《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第1章 初到省城 a 省火车站。 程树在火车站内的商店,买了一包鸡蛋糕、一斤奶糖和半斤红糖。 等结完账,她拿出一信封,问售货员: “姐姐,金耀制衣厂附近的红专路怎么走?” “你们要去金耀制衣厂?”营业员吴金巧扫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 她对象就是金耀制衣厂的子弟,家庭条件不错,家里能匀出一间十几平的房子给他们以后住。还有五百块的彩礼。 吴金巧挺得意。 对这个询问金耀制衣厂地址的小姑娘,也有了几分好脸色。 “我看看。你们是探亲?” “是投亲。” 吴金巧接过信封,然后看清了上面的名字,脸色微变。 “小姑娘,信上面是你什么人?” 程树知道城里盘查的严,也没多想:“寄信人程永昌是我爸爸,收信人程建国是我爷爷。我爸是知青,早些时候先回城,我和家里人现在回来。” 程树指了指身后的人。 李芸拽着两个孩子,站在不远处。脚边堆着两个蛇皮口袋。 吴金巧仔细看了信,确定了信上的程永昌,就是她对象程永福的二哥。 一颗心沉了下去。 程永昌是老程家头一个大学生,考进省大,极其体面。程永福也没少在吴金巧面前吹牛。 程家说的是,程永昌大学毕业分配工作后,再将老婆孩子接回城,并不回家住。 可还没毕业,就找上门来。 程家就那么大点地方,程永昌自己在大学,这几个人能住哪儿? 自己那小单间,还能保得住不? 吴金巧勉强挤出个笑容,“这样啊,你们去车站对面的公交站,3路车和7路车都到金耀制衣厂。红专路就在制衣厂旁边,你到地方再问问就行。” 她故意少说了一站。 红砖巷在金耀制衣厂的后面,公交车要多坐一站。走路要十来分钟呢。 说完之后,吴金巧转头叫了自己的同事:“帮我顶一下,我肚子有点疼。” 就匆匆离开。 她得找程永福商量一下,可不能叫这几个乡下人把自己的婚房给占了。 程树问到了坐几路车,交了钱提着东西,又转手买了四个大肉包子。 李芸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哎,怎么又买包子?可没剩多少钱了……我不吃,你们几个吃好了。” “还要坐公交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不吃饭怎么行?” 她们从祖国西北坐火车到中部省城,花了两天一夜时间,路上舍不得吃火车上的饭菜,都是野菜窝窝就热水,早饿得不行。 四个油皮大包子热气腾腾,还没分到手香味就往鼻子里窜。 李芸忧心忡忡,抬手把小儿子的包子掰一半给程树。“他吃不了这么多,别闹肚子。” 程树要分给程棉。 程棉嘴里塞了满满肉馅,笑着要接,被李芸打了下胳膊。 “小树你多吃点,她早上吃了三个菜窝窝呢。” 程棉收回了手。 李芸和程永昌是二婚,程棉是她跟前夫生的女儿。婚后程棉改了姓,现在已经八岁。 和程永昌生的老三程柏也都三岁了。 怀程柏的那年,也就是高考恢复的那年,程永昌考回了家乡大学。 说好等程永昌毕业后,她们再回城。 但李芸她们没办法,只能先斩后奏,跑来投靠婆家。 别的还好说,带着程棉,她是一点底气也没有。 程树是程永昌的大女儿,程柏是她和程永昌生的小儿子。都是人家程家骨肉。程棉算什么? 只能叮嘱一遍又一遍,让程棉懂事听话。 不要多吃东西,也属于“听话懂事”的范畴。 程树皱了皱眉。 程棉跟着李芸刚到程家的时候才两三岁,小豆丁一个,跟在程树屁股后面,睡觉都是搂一块。和自己亲妹妹也没什么区别。 程树趁着李芸不注意,将那半个的包子塞进程棉嘴里。 程棉顿时眉开眼笑,油乎着嘴就要往程树身上蹭,又被程树戳着她额头推开。 刚上公交车,售票员嫌弃的皱眉,指着李芸手里的编织袋,“小心点小心点,我这可是新车。哪来的乡巴佬,真是没素质。” 李芸窘得脸发红,一只手提着袋子,一只手牵着程柏,都没办法抓扶手。 程棉也被城里的新鲜东西镇住,只紧紧拉住程树的衣角,大气也不敢出。 程树看不过去,“啥叫乡巴佬?你这是欺负农民阶级,你还是售票员呢,工人阶级什么时候混入你这颗老鼠屎?” 程树上下扫她一眼,眼带不屑。 她爸是知青,经常去知青点听那些知青“辩论”,从小耳濡目染。 “哎呦,你胡说什么!” 虽说已经八零年,但大家都是那年代过来的,售票员也没想到几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乡下人语出惊人,忙说:“我可没有歧视农民阶级。” “没有?哦,您说您要给我小弟让座,这怎么好意思呢?原来您不是歧视我们,是工农一家亲啊。”程树说着,就将李芸手里的布包和流着涕的杨柏塞到售票员专用座椅上。 售票员正站着收钱,看见程树的动作,鼻子都要气歪了。 不过她刚才说错话,怕程树揪着不放,也不敢说什么。 这小姑娘嗓门比她这个售票员还大,嚷嚷起来人脑瓜子疼,才不是吵不过她。 程树又把程棉推过去,程棉勉强坐了半个屁股,看着程树满是崇拜。 程树捏了下程棉的脸颊,“跟姐姐学,别学你妈。” 李芸:“……” …… 吴金巧跟领导请了假,出来后正好看见四人上了公交车。 赶紧跨上自行车去制衣厂找程永福,自行车都踩出火星子。 平时都是程永福围着吴金巧转,难得见她来找自己,程永福骨头都酥了一半。 看四下没人,拉着吴金巧的小手不放。 “想我了?” “什么时候了,还闹。你二哥那一大家子来城里了。” “什么?谁一大家子?” 程永福有些反应不过来。 吴金巧恨恨地拧他,“你是不是骗婚?还跟我说嫁过去就有房子住。你们家几间屋子?现在你二嫂带着三个孩子来城里,你要我住哪儿?这婚还结不结了?” 第2章 抓盲流! 程永福半天才搞清楚,“那个寡妇带着孩子来了?” 他二哥下乡十来年,走的时候程永福才五六岁,对二哥的印象很模糊,就知道前头老婆死了,又找了个寡妇过日子。 家里人几乎不怎么提起二哥。 谁知道他这个二哥运气好,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就考了回来,还是省里最好的大学。 大学生有补助,每个月能给家里贴补五块钱呢。 说好等他毕业再接老婆孩子,谁知道一声不响追到城里来了。 他也想起了个大问题。 “总不能让她们住家里吧?” 吴金巧冷笑:“那你说住哪儿?你二哥学校有地方住?还是有钱给租房?” 程永福嘟囔:“租房也行,我二哥有钱。”他那五百的彩礼,有二百还是问他二哥要的。肯定还有私房。 吴金巧气鼓鼓,“反正不能住咱那儿,早知道你家这样,我才不答应呢。” “别急别急,等我想想。你是不是有个表哥在收容所工作?” “干什么?你是说把她们遣送回乡?” “对,遣送回去,看他们还怎么出来。” “可他们有证件吧?你这可不符合规定,我表哥那人胆小,不一定帮忙。” “这怕什么,我找兄弟撕了她们的介绍信,把人给你表哥送过去。再让我二哥写信吓唬一番,告诉他们没有户口,一律不准进城。几个乡下人,肯定不敢再回来。” 吴金巧迟疑。“这能行?” “放心放心,这么一折腾我二哥都快毕业了。” 程永福打包票。反正他下月就要结婚,只要不在结婚前来就行。 程永福也顾不得跟吴金巧亲热,找到几个市场的朋友,掏钱让他们去抓人。 “几个乡巴佬,包在我们身上。”红袖章收了钱,一口答应下来。 程树她们下了车,远远就能看到金耀制衣厂的大门。 厂子左边是新盖的十来栋小楼,右边则是平房街区。 程树问了路,知道自家的红专路在平房区的第二条路。 金耀制衣厂是省城大厂,听说是早年苏联援建,很有苏式建筑的风格。 光从制衣厂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就花了快二十分钟。 程棉跟程柏不停的哇。 他们知道程家爷爷奶奶都是制衣厂的老员工,大伯一家也都在制衣厂工作。 那爷爷奶奶家,也有这么气派吗? 程树虽然没两个小的那么没出息,也瞪大了眼睛,觉得新奇。 绕过厂区,一头钻进曲折小巷,几个孩子都傻了眼。 谁能想到里面藏了这么多房子,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还不如农村的大院子来得畅快。 不似外面宽阔的柏油马路,巷子里头还是泥土路。前几天才下场小雪,被踩的泥泞不堪,难以下脚。 有些敞开大门里,只有一条窄窄过道,剩下全是房子。 程棉拉着程树,“姐,咱家也是这样吗?” 程树也是茫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理解为啥李芸提起回来,就一脸难色了。 住不下啊。 李芸倒是清楚城里的状况,她也是知青下乡,住房紧张是一样的。她妈来信说自己回乡的三表弟把二表哥打破头,就是为了抢个落脚地。 “所以说,就算你爷奶同意,你叔伯们,怕是意见大了。” 程树说:“我姥说了,他们都有正式工作,不敢明目张胆的撵我们出去。先住下再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怕啥。 李芸苦笑一声,她从小到大都没跟人红过脸。一想到要赖在公婆家看人脸色,就臊得厉害。“但……” 程树不想听,一把将程柏塞进李芸的怀里。 “你看看你儿子,再看看你女儿,都饿成什么样了!你一个当妈的不心疼,我心疼。要回你回,我带着他们在程家住!” 程柏抱着李芸哭,“我不要回乡下……” 程棉也抹眼泪。 李芸摸了摸小儿子排骨似的小脊背,也红了眼眶。 “我知道了,我不给你拖后腿。” 程树说:“您别拦着我就行,爷爷奶奶要是逼你,你就哭。” 李芸点头。 程树叹口气。 以前觉得这样的后妈挺好,不多事不惹事。但现在呢,高声说个话就脸红,甭指望她能领着孩子赖在……啊呸,是回到程家。 算了,凡事都要靠自己。 正说着,迎面走来几个红袖章,都是年轻人。 “你们几个,是哪儿来的盲流?” 红袖章快速围上来。 这几个都凶神恶煞,李芸被吓得直打哆嗦,“我不是盲流,我有介绍信,我是来投奔我爱人的。” 那几个人根本不听,其中一个抓住行李,另两个架住李芸,大声说:“走,跟我去收容所!” 路人看是抓盲流,纷纷驻足观看,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程树大声说:“我们有介绍信,不是盲流。” 但那些人根本不听,两人拖拽着李芸,又有人去拉几个孩子。 程树退后两步,蹭蹭蹭爬上一旁大树,跳到了二楼房顶上。 红袖章吓一跳,“你干嘛,给我下来!” 其他路人也围了过来,“这是干什么,可别摔坏了孩子。” 程树深吸一口气,两手围拢,“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我叫程树,我爷爷叫程建国,退休前是金耀制衣厂的厂办主任。我奶奶叫陈素怡,以前是制衣厂的会计。我爸叫程永昌,77年考上了省城大学经济系。我们有身份有介绍信,现在有坏人要来抓我们啦!救命啊,杀人啦,抢劫啦!” 程树的大嗓门,几乎将半条街的人都惊动了。 底下几个红袖章被她也惊得不行。 他们当然知道李芸不是盲流,原本想悄悄的把人送进遣返站遣返,没想到这小姑娘直接蹿房顶去了。 程栢程棉也哇的哭出来,对着抓他的青年又踢又打:“我们没有钱,我们真的没有钱……” “咋回事?你们管人家要钱了?” “哎呦,是老程家的孩子呀。他家老二是在乡下成婚了。” “怎么回事,你们凭啥抓人?你们也不是收容所的啊?” “是呀,他们不是收容所的,来制衣厂欺负人!”程树大声说。 金耀制衣厂算是个大厂,足足有一千多工人,这一片住的大部分都是制衣厂职工家属。 这些职工从小生活在厂区,在子弟学校上学,把厂区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一声吆喝,将那几个围起来。 第3章 不是你家老二媳妇? “什么单位的?市场还是街道的?” “这流里流气的,不会是偷来的红袖章吧?” “不是收容所干部,你管什么盲流?想干什么?” 几个人见势不妙,放开了李芸,灰溜溜的跑了。 李芸惊魂未定,紧紧搂着程柏,结结巴巴跟众人道谢。 “没事没事,你们也是厂里子弟,有啥事吼一声就完了。这一片全都是咱制衣厂的。” “老程家朝这边走,第二个巷口右拐,走几步就到。” 程树嗖的跳下树,大方的跟大家道谢。 “这孩子,声音真敞亮。不唱戏可惜了。”一个大爷背着手夸赞。 “快得了吧,人家爸是大学生,当然要好好学习。” 程永福躲在巷子里,见事没办妥,暗暗骂了一声。这帮废物收钱时候拍胸脯,现在事办砸了,钱肯定也不退。 骂骂咧咧跑回了家,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就陈素怡一个人在家。 “妈,妈……” “三儿,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爸呢?” “你爸下棋去了。” “不好了,二哥那个女人带着孩子找来了。” 陈素怡愣了下,“你是说你二嫂来城里了?” “她一个寡妇,算什么二嫂。还带个拖油瓶,三个孩子全跟着。这真要来了住哪儿?我可快要结婚了!”程永福着急。 陈素怡一听也是头疼。 老二家的四口人农村户口,吃什么喝什么? 家里住房本就紧张,没法安顿她们。 “也不能拦着不让进门呀。”陈素怡说。 程永福说:“那咱们先躲出去,让他们等着。” “这可不行,叫街坊邻居看笑话。”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面子?你要是不撵他们走,我怎么结婚?妈,你是不是想叫我打光棍?” 陈素怡最疼爱这个小儿子,被他拉着出了门。 刚到大门口,迎面进来个老太太。 “素仪,你们都知道了呀?我还说来通知你呢。” 来人是邻居尹舒芳,跟程家在一个院子住。 几十年的邻居,陈素怡哪看不出尹舒芳幸灾乐祸的眼神,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通知什么?可是街道有新政策?”陈素怡装糊涂。 尹舒芳笑道:“那倒不是,是另外的好消息,你家老二媳妇带着孩子来看你们了。这不马上就过来了,你们是要去买菜招待?” 陈素怡笑容僵在脸上。 程永福哼笑:“阿姨,我家可没收到通知,您别被人骗了。” “哎呦,是骗子啊?她们说的可真了,你家老程的工作,你的工作,都清清楚楚。这要是骗子,那可太可恶了,说不定是团伙作案。我得赶紧跟街道的人说一说,把人逮住。” 程永福一僵。 陈素怡赶紧拉住就要出去的尹舒芳,真要把人送进去才是丢人。 “别别别,老姐姐,她说那么清楚,说不定就是我那二儿媳。我得去看看。” 尹舒芳在心里头笑两声,老痛快了。 他们是老邻居,当年自己老头比程建国晚入厂两年,就让他们家把院子里最大的三间房占了。 现在程永昌老婆孩子来了,且有的闹呢。 说话间,院外吵吵嚷嚷,是程树她们到了。 陈素怡扯出个笑容,看见大家簇拥着四个人走进院子。 破棉鞋、花棉袄,蛇皮口袋——跟周围格格不入。 陈素怡抬头就觉得眼睛疼。 “是李芸吧?你跟永昌结婚,还没有回来过呢。”陈素怡眼皮乱跳,勉强笑着开口。 李芸低声叫了声妈,刚才那些人拉着她,头发也扯乱了,李芸心里尴尬,更窘迫了。 陈素怡上了一辈子班,看人很准。一看李芸就是个老实人。 既瞧不上,又松口气。 老实好,老实点,乖乖回乡下去,别让自己为难。 陈素怡笑着介绍了程永福,“这是你三弟程永福,听说你们要回来,要出去买肉买菜呢。” 李芸忙说:“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芸姨,这是奶奶和叔叔的一番心意。”程树截断李芸的话,抬头朝陈素怡和程永福甜甜一笑,“奶奶好,叔叔好,我是我爸的大女儿程树。这是程棉,这是程柏,快叫人。” 程树一声令下,程棉和程柏齐刷刷朝两人鞠躬,口齿清晰:“奶奶好,叔叔好。奶奶长命百岁,叔叔步步高升!” 说得周围人都笑起来。 “不得了不得了,这三个孩子多大方,一点不像乡下的。” “那是,人家爸可是大学生,根子好。” “长得也都不错。你看那大囡囡,多伶俐。” 陈素怡眼角抽了,仔细去看自己的孙子孙女。 程树她知道,当年老二结婚,寄过照片。撇过衣着不谈,程树继承了程永昌的高个子和白皮肤,浓眉大眼,鼻子挺翘,倒是个漂亮姑娘。 程棉不是程永昌亲生的,陈素怡跳了过去。 程柏倒是个机灵白净的,就是……一看到他袖头黑乎乎的罩衣,陈素怡朝后退了一步。 “进屋吧,多谢大家把人送来啊。”陈素怡让大家散了。 程永福懒得跟他们多说,刚要回屋,程树脆生生说:“小叔,不用帮我提东西,你不是还要买菜的吗?我们不挑食,你随便割点肉就成。” 尹舒芳笑道:“那哪成,你们头一次上门,怎么也得炖点红烧肉吧。这可是你们奶奶的拿手菜。” 说是要买菜的程永福:“……” 陈素怡挤出笑容,从兜里掏出钱和肉票递过去,“不错,三儿啊,赶紧去割点肉。快去快回。” 程永福咬牙接过,这可是他家一月的肉票。 原本是想跟他妈要过来,带吴金巧下馆子的。 “知道了。” 闷闷走出去,想着干脆让吴金巧也来吃。不然就便宜那几个小崽子了。 这边陈素怡犯了难。 家里就这么点地方。她一面让邻居家小孩子出门叫自己家老爷子,一面让进客厅。 “地方小,你们……先去洗个澡吧,东西就放到后面仓房里。衣服也洗一洗,不会有跳蚤吧?” 陈素怡皱眉打量几个人。 程树等人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自然没办法洗漱,都灰头土脸的。 一想到他们可能有虱子、跳蚤,陈素怡就身上发痒,嫌弃的目光毫不遮掩。 在她嫌弃的目光里,李芸窘迫不已。 第4章 三舅妈? 程树摇头,“我们都没有跳蚤,难道城里有跳蚤?” 陈素怡一噎,她算看出来了,就这个大孙女话多难缠。“你……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累了吧?” 陈素怡将他们安顿下来,烧了大锅的水,让他们清洗后换了衣服,才勉强顺眼一点。 “你们……先在和平的屋子安顿一下吧,和平是你堂哥,你爸平时也在那儿住。” 听说是程永昌的屋子,程棉程柏激动地跑过去。 房间不大,也不算小,塞了两张床和一张书桌还有余地。 其中一张床上摆着程永昌的衣服,李芸坐在床边,知道对面是老大家程和平的床,不让程柏蹿过去。 程树坐在桌边,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我奶奶让住的,现在不动,晚上也得动。总不能咱们四个人挤一张床上。” 李芸一想也是,手一松,程柏就蹿了出去,在程和平床上蹦跶两下,“这床怎么不暖和。” 李芸赶紧将他捞过来,“这不是咱家的炕,可不能这样跳。” 程柏火气旺,程棉已经缩在被子里,冻得瑟瑟发抖。 “不是说南边不冷吗?这屋子里比外面冷。” 李芸一笑:“再怎么说也下雪呢,不过冻不坏人。没在屋里烧炕的习惯。过完年开春就暖和了。 屋里几个还在适应着省城的气候。那边程永福已经提着五花肉回来。 为了这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可是找了自己肉联厂的同学,不能白搭人情,又通知了吴金巧过来一起吃。 回来时候,自家老头程建国已经回来,站在大门口抽烟。 “爸,这事儿怎么办?” 程建国抬了眼皮,“怎么,你还要将你二嫂她们撵走?” “别人就算了,她那个拖油瓶,就在咱程家住下了?” 提起程棉,程建国皱眉拧起来。 当初谁也没想过程永昌能够考学回来,在乡下找个能过日子的就行。 他自己带个姑娘,李芸也带个姑娘,谁也不嫌弃谁。 谁知道程永昌这么争气,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在整个制衣厂都出了名。 程建国好面子,跟谁也没提程永昌丧妻又再娶的事。也从没提过接她们回来的事。 没想到这李芸带着孩子追了来。 别说现在没地方安顿这四人,就是有,程建国也不想留下。 一眼瞅见跟尹舒芳坐一块聊天的程树,程建国眼皮一跳。 尹舒芳这个大嘴巴,明天整个巷子都知道老二的事了。 “先回家再说。这事儿还得跟你二哥商量。”程建国抬腿朝外里走。 程永福跟上去,觑着他的脸色挑拨:“我倒是没什么,反正我的房子谁也不能动。他们也不能住到我新房里来,对吧?就是和平初三,正式关键时候呢。这要耽误,可怎么考七中?怎么考大学?” 比起多年未见的二儿子,程建国最宝贝的是他的大孙子程和平。 程和平今年十五岁,比程树大一岁,正是初三最关键时候。 程和平课业很不错,老师们都说他有望考进省重点。 有了二儿子这个先例,程建国对程和平考大学这事不是一般火热。程和平写作业时候,院子里飞个苍蝇都要被程建国打下来,家里谁都不许吵。 好嘛,现在来了一大家子,不信程建国不着急。 程建国横他一眼,“少说那有的没的,家里轮到你做主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能叫老二家的住下。 回到家,程建国见了人,倒是挺和气。 然后跟陈素怡进了里屋,嘀咕了好一阵。 程树拿着书坐在堂屋前,程棉和程柏闲不住,不顾冷跑去跟隔壁的两个小孩儿玩跳皮筋,李芸想去厨房帮忙被陈素怡推出来。 五点一过,各家在院子里忙碌做饭。 院子小,挤了四户人,家家都是另搭棚子建厨房,挤挤挨挨的热闹不行。 下了班就急忙赶过来的吴金巧是头一个到的,手里提着两盒点心,程永福殷勤的迎接,领着进屋。 程树一眼就认出她,今天给她们指路的服务员。 回来时街坊们都说,坐车坐“制衣厂”的后一站,刚刚好停在巷子口,不用多走路。 吴金巧也不是第一次来。能不知道?就是故意的吧? 吴金巧面带微笑,和大家打招呼。“这是你二哥的孩子?” 程永福忙说:“是,叫……这是你未来三婶儿。” “阿姨,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早上我去你们商店,还给你看我爸的信。你也怎么也不说一声你认识我爸?还叫我们多坐一站。” 吴金巧说:“我还真不知道家里人的情况,要是认出来你,不得领你们过来啊?你们来,叫你三叔带你们去转转,不着急走吧?” 程树说:“走?走去哪儿啊?” “回你们……什么地方?”吴金巧记不清程永昌在哪儿插队。 “清平县,你们还在上学吧?耽误功课不好。” “我也怕耽误功课呢。等我爸周末回来,让他赶紧给我找学校。” 程永福说:“你不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叔,农场那边改制,我爸的户口又迁走了,要收我们的房子呢。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回去只能讨饭吃。” 程永福只当没听见,转头看向一旁局促的李芸:“二嫂,你也看见家里情况了,你们是农村户口,城里没有供给粮,吃什么喝什么?住也没地方啊?再说孩子上学怎么办?就这么在家等结婚?我二哥可是大学生,他不可能卖闺女吧?” 这话就很难听了,摆明说李芸这个后妈苛待前妻的孩子。 李芸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这么想?肯定是要小树上学的。不过老家实在过不下去,我的户口也能转过来……” “可你们回来,也不是办法啊?咱家的条件就这样,你说怎么办?”程永福盯着李芸。“你在老家好歹熟悉,再熬一熬,等我二哥毕业就好了嘛。这都12月了,明年六七月我哥毕业。半年时间,到时候大家欢迎你。” “三叔,知道您好心,我们也知道家里不容易。等我爸回来,让我爸解决,总不能他一个人安安稳稳上大学,家里老婆孩子全饿死吧?我弟弟还没见过爸爸呢。”程树说。 第5章 打起来了! 程永福冷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程树给两个小的递暗号。 程柏正玩得高兴,没有反应过来。 程棉可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程树发暗号,立刻停下来跳皮筋,扯着嗓子就开始干嚎。 “爷爷奶奶,我吃的不多……你们别赶我走……” 程柏愣了下,想起程树嘱咐,哇一下哭出来,涕泪横流,可比光打雷不下雨的程棉强多了。 “我饿,我要饿死了……” “我不要回乡下……爷爷,奶奶……” 两人哭得震耳欲聋,其他三户邻居都齐刷刷贴门缝听。 程树又朝李芸使眼色。 李芸不好意思大哭,但小叔子话里话外的挤兑,让她也很是委屈,低下头抹眼泪。 程永福没想到这几个还挺有心眼,哭的他心烦意乱,干脆撕破脸:“滚,哪来的滚哪儿去,少他妈给老子嚎丧!一大家子来讨饭,城里是你们来的地吗?” 程树可不惧他,村子泼皮她都对骂过,这算什么? 跳上凳子,指着程永福的鼻子骂:“讨饭?我来我自己亲爷爷奶奶家,就叫讨饭?这房子写你名字?分给你的?老程家你做主?以后你儿子你媳妇,也少来这里讨饭!” 程永福气得哇哇叫,上手就揪住程树的衣服将她拖下来。 李芸嗷的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程永福的腿,“她三叔,你不要打孩子,要打就打我好了。我们这就走……” 程棉和程柏也抱住程永福的腿。 “三叔,你不要打死姐姐,我给你磕头了……” “三叔,我再也不喊饿了,饿死我好了……” “救命啊……” 其他三家开始还挺听热闹,见打起来了,急忙都出来劝。 陈素怡和程建国也赶紧从自己屋子出来。 “老三,你干什么呢?当叔叔的人,怎么还犯浑?”程建国大声呵斥。 程永福快要哭了:“你们他妈的看清楚啊,到底谁打谁啊?” 程树骑到程永福的身上,对他又抓又挠。 程永福只是吓唬吓唬他,程树可是真打啊。 一口咬在程永福的耳朵上,扯得耳根都裂了口子。 程永福又气又怒,用力揪着程树的头发,想将她拖下来,她愣是不松手。 好容易将程树拉下来,程永福脸上脖子上都是血印子。 “你个小王八!” 程永福一摸耳朵,满手的血,让他更加火大。 其他邻居赶紧拉住他。 程树坐在地上,绑好的辫子散开,被程永福揪下一缕, 哇哇大哭。 “你打我,你就欺负我没妈,欺负我爸不在!你们都欺负我!我们在农村,我爸老说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在城里困难,城里粮食不够吃,我们自己省吃俭用吃粗粮,每年都省下细粮寄回来。但我们没什么怨言,你们是我亲人,我愿意给你吃。现在我们没吃的了,你们就要赶我们走……我要找我爸,我不在这里儿待了!” 程树半真半假,她没想到自己叔叔会动手,不过自己也没吃亏。 她一抹眼泪,站起来就去拿自己行李。 李芸也觉得没法待下去,更觉得委屈,无声的哭泣。 程建国和陈素怡头都大了。 是想她们走,但不是这样走,说得好像自己欺负人一样。没看院门口都有人看热闹呢。 程永福还在愤怒大叫,被几个邻居拉住。 吴金巧看了看抱头痛哭的娘三个,又看了看拖着几个包裹出来的程树,深觉这几个不是省油的灯。 此时才进门的程老大程永辉楞在大门口。 他就上了个班,家里怎么乱成一锅粥了? 这是干嘛?有人找老三打架? 他可不想被打,急忙躲在门外树下,朝家里瞧。 程树吃力的拖着包袱,对李芸说道:“走,咱们找我爸。我爸在省大,离着也不远。” 李芸默默提起包袱。 程建国气道:“胡闹,现在哪儿还有车?你们走过去人家学校早关门了。再说你爸学习不容易,等他周末就回来了。你三叔是浑人,你别跟他计较。” 尹舒芳拉住程树,帮她整了整被程永福拉开的辫子,心疼的直嚷嚷:“你家永福也太混了,小囡囡的头发都揪掉了。这么大人跟个孩子计较……小囡囡气性也不小呢。天也黑了,这时候你们去找了永昌,他也没办法安顿你们呀……” 程树顺势放下包袱,抹了一把眼泪:“我也不是要跟三叔闹,是他先要撵我们出门。” 邻居们刚才都了一耳朵,但最开始为什么吵起来的不知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素怡有些着急,她急忙拉过程树,扭头去想要找大儿媳——大儿媳不在,就立着个吴金巧,陈素怡急忙给吴金巧使眼色,让她帮忙把程树带回去。 吴金巧只当没看懂。 笑话,程永福脸上都被这混子挠成什么样了,吴金巧可不想临结婚脸上挂彩。 陈素怡没办法,自己拉着程树,好声好气哄她进屋,“瞧瞧给孩子头发抓成什么样子了,三儿你个当叔的也不害臊!来,跟奶奶进屋来。” 程树一甩手,差点把陈素怡推倒。 “奶奶,我不进去,咱们有话就当面说开好了。我三叔说不准我们住下,我说这家里不是他做主,他就要打我。我就想问问你和爷爷,这家里谁做主,我和阿姨弟妹,能不能留下?要是真是三叔做主,我们没那么厚脸皮住他家,我这就找我爸去。” 刚才跟程棉玩跳皮筋的小孩儿突然说:“当然是程爷爷做主啦,昨天我还看他拿着拖鞋揍永福叔呢。” 他妈妈想要捂他嘴都没来得及。 “就你话多!跟我回家写作业!” 小孩儿不乐意,院子里好容易来了几个小朋友,他还玩够呢。 程建国脸上火辣辣,他在制衣厂厂办干了一辈子,是个小干部,还是出了名的笔杆子,向来以文化人自居,哪成想老了老了被人看了笑话。 “程树,看你说的,这个家当然是爷爷做主。你三叔不会说话,也轮不到他说话。” “那就是说,我们能留下来了 ?” 第6章 红烧肉 程建国不接她的话,“等你爸回来再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们几个孩子上学怎么办?还有你阿姨的户口,等你爸回来,咱们再商量解决。你奶奶做了红烧肉,也差不多火候了。老二媳妇也快别哭了,孩子们都饿了。” 程建国对李芸说。 李芸眼睛哭的通红,被尹舒芳搀扶起来。“就是,你不饿,孩子们也都饿了。他们爷爷奶奶在这里呢,哪能真的把大孙子撵出去?” 陈素怡哪能听不出尹舒芳的揶揄,暗恨李芸不懂事,她要是带好孩子,事情不至于闹成这样。 两个小的犹自干嚎。程树说:“好了,别哭了,要吃饭了。” 程柏程棉顿时收声,一左一右站在程树身边。 程柏:“我要吃红烧肉。” 程棉不好意思开口,但眼睛却瞟着橱房。 陈素怡嫌弃两人,“看哭的什么样,还不带他们去洗洗。” 好好的孩子,能邋遢成这样子。 虽说程树泼辣,但小姑娘漂亮,人也干净。就是这脾气,一点儿也不像老二。 陈素怡想想这一大家子就心口疼,借口躲到厨房去。 程永辉见风波平息,刚要进门,媳妇罗继春也下班回来了。 “老程,你站这儿干嘛?” 程永辉拉住罗继春,“老二那一大家子来了。刚老三撵人,跟老二家大姑娘干了一架。” 信息量有点大,罗继春反应了一会儿。 “都来了?那住哪儿啊?” 程永辉有些幸灾乐祸,“老三急了,他对象也来了呢。谁让他整天不着调。” 罗继春冷哼,“我看你才不着调,你也不想想,老二家的来了,老三没所谓,总不能住他新房里。那不得咱家和平或者小宛给腾房子啊?” 程永辉听到这里,眉头顿时皱起来。 他爸入厂早,那时厂里还没这么多职工。 他们家是第一个住进来的,分到了正房三间大屋。 又宽大又敞亮。 中间的房子隔开,前面做客厅,后面是老两口的卧室。 旁边两间,一间程永辉罗继春带着儿女住。一间程永娇跟程永福住,中间拉了个帘子。程永昌回来后,程永娇结婚嫁人,程永昌住进去。 前段时间程永福要结婚,就闹着要一间大屋。 程永辉自然不干,自己两个儿女呢。孩子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卧室了,怎么能都让给程永福? 最后大家一合计,干脆将两间屋隔成四间。 一间程永辉罗继春夫妻住。 一间程永昌跟程和平住。反正他毕业后也不在家住。 一间给程永辉小女儿程宛住。 最后一间,是程永福的新房。将门单独开在另一侧,也方便小两口出入。 程永福在家又吵又撒泼,说程宛一个小姑娘用不了这么大房子,硬生生将自己那半间变成三分之二。 程建国对孙女不大上心,觉得程宛能住下就行,任由程永福将程宛房子占了小半。 程永辉和罗继春正憋着闷气呢,这又来一家子,可要怎么住。 罗继春说:“不止房子,四个人,又没城市户口,粮食都不够吃。你看这着吧,他们待不久。” 程永辉说:“那我……” “你一个大老爷们掺和什么?别跟老三一样没出息。到时候看爸妈怎么说。” 两人边走边说,回了屋子。 没一会儿程和平跟程宛也都回来。 程和平瘦瘦高高,很有些傲气。 程宛脸圆嘟嘟的,比程棉大一岁,只好奇的看着几人,还不知道自己那间刚分到手的卧室,要不翼而飞。 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满满一碗红烧肉端上桌。 程树使了个眼色,程柏第一个扑过去,拿勺子就舀。 程建国皱眉,“这孩子怎么回事?长辈不动筷他就这样,成什么样子?你也不在家教教他?” 李芸一张脸滚烫。 平时程柏可不这样,家里虽然穷,可该有的礼节不缺,可能是太饿了。 她刚要开口制止,被程树按住了。 程树叹口气,拉住程柏,“对不住爷爷,我弟在火车上啃了三天的窝头了。今天下火车到现在,米水未进,小孩子不懂事。” 程建国责备全堵在喉咙里。 别说是自己没见过面的孙子,就是客人上门,还得拿点心端茶水呢。 但他们来的突然,一大家子,竟然谁也没顾得上。 罗继春抬眼打量程树一番,笑着说:“爸,程树和程柏刚来,还不太适应。小树,这就是你们自己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随意。” 陈素怡也夹了块红烧肉到程柏碗里,“动筷吧,都吃,咱们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陈素怡一说动筷,程树笑着应下,然后给程建国和陈素怡各夹了一块红烧肉,“爷爷奶奶辛苦,我们来的突然,麻烦你们了。” “这孩子,哪里麻烦了……”陈素怡刚笑着开口,就见程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们四个人碗里各夹了几块肉。筷子都使出残影了。 统共两斤肉,还留了一小块肥肉炼猪油,烧出来就没多少。 程树给自己人夹完,盘子里就留了六块。 剩下的一人一块正正好。 其他人没见过这样的吃法,都惊在原地。 程建国讲究规矩,就算是他最偏爱的程和平,也不敢这么吃饭。 程永福包扎止血,顶着一头的血痕上桌。见桌上的红烧肉没剩几块,啪嗒就将筷子拍桌上,“程树,你饿死鬼投胎是不是?你吃了让别人怎么吃?你有没有家教?” 程树惊讶:“不是奶奶说做红烧肉给我们吃,还叫我们随意。原来不是做给我们的呀?有没有家教,你让我爸来回答。” 这叫他怎么说? 说这是他们客气? 程永福都气笑了,但脸皮一扯,伤口就跳着疼。 他算看清楚了,这侄女就是一块滚刀肉啊,能文能武啊! 程永福干脆破罐子破摔,手起筷落,三块红烧肉稳稳夹到吴金巧的碗里,又夹一块塞自己嘴里。 留两块给侄子侄女,他够意思了。 程建国清清嗓子,刚刚构思一大篇关于礼让关于教养的话,全都化为一口老血,他瞪着眼,指着程永福,“你……你这像什么样子!” 第7章 干脆把我嘴缝起来 吴金巧故作尴尬,“哎呦,永福,你都夹给我了,让别人怎么吃?” “上门是客,大哥大嫂不介意的。” 毕竟是没过门的儿媳妇,程建国也不好再说,气呼呼瞪了程永福一眼。 这边程永辉一家子傻眼了。 程和平程宛愕然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程树等人,几块红烧肉已经被他们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家里就他们两个孩子。 虽说更疼爱程和平一些,可也从不苛待程宛,好吃的也会紧着她来。 但现在,盘子里只剩下两块肉…… 程宛年纪小,嘴巴就嘟起来了。 连李芸也在吃肉跟让出去的纠缠中,没有抵挡住肉的诱惑,一碗米饭已经见底。省出的两块肉,最后夹给了程树和程棉。 罗继春将剩余两块肉给儿子女儿各一块,再不夹可就晚了,她就是没有老三脸皮厚,才痛失红烧肉。先把肉抢下来再说。 至于她和程永辉,只能默默用红烧肉的汤汁拌饭。 听着程树不住口的夸赞陈素怡手艺好,罗继春恨不得将碗扣程树脸上,吃就吃,废话这么多! 吃完了饭,程建国喝了口茶,终于进入正题:“你们来,怎么也不写封信?是在乡下遇到什么事了?” 李芸开口:“是的,爸,我们是有点突然。我们农场改制,按照政策说我应该回城里,农场里的活和房子都收走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断了粮,永昌说手受伤,没办法兼职……” 房子被收走,李芸也没办法去挣粮食。 加上程永昌忽然断供,让她们四个险些饿死。 “那你们怎么不给家里发个电报?永昌这孩子读书都读傻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你说说你们突然来,我们怎么安顿你们?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陈素怡说。 李芸紧张的坐着,大气也不敢出。 程树说:“奶奶,您也要赶我们走吗?” “什么话!”程建国拍下桌子,对程树说道:“程树,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说话办事一点分寸也没有?什么叫赶你们走?要是我和你奶奶赶你们走,你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大家是解决问题的,不要带情绪。” 程树点头,“我知道了,爷爷,我再不说您要撵我们了。您和奶奶是好人,我就是让三叔撵的心寒,同样都是程家的子弟,怎么我们跟别人不一样?” 程建国看了看一脸局促的李芸,又看了看坦然的程树,惋惜的叹了口气。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李芸指使着程树闹呢,现在看来,都是程树自己能耐。 又能说又豁的出去,脑子也活泛,可惜了,是个女孩儿,要是个男孩儿,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好好培养。 他又仔细观察了程柏,程柏正认真舔着吴金巧带来的点心,满手黏黏糊糊,实在看不出来聪明。 算了,孙子还是得要的。 他打定了主意,只留下程柏。 程柏人小,跟着他们老两口住就行。 “小树啊,爷爷真的想留下你们。但咱们这里的情况你自己看,粮食就么多,城市人吃什么吃多少都是定量,别说添四张嘴,就是一张,家里也挤不出来啊。还有房子,你三叔要结婚,屋子是定下来的,你总不能住到他们新房去。剩下就这么几间房,你们住哪儿,你告诉我?” 程树转了转眼珠,竟然真的敢说:“这简单啊,我们委屈点,住和平哥跟我爸那间。和平哥跟小宛住。他们亲兄妹,拉个帘子就行。我听说三叔和四姑就是这么长大的。至于粮食,爷爷,这当然不用您操心,那是我爸该操心的,总不能说把我们娘几个饿死。” 程树下午就把几间房摸清楚。 新房不能动,真要阻拦三叔结婚,三叔能恨死她。现在不宜树敌太多。 程建国没说话,程宛先不干了。 她才有了自己独立的卧室,没享受几天呢,就要让出来。 “凭什么要我房子?你们自己没家吗?”程宛委屈的说。 “就凭我姓程啊,我爸是亲生的吧?”程树指着程和平和程宛说:“程家三个儿子,大伯和小叔都能住,为什么我爸的老婆孩子不行?难不成我爸是抱来的?” 陈素怡说:“胡说八道什么?你爸是从我肚皮里爬出去的。” 程建国也说:“小树,你们真的太不体谅我们的难处了。你爸爸马上就要大学毕业,就半年时间,咱们克服克服。等他参加工作,分房子拿工资,再接你们来不好吗?” 程树点头,“半年时间,也成,您这里有针线吗?” 程建国莫名,“要针线做什么?” 程树指着自己的嘴巴,“把这里缝起来,我们半年不吃不喝,等我爸分配了工作再剪开。” 程建国气得不行,“你这是在威胁谁?你爸是怎么教你的?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那你可要管教管教你儿子了,我是跟我姥姥长大的,不说我姓程,我都不知道我是他闺女。” 程建国勃然大怒,“程树,这里是程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尊老爱幼,孝敬父母,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又看向李芸,“你也是她妈,也不管管?” 慌得李芸站起来,拉着程树的胳膊,让她别说了。 程树瞪着李芸,“你拉我干什么,我怕什么,大不了我回我姥家,我姥姥舅舅不至于饿死我。程棉程柏呢,她们是能跟你回娘家?” 李芸嘴里发苦,她娘家哪回得去? 她家三个女儿,只有一个弟弟。她排行老二,从小就因为养不活送给没生育的亲戚。没想到亲戚收养她第二年就有了自己的孩子。没几年又将李芸送了回去。 是个女儿,还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 她的境况可想而知。 也养出她懦弱的性格。 只是看着自己两个儿女,又看一看程家其他人,李芸终是鼓足勇气:“爸,我们在乡下真是活不下去了。要是……要是永昌不管我们,我们……大不了饿死在他学校门口。” 说完这些,李芸头也不敢抬。 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他还没发作,程棉程柏扑上去,一人抱住他一条腿,哭天抹泪求一条生路。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不管怎么说,程家是住下了。 第8章 是我的书 程树四个住在和平跟程永昌那屋里。程和平去收拾自己东西,先跟程永福凑合一晚。 程永福老大不乐意,“哪有住人新房的。” 后面占着不走怎么办? 程建国一腔怒火正没地发呢:“嫌弃就滚,你自己娶老婆自己挣房子去。” 程永福闭了嘴。 程和平拿了东西,看到了被程树翻动的书。 是本包着书皮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你不经过人同意,就动我东西?”他很不高兴。 “书在桌上,我拿来看看。” “没家教。” “是你的书?” “难不成是你的?” 程树冷笑一声,拿过来拆开书皮,露出内页。 程和平还以为她要撕书,却见程树指着内页上的字迹给他看。 上面写着“袁敏购于1962年新华书店”几个字。 “怎么?” “袁敏是我妈妈,这是她的遗物。我爸嫌我手重,弄坏了书,说等我上初中再给我。我看见书就想看看是不是我妈那本。” 程和平没想到竟然是人家妈妈的遗物,一张脸火辣辣的。 “我不知道……二叔送我的……” “这也不是他的,是我妈留给我的。” “抱歉……”程和平尴尬要死,也不敢再留。 “我爸应该拿来了很多书。” 整整一箱,一些是程永昌自己省吃俭用买的,还有些是袁敏买的。 程树的姥爷,是乡村教师,很喜欢文化人。袁敏从小喜欢读书,才跟同样喜欢看书的程永福看对了眼。 程树也喜欢看书,不过她人小,看书没个轻重,程永昌怕书留给她被弄坏,全都随身带着。 现在却都跑到了程和平这里。 程和平舍不得,他喜欢,程建国就让程永昌都给他。这一箱书他都没看完。 但他不愿拿程树母亲的东西,也不愿这个乡下来的堂妹小瞧她。 他是程家的长孙,养得有些傲气。 程和平指着自己床底下的箱子说:“有几本在学校,剩下的都在这里。那,借我看看可以吗?” 程树说:“我倒没什么,不过我们都吃不上饭了,这些书也没用。找机会卖了去。” “卖书?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二叔都说给我了。你不能卖!” 程和平急了。好些书都买不到。尤其是苏联那批小说,有一阵子,这些书是不让留的。现在市面上也很少见译本。反倒二叔当年带了一些去乡下,留下来十来本。 程和平爱读,拿到学校,同学们都想问他借。连老师都借他的书。 “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也是我爸的,总不能是你的。你说他给你就给你了?他之前还说这些都是我的呢。” 程和平说不过她,有些生气的走了。 李芸说:“就是几本书,你干什么要得罪他?我看你爷爷最疼爱这个长孙,你别惹了众怒。” “就几本书?这些书能卖好些钱呢。芸姨,他是长孙又怎么了,又不是我爸的长孙,我管他干什么。你处处容忍他们,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觉得咱们好欺负,咱们就更住不下来了。” 李芸不善跟人争执,觉得程树说的不对,又不知道怎么辩驳,只能低声叹口气,不管了。 “我姥姥说了。第一件事是住下来。住不下来就去制衣厂闹。现在看来,制衣厂是不用去了。我爷爷是文明人,不至于强撵咱们出去,他不爱叫街坊看笑话。现在抓紧办第二件事,就是咱们的户口。” “周姨说的倒没错,那也得你爷爷奶奶接收才行。” 周姨就是程树姥姥。 李芸也是知青,按照政策,跟当地青年结婚的知青不能返城落户,但知青之间结婚且同城的则可以,只需要有亲友接收。 这也是李芸回来的底气。 李芸的户口,一直在养父母家里。养父母是省城人。 十七岁不到,养父母拿出五百块钱给家里,让李芸替养父母的女儿下乡。 到了乡下又稀里糊涂结了婚,没几年死了丈夫,被婆家赶出门,辗转嫁给程永昌。 她在自己娘家听父母的,到了婆家听丈夫的,现在这是听程树的。 程树姥姥是她最敬佩的人。 生程柏时候,程永昌早已去上了大学。生孩子坐月子,都是程树姥姥张罗照顾的。 一想到老人临走时的殷切叮嘱,李芸就心里发虚。 程树跟姥姥也不指望李芸能出头,不拖后腿就成。 “先等我爸回来。“ 家里一下来了四个人,多了四张嘴,原本的粮食一下就相形见绌。 乡下都分产到户了,城里仍旧领计划量,每人每月拿粮本领,都是有固定数额的。 程永福和程和平都是好吃的年纪,原本每月都要多花钱买粮,现在又多出四个人,简直要了老命。 陈素怡心里有气,做的早饭清汤寡水。 桌上只有一碟酱黄瓜。 程永福端着清可见人的米汤,脸颊抽抽,“妈,还要上班呢,你就做这些饭?” “饭是定量的,就是多加了水,不然哪儿够吃啊。” 陈永福哼一声,“难怪,有了四个吃白饭的。” 李芸坐立不安,吃白饭的程树只当听不见。已经捧起了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程柏和程棉向来唯她马首是瞻,也跟着大口吃喝。 就算大半是米汤,那也是好东西,谁家能吃得起精米汤?白面都少见,更别说大米了。 好歹有小半碗米粒不是? 吃的意犹未尽的程树跳起来想要再乘,可就没多余的了。 程永福阴阳怪气,“大侄女饭量可真行,难怪力气大,哪个婆家敢要你。” 程树毫不客气,“三叔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你个大小伙子就这点力气?别是肾虚。” 陈素怡大吃一惊,“你个大姑娘,怎么敢这样说?” 程树不大懂这什么意思,但乡下骂人,荤素不忌,她可太知道骂年轻小伙子什么话了。 什么你不行,你肾虚,一骂一个不知声。 看三叔的脸色就知道戳到他肺管子了。 程树有些得意,“我是不懂,奶奶教我呗。” “真是没妈的野丫头。”陈素怡在心里腹诽,说道:“这些都是下流话,女孩子说是要叫人戳脊梁骨的。以后不许说了,听到没有?” 反正已经说了,程树无所谓的点头,“知道了,奶奶。” 第9章 爸爸回来了! 看着程树满脸笑容,陈素怡一梗,又在心里加了条没脸没皮。 真不知道二儿子怎么教孩子的,将个女孩子教成这样。留下来不是丢人么? 程树不知道自己在奶奶眼里成了泼皮无赖,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姥姥说了,没妈的孩子,自己不厉害,就会被欺负。当爹的都靠不住。 吃了早饭,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剩老两口和程树四人。 程建国跟陈素怡商量了一晚,还是觉得从李芸这里突破。 “程柏留下,其他人回乡下去。”程建国说。 陈素怡不忍:“程棉不是老二的孩子,咱不管。可程树……” “一个女孩子,一身泼皮无赖样,留她在家,家里名声都叫她败光。程柏年纪小,跟着咱俩住一段时间可以,难道真要和平跟小宛住?影响和平上学怎么办?” 程建国不同意,谁都事都抵不上程和平的前途重要。 陈素怡还要说,程建国已经拍板:“就这么定了。去把老二媳妇叫来。她嫁到程家,不能不替家里着想。” 程棉不是程家亲女儿,自然不能住家里。 李芸要点脸的话,就赶紧带着孩子回去。 程家留,也只会留程柏一人。 他们先将程树几个支出去,关上门对李芸好一通说教。 李芸窘迫无比。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愿意上门受人白眼。可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不管老两口怎么说,李芸就低头不开口。 气得程建国拍桌子,“叫老二回来,我跟他说。” 怕程永昌耽误学业,也怕家里的事儿传到学校去,程建国没有立刻去找程永昌,而是等到周六晚上,程永昌自己回来。 陈素怡早早做好了饭,全家都眼巴巴等着程永昌。 “二叔回来了。”程宛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爸妈说二叔回来做主,就能将那几个讨人厌的亲戚赶走了。她的房间就保住了。 程家二老也站起来,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程永昌受宠若惊,除了考上大学那几天,家里人对他和颜悦色,什么时候这么隆重过? 他伸手摸了摸侄女的脑袋,拉着侄女朝院里走。 “永昌回来了啊。”邻居们探出头,都朝程永昌看。 程永昌莫名其妙,一一跟邻居打招呼。 程家二老还没走上前,两道残影就朝程永昌扑去。 “爸爸,爸爸……” “爸爸,我是程棉……” 程永昌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惊得不轻。 再抬头,李芸和程树就站在不远处。 李芸他自然认得,而一旁的程树,早变成大姑娘了。 他走时还搂着他脖子哭的小姑娘,现在个子高挑,长得越来越像袁敏,程永昌鼻子一酸,“小树,你长这么大了!” “爸。”程树脆生生喊了声,“农场改制,说按政策,芸姨得回城,我们被撵出来了。” 程永昌啊了一声。 李芸委屈的抹眼泪,指着程柏说,“你儿子,你还没见过吧?” 程永昌离家时候,李芸肚子才六个月,他只在信上知道自己多了个儿子。 小儿子仰着头看程永昌,程永昌急忙将孩子抱起来。 程棉立在一旁,也被他顺手抱起。 “爸爸……” 程棉早不记得自己生父,印象里只有一个爸爸。她太害怕被抛弃了,见程永昌还是同以前一样,禁不住搂着他哭。 程家其他人面面相觑。 平时老二从不提家里事,还以为他跟老婆孩子感情不深呢。 程建国咳嗽一声,“老二,回来了?” 连喊两声,程永昌才反应过来。 “爸,我回来了。李芸,小树,你们怎么都来了?” 程永昌放下两个孩子,走到程树面前,想像小时候那样抱她。可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都到自己胸膛前了。 程永昌张开双臂,想将女儿搂进怀里。这是他和前妻唯一的孩子,也是他最爱的孩子。 但程树却退后一步,冷着脸看他,“爸,我刚说的你没听见吗?我们被村子赶出来要饿死了,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程永昌晕乎乎的,总算听清楚程树的话,脸色也是一变。 “怎么回事?” 李芸叹息了说了经过。 农场改制,划归到了地方。按政策,李芸能回城,她也是准备回去的,农场肯定不能再要她工作,房子也收了回去。 大冬天的,没吃没住,根本活不下去。 程永昌没想到农场会做的这么绝。 其实他早该给李芸迁户口的,但家里说等他毕业再一块办。 程永昌拗不过家里,想要接收李芸户口,就必须家里同意。 想着等自己毕业,到新单位落了户,就不用通过家里接受李芸户口。 但小树她们在乡下住不下去,就必须到城里来…… 程永昌被父母瞪得心里发虚,低声对程树说:“咱们先进屋,先吃饭。” 吃完饭,程建国将筷子一搁。 李芸下意识就站起来端碗筷。 这几天都是她做家务。 程建国说:“先不急,老二媳妇,咱们先说事儿。” 李芸惴惴不安。 程建国看向程永昌,“这是你老婆孩子,是去是留你说了算。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跟你妈没那么大的本事,给三个孩子都置办好房子,咱家就这么大,家里人就这么多,你不要埋怨我。” 程永昌脸皮一烫。 “爸妈,你们养大我就是最大的恩情,我怎么能让你们帮我养老婆孩子。” 陈素怡也道:“你不埋怨最好,埋怨我们也办法。你是家里最争气的孩子,从小就去到乡下,我跟你爸呀,想你想的不行,多少年都见不到你一面。你爸面子薄,不爱对你说这些。你问问这些老邻居,哪个不知道咱家出了个大学生?我们呢,给大哥带大了和平和小宛,我们以后也是跟着你大哥养老的,是不是?” 程永昌:“妈,我明白,我真没有埋怨你们。” “你是孝子,比你大哥和你弟弟都强。家里的境况就是这样。你说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妈也不图你什么,等熬过这几个月,咱们不就出头了吗?” “是是。” 第10章 我改姓,她改嫁! 程建国:“光是有什么用?你倒说说你的想法,反正家里的情况你知道,你说说怎么办吧。” 程永昌陷入两难的境地。 要是程树他们留下,就得跟侄子侄女挤一块住。他实在没办法开口。 可要是让他们回乡下…… 程永昌低声问程树:“小树,你姥姥怎么说?” 他对丈母娘很是钦佩,袁家在公社有五个兄弟,就袁敏一个女儿,大家对袁敏的孩子都很疼爱。 不至于看着他们被人欺负。 程树冷笑:“咋了,你还要我带着我后妈她们去我姥姥那里住?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程永昌眼睛一亮。 “我姥说了,她养我没问题。芸姨现在年轻,村里多得是青年,带着程棉程柏改嫁,一个不是你亲闺女,一个你没见过,正好改了姓,叫别人爹。那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在城里当你的大学生,我们在乡下当我们的乡巴佬。” 程树说的又急又快,程永昌冷汗都下来了。 几年不见,他怎么忘了老太太是什么人,这些话都是客气的了。 一定是老太太不满意,才让李芸带着孩子们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建国拍桌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闺女这样子,就是你这个当爸的惯的,目无长辈,你就这么教孩子的?” 程树说:“爷爷也说教养,哪家长辈只教不养的?” “小树,这是你爷爷,你少说几句。”程永昌擦着汗,如坐针毡,“爸,小树就是脾气急了些。” “说这些废话没用,你刚提了你丈母娘,那就将程树先送回去。”程建国说出商量好的对策,“咱家情况你也知道,不可能给别人养孩子。你老婆你自己管,我们帮忙带小孙子,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跟你妈都六十多的人,实在伺候不起你们。” 程永昌深埋着头,深恨自己没用。 “我不回去。” “由得你做主?程永昌,你到底管不管你姑娘!” 程永昌艰难开口:“小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实在没办法……” “呵,我不怪爷爷奶奶,我是觉得你没用。你知道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那我姥姥多大年纪你不知道?不是自己爹妈不心疼是不是?叫我姥姥养孩子?成啊,现在就去给我改姓,我以后就是袁家人,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 “不行!” 程建国和程永昌异口同声。 孙女改娘家姓,这就是打自家的脸,他儿子又不是上门女婿。 程永昌自然也不同意。他的亲闺女,怎么能给了别人? 程树说:“这也不行哪也不行,那你说咋办?程棉怎么办?爸,你结婚的时候可是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你会把程棉当亲女儿,芸姨也会把我当亲闺女。这些年你不在,我们几个相依为命,芸姨对我很好。怎么你现在出尔反尔,把说出去的话当放屁?” 程永昌痛苦的抱住头。 他不想啊,可他有什么办法? 程建国说:“我跟你妈把你养活这么大,没道理帮你养老婆孩子,说破大天也没用。你们几个随便去告,我们问心无愧。” 程树哦了一声,“我姥姥也有东西带给爷爷奶奶看呢。芸姨,拿出来吧。” 李芸一直深埋着头,碰上程永昌错愕的眼神,急忙避开。 可是想到自己的儿女,她鼓足勇气拿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沓沓的收据。 程树说:“这是我爸下乡以后寄给家里的粮食。是从跟我妈结婚开始的,以前的不知道,就当没有好了。我姥姥已经统计出来,我爸下乡十几年,每年能省近一百块的粮食给你们寄回来。邮寄的票据都在这儿呢。” 程永昌是66年下乡,那时候大规模上山下乡运动才开始,大部分知青分配的都是边疆急需劳动力的兵团和农场,条件要比直接分配农村好很多。 程永昌所在的农场条件不错。每月发定额的饭菜票,吃不完的可以兑粮。 袁敏娘家富裕,也没跟小两口要过什么,还时不时的贴补一些山货。 程永昌节省下来的粮食,就都托人带给了家里。 一笔笔,都记得清楚。 程家人脸色都铁青。 罗继春拿过去仔细翻看,意有所指,“小树啊,这些都是你姥姥留下的,从一结婚就攒下来,可真不容易。” “那是挺不容易的。每次我爸都托我三舅妈在铁路局的亲哥帮忙寄东西,搭进去的人情都没记呢。” 程建国盯着那些票据,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给家里寄点粮食,就让你记得这么清。你大哥这些年给我们交的工资,是不是也要摆出来算一算?还有老三……” “我是交了工资,大哥大嫂的钱也交了,大家也吃喝了呀?水电、菜、衣服,哪样不都是家里出的?你孙子孙女,不吃喝不上学?前几年粮食不够,有钱也买不到粮食,还是靠二哥寄来的应急。你就说大家吃没吃吧?倒是爸的工资没少贴和平。”程永福语出惊人。 程永辉惊呆了,没想到程永福将家底抖搂干净,还将自己拉下水。 他好几次想打断程永福的话,但程永福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不停,直到说完他才插上话。 “你放屁,妈的钱不也都给你了?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啊?你那屋里的三响一转,不都是妈给你置办的?我结婚时候有什么?” “二哥结婚就有啥了?他比你还少呢。你不也好意思吃了他的粮?这些粮你家吃的最多。” 这下,不说程永辉夫妻惊愕,连程建国也觉得不对劲。 “不会说话闭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永福说:“反正他们住下我没意见,我不反对。” “大伯有意见吗?”程树问。 程永辉说:“这是爹妈的房子,轮不到我做主。” 程建国:“我不同意。” 程树对程永昌说:“爸,你真不是捡来的?家里大伯小叔结婚都是家里管,我姥姥说你结婚就一张铺盖卷,家伙事儿都是我姥给准备的。你每年给家里寄这多的粮食,现在你有难了,没人搭把手。” “都是一家人……” 第11章 大势已去 “是一家人,所以我跟芸姨来投奔爷爷奶奶了呀?要是不让住,实在不行,就给我们钱。这多年也不多要,一千块钱总是有的吧?要不大家再算算?” 程建国气得直哆嗦,陈素怡深深看了眼程树,觉得自己这个孙女是个人物。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陈素怡已经不想再多说。 程建国眼圈都红了,“老二,你非要跟家里算这么清楚吗?你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你妈怀里抱着你,还要去单位上班,累得落下腰疼的毛病。你妈奶水不够,家里人为了给你买奶粉,好几个月没吃过饱饭。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爷爷,我爸都记得呢,以后您老了瘫痪在床,我爸肯定端屎端尿报答您和奶奶。” 程建国酝酿的情绪卡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爸,你就给句准话,我们这一家你认不认?你要认,这粮食就是咱们家省出来的,就算给爷爷奶奶养老,那也是三家的事儿,凭什么逮着我们一家吃?您要是不认,我们现在就走,你写一份解除关系证明,我们出门去讨饭,从制衣厂一路到省大,也跟你没关系。” 程树把东西收起来,给了程永昌最后通牒。 程永昌噗通一声跪在父母面前:“爸妈,儿子不孝,您就帮儿子一把吧。最多半年,我就毕业了,分配工作,我们离开搬走。李芸跟孩子的户口都能迁过来,口粮也不占家里的。爸妈,算儿子求您们。” 程永昌双眼通红。 程建国怒极,但也知道大势已去。 一个大学生儿子,他也不愿彻底得罪了。 真把程树逼急了,这滚刀肉,可真敢去制衣厂闹。 那时候里子面子都要没了。 程建国阴沉着脸,“住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些凭证你得给我。还要给我写个证明,这些年你孝敬给爸妈的粮食,哼,就算租金了。就算是亲父子,也都算清楚账是不是?不然保不定那天就让人给掀了底。” 程永昌羞愧万分,如果不是不得已,他真不想这么逼迫父母。 “当然,当然,我这就写。” 程建国似乎老了好几岁,对程和平说:“你就住小宛那屋吧,你那屋让你二叔先住,小宛跟你爸妈住……” 程宛哭着跺脚:“我才不要跟爸妈住,哥为什么不跟爸妈住?” “胡闹,你哥多大你多大,他考高中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也跟没教养的孩子一样,没点儿女孩子样,大哭大叫做什么!”程建国怒斥。 程宛不敢再说,泪汪汪地求助爸妈。 可程建国已经做决定,他们两个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这些粮食,他们家沾光最多。 程宛求助无望,哇一声哭出来,跑进自己卧室。 程建国骂程永辉:“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个女孩子,撒泼哭闹,不嫌丢人。” 程永辉知道父亲是指桑骂槐,可也不好受。再看被影射的程树,嘿,真是一点儿影响也没, 脸皮不是一般厚。 大家陆续站起来回房。 程树叫住了程和平。 “爸,和平哥在这儿,咱们把说清楚。和平哥手里那些书,我都要回来了。” 程永昌啊一声,“你这孩子,那书我都给和平了。” “我妈的书你也给了?你走之前说那些都是我的。拿我的东西做人情给你侄子?我不管,那些你先给我的,就是我的,你要是想给和平哥,你自己再买就是。和平哥,话说清楚了,我可没有抢你东西。” 程永昌愧疚的看着侄儿,“和平,这东西……等我工作,二叔再给你买。” 程永辉说:“不用了,谁知道哪一天你二叔又要回去呢?十几年寄的粮都一笔一笔记着呢,保不齐哪天就要还人情。我家和平要不起,和平,等你考上七中,爸给你买。”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永辉看都没看程永昌一眼。 程树等人回了屋,李芸不可置信的看着程树,“小树,你三叔怎么忽然不闹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树说:“太阳才不会打西边出来,我劝了劝三叔。” “劝?” 程永福那人,能劝得动? “三叔挺好说话呀。我跟他说,咱们在家里住不了多久,不跟他抢房子。可大伯一家就不定了。现在他两个儿女一人一间,住久了还能搬走?等三叔生孩子怎么办?就爷爷偏心劲儿,房子不都得给程和平?他帮我,我以后帮他。好些话他不方便说,我就帮他说。他觉得有道理,就跟咱们站一块了。” 李芸摸了摸程树的脑袋。 “你这孩子,怎么知道你三叔的想法的?” 程树不以为然:“村里天天吵架,不都是这些事儿吗?几个儿子住一块,你家占多我家占少,三叔还能想啥?我爷爷奶奶还算不错,起码要脸。” 程永昌一进门,就听到程树的话。 “小树啊,好歹是你爷爷奶奶,该有的尊重要有。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还有跟你爷爷奶奶说话什么态度?” 程树问:“爸,人不吃饭能活多久?” “啊?”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可能活这么久?不吃不喝,三五天就不行了。” “你也知道三五天啊。”程树一股无名火上涌,烧的她眼睛通红。 别人就算了,面前的可是自己亲爸,怎么就那么轻描淡写? “你多少天没寄钱回来了?你说你胳膊受伤,攒下来的钱全都看病了。我看你现在胳膊利索得很。你是想把我们饿死在家里,然后摆脱一家累赘是不是?” 程树说着, 泪水还是涌了出来。 她背过身,无声的抹着眼泪,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程永昌一下慌了手脚。 他没这么想。 他的手的确扭了筋,不至于干不了活,但抄书的兼职是没法做了。偏偏身上一点积蓄,被父母要走,说是给弟弟置办东西。 原本是不想给的,可他爸妈被彩礼愁的夜不能寐,做儿女的怎么能忍心拒绝…… 程柏本就和程永昌不熟,见到程树真哭,对程永昌又踢又打。 “不许欺负我姐姐!” 第12章 办户口 程永昌将小儿子一把抱起来,三岁多的孩子,拎在手里一把骨头,没一点儿重量。 程永昌愧疚难言,“都是爸不好……” 程树擦了眼泪,倔强的看着他爸,“爷爷奶奶对我好,我自然会回报。刚才他们叫你过去,是不是写了欠条?不会住下去还有别的费用吧?” 程永昌脸上一红,想到刚到父母跟自己说的话,还有就签下了欠条。 程树他们住下,每月二十块家用,等他上班后还。 陈素怡说:“老二啊,不是我狮子大开口,咱家粮食就么这多,这几天已经去黑市买粮了。还有四个人,孩子谁带?我一下多做四个人饭,也累啊。” 说得程永昌不敢还价,乖乖签了字。 不过这些程永昌不敢说,心虚的低着头。 程树哪看不出来程永昌又吃了亏,“随便你,你自己的工资,爱给谁给谁,只要不饿死我们就成。等我十八岁了,也跟你没关系了。” 程永昌被女儿刺了好几下,也有些受不了。 程树打小儿就泼,但对自己这个亲爹可是好言好语的呀。 不过他自己理亏,也不敢说什么。草草洗漱睡下。 等三个孩子都睡下,程永昌才揽着李芸说私房话。 李芸性子本来就软,也理解程永昌的不容易。程永昌道了歉,哄了几句,她也就原谅了。 “你也别怪小树,自从你走以后,好多知青都走了。农场换了一茬人,都是周边农村招过来的。看我们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小树也受了委屈呢。” 这些李芸从来没在信里说过,程永昌痛心说:“你们受苦了。” “小树说挨饿,不是撒谎。去年咱们那儿遭了灾,粮食减产。周姨她们自己都吃不饱。小树懂事,也不好去她姥姥家吃饭,一直靠着你寄回来的钱买粮吃。粮食早就涨价,我们就一直熬着,只等着你毕业。可你突然说不寄钱回来,这几个月要不是周姨接济我们……” 说到伤心处,李芸眼泪直流。 程永昌这才明白,自己儿女遭了多大罪。 他一直以为他们过得挺好,起码能吃饱饭。 乡下地方,自家有片菜园子,再分点粮食,怎么也比城里的定量强。 都是自己的错。 第二天,程永昌一直哄女儿开心。 程柏程棉年纪小,程永昌把他们扛在肩膀转几圈就开心不行。 唯有程树板着脸,不给亲爹好脸色。她不是小孩子了,从没那么好哄。 程永昌灵机一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手抄本。 《射雕英雄传》。 这是连载在南方那边的杂志上,舍友家里寄来的,在学校都流行疯了。 程永昌也曾替同学手抄了好几本。他自己也爱看小说,特意多抄一份。 “现在南边最流行的小说,快看看。” 他递给程树。 程树爱看小说,见是本没看过的,拿过来随手翻开,直到晚饭都没能挪开眼睛。 晚上程永昌带着李芸回来,程树已经看了大半本。 吃完饭也不肯停下。 程永昌嘴角翘起,他就知道女儿喜欢。女儿的喜好跟自己真是一模一样。当初他看射雕,也是废寝忘食,熬夜看完的。 “户口办下来了?”程树总算给程永昌一个好脸。 户口下不来,就一直吃家里的粮。全家人都白眼她们。 “哪那么容易,且有得跑呢。” 好在程永昌办,环境熟悉。程树她们的手续又带得齐,应该下周就能办好。 “下个月就能领粮了。” 程永昌叹气。 这才月初,家里凭空多出四张嘴,爹妈脸色能好看吗? 程树则如释重负。 她嘴上说得狠,但又不是真的爱去讨饭。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去讨饭? “爸,这书后面怎么没有了?”程树只看了半部,抓心挠肝。 程永昌也遗憾,“我同学带的,就连载这么多。等他家里再寄来,我第一个拿给你看。” 程树恋恋不舍,程永昌就将本子送给她。 “新华书店也有很多书,就是贵。” 户口没办下来,程树也没办法上学,整天闲在家。 陈素怡防贼一样防着他们,将厨房的东西都锁在柜子里,她做许多张烙饼,表面酥脆、内里绵软,中间夹着辣椒面、茴香和粗盐,咬一口齿颊留香。 这饼明面上每人半张,私下里却给其他人许多张,让他们带各自屋里吃。 好容易熬到户口下来,李芸咬牙拿出最后一点钱和票,带着几个孩子出门。 “刚好要给你办入学,咱们也去吃个饱饭。” “买东西吃也要不了这么多。” “再去扯点布,买书包文具。在城里上学,得体面一些。” 程树身上是前年做的棉袄。今年长高些,李芸给她将袖子补了一截,看上去还算不错,就是花色有些土。李芸想她在城里上学,得做件新罩衣。 程棉的衣服,基本都是捡程树的,不知道穿了多久,补丁套补丁,才是看不得。 “衣服我有,给程棉买就行。” 李芸嗔她,“程棉年纪小懂什么,你这个年纪才要好好打扮呢。等她明年上学再说。” 家里经济紧张,程棉快八岁了,也还没有上学。 城里人只敬罗衫,初中又是敏感年纪,李芸不想程树在学校里受嘲笑。拉着她和两个小的出了门。 程永昌在巷子外等着。 “爸,你怎么不进去?”程树问。 程永昌摸摸鼻子,每次他回家,爸妈都要抱怨自己的辛苦,他还是在外面等吧。 “爸是请假出来的,别叫你爷爷奶奶知道。” 献宝似拿出户口本,给程树看。 “户口办好了!” 李芸翻开户口本,看到自己的名字,感慨万千。她在乡下待了十来年,还能回到城里,真是做梦一样。 程永昌揽着她的肩膀宽慰她:“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李芸背过身,努力让情绪平复。 程永昌说:“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养父母?办户口时候,我去他们那边街道盖章,他们还问起你了。” 李芸摇头,“还是算了吧。” 养父母没有虐待她,吃喝管够。比在自己家还要好。 她替妹妹下乡,也算报答他们头几年的养育。没有必要,她不想再有什么来往。 “咱们下馆子去。我去年给学校翻译文稿的翻译费下来了,有三十多呢。”程永昌抽出两张大团结塞给李芸,“这是我兼职的钱,家里不知道。” 第13章 学校门口这么多摆摊的? 他们先去给程树办入学。 资料递上去,中学这边却说程树以前到底是公社中学,怕她跟不上。 还拿出试卷给她做。 程树坐在坐在办公室里答题。 接待的教导主任缓缓喝着茶,程永昌搭话,对方却没不太搭理。 这些乡下转来的学生,他是真的不想要。不说跟得上跟不上,就没个好的学习习惯,别带坏了风气。 “在哪里插队?不是我刁难,学校跟学校的进度都不一样,更别说离那么远……有的孩子说是上初三,初二知识都跟不上……” 等程树答完,教导主任去看程树的卷子。 字不错,打眼看过去,作文写得挺好,语文基础扎实。 数学跟物理化学也写满了。 教导主任有些惊奇,他卷了卷子,“我明天要开会,抽不开身。先说好,要是考得不行,就分到初二去。” 程永昌忙说:“程树的基础不错的。我们农场有好些下放的老教授,还教了她英文。”又说自己当时复习考大学,也是受了指点。 教导主任这才知道程永昌是省大的大学生,立刻高看几眼。“我晚上抓紧时间看,明天……明天下午四点吧,你们过来一趟。” 出来时已经快到中午,正是学生放学。 程永昌问着程树答题如何。 程树说:“还行,这边的进度比县城快,有些题我没答出来。英语倒是可以。” 很多知识点她没有学过。 家里这段时间也乱,程树在学校也不安心。 “初二也行,毕竟咱们那边中学课程松,你再读一年,也不是坏事。”程永昌宽慰。 程树却不想再读。 多上一年学就多花一年的钱。 “先看结果吧。”她底子好,未必就念不成。 正说着话,低年级学生排着队出来,到了校门口,呼啦散开。 程树几人正巧夹在中间,被人群裹挟朝外走。 程树眼尖,发现不少学生围拢在街道两边。 竟然是卖东西的小贩。 她凑到一个小贩跟前,是卖米花球的小贩。 用篮子兜着一篮米花球,三分钱一个。 小孩子一拥而上,没多久就卖了小半筐。 程树瞪眼。 婴儿拳头大小的米花球,就卖三分? “想吃?”程永昌问,拿出两毛,买了四个,李芸也分到一个。 李芸哭笑不得:“乱买东西,我还贪这一口?” 三分钱一个呢。 程永昌坚持送到她嘴边。 李芸脸有些发红,咬一半米花球,又把剩下一半塞进何永昌嘴里。 除了耳根子软,程永昌算是个好男人。温柔体贴,也很尊重自己,比自己前头死的那个不知道好多少倍。 李芸心里熨帖,觉得再熬一熬,等程永昌毕业,她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程树也一口咬下来半个,细细咀嚼。 跟公社卖的米花球也差不多,就是价钱贵了好几倍。 她们那儿一毛钱能买一兜呢。 算了算,一杯米能爆好多米花,做米花球也用不了多少糖。 “爸,他在这里卖东西,没人管吗?” 程永昌笑着说:“现在管得不严了,只要别在正街摆摊就行。我们大学门口也有卖东西的了。” 程树眼睛骨碌碌的转。 一篮子米花球也不过一碗大米加一点麦芽糖。 但这一篮子有一百颗了吧,每颗三分,一百颗就是三块。 “……这要是全卖光,能赚几块啊。”程树惊呼。 程永昌和李芸原本没在意,听到这个数字也愣了下。 哪怕一天一块钱,一个月也抵得上临时工的工资了。 “这么赚啊。没想到是真的。” 程永昌和李芸感慨一声。 程树却心动。 她自己二舅,就在大集上卖蒸糕,挣不少钱呢。暑假程树去帮忙,二舅还给程树两块钱工钱。临走时,二舅等还说过年再去摆摊。 没想到城里也能够摆摊。 农村大集,哪有这里挣。也就逢年过节有得摆,城里不一样,城里天天都能摆。 只要学生上一天学,就有一天的赚。 “咱们也能卖啊。”程树说。 程永昌和李芸愣住。 程树说:“芸姨不是学过厨吗?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卖吧?这米花球,芸姨做的比这个好吃多了。” 李芸忙摆手:“不行,我不行……” 户口办下来,她也有没工作,要是能挣些钱……但一想到要抛头露面,这个念头就抛之脑后了。 投机倒把,是这时代所有人的思想烙印。 程树是小孩子,倒没什么这方面的负担。 “米花球好做,但我看已经有人卖了。咱们可以卖点别的。芸姨做的怪味花生和锅巴好吃。” 李芸只当她是馋了,“这些东西可都是油炸的当然好吃。” 也只在过年时候,才会奢侈一回。 程树转着眼珠。 “咱们做米花糖也可以啊。加点花生、芝麻,切成小块卖,绝对有人买。” 程树又说。 程永昌失笑,“你怎么满脑子都想着投机倒把。” “我饿,有钱就能买吃的!”程树理直气壮。 程永昌说不出话了。 李芸说:“米花糖用糯米做的最好吃,不过糯米不好买,大米也一样。等阿姨回去给你做。” 只是厨房东西陈素怡都看着,倒是不好开口。 程树没做过饭,不知道做米花糖还要用大量的油。 听李芸说完,有了主意。“放心吧芸姨,我让我奶奶求着你做。” 陈素怡不怎么会做饭,只会一些家常菜。 李芸从小讨好家里人,在厨艺上是下过功夫的。家人吃到好吃的饭菜,也会难得对她几分好脸,她就更加热衷钻研厨艺。 碰巧她跟厂里食堂的师傅在一栋楼,经常去大师傅家里请教。大师傅觉得李芸有天赋,还想收她为徒,小学毕业李芸就在食堂当临时工了。 可惜她爸妈收了钱,要她替养妹下乡,反倒让李芸亲妹妹顶替她去了食堂工作。 自从来到程家,陈素怡对她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 先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饱饭,又去周围逛了一圈。 她们去百货商场转了一圈,又都讪讪出来。 鲜亮的成衣不少,可都太贵了。 布也贵,兜里的钱不够给程树做衣服的。 程永昌说:“咱家就是制衣厂的,有不少瑕疵衣服。我发小也进了厂,等我找他。” 程树倒觉得没什么,自己的衣服干干净净,也不一定非要穿新衣服,做生意最要紧。 第14章 米花糖 “咱们还是先买糖和花生吧。大米和豆油家里有,先管奶奶借点。” 程永昌听了好笑。 陈素怡将厨房盯得紧,平时吃饭都舍不得搁油,哪会让程树做糖吃。 不过没给程树买衣服,到底有些愧疚,也就任由程树买了花生和麦芽糖。也当个零嘴吃。 程树却胸有成竹,“奶奶不光借给咱们用,还得求着阿姨来做呢。” 程树回家后特意在大门外堵住程永福。 “三叔。” 程永福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侄女,满眼警惕。 “什么事?” 程树满脸笑,“听说接新娘要红包,你准备给多少?” 程永福狐疑:“跟你有关系吗?” “我这不是想减轻家里负担嘛。等那天你带上我跟程棉程柏,我们给你做内应。” 去女方家接新娘,是要给伴娘还有女方家亲戚红包的。 有些亲戚贪得无厌,死活不开门,弄得两方脸上都不好看。 但大喜日子,又不能发火,只能“破财消灾”。 给新娘他乐意,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程永福自然希望越少越好。 带几个小孩子去,又不打眼,也不会有人管。 就凭程树打人时候的一身牛劲儿,嗯,倒是很合适。 程永福啧啧两声,“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他们可是打了一架,程永福耳朵被咬的伤口都没好。 上次是为了房子才跟程树合作,这次……也不是不行。 程树嘻嘻一笑,说了自己打算。 “你要做米花糖?干什么”程永福诧异。 这几年对于私营买卖是不怎么管了,但是正经人哪里看得上这些营生。 “当然是给你结婚用了。三叔,我芸姨做的糖也好吃,你跟奶奶说你婚宴上的糖包给芸姨,不止米花糖,她还会做水果糖。自己买些花纸一包,不比供销社的差。到时候再买点奶糖,待客足够了。还有花生瓜子,芸姨都会做,她以前在农场食堂帮工,过年我们都是自己做这些呢。” 自己做,当然要比买的便宜。 李芸挣个手工钱,顺便借厨房。 家里也省了钱。 程永福去摸程树脑袋,被程树一把拍开。 “你这机灵劲儿?像谁?” “看看你就知道,肯定不像我爸。”程树面无表情的拍一下程永福的手掌,“成交,你去跟奶奶说。” 程永福走到家里才转过弯,这是变着法说自己脑子差呗。 “这小妮子。” 很快,李芸就被陈素怡叫到跟前,问她自己做这些的本钱。 李芸还不知道自己被程树推销出去,但对这些东西她太熟悉了。 说了需要的材料。 陈素怡戴上老花镜,拿出账本算了算,又跟供销社的价格一比较,是要便宜好多。 “味道不会差吧?” 程树说:“家里有什么,让我阿姨试一下呗。我还买了些麦芽糖和花生。” 陈素怡透过老花镜上方看程树一眼。 有备而来,对李芸的手艺挺有信心?她知道自己这个大孙女是有成算的,思索一下也就同意了。 先带着李芸去了厨房。 晚饭前,切好的米花糖和两种硬糖被端了出来。 程宛程棉和程柏齐刷刷围过来。 陈素怡塞了一块糖给程宛,看程柏和程棉眼巴巴看着,也给了他们一人一块边角料。 要是李芸真能包揽这些的话,能省十来块呢。 自己弄些糖纸包着,做喜糖很可以。 “甜!”程宛眯着眼。 陈素怡自己也捻起块米花糖。 入口酥脆,不算特别甜,大米经过猪油浸润烹炸,变得膨胀香酥,米香中混着油香和花生香气,充盈着口腔,让陈素怡享受的眯着眼。 她最喜欢吃米花糖了。 供销社的太贵,都记不得有多久没吃。 过年买来,也多是孩子们吃。 就算吃一口,也有股放久了的陈味。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出嫁的少女时代。每年过年,都要自己家做这些炸货。 她家尙算富裕,家中有帮佣。 每每到年底,母亲就带着佣人忙碌,食物的香味透过厨房飘荡在院子里,空气里都泛着油香。 她们这些孩子就跟掉进米缸的小老鼠,结伴钻进厨房,在大人的笑骂声中欢快偷吃…… 可惜了,战争把一切都毁了。 陈素怡无声叹口气,对着李芸的口气不自觉的和软起来。 “我记得以前吃的不是这个味儿,似乎更有嚼劲。” 李芸想了想:“得要剩米饭,水汽不那么大。要么就是糯米做的,糯米做的更好吃。” 陈素怡点头,“是了,我家以前就是糯米做的。” 她想说改天用糯米做做,但一想糯米价格,就打消了念头。 一把年纪了,怎么也跟小孩子似的贪嘴。 “说吧,要多少工钱?” 李芸看向程树。 陈素怡气不打一处来。人家都是后妈拿捏孩子,李芸倒好,叫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吃得死死的。 程树一脸笑意:“一家人,说什么工钱。就是厨房得借芸姨用用。我们用了什么,您记着数,给您补上。” 陈素怡可不敢拿程树当一般小孩儿。 “就这儿?”别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坑等着自己。 “你三叔的婚礼,你要是敢闹,我就跟程永昌断绝关系!” 程树摆手:“我闹他婚礼干什么,就是这几天您别给大伯三叔他们送烙饼了,太偏心可不好。” 陈素怡咳嗽一声,当没听见。 晚饭的量,终于正常了。 程树等人的碗里都是干饭。 虽不说敞开了吃,但也能吃个半饱。 程树等人添饭夹菜,陈素怡也不瞪人了。 程建国狐疑的看着老伴,家里粮食够这样吃? 陈素怡将李芸的手艺说了,“我也算过了,自己做要便宜好些。就是麻烦点。” 程建国这才不说什么。 第二天大早李芸就跟陈素怡申请用厨房,又做了一大盘米花糖。 她留了部分给陈素怡,剩下说是程永昌要的。 “妈,这次的米花糖用隔夜饭做的,您尝尝味儿。” 陈素怡看着糖,在心里算了算。 花生跟麦芽糖是李芸买的,自己这边提供了油、大米跟芝麻。 倒也差不多价格。 陈素怡捻起一片放进口中,熟悉的味道让她忽然眼角发酸。 第15章 开业大吉 初春里,院子里的杏树冒出白似光的杏花。 她的家中也曾有这么一棵杏树,就种在她的窗前。 陈素怡怅然朝外看了一眼。 米花糖已经切好,薄薄一片重量也不轻。上面沾满了芝麻花生。 程树去厨房拿了篮子,铺了油纸,再将米花糖一块块垒进去。 “一共六十四块糖。” “真要去卖?”李芸总觉得程树异想天开,劝她打消念头。 这种事情被抓怎么办,被人知道怎么办?多丢人啊。 “芸姨你要是不去,我带着程棉去。我们两个小孩子,被人抓到也没事。试一试再说。”程树背着包就走。 李芸哪放心她们两个去,到底还是跟了过去。 不敢在制衣厂周围卖,李芸带着两人坐了快一小时的公交车,从省城一端,坐到另一端。 中午,程树站在一学校门口,扯开嗓子卖米花糖。 学校两边卖吃的玩的多起来,小学生也有了经验。 听见声音就呼呼啦啦围过去,被刚刚做好新鲜的米花糖香迷糊,吵吵嚷嚷的从程树手里买下一角钱一块的米花糖。 一角钱不是小数目,几个小朋友一起凑钱买一块的也有。 “哎呦,好好吃。比供销社的还好吃。” “好香,我回家拿钱……” “我也要一块……” 李芸紧张的拉着程棉站在一旁“放哨”。 学校门口摆摊的有三四家,李芸看他们从容,也稍稍松口气。 等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程树兴奋的攥着一把毛票出来,鼻尖都冒着汗。 “这么快?”李芸大吃一惊。 家里没多少大米,她也怕陈素怡怀疑就没做多少。 那也不能这么快吧? 一毛钱一块呢,还是省城的孩子富裕。 程树仔细数着钱,然后笑得合不拢嘴,“六块四!” 还有不给钱想溜的,哪儿逃得过程树法眼,一巴掌上去打的他脸开花。 李芸算了算,抛开买原料的钱和坐车的钱,她们这一趟最少也能挣四块。 把钱收好,李芸也激动不行。 她在乡下上工,满工也才能拿七个工分。年成好时,能分五毛。年成不好,可能还不到两毛。 四块钱! 要她累死累活干十来天才能挣到。 可这学生放学几十分钟,她就有了四块钱! 李芸没有回去,而是带着两个女儿在国营饭店吃了饭,才朝程树学校走。 仔细观察,城里有不少人都做起来了小生意。 哪怕已经入冬, 这些人缩着手脚,还是把摊子支起来了。 有卖茶叶蛋的,有卖手工品的,还有给人推头发、修自行车钢笔皮鞋的,还有租小人书的。三分钱看一天,押金一毛。 有《大闹天宫》、《秦琼卖马》、《铁道游击队》等。 可惜离家远,程树稀罕,又舍不得钱。 蹲在地上看半天。 老板是个年轻人,笑眯眯的也不赶客,还跟程树聊起来。 “别的书,什么书?” “金庸的,知道不?” “不知道。” 程树叹气。 射雕前半部分她都看好几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后面。 等她有了全集,她也可以把书租出去啊。 一天收五分。看看人家租书摊子,多挣钱。 就程树蹲着看书的功夫,就好几个小学生过来选书。 程树一个摊子一个摊子挨过去逛,觉得哪个都赚钱。 煮茶叶蛋的,一个鸡蛋才多钱,就卖两毛。 这一会儿功夫,多少个卖出去了?听说早上卖的最快最多。 还有袜子的,说是从南方进来的新款式,叫丝袜,怎么颜色那么奇怪。小摊主刚出来就抢空。 乖乖,要十块钱一双。 好些小姐姐因为一双丝袜快要打起来了。 程树舍不得走。 李芸给程树买了个头绳。比商店的便宜,才三毛。 样子又好看。 “程棉怎么没有?”程树头发又黑又亮。 程棉头发软塌,又遗传了李芸的自来卷,看上去毛毛躁躁的。 “你是大姑娘了,该装扮起来了。小孩子要什么头绳。”李芸浑不在意。 程棉很失落。 不过她自己清楚,自己就是拖油瓶,不能张口要什么。爸爸跟姐姐对自己好,自己就更不能贪心,这是妈妈私下跟她说的。做人要感恩,不能得寸进尺。 程树来拉她,偏要给她买。 程棉露出个大大笑容,“姐,这东西还要三毛,不如买个大肉包呢。我不要。” “哎,真是个小孩子,就知道吃。”程树还以为小孩子不知道美丑,放下头绳说:“晚饭得回去吃,等下次来咱们吃肉包子。” 付了钱,李芸悄悄问卖头绳的大姐,“大姐,我在家没工作,想去学校门口卖点吃食。这摆摊真没人管啊?万一被抓了怎么办?”李芸还是慌。 那大姐打量李芸一番,说:“你也是回城知青?” 李芸说:“您也是?” 大姐叹气,“出去十来年了,回来也没工作。要不然也不能干这个。有人管,还有人来收。不过抓住了也没啥大事,说点好话就行。现在政策松了,我听说回城知青太多,都安排不下工作,饭都没得吃,再要往死里管,那不是要出人命?不过,咱们自己手工做的东西卖最好,像那边那些……” 大姐朝丝袜摊子努努嘴,“从别的地方拿货卖的,就要小心了,小心判个投机倒把。” 李芸若有所思。 自己就是卖自己做的小点心,不算投机倒把。 四块钱啊,一个月能有多少? 路上李芸跟程树商量,明天周末,程永昌也回家,今天可以多做几种,去别的地方试试。 程树瞅她一眼,噗嗤笑了。 李芸知道她笑什么,也不恼:“我今天才知道这个赚钱。你二舅他们生意,可没省城好做。” “这可是省城, 咱那旮瘩怎么比?要不晚上做锅巴,锅巴好吃。”程树最爱吃李芸做的锅巴,鲜香酥脆,空口吃、撒调料吃都香。 今年过年家里没钱,什么都没吃上。想想就流口水。 程棉也咂巴着嘴,猛点头。 “成,我晚上做。不过明天你跟你爸出去吧,我就不能去了。你小叔下个礼拜结婚,我跟奶奶去买用的东西。大嫂说明天城郊有大集,东西比供销社便宜还不要票。” 程树没什么意见。 她们一路溜达着,明天肯定不能去学校门摆摊,学生都放假了。公园太冷也几个人游玩。 最后选定了文化宫。 周末是最热闹的,家长带孩子来玩,青年男女来玩,退休老人来玩,在门口摆肯定有生意。 第16章 入学 到了学校。 教导主任笑眯眯的,说程树卷子答得不错。 和程树预想的一样,她学过的知识点都答得很好,看得出来基础扎实。 “刚好你爸是大学生,周末回家好好让他给你补课,争取早日跟上,考个好学校。” 教导主任带着程树来到初中办公室,将她交给了初三五班的班主任。 打扮时尚的易老师是个年轻姑娘,刚毕业没两年,眼睛打量着程树,眉眼有一丝轻蔑。 “……卷子还不错,有些知识点咱们学得快,但我看她基础还可以。她爸爸是77年的大学生呢。她的学习也不差哪儿去。咱们得多多给国家培养人才啊。” 教导主任自己就是考大学出来的,兜兜转转总算等到高考恢复,大家对教育又重视起来。也有些感慨。 易老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她是工农兵大学毕业,就差着这么两年恢复高考,最烦人说这个。 到底没敢反驳主任,等主任说完,易老师为难:\"这马上就要期末考试……” 万一拖累她们班成绩怎么办? 主任笑道:“没事,她的成绩还是不错的。这不还有一个月,肯定能跟上。” “就不能年后再入学?” 也不差这几天吧? 教导主任严肃起来:“小易,话不能这么说。时间是很宝贵的,一分一秒也能学到知识。更何况这么多天?你是老师,就更该教导学生们珍惜时间。” 易老师再不敢多说。 不就是欺负她新来的吗? 其他班怎么不去? 那些老油条不得跟主任吵起来。 易老师看程树也不顺眼,等教导主任走后,她哼一声,对程树说: “程树是吧,不管你之前在哪儿上的课,城里和乡下是不一样的。咱们学校对学习抓得很严,每年毕业班也有不少中专生。知识点上班学年都学完了,没有老师会再教你一遍。你要是只想混个毕业证,当我没说。还想继续念书,老师劝你从初二开始念。” 易老师自认没说错,她虽不想要程树,也是为了程树好。 程树摇头:“老师,我念初三。” 再说几句,程树也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易老师以为她就是来混文凭的,压着火:“你去班里找班长蒋星,让她给你课表。课本你自己借,下周一来上课就行。” 说完,也不再看她。 程树看出易老师的不耐烦,自己去了班上。 老师不喜欢她,程树能感受出来。因为自己是乡下学生? 不喜欢又不掉块肉,反正半年就毕业了,程树不在乎。 正赶上课间,程树立在五班门口,一眼就看到坐在第三排的程和平。 程和平也看见了程树。 对视一眼后,程和平低下头。 程树也没叫他,问第一排的学生蒋星是哪个? 学生回头,叫了声班长。 一个梳着双马尾辫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蒋星是吗?我叫程树,咱们班新转来的学生。易老师让我来问你课表和上课时间。” 蒋星打量她一番,说:“那咱们班的座位都是定好的,你又这么高……只有最后一排的位置了。” 程树个子高挑,跟班里的男生差不多。 蒋星见易老师没说座位的事,就指了最后一排的空位置。“要换座位,得去找易老师。” 就刚才易老师的嘴脸,程树清楚去找她也不顶用,说不定还要挨批评。 “没事,我眼睛很好的,看得清楚。” 程树抄了课表,问清楚下周上课的时间才离开。 各地的课本并不相同,程树以前的课本用不了。不过程永昌已经给她借了课本来。倒是不用再花钱买了。 回去后程永昌也早早回来,拿了一整套初三课本。 他询问了程树的成绩,知道分入初三后松了口气。 “是跟县初中不太一样,你最近抓紧补上,有什么不懂问我。” 说完,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对程树晃了晃。 “《一只绣花鞋》?”程树看着手抄本的题目,“讲怎么做鞋的?” 程永昌神神秘秘,“最近特别流行,跟射雕的手抄本一个价了。” 程树不信,“能有射雕好看?”她宣布,射雕是她看过最好看的书。 然后程树捧着书回了卧室。 程和平欲言又止。 什么书?他也想看。 不过想到程树那个趾高气昂的态度,他也说不出借书的话。 陈素怡也不满:“一个女娃娃,你不教她好的,净拿回来闲书看。洗碗做饭一样不会,以后怎么办?别又看到大半夜,浪费我的电。” 程永昌说:“咱家电不是包屋吗?不看才浪费!” 电费是按灯泡收钱,用不用都得交。 陈素怡恨恨瞪过去,“有这功夫不来帮忙干活?” 程永昌不说话了。 隔天程树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起床,见到香脆的锅巴才有了精神。 李芸一大早起来做的。 虽然没有放开手的油炸,但用了小半锅油慢慢煎出来的,只闻着香味就想咽口水。 程树捏起一片塞水里,嚼的嘎吱响。 程永昌看着大女儿的脸色,就禁不住好笑。他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是,吓得半夜睡不着。 明明一宿舍的人,一闭眼就心里发慌。 李芸惊奇:“小树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昨天累着了?要不今天别去了吧?” 程棉转着脖子,“我才累着了,脖子疼。落枕了。” 程树才不肯承认她吓得搂了程棉一夜,“书好看,我太兴奋了,没事没事。” 抓了一把锅巴又塞嘴里。 “赶紧装锅巴。” 昨天回来时候,程树买了一沓包装纸,将锅巴装进去,像包中药那样包起来。 一袋能卖五毛钱。 程永昌听说了他们昨天卖货经历。 他是学经济的,挣钱固然高兴,更感兴趣的还是小摊经济。 “我正愁论文选题呢,可以写小摊经济啊。改革开放到底怎么走,走到什么程度,现在还没人清楚。但已切实改善了人们的生活。也让不少从农村回来的知青养家糊口。” 程永昌干脆带了纸笔。 “摆摊,你们要去摆摊?你……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程建国听到程永昌要去摆摊,差点没把手里的水杯砸过来。 第17章 文化宫 “你要气死我,你个大学生,丢人丢到非洲去了。你不要脸,你爹我还要!” “爸,我是做调研呢,研究现在回乡知青摆摊情况,这是我毕业论文。”程永昌没想到亲爹会反对,尽量说的高大上。 “论文?写这个?你混弄谁呢?” “这不改革开放嘛。我学的就是经济啊,我们老师也对这个题目很感兴趣,建议我去实践一番,跟小摊贩们打成一片,可以多搜集一些素材。”程永昌报出一串经济名词,胡诌也有模有样。“再说,我也没带过孩子们出去玩过,就当是带她们游玩了。”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程建国这才打消疑虑,“你们老师也是,叫你去做这个!自己遮掩着点,见着熟人记得躲,传出去还以为咱家吃不上饭,要去做个体户。丢人!” 程永昌连连点头。 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去了。 罗继春笑着问李芸:“弟妹,二弟的那些锅巴是你做的?” 李芸老实,却不傻,知道罗继春是怕自己占了便宜。 “是呢,昨天买的大米跟调料,还剩一些给大家尝尝。要是好,等礼拜天也能拿来招待客人。” 说着,端着盘子出来。 锅巴酥香,大家吃着赞不绝口。 陈素怡也满意点头,“这东西好,招待客人不错。一会去大集,多买点大米。就是有点费油。” 又看一眼罗继春,“他们自己卖的是自己张罗的。” 罗继春这才没话说。 油香味儿遮不住,院子里的邻居也冒出头。 几个小点儿的孩子闻着味儿过来,眼巴巴看着。 这时候邻居亲近,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愿意给孩子一口。 陈素怡叫了几个孩子过来,一人抓了一把锅巴。 尹舒芳好奇:“你家怎么炸上锅巴了?昨天我闻着甜津津的,今天又做什么?你家三媳妇是商店的,有什么门路?” 光是这么多票都难凑。 陈素怡解释说就是给结婚准备的:“哪有什么门路,不过我家二媳妇以前在农场是食堂的,有点手艺,能自家做。” 这年头结婚,能够领些票证,单位也有补贴。 再加上陈素怡攒的家底,才能弄到这些东西。 尹舒芳哎呦一声,“你家老二到能干。现在不挑理了?” 前几天还一直看程家笑话呢,都想着就程永昌那个老实样,老婆孩子肯定留不下来。 谁知道不但留下来了,还让陈素怡夸起来。 陈素怡哼一声,“她也是省城知青,户口落上,几个孩子也有配额。老大老三是我的儿子,老二就不是了?不过是家里住不下罢了。我有什么好嫌弃她的。” 尹舒芳吃着人家的锅巴,倒不好再说人家什么。 说起来李芸的手艺真不错。 她转身回家里,舀了半碗粳米出来,跟陈素怡又换了些锅巴。 昨天书没看完,程树随身带着,等到文化宫附近,程永昌铺摊子,程树坐在一旁看书。 “爸,这些书还有没?你多带几本回来啊。“程树说。 “有几本特别受欢迎,就是我抄过都卖了。这礼拜就抄了两本,还给你带了一本呢。这本你赶紧看,我还要拿到学校继续抄的。“ “抄一本卖的话多少钱。” “二块。射雕是三块,那个字多。” “看的人多吗?” “这么说吧,没看过这些的,都跟人说不上话,大家现在讨论的都是这些。” “爸,那你可以租啊,干嘛要卖呢。我看人家租小人书,一天三分钱。你这个,五分,射雕一毛。一天就是一毛,十天一块,一个月三块就赚回本了呀。” 程树想起昨天租小人书的摊子,觉得租出去更划算。 程永昌思索几秒,兴奋一拍腿,“还真是,我咋就没想过呢?我抄的那些要是租出去,得多挣多少钱!” 他恨不能将程树像小时候那样抱起来亲。 “我得赶紧回去抄书。射雕也要抄,这个最受欢迎。还有绣花鞋,哦,最近还流行《隋唐演义》《平原枪声》,这评书可火了,等有时间给你拿回来。” “射雕可以分两册嘛,那个字多,分两册,一册六分,两本就是一毛二。要是多一点,都可以开店了。” 程树脑子转的飞快。 程永昌连连点头。 十点过后,文化宫的游客渐渐多起来。 程永昌到底没好意思叫卖,还是几个孩子大声喊,比大喇叭不遑多让。 早上的生意一般,只卖出去三包。 周围也没几个摆摊的。 到了下午,附近的摊子多起来。 有卖汽水的,有卖餐食的,还有卖竹蜻蜓、草编的,吸引小孩子最多。 程永昌说是要来写论文,也不是胡说。他现在对这类经济问题好奇。孩子负责卖东西,他挨个摊子聊天。 下午青年男女跟小孩子居多。 程树这边的零嘴卖的就快。 小孩子选锅巴多,香酥麻辣,吃了一包还要。 青年男女选瓜子的多,再要两瓶汽水,能消磨一下午时间。 赚了钱,程永昌买了四瓶汽水给孩子。 程树跟姥姥去县城喝过一次。 程棉跟程柏都没有喝过。 程柏喝一口哇一声。 “爸爸,汽水在嘴巴里打架。” “爸爸,我还想喝……” “爸爸,再买一瓶吧……” 程永昌让他闭嘴。 自己都还没喝呢。 剩下一瓶他灌进水壶里,给李芸带回去。 程柏喝得最快,眼巴巴看着程棉跟程树。 程棉可不怕他,瞪眼护住自己的瓶子。 程树比他大十一岁,打不起来也吵不起来。程柏心里精,知道程树不能惹。 程棉就不一样,两人闹起来,程棉可是真打他。打累了,一屁股压他身上,任程柏喊的欢,也不挪开。 程柏脖子一缩,知道程棉的东西不好要,就扭着身子朝程树怀里钻,一叠声的好姐姐。 程树嫌弃的把程柏扒拉开。 程柏在乡下野惯了,爬高上低的,外面罩衣不到一天就得换,都是土。可不想他挨过来。 手里的汽水剩了一小半,程树打了个气嗝,把手里的汽水给程棉匀了点,剩下的递给了程柏。 “一人一瓶,怎么就给他了。要不再给你买一瓶吧。”程永昌说。 程树不要,她过了贪嘴点年纪,尝个味就行了,挣钱重要。 程柏抱着小半瓶汽水喝,一听这话,哇就哭了。他爹也太偏心了。 第18章 恶霸同桌? 一趟下来,竟赚了二十多。 程永昌嘴巴都合不拢。 他一个月补助才十九块九! 程树点了一遍又一遍,将钱装进自己口袋里。 “小树,装爸这儿吧,别再丢了。”程永昌不放心。 程树白他一眼,“这是我们的生活费,家里的钱都是我管的,爸你就好好上学吧。” 程永昌只当程树开玩笑。“那你小心点,一会儿公交车人多。” 回到家里,大家都好奇他们今天挣没挣到钱。 陈素怡把程永昌拉进屋,“老二啊,今天去买东西还倒欠隔壁刘阿姨几块钱呢,你先帮我垫垫。老三这婚事儿,真是掏空我跟你爸的老底了。现在物价可比你们那时候贵多了。” 程永昌窘迫,掏出自己剩下的一块多递过去。 “妈,我就剩这点了。” 陈素怡不信,摸了程永昌的其他兜。“你们捣腾了一天,费了这多米油,就卖了这么些钱?” “钱都是小树收着呢,那我叫她进来?” 陈素怡瞪了程永昌一眼,她要是问程树要钱,程树不得嚷嚷得满街人知道。 “行啦行啦,我就是应急问你借点,不至于问小孩子要钱。我不管你们挣多钱,你也长点心,别让小孩子拿钱学坏。” 程永昌应下来,出门听到程树正跟程永辉说话。 “七八块也蛮多了。”程永辉嗑着瓜子,“还是弟妹手艺好,这瓜子比买来的都香。” 罗继春不擅长做饭,只计算利润,眼珠子凸出来:“刨去成本,也有个五六块。一个算五块,一个月就一百五了呀!不得了不得了!” 程树哈哈笑:“大伯娘,就周天有人,平时哪有人啊。刮风下雨冬冷夏热的,也没人去文化宫玩。再说,这都是粮食做的,一斤两斤还能拿粮票买,多的可怎么办?” 罗继春失望的点头,“那确实,太不稳定了。” 程建国:“怎么,你们还都想去摆摊?不嫌丢人的。” 大家不敢再说,程树拉程永昌回房。 “你怎么说的,咱们不是挣了二十多吗?” 程树嘻嘻笑:“这也是运气好,我怕大家觉得咱们每天都能挣这么多,又不给我们饭吃了。” 程永昌:“之前那是你们定额没下来,现在户口下来,粮食也能领了,就别计较那么多。还有那是爷爷奶奶,说话可不能没规矩。” 程树嗯啊的应着:“爸,我话都说出去了,你可别拆穿我。” 程永昌无奈:“成成成。反正也做几天而已。” “怎么就做几天?” “你爷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还真想摆摊?” 程树奇怪:“爸,他态度我知道,但我为啥要他同意啊?东西是芸姨做的,卖也是我们去卖。他要是觉得丢人,我们不在这一片卖就行。你一个月就二十块补助,加上给人抄书也没多钱。我们四个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再忍忍,等我毕业分配工作就好了。” “忍?爸,饭我们是吃上了,衣服不要钱?上学不要钱?我在学校里写作业不要纸本钱?程棉现在还没上学,不就是因为缺钱吗?我们自己挣钱碍着谁了?为了爷爷的面子我们就要受穷?你信不信我把摊子摆制衣厂门口去!” 程树说得出做得到。 程永昌:“……好好好,我不说了。别叫你爷爷发现就行。” 马上也要放寒假,到时候想做也做不成。 “租书的事儿你也别跟爷爷说。爷爷有退休工资,你老婆孩子可是要饿死了。” 程永昌点了点程树额头,“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程树给他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程永昌只能跟李芸说:“你也管着点小树,小孩子别整天都是赚钱,念书最重要。她卖东西的钱,你得要过来自己收着。” 李芸叹气:“她都是为了弟弟妹妹出头,你让我怎么说她?我要说她,她该伤心了。” “说来说去,都是我没本事。” “你也别多想,小树跟爷爷奶奶接触的少,不知道爷爷奶奶疼她。她是个重感情的,等时间一长,知道爷爷奶奶是刀子嘴豆腐心,怎么不跟爷爷奶奶亲。” 程永昌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我爸妈就是这样,老一辈嘛,拉不下面子。时间久了小树就知道爷爷奶奶的好了。” 李芸:“……” 周一一早,程树早早起床,准备去上学。 “小树的学校找好了?在哪里上?”罗继春慈爱的看着程和平。“我家和平今年初三,有什么不会的问你和平哥。” 程和平正在吃早餐,碗里躺着一颗荷包蛋。 见程树盯着荷包蛋,罗继春怕她闹,连忙说:“你和平哥初三,正是学习紧张时候,要补身体呢。” “我也初三。”程树说。 “啊?”罗继春顿了下。 谁也没关注程树上几年级。乡下孩子上学晚,八九岁才上一年级的多的是。罗继春原本以为程树也不过是初一,谁知道她也是初三。 程和平没跟家里说跟她一个班,程树也懒得说。 “你一个女孩子,力气小,也用不上鸡蛋。你哥哥长身体呢嘛……”罗继春找补。 出乎罗继春意料,程树没有闹。 反正在住半年就能搬走,程树三五口扒完饭,也没等程和平,自己去学校。 蒋星领着程树走到最后一排,两个人的课桌,堆满了同桌的东西。 “张智博,这是程树,今天转到咱们班,以后就是你同桌。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其他同学见有插班生,都朝后张望。 程永昌托程永辉弄的成衣长了一大截,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脚下仍是唯一一双布鞋、黑粗布的裤子,看着就一股乡土气。 张智博扫她一眼,将自己东西朝里推了推,给程树留了一条窄缝。 蒋星交代完就走,只有前排几个同学笑着看热闹。 张智博长得凶,人又胖,占去一大半桌子。 以前也有同桌,都叫他给挤走了。 后来老师干脆让他一个人坐。 也不知道这乡下来的小姑娘受不受得了张智博。 还有人打赌程树多久哭鼻子。 第19章 打哭你 程和平听见大家议论,撇撇嘴,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对着三叔那么个成年人都能打起来,恐怕也不会受张智博的欺负。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 面对新同桌,张智博照样占去大半桌子。 那条窄缝,只能放下一本课本。 程树不惯着他,将面前乱七八糟的课本推开,给桌子上画了条三八线。 “敢超过来,揍你。” 张智博胳膊横过去,一个小丫头,嚣张什么? 下一刻,张智博被程树捣个乌眼青。 程树拳头重重砸过去,砸的他半天睁不开眼睛。 张智博惊呆了。 前面的同学们也都惊住。 张智博眼睛疼得睁不开,眯缝着另一只眼睛,就要朝程树挥拳头。 这时候易老师走进来,课堂顿时安静下来。 “咱们班新来了个插班生,请程树同学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易老师的目光射过来,张智博悻悻放下手臂。 “放学你给我等着!” 程树仿佛没听见般,走向讲台,大方介绍了自己。 放学后,程树不等张智博开口,站起来点了点张智博:“我等你。” 前排的曾卫国发出一声怪叫,“她好嚣张啊,张智博,你敢不敢应战?” 周围同学都笑起来,果然是乡下来的,野得很。 张智博铁青着脸,快步跟上程树。其他同学也都远远跟着。 蒋星站起来,有些犹豫,对学习委员程和平说道:“要不要跟易老师说?打架不好吧?” 程和平:“说什么?他们有说要干嘛吗?咱们今天值日,我先去扫地。” 蒋星犹豫一下,就算了。 那些人连老师都不太管,只要不是在学校动手,她也管不着。 程树一直走到校外的小巷子才停下脚步。 张智博转着手腕:“我平时不打女生,但你先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程树不慌不忙,从书包里掏出程柏的弹弓。 “你再敢过来,我打你鼻子眼珠!” 张智博不信邪,刚上前一步,额头就挨了一下,痛得他直抽气。 张智博惊怒,又继续往前,程树手里的弹弓没停,额头、脸颊、下巴,挨了好几下。张智博想躲,鼻子就挨了一下,酸涩感直冲眼睛,眼泪也跟着哗啦啦流。 “张智博被程树打哭了!”曾卫国大笑,其他同学也是又吃惊又好笑。 张智博在眼泪涌出来的瞬间就捂着脸跑了。 回到家,张智博还在擦眼泪。 程树的石子正中鼻梁,刺激得他不断分泌泪液,实在太丢脸了。 “智智,这是怎么了?跟谁打架了?”张智博母亲大吃一惊。 张智博哪好意思回答,钻进房间连晚饭也没吃。 家里几次问他,张智博都没回答。 第二天大早,张智博母亲要送他去学校,“是不是那些个小混混问你要钱了?” 自己儿子人高马大,鼻青脸肿的,竟然能被打哭,得多少人欺负他啊。 张智博腾一下跑了。 到了教室,张智博扭头不去看程树,太丢人了。 张智博几乎躲着程树,老老实实待在三八线内,看也不看她。 班里同学要笑不笑,都知道了昨天的战况。 不是张智博太弱,而是新来的乡巴佬太强。 当然,现在没人敢当着程树的面喊她乡巴佬。 程树也不在乎。 早读的铃声响起,还在走廊的学生都飞奔进来。 不知道谁喊一声夜香妹来了,靠近门口的学生夸张的避让开。 明明中间过道宽敞,坐在边缘的人还是尽量朝里边挤,还捏着鼻子单手扇风,像是避让什么脏东西。 程树不免抬头。 一个短头发少女窘迫进门。 脑袋深深耷拉下去,极快的穿过走廊,坐到程树的前排。 她的同桌曾卫国蹭一下让开,同时做出呕吐的样子。 张智博也朝后仰了一下。 昨天前排女孩请假,程树也是第一次见她,实在看不出这个女孩子有什么异样。 无非就是衣着有些旧,同班的同学就算穿补丁,也是在胳膊肘等容易磨烂的地方打,更有些条件好的,衣服簇新。 但程树来自乡下,从前比前排女生穿得更破旧,也不觉得她身上衣服扎眼。 再说,她身上衣服干干净净,可比好些同学强多了。 “嫌贫爱富。”程树嘀咕一句,深觉这些同学就是饭吃太饱了。 闲的。 学生不比成绩,比这些? 程树不管这些人,自己埋头读课文。 周围同学看不上程树乡下来的,程树也懒得跟她们说话。 到了第三节体育课,两人一组,程树就被落下了。 前排女生杨美丽也没人和她一组。 “杨美丽同学,我们一起吧。”程树说。 杨美丽吃了一惊。 其他同学看着程树,都在窃笑。 “不……不行,我平时都是一个人的。”杨美丽嗫嚅。 不等程树说话,体育老师就说:“那是咱班上女生单数。现在你们两个一组。” 老师发话,杨美丽再不敢说什么,可是一整节课都没和程树说话。 程树莫名其妙,也有了脾气。总不能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等体育下了之后,程树回到班上,见杨美丽站在座位前一动也不动。 她前排将她的课桌挤成一条线,连进都进不去。 “怎么回事?”程树问。 杨美丽还是没吭声。 张智博凑过来,“你别跟杨美丽说话了,班上同学都不跟她玩。她家里是倒夜香的。你跟她说话,大家都不会理你。” 杨美丽浑身一震,仍没有说话。 她原本就性格腼腆,在班上没几个朋友,像个透明人。 今年年初,她爸换到学校这边,需要将学校厕所里的粪便送到郊区。 这下子,全校都知道她家里是倒夜香了的。 “夜香?夜香咋了?”程树觉得无比荒诞。 忽然明白,刚才杨美丽不跟自己说话,是怕拖累自己被同学瞧不起? 呵,程树冷笑一声,径直走到杨美丽桌前,“同学,让一下。” 杨美丽前排的男生故意将桌子后挤,动也不动。曾卫国怪笑道:“呦,有人给夜香妹出头了。” 他声音大,班上人都看过来。 程和平也扭头,见自己堂妹又跟人起了冲突。 程树冷笑:“夜香不也是自己产的吗?嫌弃的人有本事别去厕所,别大小便呀。” 第20章 小人书 “你一个姑娘怎么这么粗鲁。那怎么能一样。算了,跟你着个乡巴佬说不通。”前排男生皱眉。 程树:“那的确是,粪肥在乡下可是好东西。你们城里人不知道吧,你们吃到嘴里的粮食?蔬菜、水果,可都是粪肥浇出来的。最近食堂不是天天有小油菜?那东西最需肥料,摘前还得浇几勺呢。有时候大粪就挂在菜叶子上,也不知道咱食堂大妈好好洗菜没……” “呕……” 小油菜正是最嫩时候,食堂清炒出来,又嫩又甜,大家都很爱吃。 但经过程树这么形容,再想想食堂大妈蜻蜓点水般洗菜…… 不能想不能想…… 前面男生脸色也是百转千回。 程树翻了个白眼,真是五谷不分,粪肥哪能直接浇菜里,不把菜给烧死了? 她就是看不惯这些人假清高。 “让一让!” 程树再次开口。 男生也被恶心不轻,怒道:“滚一边去!关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程树提起桌子一角,狠狠撞上男生后背。 男生扑倒,程树将桌子一放,示意杨美丽坐回去,将拿起削得尖尖的铅笔递给杨美丽,“他再挤你,就扎他。这个不行就换缝衣针。” 杨美丽愣了半天,才伸手接过来。 前面男生打了个哆嗦,最毒妇人心啊。 他原本一腔怒火,被张智博脸上的两块伤处浇灭了。 惹不起惹不起,他身板还没张智博壮实呢,要是被个丫头片子揍了,也太丢人。 张智博:“……” 你看我干什么? 食堂,五班同学都默默避开了小油菜。宁可吃咸菜馒头。 …… 初三晚上有自习,张智博写作业快,写完后就看小人书。 厚厚一沓小人书,看得程树眼馋。 隔天,张智博正在看小人书,程树递给他一本《一只绣花鞋》。 “特别好看,你小人书都看好几遍了,换换呗。” 张智博抓着小人书,不去看程树,也不接书。 不过……《一只绣花鞋》他听说过,问他借小人书的发小说特别好看。 程树也不急,将书放在桌子中间,就吃饭去了。 直到午休结束,张智博才将一叠小人书推过来,拿起了《一只绣花鞋》,成功收获两枚黑眼圈。 “绣花鞋,我发小也想借。” 程树眨了眨眼睛,“你是我同桌,我能免费给你看,别人一天一毛。” 张智博吃了一惊,虽说改革开放,做生意这事儿也都是不正经的盲流才做,他知道路边卖东西的多了,可没想到书也能租。 “这有什么,我在解放大街那边看有租小人书的呢,满满两筐子小人书。可惜太远了,我又穷,不然我就借了。” “哪里哪里?都有什么书?”张智博最爱看小人书,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家里条件好,也有好几套小人书。这让他在同龄人间倍有面子。 可新华书店的书又贵又少,能买到的书到底有限。 程树说了具体位置,“你自己去看吧。” 张智博租走了《一只绣花鞋》。他发小也是百货公司的子弟,不差这一毛两毛。 因着同一爱好,两人的关系倒好起来。程树又给他带了其他书,张智博很是惊讶。 这些书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程树看着寒酸,没想到也是有背景的。 他也把自己小人书和积攒的小说拿来给程树。 张智博乖乖守着三八线,程树也不会再打他,上课也安心不少。 不过除了张智博,班上没什么人跟她说话。 程树也不在乎,每天上学下学,没人跟她说话她就独来独往。她来学校是学习的。 她更关心摆摊的事儿。 说是要卖东西,李芸这几天根本走不开。一直帮着陈素怡忙活程永福婚礼的事儿。 程树晚上还得给李芸帮忙。 直到周六,才忙得差不多。 程树的姑姑程永娇,也在周六下班后,带着自己爱人郭勇上门。 程永娇跟程永福比小一岁。 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孩儿,程永娇人如其名,长得娇憨可爱。 去年刚结的婚,爱人郭勇是她在化肥厂的同事。 程永娇回到娘家,见到李芸等人吃了一惊。 “妈,二嫂她们来,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这啥都没准备。”程永娇埋怨。 陈素怡把这回事给忘了。 她不说自己怠慢了老二家的,只是说:“哎,原本是要打电话的,不过你前几天不是说忙,我就想着老三结婚再聚。你二嫂能理解的,是吧?” 程永娇看向李芸,眼睛里全是审视。 李芸忙说:“能理解,你们都有工作,都是大忙人。” 程永娇跟她客套两句,转头跟陈素怡嘀咕:“不是说二嫂也是知青,怎么看着不像?二哥看上她什么了?还带个拖油瓶!” 陈素怡也不大瞧得上李芸,“有什么办法,你二哥之前在乡下,能有什么条件。再说了,你是没见你侄女,呵,也难怪你二哥选李芸。挑个厉害的,家里不得翻天。” 程永娇不明所以。 “等你见到人就明白了。” 没多久,程树放学回来。 她个子高挑,看上去文静又漂亮。 程永娇眼睛一亮,上前拉着程树的手,拿出临时准备的红包塞进程树的口袋里。“你应该是随了你妈妈,长得可真漂亮。” “小姑姑也很漂亮,你看着可比三叔年轻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个差七八岁呢。”程树笑眯眯的。 程永娇笑得合不拢嘴。 程树白白净净大大方方,程永娇又是喜欢又是纳闷,怎么她妈说的跟她见的程树不一样。 又见了程棉和程柏。 程永娇一视同仁,也一人给了一个红包。 程建国替女儿心疼,“程棉就少给点。”反正不是亲生的,给多少都能理解。 除了大孙子程和平,家里也就幺女让他上心。 “她现在跟我哥姓,是我哥的女儿。要么不给,要给都一样。给钱了还叫人膈应?那才浪费呢。”程永娇说。 程建国摇头:“给钱还膈应什么?你自己的钱,随便你吧。” 没多久,程和平跟程永昌也都回来。 吃完饭,程家老两口先回房间休息。其他几个陪着程永娇跟郭勇聊天。 罗继春看了眼一大桌子的碗筷,今天菜可不少,她对李芸说,“累了一天,我这腰实在遭不住。弟妹啊,今天能不能替我一下。” 第21章 洗碗 原本两人轮着做饭洗碗,但罗继春总是找借口让李芸帮忙,不是一次两次了。 程永娇不着痕迹撇嘴。 她大嫂又来了。 每次都明着暗着欺负人。 她在娘家的时候就这样,找各种借口让她多做家务。 不帮忙就冷嘲热讽。 程永娇可没少跟她吵架。 好在她已经出嫁,回家是客,不用再干活。 程树眼皮一抬。 平时李芸愿意她也不说什么,但今天姑姑姑父头一次上门,当着亲戚的面还这样,就有些欺负人了。 没等李芸答应,程树就帮她拒绝,“大伯母,我阿姨今天也不舒服。不能帮忙。” 被一个小辈拒绝,罗继春有些丢脸。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程树:“小树啊,那你帮伯母一下吧,你也是咱家的长女,我实在是……起不来了。” 程树对程永辉说:“大伯,你也能帮忙的啊?” 罗继春捂着腰起来,“你大伯上班累着呢!算了算了,不帮就算了。我自己来。指挥不动你。” “和平哥,小宛妹妹,你们都不帮忙啊?大伯母,我真是同情你,自己的儿女都不心疼你。” 莫名被牵扯的程宛跳起来,“我跟我哥都不会洗碗,让你洗个碗怎么了?” “咱家也不是地主家啊,怎么就养个大少爷大小姐这么金贵。不过我也不是你们佣人,真要不想洗,花钱雇别人吧。” 程永娇惊愕,没想到她这么不给人留面子。郭勇也瞪大了眼珠,瓜子壳粘在嘴巴上,只顾着看热闹。 “程树,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和平小宛怎么就成大少爷大小姐了?老二,你家程树这是要上天呐?这么说你侄子侄女你都不管?”罗继春惊怒。 程树一把将程永昌推到身后,指着罗继春。 “怎么不是少爷小姐?我们家程棉四岁都知道端碗进厨房,你家程宛程和平手里沾过一点活儿吗?自己亲妈不舒服,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反倒指使我这个当侄女的来干活。我倒是想明白了,原来不是和平哥和小宛妹妹有问题,是大伯母您有问题。您是觉得我跟阿姨是您家佣人呢,还是觉得我们就活该干活的命?” 程家老两口早早就回房休息,听到动静,程建国想要出来。 陈素怡将他拉住,“干嘛去?他们吵他们的。” “和平是男孩子,干什么活?程树不像话。” “你去了,她才嚷的欢。叫我说老大媳妇最近飘了,让程树跟她闹闹也好。”陈素怡低声说:“而且老大老二都在外面,你就算偏心也不能这时候出去。再说,你愿意和平给扣个少爷帽子?” 陈素怡对大儿媳不满意。 大儿媳精明,大儿子耳根子软,总是被他媳妇挑拨。 连她这个当婆婆的都吃暗亏。 总算有个能对上的了。 程家老两口没出面,程永昌坐不住了。 他搓着手想起来干活,不就是洗碗吗,何必这么计较。 “爸,您不会想替嫂子洗碗吧?”程树小声开口。 程永昌手一哆嗦,差点打翻了碗。 “程树,这是你大伯母,你就是这么跟你大伯母说话的?” “大伯呀,我还以为您哑巴了呢。那您说,今天大伯母不舒服,不是该您两个孩子替大伯母干活?怎么求到我们这里,不知道,还以为您两个孩子不懂事不孝顺呢!” 程和平拦住脸色发青的程永辉,“爸,程树说的对,妈不舒服是该我跟小宛替她。小宛,过来收拾。” 程宛长这么大,衣服都没自己洗过。 委屈的噘着嘴,被她哥哥一瞪,也只能老老实实端起碗进屋。 程永娇跟郭勇对视一眼,合上掉下来的下巴。 道理是这么些道理,但有些人就是仗着脸皮厚欺负人。 程永娇暗暗吸口气,觉得挺可惜。怎么小侄女自己出嫁才到家里来? 要是早几年,不知道有多少热闹可看。自己大嫂也不能这么嚣张。 程永昌晚上回屋,看着程树叹气:“小树,你不能这么跟你大伯母说话。毕竟是你的大伯跟大伯母,都是你的长辈。” “所以,长辈就能欺负人?” “帮忙洗碗怎么算欺负?” “这几天,你知道我阿姨帮她洗了多少次碗吗?爸,大伯都知道帮大伯母,你胳膊肘怎么就向外拐。” 程永昌说不过程树。 心里后悔,小时候就不该送到程树姥姥那里。 袁敏性格多么温柔和气,怎么小树脾气这么大? 跟自己丈母娘那是一模一样的啊。 程树第一次跟人打架,程永昌想教育一下女儿。 谁知道丈母娘不让,还给小树一块糖,奖励她打赢。 “小树没妈,不泼辣点,容易被人欺负。”小树姥姥对程永昌说。 程永昌脑子里冒出丈母娘的话,心忽然就软了。 “是爸不好,没护住你们。” 程树翻白眼,“算了,也没指望您能跟他们吵。吵架我自己来,你们别给我拖后腿就行。” 程永昌:“……” 第二天天不亮,程树就被程永福吵醒。 “快快快,今天可看你了。来,这是三叔给你们的红包。今天好好干。”程永福将三个孩子薅起来,自己也穿西装打领带,打扮得精精神神出发。 罗继春酸:“怎么不带上和平跟小宛去?就带他们三个?” 程永福说:“小宛跟和平能去给我开门?今天我就指着小树啦!” 罗继春切了一声,“我们和平小宛都是老实孩子。” 程永福懒的跟她说,拿出红包递给另外两个侄子侄女,然后扛着程柏就朝外走。 吴金巧家挺远,程树坐上伴郎的自行车后座,跟着大家一起到了吴金巧家。 吴金巧家住的楼房。 单元门上面都贴了喜字。 一群亲戚挤在门外,张着手要红包。 程永福放下程柏,见小家伙不用人教,扭着身子就挤进人群,朝新娘家冲去。 程树跟程棉也从旁边进去。 她们是小孩子,没人在意,都只堵着伴郎。 程永福发了一圈红包,新娘亲戚打开,都嚷嚷起来。 “小气鬼,才一块钱!一块钱就想迎新娘?” 程永福无奈,只能又发一圈红包。 这些亲戚笑着跑上楼,堵到家门前。 好容易进了大门,又被里面堵住。 第22章 新婚 吴金巧的姐妹在屋里嘻嘻哈哈,红包塞了一个又一个,就是不开门。 程永福焦躁起来。 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他那么多红包都给出去了,哪有一直堵门的道理。 程树已经提前钻进新娘卧房,趴到门口处,大声喊了声新郎。 程永福听着是程树声音,急忙给兄弟几个打眼色。 程树用力挤开门边的人,拉开门栓,朝外清脆喊道:“迎新娘喽!” 跟着程永福来的都是大小伙,见门开一条缝,眼疾手快的顶过去。 屋里的娘家亲戚哎呦一声,想要去堵门,哪里拼得过大小伙子们,硬生生让新郎挤进来。 “怎么回事啊?谁开的门?”有不满意的嚷嚷。 但新郎这边的亲戚已经一窝蜂涌进来,哪还听得见嚷。 程永福原本有些焦躁,看到吴金巧,骨头也酥了一半。 新娘穿着大红衣裳,坐在喜被上,面庞粉白,眉眼含笑。程永福被戏弄着做了几个游戏,终于到了迎新娘的环节。 新娘一动也不动。 “跪下跪下,一点诚意也没有。”新娘表姐妹说。 几个女孩儿围着床一圈,将吴金巧保护起来。 程永福单膝跪地,激动地叫了声媳妇。 吴金巧对他笑了笑,仍低着头。 闺蜜说:“这就完啦?红包呢?” 程永福又将口袋里仅剩的红包递过去。 表姐掩嘴嘲笑:“这是给我们的红包,给新娘的呢?不会就想空着手把人接回去吧?有这么小气的新郎吗?” 男方这边的都有些傻眼。 程永福额头也冒出汗。 彩礼给了呀。 好在他身上还装着备用的,急急忙忙递过去。 表姐当着大家的面儿打开:“才多少,就想娶老婆?” 程永福急得青筋直冒。 新娘亲戚都起哄,他要是生气,不像话。 吴金巧也有些生气,但这时候发脾气就是得罪娘家。她朝亲戚使眼色,但其他人好似没看见。 正纠结期间,程柏从床底下钻出来,手里抓着癞蛤蟆就朝床上扑,“铺床铺床,喜气洋洋,先生贵子,后生女郎。” 话音刚落,蛤蟆咕咕大叫,吓得周围人都惊叫连连。 吴金巧也差点跳起来,趁机朝程永福挤眼睛。 程永福心领神会,两手抄的吴金巧腋下,将人抱起就跑。 “接新娘啦!” 兄弟们大声吆喝,簇拥着程永福出门去。 程树也急忙拉着程柏程棉跑路。 吴金巧瞪程永福一眼,“你就带了这点红包,要不是我机灵,脸都要丢完了。” “哎呦姑奶奶,我的钱还不都是你的?除了你我谁都不给!你怕什么!”程永福连连告饶,又说回去就上交私房钱。 吴金巧嘿嘿一笑,搂得更紧了。 剩下的事情,就和程树没关系了。她跟着家里吃席。 院子里院子外摆得满满当当,就是没有她们的座位。 罗继春拉她们进厨房,“她们娘家来人多,咱们桌子不够了。妈说不让咱们去了,就在厨房随便吃点。” 罗继春很有怨气。 人数是提前订好的,谁知道吴家怎么办事。 总不能挡着娘家人不让来。家里又是去邻居家借桌子借椅子,又是请自己让多担待。 家里男丁要陪酒,自然是去了的。 程和平是老爷子心尖肉,就坐在程建国身边,也没人敢说什么。 只有罗继春、李芸跟程宛坐在厨房,吃着拨出来的一点剩饭。 程树饿了一早上,厨房只有两碗素菜,一丁油花也不见。 桌上人又吃又拿,只怕也剩不下什么能吃的。 程柏当即就要哭出来。 “去找爸,让他喂你吃肉。”程树推着程柏出门。 罗继春想要拦,程树堵在厨房门口:“怎么大伯母,他一个小娃,连桌都用不着上,让我爸抱着喂两口都不成?” “就怕小孩子哭。” “怕他哭让和平哥让出来啊,都是程家人,怎么还分三六九等了?” “问你奶奶去,又不是我做主,我跟小宛也都没吃上呢。”罗继春让出了道。 程树端着碗就要去主桌夹菜。 李芸忙拉住她,“都是客人呢,你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程树气不过。 “我一大早就带着程棉程柏去帮忙,你们就一口吃的不给留?” 李芸说:“别急别急,屋里有我做的米花糖跟锅巴,咱们回头去国营饭店吃,啊。”又跟程树咬耳朵,“我趁机做了好多,你奶奶都没多说,可别给她添乱了。” 程树气得不轻。 罗继春拉着程宛回自己屋,“天不亮就起来,我们去睡一会儿,下午有的收拾呢。” 程树看着她们放下的碗,“芸姨,她们也吃这个?” “对啊。” “菜是谁拨的?” “应该是你奶奶,我一直忙外头呢,开席才进来。” 程树铁青着脸冲进罗继春房间,把门拍的山响。 罗继春:“小树,大伯娘睡下了 ,有啥事回头说。” “你们藏了肉吧?不然你能善罢甘休?我也不多要你的,我们那份拿出来,不然我叫大家来评论。大伯母抢侄女们的肉吃。” “你胡说八道。” “成,我去问奶奶。” 罗继春慌忙拉开门,真要让程树搅和了婚宴,婆婆能生吃了她。她也丢不起那个人。 一碗肉塞出来。 “饿死鬼投胎。” “没错,你再敢占我们便宜,我挠花你的脸!” 程树端着肉回厨房。 李芸来看,碗里是东坡肉和四喜丸子。应该是给她们娘四个留的。 “你奶奶真留肉了?” “她也怕咱们闹呢。自己人吃不着,全给外人吃?” 今个儿大喜日子,陈素怡不至于这样。这婚事她操办了这么久,就等着小儿媳过门呢,哪会因为几块肉闹出乱子。 李芸叹气:“你大伯母怕是因为昨天的事记恨上咱们了。” 程树将肉给三人分了。她把程柏塞给程永昌,自己三人倒是多分了一块肉。 “记恨就记恨呗,不记恨她也不会把肉给咱们吃。怕她干嘛?我算是看明白了,城里人都要脸,光脚不怕穿鞋的。我看谁怕谁!” 程树咬一口肉,喷香。 程棉也吃的嘴角冒油。听着程树的话,猛点头。 李芸瞪程棉一眼,又对程树说:“你现在也是城里人了,可别不把闲言碎语当回事。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也能杀人。你大伯母在这一片是老江湖,到时候你的名声可就完了。” 程树嗤笑一声,并不放心上。 李芸又警告程棉:“姐姐上学,你也在家给我认字,不要乱跑。” 程棉赶紧低下头。 吃完席,又是好一通忙。 第23章 争执 晚饭时,陈素怡拿出中午留的肉丸子,配着菜炒了一大盘,算是一道荤菜。 大家紧盯着肉丸子,吃完饭罗继春才开口:“二弟妹做了好大一盘米花糖,和平要去学校,给孩子带一些吧?” 程建国看向李芸。 程永昌忙说:“是我老师,他们家也要办喜事,听说李芸会做,给了食材让她帮忙的。留着大家的呢。” 他素来大方,原本就给家里留着。就是米花糖还没有切开,他才没拿出来。 程和平摆手:“小孩子吃的玩意儿,二叔别听我妈说。” 说的他多贪嘴似的。 “原来是这样,就说二弟妹怎么做这么多。”罗继春有些明白,恐怕是老二家手头紧,专给人做这些挣些钱。“家里的炉火油盐,可用不少呢。” 陈素怡说:“老二跟我说了,也交钱了。我记着账呢。” 这老大媳妇,越来越计较了。新媳妇还在场呢,就说个没完。再说,家里的油盐调料,都是程建国退休金补贴,也没让老大家出钱,还巴望着这个。 罗继春没讨到便宜,使眼色让程和平去拿糖。 程和平只当没看见。 程永昌进屋,拿出几块切得厚厚的米花糖出来,给了每人分了一块。 程永福将自己的糖给吴金巧。 吴金巧拿手帕包了,准备给自家侄子吃。 老大家的程和平不吃,就都给了程宛。 程建国口牙口不好,吃不得这么硬的糖。他顺手将自己跟陈素怡的糖都给了程和平。 陈素怡抬眼看他,抿抿嘴没说话。 程和平不吃,程建国说:“我跟你奶不爱吃,你拿去给你们班主任,也沾沾喜气。”程和平这才收下。 程永昌吃完饭就要回学校。 程树跟李芸还有程棉在屋里包米花糖。 不止米花糖,还有瓜子花生跟锅巴。 都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吊在房梁上,免得糟老鼠。 “这地方潮,瓜子花生我做得少。得赶紧卖出去好在现在天气不热,米花糖遭得住放,这能卖一两周了吧。”李芸数了数糖纸包,拿出账本,算着利润。 “能赚一百多呢!”她眼睛都发光。 有了这一百多,就能撑到程永昌毕业了。 程树却不满意,“阿姨,你生意这么好,得继续做啊。谁还嫌钱烧手?” “可是你爷爷……” “先瞒着,瞒不住了就闹呗。你就说是我爸介绍的生意,给人做喜糖。” 李芸点头,在自家做,不出去摆摊,程建国应该不会反对。 第二天,李芸挎着篮子出门。 程树的粮关系还没转到学校,每天中午都是李芸送饭,刚好卖东西。 吃食生意远比大家想象的好。 一周不到,东西就卖了大半。 最后一点,程永昌继续打着论文的名义去文化宫兜售,当天中午就卖个干净。不少来文化宫游玩的小朋友,还跟他们预定呢。 他们吃食干净,味道也好,一小包一小包的卖,价格也不贵。买一包哄孩子很合适。 家长们也都乐意来买。 时间还早,程永昌带着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 程树问他租书的情况。 “租出去了!我熬夜抄了绣花鞋,前两天就租出去了。那位同学原本只租一天,又被他舍友借过去,几个舍友都想看,租了一周呢!” 程树也说:“爸爸,你把书拿回来,我们晚上也可以抄。”她跟李芸都能写。都抄了一本绣花鞋呢。 程树初三,程永昌不愿让她抄写。 “你好好复习功课,下学期就中考了。还有摆摊,我想了想,你爷爷那儿很难瞒得住,我现在租书也能挣钱,要不就算了吧。” 程树眼前一黑。她深吸一口气,故意说道:“我不抄书也行,我们老师说我考中专没问题。我也想搏一把。” 程永昌眉毛都竖起来了:“中专?别听你们老师的。你好好考七中,考大学,上什么中专!” 七中就是程和平准备考的高中,省重点高中之一。 程树的基础是程永昌手把手打的,上大学很有希望。 竟然要去念中专?他无法接受。 “大学不一定考得上,中专包分配呢。三年就能工作。而且……我也好做生意。” “程树!” 程永昌震惊的看着女儿,“做什么生意?家里需要你做生意?你真是鬼迷心窍掉进钱眼里去了!” 他从没这么大声的说过话,吓得程柏跟程棉一个激灵,惊恐的看着程永昌。 李芸忙将两人揽在怀里,“你着什么急?吓着孩子了。” “我能不着急?这是我亲闺女!她都要读中专了,家里缺她的工资吗?” 这句亲闺女让李芸脸一白,偏过脸去不再管这事儿。 程永昌没察觉李芸的不快,对着程树说道:“我也不给你带书,生意的事情你也别管,给我安安心心考学。” 程树说:“考中专又怎么了?我自己乐意。” “我是你爸,我能害你不成?你姥姥没跟你说?你妈最大心愿就是上大学?我管不上你,那你妈呢?你姥姥呢?我回去就给你姥姥拍电报,问问她乐意不?” 提到袁敏和姥姥,程树挺得老直的脖子弯下来,哼哼唧唧的:“考就考,发什么电报,就会拿我姥威胁我。要不是你没钱,我干嘛要去做生意?” 程永昌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就别管了。” 程树撇嘴,要是能弄到钱,早干嘛去了?不过她知道过犹不及,也没多说。 程永昌气呼呼的,饭也没吃几口。 李芸也不说和,就这么沉默着吃饭。 程永昌心里憋屈,等程树带着两个小的在前面走,又跟李芸抱怨:“她什么时候起这心思的?我在学校,你也不帮我盯着点儿。” “知道了。不过你这亲爸她都不听,我的话,就更别指望了。”李芸闷声说。 程永昌没听出李芸话里的意思,自责自己太放纵程树。“以后别让小树掺和这些事儿。” 李芸没接话。 程树主意多大,决定的事情谁能改变?再说,要是家里情况好,程树能不念书?与其现在吵架,不如多赚钱,有钱了程树才能安心读书。 回去后,程永昌进屋,要将带回来的小说都收走。 程树自然不让:“我又不是不复习,书你给我放下。中专的分不比七中差。” 第24章 女孩儿也能读书 程永昌示意她坐下,又叫程树拿出作业。让她先复习功课再看小说。 “你这也太粗心了,这些题原本不该错的。”程永昌说道。 程树不耐烦:“以前也没见你检查啊。” 程永昌心虚。 要不是女儿突然提出要上中专,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想起这一茬。 程树学习很好,人又很聪明,从来没让他操过心。 周末回来,程永昌也只辅导程和平的课业。他知道女儿如果有问题,自己就会来问,就像以前一样。 可没想过,他和程树三年多未见,他早已摸不清楚女儿的想法了。自己这个父亲,还真是不称职。 程和平拿着课本,想要问程永昌题目,程永昌却说要他等一会儿。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程建国问:“怎么,你二叔在屋里干什么?他一天天的往外跑,你课业怎么办?” “二叔给小树讲题呢。” 罗继春笑道:“这样呢,和平你就别打扰你二叔了,现在小树她们来,你二叔肯定顾不上你了。” “一个丫头片子,念什么书?”程建国走到程永昌屋门口,敲了敲门,“老二,你怎么不给和平讲题?” 程树原心不在焉,听到和平两个字,眉毛都立起来了。 这是她爸,她不爱听是一回事,被人抢走是另一回事。 “爷爷,爸给我讲题呢,你让和平哥稍等。” 程建国说:“小树,你和平哥明年就中考了。你别不懂事。” “爷爷你是不是忘了,我跟和平哥一个班呢。我也要中考。” 程建国不满:“你一个女孩儿,上不上高中也无所谓。老二,赶紧出来。” 程永昌恍然大悟,难怪程树忽然不想念高中了源头在这儿呢。 他走出来,满脸不赞同:“爸,女孩子怎么了?小树聪明学习好,努把力就能上七中。我也是忙昏头了,把这茬都给忘了。” 又对程和平说:“和平你放心,二叔也不会不管你。你就按我说的复习,有什么问题来问我。不行我晚上就回去了,等明早再回学校。” 程建国还是头一次被程永昌“顶撞”,眉头能夹死苍蝇。 “怎么,你还想让程树上七中?上大学?老二,不说她一姑娘,有没有必要上大学,就是能上,你供得起?她上完大学都多大了?” 程树走出来,“爷爷,你不会重男轻女吧?” “胡说!”程建国自诩读书人,有见识有文化,怎么可能重男轻女。“爷爷是为了你好。姑娘家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嫁个好人家。上不上大学不重要,找个大学生对象不就成了?你本来就不是城里长大,要是耽误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哦,这样啊,和平哥,你以后对象找初中毕业的?”程树问程和平。 程和平脸一红。 他才多大,就说找对象? 罗继春不乐意,“我家和平是准大学生,怎么可能找初中生?你安什么心?” 程树笑着对程建国说:“爷爷你看吧,和平哥这个准大学生都不乐意找初中毕业的,我就是再努力,也找不下大学生啊。为了我以后好嫁人,我也得上大学。” 程建国张了张嘴。 “爷,你不会真不乐意我上大学吧?”程树又说。 程建国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能考上大学固然好,他脸上也有光。 可要是因为程树而耽误了程和平,那是万万不成的。 但要顺着说,又不知道这丫头编排出什么闲话。 前段时间下棋,还总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把老二一家饿死,好给老二重新找对象。 他一辈子的体面都要丢光了。 程建国说:“爷爷当然希望你能上大学。但人贵有自知之明。大学难考,万一考不上,还不如提前工作来的实惠。你哥他从小学习就好。去七中轻轻松松的,跟你可不一样。” 程建国对程永昌说:“既然你晚上不回去,那就先给和平讲题。晚上再给程树讲也不迟。” 程永昌只能同意,转头叮嘱程树好好写作业,他晚上来检查。 程树脸阴的厉害。 李芸故意逗她,“你不是不想上学吗?刚好呀,让你爸给和平讲题。” “我不想是一回事,他们不叫女孩子上学是另一回事。瞧不起谁呢?那是我爸,不是免费家教。等下,和平哥补课,从来没掏过钱吧?” 李芸赶紧岔开话题,这要是让程树去管大房要钱,那才真是把人得罪死了。只怕程建国也不会饶他们。 “那是那是,小树你从小学习就好,怎么可能考不上七中。你也别太着急,家里的事儿有我跟你爸呢。卖东西我已经上手,你去跟着也没用。不如好好学习,叫他们看看女孩子也能出人头地。我小时候啊不聪明,我家里老说女娃娃就是笨。男孩子不聪明,就是不开窍,不用功,就是不想让女孩子读书。你可要争气。” 程树可不觉得程和平聪明。 她听过程永昌给程和平讲题,她没学过的内容,听两遍就听懂了,程永昌还得一遍遍给程和平讲。这也叫比女孩儿聪明? 李芸吐了口气,回去整理小金库。 她脑子不灵光,但胜在细致,每卖出一件东西,都细细记在笔记本上,也让她理出些头绪。短短一周,就挣了三十来块。 “再攒攒,就能给小树做新衣服了。”她知道程永昌不赞成做生意,就想着在做几天,起码再给程树攒一件新衣过年。 程永昌想到程树要念中专就窝火,看到李芸只顾着算钱,眉头就皱起来。 “还是别卖了吧?小树也不是没衣服。爸那里不说,就是小树也整天就是挣钱。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市侩?以前不这样啊?” 李芸将账本放下。 “去年正月前,程棉生了一场病,欠了医院十五块钱。医院不叫我们走,是小树她姥姥给的钱。正巧她姥姥轮到她三舅那里,三舅妈说了些闲话,她三舅差点把她三舅妈打了。小树却说不怪三舅妈,他们家接济我们够多了。再后来,家里揭不开锅,四个月我们一顿饱饭也没吃过。要不是我把农场的房子转给别的职工,我们连火车票都买不起。” 第25章 敲定生意 李芸从没说过这些,程永昌愣在原地。 “你说小树掉进钱眼里,但她一个十四岁小姑娘,吃不起饭看不起病,连以前疼爱她的舅舅舅妈,因为钱跟她生了龃龉。钱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有了钱,就能不被饿死。小树就是太懂事了,不舍得我们母子,她几个舅舅都说要接她过去。可是她清楚,人家不可能连着我们母子也养。” 程永昌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是我没本事。” “小树这孩子聪明,也喜欢读书。就是现在拧巴了。她脾气拗,你越不让她干啥,她越要干。反正现在她帮不上什么忙,你让她知道家里有进项,她才能安心读书。” 程永昌叹气,“你怎么不早说。” 没早说?说了他听得进去吗?李芸跟程永昌也同床共枕三年多,知道程永昌什么性子,他最关心程树学业,也就是程树前途能叫他下定决心。 “再说了,政策的事情谁说得准,你就能保证半年后一定可以做生意?不趁着这段时间多积攒点,以后难说……” 程永昌思索再三,才点了点头。 明明才离开三年多,女儿就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李芸说的对,经历过这些事情,小树早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回到屋子,程树朝他撇嘴,“不去看你侄子了?” “和平哪有我姑娘重要。”程永昌拿起作业本,连连夸赞,“我姑娘就是聪明,一定能考上七中。” 程树嘴角翘起。“当然,我肯定能考上。” 等程树写完作业,程永昌叫来李芸,让程棉和程柏也坐过来。 “咱们开一个简单家庭会议。”他清清嗓子,“第一呢,做生意我不反对,但小树不能耽误学习。第二,你爷爷那里,还是先保密。咱们毕竟在爷爷家里住着,万一他不乐意咱们住,也是麻烦事。咱们先做点小生意,积少成多,等我毕业分配了工作,大家搬出去,那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说对不对?” 他算是想明白了,经济问题不解决,程树也没办法安心念书。 程永昌看着大家。 李芸程棉程柏看向程树。 程树勉强点头,其他人才跟着点头。 程永昌哭笑不得,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已经易位了。 又说起来米花糖。 李芸说:“别的都好说,就是大米没办法。之前是妈攒的粮票,给永福结婚用。咱们跟她换一些没事。但现在要做的话,恐怕不好弄。” 又不是一天两天生意,像大米面粉这些都有定量,拿钱也未必能买得到。” “那就做花生吧。”程树说。 程永昌:“为什么?” “我们学校里,有小孩儿拿五颗熟花生请人做作业的。咱们不卖整包的花生,做成熟花生,一颗颗的卖。阿姨做的怪味花生,甜味重,村里孩子都爱吃。再说小孩子手里也没几个钱,买不起太多东西。” 李芸也觉得好。 “没错,花生去郊县大集买,不要票。就先试试呗。” 他们这边田地适合种花生,家家户户都要种点榨油吃。 农户也乐意拿花生来换钱。 第二天,李芸起来做怪味花生。 加些辣椒面,就是甜辣味的,不加则是咸甜味。 她做了两种,先给老两口尝。 “这又是做什么?”程建国不乐意,吃了口辣味花生,倒觉可以下酒。 李芸笑道:“永昌给我找了个活,给他们学校食堂提供这些。每天下去送一趟。”李芸说着提前想好的借口。 程建国拍着筷子:“胡说,人家食堂还要你做饭?你们不会是自己去卖吧?” 李芸忙说:“爸,你让我去街上摆摊,我也张不开这嘴啊。真是他们学校食堂。听永昌说,现在食堂有部分包给私人了,搞什么试点,反正人家订的,叫我送。一斤能挣两毛多呢。” 程建国对陈素怡抱怨:“这世道,怎么还能承包给私人?你不知道,前街的老白家小儿子就去摆摊卖米糕,老白被臊得哦,门都不敢出。我可丢不起那人。” 陈素怡对利润更感兴趣。“那这老板能收多少?” “也就收个三四斤。都是老师们喝酒点的。学生很少吃。” “哎呦,那一天能挣多少。还得坐车过去。” “哪怕一毛呢,也是钱嘛。我走路过去,也没多远的路。” “那你记得打扫完再去。” 自从李芸来,包揽了大半家务。陈素怡清闲不少,看她也顺眼些。 李芸赶紧点头,“不会耽误干活的。我上午干。” 老两口这才不说什么。能有个进项也是好事。 李芸早早吃完午饭,赶到学校去,正逢学生下课。 蜂拥而来的学生已经认识了李芸,将她团团围住。 “没有米花糖了?” “锅巴呢?锅巴也没啦?” 孩子们不满。 李芸拿出花生一人分一颗,“对不住,阿姨没买到大米。这个花生好吃,一分钱五个,来尝尝。” 孩子们拿到免费花生,抱怨也没有了。 花生一入口,浓烈的调料味就在口腔里化开。 又咸又辣又甜又香,各种口味在舌头上跳跃。 “哎呦,好辣好辣。”吃不了辣的孩子吐着舌头。吐出来又舍不得,赶紧咬开花生脆壳,炸的香酥的花生中和了脆壳厚重的口感,混合成独特香气,让人久久回味着。 “好吃,这比锅巴还好吃。” “我还是更喜欢米花糖,不过米花糖太贵了。我刚好有一分钱,我要五颗下午吃。” “我要十颗。” “我要一颗,一颗行吗阿姨!” “一颗怎么给钱,肯定不行……” 叽叽喳喳的孩子声将李芸包围。 她重重哎了声,“大家不要挤,人人都有。” 等孩子们都出了学校,李芸的篮子也空了。 没想到花生比其他更好卖,小孩子别的东西买不起,一分钱总是有的。 小半篮子花生,少说也挣了十来块。 李芸晕乎乎,从来没觉得钱这么好挣。 十五块,让她们娘几个差点给医生跪下磕头。 可是转手,她就有了这些钱。 李芸百感交集。 第26章 家务 见李芸有了进项,罗继春又提起了家用问题。 “咱们哪家没交家用?挣得多交的多,挣得少交的少,也是个心意。” 程树没在家,罗继春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就怕程树反对。 程建国对李芸说:“是这么个规矩。你们吃住家里,开销确实大,我的退休金就那么多。永辉和永福也都交钱。不过你没上班,永昌又在上学,也不多问你们要,就交十块钱吧。” 十块? 大学补贴十九块九,明面上卖花生,一周也就挣一块多。 李芸知道程永昌每月要给家里五块钱,这是要自己卖花生的五块了? 饶是脾气好,李芸也觉得受不了。 他们自己用钱地方也多。 “爸,妈,我……我们最近手头有些紧,永昌不是打了欠条吗?要不等他工作了……” “工作了你们搬出去,给我钱我也不要。家里就是这么个生活条件,住多久交多少家用,谁家都一样。”程建国说。 罗继春笑道:“是呢弟妹,你家三个孩子,爸妈也吃力啊。每月定额就那么多,多出来的不都要钱?咱家还多养了个……程棉,十块钱,你出去邻居问问,哪家有爸妈好说话。” 吴金巧无所谓,反正他们也要交家用, 舍不得也没办法,家家户户都一样。 不过像程家,逼得大学生儿子交生活费,也是少见了。等人家分个好工作,还怕没有养老钱?非得把儿子逼成仇人。更何况要来的钱也贴不到她和程永福,八成都给了老大家的。 李芸万般无奈,也只能答应。 原本想挣钱给三个孩子做衣服做鞋,现在明面上的钱交给公婆,不能再拿钱给孩子们扯布做衣服了。 程树知道了很不开心。 李芸宽慰她:“咱们在家住,交钱是应该的。” “怎么就应该了?前几年的粮食不说,就是我爸大学这几年,每个月都要给家里五块钱。我小时候真以为爷爷奶奶在城里吃苦才要我们接济呢,谁知道人家大屋住着, 商品粮吃着,非要咱们这几块钱。” 叔伯几个,他们家最穷,偏他们家最吃亏。 李芸说:“忍半年就好……你爸说五六月就能分配工作,那时候咱们出去住。” “现在怎么不成,不是有钱了吗?” “这几个钱不经花。不说棉棉跟程柏谁照顾,小树,就说这摆摊,我还是觉得不如铁饭碗。政策说变就变,今儿让做生意,明天就禁了,这谁能预测?等你爸有了工作,才是正经的。” 摆摊是赚了钱,可李芸还是不安。谁知道政策什么时候变呢?自然是铁饭碗好。千万不能影响了程永昌的学业。 程树不同意,程建国再提,程树干脆问两百块彩礼的事儿。 “没听说弟弟结婚,让哥哥出彩礼的。我大伯出了吗?我去外面找人问问。” 程建国气得脸色铁青,怕程树闹腾,转头对着李芸出气。 罗继春也整天挤兑她。 李芸性子好,大家的冷言冷语她当听不见,该干嘛干嘛,时间一长,大家都懒得跟她说什么。 至于欺负,李芸是不会说什么, 可要让程树知道,不管是谁她都要找去干一架,程建国她都敢直说。 罗继春被她闹了两次,也不太敢欺负李芸了,干脆不理会她。 程柏年纪小,天天跟邻居小毛头疯玩,已经学了一口本地方言。 倒是程树跟程棉还是一口普通话。 程宛和程棉年纪差不多,也玩到了一块。程宛娇纵,程棉大大咧咧,对程宛偶尔的酸话毫不在意,两人整天形影不离。程宛一放学,就带着程棉到处疯玩。 程树问程棉:“程宛有没有欺负你?你要不好说,我给你出头。” 程棉摇头,“小宛是娇气了些,但人挺好的。还给我铅笔呢。” 她跟着程宛在一处, 她拿描红本写字,程宛做作业。 程宛还给她铅笔橡皮用,告诉她是百货商场买的时髦货。 大伯母看见了,就在一边阴阳怪气,还问她亲爹那边有没有抚养费。 程棉亲爹早死了,那还有什么钱给她花,就是说她是拖油瓶用程家东西呗。 程棉再不用程宛的东西了,免得叫人说嘴。 不过这些话程棉没说,李芸说了,一家人过日子哪能天天吵架。这些都是程永昌的至亲。爸爸对她好,她不能让爸爸跟姐姐为难。 程树观察几日,发现程宛没有为难过程棉,两人是真的玩到一块去,也就不管了。毕竟她们外来,程棉没上学,得交朋友。 程宛还带程棉出去玩,就很好。 罗继春开始还不乐意程宛跟个拖油瓶玩,但是很快就没功夫管这些。她跟吴金巧干起来了。 吴金巧过门一个多礼拜了,婆婆也没有分家务。 罗继春提了几句,吴金巧立刻拉上李芸,“也是,我看二嫂天天带三个孩子,还有妈,每天要操心这么多事情。咱们当儿媳妇的,可不就得接手过来嘛。” 罗继春原本是想让吴金巧分摊家务,她倒好,巴结老太太去了。老太太也是偏心,就会惯着小儿子。 罗继春心里有气,面上不显:“可不嘛,二弟妹没上班,就得多担待些。” 吴金巧云淡风轻:“上班不上班有什么关系?二哥有本事,二嫂不上班也行。家务跟上班可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二弟妹不上班,可不就空闲时间多嘛。” “那大嫂也可以不上的嘛。”吴金巧轻轻嗤笑。 她倒不是看得上李芸,但李芸心眼少,可不像这个大嫂。 她都跟程永福问清楚了。 罗继春的工作是陈素怡让出来的。 都是人儿媳妇,凭什么让给罗继春工作? 得了便宜还卖乖。 罗继春脸色一变。 吴金巧又笑:“二嫂有三个孩子呢,还要帮妈做饭。我那天看你家程宛的衬衫,可是二嫂洗的。咱家的衣服,不是各家洗各家的?” 罗继春说:“帮个忙而已。” “还是说清楚的好,到底是各洗各的,还是轮流洗。要是轮流洗,就带上我,可别不好意思开口啊大嫂。” 吴金巧非要说清楚家务,罗继春暗道失策。 程和平受老爷子重视,罗继春脊梁骨也直。她跟婆婆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俩孩子都是陈素怡一手带大,帮着照顾些,倒也不说什么。 没想到新弟妹进门,竟然跟自己叫起板来。 这要是压不住,以后怎么办? 婆婆也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看自己也不顺眼。多大人了,还想摆婆婆的谱。 第27章 知道茶叶蛋能赚多少吗? 罗继春心里念头纷乱,脸上笑容更甚。 “金巧这个事提的好。你刚来,不知道咱家的事儿。以前呢,家里的家务不多。爸妈的事儿他们自己管。我就管我这小家的。做饭是我跟妈,还有永娇,我们三个轮着来。” “现在呢,永娇嫁出去了,咱家人口也多了。一天光是做饭,洗碗,收拾厨房堂屋就个麻烦活。是得好好商量一下了。” 吴金巧笑道:“那就三家轮着来嘛。至于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各管各的。” 反正她没有孩子。 罗继春点头:“好是好,但厨房一直都是妈在管。要不给妈说一声?弟妹,你新媳妇面子大,替妈干活,妈一定很高兴。” 吴金巧一个白眼就翻上天。 说好听点是帮忙,说难听点就是夺权。 这年头什么最金贵?粮食! 这是挖坑给她呢。 吴金巧腼腼腆腆的笑:“这多不好意思,都是大嫂的主意。您指出来我没干家务,还指出来现在家里的情况。我哪能儿夺您的功劳。” 要我说可以,都是你出的主意。 罗继春说道:“那就再商量商量。帮妈做饭总是可以的,今天我先帮忙。” 晚上吃饭,程和平抱怨:“妈,我衣服还没洗出来吗?那我明天用什么啊?” 罗继春一拍额头,“哎呦儿子,妈给忘拧干了。下班一回来就做饭,你跟小宛的衣服还泡在盆里呢。等我洗完碗,我赶紧给你洗出来。” 程和平说:“算了,等下我去拧吧。” 程建国说:“拧什么?你这就剩半年时间中考,不好好复习,心思就放这上面?老大媳妇,你也是,孩子衣服都不知道洗?” 罗继春有些委屈,没有说话。 程永辉说:“爸,也不怪继春。咱家多了几口人,光做饭就得忙活。她下班就开始忙活, 都没停下来。” “不是老二媳妇做饭吗?她整天闲在家,不上班不干活?你也不管管?”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陈素怡的。 陈素怡轻嗤:“继春要给我帮忙,我还能把人往外撵?” 李芸百口莫辩,是罗继春、吴金巧说轮换干家务的。 她没开口,罗继春就说:“爸,现在二弟妹三弟妹也都住下,不能刚让我妈一个人伺候我们啊。我们就想着分担家务,大家轮流干活。” “轮流干活是不错。但和平马上中考,可不能耽误。这样,老大家的就先紧着和平,老二家老三家的多担待些。互帮互助,才是一家人。”程建国拍板。 程树不服气,“爷爷,我也是初三呢。” 程建国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想说我偏心和平。但你芸姨不上班,随时都能照顾你,你大伯母时间紧,没那么多闲工夫。一家人分担点家务怎么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老二家的做饭,老三家的洗碗,剩下的你们自己分。我跟你妈也不用你们照顾,我们还能动弹呢。” 李芸现在也做饭,不过是一部分家务由罗继春那儿,转到了吴金巧那儿。 程树想了想,也不再开口。 李芸原本就没什么。哪怕她都包了也没问题。家里能有多少活儿?可比下地轻松多了。 别说跟乡下比,就是跟她小时候都比不了。 但这些话说出来得罪人。 最生气的吴金巧,脸都白了。说来说去,罗继春不用干活,她倒是要干。 “你爸也太偏心了,凭什么罗继春不用干活?给老大带孩子不说,还要顾着程和平上高中?” 吴金巧回房就跟程永福闹。 程永福哄她:“你跟老爷子计较什么,那就是个糊涂虫。就知道他大孙子。反正考试也就这几个月,过段时间就好了。” 吴金巧狠狠一戳程永福,“你个棒槌。中考完了有高考,这几年都别想安省。除非你大侄子考不上高中出去工作。就算工作,你家偏心老爷子都得掏光积蓄给他找个好工作。等到了咱们孩子,哪还有东西?” 程永福心知吴金巧说的是实话。 他抱住吴金巧,在她耳边轻轻吐气:“那不成,咱们得给他造出个小孙子来。等孩子出生了,你看他喜不喜欢。” “你少来,你看程柏他喜不喜欢。” 吴金巧骂一句,身子软了半边。 程永福将人往床上抱。 吴金巧忽的想起什么,推他:“你先别急,我跟你说一件事。我今天在李芸房间里看见了好多花生。” “她不是说给二哥学校送的吗?你说这个干嘛?” 程永福火急火燎。 “什么学校要这些花生?要的也太少了。而且为什么要每天送?又放不坏,一周送一次就好。”吴金巧做售货员,也没见过什么货要一天一送的。又不是饭菜,必须得趁新鲜。 程永福不想管,就往吴金巧身上拱。 吴金巧使劲掐他:“你明天叫人去学校看看,看有花生卖没有。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程永福连连点头。 吴金巧说的,程永福原本没放在心上。人家做生意,管他几天要货。但吴金巧发话,他也只能叫朋友去大学里头看了看。 还真没有卖怪味花生的。 “我兄弟跑了几圈都没见,学校是有食堂档口承包出去,但人家是做炒菜,可没有卖花生。”程永福也觉得怪。 吴金巧得意:“我就说有问题。我猜你二嫂是在外面摆摊呢。” 程永福吃了一惊,“她一个人?这么大胆?我二哥知道不?” “你傻瓜吗?你二哥不知道还帮她圆谎?我看是他们去文化宫摆摊尝出甜头了。我跟你说,我们火车站门口也有好多来卖东西的呢。有个老婆子卖茶叶蛋,一个月能挣这个数呢。” 吴金巧比了个一。 “十块?也不少了。” “你真是木头脑袋,十块算什么,挣了一百多呢!” “啥?多少?”程永福大吃一惊。 一百多,是他工资的三倍。他才转正两年,一个月只有三十来块。 吴金巧目光发亮:“知道了吧,你别看李芸傻兮兮,可有手段呢。她做的吃的味道也好,放在火车站卖,生意不要太好做。” 第28章 吴金巧的算计 程永福说:“你不会想给她介绍到火车站去吧?” 吴金巧也不是这样热心肠啊。 “我想让我娘家大嫂做。我大哥你知道,他腿不好,我大嫂又是农村的。光靠我爸一人的工作,家里哪儿顶得住?如果能挣钱,让她去。我家里可不会死要面子活受罪。” 吴金巧心思浮动。 程永福说:“既然鸡蛋这么赚钱,咱也卖鸡蛋呗?” “你是不是傻?鸡蛋从哪儿买 ?就是你家和平想吃口鸡蛋,也得天天去供销社排队。人家卖茶叶蛋都是有关系的。” 粮食供应定量,有钱有票也未必买的到。 程永福说:“那咱们做什么?唔,我在城南供销社有个小学同学,不过大量东西也弄不到。” “我嫂子家就在城郊,鸡鸭蔬菜都能弄。现在不是分产到户了嘛,农村东西多起来,都想来换钱。我看嫂子的怪味花生做得好,带到火车上当零嘴。” “你让你大嫂做,那也得我二哥他们答应啊。不然程树那小崽子闹起来,可有得受。” “先让二嫂做点试试,万一这门生意不成呢?就做个三四十斤,我提供材料,帮个忙还要钱啊?” 程永福说:“那得等程树去学校了再说。” 吴金巧撇嘴:“一个小妮子,你全家都惯着,揍一顿就服帖了。” 半边耳朵快被咬下来的程永福狠狠点头。 隔天吴金巧先去单位跟领导打了招呼,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用自行车驮了一蛇皮袋花生回了家。 “二嫂,有个事要麻烦下你。”吴金巧脸上堆着笑。 李芸受宠若惊,两个妯娌都瞧不上她,平时话都很少说的。 “金巧,什么事啊?” “我娘家嫂子家里过事儿,帮我做点怪味花生成吗?就是最近钱不趁手,这报酬……” “没事,都是亲戚,我顺手就做了。”李芸说着,接过吴金巧手里的蛇皮口袋。“你这花生真不错,小是小了点,但饱满均匀,是自己种的吧?” “我大嫂家种得,她们那边沙地,最适合种花生了。” 吴金巧挽住她胳膊,亲昵道:“这花生都是新鲜剥的,我给你匀两斤。” 硬给李芸舀了半碗。 李芸的性子,让给我一尺,我得还十丈。这么客气已经难得,哪里还要吴金巧的东西。 看得陈素怡都替她着急。 “行啦,半碗花生值得你们推来推去的。不要给我收起来。” 吴金巧硬是塞了过去,乐呵呵的说:“下午我让永福来拿,我还得回去上班。”一溜烟的跑了。 李芸提着花生进了厨房,就开始干活。 陈素怡慢慢渡了过来。 “老三家就光拿了这些花生过来?” “是。” “你也不要别的?” “都是亲戚……” “油、糖、调料、面粉都不要?” 怪味花生要好吃,糖油少不了。 三五斤也就罢了。 这么多花生,怕是调料也得成倍增加。 李芸傻在原地。 陈素怡嗤笑,“反正家里没有给你们贴补的道理。东西我都有数,你用多少得补多少。” 等东西做出来,李芸自己贴补进去糖油也得好几块了。 她心疼跟什么似的,可吴金巧给她报酬,是她自己说不要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等再见到吴金巧,吴金巧挽着李芸就开始夸。 一顶顶高帽让李芸找不着北。 这件事也就放下了。 吴金巧得了大便宜,得意不行,转头跟程永福说起来。“二嫂真是老实人。” 程永福啧一声,“你就不怕程树闹?” “有什么好闹的,我说要给报酬,二嫂自己不要的。半碗花生我都是硬塞给她,妈都听见了,还能反悔不成?” “别下回不给你做。” 吴金巧展眉一笑。“不能。二嫂是好人呢。” 隔天一早,程永福驮着做好的花生,载着吴金巧去了火车站。 吴金巧娘家妈跟她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娇小个子,细长眉眼,笑眯眯的。 “姑爷辛苦了,这一大早的让你跑这一趟。”吴母上前帮着卸花生。 “妈,说什么见外话,咱不都一家人吗?”吴永福没让吴母沾手,自己拎着到了路边。 七点刚过,火车站广场人来人往。 他眼尖,已经看到了卖茶叶蛋致富的叶大妈,旁边是个卖馒头的,卖煮玉米的,卖生活用品的,一溜串儿的挨着广场路边。 都是关系户啊,普通人去什么地方弄这些东西? 吴母和吴大嫂占了个摊位。 两张小板凳,一个大托盘,就这么摆开。 吴大嫂个高结实,长相普通。程永福在心里可惜,他大舅子虽没有遗传吴母的白皮肤,也是长相周正的人,要不是坏了腿,不至于找个农村媳妇,还让自己亲妈过来摆摊。 吐槽归吐槽,程永福面上可不显出来,连连夸赞吴母退休再就业。 退休是好听说法,当年吴家大哥吴铁军出了意外,医药费无底洞似的,吴母只能卖了工作给大儿子手术。好在命是保住了,还结了婚生了孩子。 吴母笑得更真挚,转头看向花生,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摆摊挣钱她知道,那个叶大妈就是她们家属院的,刚开始出来摆摊还受了好些嘲笑。可人家这几月吃香喝辣,谁看不见? 那双职工的、老两口有退休金的,自然看不上这些。 可跟吴母这样的不在少数。 反正吴母不怕嘲笑。 她儿子腿坏了,受得嘲笑还少吗? 就是这花生,真能挣钱?吴母犯嘀咕。 在火车站卖,当然不能一颗颗的卖。 吴金巧合计半天,生花生米一块二。熟花生就定价一块七。 叮嘱几句,她就和程永福各自上班了。 吴母和吴大嫂站在摊位前,开始摆摊。 她们第一次摆摊,心里忐忑。加上周围不少熟人,好些人都问吴母什么情况。 又七嘴八舌出主意:“你家铁军的身体怎么样?” “怪味花生?听都没听过,能好卖?” “坐火车的人都带饭上去,你卖花生,谁会掏钱买几个零嘴?又贵……” “怪味,有多怪?让我尝尝?”隔壁卖煮玉米的就想抓一把。 第29章 一毛一斤行不? 吴母不着痕迹的挡下,脸上仍带着笑,“我闺女弄的,是什么地方特产呢。可好吃了……我也没吃早饭呢,要不咱们换点玉米吃?” 卖玉米的讪讪一笑。 他就想免费吃颗花生,竟然要他玉米换。 玉米多少钱? 花生多少钱? 真是抠门。 打发走了人,却没有迎来多少客人。 一早上就卖出去三斤。 过两天花生返潮,可就不好买了。 吴母着急。 吴金巧中午来看,她就埋怨,“你看看,这花生根本卖不出去。” “你们就这么站着,当然卖不出去呀。” 好位置早被人占了,他们靠里,又不吆喝,谁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 吴金巧一咬牙,朝前几步站到路中央:“好吃的怪味花生,鲜香酥脆,回味无穷,零嘴下酒都方便。走一走看一看嘞,一块七一斤,可免费品尝嘞……” 急得吴母窜出来拨拉她,“免费?都免费了谁还买?” “妈,生意长着呢,一人给尝一颗就是了,又不是可劲儿让大家吃。”吴金巧继续喊。 零嘴儿嘛,孩子喜欢,坐长途车的人也喜欢。 在火车上又没事,瓜子花生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都是买炒花生的多,怪味花生还真没听说过。 吴金巧又盘靓条顺,站在人堆里抢眼,转眼间小摊子前就围满了人。 吴大嫂老实,听见小姑子说免费试吃,就挨个发过去。 吴母死死盯着大家,不放过一个多拿的人,眼珠子都要蹦出火星子了。 “嗯?确实怪,没吃过这样的花生,还挺好吃。” “怎么又辣又甜的?” “多钱一斤?下酒刚好。要是再辣一点就好。” “给我称两斤吧,坐两天火车呢,我给我们主任带点……” 三四十斤花生,卖的干净。 吴母捂着满满的小布包,走路都是飘的。回到家,也不理吴父的询问,走到桌前,将手里的布包一扣,大把的零票。 其他几人伸长脖子,看着吴母飞快清点桌上的钞票。 “多少?”吴金巧迫不及待。 吴母深吸口气,又数了一遍。 其实钱的数吴金巧估算出来了。 一斤花生米一块七,今天带了三十九斤花生。能赚六十来块。刨去花生的成本,能赚十来块呢。 “六十四块二,要不是你分出去那些,还能赚更多呢。” “不分出去怎么赚?你就别老盯着那零碎了。” 吴母只是嘴上惋惜一下,脸上都要笑开花,“今天带少了,明天多带点,一个月,咱也能赚一百多了吧?哎呀,今天没叫你二嫂做花生,明天卖什么?快,家里还有五十来斤,都拿去……” 吴母一叠声的催。 “这都没问题,不过昨天是人情没要钱,往后一斤花生得给二毛五的手工费……” “啥?我一斤花生才赚五毛,她就要分掉两毛五?现在是生花生便宜,过几天可能要一毛三,我们还怎么赚钱?” “妈,不光是手工费。豆油不要钱?糖不要钱?辣椒粉面粉不要钱?光这些就要一大笔呢。你要是能让我二嫂降价,你去说。” 吴金巧摊手。 吴母刮了眼吴金巧:“真要二毛五?” “你自己去问!” 吴母可不信。知女莫若母,她闺女可是雁过拔毛的性子。 但到底是吴金巧二嫂,自己跟人家也没关系。总不能绕过亲闺女去搭话。 “两毛,不能多了。我们站一天,还不如她随手做点赚钱,拿这钱赚的有什么意思?” “人家要三毛呢!光是花生皮要剥多久?你要想赚也行,自己做呗。” 磨了半天,吴金巧勉强说了两毛三,“我得再跟我二嫂说说,她是好说话,她家那大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灯。不一定行啊。” 吴母说:“都是亲戚,怎么不行?快拿花生回去。” “花生钱还是我垫的……” 花生是从吴大嫂娘家收的,吴金巧垫付的钱。 吴母说:“放心,妈还能缺你那份儿?先记着。剩下钱还得进花生呢。回头给你。” 吴金巧这才走了,回去还带了大袋的花生。 李芸一看见这么多花生,就头皮发麻,不会又是让她做的吧? “二嫂,又得麻烦你了。今晚能做出来吗?” 李芸狐疑:“你家哪来这么多花生?谁家办事也不是这个做法。” 总不能将花生当主饭吃。 吴金巧咳嗽一声,也知道瞒不下去,将李芸拉到自己屋。 “是这样,昨儿二嫂做的花生,大家都说好。刚好我妈跟我大嫂没事做,就想着去火车站摆摊卖花生。这是个长期生意,二嫂你看多少钱合适?” 李芸先是一惊,想着自己卖花生,对方也卖,会不会影响生意。 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是省城,不是农村大集。别说再有一家卖,就是再有十家百家,也吃不下这么多生意。 “做是能做,顺手的事……”价钱确不好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每天帮忙做五十斤,每斤给一毛成不成?五十斤,就是五块呢。大嫂,这钱挣得可比上班轻松。”吴金巧快人快语。 李芸怯弱,但又不笨。花生生意也做了快一月,用量成本心里门清,稍微一扒拉就明白,一毛钱刚够用料。 做花生的炭火、裹花生的面粉、炸花生的豆油、调味的辣椒胡椒和白糖,哪个不是金贵东西? 还有她的人工呢? 总不能白给吴金巧干活。 “弟妹你看,这些油、面粉、调料都是跟家里分开的,五十斤,得要用好些……是你出还是……” 吴金巧只做不懂,“一毛不够?我看一颗花生也用不了一点。” “五十斤用不少呢……” “五块钱还不够?二嫂,咱卖花生就挣个辛苦钱。花生是我托关系买的,不要粮票,得一块四五。熟花生也不能卖到天价去,一块七顶天。就这还有人嫌贵。一毛钱真不少了。” 李芸知道花生不好买,大量的花生得有关系。 但再怎么说也都是有的赚。 吴金巧又说:“说也可怜,要不是我大哥下乡摔断了腿,也不能让我妈去摆摊。她快六十的人了,早年在厂里伤了腰,站久一点就腰疼。她年轻时长得漂亮,是我们铁路局的一枝花。沦落到个体户,嘴上不说,心里能不难受?我大哥不挣钱,大嫂是农村户口,两个孩子也都是农村户口。家里四张嘴靠我爸的工资根本不够。二嫂你也是当妈的,家里有饿肚子的孩子,再怎么难再怎么抹不开面儿,也得硬着头皮上不是?” 第30章 还得找程树 这一下说到李芸心坎里去了。 摆摊的难处她怎么会不知道?最开始那几天,她站在街上都能遭白眼。真是一步步硬扛过来的。 李芸眼圈一红,又硬生生忍住。 吴金巧提醒了她,她也有几个孩子呢。 她心软,自己孩子怎么办? “这么大的事儿,我得跟你二哥商量一下的。”李芸说完就朝外走。 吴金巧拉着她胳膊,还想软磨硬泡。 李芸虽说个子不高,但常年干体力活,力气比吴金巧大的多,拖着吴金巧就到了门边。 下班时间,再拉扯下去大家都知道了。 吴金巧无奈放手。 “那今天,二嫂无论如何得给我做了。钱的事后面再算。” 李芸应下了。 说是和程永昌商量,程永昌还在学校。 李芸也清楚,如果程永福和吴金巧找到程永昌,他说不定比自己更容易被说服。 李芸忐忑的把事给程树说了。 “……昨天的事儿也别去找你三婶。她说了要给我报酬,我当时面皮薄没好意思要,也没想到要用这么多东西……一毛钱肯定不行,但具体多少我拿不定主意……” 程树扬了扬眉,有些意外,“三婶跟你说,你拒绝了?” “一毛肯定不行,我就跑了……” 李芸难为情,程树却大加赞赏,“芸姨,你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 以前谁找上门都不好意思拒绝。 现在知道开溜了。 “生意当然要做,这比出去摆摊要省事。但也不能让咱们白做工,最少两毛五。” “她就出价一毛,你这两毛五她不能同意吧。” “爱做不做,有本事她自己去做。” “前几天她就盯着我炸花生,万一她偷学了去,不就麻烦了。” 程树摇头,“芸姨,你这些饭菜手艺没藏私吧?以前村里谁找你学你都教,有一个人比你做的好吃吗?就说我舅妈,你是手把手教,看着她做,花生米都炸糊。三婶要是能做,也不用来找你了,早偷偷摆摊去了。” 程树说的不错,吴金巧家里没几个会做饭的,就算李芸手把手教,也未必能做好。 就是清楚这一层,她才找来李芸,又方便又省精力。 “芸姨,你的手艺就是金字招牌,让三婶着急去,咱们不着急。最少两毛五,就说是我说的。” 吴金巧听了李芸的回话,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 两毛五?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呀,她从娘家拿来的价格也就两毛三呢,她自己不得赚点? 知道这事得找程树,敷衍着和李芸说了两句,才去上班。 花生由程永福送去,下午销售一空。 吴金巧看着这生意,心一横,打电话给程永福。 …… 当天放学,程永福堵在学校门口,左等右等也不见程树出来。 程和平先一步出来。程永福忙躲在一旁,这事儿还是避着程和平。 他这大侄子骄傲的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可他爸妈不是省油灯。 程树正在班里,今天是她们这组值日。 女生们擦黑板扫地,男生们拿着拖把打闹。 组长分配完任务,领着几个人去扫楼道。 程树干活麻利,自己分配那一组已经扫完,收拾着书包。 杨美丽则弯腰打扫,扫到她自己这排,曾卫国嗷嗷叫:“起开,别动我那边。” 杨美丽慌忙让开,不小心撞到桌子,曾卫国的书本哗啦啦掉。 剩余的学生都笑起来。 “你跟夜香妹做同桌都几个月了,早腌入味了。” “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一口呢?” “这也太重口了。” 杨美丽想要去捡地上的课本。 曾卫国大怒:“你还敢碰?”他快步上前,将杨美丽推倒在地。 连杨美丽的课本书包,也被曾卫国拿笤帚扫在地上,重重的踩。 杨美丽家境不好,一根铅笔一个本子,要求很久才能得到。 也不管笤帚扬起的灰,杨美丽扑过去护住自己的东西,被曾卫国踢在身上,眼圈都红了,好不可怜。 曾卫国瘦小,学习不好人缘一般,要不然也不能跟杨美丽坐同桌。杨美丽之前有好几个同桌,人家都去找的易老师调换。 等曾卫国去找,易老师根本不理他。 他看着面露哀求的杨美丽,心里头有股奇怪又异常满足的感觉,让他更加兴奋。 他一把推开程美丽,将她的铅笔踩成几节,又去撕杨美丽的课本和作业本。 其他同学也只是起哄。 有些女同学面露不忍,赶紧去叫老师。 程树看不下去,她咣的扔下书包,揪住曾卫国就是一巴掌。 “你踏马敢打我!” 曾卫国怒吼。 话音刚落,程树又是一脚过去,踢到曾卫国小腹上,他虾米一样弯下腰,又气又怒,只是抬头看到叉腰怒视自己的程树,连上前的勇气也没有。 “怎么回事?你们几个打架?” 刚下班就被同学喊住的易老师匆匆赶来, 一进教室就看见一地狼藉。 曾卫国嗷了一声,“老师,程树打我。” 易老师瞪过来。 程树摊摊手,“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曾同学的书本撞掉了,易老师我可不会打架。曾同学,真不好意思,是我撞的,不是杨美丽撞的,你要扔也扔我的书本。” 说完,将曾卫国的课本都捡起来。 那边杨美丽也擦着眼泪,捡着自己东西。 易老师看着地面,杨美丽的课本明显有脚印,铅笔也断成好几截。 她说:“曾卫国,你是不是欺负人了?” 事情恐怕不像程树说的那么简单,但也绝不像曾卫国说的,程树打人?这姑娘是有个高个子,但要说打人,易老师根本不信。 曾卫国很想让老师好好看看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但易老师根本懒得处理这些,她下班还有事,要去相亲呢,这些学生淘气,总不能耽误了她的事儿。 “好了,人程树也道歉了,曾卫国你给杨美丽道歉,这事儿就到这儿。你们赶紧回家,心思放在学习上,少一天天惹事。” 说完,易老师飞一般的离开。 曾卫国脸上火辣。 奈何易老师根本不帮她。 他收拾了书包就想走。 “道歉。”程树拦住曾卫国。”给杨美丽道歉。“ “你做梦。” 第31章 讨价还价 程树上前一步。 曾卫国下意识后退,不敢对上程树,只说:“这是我跟杨美丽的事,她也不要我的道歉。” 杨美丽抱着书本,正要说不用,忽的看见程树的眼神,僵在原地。 程树认真看她:“杨美丽,你要曾卫国给你道歉吗?” 不要,不能要。 道歉之后,他会变本加厉欺负自己。 自己上学不容易,考不上中专, 她就只有结婚一条路。 杨美丽胸口堵了一团气,触及到程树的目光,拒绝的话全怎么也说不出。 她吸了吸鼻子,郑重的说道:“要!” 曾卫国像见了鬼似的白了脸。 …… 程树在前面走,杨美丽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曾卫国乖乖道了歉,又赔了杨美丽五毛钱。现在钱还在她手里攥着,从没得过这么多钱,杨美丽心如擂鼓。 “干嘛?” 程树问。 她最不耐烦小白兔一样的女生,软弱没用,上去干啊。 说话就有些不客气。 杨美丽眼圈一红。 程树:“……” 她放缓了语气:“你还有什么事?” 杨美丽朝程树重重鞠了一躬,然后才跑了。 就算是明天要遭受曾卫国的报复,她也没那么怕了。 程树:“……没事就算了。” 出了校门,还没走几步,程永福就踩着车子过来。 “怎么才出来,快,三叔带你吃好吃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闹,我跟你三婶有事找你说。还能害你不成?你三婶表姐在国营饭店当服务员,有好吃的呢。” 程树这才跳上自行车。 程永福带她到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 饭店里今天到了一批羊肉,正经的羊肉饺子。 吴金巧点了四十个。 “就这么些票。只能点这么多。”吴金巧说。“咱们在这里吃了,回家可不能提。” 国营饭店的队都到外面了。 吴金巧能点这些,已经算很不错。 羊肉鲜美,程树闻着香味就咽口水。赶紧拿起筷子,“三叔三婶,有什么话就直说。” 吴金巧也不扭捏,说了自己的想法。 “两毛五是不成,最多一毛五。” 程树想也没想就摇头。“三婶,别开玩笑。” 吴金巧抱着双臂,“按理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应该让我娘家来跟你谈的。是他们摆摊又不是我摆摊?嗨,这种事,我们也不敢瞒着公爹不是?” 就是要告状了。 程树咽下嘴里的饺子:“您别这么说,我最不受威胁。我爷爷不答应,我就去制衣厂门口摆摊。反正我们现在户口也迁回来,钱也有一点,大不了出去租房子。他还真威胁不了我。” 吴金巧一噎。“你爸也不会答应。” “他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活,他答不答应,谁在乎?” 程永福冷笑说:“你是非要把这事儿闹开?” 程树说:“三叔三婶要去告,不就是这个结果呗,怎么就是我要把事儿闹开?你们要我芸姨做花生,那就拿钱办事。一斤花生差不多一毛钱的料,剩下的人工。都是做花生,我阿姨自己也能去卖,虽然没有火车站位置好,但也能卖个几块钱。我们倒是贱,给人白做工。” 吴金巧也知道她说得没错。 “都是亲戚……” “亲兄弟明算账。三叔要赖账?” “一毛七,不能再多了。” “二毛二。” 掰扯半天,最后说好两毛。 这是五十斤的价格。 如果后面一百斤,就按一毛九的价格给。 吴金巧磨了半天嘴皮子,口干舌燥。她是杀价能手,偏遇到程树这个油盐不进的。偏是她求着人家做,最后只能妥协。 “你这孩子才多大,这么市侩。” 程树耸肩。 她姥姥说她没妈,就得自己立起来。 从小就让她跟着处理事情。 上到在家管账,下到出门办事,李芸没来前,家里的事情都是程树管着。 市侩?也不是什么坏词。 吴金巧心里不痛快,正想再说什么,程永福使劲儿拿胳膊拐她。 “快吃饺子……” 程永福比划。 桌上饺子,小半盘都被程树吃进肚子。 程树仍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塞。 吴金巧:“……” 好吧,不但市侩,还能吃。 吴金巧也顾不得说话,赶紧夹饺子。 三个人埋头抢着饺子。 虽说三人四十个饺子有点不够吃,但程树还是很满足。已经小半年没吃过羊肉了。 “三婶,下次再叫我啊。”程树坐上程永福的自行车。 吴金巧翻了个白眼:“先赚钱,要真卖的好,咱就直接吃羊肉。” 回到家里,程柏不高兴的扑过来。 “姐姐,和平哥又偷吃。”程柏吸着口水。“我也想吃。爷爷不给我。” 说着就要哭。 这种状也只敢跟程树说,要是跟李芸说,少不得被教育一顿。 程树心虚的摸摸肚子,她自己也偷吃了羊肉饺子呢。 捏了捏程柏的脸颊,程树问:“吃了什么?在哪吃的?” 程柏指着外面。 原来程建国今儿也弄了些好吃的,在巷子口等着程和平,让他在巷子口吃完再回家,免得跟别人分。 谁知道被到处乱窜的程柏看见。 程柏上去问,程建国说程柏看错,还说他小小年纪就惦记着吃,没点程家孩子的样子。 程树叫来程棉,“你看见了?” “没看见吃什么,不过程宛姐姐说,以前爷爷都会带回来,她还能分两口。” 现在避着她们几个,程宛蹭吃也蹭不上,也挺不痛快。 程树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递给程棉。 “你们自己买吃的,别乱说。” 程棉瞪圆了眼睛,程柏哇一声扑过去抢,被程棉一巴掌拍一边,“姐给我的,给你拿弄丢了。” 又问程树:“姐,你哪儿弄来的?给我五分就行,我买个冰糕分着吃。” 程柏急得直叫。 程树说:“你拿着吧,最近芸姨不是给人做花生,挣了点钱。你们自己吃就行。” 程棉这才收下钱,小心翼翼放起来。 又对程柏说:“爷爷给你吃的就拿,不给你你也别去要。以后有钱了姐买给你。” 程建国就只喜欢程和平,他们这些孙子孙女也别去热脸贴冷屁股。 程柏有了钱,眼睛都眯起来,也不在乎程建国的偏心了。 第32章 告发 领着两个小的回屋,李芸正在算账,还在纠结收多少费用好。 得知程树谈成了,还谈了两毛,李芸眼睛发亮,一斤花生就能净赚一毛啊。 又听程柏七嘴八舌的告状,李芸浑不在意:“你和平哥要中考呢,吃点好吃的……” 程柏道:“我姐也中考。” 李芸反应过来,她不过是怕程柏闹,说顺嘴了,“小树,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有什么,我今天还跟三叔三婶吃了羊肉饺子呢。就是没办法带回来。咱们自己挣钱,以后自己买好吃的。” 李芸忙点头:“等挣钱了,我给你包纯羊肉饺子。我老家那边的山羊特别好吃,有股奶香味儿。” “我跟三叔三婶谈好价格,剩下你跟他们说。” “行, 我去找弟妹一趟。” 这些事儿程树没管,拿出作业开始做。做完作业, 她还要补习以前的课程,一直到深夜才睡下。 教室门口,一晚没睡好的杨美丽拿着新铅笔,小心翼翼走进教室。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程树,逮住那些欺负自己的同学一顿暴打。 可一见到曾卫国,她气息就弱下来。 曾卫国鄙夷,他打不过程树,总打得过杨美丽吧? 一只脚翘在长凳上,不让杨美丽坐下。 杨美丽:“程树同学好。” 曾卫国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就见杨美丽一脸讨好的看着进门来的程树,这狗腿,现在还学会狐假虎威了吧? 曾卫国咬牙,眼见程树过来,自己一哆嗦,腿也放下来了。 程树走到自己座位,桌子被擦的锃亮瓦亮,杨美丽偷偷看她,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干的。 “谢谢。”程树说,将自己的东西放下。 见程树半点也不嫌弃,杨美丽悄悄松了口气。 午饭时候,曾卫国去拿了自己的饭盒,向餐桌走去,平常一起吃饭的同学正在说什么,等他过去,大家又一起停下来,都抬头看他。 曾卫国被看的不自在。 “你们怎么了?” 一个同学问:“卫国,他们说你被你班的女同学打了, 是不是真的?” 曾卫国高声说:“谁他妈胡说八道?” 那同学被吓一跳,原本就是不信才问的,可看曾卫国反应,难不成真的被一个女生打了? 曾卫国午饭也不吃,想要找回场子。 转头看到程树和杨美丽凑一起。 杨美丽狗腿的给程树拿着饭盒。因为杨美丽的“名声”,拥挤的食堂也没人愿意和她们坐一块。空出好大的位置。 有个嘴贱的男生追着杨美丽,让杨美丽去男厕倒夜香,被程树踢了个狗啃泥。 曾卫国的满腔怒火,倏地熄灭了。 打不过啊。 垂头丧气往回走,忽然听到有人提程树的名字。 “五班程树?是她的?” “大智给的,一毛一天,你看不?” 他转头,看见平时和张智博玩的很好的外班生,递过一本书给另一人。 《射雕英雄传》? 一毛一天,这是出租啊? 曾卫国走进老师办公室。 下午还没上课,张智博就被叫进办公室。 没多久,程树也被叫了过去。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班的班主任,桌上放着《射雕英雄传》,还有几个外班学生和程和平。 程和平正拿着程树的作业给易老师,“老师,这就是程树的笔迹。” 张智博一脸沮丧的站在一边,使劲给程树打眼色。 易老师一拍桌子,“干什么呢?张智博,别以为你不说就不知道书是谁的,这是手抄本,你来看看程树作业,当我瞎是不是?” 书被收了? 程树盯着易老师桌前的书,又朝张智博看去,不是说借给他发小林红军吗? 张智博咳嗽一声,无赖道:“就是跟程树的字像,字像的人多去了。 反正书是我的,跟程树没关系。” 一旁的林红军也接话道:“反正我是从张智博手里拿的,他也没说跟谁借的,是不是?” 另一个同学点头附和,“对啊,我们不认识程树。都跟张智博联系。” “闭嘴,没问你们。” 易老师又恶狠狠看向程树:“程树,你别嬉皮笑脸的。你一个刚转来的转校生,在学校里搞这些小动作,闹大了就是开除的后果。 现在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好好认错,老师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威逼利诱在程树这里可行不通,她瞪圆了眼睛,无辜又惊慌,大眼睛里能倒映出易老师的人影。但很快又模糊起来,因为程树红了眼圈。 “这字是跟我的很像……这是模仿我的吧?谁要陷害我?” 张智博耸肩:“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就是字迹相似而已。谁闲的没事陷害你?老师,事儿就这么个事儿,实在不行您开除我吧。” 就一本小说带学校,处分都够不上。 易老师被张智博的态度气个仰倒,转头看向程和平。 “这本书到底是不是程树的?她是你堂妹,你不清楚?程和平,你来说!” 程树:“!” 被点到名的程和平也脑子嗡嗡的,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老师们包含鼓励,同学们则全是鄙夷。 虽然程和平也觉得程树把小说带到学校来不应该,但当着大家的面出卖自己堂妹,还是有瞬间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我看着她抄的。” 有了程和平作证,易老师火力全开,将几个人喷得体无完肤。 等火气出了,易老师喝了口茶水顺顺气,挥手让她们写检查去。 “等一下,小易,刚从你班那同学不是说还收钱了吗?这是什么性质?”另一个班主任说道。 易老师也反应过来,脸上很是严肃。“程树,你跟我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租书给同学和借书给同学,可是不是一个性质。 程树有些不好意思,“刚开始没想借给张智博,我就那一本,还是自己手抄的,爱惜都来不及。他说给我好吃的,我才同意。” 张智博指着旁边的同学接下话去:“买东西的钱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出,他也想看,就让他们也出。 大家均摊呗。这也没什么吧老师?” 易老师皱了一下眉,觉得事情可能没自己想得那么复杂。乡下来的小姑娘,懂什么叫租书?口一松,几个人就被放了回去。 小说被收走,四个人也被处罚写检查在班上念。 程树回去的时候还瞪着程和平。 第33章 花生生意 张智博也不可思议:“程和平,你是程树堂兄?你是他哥你还告发她?太不要脸了吧?” 程和平的脸色也不好看,“你们自己做错事,还怪到我头上?程树,二叔对你可寄予厚望,没想到你在学校就这么学习。天天惹事不说,还跟这些人混。就你还想考七中?” “什么人,我是什么人?程和平你跟我说清楚!” 张智博先炸了。 成绩好就了不起,就可以看不起人? “你好自为之。”程和平说完进了教室。 而程树和张智博今天要站在后面度过。 “他真的是你堂哥?” “千真万确,我大伯家的。”程树倒没怎么生气,她也没指望程和平包庇她。就是自己的小说被收了让她很不爽。 连带着看张智博也没个好脸色,“你有什么好说他的,我是不是说别乱借给别人别在学校看?押金我就扣了啊。” 程树一下午没跟张智博说话。 放学后,张智博非拉着程树去自行车棚。 “那是易老师的自行车。”说完,张智博跑过去,将自行车前后轮气门芯拔了。 程树:“……” 张智博刚要说话,门外大爷冲出来就骂。 张智博赶紧跑,一口气奔到校外才停住脚步哈哈大笑。 程树过一阵才走出校门。张智博赶紧跟上,“我这儿还有两块钱。下次再被收,你就扣我两块钱。” 把钱递过去。 程树没接,“说好扣一块押金的,我也不占你便宜。说起来也是因为我你们才这样。” 他们学校管的并不严,才经历过运动,许多老师从农场平反回来,对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加上张智博家有亲戚在教育局工作,易老师向来给他几分面子。 如果只是单纯张智博带书被抓,可能批评两句也就过去了。 张智博潇洒甩手,想要说两句场面话,忽然看见曾卫国,眼睛竖起来。 刚就让他小子溜了, 敢举报,给我等着。!“ 大吼一声,朝曾卫国冲去。 曾卫国一下课就飞奔出教室,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被张智博逮个正着,嗷一嗓子撒丫子跑。 很快被张智博抓住,扭打在一起。 程树没跟过去,反正吃亏的又不是张智博。 “大侄女回来了?”程永福驮着一袋花生回来,要说也有上百斤。“今天生……和平啊, 回来挺早……” 发现后面的程和平,程永福打住话题,等程和平过去,才又凑到程树跟前说:“今天的三十斤也卖光了。我这又拿了一百多斤回来。就是好多人说辣味不够。再加点辣味?” “我跟芸姨说。” 程树将话转告李芸。 李芸一笑,“那就做酒鬼花生好了。这个最下酒。”就是浸泡麻烦些。 隔天李芸去买了好些大料回来,先煮了一锅大料水,再放入花生浸泡。等花生腌入味,好吃又方便去花生衣。 炸出来的酒鬼花生香酥可口,麻辣鲜香。 连程建国都赞不绝口,咬牙叫程宛打了二两酒。 吴金巧和程永福尝过后,都认为酒鬼花生更适合在火车站卖。 好些销售坐一天的车,顿顿都要喝二两酒,配上酒鬼花生才好滋味。 吴金巧当下就要订。 程树皱眉:“酒鬼花生可不好做,要好多种大料提前浸泡。价格要比怪味花生贵一些,三毛不能再少了。” “哎呦小祖宗,怪味花生已经够贵的了,酒鬼花生再贵可没人买了。”吴金巧差点没被程树给噎死。 “试一试嘛,不能卖就再换口味。我们总不能贴钱给你做吧?” 李芸说不出什么推销的话,只会拿出大料给吴金巧看。 吴金巧看了,确实大料要多出很多。 “那我先卖着试试。” 三毛当然是不可能的,最后说好酒鬼花生两毛四。 价格谈妥,大量花生也送来。吴金巧也没打算瞒着,将事情告诉了程建国。 她瞒去了吴母,只说是她娘家大嫂跟大嫂哥哥做这门生意。程建国再怎么,也说不到她娘家去。 至于不提吴家,免得有些人觉得她参与了进去,占便宜没边。 “爸,这事还得您同意。” 罗继春跟程永辉支起耳朵,都看向程建国。 程建国听着就皱眉头。 当初他就不太看得上吴金巧家。 家里就亲家公和吴金巧上班,养着一大家子人,负担太重。 可程永福跟鬼迷心窍一样,非她不娶。 加上吴金巧自己也优秀,又在火车站上班,程建国才同意了这门婚事。 现在看来,还是太草率了。 就算是亲家摆摊,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怎么想起摆摊了?” 吴金巧叹气:“这不是想凑钱给我大嫂买个工作吗?听说明年厂里有指标,加上同事也有家里做这个的,有些门路。爸要是实在不同意就算了,是我见二嫂做这个花生好吃,就想着添一点商品。不行就卖嫂子她哥种的玉米吧,也挺受欢迎。” 这是告诉程建国,不管他同意不同意,自家都是要摆摊的。同意了,李芸还能多一点进项。 程建国一听这个,脸色更不好了。 “你们都商量好了?” 吴金巧轻描淡写:“我就问了二嫂一嘴,她说能做。具体还没敲定呢。要是不行就算了。” 不很看重的样子。 程永福埋头吃饭。 罗继春说:“不对吧,不是前两天做了好些的吗?都开始卖了吧?” “那是给我亲戚过事儿用的。拿到村里吃着好,别的朋友也要订。我娘家这才动了买二嫂花生的心思。妈也在啊,是不是?” 陈素怡点头:“是这么说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程建国也没阻止。 他是不喜欢亲家去摆摊,但这事儿他管不着。 只要自家人不去就行。 “买花生没问题,那摊子事你少掺和。” 吴金巧笑着说:“谢谢爸,原本就是我大嫂自己张罗的,我还有正式工作呢!就是帮她问问。” 程建国这才不说什么。老三媳妇自己有正式工,总不能工作不要去摆摊吧? 罗继春又问做这些多少钱。 吴金巧和李芸早就统一了口径,只说一个月二十。 “跟临时工的工资差不多了,活儿还轻松。弟妹真是好命。”罗继春说。“这也得交家用吧?” “当然,等结完账我就给爸。” 有了二十块,程建国心里那点不痛快就消散了。 只是老三家这门亲戚,以后得少来往。 第34章 六元一只的烧鸡 酒鬼花生一经推出,比怪味花生更受欢迎。 别说是火车站那边摊子,就是制衣厂这边巷子,也都知道程家花生好吃。不少人晚上打一角酒,再称上一两花生,就喝得有滋有味。 李芸的花生每天刚一下锅,闻着味来的小朋友能排一串,都是给自家大人买的。 就是不来买的小朋友,每人也能得一颗花生过瘾。 至于再多就没有了,程棉和程柏还有邻居家小毛头门神似的守在厨房,看见占便宜没够的就会被赶出去——以至于程家几个小朋友在巷子里地位直线上升,连程宛放学都喜欢钻厨房,再被酸的不行的罗继春拉出来。 “爸,咱家跟摆摊也没什么区别了。” 罗继春抱怨。 程建国不觉得,“这是人家求着咱家来买。” 李芸每天做的量不多,大头都是要拿出去卖的。 多出去的,都被程建国拿去做人情,这是长脸的事,跟摆摊怎么一样? 吃人嘴软啊,罗继春腹诽,程建国每天下棋时候带一包花生,吃他花生的怎么能不夸他两句? “每天乱糟糟的,和平可怎么学习?平时还罢了,您看看周末院子里也是人,这马上就到寒假,三十多天的假期可白过。” 程建国这才想起自己宝贝大孙子。可不能让一点花生钱影响了程和平。 再不许李芸在家里卖。 期末考试即将到来,程树也抓紧复习。 小学比初中放假早些,李芸的生意被迫终止,琢磨着再去哪里卖。她知道临近过年,许多街道组织年货市场,但也要半月以后。 赚钱习惯了,一旦闲下来,就觉得每天在白白亏钱。 程树复习紧张,她也不好意思让程树给主意。每天抓心挠肝的。 且说程树这边也停了租书。 自从那次和程永昌说了不想上高中后,程永昌也不再拿小说回家,生怕耽误程树复习。 程树抗议几次无效,也只能被动接受。 书没几本,再加上易老师总是盯着她,就干脆不再借书出去。 林红军找了程树几次也没借出书,这天早早等在他们班教室,午饭时候就跟在程树屁股后面。 “干什么?” “这不下周就放假了吗?我也不在学校看,放假借我点书呗,不然无聊死。” 林红军站在饭桌边,看到杨美丽,犹豫了一下。 杨美丽紧张的拿起饭盒,除了程树,没人愿意跟她坐一块吃饭。这些人平时都是绕着她走。刚要走,就被程树拉住。 “看书可以,等考完试你来我家找我。” 张智博率先坐下。 林红军犹豫片刻,也坐了下来。程树什么性子他也看出来了,真要是当着她面表现出对杨美丽的嫌弃,恐怕以后都没朋友做。 “这可是我爸同事出差买的,可火了,一只鸡六块钱呢。过年时候,订都订不到。那件事是我不对。”林红军说着,推了饭盒过来,硬给程树夹了个鸡腿。 程树倒也不是真生气,得了鸡腿就更高兴。 “我爸说寒假给我拿新书,回头我拿给你。” 说着咬了口鸡腿。 肉烂骨酥,很是入味。程树连声说好。“这鸡卖的很好?” “可不是,还有真空装的。过年大家最喜欢买了。我爸每年都要托同事买好多送礼。” 程树眼珠一转,想到了李芸做的烧鸡。 那也是一绝,味道不比这个差。 如果这家鸡能够卖得好,李芸做烧鸡,是不是也能卖出去?六块一只,很有赚头了。 想到这里,程树心情大好,放学第一时间找到李芸。 “做烧鸡?”李芸一愣。 “对啊,我同学妈妈,特意从外地带了只扒鸡,给我尝了一小块。我寻思还没你手艺好呢。你猜那鸡要多钱?” “多少?” “六块!六块一只,供不应求。多少人抢不到!” 平心而论,那鸡做的确实好吃,入骨酥烂,肉质鲜嫩。 但李芸做的烧鸡也不差啊,做法不一样而已。 程树很有信心。 李芸说:“我那也是秘方呢,你不知道,我师傅以前家里是开酒楼的,做烧鸡的卤水几十年,做出的烧鸡香味醇厚。多少人外地赶来,就是为了吃这一口。” 程树咽了咽口水。 那得多好吃啊。 “可……总不能自己卖吧?也没地方处理啊。”李芸说。 自家的厨房就这么点儿地方,每天做花生都够呛。 再说,烧鸡不比花生,恐怕瞒不住摆摊的事。 程树说:“找三婶啊。火车站人流大,她们的摊子也摆这么久,估计也有老客人,放他们那儿卖最好。还是咱们做好,让她卖。厨房的事儿让三婶解决。” 程树是风火性子,李芸这边没问题,她就在巷子边等吴金巧下班。 火车站南来北往的,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自然也知道行情。 “我怎么没想到。过年大家不都得带点年礼特产回去?你说的扒鸡我知道,好些人大包小包几十只带。刚好冬天也放不坏。收鸡的事儿包我身上,还有二十天过年,农民养的鸡也该卖了。”吴金巧沉吟一下:“但得让你阿姨做一只尝尝味儿吧?” 这不是问题,程树说:“就是买鸡得要票。我们可没肉票。” 吴金巧说:“别在家里做,一堆人眼红闲话。让你芸姨明天到我家里做,我叫我妈去买鸡,你让李芸带上调料。我家烧肉就一瓶酱油,肯定不够。” “那咱先说好怎么定价。”程树说。 明天她还要上课,不能跟过去。 李芸一个人去吴家,跟唐僧掉进盘丝洞有什么区别? 吴金巧打哈哈,“事儿还没定下,着什么急啊。” “别,三婶,咱们还是先说好价格。不然就算了。” “你真是你点儿亏都不吃。”吴金巧捏了捏程树的脸颊,小姑娘家家这么厉害,真是不讨人喜欢。 吴金巧在心里扒拉成本。 一只活鸡零卖在两块五左右,她大量进货,应该可以谈到两块二。 “我们出场地,出人工,处理活鸡。李芸只负责烧制。每只鸡给她七毛。” 程树转身就走。 “哎呦你怎么脾气这么大?你说多少?” 第35章 三十块,做不做 “两块。” “多少?一只烧鸡才多少钱?干脆你自己卖得了。” “调料我们出啊。大料多贵三婶也知道,一只鸡得费多少东西?” “那场地呢?柴火呢?做饭的锅碗瓢盆,不都我出?一块二,多一分没有。” “一块四。” “行吧。谁叫你家手艺好。” 程树惊讶,还以为有得磨呢,一块三是她底线,刨去大料,每只能挣七八毛。谁想吴金巧一块四就同意了? 吴金巧低声道:“小树,这价格呢,咱们保密,对外我怎么说,可跟你没关系。” 程树以为她说的家里,“知道了,给家里就还说包月?” “家里好说,你阿姨去我家……” 程树明白过来,吴金巧给吴家报的账不一样,难怪这么痛快给钱呢。她耸耸肩,“本来就是跟你谈的价格,你愿意转手多少钱随你。” 程树懒得管,反正吴金巧这次给的价格她很满意,才不关她们家的事儿。 吴金巧去巷子口电话亭通知吴母,程树也回家跟李芸说了。 “价格的事情我已经跟三婶说好,她家谁在跟你说这个,你别接话。实在说不过去,就说这价格是我爸订的,让她们找我爸去。”程树吩咐。 李芸重重点头,“放心,我不说话就行,她们也不能扣着我不放啊。” 隔天大早,李芸先去供销社买了各种大料,才去了吴家做了烧鸡。 她的手艺没得说,让吴家让赞不绝口。 吴金巧尝完,就让吴大嫂赶紧联系她娘家,送上四十只过来。 “太多了吧?”吴母吃惊。 一只鸡要二块多,万一卖不出去砸手里,可是上百块。 吴金巧说:“不多。咱在本地也有不少熟客,一人买一只,也差不多能分完,更何况火车站的客人。” 吴母还犹豫。 吴大嫂却挺相信小姑子眼光。 “妈,先让我哥送来,都是活鸡,实在不行养起来也能放两天。过年,谁家不买年货啊。送礼也有面子。就是咱们家属院,都能卖不少。” 吴母这才同意,又想跟李芸磨磨价格。还想问清楚花生给的价格是多少。 早就做好准备的李芸一言不发,说多了就是当家的订的,她什么也不知道,钱不经她手。 任吴母怎么说,李芸只低着头不松口,吴母只能无奈作罢。 “你说说就这么个性子,手艺这么好,偏叫男人给捏在手里。你可不能跟她一样,男人花言巧语可靠不住。”等李芸离开,吴母才悄声跟吴金巧说。 吴家的财政大权都是吴母一把抓。 看不上李芸老实模样。 吴金巧点头,心说她可不是听男人的,她是听她继女的。不过这话吴金巧没说,要是让娘家人知道自己连个十四岁小姑娘都唬不住,也太丢人。 自家这边利润好说。 吴母做了几天生意,尝到甜头,也知道如果烧鸡做起来,利润可比花生大得多。 吴金巧从李芸这边一块四拿货,转头卖给亲妈一块七。 吴母咬牙切齿,知道吴金巧小聪明,可还是无可奈何,舍不得这块肥肉。 吴金巧也是清楚这层,才敢这么要价。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会给人家算计。一块六毛五,爱做不做。 ” …… 程建国下班刚迈进堂屋,就闻见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几个小的早就围坐在桌前,见到他此起彼伏的喊爷爷。 程建国心不在焉的应了,转头找香味来源。 在厨房,是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 程和平也从屋子里出来,“爷爷回来了。大家都您开饭呢。” 说完,咽了口唾沫。 李芸从厨房探出头,喊了声爸,招呼程棉过去端饭。 程棉欢呼一声跳起来,程宛也跟在后头,一起进了厨房。 程建国说:“怎么回事?就等我呢?” 平时几个小的不得三催四请才回家,都玩疯了。 罗继春酸溜溜:“老三带回来只烧鸡呢,说是亲家给的。真是挣钱了,这种烧鸡,供销社得五六块吧?” 吴金巧只当听不出来罗继春的阴阳怪气,帮着摆好饭。“爸,您跟妈辛苦,这两只鸡腿您们尝尝。” 说着将鸡腿给两人夹过去。 “我们两个半入土的吃什么,给孩子们吃。” 说是孩子们,两只鸡腿却都稳稳落在程和平的碗里。 程宛咽口水,“哥,哥给我吃一个。” 程柏大声说:“和平哥哥,我也要吃。” 程棉没做声,就算分也轮不到她,只抽着鼻子盯着盘子里的鸡块。 程永福说:“爸妈不吃,那就给孩子们分了吧。和平你是哥哥,爷爷这是让你来分呢。” 两只鸡腿而已,程和平好东西吃的多,也真没有非吃不可。 就是三叔的语气让他不高兴,他本来就没想过吃独食。 他干脆夹给程树一只,自己和程宛分一只。 程树也不客气,一只鸡腿分三份儿,给程柏和程棉各自一块。 “棉棉!”李芸轻声说。 程棉知道是什么意思,刚要推辞,程树让她坐到自己另一侧,挡住李芸的视线,将鸡肉夹起来:“快吃,你不吃我也不吃。” 程棉欣喜的张嘴,程树喂完她才吃自己的。 其他人也纷纷动筷。 鸡肉已经凉了,香气若有似无。可一入口,肉香就攥住了味蕾。味道咸淡适宜,不很重口,甚至吃不出香料味儿,可是鸡肉越嚼越香,回味悠长。 每个人都沉浸在美味当中。 程和平三两口吃了鸡腿,竟生出一股可惜感。 两只鸡腿啊,怎么就分了出去。 其他人更是死死盯着鸡块,生怕被人多吃。 一只小公鸡才一斤多重,很快被大家分食干净。 等程建国想起喝两盅时,肉已经吃完了。 罗继春意犹未尽:“金巧,这鸡是哪家供销社买的?比大厨做的还好吃。我就没吃过这么香这么入味的烧鸡。” 拜年时提一只给领导,不比活鸡要好? 吴金巧摇头:“谁说是在供销社买的了,是二嫂自己做的。” “啥?”罗继春说:“李芸做的?什么时候做的?” 吴金巧这才说了事情经过:“……我大嫂哥哥家里养了好些鸡,就想着做成烧鸡卖。所以下午请二嫂去试了试手艺。爸,我大嫂说了,年前请二嫂去帮忙,给三十块。” 三十块。 程建国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36章 考试成绩 罗继春一撂筷子,“金巧,你娘家这生意做不小呢。” 光李芸都给三十,这年前得挣多少? 吴金巧皮笑肉不笑:“不是我娘家生意,是我娘家大嫂跟她大哥的。就是找二嫂帮忙而已。” “这大老板当的,都雇起人来了。” “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都是亲戚去帮个忙而已。我娘家出事,你有什么好处?就这么见不得人好?”吴金巧摔了筷子。 程建国也看过去。 罗继春悻悻闭嘴。 谁也不知道吴金巧分账多少。 说是吴家大嫂生意,谁知道里面多少猫腻,就看吴金巧起劲儿的样子,她才不信吴金巧没掺和一脚。 “我也就随口说说。” “实在不行就算了,活鸡也能卖。”吴金巧故意说。 这下程建国不干了,“老大媳妇,亲戚家帮忙而已,怎么就扯到大老板了?” 只是去帮厨,就有三十块进账,刚好过个肥年。程建国很满意。 罗继春悻悻。 活鸡很快被送来。 李芸先烧了二十只出来。 烧制过程吴母和吴大嫂全程围观,唯有卤料包是李芸提前配好,就是想学也学不去。 烧鸡事业红红火火,头一天就被抢购一空,不到中午,大铁锅里的烧鸡就卖个干净。 吴家摊子上本来积累了一批忠实客户,一听有烧鸡,就叫切半只尝尝。随即纷纷购买,赞不绝口。有几个客人来买花生,听说有卖完的烧鸡,很是惋惜了一把。 吴金巧中午下班过去,摊子上只剩下花生。 “鸡卖完了?” “完了,刚有个熟客买了三只带上火车,说要给客户送。早知道就听你的做四十只了。”吴母又是欢喜又是惋惜,少赚多少钱啊。 吴金巧在心里盘算一番,一整天都是笑容满面。 回到家里也是如此。 罗继春旁敲侧击问她收益,吴金巧笑而不答,心情好的她也懒得去怼罗继春。 罗继春:“你娘家生意这么好,怎么也不拿一只回来给大家尝尝。” 程永福看不下去:“大嫂暖瓶厂效益也好,怎么就不见咱家人人用上暖瓶?哦,我那天见你侄子侄女上学, 倒是人手一个。咱家孩子也得有吧?” 说着用下巴点了点程树几下。 程树故作欣喜:“大伯娘能弄来暖瓶?那可太好了,我再也不用去爷爷奶奶屋里蹭热水喝了。多谢大伯母。” “哎呦这话说的,我娘家侄子侄女那是人家自己攒钱买的暖壶,我哪有这本事弄来?公家东西呢。”罗继春说。 程永福啧一声:“大嫂,咱都是厂里职工,谁糊弄谁啊?好的弄不来,残次品就没有?又不是不给钱,至于这么小气嘛。” 残次品那也是用人情换的。 罗继春瞪过去:“没有。” 程树耸肩:“三叔,你就别问了,我听同学说,城里职工也是分三六九等,好些人上一辈子班也就拿个死工资, 要人缘没人缘,升职更不用想,残次品也轮不到……哎,大伯母我不是说您。三叔就别为难大伯母了。” 罗继春:“……哼!” 回屋就去掐程永辉,“你个棒槌,老二老三家一块儿挤兑我, 你屁都不敢放。难怪人家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没把你这个大哥当回事!” 程永辉安抚道:“爸都没说话,你何必跟两个泼皮争?老三向来不要脸,程树我看也够呛,咱还真说不过他们。反正这三十块是落在爸那里,不也是给和平花吗?” “谁知道他们藏私多少!” 三十块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手里指不定捏着多少呢。 程永辉也觉得老三家肯定有进项。 老二家的没什么花花肠子,老三那就不一定了。 但这又不是上班,死工资一问就知道。老三两口子咬死没掺和这生意,他们还能怎么办?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程树早起贪黑学习,除了问一嘴烧鸡生意,就一心扑在复习上,考出来的成绩不错,在班上第十名,年级前八十。 这样的成绩,已经摸到了中专门槛。 去年他们学校有六十多个考到中专录取分数线。 易老师看程树,总算顺眼几分。 杨美丽考了十三名,一脸懊丧。 程树安慰她,“离中考还有半年呢,你也别太着急。寒假抓紧复习。” 寒假?杨美丽想都不敢想。放假在家就是干不完的活,糊不完的纸盒。 “我的英语太差了,这英语你怎么考这么好?我听都听不明白。”杨美丽看着程树几近满分的英语成绩,很是羡慕。 程树说:“我爸农场有个下放的教授,以前出过国,我英语是跟他学的。” 那时候已经有了恢复高考的风声,程永昌听说可能考英语,就跟那位教授学。不但自己学,还带着程树一块儿。所以程树的口语标准,基础扎实。 “你要是没事,就来找我玩,我陪你练练口语。英语就是要多开口。” 杨美丽忙点头。“多谢你,我有时间去找你。”大不了晚上去路灯下面糊盒子。 坐一旁的张智博插话:“我也想学。” 让程树没想到的是,张智博每天看似睡觉看小人书,成绩竟然不错,在班上二十名左右。 张智博得意的摇着头:“我这是天生聪明,没办法。” “那你是考中专还是继续念高中?” “我也不知道。 我爸妈让我考中专,出来就能在百货公司安排工作。说再等几年我姥爷就要退了,让我抓紧进去。”张智博说, 并不怎么高兴。 百货公司啊,多好的单位。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 “你不乐意?” “也没有,就是没意思。”张智博耸肩:“你看郭靖,十六岁从大漠入中原,经历多少有意思的事?我呢,马上也十六了,省城都没出去过。我跟你说,我表哥他们,跑去广府打工呢。” “打工?是什么?”杨美丽问。 她整天和程树一起,张智博跟她的关系也亲近起来。也为之前歧视杨美丽而感到羞耻。 “就是去那边工作吧,不过不是国营,是私营企业。”程树知道一点。程永昌学的经济,对这方面很敏感。也经常和她说起。 第37章 张智博不要铁饭碗 “对对,就是去那边打工。还有好多偷渡到港城呢。那边好多好东西。过几天我表哥他们回来,说给我带磁带机呢。”张智博兴奋。 这才是生活,不比进百货公司强? 可惜他爸妈打死都不会让他跟表哥出去闯荡的。 爸妈就他一个儿子,张智博也做不出跟父母决裂的事儿,只能自己苦恼。 程树说:“既然你那么想去,就考那边的大学嘛。 “考大学?” “对啊,你考到那边,你爸妈还能拦着你不让你去?” “那不会,他们放鞭炮都来不及。” 管他是哪里的大学,只要是大学,那就是祖坟冒青烟。 可问题是,他考不上啊。 大学多难考? 他有自知之明。 程树说:“那就没办法了。你就乖乖去百货公司上班好了。以后还能找你买东西。” 张智博:“……” 不出意外,班里的第一名是程和平。 来开家长会的罗继春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罗继春还没到家,就看见程宛跟程棉在街巷口跳皮筋。  跟她们一块玩的还有隔壁院子的两个小丫头。 罗继春皱眉,叫程宛过来。 程宛正在兴头上,一脑门的汗,回头喊了一声妈,就不再理会罗继春。 程棉背对着罗继春,更是连称呼也没一声。 罗继春脸色一掉,“程宛过来,一天天不先写作业,野什么野,跟着野孩子玩惯了,一身毛病。” 被骂的莫名其妙的程宛嘟着嘴,不敢跟亲妈顶嘴,只能一步三挪的过来。 程棉这才看见罗继春,也听到了那句野孩子。 她抿了抿嘴,叫了声大伯母。 罗继春似没有听见,扯着程宛的衣服进家门,“看看你这衣服,我刚洗的不是?真是不省心……” 这样的情景在小巷司空见惯,没几个家长回来撞见孩子在外面玩不火冒三丈的。 “怎么跟她玩,你是没人玩了?”罗继春问。 程宛才比程棉大两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她跟隔壁蓉蓉姐妹玩呢,我也不能赶她走。她跳皮筋可厉害,跳的可高。” 程棉在乡下也是野惯的,爬树都不在话下,更别提跳皮筋了。 她动作灵活,人又和气。很快就跟周围小姑娘玩到一块。 大家先前还看不起她,等她轻松跳过头顶高的皮筋后,人人都爱邀请她玩。 罗继春狠狠戳了女儿几下,“哪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就知道吃,多长点心眼吧。” 程宛不大懂罗继春的话,她就跳个皮筋,要什么心眼。 “爷爷奶奶呢?” “中午小姑打电话过来,说她有小宝宝了。爷爷奶奶去看她去了。”程宛说。 罗继春听了,忙去看厨房柜子。 鸡蛋少了大半,红糖袋子也空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鸡蛋送出去和平吃什么?真是的……”她老大不高兴。一个闺女,金贵什么?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成绩,就知道瞎玩。寒假作业写完了?” 罗继春骂了程宛几句,才走出厨房,正好碰到拿着成绩单的李芸回家。 她笑着蹭到李芸跟前,程树不在,就李芸一个,罗继春说话就不那么客气了。 “你家程树成绩不行吧?到底是农村来的,整天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不过也不要紧,你不是跟老三家的好吗?等程树初中毕业,找个铁路临时工,嫁人也算完成任务。” 李芸摊开成绩单:“全班第十,的确是退步了。” “啥?” 第十? 谁说的程树以前课程跟城里不一样?谁说她跟不上?就程树那样儿也能考第十? 罗继春夺过成绩单,“还行吧,跟我家和平还是差了好多。你就是太惯着孩子,天天想着赚钱,心思怎么在学习上?算了,女孩子也不用优秀,将来找个好对象就行。” 李芸气闷,她想不出什么厉害的话,又不想听罗继春说这些:“我家小树就是刚转学,才没考好。她以前每次都是第一的。” “第一?口气不小。乡下地方的第一也当得了真?弟妹不是大嫂说你,这种话以后还是少提,省的让别人笑话你小地方来的。就你们那地方的师资,考七中真有些吃力。 ” 程棉从厨房里跳出来,“小地方怎么了?我姐可是我爸从小教的,她就能拿第一,她比和平哥聪明多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罗继春气势汹汹杀到程棉跟前,戳着程棉的脑门,一嗓子邻居们在家都听到:“你个死拖油瓶,吃我们程家的喝我们程家的,咋就心里没点感恩?什么叫程树比和平聪明?你这是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挑拨和平跟他亲堂妹的关系?他们才是亲兄妹,用得着你在这里挑拨?什么心思我们看不懂?” 罗继春骂痛快了,最后朝程棉啐了一口,“哪来的白眼狼,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恶毒。也就二弟心软,没得把你饿死。” 说完,朝程宛吼:“傻站着干什么?缺心眼的东西,被人使唤还笑,给我回屋写作业去!” 程棉眼睛里蓄着泪水,站在屋檐下浑身打哆嗦。 邻居们各种目光射过来,让她难堪又无措。她朝母亲看去,李芸却冲她轻轻摇了摇头,这是让她息事宁人的意思。 程棉再忍不住,哭着跑出了家门。 没多久,大家陆续回来,李芸也做好了饭。 程棉还没有回来,让李芸有点不安。她强行按住心酸,拿出成绩单给程树:“易老师夸你呢。” 程和平的第一让程建国很是高兴,直说要喝两盅。 “今天有两件喜事,咱家娇娇有了身孕,和平又考了第一,得要庆祝下。”程建国说完,难得夸了程树一句:“程树也考了班里第十,还不错。” 程树早就知道了成绩,放下成绩单问程棉:“她怎么还没回来?程柏都回来了。” 以往都是程柏疯的不见人。 李芸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谁知道去哪儿玩了。给她留着饭呢。” 程建国又问李芸,能不能做只烧鸡给程永娇送去。 “才两个月,吃什么吐什么。今天带了点你做的五香花生过去,吃着还行。你做只烧鸡给她补补,不然太受罪。” 李芸和吴金巧还没说什么,罗继春却坐不住了。 第38章 你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怀孕了能吃烧鸡吗?” “吃不了烧鸡,就做鸡汤呗。二嫂应该会做吧?鸡汤最补人。前几个月最重要,多炖几只补补。”吴金巧说。 老爷子自己的退休金,不是补贴给程和平,就是给程永娇。反正落不到吴金巧身上,她乐得看罗继春难受。 罗继春眼睛都红了。 偏程建国竟然还答应。 “爸……” “怎么,你这当大嫂,也想要关心关心小姑子?”程建国问。 罗继春不甘心的闭嘴。 程宛低着头,一直到吃完饭,才吞吞吐吐的凑过来:“我妈说了她几句,她哭着跑了……” 程树问:“你妈说她什么了?跑了多久?” 程棉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最重,也最懂事。一般事情不会毫无顾忌跑出去的。 程宛说不出口。 程树心口似火烧。 她腾地冲到李芸跟前:“程棉怎么了?阿姨你下午是不是也在?” 李芸说:“就是大嫂说她几句,她不高兴。” “说她?大伯母有什么资格说她?说她什么了?” 听到动静的罗继春走来冷笑,“有什么资格?我这个当大伯母的没资说她?你是觉得她不是程家人?不是程家人别吃程家这碗饭,别住着程家的屋子。” 程树暴怒:“没吃你的也没住你的,怎么?咱程家是大伯母当家了?管到我们家头上来了?” “你家程棉说那种话不该管?她说你比和平聪明,这不就明摆着挑拨离间?” “哈?说句实话是挑拨?挑拨什么了?你天天跟人说程和平比程宛聪明,是不是也挑拨他们兄妹不和? 我还没见过当妈的挑拨自己儿女的呢!” 那句不过是罗继春撒气的话头,罗继春哽了一下,忽略掉程树最后的话,转而撒泼:“实话,看看,你的实话终于说出来了。你也觉得你比和平聪明?程棉就是跟你学的吧?考了第十咋还有脸跟我们第一比呢?你们就是嫉妒我们和平成绩好!” 程和平面红耳赤,他可不需要罗继春这样为他出头。第一就是第一,管人家说什么,说再多程树也没他考得好啊。 这么说,反倒让人觉得他怕了程树一样。 “妈,你别说了。程树,还是先找程棉要紧。天都黑了,她在外面不安全。” 程树指着罗继春鼻子说道:“程棉就是我亲妹妹,你再欺负她,别怪我揍你!” 说完,程树出门去找程棉。 罗继春气得发抖:“她说什么?她敢打我?我是她大伯母!” 程和平默默指了指程永福。 那是她三叔,亲的。 程永福:“……礼貌吗?” “大嫂,你就期待程棉没事吧。程树啥事都做得出来,别说打你,就是闹你们单位,在你们单位拉横幅撒泼打滚她也不是做不出。你说你惹她干嘛?” 说完,也不管罗继春的脸色,和吴金巧一块找人去了。 其他邻居也纷纷帮忙。 罗继春失了脸面,想找程建国做主。 程建国却喝多了酒,睡得死沉。 陈素怡直到她们吵完了才出来,看一眼罗继春:“真当家里你做主了?老二心善,真当程棉是亲闺女,你这么欺负程棉,他能安心给和平补课?为了你自己儿子,你也积点德吧。” 提到程和平,罗继春瞬间熄火。 她不能影响了程和平的前程。 陈素怡朝程宛招招手,“你跟程棉玩的好,平时都去哪里玩?有没有能藏身的?小孩子嘛,受委屈躲起来正常。” 程棉才来省城多久,大晚上能去的地方有限。肯定是去过的。 程宛忙说了几个她们去玩的地方。 “厂子后面的芦苇荡,程棉说那里跟她老家河边很像,她喜欢那儿……” 程和平忙带着程宛朝河边赶去。 芦苇荡很大,程和平先找到程树她们,才一块去芦苇荡,好半天才找到哭睡过去的程棉。 “你这孩子,要死了你,大晚上的惊动这么多人找你,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李芸担惊受怕,此刻都化为怒气,朝着程棉冲去,举起手就要打她。 程树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程棉揽在怀里。 “你也知道她是你女儿!” “你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最亲近的人都不护着她,她还在这个家里待着干什么?” 李芸心中一痛,“可是……我也是为她好……” “芸姨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我和我爸都把程棉当亲人,只有你将自己当外人。你总觉得程棉不懂事不乖,我们会不要她。我告诉你,她就是我亲妹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退一万步讲,你有手有脚,能挣钱能干活,能娶到你是我爸幸运。偏偏你自己挺不起腰杆子,还要压着你自己女儿弯下腰!” 说完,程树拉着程棉回家。 李芸留在原地,半晌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程建国第二天清早起来,就听罗继春说了昨天的事。 她掐头去尾,只说程棉嫉妒程和平考第一,非说自己姐姐更聪明,想要压程和平一头。罗继春护子心切,才骂了程棉。 “……一个小丫头,说不得骂不得,稍微有些不如意就跑出去,好像咱们怎么虐待她似的……” 程建国脸色一沉。 罗继春话还没说完,程树就从自己房里冲出来,将手里刚洗漱完的水盆哇啦一倒,浇在罗继春身边。 罗继春半边裤子都湿了,啊的尖叫出声。 “程树,你疯了吗?” 程树横眉竖眼:“大伯母也别颠掉黑白,昨天你们在厨房吵,家里人是不在,隔壁叔叔阿姨可都在呢,要不请大家来评评理,看你说的对不对? 程建国惊怒:“程树,这是你大伯母!” “对不住,手滑倒偏了。”程树将盆一收,转头问程建国:“我家程棉做了什么,她爸妈都还健在,没听说过让别人代为管教的。那以后程和平程宛有什么,我爸芸姨能不能骂?三叔三婶能不能骂?再不济还有爷爷奶奶呢,家里什么时候大伯母做主了?可以开口撵我们家的孩子了?” 罗继春气道:“那你家程棉说话不好听,我还不能说她了?就由着你们小辈跟我蹬鼻子上脸?” 程树没理她,继续对程建国说:“爷爷,咱家对程棉,邻里街坊都看着,都说您是厚道人,别让大伯母给您脸上抹黑。” 程建国反应过来。 第39章 录像厅 程建国反应过来。 再不愿意,程棉他家也养着了,姓氏也改了过来,不缺吃也不缺喝,她比刚来时候胖一圈。怎么事情做了,反倒落不下好名声? 程树又说:“从昨天回来大伯母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到底是嫌弃我们程棉,还是心疼别的,大家伙儿都清楚。” 程建国彻底黑了脸,心疼别的,不就是心疼那几只送给程永娇的鸡吗?都是自己退休金买的,怎么,真把自己当一家之主了? 罗继春忙道:“爸,没有的事儿,您别听程树乱说话。给永娇拿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程建国说:“你知道就好。以后程棉的事情你少管,她做错事有她自己爸妈。和平马上中考,你这当妈的一天吵个不停。” 罗继春眼圈发红。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气她,转头程建国就又买了几只活鸡,叫李芸炖上鸡汤,一口没留的给程永娇送去。 家里天天飘鸡汤味儿,罗继春闻着就心口疼。那原本是她和平的,都是和平的啊。 …… 程棉晚上在芦苇荡吹了冷风,夜里就起了高热。 李芸去找陈素怡讨了点酒,兑凉水给程棉擦拭了一晚才降了温。 程棉迷迷糊糊时候还好,睡醒了看到李芸,委屈劲儿就又上来了。她不是因为罗继春骂她委屈,她委屈自己的母亲从来不为自己出头。 只这么想一想,她眼睛就发酸,不管李芸欣喜的脸色,闭上眼将头转向墙面。 李芸摸了摸程棉的头发,拿起毛巾给程棉擦了脸。“昨天……是妈没护住你,你姐姐说的对,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李芸眼泪嗒嗒。 程棉没动。 以往这时候,程棉就会替李芸擦眼泪,比李芸还要难过。 但现在,程棉懒得动了。 小姑娘并不清楚自己的变化,只是依着本能又睡去。迷糊间感到李芸往枕头底下塞了什么东西。 又睡了半天,直到下午程棉才彻底清醒。头还有晕,嗓子沙哑,但她躺不下去了,爬起来摸向枕头底下。 纸包里是一张五元。 她惊愕地张大嘴巴。 问李芸,李芸叮嘱她收好:“别老是吃别人的东西,你自己也买点吃的给朋友。” 又加了一句,“就你一个有,别给程柏说。” 好吧,虽然还是很生气……但五块呢,程棉捧着钱笑了。 不过出门还是有些难堪。 罗继春那些话,像是扒光了她的衣服一般。 程树拉着程棉,强行抬起她的下巴。 “我知道芸姨给你钱了,你要是敢给我低头,低一次给我一毛钱。” 铁公鸡程棉惊悚,头扬得跟大公鸡似的。 程树拍拍她的头,表示赞许。“这就对了嘛。你吃的是国家发的定量,住的是爷爷奶奶的房子。没吃罗继春的一粒粮,反倒是她们家,想把大家兜里都掏空。那些不要脸的都不害臊,你低什么头?” 程棉将头扬得更高了。 两人出了门,忽然听到罗继春一声尖叫。 几个孩子被她从房间里拎出来,两个陌生小孩儿,还有两个是邻居家的大毛和小毛。程柏和程宛也在其中。 “谁尿到我床上了?” 不止是尿床,她的大花裤衩和胸罩也被翻出来。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哗一下散开。 其中一个孩子还顶着她的胸衣…… 罗继春眼疾手快,抓住了程宛:“谁叫你把人往家领的……” “每次都叫我去大毛姐家玩,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程宛脚底抹油。 没抓住程宛,罗继春又转头看向程柏。 程柏扑到程树身上,抓着程树的手冲罗继春扮鬼脸。 罗继春还没说话,三个孩子倒整齐划一的瞪过来。尤其程棉瞪得最凶。 程树忍着笑,指了指外面:“大伯母,刚那孩子顶着是你的衣服吧?他住厂子家属楼,这要一路跑回去……” 罗继春撒腿就去追。 几个孩子这才爆发出大笑。 程树捏着程柏脸颊,“是不是你尿的?” 程柏扭着腰不承认。 “……小毛尿的,大伯母前几天跟他奶奶吵架呢。” 去大伯母房间玩可是他撺掇的。 “大伯母最讨厌小孩子去她房间玩了,但她老是让小宛姐去大毛姐家玩,还说大毛姐小气……爷爷给和平哥买了个收录机,大伯拿他那屋听,我今天一说,大毛小毛都想听,还有小宛姐喜欢的男孩儿,小宛姐不能说不行。” 程树哈哈大笑,多大的人儿还有喜欢的男生。 “不会是刚才头顶衣服的那个吧?” “他哥,旁边那个。” 倒是挺白净,程树又笑了一回。 罗继春到底没追上。 那孩子晚上被家里奶奶领着来道歉,但已经招摇过市。 罗继春丢了脸,加上鸡汤刺激,一下重感冒,在上床歇了好几天。 没了她的聒噪,家里气氛都轻松许多。 没过两天,程永昌也放假回家。 刚一回家,就被程建国安排给程和平补课。 程永昌原本叫程树一块儿听,程树不乐意。 “我们两个进度不一样,我先复习,有什么不会再问你。” 程树不习惯被人盯着学习。她自己有复习的规划。 原想去找杨美丽玩,杨美丽没在家。 刚回家,就碰到张智博。 张智博兴奋:“我表哥回来了,他那儿有射雕下,你要不要看?” “真的?”程树可惦记着后面剧情,一提起来就抓耳挠腮。 忙不迭答应。 放学后,程树跟着张智博去了前进路。 程树最头疼这些小巷子。四通八达、曲里拐弯,长得还都一个样,没有张智博带路她都绕不出去。 张智博在一个小门帘前停下,进去没多久,拿着书出来。 透过两片布帘,程树看见里面是个四五十平的房间,四面都拉着布帘子,显得昏暗。靠里墙立着个电视,电视前挤着十来个人影在看,不时发出笑声。 电视对角一侧放着好几只大纸箱。 张智博的表哥就是在那纸箱里翻出了一本书。 “这里面是干嘛的?”程树好奇。 张智博走到没人地方才小声说:“那是录像机,可以放港城那边的电影。是我表哥的大哥从广府那边弄来的。这书也是。说那边可火啦。” 第40章 卖断货 程树倒吸一口冷气。 她当然知道录像机是干什么的,可只在小说里见过。听说跟看电影差不多,有什么片子就能直接放,不用调电视台。 “能去看吗?” “可以。我表哥说他们要在一块开录像厅,交钱就能看。不过,人家可不要小孩子,只要大人进。” 张智博说完悻悻的。他可是亲表弟呢,他表哥也不让他看,说他毛都没长齐。 程树也跟着叹口气。 她也想看电视。 他们街上领导家有电视。好多孩子都去看过。 程柏程棉也去过,程树只去过一次。 小孩子屁股沉,人家不好赶。她这么大,可不合适。 “这里还有好些别的书,都是那边流行的。我跟我哥说了你租书的事,我哥说广府那边现在就有人开租书铺,挣好多呢。这些书,都是我哥自己买的。” “真的吗?我就说租书挣钱。”程树最感兴趣的,还是挣钱的事。她探头看去,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少说也有五六百本书。 一天租一百本,就是十块。二百本呢,都租出去呢? 而且这生意清闲啊,不像摆摊,风吹日晒。 她前几天去火车站那边看,那些小摊贩冻得直哆嗦也不肯回去,听说吴家奶奶脚上冻疮复发,路都不好走,也舍不得红火生意。 “还是你有眼光。到底要不要拿书了?” “算了,我就看这一本,不看完结局我难受。剩下的等中考完了吧。我爸这几天在家总念叨呢。”程树知道自己毛病,一本书看不完她睡觉都不踏实,更别提复习了。 等中考完了,她狠狠看两个月,这些书又飞不了。 张智博犹豫片刻,手里的书也放了回去。 “你也不看了?” 张智博指了指里面的表哥。 “我哥,我大姨的孩子。他在乡下带了三年,回城也没工作。认识了现在的大哥,大哥又带着他们去广府,还说要去港城。” 张智博抿着嘴。 当初表哥回来,家里早没他的位置,只能在阁楼打地铺,腰都直不起来。 他小学毕业赶上大串联,跟着大部队走南闯北,回来也没上初中,直接下乡。 现在就是家里想给安排工作,学历也不够。 街道给安排了个扫厕所的活,他不愿意干。又跟家里闹了矛盾,干脆跟几个兄弟去了南方。 大家都说表哥是二流子,异想天开,盲流肯定要被抓回来。 可表哥不但没有被抓回来,还在南方站稳了脚跟。 这次回来,带的东西都是张智博听都没听过的。 “我哥说了好多事,真跟小说似的。我反正不想在家待,我要考出去。” 他还跟张智博说时代不一样了,广府那边已经完全开发,带的那些东西,广府遍地都是。 “等三年后毕业,我就得入厂,然后……”然后找个媳妇相看,结婚生子。 他爸妈不止一次说过,就恨不得立刻抱孙子。 张智博完全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反正,我得试试吧?万一考上了呢?”张智博说。 程树点头,“你爸妈怎么说?” “他们?他们当然支持了。大学可比中专好。”张智博说。 当时父母听他要考大学,倒很惊喜。 “回头来我家复习吧,我家有暖气。” 他们家属院,以前是招待苏援助学者的地方,也是省城极少有暖气的家属楼。 程树早受够了这边室内的阴冷,当下爽快答应。 程树还趁机推销了火车站的烧鸡。 “……不比林卫国带的差。” 张智博听得口水直流,当即就要买一只尝尝。 程树也想知道那边生意怎么样了,就跟着一起过去。 前几天程树去过一趟,不知道是下雪关系,还是刚开始摆,生意不好不坏,没预想中的火爆。 每天能卖四十多只。 今天一过去,远远就看到那边的队伍。 烧鸡摊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临近过年,来往的旅客都要提几只烧鸡回去。 烧鸡没办法久放,也放了假的程永昌找到自己机械系的同学,捣鼓出了一台塑封机,再托人去塑料厂弄来了密封袋,让烧鸡的保质期大大延长。 程树知道李芸这几天很忙,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忙。 “小树!” 李芸推着板车过来。车上是满满一桶烧鸡。 吴家灶台小,地方也不大。现在是做一批就赶紧封装好拉过来。 “芸姨,这是我同桌张智博。他也想买烧鸡。” 程树说。 李芸拿起锅里一只递过来,“买什么,你们拿去吃吧。” 张智博吓了一跳,没想到李芸这么大方。他知道李芸是程树后妈,不想给程树找麻烦,忙掏了六块钱放车上。 “阿姨,您收着。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要不了这么多,小树,快把钱还给你同学。” 程树抽出一块递还给张智博,“五块五一只。你是我同学,给你打个折。” 张智博摸着手里的烧鸡,还是温热的。迫不及待撕了一块放嘴里,惊得眼珠圆瞪:“不错啊,你家这烧鸡,不比林卫国那外地特产差。他带回来的太软烂,我还是喜欢你家这个,有嚼劲儿!供销社都六块一只,你家这卖的便宜了。” 张智博父母都在百货公司,和供销社也有业务联系。烧鸡什么的常吃。 可还从没有吃过程树家这么鲜香入味的。 想着再买两只给家里老人送去,那边李芸的桶子已经空了。 不光张智博没买到,队伍后面的人也没有买到。 大家大冷天排了半天队,怨念不少。 吴母正嘶声跟大家解释。 “……不好意思了诸位,实在是没有现成的了。要不大家下午来,还能再做一锅。五点左右,让中午排队的同志先挑。” “你早上就是这么说的,我来了还是没买上。要是没有你早说啊,我们就不排这么久了。大冷天戏弄人你们什么意思?” “对啊,什么意思?” “店大欺客怎么?真不如供销社……” 吴母差点翻白眼。 供销社? 供销社你就是排一年,该没有还是没有,还用得着给你们赔笑脸?不就是看他们是小摊贩好欺负吗? 可吴母也没办法跟人吵。 吴金巧三令五申不许跟客人吵架,要笑脸迎客,她自己也明白小摊贩和国营单位比不了。 第41章 大订单 程树听见动静,从外面挤了进来。 “吴奶奶,我写个条子,你让这些人拿着,统计好他们要的烧鸡,下午凭条子直接拿货。要是不愿意,还可以再便宜一点。”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 毕竟是人家生意,她不好做主。 吴母倒也痛快,忙对客人说:“这样吧,大家先交钱, 我给大家写收据。下午直接来拿东西好不好?” 客人犹豫。 毕竟是个小摊,跑了怎么办? 吴母就说:“我闺女就在铁路商店上班,叫吴金巧。我摊子能跑,我闺女的铁饭碗还能跑?今天排队的客人,就按五块钱一只算,全当给大家赔罪了。” 铁路上的人,那确实跑不了。 客人们互相一打听,知道吴家真有人在铁路上班,也就放心了。大不了去铁路单位找人,铁路局领导得管吧? 还能便宜五毛钱。 有客人问:“那我要是拿两只三只,也是按五块?” “对,多少只都按五块算。” 原本只想买一只的客人,也都多加了一只。 还有客人一口气订了十只 算到最后,竟将下午的烧鸡包圆了。 等人群散开,吴母喜笑颜开,拉着程树夸。 “你家这丫头真是机灵。” 程树又说:“吴奶奶,你们下次直接问清楚客人要多少,写上号牌,这样后面的客人就不用排队了。” 吴母一想,这还真是好办法。“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要是卖完,就让客人先付钱,再给他们写收据,另约时间,又避免麻烦了。” 也是这两天突然销量激增,才让吴母手忙脚乱。 程树让张智博先回去。 “我去给我阿姨帮忙,等会做好了烧鸡给你家送去,反正回去路过你们家属院。” 张智博留下钱,“成,那我五点在车站等你,你就不用下车了。” 两人约好时间,程树就跟着李芸去了吴家。 吴家父子都不在家。毕竟李芸一个女人上门,吴家大哥跟她单独相处不好。最近白天,吴铁军早早就去了朋友家,直到晚饭才回来。 李芸轻车熟路来到厨房,转个身都艰难的厨房堆着一口铁桶,里面都是李芸调制的卤水。 底下炉火不息,满屋子都是卤水香味。 “芸姨,一桶卤水是不是太少了?” “没办法,这屋子你也看到了,那还有地方?” 程树语出惊人:“咱们租个厨房吧?” “什么?” “现在才刚进年关,后面销路会越来越好。火车站地方才多大,其他地方人都不过年了?” 像刚才的张智博,随手就买了三只烧鸡。 这还是他们平时的消费。 他们家属院的其他职工,是不是也能买得起吃得起? 省城好单位太多,条件好的职工更多,程树不敢想这是多大市场。 “你还想咱自己去卖?可是和吴家都说好了……” “咱们做好烧鸡卖给他们,只要不再火车站附近卖,她们也管不到咱们啊。就跟花生一样嘛。难道你在学校的生意,影响到了火车站?” 李芸摇头, 那不能,两边离得远呢。 “这事儿太大,等回家跟你爸一块商量。要是租房子,还得他出面找人。” 程树不再说话,帮着李芸做好这批烧鸡。 帮着李芸送到火车站,程树才领着两只先坐上公交车回去。 路过张智博家那站时,张智博跑到窗边朝程树喊:“你先下来, 我小婶想买烧鸡给单位发福利。快点!” 程树一听,忙跳下车。 “发福利?需要多少只?” 张智博接过她手里的烧鸡,笑道:“中午我堂弟来我家吃饭,说这烧鸡好吃,就带回去了半只。我小婶尝了,说味道特别好。林红军带的那烧鸡你知道吧?他们单位原本想采购那家的,可人家厂子已经排满货,没功夫做。” 程树听了,问:“你小婶在哪儿上班?” “青州啤酒厂市一营业部。他们营业部有七个门店,加上销售和办公室的,差不多五六十人。” 青州啤酒厂是青州县的拳头产品,在省城也很畅销。 程树听得眼眸发亮。 “你别嫌少。”张智博说。 跟几百几千人工厂采购相比,他小婶撑死采购二百只。 也就是因为量太少,那家外省烧鸡才不愿卖给他们。都不够邮费钱。 程树笑道:“怎么可能嫌少?我家烧鸡就是手工作坊,真给个大单子也吃不下啊。” 张智博不太懂这些,他听爸妈说起百货公司进货,都是成百上千的,生怕程树觉得少,见程树真是不在意,也放下心。 “不用觉得是我小婶不好意思说价,该卖多少就卖多少,他们厂效益好,过年福利特别足。” 张智博不客气的把他小婶卖了。 程树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订了最低四块的价格。 平时一只活鸡宰杀好是二块一,加上大料和其他费用,成本在二毛七八,卖出去四块,能挣一块多。 一路上,程树了解到张智博小婶是才从一家分销门店的店长,提拔为后勤部副主任,主管采购一事。 看样子是想在年节福利上下功夫。 所以这一单成功概率很大。 张智博的小婶名叫姚丽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短发。 很是热情招待了张智博和程树。 “这是我朋友从港城寄的曲奇饼干,你们快尝尝。 ” 姚丽拿出一只塑料装筒装饼干,撕开包装,给她和张智博吃。 又一人冲了一碗麦乳精。 这还是程树第一次吃曲奇饼干。 平时供销社里的饼干也就过年能尝尝。 入口一股浓郁奶香味,酥脆可口,是程树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她吃了一块就没再拿,这样一盒饼干,肯定很贵。 姚丽又递给程树一块,才笑着说今天的事儿:“刚好智博带回来你家烧鸡,我尝了一下味道真不错。我们单位想订二百只,二十七交货。你回去问问你爸妈,能不能做,报价是多少。” 程树想也不想就说:“姚阿姨,我家里是没问题的。这么大量的货,要比零售便宜些。平时零售五块五,一百只以上是五块钱。您要的多,就按四块六算好了。” 第42章 租房子 姚丽有些惊讶挑眉,“你家的事儿你倒清楚。不过给单位供货,就算是个人也得写条子走流程,得要你家大人来。” “没问题。阿姨,我也不耽误您功夫,您看这个价格合适不,如果合适,回家我就让我爸去找您。他是省大的学生,正好寒假在家,随时都有空。” 这口条,比她手下营业员都要清晰。 姚丽也明白了程树的言外之意,要是谈不拢价格,也不必找她爸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我明白了。那咱们就公事公办,你这价格我没办法接受。你看,我们门市部往年都是在供销社进货。虽说价格跟你这差不多,但供销社的烧鸡是正规厂家出售,无论是质量还是保质期都有保障。 而你们自己小作坊,包装没有,品牌没有,要是价格再不占优势, 那我为什么要在你们家订呢?三块五一只,不能再多了。” 程树微微挑眉,她可算明白吴金巧的感觉了。上来就砍骨折价。偏现在是程树希望得到这大订单。 程树露出几分苦恼:“我明白,我们这小作坊的确是尴尬。但姚阿姨,别的不说,我可以保证,省城这么多家供销社,没有一家的烧鸡比我们家好吃。如果您是送礼,或许包装精美的供销社烧鸡是首选。可是您是发年节福利,都是职工拿回家自己吃,当然选味道好的,才能让职工满意。当然这个价格不是不能谈,您是第一次在我们家订货,可以再给您优惠两毛,四块四怎么样?” “一只活鸡的成本才多少?你们小作坊,人少成本低,利润本来就足。要是我们职工吃着好,下次还在你们家订。我们门市部人不多,但整个青州啤酒厂多少人?职工互相认识,就算不是厂子订,也能给你们打开知名度。” “您说的不错。但其实二百只,我们也挺有压力。现在年节,之前的老客户都订了不少,这一单我们也得加班加点做。而且其他是零售,价格起码在五块以上。” 他们家烧鸡挺有知名度的了,起码现在不愁卖。为什么非要接利润不高这一单? 姚丽之前是销售,靠的就是能说会道才一步步走到副主任位置。 没想到面前十四五的小姑娘,跟她有来有回聊这么久还占据优势。 姚丽感叹归感叹,对烧鸡的利润成本她也了解过,也知道对方的价格区间在哪里,并没有心急。反正价格就是磨出来的。 最后你让一点我让一点,将价格谈到了四块一。 和程树预估价格差不多。 程树有些冒汗,张智博小婶儿比吴金巧厉害太多,能谈到这个价格都不容易。 两人都说得口干舌燥,姚丽又给程树倒了碗麦乳精,打听起了她的家庭。 “你刚说你爸是大学生,那现在是你妈妈做这门生意……” 张智博听得头疼,如果是他,恐怕早不耐烦答应了。听到一半,就去堂弟屋子玩。等她们敲定好价格,张智博才出来。 姚丽还想留程树吃完饭。 程树笑着拒绝:“谢谢姚阿姨,我今天没给家里说,家里已经做好饭了。要是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让智博送你回去。明天早上八点,让你爸爸来门市部找我。” 说着又将剩下的饼干让程树拿着。 程树推辞不过,就拿了三块,剩下的说什么也不能拿。 然后高兴的走了。 张智博送完程树回来,直接到了爷爷家。 小叔一家也都过来吃饭。 他买的烧鸡摆到桌上,堂弟正跟爷爷奶奶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烧鸡!” “送上车了?”姚丽问。 张智博点头。 “小姑娘不错嘛,是你同桌?之前怎么来家玩?”小叔问,他家和张智博家楼上楼下,两家关系亲近,张智博要好的同学他都知道。 “女同学哦,智博也是开窍了,知道跟女同学来往了。”张奶奶打趣。 姚丽说:“小姑娘又机灵又漂亮,我都说不过。要不是年纪不够,我都想挖来我们门市部了。” 张奶奶:“详细说说。” 张智博:“什么呀,我拿她当兄弟。” 张奶奶:“你爷爷就是这个年纪追求我,你爸也是刚初中毕业就跟在你妈屁股后面,有什么好害羞的。” 张智博:“……” 他跟在程树屁股后面?他是没被打够吗? …… 二百只烧鸡订单,也算大单子了。 程树说:“张智博爷爷奶奶牙口不好,喜欢吃炖得烂烂的肘子。阿姨,你后头做个东坡肘子,算是咱们的谢礼。” “这没问题。” 李芸又高兴又愁:“虽说能久放,但也得做好几天吧?四块一的价格,怕是三弟妹不接受。” 程树说:“这是我找来的订单,干嘛要过她们一手?阿姨,你这个思路得转变。不是三婶雇咱们做烧鸡,而是咱们做好的烧鸡卖给他们。能卖给三婶,自然也能卖给别人。三婶怎么卖咱们不管,咱们多余做的,她也管不着。” 程永昌说:“不错,是这个道理。哪有厂子只给一家供货的?” 李芸笑道:“咱们就是个小作坊。连自己的地方都没有。不过,要是这样,那这一单就挺赚。就是我哪儿做的过来啊?” “要是租房子,是不是就可以了?” 烧鸡其实并不麻烦。 就是处理活鸡麻烦。 一旦处理好,烧制很快。 李芸说了,程树又说:“可以雇人。” 程永昌问:“现在是过年,烧鸡生意好,年后怎么办?” 程树说:“年后就算生意不好,火车站那边一天也能卖出去二十只吧?一只鸡按九毛利润, 一天房租就回本了。我听说后面巷子二块一个月就能租一间房。” “那也要看什么地段。” 程永昌虽说下乡那么多年,但好歹也回来上了几年学。他们有同学拖家带口,就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像程树说的,两块一月的房租,基本是省城条件最差那批房。要么是棚户房,要么快到乡下了。 像制衣厂周边,基本就没有多余房子出租。 火车站也差不多,地段好,紧挨着中心街和电视台,那片恐怕不好租房子。 第43章 火速租房 程树说:“不管怎么样,这个月得要租吧?不说供销社这单,今天排队的把明天烧鸡都快订空了。三婶家厨房就那么大,根本没办法做太多。租一个,哪怕十块租金,咱们也能赚回来。” 程永昌没说话,他觉得程树现在太飘。 租房子钱是足够,可是置办一套厨房家伙事儿得多少钱?光是煮卤水的大铁锅,不得七八块一只?还有灶台炉火,弄出来不得大几十块? 烧鸡万一就这两天卖的好,过几天没人买了怎么办? 程永昌没给程树泼冷水,只说明天去火车站附近看看。 他先去青州啤酒厂见了姚丽,和她敲定细节,收下了厂里给的定金,才赶往火车站。 谁知道摊子上已经没货了。 不只是烧鸡,酒鬼花生也销售一空。 吴母红光满面,见人来头也不抬:“不好意思,咱东西今天都订出去了。您要是要烧鸡,恐怕得到后天……” 话还没说完, 吴母就笑起来:“她二哥呀,你怎么过来了?李芸在家里呢。要不咱一块回去暖和暖和。” 程永昌不可置信问:“烧鸡都卖完了?这才多久工夫啊?“ “昨天就订出去了。也出你家程树给出的主意。别说今早的,明天的也都订出去了。”吴母喜气洋洋。 要不是程树提醒,她还真没转过这个弯。 过去几十年,大家都习惯去供销社买东西。 好东西要排队,也是多少年培养出的习惯。 吴母一开始也不觉得让顾客排队有什么不好。 但装在口袋里钱是实打实的,她现在是给自己做事儿,不能把客人往外推。 “就是咱厨房不够大,实在是供应不上。” 想到有几个临上火车的客人要买烧鸡,自己这边却没有货。真是可惜。 这些顾客不似本地顾客,肯定不能等几天再来。 程永昌没说话。 就站在一旁看着。 虽说没了货,但吴母也没有回去,而是边跺脚边站在摊子旁。 有客人来,就告诉顾客什么时候有货,写条子,交订钱。 短短半小时,就订出去了二十只。 真红火啊。 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红火。 难怪程树火急火燎要租房子。 他心一横,问吴母:“吴阿姨,我跟李芸商量了下,想租个房子当厨房。您这边认识人多, 有没有合适的?” “租房子?哎呦,这真是个好主意。我……我现在走不开,你等着。”吴母在一个小摊子上叫来个男人。 “这是周胜,他嫂子在我们这边居委会工作。你让他带你去问,居委会保管知道。周胜,你帮着我们家找个房子,等烧鸡做好,我给你留两只啊。” 周胜一听,两只烧鸡呢,当即笑眯眯的应下:“多大点儿事啊,吴阿姨客气。哥,我现在带你过去?” 他们到了居委会,找到周胜嫂子。 听程永昌说了来意,周胜嫂子面露难色:“租房啊,这一片可真不好租,你也知道知青回城,现在家家户户都缺房子。” 程永昌说:“不能离火车站和制衣厂太远,最好是折中地段。” 周胜嫂子:“建国路成不成?离两边都不算远。我之前在建国路那边街道办工作,有个孤寡老人,守着间屋子。她倒是想把屋子租出去,又不想租给拖家带口的,怕人家霸占房子欺负她。你们就光做厨房,也不住是不是?” “对对,不住人。”程永昌忙说。 建国路那边虽说不是最佳位置,但确实不远。 等到了地方,程永昌挺满意。 房子临街,跟原来院子用红砖墙隔了出来。 老太太自己住一间小屋,剩下一间二十多平的屋子空着,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个月五块钱。要用厨房院子的话,得加一块。” 老太太说。 价格有点高。 不过这里位置真的好。 程永昌说要跟自己家里人商量一下。又托人看了其他房子。 要么太偏,要么屋子太旧,要么人家不乐意给他们做厨房,嫌烟火气。 最后领着李芸和程树过来一瞧,就拍板了这里。 “李奶奶,我家是做烧鸡的,少不得要在院子里处理这些。要是来不及,可能还得养两天。您这边介意吗?” 李奶奶是个很安静的人,程树他们来看房子,她也不着急推销。直到问她,她才开口:“用院子就多加一块,你们干什么都行。” 李芸说:“那我们这就来。” 一时间置办不齐这么多东西,就先租用李奶奶家的厨房。 又去拿了吴家的炉子铁锅,当即就忙碌起来。 吴母和吴大嫂也帮着李芸送东西。 吴母却遗憾没偷学到手艺。 “你也整天看着李芸做烧鸡,怎么做出来的就不是那个味儿?” 吴大嫂委屈。 步骤她是看清楚了。可调料她不知道啊。 李芸除了常见大料,还有个卤料包,里面都是粉状物,根本弄不清楚是什么调料。 吴母观又气又恼,“她肯定是在家里做的,你就不知道?”她问吴金巧。 吴金巧说:“我白天要上班呀。再说,就是弄清楚你就能做出来?” “烧鸡又没什么难度。”吴母说。 但偏偏李芸将秘方捂得严实。 吴金巧悄悄翻了个白眼。 说得轻巧,花生配方人家没怎么保密吧?自己在家不是炸得太过就是太轻,自己人都不愿意吃。 厨艺这东西是需要经年累月练习的,要真是随随便便做出来就一样好吃,岂不人人都开饭馆了? 没有这个天赋就别瞎折腾。有这个想法,不如想着怎么将东西多卖出去。 吴母遗憾归遗憾,能做出更多烧鸡来她也高兴。 第二天,送来活鸡就多了一倍。之前每天差不多能做六十只,都需要李芸收拾一早上,现在看着几大只鸡笼,很是愁眉不展。 程永昌和程棉程树都过来帮忙,程树看着已经起床给角落菜地浇水的李奶奶,走了过去。 “奶奶,您在这一片熟,能不能帮我们问问,有没有愿意来家里帮忙的,一小时五毛工钱。” 单位里计时临时工也差不多是五毛。 这个价钱不低。 李奶奶说:“你们要多少人?杀鸡的话,我就可以。” 程树看向李芸。 李芸说:“那就足够了。” 李奶奶虽说年纪大,但走路说话都很利落,还有程永昌在一旁帮忙,应该没问题。 第45章 丢人 说干就干,李奶奶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屋换了件旧衣服,就开始干活。 她拿着刀,一手抓着鸡翅膀,一手拿刀对着鸡的脖子一划,将鸡血流入大盆之中。一只鸡杀好,就递给程永昌。 程永昌负责给鸡拔毛。 程树蹲在一旁给他打下手,程棉负责烧热水。 鸡宰杀完,处理好鸡毛和内脏,清洗干净,才一只只垒到盆里端进房间。 房间里放置着六只煤球炉,每只炉子都架着锅,锅里滚着猪筒骨。 另有两只煤球炉放置着油锅。 烧鸡是先炸后卤的做法。卤完之后,还需要在卤水里浸泡。 李芸的动作很快,一个人戴着口罩帽子,处理着一百多只还丝毫不见慌乱。 空闲中还将程树要的东坡肘子做好。 “一共做了三只,两只大的你给你同学拿去,剩下一只咱们中午吃,吃完饭你们再回去。” 程永昌下午要去给程和平补课, 程树也需要回去复习。 一听有肘子,程棉欢呼起来。她都好几年没吃过肘子了。上次吃东坡肘子还是程永昌考上大学那次,他们家买了许多好东西庆祝。 程永昌则说:“可惜程柏没来,就不给他留了。” 李芸笑道:“下次吧,如果生意一直这么好,咱们想吃肉也能经常吃了。” 程永昌也笑起来,是呀, 生活会越来越好,也不欠这一次。 一直忙碌到中午。李芸将第一批烧鸡从锅里捞出来,搬到手推上,和程永昌一起给送去。剩下烧鸡还需要浸泡,下午才能出锅。 程树则将两只肘子用盆盛了,放在网兜里给张智博送去。 张智博的妈妈季敏也在。 她看着程树拿来的东西,觉得程家人办事很漂亮。 虽说张智博只是牵桥搭线,但对方也很有心。 两只猪肘子可不便宜。尤其是味道浓郁,肘子炖煮软烂,轻轻一晃,肘子肉就颤动不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季敏笑容真切,要留程树吃饭。 程树说自己还要回家帮忙呢。 “您也知道,最近客人多,我还得还得赶紧回去呢” 季敏也不好再拦,想了一下从屋里拿出一条粉色项链。 “这也太贵重了。”程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在她印象里只要是首饰就很珍贵。 张智博在一旁笑道:“不值钱,我哥说港城那边很多,很便宜的。他回来时候带了十多条,给我家了好几条。我跟我爸又不戴,你拿着玩吧。我也不能白要你的肘子。” 在张智博看来,东坡肘子可比项链香。 “是呢。”季敏笑眯眯:“这颜色我带不出去,你们小姑娘最适合。” 听说不值钱,程树也就不客气,等她回头再让李芸做点吃的就是了。 她脆生生的道谢,让季敏觉得这姑娘又大方又可爱。 程树送完东西,就回到院子里。程棉看着项链挪不开眼,程树就给她玩。 “东西哪来的?” 程永昌和李芸都惊讶。 程树说了经过:“我看了,是塑料做的,应该不值钱。” 程永昌出拿过来,轻飘飘的,的确是塑料。他看得长远,“张智博家里有心,咱们以后少不了合作,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回头你再问问你同学爱吃什么,咱们也就这点儿能拿出手了。” 李芸这才不说什么,她想让程棉把项链还回去。虽说不贵重,但也不是轻易能买到的,弄坏了不好。 不过前几天才发生那件事,她对着程棉有几分愧疚,就有些迟疑。 程棉知道她要说什么,舍不得撒手,语气祈求:“妈,我就戴着,不乱动,弄不坏的。” 李芸一点头,程棉高兴得要飞起来。也不戴围巾了,大冬天的,就这么光着脖子回家。引得好些一起玩的伙伴围观。 程棉平时穿的破烂,又是乡下来的,哪有这么耀眼时候,大声让小伙伴们只能看不能上手摸。等她炫耀够了,才回家,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觉得冷。 刚一进门,她脖颈间的项链就吸引了程宛的目光。她噔噔噔跑过来,稀罕地看着,也不敢摸,“程棉,你这项链哪买的啊?” “姐姐的,借我戴。” 程宛又问程树:“我同学有个差不多的,说她爸爸去海市出差买的。小树姐,你也是在海市买的吗?” “同学跟我……换的。他家里人在广府买的。”程树原本想说送的,但张智博毕竟是个男生,他妈妈无缘无送她东西,怕说不清楚。“他家里想要芸姨做的烧鸡,偏巧这几天订完了,就让我给加个塞。” 罗继春被程宛的声音吸引,也看到了程棉脖子上的项链。亮晶晶的,看着就漂亮。 换的?就因为这个人家给你条项链? 这东西不说价格,百货商店里未必有货。 项链又吸引了隔壁的大毛过来串门,三个小姑娘围坐炉子边,轮流戴着项链,臭美不得了。 连陈素怡都过来看一眼,“塑料片子,也当成宝。” 不过罗继春不信人家会跟程树换,程建国也不信。 原本陈素怡正跟程建国算买年货的钱,转眼程建国就将预算砍了大半。 “这是怎么?不过年了?”陈素怡问。 程建国慢吞吞说:“老二媳妇不是手艺好吗?让她帮着做,你今年也歇歇。这些钱你拿去给和平程宛做衣服,应该差不多。咱也能省一笔开支。” 陈素怡眉头皱起,她明白程建国的打算,他估摸看老二家买项链,觉得他家藏了钱,想要老二家出年货钱。 程建国年轻时候就手紧,家里的钱都把在他手里。 每月有多少钱,家里有多少开支,买菜多少、买布多少,就是她月事多买点卫生纸,他都要一笔笔记下来。 自己是会计,记账细,但大面过得去就行。程建国确实每一笔每一笔都要看,还要问她用途。 她月事多买点卫生纸,都要被念叨。 自从她工作让给大儿媳,就更没什么话语权。 打一两酱油都得问程建国拿钱。 原本还有一百多的私房钱,也都在程永福结婚时贴出去了。 她的工作让给老大媳妇,没有退休金,买瓶酱油都要从程建国手里讨。 程建国自己的钱,除了每月拿出十块存起来,几乎都贴补给老大家。 陈素怡脸上火辣,亲妈问儿子要钱天经地义,但这么偷摸的占媳妇便宜,她觉得丢人。 第46章 新鲜橘子 “直接问老二要得了。” 老二孝顺,手里真有钱,不会不给。 程建国却不同意,“他家程树什么样你不清楚?你这边提出要老二钱,那边她就得让老大老三也交钱。你舍得永福交?” 陈素怡舍不得。 “行啦,老二媳妇最近不少挣,这点钱怎么了?”程建国瞪妻子一眼。 “不是你丢脸,你当然无所谓。”陈素怡恨恨。 程建国抠门,对外却大方。这些钱怎么省,还不是打着她的旗号。 “丢脸?怎么是丢脸?你做婆婆的,让儿媳买点东西怎么是丢脸?非得问他们开口才不是丢脸?这资本主义小姐做派,我是不懂。”程建国冷冷说。 年轻时候听程建国这么说,陈素怡就会低头。 她出身是不太好,家里以前开布行,不算大户,却也雇佣好几个伙计佣人。要不是解放前的几年,被战争毁去家业,她恐怕要遭大罪。 所以程建国一提起她的身份,陈素怡就无话可说。 运动刚开始,程建国也是拿她身份说事,让她把工作让给了儿媳。才三十多的人就闲在家里,连儿媳妇都瞧不起她。 刚结婚时候,程建国说她能嫁给自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陈素怡也没反驳。 可这多少年过去,陈素怡又呕又气,背过程建国身去。 到底舍不得这钱,陈素怡还是跟李芸说了,“马上过年,我最近身体不是太好,年货什么的,恐怕没办法置办。” 说着咳嗽两声。 李芸没觉得不对,陈素怡难道找她帮忙,连忙应下来。 “妈,你就在家休息吧。”李芸说:“平时家里都什么,您给我说一下。” “今年人多,就是票证不够。” “金巧她亲戚不是每天送鸡过来吗?农村应该不要票,我问问他。” 陈素怡把要买的东西递给李芸,李芸老实,也没提钱的事儿。 等送活鸡的方俊过来,李芸问他能不能弄到这些东西。 方俊是吴大嫂的表弟,刚满二十岁,头脑活泛。知道吴家各村跑着收活鸡,就自告奋勇挣下了这个伙计。 去火车站了几次,认识了好些摊贩。现在除了每天送活鸡,还送些别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单子,上面的猪肉、鱼肉都好说,就是羊肉有些麻烦。隔壁村子似乎有人养羊,他得去问问。 “没问题,就是价格肯定要比供销社贵一点,不过不要票。” “我知道的。” “嫂子,我今天还带了些菜和水果,你看看。” 方俊来了几天,看城里人吃菜不方便,就带了一些来。 他只背了一点儿,几把嫩绿蒜薹,半篓拳头大的橘子。 程树闻到橘子香气,也跑过来,“橘子?” 这算是南方水果,在西北时候,她只吃过橘子罐头。也就是回到省城才吃过新鲜橘子,她极喜欢酸酸甜甜的口感。 但供销社也很少有这样新鲜水果。 方俊忙说:“村里人自家种的,就两棵树,我都是捡大的拿来。都是刚摘的。” 拿起一个让程树尝。 程树问这些橘子多钱。 方俊挠头,他用两碗大米换的。不知道城里水果的价格。 一斤大米不要票是两毛一斤。 “你给六毛就行。” 看来橘子受欢迎,他明天多背点。 “俊哥,供销社橘子五毛,还得要抢,你这有五六斤了吧?”程树从包里掏出三块递给方俊。 “使不得,一点橘子。我买来的成本就低。”方俊推脱不过,把背篓里的几把蒜薹也都拿出来。 程树说:“城里就缺这些新鲜蔬菜水果,尤其是快过年了,你拿来肯定卖的好。你就按五毛一斤,准没错。” 橘和吉读音相近,有吉祥寓意,省城这边流行过年吃橘子,讨个吉利。 方俊接过钱,走这一趟他赚五毛钱工钱,但卖东西顶六七天工钱。他总算知道城里人为啥要摆摊了,太赚钱了。 明天他一定要多带点东西来。 等方俊一走,程树迫不及待剥开一个橘子,橘子汁水丰盈、新鲜非常,也比之前在供销社买的要甜很多,程树眼睛都眯起来。 “咱们留几个明天吃,剩下我给张智博拿去,刚好我下午要去他家复习功课。还有其他同学也去。总不能空手上门。” 程永昌说:“带几个回家吧,给你爷爷奶奶尝一尝。” 程树阻拦:“爸,昨天我戴个项链回去,大伯母就念叨一下午,旁敲侧击问咱们挣了多少钱。这要是带几个橘子,又没完没了。你要真想给爷爷奶奶买橘子,就搭着年货一起买。别单独拿回去,人家以为咱炫耀呢。” 想到自己大嫂那人,程永昌也没了这心思。 程树撇嘴,家里缺橘子吗?程建国可是给程和平买了许多,藏在程和平屋子里。 要不是那天程柏撞见,程建国才不情不愿塞了一个橘子给程柏,程柏都不知道橘子什么味道。 就算拿回去,多半也是落进程和平肚子里。 程树可不愿意。 拿去给朋友,朋友会感激和回礼。要是给“自家人”,自家人只会嫌你拿得少。 忙活一早上,程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好在昨天的肘子还剩一些,配着新鲜的炒蒜薹,美美吃了顿米饭。 “我去张智博家了。” 程树提着橘子出门。 李奶奶给她指了条近路,穿过小巷,三五分钟就能到公交站。 就是刚下过雪,小巷子路不好走。 程树小心翼翼,避免泥水溅到自己棉鞋上,不然半天都干不了。 “程树?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声音传来。 程树抬头,见不远处门褴下站着好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曾卫国。 “关你什么事?” 程树不待见他,也懒得多说。 “哥,就是她打我!”曾卫国指着程树说。 身边的曾建国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小点声,被个女娃打很光彩吗?没出息的东西。” 说是这么说,弟弟被打可不能这么放过。 曾建国把手里的烟一丢,朝程树走了过来。 其他几个青年也围了过来,对着程树评头论足,大声调笑。 第47章 耍流氓 程树瑟缩了一下,看向曾卫国:“曾卫国,咱们可是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示弱了? 曾卫国兴奋,“程树,你咋不嚣张了呢?你在学校里面不是很厉害吗?” 曾建国懒得对女孩子动手,指着曾卫国说:“给我打,她怎么打你,你十倍给我打回来。我看她敢动你一下……嗷……” 程树依然飞起一脚,踹到曾建国下身。 手里的网兜也被她抡圆了,砸向曾建国脑袋。 曾建国捂着下身跳,又被抡了脑袋,一下子倒在泥坑里。趁着其他人发愣,程树拔腿就跑。 一个小姑娘,忽然动手打倒了曾建国,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些人愣了片刻,才去追程树。 程树打不过,跑得却跟兔子似的,顾不上棉鞋踩不踩水,一路狂奔出了巷子,看到公交站维护秩序的红袖章,急忙扑过去。 “救命,救命……” 红袖章都是附近退休的热心老人,见程树跑得气喘吁吁,忙拉住她。 “小姑娘,怎么了?” 程树指着追过来的那些人,“他们在巷子里堵住我,想耍流氓!” “哪来的畜生跑我们建国路撒野?” “那不是周家的小崽子?” “还有卫红家的,还有爱民家的,看我今天不去找你们爸妈。天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等着吃枪子吧。” 几个老太太将程树护在身后,指着追来的小混混骂。 都是街坊,从小看着长大,那些青年也都停下脚步,放几句狠话撑场面,却不敢跟过来。 程树跟老人们道了谢,坐上公交车去了张智博家。 家属院门口,杨美丽正在等程树。 前两天跟着杨母去了趟外婆家,回来后才知道程树找过她。杨美丽赶紧找到程树家 ,约着一块儿来张智博家复习功课。 她和张智博不熟,原本不愿意来。 程树说张智博有收录机,可以听英语磁带, 杨美丽才过来。 走到楼下,看着百货公司气派的家属院,又有了三分怯意。站在门口,用雪把鞋底鞋面擦得干干净净才微微安心。 程树见了杨美丽,赶紧打了招呼,拉着朝张智博家走。 “好冷,咱们赶紧过去,张智博家有暖气。这有两个橘子被我摔了,咱们先吃了。” 程树刚用网兜狠狠轮了曾建国,不想把几个橘子给弄破,有些心疼。 这些也不好送礼。 杨美丽注意到了程树手里的网兜,有些迟疑。 她什么东西都没带。 也没钱买东西。 “张智博介绍了生意给我家。”程树解释了一番,说自己家正和亲戚合伙儿摆摊卖烧鸡,张智博介绍生意,上门才不好空着手。 同学之间是不需要的。 “摆摊啊?”杨美丽惊讶。 “是呀!”程树大方承认。 “你爸爸不是大学生吗?” “大学生也要吃饭啊。”程树说。 杨美丽没再说话。 她很羡慕程树,能够这样坦荡。 摆摊是件很不光彩的事,可程树就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也悄悄挺直了腰背。 一进门,一股热浪涌来。 原来这就是暖气。 杨美丽像泡进热水里一样舒服。 “季阿姨好。” 杨美丽跟着程树打了招呼。 季敏笑着应了,扬声喊了张智博出来。 “程树,杨美丽,你们来了。快进来,程树,这外国人的鸟语我们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你来给讲讲。” 张智博探出脑袋,叫两人快来。 他家只有他一个孩子,有间很大的卧室。 因他说要考大学,家里斥巨资托他表哥从广府带了录音机和整套的英语学习磁带。 家属院里好几个都找上门想一块学英语,高中生都有。 挺大的卧室,也都挤满了人。 程树和杨美丽进去,立刻就受到关注。 “听说你英语很好?能读一段课文吗?”一个短头发女生开口。 程树拿过课本,一口流利英文让大家叹服。 “比我们老师都标准。” “程树同学,你是怎么学的?” “我们老师自己都不太会……” 运动刚结束不久,懂英语的不多。很多初高中甚至找不出一个英语老师。还有的英语老师藏拙,说什么也不肯带英语课,怕后面政策有变化。 最近两年倒是好很多,但他们这些学生底子没学扎实。 好在大家英语都不好。 程树说:“多学多练,但是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音标学起来。” 这些人都有些基础,就是没有系统学过音标。 程树讲了一下午,大家就感觉到了效果,都请程树明天继续过来。 张智博更是拿出空白磁带,把程树的读音给录了进去。 “这样我们就能反复听了。” 短发女生杨璐说:“智博,录音机借我用一晚。你晚上来我家看电视。” 张智博说:“璐璐姐,你让家里给买一台呗,也不是多贵。” 别人家不说,杨璐他是知道的,家里条件比他家还好。 杨璐摇头,“算了吧,我家情况你不清楚?才舍不得在我身上花钱。你就说借不借?” “你拿你拿。” 杨璐又朝程树道了谢,她今年高三,短板就是英语。 其他人也纷纷感谢程树。 张智博说:“你们也别口头说谢,程树家里现在做烧鸡生意,味道特别好。我小婶儿就在她家订了二百只给职工发福利。你们家要是过年需要,可以跟程树家买。要是不买,也帮着宣传宣传。” 做生意? 大家面面相觑。 除了程树和杨美丽,他们都是百货公司家属院的。百货公司在省城都是排得上号的单位,做生意,可不就是个体户吗? 没想到程树英语这样好,家里竟然是这背景? 张智博这样说,也不怕人家恼? 谁知程树大大方方的,还给大家说了价格,“零售五块五一只,十只以上需要提前两天预定。” 程树不扭扭捏捏,大家也就放松下来。 还真有人让程树捎带。 等程树从张智博家离开,手里捏了二十几块。 订出去五只烧鸡。 “这些人条件真不错。” 身上随随便便就拿出五块钱。 杨美丽微微一笑,低着头认真看手里的笔记,时不时问程树读音。 她有好几个问题,刚才都没好意思问,现在可算有机会了。 羡慕有什么用呢?只有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才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48章 油钱 李芸这边租了房子,产量提高不少。 但火车站那边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不管李芸做多少出来,都在当天卖的干净。 李芸又多增加了四十只活鸡,李奶奶也找了她的朋友过来帮忙杀鸡。 程树觉得,和吴家的分利模式得改了。 “三婶儿。” 程树找来吴金巧。 “当初说好我阿姨只负责烧制,现在杀鸡的活儿可都是她在做。我们还又雇了人租了厨房,钱就不能做这样算。” “这……怎么还雇人了,不成让我大嫂去帮忙,怎么还雇人了。” 程树把话说开:“四块二一只鸡,你们想卖多钱我们不管。以后都是这个价。” 吴金巧皱眉。 活鸡他们要的量大,已经把价格压到两块,每只再给李芸一块四,自己抽两毛,成本也就是三块六。 可是程树一开口,就把价格提到了四块二。 差了八毛呢。 “那怎么行?宰杀的活儿,你们要是嫌累,我来找人。” “三婶儿,您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现在我们房子也租了,事情都包圆了,彻底分开不好吗?以后我们负责做烧鸡,你们负责零售。跟你们商店一样,就当来厂子里进货。这也不是没好处,大家分开好算账。再说,现在我们每天做的烧鸡多,你们也没少赚啊?等年后生意差了,你们也不担风险。” 程树说完,吴金巧沉着脸没应答。 之前烧鸡赚的大头都在自己这儿,现在程树他们要拿回去,吴金巧很不乐意。 不过程树说的也没错。 就是百货公司,对上俏货也得对厂里低三下四。谁让人家东西好卖呢? 道理明白,吴金巧还是觉得价格高。 程树叹口气:“叶婆婆,就是你们火车站那个卖茶叶蛋的,还想跟我家进烧鸡呢。咱们毕竟是亲戚,我们也不过河拆桥不是?” 吴金巧已经满脸堆笑,“四块二就四块二,火车站可是我们家先做起来的。你给叶婆婆卖,好多客户都不知道她,平白耽误功夫。” 转头给娘家说程树提价到四块四。 吴母当即破口大骂,“咱们辛苦站一天,她们也好意思出价。大不了生意不做了,看谁要她家烧鸡。” 吴金巧凉凉说道:“叶婆婆就要。你信不信五块一只都有人要。现在她家烧鸡是出名了。就凭那个口味,到哪儿也能卖出去。” 吴母彻底哑了火。 …… 程树回家,去厨房找李芸说这事儿,正碰上程棉去买油。“快点儿,你爷爷让给和平煎个鸡蛋。” “妈,奶奶是不是又没给你油钱?”程棉嘟囔。 “说什么呢?这话别乱说。”李芸瞪了程棉一眼。 程树进来,问:“什么油钱?芸姨,奶奶不给你钱吗?” 李芸老实,拿着油壶去买,也不提家里用油的事儿。 自从她开始用家里厨房做花生,厨房这些事陈素怡就不再掏钱。 “每个月就几块钱。” 厨房是陈素怡管着。旁人轻易不去,也就不知道厨房里的东西都是李芸买。 程建国却是一清二楚,只让李芸多放油。 程和平一天一个的水煮蛋,也变成了油煎蛋。 豆油贵,每斤八毛八。 板油三毛五倒是便宜,但不单算,都是按照肉票供给,每人每月半斤。要是买板油,就吃不了肉。所以家里用豆油炒菜。 豆油的配额倒是足够,每人每月有三两。但豆油贵,平时用着极其节省,哪像现在敞开了用。 李芸心里回过味了儿来,总不好多说什么。几块钱的事儿,不好多计较。 程建国见她这样,更是放开手脚,现在连年货钱都不想给。 陈素怡不管厨房的事,厨房开销全都落在李芸身上。 程树嘴巴一撇,觉得陈素怡欺人太甚。“她还托你买年货,给钱了没有?” 李芸说:“许是你奶奶忘了,最近她不太做饭,缺什么她也不清楚。年货钱给……给了。” 程树哪里会信,知道这是陈素怡看李芸手头有钱,就想将厨房让她管。 可也不想想,罗继春跟吴金巧哪个没工作?一个月最少有几十块工资,偏从李芸这里扣,就看李芸好欺负。 “那还吃什么煎蛋,我们几个都没吃,就程和平一个人吃!” 程树发了火,拖着李芸不让她煎鸡蛋。 一看篮子,只剩四个鸡蛋。 “奶奶这是让你买呢!” 程树哼一声,拿了小锅烧开水,将鸡蛋放锅里煮熟,藏了拿回自己房间。 “小树,你要干什么?”李芸做着晚饭,等忙完才看见程树将鸡蛋都煮了。 程树拉着李芸回了屋子。 “四个鸡蛋,刚好一人一个。” 程树把鸡蛋分了。 程柏程棉都高兴坏了。天天看程和平吃鸡蛋眼馋。 鸡蛋供应有限,程和平天天一个都不定够,自然轮不到其他人。 程树说:“赶紧吃,别让人看见。” 两个小的眉开眼笑,嘴巴里塞得鼓鼓的。 李芸吃不下,紧张的说:“小树,你咋偷鸡蛋,叫你奶奶知道不得了。” 程树冷笑:“这些天厨房都是咱们家掏钱,怎么就叫我偷了?他们要有意见,那就都别吃了。” 李芸知道她狗脾气,也怕真把人惹急了。 程树可不管这些,吃完自己的,又给李芸的鸡蛋剥了,硬让李芸吃下去。“程和平能吃,咱也能吃。” 程和平吃鸡蛋吃惯了,发现没有鸡蛋还挺吃惊。 他不好问李芸,就问陈素怡:“奶奶,今天只吃这个?” 程建国皱眉,“老二家的,和平的鸡蛋呢?” 李芸不好解释,程树就笑道:“爷爷,昨儿鸡蛋就吃完了。” “那怎么不买?和平马上要中考,可耽误不得。” “是呀芸姨,咱家可是有两个要中考的呢,鸡蛋可不能缺。”程树将“两个”咬的极重。 程建国只当没听见。 李芸吞吞吐吐,“行,明一早儿我就去买。” 程建国说:“知道你最近忙,但家里的事儿你也得上心。你看其他人,上了这么多年班,也没说落下家里不管了。” 李芸忙说是。 程树说:“奶奶,鸡蛋钱你给芸姨了吗?” 陈素怡脸上一冷,“现在她做饭,缺什么自己来要。 怎么,还怕我不给?” 李芸忙拉了一下程树。 程树这才不说话了。 第49章 晴天霹雳 陈素怡也气,更气程建国不出头叫她来做这些。他缺这几个钱吗?叫几个小辈下她的脸。 程建国只操心孙子吃鸡蛋的问题,“明天买还来得及?和平都快中考了,你们一点也不上心。” 鸡蛋可不是说买就买,副食店一周就几天供应,还得天不亮起来排队。 “老三家的,你家里烧鸡能进货,那鸡蛋是不是能帮忙捎带点。” 吴金巧可不想揽这个活儿。谁知道程建国给不给钱。 “爸,鸡蛋他们是不进的。从村里到咱们这少说得走两个小时的路。那一路上磕了碰了算谁的?又沉又麻烦,一个鸡蛋才赚几分,人家嫌不划算呢。” 吴金巧说的也是实话。 自己也问过方俊,烧鸡的时候顺便卤个鸡蛋也好卖。 方俊却连连摇头,说带不了。 卖茶叶蛋的叶婆婆是家里有关系,能在供销社拿货,真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卖蛋呢。 吴金巧自家都歇了做这门生意的打算,怎么可能为着个程和平求人。 程建国看吴金巧的眼神都变了。 吴金巧心里哼哼,面上做出不好意思,低着头喝粥。 “爸,金巧又不是她家贩鸡蛋,那是她娘家亲戚做的营生。买不着鸡蛋,自己去乡下收呗。大嫂不也有亲戚在乡下,能不能托他们带一些?”程永福就看不惯亲爹那偏心样。 罗继春已经习惯了公爹出头,被程永福提了话茬,只能说道:“那也得我有空啊。马上过年,厂子任务还没完成,不加班都偷笑了,哪走得开?” 程永福还要说两句,程和平就不耐烦的推碗:“一个鸡蛋而已,我不吃了。爷爷,我先去写作业了。” 其他人也都赶紧吃完回了房间。 只剩了李芸和程建国老夫妻。 今天轮到李芸洗碗。 程建国慢吞吞的站起来,“老二家的,几个儿媳妇中,就你最心最正。小树这孩子话多,你得多操心。还有厨房上的事,你要用厨房我们也没说什么。大家一家人,有什么不满直接说。” 李芸不敢吭声。 等程建国也出门遛弯了,陈素怡才抬头。 “就没见你这样立不起来的。程树一个女孩子,你非要她替你冲锋陷阵,她名声能好哪去?你要什么东西,自己张口来,没得叫个小孩子跟我讨要。你不是她亲妈,也得多替她考虑。” 李芸不曾想被扣上这样的帽子。 脸涨得通红。 “妈,我没有,我对小树当亲闺女一样……” “你少跟我来这套。亲闺女?你教程棉顶撞大人了?程棉多说一句话,你都要拉下去好好说一通,程树你说过一句?惯子如杀子你不懂?你公公说你心正,你自己摸摸良心,要是你亲闺女,你能这样由着程树上蹿下跳!” 李芸一个字也辩解不过。 她确实说不过程树。 可她也不觉得程树这样,有什么不好。 程棉是她亲女儿不假,可程棉若是她跟程永昌亲生的,她何苦天天委屈女儿! 李芸心里头千回百转,对着横眉竖眼的陈素怡却没法开口。 她懦弱惯了,别人一个冷眼她就坐如针毡。更别提给自己剖白。 陈素怡虽是撒气,可真看不惯这个儿媳。唯唯诺诺的,程树可不得什么都自己来吗? 陈素怡又说了几句,“我也不指望你能管住程树,但家里的事情你也少跟她说。和平都知道刻苦,你看她那样子,能考上什么七中。” 最后一句话确是点醒了李芸。 “我以后不跟她说了。” 李芸也不敢问陈素怡要钱了。 婆婆那些话让她好几晚都睡不着。 她真的放任程树不管? 李芸承认,程树性格独立强势,她下意识就依靠过去,尤其程永昌不在家的时候,她将程树当成了主心骨。 可程树才是十几岁的孩子,想明白这事儿,李芸脸上火辣辣。 以后不能让程树,她自己也得立起来。 程永昌今天跟同学出去聚会,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李芸将今天的事儿说了,“你说,年货的钱,爸妈是不是不打算给了?” 程永昌喝了点酒,说话就直了些:“肯定是我爸的主意。” 李芸惊讶。 程永昌咳了一声,“之前给一个同学翻译书,他今天把钱给我结了。有三十块。你先拿去用。” 说完从兜里掏出所有钱递给李芸。 李芸再老实,也不免有怨气。 “吴家也给我结了钱呢,置办年货还是没问题。但家里总不能……什么都让咱们出呀?出就出了,咱家孩子想吃个鸡蛋也不行。” 想到今天几个人分食鸡蛋,李芸就心酸。 卖烧鸡是赚了些钱,但都不敢拿出来给自己孩子用。 程永昌也叹气:“爸妈年纪大了,你别跟他们计较。家里就爸有退休金,咱们做儿女的贴补点也没什么。我下乡十几年,都没在他们跟前尽过孝。等我毕业了,咱们 搬出去住就好了。” 李芸剩下的抱怨都咽进肚子里。 “好,这钱咱们出。我不跟小树说,你也别提,她现在也初三了,你别光顾着和平,小树才是你闺女。” 程永昌笑道:“我自然清楚,小树聪明着呢。” 和平看着考第一,都是用时间堆出来的。 程永昌和李芸出钱置办年货,这个年过得格外平和。 程树还念叨怎么爷爷忽然大方了,好吃的也不再藏私。 李芸没敢多说。 年后摊子歇下来,李芸倒是还能零散接到百货公司家属院那边的单子。 原本说好初十恢复摆摊,火车站却忽然来了新规,不许门口有摆摊行为。 “没看报纸吗?”罗继春一脸得意:“国家出政策了,严格打击投机倒把。早就说你家那摊子有问题,小心被清算。” 饭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 李芸心里惶恐,“以后都不让摆摊了?” 罗继春说:“可不嘛?人还是得多读点书。咱们姓社不姓资,搞什么……” “够了,这种话你也敢说。你是做生意了还是投机倒把了?激动什么?”程建国骂道。 大家低声不语,吃完早饭,程树第一时间就去找报纸看。 第50章 曾建国 “这可怎么办?有好几个顾客问我什么开张呢。”吴金巧着急。 虽说生意肯定不如过年火爆,但也是门好营生啊。哪能说关就关? 程树说:“三婶儿,火车站为什么不让卖了?一点儿余地都没有吗?” 程永昌也把报纸翻来覆去的看,“咱们做小生意,又不是倒卖物资,根本谈不上投机倒把。真是胡来。” 他知道上面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忽然开了口子,倒买倒卖猖獗,影响到了正常计划经济。但是这样一刀切,对于管控经济一点帮助都没有。 “现在是要收一收政策,但改革方向不会变。” 改革已经提出,高考恢复,知青回城,哪一样都不能是贸贸然停止的。否则只会引起更大的动荡。这也是他在学校,经常和老师们讨论的结果。 就算现在一时收紧政策,但改革开放是必然要进行下去,市场经济也终将放开。 程树时常听程永昌讲经济知识,干脆说:“火车站摆不了,那就去别的地方摆嘛。文化宫、百货南广场,那些都是自发的摊位,总不能人驱赶吧?” 这是除了火车站,省城中心比较大的摊位聚集地。 吴金巧着急上班,“你们先去那边看看,我再去站里打听下消息,实在不行就换位置。” 她跨上车子急匆匆走。 程永昌说:“我有个学长毕业分到工商局,我去他那里问问情况。去年他们还表彰了几个申请开店的个体户,问问他们就知道政策到什么地步。” 程树说:“那我去转转,看看还有人摆摊没。” 李芸继续去建国路那边。 原本计划明天开业,今天就约好了四十只活鸡。这些可不能退。 “反正能放好几天,我先做出来吧。”李芸说。 就算摆不成摊,几个来问的老客户,分一分也差不多。 程树戴上帽子手套,先去了张智博家。 快开学了,最近几天都在张智博家里补寒假作业。杨美丽年前来了几天,然后家里就不许她出门,最近一直没见她。其他同学也都准备开学。 张智博家里只有他和林红军,张家父母都上班去了。 “马上开学,你是一个字都没写啊。”程树无语的看着奋笔疾书的林红军。 “我随便上个高中就行,不用像你们那般拼命。”林红军嘿嘿笑,他只要高中毕业,就能去部队,成绩过得去就成。 程树说了来意,她的作业补得差不多,“你要用就开学给我带过去,我这几天都不过来了。” 林红军一口答应。 “我跟你一块去吧,我哥那个录像厅开业了,我还说下午去呢。他说要放一部武打片,特别好看,你去不去?” 程树听了喜上眉梢,“去去,反正也不远。” 他们先去了最近的百货公司南广场。 这边背靠百货公司,人流量也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广场空地就聚集起各式小摊贩,形成不小规模。 今天过来,发现这边规模更大了。 程树还在这边看到了熟人,卖茶叶蛋的叶婆婆。 “婆婆,你怎么来这边了?” 程树奔过去。 “还不是火车站领导不做人!昨天谁知道抽什么风,叫人来撵,说不走就找红袖章抓人……”叶婆婆气愤至极,后面一串国骂,给那些领导家人祖宗都问候一遍。 “这边不撵人?” “这广场不是百货公司的地,它们有什么权利撵?” 程树走了一圈,发现了好些火车站的熟人。 有些像叶婆婆这样,退休再创业,情绪还好。 更多是被逼无奈找不到工作的返城知青,要是摆摊都不被允许,日子就更艰难了。 说到动情处,好些人都红了眼眶。 广场虽热闹,但更多是惶恐不安。 程树沉默,张智博也感叹生活不易。 “那你家生意还做不做?” “当然做。能做一天是一天,上面又没有明确抓人。”程树说。 才和李奶奶交了半年的房钱,又重金买了煤球炉、卤锅等东西。 还有重金购买的三轮车,加上三轮车票,一共花了三百八。 真要是不做,过年挣的钱,基本都打水漂了。 所以吴金巧急,他们家更急。 “你也别着急,这还是一个市场。像这样的地方,省城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总不能都抓起来。上面总得想办法安排。”张智博安慰。 程树点点头,反倒笑起来,“没事,咱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剩下几个比较远,离火车站也远,没有出现过驱逐的事情。好多摊贩连报纸也不看,轻松惬意。 程树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可能火车站地方特殊,站内领导才会谨慎。 毕竟那边大都是站里家属,查出来不好说。 剩下这些都是自发聚集的,也没人管。 程树心里安定了些,下午就跟着张智博去了录像厅。 仍是不起眼的小门脸,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 掀帘子进去,门口处坐着个钩毛衣的中年妇女。 “五毛一位。瓜子汽水,再给五毛。” 张智博掏了两块递过去。 阿姨扔出两张手写票,还有两包瓜子和两瓶汽水。 屋里仍是昏暗,电视机跟前整齐摆着十来张条凳。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青年蹲在录像机前摆弄,底下人全都催促着。 青年叼着吸管,含糊的让大家别急。 “哥。”张智博认出表哥,带着程树过去。 梁杰朝表弟吹了声口哨,“带女孩子来看电影啊,你干嘛买票,跟我说一声就行。” 张智博说:“这是我兄弟,你别管了,给我们找个好位置。” 表哥也是跟几个朋友合开录像厅,张智博不能让他难做。 梁杰一言难尽的看着没开窍的表弟。 谁请女孩子看电影,说是自己兄弟的……以后绝对找不着对象。 梁杰从后面找来条凳,放到最前面让两人坐下。 电影开始,有些吵闹的厅内瞬间就安静下来。 虽说粤语听不懂,光画面大家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电影播放大半。程树正看得起劲儿,忽听后面一阵人声。 几个人闯进录像厅,卖票阿姨被推到一旁。 梁杰从最后一排站起。 “干什么?没位置了,等下一场。” “没位置开什么录像厅,是不是看不起哥几个?梁杰,你去了广府一趟,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听声音挺耳熟,程树想起来了,这不是曾卫国的哥哥曾建国嘛。 第51章 不愿 自从上次打了他,程树去建国路都跟着程永昌。 曾建国堵过她一次,看她跟大人在一块才作罢。再后来过年,程树也没有再去那边。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还跟梁杰认识。 梁杰嘿一声,“这不是曾建国嘛,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矮。” 说着在两人个头间比划了一下。 曾建国腾一下踢翻了阿姨卖票的柜子,发出巨大声响。 看电影的人全都回头,有些脾气爆的骂起来。 曾建国手拿木棒,指着厅内众人怒吼:“看你们的电影,别给老子废话。” 看出曾建国几个不好惹,大家又熄了声音。 梁杰说:“想来砸场子,你知道这里是谁开的吗?” “我知道是宋池。你当我怕他?” 曾建国话音未落,手里的木棒就朝梁杰砸下来。 曾家人个头都不高,曾建国也不例外,能在这一片混混里立住脚,靠的是他一股疯劲儿。 梁杰被他逼得节节后退。 其他人则朝着厅内桌椅板凳动手。 看电影的人赶紧朝外跑。 张智博也站起来,“程树你赶紧走!” 想要过去帮表哥忙。 “你也给我走。你又不会打架。”程树拉着张智博跑。 张智博空有个大个子,其实是个乖仔,最多就是小学和同学打过架。但碰上这些混混,就只有被打的份儿。 张智博原本还想帮表哥,但一看店里的人和曾建国的人打成一团,顿时怯场,跟着大部队一块走。 走到曾建国身边,曾建国认出了程树。 “你也在啊,程树。”曾建国狞笑着,木棒就朝程树砸来。 程树手脚灵活,在同龄孩子里不吃亏,但对上曾建国可就差得远。 她头皮发炸,想着今天要糟,躲过曾建国打来的两棍子,被逼着到了墙角。 眼见曾建国的棍子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程树朝着曾建国下面踢去。 被曾建国避了过去。 “上次看你是小姑娘,才被你得逞。”提起上次,曾建国牙根痒痒,“这次看你怎么逃!” “程树!” 张智博冲过来,被曾建国一个侧踢,踹翻在地。 眼见曾建国冲来,程树摸到地上散落的凳子腿,不管不顾的挥舞起来。 两个木棍在空中相击,程树手臂震得发麻,咬紧牙关用力挥舞。又被她挡了好几下。 但两人臂力相差过大,程树又是在墙角,眼见手里的凳子腿就被打落,一人从后面狠狠敲了曾建国的闷棍。 曾建国身体一晃,朝后看去,程树趁机也打过去,凳子腿砸在曾建国的肩膀上。 曾建国怒骂一声,反手拉住程树胳膊,凳子腿就夺过去。 他先是重重一棒打在敲他闷棍人脑袋上,反手一棍打在程树大腿上。 剧痛从大腿处传来,程树将叫声咽进肚子里,眼泪都要出来。 她也顾不上疼,再想要捡什么东西护身,周围没什么可用的。 曾建国还要再打,被一人拦住。 “曾建国,你还打女人?要不要脸?”一个很好听的声音落入程树的耳中。 “宋池?原来你在啊?”曾建国如临大敌。 他还以为宋池不在,才敢来突袭录像厅。 昏暗中,程树只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的青年站在曾建国对面,不过看不清楚长相。 “程树,快走。” 张智博扶住程树。 曾建国神情凝重,还想要留下程树。 宋池挡住程树,“你真要对女人动手?” “关你屁事?” “她是我录像厅的客人,就关我的事。” 程树和张智博赶紧出来,里面的打斗声也停了。 “你没事吧?那个曾建国,为什么打你?” 程树揉着大腿外侧,龇牙咧嘴。 “他是曾卫国的哥哥,来找我报仇呗。” 张智博不可思议,“那我也打过曾卫国。曾卫国在学校被欺负过,怎么没见他哥给他出头?” 程树也不知道,“赶紧走吧。” 两人出了巷子来到大路上,才放松下来。 大路上人来人往,估计那些混混也不敢在这边打人。 “真不要紧?” “没什么,我以前也打过架。你放心好了。”程树说。 张智博摇头,“这怎么能一样?这些人可是玩命的。以后还是少过来,我也会去劝劝我哥。” 程树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回到家,说了今天看到情况。 程永昌那边也去问了学长,得到的回复差不多。 “自己做的副食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不是主粮,这些都不要紧。” 吴金巧这边却有个坏消息。 “卖袜子的老齐被抓了。投机倒把。” 老齐是铁路职工的亲戚,袜子是他当乘务员的亲戚在南边买的,拿到省城来卖。价格款式都比供销社的好,特别受欢迎。 不光是老齐被抓,乘务员也被开除了。今天家里人还去火车站闹呢。 程永昌说:“他这是工业品,还是从南边那儿拿来的,不查他查谁?咱们的烧鸡没问题。” 吴金巧放了心。可是吴家却不愿意继续摆摊了。 吴母拿出一份报纸,“谁知道还能做多久?你看看这报纸,海市的一家饭店都被举报,吊销营业执照,说他们是资本主义复僻急先锋。说卖食品不要紧,谁能保证?能挣些钱,给你嫂子买个临时工,就不错了。” 吴金巧看了看报纸,是海市那边的报纸,铁路四通八达,经常有职工带回各地报纸。 吴金巧看完,心里有直打鼓。 “人家是高档饭店,一月的流水达到上千,咱们一个月才多少?摆摊卖几只鸡,跟卖鸡蛋有什么区别?就算抓,那火车站前面的一个也跑不了。” 吴金巧又说:“咱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也是有特殊情况才干这个。真要是上面来查也不怕!” 吴铁军不自在的偏过头。 还能有啥特殊情况,就是他腿脚不利索不能上班呗。 不然他何至于找个农村媳妇,更不至于让亲妈和老婆在家闲着。 吴父开口:“说来说去,你是一点也不担心。货是你大嫂兄弟送的,烧鸡是你妈跟你大嫂去卖。就算被抓,也抓不到你头上。” 第52章 泼出去的水 冷不丁听到吴父的话,吴金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她爸说出的话? 她家就两个孩子,吴铁军性格闷,父母一直偏爱这个爱说爱笑的小闺女。 可是…… 吴金巧嘴唇哆嗦,求助的望向吴母。 吴母偏过头,也是默认了吴父的话。 吴金巧鼻根一酸,又被她狠狠压下去。 “好好,你们不愿意接手,我自己接。那我之前拿出来的本钱,总能给我吧?我雇人去卖,以后也抓不到你们头上。” 吴母说:“按理你的彩礼是要留在家里的。程家给了五百,你拿了三百出来,余下的我跟你爸也不问你要。以后也不用你养老。” 吴金巧惊呆了。“哪条法律要将彩礼留家里?爸妈,当初说好是投资摆摊的。小推车、买鸡的钱,哪个不是我付。你们是要赖掉?还有说分我三成,这些钱你们也说帮我攒着,钱呢?” 吴父吴母也没办法。 吴母抹着眼泪,“金巧,你是爸妈最疼的孩子,我们当然不愿要你的钱。可你哥嫂现在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就你爸一人上班,养我们五张嘴。你侄子也要上小学了,以后又是一笔开支。要是能给你嫂子买个工作,不比摆摊强吗?咱家过年是赚了一些钱,可以后也得生活不是?你之前的工作,不也是靠家里?” 吴金巧气笑了:“是我自己考的,怎么就靠家里?” “商店售货员优先招铁路职工,要不是家里,你能考上?你上班以后,只让你交一半工资给家用,剩下钱我跟你爸要一分没有?现在你结婚了,到底是人家家里人,就算是把钱还给家里吧。” 吴金巧头重脚轻从娘家离开。 她向来口齿伶俐,可是对上自己父母,还没开口就委屈得眼泪汪汪。话语堵在喉咙里喘不上气。 “好,好,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的水,以后我就是程家人,跟你们没关系了!” 等回到家里,在扑在床上痛快哭一场。 急得程永福以为东窗事发,火车站要处理她呢。 “我又没出面。再说,单位那么多人亲戚都摆,哪儿顾得来。处理那个,是叫人在火车上堵了,从广府带了四蛇皮口袋袜子,人赃并获呢。”吴金巧吸吸鼻子,觉得痛快一些。 程永福说:“那你哭什么?” 吴金巧把娘家情况说了,“说来说去,我是白忙了这么多天。我大嫂也有了工作,以后也不用我操心。” 她自诩和娘家感情好,是真心希望她们好的。 谁知道她父母早就不拿她当一家人了。 吴金巧洗了一把脸,出门将娘家这事告诉了李芸。 原本李芸听程树说其他地方还能摆摊,就让方俊继续送活鸡来,转头就听吴金巧说吴母和吴大嫂不干了。 “那可怎么办?”李芸皱眉。 程树说:“那就咱自己卖呗。” 她们又不是没摆过摊。 李芸说:“到底不如火车站那边稳定。” 吴母吴大嫂地头熟,在火车站不受欺负。 去别的地方,可就难说。 她在学校卖花生,还受排挤呢。 吴金巧说:“二嫂,我娘家不做,我自己还是想做的。你等我再去站里打听打听。” 不止吴家不做,吴大嫂的大哥也放弃了收鸡。 方俊第二天大早,只带来了十来只小公鸡。 “嫂子,对不住,我之前就是跑腿的,一晚上没联系多少。您要是还要的话,我明天肯定能按时按数送过来。” 程树心里有气:“就算以后不送,昨天那些都是交过定金的,怎么就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方俊挠头,他表哥只是让他把定金退回来,其余一句话都没有。 方俊却是想这门生意不错,舍不得丢。干脆自己接过来。 他没多少本钱,家里又穷得叮当响,邻居们不愿佘鸡给他,必须付现钱。方俊全副身家加上要退的定钱,只够买这些鸡。 生气归生气,却怪不到方俊身上。 大家也打过半月交道,方俊踏实肯干,愿意提供活鸡最好,他们也不用再找货源。 送走方俊,李芸和程树还有程棉处理活鸡。 就四十只,也不需要雇人帮忙。 等她们处理好,李芸骑上重金买了的三轮车,来到了百货公司南广场。 显眼的摊位都被人早早抢了去。 李芸她们只能在角落里。 不过她们有辆三轮车,在一众随地乱摆的摊贩中,就格外抢眼了。 “卖烧鸡?” 附近的摊贩都来看新人,见是烧鸡,不免多说两句。 南广场这边只有李芸一家卖熟食的,和其他人的摊位都不冲突,大家语气也都很客气。 不说这崭新的三轮车,就是一锅烧鸡都要好多本钱。 “你家条件不错啊,怎么还来摆摊?这钱足够买个临时工了。”隔壁黄大姐问。 她是给人裁衣服的,一张缝纫机哒哒哒就没停过。 一边说话一边做活,什么都不耽误。 李芸还没回答,就被旁边人接过话头:“当然是挣钱了,摆摊不比上班挣钱?” “那可是铁饭碗,谁都抢不走。自己退休了,还能传给孩子。哪像摆摊,谁都看不起,谁都能来说两句。” 黄大姐边说边摇头。 又说:“昨儿不还来了几个红袖章,说要登记,以后规范管理。结果大家一听都跑了。” 程树一听,“哪里的红袖章?街道办还是工商那边的?” “管他哪里的,谁敢跟他们说话?反正咱们就是过街老鼠。” 程树反倒觉得是好事。 她对李芸说:“我爸说了,工商局可能会统一管理,要是工商的,咱们就不用怕也不用跑,问清楚他们怎么个管理办法。” 李芸叹气:“是呢,要是有固定摊位最好。好不容易积累的熟客,最怕这个,顾客就是想买,找不到人也没用。” 她们来的晚,一只鸡没卖出去,已到了中午。 摊贩中有不少卖饭的,程树拉着程棉先去吃。 两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发现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卖羊杂的,一碗羊杂配一个烧饼,要七毛钱。 光是路过,就被羊汤味香一鼻子。 冬天来一碗,最好不过。 程树和程棉也坐了过去。 “程树,你也在啊?” 程树抬头,发现摊子对面是张智博的母亲季敏,急忙喊了声季阿姨,又让程棉打招呼。 第53章 挨打 季敏是跟几个同事来的。 “食堂饭菜吃腻了,来换换口味。”季敏只有张智博一个男孩儿,见到漂亮的小姑娘就喜欢。 又对同事说,自己家买的烧鸡就是程树家的。 正好有同事想要,吃了午饭,程树领着人朝自家摊子走。 季敏也跟了过去。 “季姐,真有那么好吃啊?”同事挽着季敏的手,就当去逛街。百货公司工资高,来这里的摊贩,原本是想搭着百货公司客流做生意,没想到先接待的都是百货公司的员工。 程树机灵:“姐姐,我们烧鸡可以试吃的,一会儿我给你切一块。” 等到了摊位前,程树拿出一只鸡腿拆成小块,递给了季敏同事。 一旁的其他人看烧鸡能试吃,纷纷过来抢。 还有商贩混在其中。 程树来者不拒,直拆了整鸡。 吃到鸡肉的客人赞不绝口。 虽说吃的人多买的人少,但程树她们也就带了十来只,百货公司的人买了几只,其他客人买几只,没一会儿功夫就卖光了。 更多客人挤着不走,都想知道烧鸡是不是每天都能来试吃。 买不起整只鸡,吃一口肉也是好的啊。 “我们进店开张,前三天每天试吃一只鸡。大家明天早点来啊。”程树说。 一天试吃一只鸡,那他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大家原本也是问问,没想到还有的吃。 第二天,程树她们还没到昨天位置,就看见乌泱泱三四十人等着。 “卖烧鸡的来啦!” 做衣服的黄大姐喊了声,推着自己两个孩子往前走,“我们最早来呢。” “你个做衣服的凑什么热闹?” “做衣服不吃饭呀?人家李老板都没嫌弃。”黄大姐昨天就知道李芸姓名,改口叫了李老板。 李芸忙摆手,“可不敢当。” 三轮车到地方,就被大家围起来。 “还是免费烧鸡?” 程树大声说免费,让大家先排队。她拿出油纸和烧鸡,撕开了分给大家。 有觉得好吃的当即就买,大部分还是买不起,恋恋不舍吃完离开。 下午三点多,四十只烧鸡卖完。 回去路上,李芸还和程树商量,要不要增加烧鸡数量。 毕竟这两天收摊都很早。 程树说:“还是再看看吧,现在刚开业,可能有些人听说可以试吃就来了,还有百货公司的员工来尝鲜。可谁家也不能天天买烧鸡。咱们这儿跟火车站的人流没法比。” 想到这里,程树和李芸都是一叹。 觉得可惜。 三轮车到了建国路,程树跳下车,看到了蹲在街边抽烟的曾建国。 他左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曾建国也四处乱看,和程树的目光在空中撞个正着。 程树催促李芸赶紧走,“我先回家。” 李芸和程棉都不会打架,别再让曾建国盯上。 然后抄起路旁夹煤的铁夹子防身。 曾建国吐掉口里的烟,用脚踩了踩,走过来。 “你就剩一个胳膊,我可不想趁人之危!” 程树说的大义凛然,已经准备跑路了。 曾建国轻蔑看她,“就是你在李奶奶家做烧鸡?听说味道不错,送我一只尝尝,咱们事儿就算完。” “还敢来敲诈?我踢你一脚,你也打我一棍。早扯平了!” 曾建国脸上肌肉抖动,要不是答应自己奶奶不打架,非得揍这女娃一顿不可。“叫你拿你就拿。” 他话音刚落,一个小脚老太太就从他身后院子出来。 “曾建国,你干什么?” 老太太个子还没一米四,又瘦又小,小脚走路十分不易。 曾建国脸色一变,想走又怕老太太摔倒,犹豫一下还是扶住了老太太。 “奶奶,这是卫国同学,我跟她说话呢……” 还没说完,耳朵就被老太太捉住。 老太太威风凛凛,一手拉着曾建国的耳朵,一手在他脑袋上乱打。 “撒谎,还跟我撒谎,你管人家小姑娘要烧鸡我都听见了。我年轻守寡,拉扯完你爹又拉扯你们两个挨千刀的,我啥时候问别人要过一分钱,我这辈子的脸都叫你给我丢光了。好好的正路不走,坑蒙拐骗样样精通……” 老太太看着瘦小,声音中气十足,力气也大,巴掌拍着砰砰响。 曾建国当着人前被这么打,脸涨得通红,又不敢乱动怕老太太摔着,又怕自己左臂被打着,还得侧着身,别提多狼狈了。 程树眼睛亮晶晶,放下铁夹子说:“奶奶,我叫程树,是曾卫国的同学,现在租李奶奶的房子。” “你是卫国同学啊,卫国多乖,比他哥强多了。同学你别听建国胡说,是我那天提了一嘴你家烧鸡好吃,被着小子记住了,以后他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程树脆生生应了,这才回家。 …… 工商局动作很快,联合其他部门,在摊贩聚集多的地方划出七个市场。市场配有管理人员,需要登记,每个摊贩要交二块钱。 工商局的人刚开始来,摊贩们一哄而散,还以为是来抓他们的。 李芸倒是记着程树的话,过去问清楚情况,第一个把钱交了。 因此拿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其他摊贩见有人交钱后继续摆摊,又见工商局的人是彻底驻扎这块儿,三三两两的回来观望。 也有摊贩利润薄,不舍得两块钱,重新找地方摆摊,也不见有人驱赶。 直到程树开学一个月,这场对投机倒把的严查越演越烈。吴金巧隔几天就带回来消息。 某个站点的倒爷被抓了。 某车站倒爷跳车了。 某铁路工作人员带货被开除了。 相应的,对于小商品小手工业却还是鼓励态度。 那位工商局的学长,说这个月又给一家饭店、两家理发店、四家裁缝店颁发了营业执照。 李芸的生意也红红火火。 每天稳定四十只烧鸡,下午卖完就能收工。一个月稳定给家里上缴三十块。程建国还以为是吴家继续摆摊,根本不知道是李芸的生意。 吴金巧原本歇了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你说雇人?雇谁?”程永福问。 “我同学,刚生了孩子,工作叫人给顶了。现在闲在家呢。我出钱,雇她去摆摊怎么样?” 第54章 暴露 吴金巧都盘算好了。 “庄宝珍,婚礼她还来了。” “那个胖胖的?”程永福说。 庄宝珍那时候才出月子,顶吴金巧两个宽,吴金巧的同学来了好几个,程永福就记住那一个。 “别乱说。”吴金巧拧了她一下,“宝珍人特别好。就是她那个婆家一言难尽。原本她是汽水厂的工人,怀孕时摔了一跤,没办法上班,让她小姑子顶上去。谁知道人家背着她把工作给顶了,死活不还回来。她男人也不帮她说话,娘家也没什么人,就闲在家里。” 这事儿,吴金巧已经琢磨好几天。跟庄宝珍也谈过。庄宝珍愿意过来干活。 她心里清楚娘家的钱是不可能要回来了。 铁饭碗是好,可是就这么点死工资,干什么都抠抠搜搜。 经历过做买卖挣钱,吴金巧可看不上每月的工资。 本以为说服程永福要花点时间,吴金巧还特意拿出自己刚做的肚兜出来。 谁知她一说程永福就笑:“我原本就想劝你自己干的。” 吴金巧推他:“你什么意思?你早就对我娘家不满意了?” “那怎么会。”程永福也不傻,“我是觉得咱妈年纪大了,管不了几年。以后嫂子接手,你又光牵线的,人家肯定不乐意。不如早早分开的好。你也别难过了,我这儿有四十块,都给你。”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跟他二哥都算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吴金巧。 吴金巧是新媳妇,一时没转换过来想法,跟娘家还有得扯皮。 现在这样,倒是好事。 吴金巧一口咬在程永福的肩膀上,“敢藏了私房钱是不?” “我有那胆子,也没那条件啊。”程永福嬉皮笑脸,“我这不是刚得了比奖金嘛。” 一个翻身,压在了吴金巧身上。 吴金巧计划着大干一场,三月初的倒春寒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原本已经回春的天气,忽然降温,前一天还暖意融融,穿棉袄都有些热。当晚就下了一夜雪。 方俊没有送鸡过来,辗转打了吴金巧商店的电话,说自己在山里收活鸡,被雪堵在路上,恐怕要晚一天才能进城送货。 不止鸡过不来,供销社好些货也都卖完,家里鸡蛋也吃完了。 程建国很不高兴。 李芸说:“供销社好几天没有鸡蛋了,说鸡蛋紧张,恐怕这几天都没有……” 声音小了下去。 原本买的鸡蛋,足够程和平吃。 但程树非要吃一个,其他孩子也闹起来,总得安抚着给他们偶尔尝尝。 鸡蛋就不够分了。 程建国很生气,但也没办法。 物资紧张是一直的,他家能一直供程和平吃鸡蛋,条件就已经很不错了。 罗继春也着急。 她家和平学习好,不能缺了营养。 可偏偏李芸就是说买不到。 她才不信,火车站那边不是还有人卖茶叶蛋的,真要买人家能不卖她?肯定是怕程建国不给钱。 没办法,罗继春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单位同事在供销社工作,她们这边的店铺没有,别的店铺是有的。 确认好后,罗继春拿了厂里的瑕疵衣服,到了供销社,换了两斤鸡蛋。 供销社的小黑板上写着鸡蛋售罄,这些鸡蛋是给熟人留的。 换了鸡蛋,罗继春心情大好。 她跨上自行车,慢慢朝家里骑去。 一个背影在眼前闪过。 罗继春疑惑,那是李芸?不应该啊,她不是在吴家做烧鸡吗?怎么还骑着三轮车? 罗继春使劲蹬了车子,追上去,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背影,就是李芸。 李芸骑着自行车,带着程棉。后面放着几只大锅,用盖子盖得严密。 一路跟着李芸来到百货南广场,见李芸轻车熟路的停稳车子,用一块木板架在三轮车框上,再拿出一只只烧鸡来。 罗继春嘴巴大张,吃惊的不得了。 这是在……摆摊卖烧鸡? 好家伙,竟然自己偷偷摆摊! 也不着急回家,罗继春站在不远处悄悄望着。 百货南广场摊位密集,一个挨着一个,都有自己的固定位置。大家摆了一段时间摊也熟悉了。互相打着招呼。 罗继春就盯着李芸的摊位。 她的摊位生意不错,不时有人来买烧鸡。 罗继春问一个买烧鸡出来的客人,得知一只烧鸡要五块五! 五块五! 一只活鸡才二块多,她一只烧鸡就要赚三块! 这些天李芸得赚多少钱啊! 就这,让她掏钱给和平买鸡蛋都不肯。要不是她,自己也不用请半天假,来给儿子弄鸡蛋。 想到这里,罗继春一颗心又酸又恨。 回家放了鸡蛋,罗继春张望一下,程建国没有在家,估摸下棋去了。 她对陈素怡道:“妈,李芸呢?” “去吴家了呀?你找她?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这些天,天天出去哦?” “对啊去吴家,怎么了?”陈素怡做着针线活。 罗继春眼尖,认出了是陈永昌托陈永辉拿回来的成衣。“妈这是做什么?” “李芸托我给程棉改的衣服,永辉拿回来的衣服大了,程棉穿不了。”陈素怡的针线活好,家里人都衣服都是她做。 李芸的针线活只能勉强看,就做了些好吃的,请陈素怡帮忙。 陈素怡也没推辞。 毕竟都是孙子孙女,给这个做不给那个做,又惹闲话。 罗继春哼一声,往年都只给自己孩子做,现在有了老二家的,自己家的倒放一边了。 “小宛的衣服也小了呢。” 陈素怡看都没看她:“等我闲了做。” 她给小宛做的少?这也要比? 罗继春有心想问陈素怡知不知道李芸的事,可转念一想,现在说了,也不过闹一场,将老二两口子骂一顿,没什么效果。 她放下鸡蛋,又骑着车,去找了程永辉。 程永辉惊奇:“不能够吧,二弟妹看着老实巴交,能做这种事?” “老实巴交,可别被她样子给骗了。一天进账几十块,哪里老实巴交了?你看吴金巧多巴结她。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一想到这里,罗继春眼睛喷火。 两妯娌打得火热,一点没将她这个大嫂放眼里。 第55章 不甘心 “可火车站的摊子不是关了吗?” “所以她现在自己摆呀?哎呀,你下班来找我,我带你过去!” “干什么?” “你真是木头脑袋,你两个兄弟早合伙做生意,就单你被撇一边,蒙在鼓里。你不亲自看看,怎么知道她们做什么?” 程永辉觉得老婆小题大做。 可罗继春要去,他也拗不过。下班后,就骑车带着罗继春去了百货公司南广场。 天将黑,有不少摊子收起来。 商店也下了班。 但也有趁着晚饭做生意的。 罗继春以往从不把这些小摊贩放在眼里。 她可是在金耀成衣厂工作,全省都有名气的厂子,哪里看得上这些。 可现在心态就有些不一样。 如果摆摊真能挣钱,那家里不就多一份进账? 李芸偷偷做,大头的利润肯定被藏私了。就拿三十来打发人。 罗继春走上前,却没找见卖烧鸡的摊子。 她随口问卖旁边的摊位。 跟李芸挨着的是做衣服的黄大姐。 她看李芸也是一个女人,拉扯着孩子出来摆摊,就有心亲近。 那天李芸第一个交钱,黄大姐看了,也一咬牙交了。她每天做衣服,驮着缝纫机跑来跑去,固定摊位就不用早起。 现在很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分到个好摊位。 “你说烧鸡?人家早收摊啦。一天天的卖的可快,你得中午来,不然买不到。” 罗继春眼睛发亮,“那这一天,得挣卖多少只啊?挣多少钱?” 这话问得,黄大姐警惕看她,“这我哪儿知道。” “她是每天都过来?过年也过来?” 黄大姐不说话,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旁边卖面的话就多。 “过年的没在这儿。那时候我们都在火车站,那边人才多呢。年前回家,路过的都要去烧鸡摊子上拿一只。还有人十只八只的买。少说也挣了几百块。”一边说,一边羡慕。 罗继春两眼都放光。 还卖的这么好? 这生意怎么就落到李芸的头上了? 罗继春还想再问,卖炒面的也来了客人,转头就开始下面,不再说话。 罗继春和程永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两人眼珠黏在炒面摊上收钱的框框里,见零钱流水般的淌进去,看得心肝肉都疼。 这得赚多少钱啊? 她俩没做过生意,没有算成本也没有算人工,觉得这生意随随便便就来钱。 “老二老三钱大把赚,你这老大,哼哼……”罗继春心头火烧,看程永辉万般不顺眼。 程永辉也不是滋味。 怕兄弟穷,也怕兄弟富。 尤其是两个兄弟一起富。 “我去跟爸说。” 老爷子不让摆摊。 罗继春说:“你说什么?老二现在给和平辅导呢,要是他记恨,给咱和平带沟里怎么办?” “那不说?” 罗继春瞪他一眼,“找别人说呀!老二媳妇那么个大活人摆摊,叫人看见也怪不到别人头上。百货公司南广场,现在可有名,我就不信没人去逛。” 百货公司离制衣厂这边并不算近。 那边是第一百货。 第三百货和人民百货离得近,一般邻居都去这里。 回去后罗继春就把百货公司南广场东西最齐全的风声透了出去。 这边吴金巧也找到李芸,说了她想请人摆摊的事。 “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没时间摆摊了。”李芸为难。“我先跟程树商量一下。” 吴金巧已经习惯了李芸凡事都要程树拿主意的风格,“行,反正我还在考察这些市场,咱总不能在一个市场里摆摊。” 李芸告诉了程树。 程树说:“三婶儿要几只?” “她说跟我一样,每天四十只。但后面可能要得多。她雇人肯定是全天都在,卖出去也就多一些。” 程树明白了,如果要的量大,李芸的摆摊时间要被挤占。 她现在四点钟回家,还有家务要做。一家十几口的晚饭要张罗。 再晚就来不及。 程树皱眉:“干脆跟爷爷说,你要工作一整天,大伯母三婶儿都正常工作,你为什么不能?” “还是算了,咱们很快就要搬出去,别让你爸难做。” 程树灵感一闪:“芸姨,咱们也能雇人卖烧鸡啊。就和过年时候一样,咱家做烧鸡,再交给别人卖。雇人也行,抽成也行。” “可那是交给亲戚,咱们自己人生地不熟,去哪儿雇人?” 雇人不就是资本家吗? 自己摆摊还行,资本家可不行。李芸连连摇头。 她姨妈嫁给个药厂小儿子,运动时候被整得很惨,李芸想想就心有余悸。 程树却觉得是好主意。 “可惜资金不够,不然咱家完全可以开个烧鸡厂。” 李芸目瞪口呆,不明白程树怎么从雇人又跳跃到开厂。 开厂? 那得很有本事才行啊。 她如今摆个摊,就觉得日子跟做梦一样。还想要开烧鸡厂? 程树想了想,“年前我听吴奶奶说闲话,她们职工大院有人想做这门烧鸡生意拿去卖。咱们烧鸡这么受欢迎,那些人都看得见。可以让三婶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来咱们这边儿进货。咱们光卖烧鸡,就不算雇人。” 这倒是个主意。 李芸去找吴金巧说。 吴金巧不大想管这事儿。 她知道有人也想做烧鸡的生意,可要是卖的人多,会不会挤占自己生意? 李芸看出她为难,遗憾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一天就这么些时间,要么去摆摊,要么做烧鸡。” 吴金巧忙道:“那我问问。嫂子你等我消息。” 转头就跟程永福抱怨,“你说二嫂之前多老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句。现在倒好,竟然还想拿捏我。赚了钱就是不一样。” 程永福一笑:“等咱也赚钱,不就成了。既然二嫂想做烧鸡,咱就把销售揽过来。雇一个也是雇。” 吴金巧眼睛发亮。 …… 也不知道罗继春怎么操作,邻居就有风声传出来,说程家大学生媳妇在百货公司南广场摆摊。 说得有鼻子有眼。 在红专巷都传开了。 还有人问程建国是不是真的。 程建国脸铁青铁青。 第56章 威胁 “这不可能!” “真是你家李芸,你家三儿婚礼的时候,我们都见过。” “你放心,这事儿我没跟别人说。你也劝劝永昌,大学生媳妇,投机倒把不怕被抓起来?前几天抓的还少吗?万一耽误大学生前程怎么办?老程你可不能犯糊涂,摆摊能挣几个钱?” 程建国气冲冲回家。 家里只有陈素怡在。 “老二媳妇呢?” “吴家呢。怎么了?” “怎么了?现在街坊邻居都说她是摆摊去了,这个家怎么当的,什么不知道!” 陈素怡吃了一惊,“怎么就是摆摊了?老二早就不去文化宫摆摊了呀?” “是不去文化宫了,改成南广场了。估计过年就开始了,一直骗我!还叫熟人撞见,我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程建国心烦意乱,指着陈素怡骂道:“你还给她做衣服?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陈素怡没做声。 她没觉得摆摊有什么,虽说不如国营大厂体面,好歹也是个进项。难道坐家里什么都不干,等着喝西北风就有脸了? 程建国说:“我倒忘了,你祖上就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发家,当然不觉得丢人。” 陈素怡火气也上来了,“你祖上厉害,我配不上你,我也没按头让你娶我。” 程建国打翻了做活的簸箩。甩脸走人。 陈素怡胸膛起伏,好半晌才捡起地上的东西。 里面都是她攒的针头线脑,可不能浪费了。 程建国去电话局给学校打了电话,让程永昌晚上回家。 程永昌接到通知,还以为家里出事了。下午放学就急急往家里赶。 回去时正晚饭时候,全家都回来了,只等他一个。 “永昌,你过来。” 程建国招了招手。 程永昌问:“爸,你打电话叫我回来,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人并不知道程建国叫了程永昌回来,都莫名其妙。 程树询问的向李芸,李芸摇头,她也不清楚什么事。 陈素怡低着头,这家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只有老大夫妻兴奋的对望一眼,努力压着嘴角看戏。 “你媳妇给学校食堂送花生,是你联系的活儿?” “是呀?” “后来去给吴家做烧鸡,你也知道?” “……知道。” “现在呢?” 程永昌眼神瑟缩了一下,“还是在吴家……” 程永昌话音刚落,一个耳光就落上来。 “混账东西,到现在还敢骗我,给我跪下。”程建国一声暴喝。 程永昌被打得晕头转向,听到程建国的话,下意识就跪了下去。 程建国年轻时候脾气暴躁,几个孩子都受过他的打。 程永昌幼时被送往乡下,到十岁左右才回家。正是程建国工作低谷期,可没少被撒气。 哪怕现在自己也三十多,程建国一瞪眼,他心里还是打鼓。 程树眼睛一瞪,就跳起来,被李芸抱住。 “小树,那是你爷爷,别冲动。” 李芸也吓得不轻,她更怕程建国赶他们出门。 建国路的房子他们没住,单纯当成库房,所以没什么手续。可如果真要入住,是需要户口本和介绍信的,不然她们只能露宿街头。 程树气得眼睛圆瞪。 程建国咬牙切齿:“好你啊程永昌,骗人骗到你爹头上了。我生你养你,就是为了让你骗我?啊?我不让你去摆摊,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现在政策谁说得准?万一哪天又不行,你大学生的前程还要不要了?咱家三代贫民,你非要上赶去做生意,去当资本家!我真后悔……” 程建国吸口气,到底没说出娶了个资本家女儿的话来。 但跟他生活了几十年,陈素怡哪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自己家早就败落,连清算都不曾。程建国惦记着,一有风吹草动就给自己脸子。 她自嘲一笑,“摆个摊而已,一个月都挣不了几十块,哪儿能就叫资本家了。” 程建国还没骂出口,罗继春就道:“一天就有几十块了吧,一个月不定多挣钱呢!” 程树大声道:“大伯母,你怎么知道一天有几十块?你见着了?” “我……我听邻居说的。小树你年纪小,不知道轻重,外面传的可难听了。爸说得也没错,万一政策有什么,连累到老二怎么办?” 程永昌面红耳赤,听着他爸责骂,现在也忍不住开口:“爸,政策学校已经解读了,现在就鼓励私人经济……” “学校,学校有什么了不起?你那些老师多少是才从回城的,他们能解读政策,就不会下放!上个大学就了不起是不是?有本事你现在搬出去,别牵连到我!” “搬出去就搬出去。我们自己租房住!”程树大声道。 李芸拉都拉不住她。 程建国不理程树,看着程永昌说道:“你要是不认我跟你妈,现在就把他们几个的户口迁出去,随你怎么折腾。要是认,就给我停了这想法。” 程永昌自己的户口都还在学校,能迁到哪里去? 程永昌满面羞愧,“爸,我不是有意骗您的,实在是……我知道错了,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怎么就不做了?爸……我们自己用劳动换钱,怎么就错了?”程树满心不服。 程建国冷冷看向程树:“一个小姑娘没大没小,我不怪你,是你爸没把你教好。你们家要真想要继续摆摊,我也不拦着。但我不能耽误了其他人的前程,我这就去报社登报,跟程永昌脱离父子关系。你们把户口迁走,从我家搬出去。爱做什么做什么,我程建国再也不管。” 程树不觉得这有什么,梗着脖子要答应,李芸慌忙捂她嘴:“省大怎么看你爸?马上要分配单位了,谁敢接收?” 以往都是程树用去单位讨说法来闹程建国,现在反倒被程建国威胁了。 真要是脱离父子关系,程永昌就跟大单位绝缘了,政审那一关就过不去。 “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管。吃饭吧。” 除了鼓着嘴巴的程树跟嘴角压不住的程永辉两口子,其他人都吓得不轻。 程柏跟程棉也都缩着脖子。 李芸搂着两个孩子,安抚着她们。 吴金巧想着自己还刚跟庄宝珍说好,现在可怎么办? 一时食不知味,饭都吃不下去。 程树胸膛起伏,忽然一下子, 把桌子给掀了。 第57章 主意 碗碟哗啦啦碎落一地,众人全都吓了一跳。 “程树,你干什么!反了天了你!我现在就跟你爸断绝关系!看他在学校怎么待下去!” “去,你去!待不下去就退学回来。为了他上大学,我们几个都要饿死了。那这个大学上的有屁用!我也要去制衣厂问问,国家都说改开,爷爷和大伯大伯母不叫我们摆摊,是政策没学到位是吧?厂里不是有宣传科,我去问问能不能摆!” 程树说完,一个箭步冲向外面。 他们屋前停着两辆自行车,一辆是吴金巧的,另一辆是罗继春的。 程树捡起砖头,三下五除二把罗继春自行车的锁砸开,骑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的车子!”罗继春心疼的喊了声。 再看程建国,一副心梗的样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给我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自己闺女都管不好!”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要是让程树闹到厂里,他们就出名了。 尤其是程永辉和罗继春,都在制衣厂里上班呢。 程永辉着急忙慌冲出去,被程永福一把拉住。 “大哥,你跟二哥去就是火上浇油。我跟侄女关系好,又跟这事没关系。我去劝她。你们别着急啊。”程永福骑着自行车追出去。 程树是真憋了一股火,冲到厂门口就问工会怎什么地方。 职工工会就是调节这些事儿的。 大晚上的,工会早下班了。 传达室的问程树什么事,程永福从外面风风火火冲进来。 “小孩子闹脾气,我们就不麻烦厂里了。”程永福扛着程树跑出传达室。 程树一口咬在程永福肩膀上。 “哎呦,小祖宗你属狗的不是?见人就咬啊,给我松开,我有主意。” 程永福放下程树,龇牙咧嘴去看肩膀,还好没出血。 程树怒道:“怎么,就许爷爷去跟我爸断绝关系,不许我来闹他?三叔你是要站爷爷那边儿了?” “你这话说的不地道,三叔啥时候没占你这边?我被你咬了两次我都没说什么。闹是可以闹,但真闹了就没回旋余地了。你爷爷或许舍不得你爸这个大学生,但你们几个他无所谓。真要是闹到单位,他一准撵你们出去。” “我自己租房子!” “户口本介绍信,你哪一个能办来?租不到房子,别说摆摊,你们不露宿街头就不错了。何必闹成这样呢?不摆摊,又不是卖不成烧鸡,以前卖给我丈母娘家的时候,你阿姨也没出面。等爸消消气,还在家里做,金巧也跟同事说了,我比你急呢。” 程树沉默下来。 …… 回到家门口,程永福抓了几把自己头发,又把衣服领子扯下来,露出被程树咬的牙印,再揉了一把程树头发,“成了。” 邻居见他们回来,还问刚才怎么回事,噼里啪啦的。 程永福说:“我大哥大嫂打架,把桌子给掀了。” “这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旺哦。”邻居目光闪着八卦。 “谁知道,我大嫂去给和平买鸡蛋,说是遇到什么人,回来就发脾气,我也不清楚。” 又有个邻居探过来:“不会是女人吧?” “那都是大嫂误会,我大哥老实,不能做那种对不起人的事儿。” “什么事?真碰到女人啊。” 程永福神秘笑笑,一句话不多说,大家已经浮想联翩。 堂屋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大家都在,程建国却不在。 “怎么样?”程永辉跳起来。 他今年可是要去掉副字的,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看看,属狗的,我要是再晚一步,她就见到你领导了。”程永福指着自己肩膀说。“爸呢?” 听说拦下来,程永辉神气起来,指着程树说:“爸被气的起不来床,还有脸去厂里闹。让厂里来评评理,看看谁的错!” 程树说:“行啊,就照大伯的意思,叫厂里人来,让他们来说。” 程永昌急得团团转,“小树,你大伯不是这个意思。大哥你也少说两句。别让爸再生气了。” 程永辉也只是说说,他当然更怕程树去厂里。听了程永昌的话,哼哼两声,就听程永福说:“大哥,自行车还在厂里呢,你自己去拿吧。锁坏了,别叫人骑走了!” 程永辉:“……” 太过分了! 急急忙忙去找车子去了。 程永福打了哈欠,跟吴金巧回屋睡觉去了。 其他人也都散开。 程树仍气鼓鼓。 程永昌叹气:“这闹的。” 程树冷笑:“你放心,单位领导都下班了,我没找到人。你满意了?” “小树,就几个月,咱们搬出去,就不能忍一忍吗?” “凭什么叫我忍?咱家出去摆摊,是没交家用还是白吃饭了?凭什么不能摆?爷爷觉得摆摊丢面子,你养不起老婆孩子,不丢面子?” 李芸一直没说话,拿着凉毛巾敷到程永昌脸上,用力按了一下。 程建国这巴掌卯足了力气,程永昌半张脸都肿起来,被李芸一按,嘶地一声朝后仰。 程树看着程永昌,一肚子气发不出来。 “你就任由爷爷打你啊?”程树说。 “我确实不该骗你爷爷。” 程树实在想不通,爷爷奶奶偏心成这样,她爸咋还愚孝。 姥姥从小就告诉她,父慈才子孝,要是当爸再找的老婆对她不好,她也不用听她爸的,大面过得去就行,不能受欺负。 可程永昌这样,程树真没办法。 程树气鼓鼓的。 “小树,你不能跟你爷爷吵。”程永昌说。 “凭什么?” 程永昌叹气:“虽然我的话你不爱听,但他是我的父亲,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跟他闹僵。小树,你是我的亲女儿,可你爷爷也是我的父亲,你们两个对我一样重要。” “爷爷偏心,他要觉得你重要就不会这么对你。” 程永昌说:“十根手指还有长短呢。说实话,你们姐弟三个,我也最偏心你。你姥姥家里四个孩子,你姥姥不也最偏心你妈妈吗?” 程树紧紧抿着嘴,她知道程永昌说的不错,可又觉得他说的不对。 爷爷怎么跟姥姥比? 姥姥做事公正,就算大家都知道她心疼自己母亲,可她对自己其他孩子也都很好啊。 哪像爷爷。 根本不管自家死活。 李芸也暗自发愁。 尝到挣钱甜头,谁能撂手不干。 “别的不说,咱们投入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李芸心疼的眼泪汪汪。 才过几天好日子,又要回到忍饥挨饿的生活。她自己能忍,三个孩子却舍不得他们受苦。 程树说:“我三叔给我了个思路,咱们以后也能做。” 第58章 卤水 一大早,程家厨房就传来霸道的肉香味。 邻居们都探出头,伸长鼻子嗅个不停。 非年非节的,谁家大早上炖肉吃? 陈素怡和程建国也来问。 李芸说道:“爸妈,这是之前做烧鸡时候订的猪筒骨,熬卤料用的。跟车站食堂订了半月的,人家也不退钱。我就想着熬了大家喝汤。” 听到是摆摊剩下的,程建国脸色莫名,只叫来程和平,让他多喝。 邻居们也被香味吸引了来。 “煮什么这么香?我家小子刚起床就哭。”尹世英端了一碗豆浆来,换了半碗肉汤。 “亲戚送的,就只有棒骨,熬点汤给孩子们喝。”陈素怡说。 其他几个邻居也都来换了一些。 陈素怡都没有拒绝。 骨头汤炖了一大锅,也就加一碗水的事。 尹世英抿一口,赞叹:“你家李芸手艺真好,骨头汤都煮的比别人鲜。一点不膻气。” 放了不少大料呢。陈素怡看了看浓白骨头汤,也给自己舀了一碗。 虽说没有肉,几个孩子也都抢着喝。 几个大人也都跟着喝了点,肚子里暖融融的。 连着一周,每天都有骨头汤喝。老二家的,也没有因为停了烧鸡生意就生怨言。 程建国心里那口气,总算消散不少。 程树放学回来,正好碰见程永昌 “爸,东西带了吧?” 程永昌笑道:“你放心好了。” 站在门外的大树下面,不远处就是跳皮筋的孩子。 程柏早就不跟着程棉屁股后面跑了,他跟尹世英家的小孙孙毛毛打得火热,又被毛毛介绍给了其他邻居。七八个男娃天天跟土匪一样,在小巷子里疯跑。 程棉和对门院子的两家姐妹玩的好。 踢毽子打沙包,程宛放学后就跟她们一起跳皮筋。 程棉刚才背对着她们撑皮筋,等对家跳错了,才让她上场。转身看到回来的程永昌,程棉扑棱着就过来了。 “爸,姐。” 程棉脸蛋红扑扑,脑袋上的双丸子头支楞着乱毛,一脑门的细汗。 “怎么这么多汗。”程永昌拿出手帕来给她擦。 程棉嬉笑着歪在程树身上,跟程永昌讲自己多厉害:“我能跳过头顶呢!” 附近孩子没一个比她厉害。 程永昌笑着点头,夸了几句。 跟她一家的程宛大声叫了声二叔,就催着程棉快点。 “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罗继春回来时候,程树正跟程棉程宛聊得高兴呢。 程树瞥一眼罗继春,故意叹口气:“小宛,今天可没骨头汤喝了。” 程宛啊一声,这骨头汤虽说没肉,但耐不住香啊。 怎么就没有了? “我……我大哥还要喝呢。”程宛抬出程和平。 程树两手一摊,“我也想喝,可爷爷不让。” 程宛弄不清楚里面关系,见自己妈回家,急忙跑过去,“妈,我想喝骨头汤。” 罗继春没闻见骨头汤的味儿,就知道李芸的猪筒骨用完了。想到二房三房生意都叫停了。心里痛快得不得了,随口敷衍女儿。 “一口汤有什么好喝的,回头妈带你吃肉。” 程宛那不知道罗继春就是随口一说。 “那哥呢?哥前段时间腿疼,喝了骨头汤后好多了,他跟我说骨头汤补钙,喝了能长高!那以后哥是不是长不高了!”程宛故意说得大声,一路小跑跟着罗继春进了堂屋。 罗继春没想到这茬,她都不知道程和平腿疼。 程建国也没听程和平提起过,关系到大孙子身高,程建国也问:“小宛,你哥腿疼?” 程宛点头:“前段时间老夜里抽筋呢,吵醒我好几次。” 程建国皱眉:“老大家的,你知道这是不?” 罗继春不知道。 “他没跟我说啊?” “我哥问老师了,老师说是缺钙,要喝牛奶、喝骨头汤才行!” 这可不是程宛胡说。 程建国一听,也不吭声了。 牛奶不是那么好弄的。 有婴儿的家庭才能去奶站领,一斤要五六毛。 骨头汤倒是可以,可棒骨虽便宜,也要用肉票,不买肉只买骨头?他家怕不是疯了。 之前骨头汤管够,忽然喝不着,连程永辉都不得劲。 吴金巧眼睛一亮,“爸,二嫂做着骨头汤,也能帮和平补补身子。不然给他到哪儿弄骨头、牛奶去?” “那你们做生意的骨头……” “我那是要的多,人家为了好处理才卖给我。就要一副两副的,谁理我呀。”吴金巧说。又不给做生意,吴金巧凭啥拿回家? 程建国知道吴金巧不老实,但自家确实弄不来不要票筒骨。 吴金巧叹了口气,“二嫂做卤水用的量大,食堂才给的。要是二嫂继续做就好了,我们车站还有问她卖不卖卤水呢。这就跟做花生一样,不用出去摆摊呢。” 程建国冷冷看她,“老二让你说的?” 吴金巧赶紧闭了嘴。 程树几个也陆续回来,程永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他们食堂里现大的米糕。 程建国牙口不好,就喜欢吃这种软烂食物。 “爸,这是下午刚做好的,还有热乎气呢。” 见程永昌的态度不错,程建国哼了一声,算是把上周的事情揭过。 程永昌拿着碗来分米糕,一句也不提别的事情。 李芸也老老实实缩着头。 就是平时跳的最高的程树,今天也没再插话。 程建国心里舒服多了。 老二大学生怎么样,就在家里不照样听他的? 摆摊的事儿,一方面是气自己丢面子,另一方面是觉得老二下了他的脸。和老三家一起瞒天过海,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不成? 吃着米糕,程建国这才慢悠悠开口:“金巧,你刚说的卤水是怎么回事?” 吴金巧说:“是我们供销科的老章,给他侄子问的。说是回城知青,拖家带口也没个正经工作。我说嫂子不做烧鸡了,他就说买卤水也行。他们自己做自己卖。” 这是程树想出来的折中办法。 程建国非不让摆摊,可之前做花生,却没有阻拦过。 只要不去摆摊让人看笑话,估摸他会同意。 再加上给程和平喝骨头汤,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程建国转头看向程永昌:“老二,你说呢?” 第59章 步入正轨 程永昌:“爸,都听您的。咱家厨房,不得您和妈说了算?您要觉得不好,我们就不做了。” 吴金巧想要说话,被程永福踢了一脚,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三呢?” 吴金巧叹气:“站在我的角度,肯定是希望能做的。虽说我娘家已经不做了,但老章是领导,拒绝了面子不好看。不过我现在是程家媳妇,肯定是听爸的话。爸要真觉得这个不合适,那就算了。” 程永福说:“自然是听爸的。” 程建国的毛总算被捋顺了。 做不做卤水不重要,只要不是摆摊,他也不想拦着孩子们赚钱。但老二老三实在气人,这俩家私底下怕是早知道对方干嘛,就是不把他这个大家长放眼里。老三家的使那么大力,恐怕也在里面掺和,有了好处拿。 却都闷着声,不将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心上。 “我是气你们赚钱吗?有这个心赚钱,说明你们知道干活,这是好事。我是气老二不知道轻重,我怕他做犯政策的事儿。既然你们都认识到了错误,这卤水也不是不能做……先说好,你们不要出面。如果再有邻居问起来就说咱们只卖卤水,前几天是人家临时有事,老二家的抹不开面子顶几天班。还有家用的事儿,是得说清楚。” 吴金巧已经听出老爷子的话音儿,笑呵呵说:“爸是明事理的人,我们都记下了。这厨房也不能白用,骨头汤也多熬点,不光和平能喝,家里其他人也都喝。我听大夫说,老年人喝点骨头汤,不容易摔跤,也是好东西呢。” 李芸忙不迭点头。 罗继春说:“说得轻松,厨房里米面油粮,你用了多少,还能天天盯着你瞧?你既然用公中的厨房,那钱是不是也得上交?” 他可是老职工。 不过对于生意来说,肯定能负担得起,还有得赚。 程永昌正要答应,程树已经先拒绝:“大不了我去厂子闹,和平哥跟我一个班,让老师同学远评评理,他是谁儿子,要二叔一家养?过继给我爸也不是不行。” 罗继春脸都绿了。 程建国哪能同意,脸色沉了下来。程树站了起来,用手按住桌子一角。 程建国眼皮疯狂跳动,怕程树再发疯,”……以后厨房,就你们贴补了。“ 程树这才把手放下来,笑着说:”那多谢爷爷了。“· 程建国瞪了程树半天,半天才把气喘匀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吴金巧忙催着程永福去火车站拿筒骨。 骨头汤总算炖起来。 …… 活鸡还是送到建国路。 但现在做烧鸡的不是李芸,而是李奶奶。 烧鸡的流程简单。 先炸再卤,美味重点在卤水之中。 做了一辈子饭的李奶奶很快掌握重点,又找来两个姐妹帮忙杀鸡。 程树一看,呦,老熟人,是曾建国的奶奶。 曾奶奶朝程树一笑,问曾建国还有没有欺负人。“那小子混账呢,有什么事你一定找我。” 程树说:“没有,奶奶,我一直没见着他。” 说也奇怪,曾建国人这么暴力,偏曾卫国胆小懦弱,曾建国也不曾来学校给他撑腰。现在曾卫国都是绕着程树走。 “没有就好。”曾奶奶放了心。 她虽说脚小不好走动,但手脚比李奶奶还要麻利。 几个老太太在院子里分工合作,要比李芸动作快得多。 “这样一天能做一二百只。” 吴金巧和另两家每家要五十只,一天下来也要一百五十只烧鸡。 “就按之前价格算,人你们也不用见了,就当卖给我好了。”吴金巧说。 程树说:“人家直接来我们这里买,价格不一样吧?” 吴金巧这是要赚二道差价啊。 “话是没错,但人家跟你非亲非故,没有我正式工的身份做担保,人家凭什么订你们家的烧鸡?再说了,这些人要经验没经验,我还得给他们找地方教他们怎么卖东西,且麻烦着呢。大家个赚个的钱。”吴金巧也没否认。 李芸没什么,卖给谁都是卖,程树却怏怏不乐。 回家后程永昌听了,开解道:“这就是经济,有人做源头,有人做中间商。你三婶说的没错,个赚个的钱。真要是我们自己去找人进货,未必找得到。她就是靠这些信息吃饭的,总不能让人家给咱们白介绍生意。介绍的多了,大家都有得赚不是?” 程树这才明白过来。 也是,她总不能把所有的钱都赚到手。 一步一步来吧。 …… 李芸只需要每天做好三桶浓缩卤水送到建国路,销售什么的完全不再操心,竟也觉得这样的模式挺省心。 吴金巧也凭借着多年的销售经验,给另两家选了两个市场,生意都还不错。 而在百货公司南广场摆摊的生意是最好的。 吴金巧每天红光满面,觉得日子有奔头极了,还想着再要拉人进来。 程树也迎来了期中考试。 经过一段时间复习,她完全适应了城里极度。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三。离第一名的程和平,总分只差七分。 第60章 失利 罗继春拿着成绩单,脸拧成了麻花。 自己的成功固然开心。 但别人的成功让人面目全非。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程树能考这样成绩。 每天吃吃喝喝玩玩,还要操心李芸生意。 过年期间全天都去给李芸帮忙。 最近放学,学到晚上十点就喊累。 那她辛苦熬夜学习的和平算什么? “你作弊了!”罗继春尖叫。 话音刚落,一个布条落在她的脸上,酸臭的味道让她差点呕出来。 “什么东西!”罗继春一把辉掉,仔细一看竟然是小孩儿的臭袜子。 程树也嫌臭,一边叉着程柏脖子让他去捡自己袜子,“你再把袜子往我洗衣盆里塞,就别叫我姐了。” 一边指着罗继春:“大伯母要是觉得我们成绩有问题,我这就带你去找我们校长,整个初三重考一遍呗。你觉得我作弊,我还觉得这次没考好。” 罗继春讪笑一下,就算程树真的作弊,她也不能去闹啊。老师再对和平有意见就不好了。 她咳了一声:“我就是惊讶嘛。小树提升这么快,是不是老二有什么秘诀?” 程树说:“要说真的有。” 罗继春又气又恼:“好个老二,敢藏私……” “秘诀就是我聪明,天生的没办法。我爸成绩就不说了,我妈成绩也很好,高中年级第一。大伯大伯母以前成绩怎么样?” 程树理直气壮。 罗继春脸上肌肉又开始跳。 怎么样? 她就小学毕业,能怎么样? 程永辉倒是念了初中……成绩也没法提。 这是说她家和平脑子笨? 罗继春噎个半死。 转头去厨房找李芸:“你家程柏也太埋汰,好歹是在城里了,你也给收拾干净点……看看我家和平……” 程柏不服气,被程树压着,把自己的几只袜子都捡了出来。 “和平哥连袜子都不自己洗,怎么就干净了?懒得要死。” 李芸平时只给洗大件,像袜子内衣,都是几个孩子自己洗。 连程宛也自己洗内衣,只有程和平被供起来,四体不勤。 同样都是大孙子,程柏很不服气。 程柏也要自己洗,每次都拖拖拉拉,要人拉着才行。 他偷塞袜子到程树那边失败,团吧团吧塞到程棉的衣服堆里。 不出意料,又是被揍很惨的一天。 程树的成绩让罗继春呕得不行。其他人却都还好。 程永辉觉得程树就是运气好,运气不能当饭吃。 程和平也安慰罗继春:“程树的英语很好,九十九分,我们班就她一个上九十。二叔说我有很大提升空间,五到十分没问题。” “二叔二叔,你二叔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二叔给我讲课够辛苦了,再说还有学校的老师,我又不是只能靠二叔学习。你要实在不喜欢,我跟二叔说不用给我补习了,让他去给程树讲吧。” “哎呦,祖宗我就是说说。行我不说了,你好好复习啊。”罗继春郁闷。 自家和平就是太善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光看程永昌老实,不知道人家藏奸呢。真要好好教,这么天天补课,能比程树差几分?还是偏心自己闺女。 可惜程永昌面上做的太好,谁都知道他整天给程和平补课,都顾不上自己闺女。 照这么下去,大家不会觉得和平太笨吧? 程建国则很高兴。 毕竟是自己孙女,成绩好自己面上也有光。 看程柏都顺眼几分。 到底是老二聪明,生的孩子也不错。 说不定家里能多出几个大学生。 那得多风光。 程永昌奖励程树十元巨款。 “这样就很好。小树,你底子好又聪明,你老爸强多了。保持这成绩,清北都考得。” 程永昌也曾有一颗清北的梦想。 可惜耽误多年,也没多少时间让他复习。稀里糊涂的考到省大,就把希望放在了程树身上。 程树摇头,她可没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能考到省大就不错。 如果可以,她更想去南方的学校。 听吴金巧那些乘务员同事讲,那边人脑子活又务实。只要能挣钱,谁管你正式工小摊贩。哪像她爷爷,抱着国营单位小领导的面子,不要摆摊商贩的里子。 真是糟心。 成绩她心里有数,考成这样也没什么好骄傲的。等她超过程和平才好气一气大伯家。 唯一开心的是李芸的烧鸡生意。 吴金巧又张罗了两个客户,总共多添一百只鸡。 吴金巧天生是销售的一把好手,星期天没事,就跟程永福骑车在城里各处乱转。哪里摆摊合适,她早就摸透。 除了庄宝珍在重新开了的火车站市场上卖货,其他两人的摊位生意也都很火爆。 现在又加两人的,李芸那边早忙得不可开交。 她现在白天去建国路一趟看货,回家就钻进厨房准备卤水。 连吴金巧都进去给搭把手。 厨房现在的开支都是李芸付钱,程建国已经不给这方面的家用。 李芸没有声张,也没有降低家里伙食。 程建国很满意她懂事,对她这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底线就是李芸不能再出面摆摊,其他也就不管了。 程树周末也去建国路帮忙。 该学的课程已经学完,学校里老师也完全放管。不想继续念的每天趴在教室后面睡觉,想要学习的坐到前面去,跟着老师复习。 程树这次模拟的成绩并不理想,掉了两名。 罗继春抓一把瓜子,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李芸和吴金巧。 “以后二弟妹就享福了,老二该分配工作了吧?有没有想要去的单位?去年他们专业,不是好多分到工商局的吗?就是不知道你家程树能不能考上大学,这成绩也太不稳定了,不像我家和平。每次都是第一。” 李芸冲罗继春笑笑,并不理会对方酸话。 吴金巧说:“那是,我也羡慕二嫂。二哥可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自己又有手艺,谁不羡慕啊?” “我就没这么福气了,要不是我家和平争气,我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中考……” “有咱二哥这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补习,你就等着收通知书吧。每次都是第一,中考不得考个全市第一啊。”吴金巧打断她的话。 有什么好炫耀的啊,高中都没上呢。 就算上大学,也不是程家第一个大学生,有什么可神气的。 吴金巧烦死她了,她跟李芸都有活儿,连陈素怡也闲不住。就罗继春,天天和平挂嘴边,像个免死金牌一样,支着两只手干看着,还以为她是婆婆呢。 被抢白一顿,罗继春也没说话,转身走了。 等和平考上大学,看他们怎么说。 第61章 去广府 周末,程树照例出门去建国路,张智博先找了来。 “我哥他们要把手头那批书处理掉,你有没有想要的,给你批发价。” 程树说:“你表哥不做租书生意了?” “他们要回广府了,租书生意太费神。连录像厅都盘出去了。” 程树问:“做什么生意?最近不是打击投机倒把?他们还敢去?” 不光开录像厅,梁杰他们还弄些“尖货”卖。 不过自从年后,就没敢出门,专心开录像厅。 张智博说:“现在风声松了,上面也不是不让做生意,打击的是大规模倒买倒卖的。我哥他们那些,根本没人管。只要不是水货就成。” “水货是什么?” “就是港城那边来的,不上税的,走私货。我哥说他们想卖时装和电子产品,具体到广府再说。看不上录像厅那点钱。” 程树心里一动。 跟着张智博到了录像厅。 比刚开业还要似模似样。 大门旁边竖着“录像厅”招牌,来来往往的人挺多,旁边还有个老奶奶卖冰镇汽水。 张智博走过去买了两瓶。 老奶奶接过钱,从棉被包裹点木头箱子里拿出冰凉的汽水。 张智博递给程树一瓶,带她走进店里。 还是一样的格局,四面拉着布帘子。录像机前摆着条凳,挤挤挨挨都是人,一张凳子上能坐三四个。 张智博跟售票阿姨打了个招呼,“张阿姨,我哥他们呢?” “已经坐车走了。书都在里,你自己挑吧。一本两块。你要的话一块八。” 那些书丢在角落里。 程树看一眼录像厅,一个人进门就要收五毛,这么多人,一天不得几百块的赚? 难怪看不上租书生意。 不过…… 程树问道:“要是都拿多少钱?” 张智博惊讶看她。 张姐也抬起头:“小姑娘,这有二百来本书了。要是都拿,给你算一块五。” 程树蹲地上数了数。 四个大纸箱,一共有二百三十八本书。 其中有一些是杂志,剩下的都是小说。 程树把杂志拿出来翻了翻,也都是故事刊。 小说看名字,都是和《射雕》差不多的武侠小说。还有爱情小说和一些谍战什么的。 《一只绣花鞋》火了以后,这种小说很多。 程树在心里算了算,低声对张智博说:“租书生意也不错啊,一天一毛钱,二百多租出去五十本,就有五块。这些书三百多块,暑假两个月就回本了。” 张智博惊讶:“你是要做门生意?” “我阿姨最近要开门店,我想在她店门口摆租书摊。晚上书就放店里。”程树解释。 以后肯定要做烧鸡,程永昌提议他们干脆开家饭店。他听工商局的学长说,最近鼓励私人开店,营业执照比较好拿。饭店还能从供应站申请粮食,不需要到处找物资。 张智博惊讶程树家里的变化。之前他可记得程树刚从农村来,才摆摊多久都开店了? 他托着下巴犹豫开口:“我能问家里要一百块……我去问问林红军。” 程树也能拿出一百多块。 做生意时候,李芸就说程树贡献多,利润有她的三成。 只是钱都在账上,程树还从来没支取过。 她要取钱,李芸和程永昌应该也不会过问。 剩下两百块她都包了也行,拉来林红军入股,是因为这人太闲。 他的成绩上个高中没问题,也没有追求名校,只求个高中毕业证书,最近清闲得不行。 看见这么多小说,一下就笑了。 “没问题啊,我问我哥借钱。” “最近我们没空,借书的事儿就交给你了。”程树说。 林红军没做过生意,正新鲜呢,答应很痛快。“你就放心吧。我之前也借过你书,流程我熟。等暑假咱们挣了钱,去山里玩吧。” 已经规划起暑期生活了。 程树说:“到时候看,没有意外到时候我家要开店,恐怕没时间。” 张智博手头没那么多现钱,跟家里一说,家里只当给他零用钱,没将做生意这件事放心上。 钱凑齐后,由张智博出面,将这些书搞到三百三,方便几人分账。 张姐看着不好说话,没想到意外痛快,指着书让他们赶紧搬:“这帮看录像的小子天天来偷书,这几天丢了十几本了。你们拿走,我也安心了。” 这么多人,她也没工夫盯着。还不如卖出去回本。 几个人搬着书到了建国路。 李芸没在,只有李奶奶和其他两人在忙碌。 程树跟李奶奶打了个招呼,放好书,却在大门口碰到了曾建国。 曾家就在李奶奶家斜对门。 走大路碰不上,走后门去坐公交,刚好经过他家院门。 曾建国手上的石膏去了,晃晃悠悠叫住张智博。 张智博警醒地瞪他,将程树护在身后。 程树拨开他,“没事,曾奶奶在院里呢。” 她来建国路帮忙,也碰到曾建国。 曾奶奶帮忙做烧鸡,曾建国来接过她几次。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倒没起冲突。 程树对曾建国说:“建国,你有什么事?” 曾建国脸都绿了,“建国是你叫的吗?没找你,我找张智博。你哥去哪儿了?最近没见他们几个,别当缩头乌龟不出来了吧?” 手臂刚好,曾建国就想找回场子。谁知道找不到梁杰他们人。 程树耸耸肩,曾建国和程建国同名,叫建国,总有种隐秘的快感。 她不好直呼爷爷的名字,叫叫曾建国不过分吧? 张智博说:“你一个手下败将,值得谁躲你?他们当然是赚钱去了,你有人民币香?” “他们去广府了?” 张智博懒得理,说了句不知道。 曾建国脸色沉沉。 等曾奶奶回家,曾建国说:“奶,咱家还有多钱?” 曾奶奶大惊失色:“你去赌了?” “没啊?” “你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不要脸的。” “那都哪儿啊,别动手……” 曾卫国躲远看热闹。 曾建国气道:“我要去广府,你借我点钱。” 去广府很了不起吗?他也能去。 “你怎么不去西天?就想骗我的棺材本。我也不指望你养老,你好意思贪老太婆的钱?想赚钱扫厕所去!” 曾奶奶知道曾建国没有违法乱纪,也就不再管他。 有手有脚的青年,居委会也介绍了几个活。要不是他们家困难,轮得着他们吗? 不是嫌脏就是嫌苦,好意思问她一个小老太要钱? 曾建国叹气。 晚上来到附近新开的滑冰场。 几个灯泡,一个录音机,几圈棉线,就圈出个场地,每人收五毛钱。 曾建国愤愤不平,怎么别人赚钱就这么容易。 第62章 空调厂 “咱也去圈个地方。”曾建国对同行的孟山虎说。 孟山虎嗤笑:“曾哥,别发梦了。人家老板是这厂副厂长的公子,就这么平整的水泥地,一般人能租来?你也不看看这什么位置。比咱们柏油马路还平。还有这电,这鞋,这收音机,普通人给你开你也开不起。” 曾建国哑口无言,孟山虎说的都是实话。 他跟孟山虎都是附近混混。 为什么出来混,还不是没个好家庭,没有好工作。 他想去广府,连车票钱都买不起。 “怎么曾哥,想赚钱了?” “你有门路?” 孟山虎是真惊讶了。 曾建国又穷又横,对赚钱的事儿一直不大上心。 孟山虎笑道:“要赚钱还不容易?哥们最近在电影院门口卖瓜子,正需要人呢!” “这需要什么人?” 曾建国不明白。 孟山虎一笑:“电影院门口就那么大点儿地方,那么多人。好多摊贩都瞄准那块可不行。不是得要人坐镇嘛。也不要干什么,曾哥过去转转就行。” 就是让他打架? 曾建国沉默。 上次他和梁杰他们打架,也是为了孟山虎出头。 孟山虎想跟梁杰他们买录像机,梁杰他们不肯卖,就打起来了。 孟山虎的爸爸跟曾建国爸爸关系不错。 曾家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孟家接济过他们。 为孟山虎出头没问题。可这驱赶别人不让摆摊,成什么人了? 再说,奶奶上次为了凑医药费,急得差点昏过去,他可不想奶奶出事。 “哎呦,我的哥,没说要去打架。我在电影院、文化宫还有南广场都有摊儿。去转转就成。就咱们这身板一亮,别人不敢说什么的。一个月十块钱。” 十块钱,曾建国没出息的同意了。 …… 林红军拿了书去学校,生意火爆的出奇。 等着拿毕业证的学生很多,想要继续考的才是少数。 这些学生没有学习动力,天天在学校煎熬。一看见小说,跟看见亲爹妈一样。 初三六个班,二百来人,有三分之一的同学都跟林红军借了小说。 林红军第一次感受到做生意的魅力。 虽说他家庭条件不错,可从来没这么多经过他手。 初三学生就这么多,撑死借一百本。 建国路还有一百多本书躺着。 林红军找程树和张智博商量:“要不我也去摆摊租书?” “不上课了?” “周末也行啊。”林红军正在兴头上,恨不能一天赚他个几百块。“我想买台电视。” 哗,好大口气。 张智博没好气道:“你别忘了咱三人入伙,你分多少钱,还买电视机。” 林红军说:“你不知道,生意可好呢。周末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学习。” 程树摇头:“那人家要是只想租一天,你怎么算?每周来还一次,是你吃亏还是让客人吃亏?” 租书灵活,却必须要有固定摊位。 人家来还书你不在,多掏的租金算谁的? 林红军没想这么多,被程树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 “我晚上有时间,现在老师也不管我们上不上晚自习,五点多就放学。”林红军决定晚上去摆摊。 这些事情,找吴金巧准没错。 她现在手头管着五家摊位。 两边进货交货结算货款,都是她忙着张罗。 就这还觉得生意不够大,想在省城每个市场都开一家烧鸡摊。 程树一问,吴金巧一拍手。 “刚好,最近人民公园那边开了夜市。离建国路两条街。那边有金光百货、新华书店、晚上别提多热闹。摆摊的不说,还有溜冰场、跳舞场,知道什么是迪斯科吗?我昨天才在那边买了条喇叭裤!” 吴金巧神采飞扬,当场就给程树跳了几段。 程树乐不可支,如果吴金巧不说,她以为吴金巧跳大神呢。 “就是你三叔的舞技不行,等你考完试三婶带你去玩。” 林红军听说夜市,当天就骑着自行车载着一筐书去了。 “……你们不知道那有多热闹,光是摆摊的就挤满了一整条人民路。周围有第二机械厂、青州啤酒厂分厂、百利食品厂,工人多得跟流水一样,一下工,自行车能把街道淹了。我刚去没一会儿书去被借空,那些单身工人有钱着呢。这边喝着青州啤酒,那边吃着夜市,我还看见你家烧鸡,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还有那些跳舞的,啧啧,卷着大波浪,大半夜还有人戴墨镜……” “溜冰要带女孩子,不会滑带着得拉拉小手吧,万一摔着了,不得去救啊。溜冰场就有几个混混,专门找漂亮女孩子吓唬,等人家一慌,快摔了,他们再去扶,哎呀,那场面不能看……” 林红军说着不能看,脸上却泛着兴奋红光。 转头拉了几个同学,男男女女一大群人约着去滑旱冰。 程树跟张智博就过了一把耳瘾,继续苦哈哈的复习。 五月六月一晃而过,天气越发热起来。 程永昌的工作定下来,在市里新建的空调厂工作。 程树等人心里的大石也落下来。 大学生一般来讲都是回原籍分配。 但省城的工作却是最抢手的。 程永昌没有背景,谁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留下。 万一分配到别的城市,李芸和孩子们的户口就是大问题。 “爸,空调厂,有空调发吗?”程柏仰着头问。 他连空调是什么都不知道,刚程永昌给他解释了下,就是能让人凉快的东西。 程柏以为跟风扇差不多,去闹着要。 这里夏天比西北夏天热太多,几个人都受不了。 尤其是程树,她原本就火气大,最近咽喉肿痛、头痛鼻塞,医生说是热伤风,开了药也不见好。 也眼巴巴看着程永昌。 程永昌大笑:“别说我了,就是单位去也不一定能批。批下来,这电路也未必带得起。再说了,你知道一台空调要多少钱吗?” 程柏摇头,程树也看过来。 她都没见过空调呢,还能比电视机贵。 “一万。” “啥?” 大家都惊掉下巴,唯有程柏分不清楚一百和一万的区别,“咱家也有钱了,爸爸你买一台吧。” 程永昌笑着把儿子顶起来,“你也太看得起你爸爸了。” 第63章 习题 大家都惊掉下巴,唯有程柏分不清楚一百和一万的区别,“咱家也有钱了,爸爸你买一台吧。” 程永昌笑着把儿子顶起来,“你也太看得起你爸爸了。” 空调是买不起的,条件好点的能买到风扇,就很值得显摆了。 空调昌厂原本属于省机械厂的业务。今年产业调整,被省里分出来,单独在西边产业园划出好大一块地建新厂。新厂级别高,空调产量也好,都觉得程永昌前途无量。 程建国出门腰板都挺直几分。 不光家里人高兴,外面朋友同学也都联系多起来。 程永昌先在家里庆祝完,又跟同学联谊。倒是让他跟一个电风扇厂的同学重新联系到,还弄到了一张电风扇票。 没多久,一台二手电风扇就被搬回了家。 程建国惊愕:“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得多少钱?” 程永昌用一张电风扇票和四十块,跟他们学习系主任换的。新风扇要二百多,太贵。 这是台式扇,底盘又重。 主任想换一台落地式的,一直弄不来电风扇票。 “四十。”程永昌说了缘由。 程建国脸上也带了笑。“很好,你从小不爱说话,回来以后也不爱走动这些关系。现在就挺好嘛,多跟你同学老师联系,都是省大出来的,以后工作都不会差。” 罗继春道:“老二最近挣不少吧?也难怪,以后就是空调厂的领导,电风扇想买就买,真是奢侈。这要换成粮食,得吃多少天呢。” 程树说:“大伯母上个月是不是发了奖金?怎么也没见您交出来?” 家用是固定的,奖金什么都是自己拿。 那凭什么她们家就要上缴所有? “都闭嘴,不嫌丢人的。” 程建国呵斥一句,张罗程永福去摆桌子,自己打来水把原本就很干净的电扇擦一遍,才插上电。 大家都兴高采烈,唯有程树冷笑两声。 李芸说:“怎么了?你不是热得起痱子了吗?你爸特地给你买的。晚上用可凉快了。” “凉快有什么用?就这么一张风扇票,等咱们搬走再买啊。你且看着吧,咱能用上才见鬼了。” 李芸一愣,也懊恼起来。 别说用不上,搬家时候都不能带走。 还不如这票留着,等她们搬离程家后再买呢。 插上电,风扇运转,带来了夏日难得的凉爽。 呼呼的凉风吹在身上,程柏乐坏了,掀起衣服,敞着肚皮吹风。 程永昌将他抓回去,“把衣服穿好,你想拉肚子是不?哪有这样吹的?” 邻居们也都跑来吹风扇。 “你说说,电视机买不到,风扇都没货。真是的。” “一年比一年热,我小时候晚上还要盖被子。” “这台风扇多钱?贵吧?你家永昌真是出息了。” “多孝顺的孩子……” 九点过后,大家陆续回去。 程柏拔掉插头,扛着风扇就回屋子。他人小力气小,差点把风扇给砸了。 “小心点。”程建国眼疾手快扶住风扇,“搬哪儿去?” “回屋睡觉啊。”程柏说,“晚上得用。” 程建国说:“光你用,别人不用了?你和平哥要中考呢。” “我姐姐也要考。”程柏抱着风扇不撒手。 程永昌愣了一下,之前光顾着买风扇,倒没多想。 “爸……小树不适应省城的环境,热伤风一直没好,就先让她用吧。”程永昌说。 程建国冷笑:“也对,你自己托人弄的票,自己掏钱买的,其他人怎么能用呢?我跟你妈更不配用了。” 程永昌汗都要下来了。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一家人谁都能用。” 程建国刚要开口,程树坐在一边咳得撕心裂肺。 “爷爷,你和奶奶用没问题。”要是他给程和平,程树就是退了风扇也不答应。 程建国深吸一口气,说:“咱们大人就不用了,几个孩子就在堂屋打地铺,一个风扇也足够。” 再热点儿的天,大家都去屋顶睡。 就是蚊子多。 这样也好。 程树她们扯了席子出来。 程树带着程棉和程宛睡一张,程和平跟程柏睡一张。 程永福年轻大小伙子,火气大,也热的够呛。晚上就挤在程柏边儿上。 后半夜程永福就被几个孩子撵回屋。 呼噜声堪比牛叫,也不知道三婶儿怎么忍受的。 有了风扇,程树的热伤风也好了些,整个人重新精神起来。 最近考试,她拿到了第一名。 整个五班都震动了。 初中三年,大部分的考试第一名都被程和平包揽。 程和平自己也十分错愕。 “是你堂妹啊。你们家学习都这么好吗?你二叔还是大学生。”蒋星羡慕的说。 程树第一,程和平第二,蒋星也降了一名,成为班级第三。 她好胜心并不重,稍微失落一番就不放心上,反倒觉得程家人都很厉害。 “她就是我二叔的女儿。” 蒋星说:“难怪,你二叔在家给她补习了吧?不然她成绩怎么提高这么快?你也让你二叔帮帮你嘛。” “我……我知道了。”程和平面上不显,只盯着成绩单看。 不止英语,程树的理科和数学成绩都很好。 也都很稳定。 如果语文和政治发挥好,那么总分会提升很快。 程和平相反,英语一般,数学和理科总是很吃力。需要大量的题目来维持成绩。 他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是清楚的。 程永昌补习最多的人是自己。 程树既没有熬夜苦读,也没有二叔耳提面命。 可她偏偏就是轻松赢了。 程树也觉得越来越轻松。 她前段时间主攻的数学和理科,语文政治要背的东西,放到考前突击。成绩自然也就起来了。 这就是他们老师拿来去年的考卷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中考也是才恢复,能参考的试卷有限。 程树拿了卷子回家,也没跟家里说。 程和平就更不可能说了。 但他心情不好,几乎没怎么吃饭,就钻进房间里埋头苦读。 程树现在每晚都坐在堂屋,吹着风扇,背政治。 程树在,程和平心里拧巴,也不愿出去。 宁肯在自己闷热的屋子里。 罗继春察觉不对劲,到屋里一看,程和平汗流浃背,只顾做着习题。 第64章 吵架 “和平,这么热天出去写啊。”罗继春心疼的看着程和平。“你成绩已经够好的了,不用这么刻苦。” 程和平听得心烦,“妈,你别管了。别打扰我。” “哎哎。”罗继春不好再说,叫程和平出去也不去。 她出了门,想找蒲扇来给程和平扇风,又被程和平赶了出去。 “饭也没吃多少,再这样熬下去可不行。”罗继春对程永辉说。 程永辉皱眉,想去看看程和平,也被程和平推了出来。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程和平闷在屋子里,比之前学习更刻苦。 再次测试的时候,还是第二。 程和平整个人都不好了。 蒋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更想问问程树,有什么提高成绩的秘诀。 不过看着眉头紧皱的程和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候去问,程和平不得恨死她。 程和平更加刻苦。 之前还在饭桌上吃饭,这下连盘子带碗端回房间。 程建国劝了一次,程和平只说最后冲刺。 罗继春不知道程和平怎么了,就是心疼儿子。 按她的想法,老爷子肯定要阻拦。谁知道程建国不管,“妇人之见,男孩子发奋图强是好事,你别拖了和平后腿。明天……去买只鸡回来,给和平补补。” 本想让李芸去买,又想万一李芸拖着不肯,不是耽误了程和平。回到屋子,拿出钱让罗继春亲自去。 罗继春隔天早早就去了菜场,遇到了上学去的蒋星。 “蒋星,你等等。好孩子,你知道和平最近在学校有什么烦心事吗?最近他不爱说话,饭也不太吃,一放学就钻屋子里。我实在是担心。” 罗继春问。 蒋星说:“阿姨,没事的,就是……” 她迟疑一下。 “好孩子,你给阿姨说说吧,要不我去问问你们易老师?” “阿姨,别去。其实没什么,就是这几次考试,和平不是第一名。你知道他成绩一直都很好,有些受不了吧。” 罗继春不信:“不可能。我家和平期中考试还是第一呢?第一是谁?是你?” 罗继春眼神锐利。 蒋星被她看得很不舒服,怯怯退后一步:“不是我,是你们家程树。” “程树?她第一?你没跟阿姨开玩笑吧?不可能,她……她一定是侥幸,要不就是作弊。” “已经是第二次了。”蒋星嘀咕。 之前见过罗继春几次,蒋星是班长,班长会指引家长进教室,罗继春每次都笑眯眯的,拉着她手夸。 难怪程和平考不好那么难过,他家里人肯定很重视成绩。不知道会不会骂他。 蒋星有些后悔说这些,说自己还要上学,匆忙走了。 罗继春一口火烧的心口疼。 她不觉得是程和平成绩不好,就觉得肯定是程永昌藏了私。 “亏我们和平那么信任你二弟,他倒好,根本不管你们兄弟情谊!”罗继春对着程永辉又掐又拧。 程永辉站起来:“我去找他去!” “去什么?跟大家说和平没程树考得好?”罗继春瞪过去,“那和平面子还要不要了?他考试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全省城又不是只有程永昌一个大学生,听说省大学生给人补课呢,我去打听打听。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和平底子好,换个老师绝对突飞猛进。”罗继春说。 …… 隔天李芸拿回来新鲜桑葚,是方俊从村子里摘的,特别香甜。 程树往嘴里丢几个,剩下的递给程棉。 “你怎么不去玩?程柏跑哪儿去了?” 程棉躲在床上,背过身不说话。 程树觉得不对劲,把人翻过来才看见程棉眼睛肿成核桃。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跟人打架了?” 不应该啊,程棉打架还是跟她学的,不至于打不过就哭鼻子吧? 程棉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你骗鬼呢?”程树将碗往床上一放,出去就找李芸问。 李芸在厨房做卤水,闻言说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跟其他孩子闹别扭了。” 还是隔壁的毛毛跟程树说了实话,“程棉被程爷爷和李阿姨骂了,说她胡说八道。” “程宛姐还说程二叔不是程棉姐的爸爸,说她亲爸早死了。程树姐,程棉姐是你们捡来的啊?”毛毛不懂,以为程棉不是他们亲生的。 “放屁,程宛胡说。”程树火冒三丈。“我爷爷为啥骂程棉?就因为程宛骂她?” 毛毛摇头,我不知道。 还是吴金巧告诉了她什么事。 “程宛跑过去跟你爷爷告状,说你爸说程和平考不上大学。你爷爷就把程棉叫来问,你阿姨打了程棉几下,说都是她胡说的。” 吴金巧撇撇嘴,“程棉可是捅了大篓子,和平可是老爷子的心肝呢。指望着他给老程家出人头地。” 老二程永昌自小在乡下长大,跟二老不亲。 老三程永福又是个混不吝的。 只有程老大跟程和平被老爷子放在眼里。 吴金巧心里也不大痛快。 程树的火更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李芸是程棉亲妈,她打人程树没法管,不过程宛敢这么说话,可不能平白放过她。 程树怒气冲冲找到程宛。 程宛正在罗继春屋里哭。 程建国虽然生气程棉的话,但李芸已经动手打了孩子,他也不好跟程棉计较,免得让人说他欺负继孙女。就两个孩子一起骂了。 程宛可委屈,哭得稀里哗啦。 程和平说:“你怎么跟程棉吵起来,你们不是玩得挺好吗?” 罗继春不让她跟程棉玩都不听。 “还不是……还不是妈说二叔欺负你,说他不好好给你教课,你才考得不好,让小树姐得了第一。我就问程棉是不是真的。要是二叔真欺负你,我给你出头!” 程宛抹着眼泪,“结果程棉说不是二叔不好好教,是哥哥自己笨,还说你没小树姐聪明。” 罗继春忙叫她闭嘴。“我什么时候说的?你在哪儿听的就乱说?” 程和平面上火辣辣。 “妈,你知道我成绩了?跟程宛乱说什么!” 第65章 憋着坏 罗继春咳嗽两声,“昨天不是碰到蒋星了吗?她就提了一嘴。和平,不是我说,你自己不用难过,是你二叔没有好好教你。你看看,还在外面这样说你。程棉那孩子老实,你二叔没说她难道自己胡诌不成?” 程和平摆手:“谁知道二叔说了什么,小孩子气话你也当真?” 罗继春点着程和平说:“你可长点心,你二叔要真心给你补课,你成绩……” “不安好心?那你让你儿子听我爸讲课?占便宜没够是不是?”程树眼睛冒火,冲进来将程宛拖下床,“走,给我家程棉道歉。” 罗继春被程树吓得一个激灵。 “你这孩子怎么偷听让讲话……你拉小宛干什么?程树!” 程宛原本还默默流眼泪,被程树拉起来,吓得哇哇大哭。 程树劲可真不小,一手拖着程宛,一手推开罗继春,硬是将程宛拖到堂屋。 动静太大,家里人都惊动了。 连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 程建国脸涨成猪肝色,“程树,你干什么?要翻天不成?” 李芸也丢了魂,一叠声叫程树放人。 程建国以为是刚才那事,他也不想程永昌跟大房有龃龉,“刚才程宛跟程棉胡说八道,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你快放手。” 程树指着程宛说:“您批评过她了?那她说程棉不是我爸闺女,说她是野孩子,您批评她了吗?程棉乱说话您批评了,但程宛呢?这话她能说?” 程建国一噎,这话程宛可没跟他们说。 “是不是我爸闺女,我们自家说了算法律说了算,要你多什么嘴嚼什么舌根?”程树将程宛放开,程宛正哭着朝后挣,猛地被松开,狠狠摔个屁股墩,哭得更大声了。 程棉也摸到门口探头探脑。 程树叫一声程棉,让她站到自己身边,不管罗继春吃人的目光,“现在给我妹妹道歉!” “程树你不要太过分!”程和平搂住程宛,将她扶起来。 “呦,三好学生来了?你不是道德标兵吗?你来说说这事儿该不该道歉?”程树冷嘲热讽。 程和平也觉得程宛说话过分,可不过是两个小的争执,程树这么当众闹腾,程宛又埋在他胸口哭,也受到教训了。 他揽着程宛回房,程树叉着腰堵在房门口。 程建国气得不轻。 李芸更是紧张不已。她说不动程树,拉着程棉要走。“你能不能懂点事,惹得事还不够多?” 程棉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程树猛地推开李芸,“芸姨,你到底怕什么?我们几个才是一家人,程棉就是我爸的女儿,你到底是怕她惹事,还是看不起我爸?你嫁过来勤勤恳恳,住在我爷爷奶奶家,又是做饭又是洗衣又是打扫,你不欠我们程家。养程棉更是没花别人一分钱,为什么不能惹事?” “程宛,你给程棉道歉,再敢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我撕烂你的嘴!” 程宛吓得一哆嗦,终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程永昌回来时候,被程永辉夫妻好一通告状。 程永昌真以为程树又做了什么事,心虚的听着。尤其听到程棉将自己闲话说出来,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 “那都是为了让小树好好学习随口说的,让程棉给听了去。大哥大嫂别介意。” 罗继春哈一声,她就等着程永昌说呢。 之前是为了程和平面子不想说。 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 程树要不是考第一,至于这么嚣张。 还有老爷子,现在也开始偏心程树了。 “你看看你弟弟,果然说了实话。为了让程树好好学,就能编排你儿子!谁知道还耍了什么手段!现在连老爷子都偏心那一家了!程永辉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老婆孩子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罗继春指着程永辉鼻子骂。 这和骂程永昌有什么区别? 程永昌张口结舌,他还没闹明白什么状况呢。不就两小姑娘吵架吗?程树跟程棉都还吵过呢。怎么就闹到他不好好给程和平补课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程树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 “爸,我呢,这几次考试都是第一,恐怕大伯母不高兴了。也不知道她跟程宛说了什么,程宛就跟程棉吵起来。程棉说的那些话你知道,程宛说程棉野孩子没有亲生爸爸你知道不?现在大伯母说你没好好给程和平补课,所以和平哥的成绩才不好,咱今天就好好说说,你们到底补了什么。” 程树噼里啪啦说完,直接叫了程和平出来。 “和平哥,课是你听的。你自己说,到底好不好?” 程建国原本嫌程树又吵,听到这话,也狐疑看着程永昌,到底没阻拦。 程永昌说不出什么滋味。 大嫂质疑他,他不计较。罗继春小心眼他清楚,他不在乎。 可是自己亲大哥和亲爹都这样想他。 他为了给程和平补课,连程树都没怎么管。 现在程和平考不过程树,就说他没有教好? 程和平不啻被人扒光了衣服瞧,他脸上都要滴出血来。“爸妈,二叔教得很好,我成绩提升这么多,不都是二叔的功劳吗?” “那是你天天熬夜辛苦才考得好。真要教得好,就不是现在这个成绩!人家程树才是亲闺女,才给诀窍呢!” 这简直……程和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学习有诀窍?说一说就能突飞猛进? “妈,你非要我说……说我脑子不如程树是不是!” 程和平怒吼一声,眼圈泛红,头也不回的离开。 “儿子!儿子!”罗继春赶紧追过去。 程永昌叹气:“大哥,你也觉得有什么诀窍?觉得我给小树一说,她就能考第一。” 以往都是罗继春冲锋陷阵,他这个当大哥倒不好这么说。 “永昌,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大嫂就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一个大学生跟她计较?和平不是说了吗?你教得很好。你别往心里去。” 程建国也跟着帮腔。 “老大媳妇是不像话。永昌天天给和平讲课,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真想使坏,不教不就完了?和平是好孩子,你看他心里知道你对他好呢。你也不要多想。” 程永昌说:“我知道了。爸,大哥,棉棉就是我亲闺女。外人说什么我管不着,咱自家人不能这样说她。” 程永辉:“……” 第66章 直线下降 程棉今天哭狠了,早早就熟睡过去。搂着女儿,李芸抚摸她哭肿的眼皮。她比程棉还委屈,那死鬼丢下她们娘俩撒手,程棉就是拖油瓶。 但在程家讨生活,还跟人家孩子对着干,那肯定不行。 这事儿接过去。 程树记仇,好几天见到程宛跟程和平都绷着个脸。 但程棉第二天爬起来就好了。 程宛叫她组队跳皮筋,她就屁颠屁颠跟过去,让程树很是无语。 算了,她已经长大了,理解不了小孩子的世界。 …… 罗继春不信任程永昌,还真去另找了个退休老教师给程和平补课。 人家老师不上门,程和平每天晚自习不上,五点多就去老师家,吃一顿饭,复习到十点钟才回来。 罗继春满含希望,每天都问程和平怎么样,是不是比程永昌讲得好。 “都好。二叔讲的也好。” 程和平压力巨大。他既不能说程永昌没好好讲,也不能说他妈找来的老师水平不行。 平心而论,老教师教学多年,讲解起课程来深入浅出,是比程永昌要好懂。但他只擅长自己学科,对于整体把控和应试技巧就差一些。 程和平觉得两人水平都很好,不能一概而论。 罗继春只听他说好,高兴的红光满面,“和平你努努力,定要证明你比程树强,看你二叔一家还敢看不起你。” “二叔没有看不起我。”程和平叹气。 他妈对他很好,可就是听不懂他的话,或者她根本没有想懂。 考得好,就说明二叔没好好教。考不好,自己着急家里也着急。 程和平原本就心里就有事,这下就更心乱如麻。考试分数一次比一次低。 他神情恍惚,也不敢跟家里说,更加熬夜苦读,却又陷入恶性循环中。 家里不知道,程树却很清楚。 她心里好不痛快。 让罗继春怀疑程永昌没有好好教,她自己请来的老师,难道人家还能害了程和平不成? 还不都是程和平自己原因? 程树其他科稳定,语文和政治也突击背诵,成绩一日好过一日。 就在程树安心待考的时候,林红军鼻青脸肿来了学校。 张智博一问,好家伙,她们二百来本书,都被人抢了。 “前几天有几个人过来借书,不给钱也不给押金。好几个人,我也没敢拦。”林红军懊恼。 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小混混,不好惹。 “他们几个平时也过来夜市闲逛,第二次来的时候,我骑车子跑了。” 林红军机警,发觉这些人过来就跑。 可第三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刚骑到巷子里,有人往地上撒铁钉,两个轮胎都漏了气,然后被抢了书。 想去报警,又不敢。 一是他怕都是盗版书犯了政策,二来夜里黑洞洞,小巷子里一点光亮都没有。他根本没看清楚那几个人长相。 “不过,绝对是那几个混混,我听见声音!” 林红军又气又委屈。 他自己倒贴钱不说,还害得朋友也血本无归。 程树挽袖子:“今晚就去,我看谁敢偷咱们东西!” 张智博说:“你想干嘛?这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为了这些书,被打一顿不划算。再说咱们还要考试,亏了就亏了吧。” 林红军唉声叹气,也说算了。 “等中考完,我还钱给你们。”他考上高中,家里长辈会给红包。 那时候就有钱陪了。 程树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哪能咽下这口气。 “我不去干什么,但我得知道谁干的吧?他们偷书,不可能只是为了看。” 程树说。 非要林红军带她去夜市。 一放学,程树三人就朝夜市方向走去。 晚自习并非强制,班里大半的学生都提早回去。不上也不用跟老师请假。 三人到了地方,等到九点,那些人都没有来。 林红军说:“不一定什么时候来,隔几天来一次也是经常的。要不咱们先回去,我打听这些人是谁,总不能你们不上晚自习,就天天陪我蹲着儿?” 程树也只能无奈答应。 只是这口气不出,实在憋屈。 …… 曾建国这几天也不大痛快。 他挣到了十几块钱,也跟人打了一架。 确切来说是他打别人。 孟山虎手下张大癞子,跟别的摊贩起冲突,曾建国过去帮手。 对方是个中年人,根本经不起曾建国几拳头,骂骂咧咧跑了。 手里的十几包瓜子也丢下不要。 张大癞子笑嘻嘻的把那些瓜子捡起来,给曾建国递了一包,曾建国没要。 “还算了吧,山虎。你这活儿用不着我。”曾建国老大不痛快。 孟山虎笑道:“哥,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你说咱奶奶在给人做烧鸡,我要是也进点烧鸡卖怎么样?你在夜市也看到了,最火爆的生意,就是那家烧鸡。” 曾建国知道。 刚开始李芸盘下李奶奶家里的房子,才做多少? 后来雇佣人,自己奶奶也去帮忙。 说一天得有两三百只。 光是活鸡都是一筐一筐往里送。 只是…… 曾建国看一眼自己又看看孟山虎和他手下人,哪个都不是能卖货的。 “别了,人家要是不买,你是不是该打人了?” 孟山虎哈哈大笑,“我叫我妹来。” 孟山虎找到曾奶奶。 曾奶奶见到孟山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孟家对他们有恩,想去摆摊也不是坏事,年轻人就得找个事儿干。 曾奶奶带着曾建国和孟山虎上门。 李芸听曾奶奶说家里要卖货,也没多想。 曾奶奶人蛮好,干活也利索。 李芸说:“这倒没问题。就是我家的货先前都是给我妯娌卖,说好了每个市场就一个摊位。您家要卖,她卖的市场不能去。” 一个市场多少人? 摆两个摊子还怎么揽客? 曾奶奶很理解。 别说李芸不许,就是她自己选,肯定也会选没有同类摊位的市场。 如今才开放,卖东西的也渐渐多起来。 就是不去工商局规划的那几个市场,在大厂旁支个摊位,也能做起来。 “明白明白,我们不会去的。” 曾奶奶笑道。 “婶子,要是夜市那家不卖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去夜市卖?”孟山虎忽然开口。 曾建国脸色一变。 李芸说:“要是别人不卖,你们自然可以过去。只是……” 生意好好的,为什么不卖? “我听说夜市的老赵,最近身体不太好。” 第67章 摔断腿 “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他们出来,曾建国拉着孟山虎到一旁。 他才见过夜市卖烧鸡的老赵,生龙活虎的很。 奶奶每天闻着烧鸡味儿,馋得不是一天两天了。 手里有了钱,曾建国就去老赵那里买了一只。 还排了一会儿队。 孟山虎说:“我没想干什么,咱做的是正经生意。我是说万一老赵生病不能出摊,咱们还不能补上吗?” 吴金巧正上班,同事向红旗找到她。 “我表哥老赵,他昨天骑车摔断腿,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这几天恐怕没办法出摊了。” 吴金巧吃了一惊:“怎么会摔断腿?严不严重?” 老赵是她雇佣几个人里最老实的。他自己有工作,因家里有病人,所以过来兼职。其他人还因为抽成问题跟吴金巧扯皮,赵老从来没提过。 “要做手术。恐怕得耽误个把月。他说稳定了,就可以出摊。反正出摊时候是坐着的。到时候找人帮着骑车过去就成。就是这几天拿不了货,给你说一声。” 吴金巧惋惜。 她是拿抽成的买一只有一只的钱。 现在摊子停了,恐怕要耽误好一阵儿呢。 要不要再发展一个代替老赵? 最近还有人来问她呢。 想了想吴金巧作罢。现在火车站这一带,都知道她能帮人摆摊赚钱。不但有想从她这里进烧鸡的,还有想把自己东西放在她摊位上卖的。 虽说吴金巧从来没做过生意,但她敏锐觉得,这些都是赚钱机会。 自己不能贪小失大。 “等老赵恢复好了,继续过来摆摊。” 向红旗这才高高兴兴走了。她就怕老赵这活儿出变故。如今得了吴金巧的话,老赵也能安心养病。 等吴金巧给李芸说了,李芸彻底愣住。 “你是说老赵不卖货了?” “不是不卖,是歇息一两个月。”吴金巧说:“腿断了不得养养。哪有那么快。” 李芸眉头皱起,却是想到自己卖货给了曾奶奶。 “曾奶奶,就是帮我做烧鸡的老太太,她孙子也跟我拿货,想去摆摊。” 吴金巧心有不快,但又不能阻拦李芸不卖货。也知道这些竞争是迟早的事。好在省城足够大。 “卖就卖呗。你不会给她的价比我低吧?咱可是妯娌,我不求你给我多便宜,千万不能比我价格低。” “没有,比你还高五分呢。这个你放心,就是我听曾奶奶孙子说,他们想去夜市摆。” 吴金巧的眉毛竖起,“不行,夜市是老赵地盘。一家市场怎么能摆两个摊位?你让他去别的地方。” 李芸挺为难。 市场嘛,政府都不管谁去摆摊,她怎么能管? 再说人家还问她,要是夜市没人能不能去,自己不也答应了? “金巧,我只管卖我的烧鸡,你们在哪儿卖,怎么卖,我都不管。” 吴金巧走时的脸色难看极了。 李芸惴惴不安。 生怕自己做错了事。 程树放学回来就拉着她问。 “你三婶儿怕是要气好久。” 程树不以为意:“生气就生气呗,她还不是得进咱们的烧鸡,不影响生意就行。她就是吃这碗饭的,挣钱哪有这么顺顺利利?要是都给她卖,哪天她要是想压价,咱还得听她的不成?市场那么多,换个不就好了。” 李芸这才松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家来买咱们烧鸡,咱们又管不着他们在哪儿卖。” 说不动李芸,吴金巧干脆和程永福一块儿杀到市场。 以为对方就是李芸说的孤儿寡母,吴金巧还想哄劝威逼对方。 谁知道还没说两句,曾建国身边就冒出来几个半大小子。 手里或握着玻璃瓶,或拿着砖头、铁棍,将吴金巧和程永福围起来。 孟山虎笑容可掬:“我们可是看老赵受伤才来的,不能说他受伤没办法摆摊,就让我们也摆不成。人家工商都不这样干呢。” 吴金巧还能说什么?转身要走,那几个小子却不让开。 孟山虎继续说道:“阿姨,你是来撵我们的,还是来买东西的?” 被半大小子叫了阿姨,吴金巧跟吃了苍蝇一样。 孟山虎看上去也有十七八岁,自己也就比他大四五岁。 吴金巧咬牙切齿,拉住想要动手的程永福,丢下钱拎着一只烧鸡走了。 “我揍死那小子,你干嘛拦我!” 程永福以前也是有名小混混,打架斗殴跟家常便饭一样。 哪能受得了这么侮辱。 “行了,你也是结婚的人了。跟他们比什么?你是想吃牢饭?我跟你说,你要是被抓,我第二天就改嫁。”吴金巧骂道。 程永福哎一声,又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看我不也没动手吗?这烧鸡怎么办?吃了?” 两人齐齐向烧鸡看去,都露出厌恶的神色。 以往垂涎的鸡肉仍旧喷香,但两人根本吃不下,扔了又可惜。 吴金巧愤怒说:“算了,拿回家吧。” …… 林红军摸清楚了那些人的底细。 “都是机械厂的子弟。其中老大插队刚回来,剩下的初中毕业就没班上,到处晃荡。机械厂不是划出一块儿地做旱冰场吗?那几个人是维护的。没事儿的时候就在夜市上乱晃。” 林红军说得咬牙切齿。 张智博大叫一声:“就这几个人。还敢抢咱们的东西?我哥是出门了,咱们也有朋友啊。” 都是一个家属院,院里的青年混混不熟也认识。 花点钱,请过来帮忙也不难。 第68章 乱七八糟 六月下旬,学校放假。 中考生也要为高考生让路。 学校成为高考考场,程树等提着书本回家。 其他年级的都已经放假,只有他们还要等到七月中旬。 刻苦了几个月,程树和张智博林红军约着去夜市,顺便看看林红军打听出来的情报。 “美丽,一起去啊。” 程树拖住杨美丽的胳膊。 杨美丽摇头:“我得复习呢。” “劳逸结合你懂不懂?你看看你的黑眼圈,你就是太紧张了。” 程树说。 杨美丽这几个月几乎没有喘息时间,比程和平还要刻苦。 偏偏她容易紧张,越是临近考试,越是焦躁不安,辗转难眠。 程树看着就心焦。 “今晚我们去看看谁抢了我们的书,还是有点危险。你不去就算了。”程树故意这么说。 去看人是顺带的,她老早听林红军说夜市有趣,要不是为了中考,早就去玩了。 杨美丽说:“你们要去打架吗?都快中考了呀。” “不打,就是去玩的。”程树又改了口。 杨美丽才不信她说的,她怕程树等冲动,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跟着程树一起去。“说好了,今天绝不打架。” 程树挽着她胳膊,“那你要看好我!” 他们几人到夜市的时候,刚刚华灯初上。 道路两侧已经被各式摊贩占据,摊前围满了游客。 哪怕是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军,路过这里,也得下车跟着人流走,最后也干脆加入了顾客中。 杨美丽自己带了两个馒头,没有跟着他们一块吃饭。但也左顾右盼,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这比百货公司还要繁华。 等吃饱喝足,林红军领着他们来到旱冰场。 旱冰场和舞厅都在夜市尾巴处,各占两个开阔地方。 舞厅没什么场地讲究,在中间地方立了个高高杆子,上面挑着盏五颜六色的灯。灯光旋转,五彩灯光在舞池里变换。里面男男女女都沉浸在音乐之中,随着音乐摆动身体。 这个年代能来跳舞的,本身就很前卫,着装也大胆。 女的波浪卷,连衣裙,男的把头发用厚重发油梳在脑后,喇叭裤几乎要拖到地上。 保守的人路过,看一眼就要面红耳赤。 几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转到旱冰场,也有好几个异性拉着手滑冰。 林红军扭头看向程树和杨美丽。 杨美丽虽叫美丽,但人和名字没什么关系。头啃过的短发,布满青春痘的脸蛋,以及宽大的男士工服改装的短袖,实在让人难以生出什么别的念想。 至于程树,美是美的,他更想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哥。 林红军掏钱买了四个人的票,又买了四瓶汽水。 “我不去。”杨美丽挣脱程树的手,退后几步。 平白无故,她不愿欠林红军人情。 林红军笑道:“你们都是来帮我盯人的,就是里面那几个小子。我不能让你们自己掏钱吧?” “你们要打架?” “不打架,就是看看什么情况。叫其他人来我不放心。你就当帮我个忙。”林红军说。 杨美丽点点头。 张智博和林红军都会旱冰。 程树没玩过旱冰,但她冬天时候滑过冰刀,扶着围栏适应了一阵后,就能自己滑。 就杨美丽一点基础都没有,抱着围栏不撒手。 “就是那几个人。”林红军指着前面两人。“那个红衣服的是他们的头,叫庄丰年,跟这家旱冰场的老板是好兄弟。平时这里就是他管理。其他几个都是他的小弟。” 程树看过去,见一个穿着红色翻领短袖的男人,梳着大背头。可惜太瘦太黑,显得不伦不类。 旱冰场的另一个入口处,摆着两只大箱子,里面放着满满的书。 不时有人过去翻看。 “他们怎么在这儿摆摊?”程树好奇。 旱冰场人不少,但和路边的人流没法比。 “是前面没地方吗?” “不会,最好的几个位置都被他们占了。”林红军说。 那就奇怪了。 林红军那些人认识,程树和张智博过去看是什么情况。 “干什么?”庄丰年皱眉,打量着过来的这两人。 虽说两人个头跟成年人差不多,张智博甚至要比庄丰年高一头。但打眼一瞧,就眼神稚嫩而清澈,一看就是孩子。 “你这里是租书吗?有没有爱情小说?”程树说随意的朝里走。 庄丰年腿一跨,堵住程树的去路。 “租也是给大人的,小孩儿一边儿玩去。” “有钱你不租?” 庄丰年不耐烦跟她说话,挥着手赶人。 程树叉腰跟他理论,眼睛却向一旁瞟。 林红军力气小,就一辆自行车,每次只拿一个大纸箱过来摆摊,差不多有一百来本。 这里放了三个纸箱,估计不止他们的书,还有别的书。 尤其是最里面的纸箱,神神秘秘的,用纸板盖住。 有两个工人模样的在选书,想要看第三个纸箱,被庄丰年阻拦。 程树朝张智博使了个眼色,张智博大声道:“凭什么不让我借?我今年十九了,你瞧不起谁呢。” 仗着个子大一下就把庄丰年挤开。 两个半大孩子,庄丰年压根没放心上,一个站不稳,朝后倒去,一屁股坐在条凳上。 条凳上的纸箱倾斜,哗啦啦散落一地。 程树嘴里说着对不住,矮身过去,手快速朝第三个纸箱一捞,然后脸滕一下红了。 封面正经的杂志,里面竟是男女打架的画面。 她在乡下长大,配牲口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一下就明白过来。 趁着庄丰年手忙脚乱之际,拉着张智博就跑。 “怎么回事?” “耍流氓的书。”程树简短的说。 杨美丽似懂非懂,张智博和林红军一下子明白过来,都有些脸红。 “不要脸的。把咱们书跟这些放一块儿。”林红军气得要命。 他摆了几天摊。那些书都经过他手,已经有了感情。 “举报吧。”程树说。 林红军不肯,“那咱们的书也要被收。” 都是盗版书,被抢了也没办法报警。 程树问:“你们还有朋友能叫来吗?不打架,就抢东西!” 第69章 举报 第二天晚上,杨美丽自告奋勇跟程树身边。 “你可千万不要冲动,打架的事让林红军去,谁让他丢了书。”杨美丽生怕程树动手。 这些混混下手没个轻重,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知道,咱们两个今天就看热闹。” 程树先去旱冰场转了一圈。 确定庄丰年和书都在,程树找到了附近巡逻的联防队。 “……租书?那也是工商和市场管吧?” 联防只管治安,倒买倒卖不归他们管。 程树支支吾吾:“呀,可不是盗版书……上面有人亲嘴呢,那些人堵在旱冰场,非要我们看,还吹口哨!你们管不管啦!” 说着,装作没脸见人的样子,捂着脸转身就跑。 两个联防员喊了几声,程树转身钻进小巷子里不见了。 “算了,是个小姑娘呢,被人知道不得了。” “还敢耍流氓?咱们去看看。” 联防员踏入夜市,放哨的急忙站起来朝旱冰场走。 旱冰场里,程树招呼大家玩“接龙”,后面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由一人当领头羊。 几个和程树差不多大的小伙子被邀请,扭捏着同意,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加入进来,跟在人后。 队伍越来越长,程树在最前面控制着方向,贴着旱冰场围栏转圈。 放哨的进来,却被“人龙”拦住去路,这些人一个贴一个,滑的又快,硬挤开得倒一串。 眼见联防员打听着找过来,放哨的顾不得什么,扯开嗓子喊:“老大,联防的来了!” 声音被场上嬉闹声淹没,直到联防员真挤着过来,庄丰年才嗷一嗓子,唤小弟跑路。 程树故意喊了声:“怎么联防队来了?不会是查作风的吧?\" 他们就玩旱冰,但接长龙,又是搭肩又是搂腰的,不会真要管这些吧? 程树对身后人说:“还不松开?” 那人惊慌,急忙放开程树的肩膀。 程树错身朝一旁滑去。 队伍顿时乱了,后面人大部分都刹不住,全都撞向庄丰年方向。 连人带书箱,反倒一地。 程树第一个冲过去 捡书。 张智博等也早就等在一旁,抄起书大概扫一眼,没问题就跑。 “这是谁的书?” “不要脸,竟然看这种……” “是旱冰场开的?” 跌倒的小年轻们本不在意,滑冰哪能不摔? 谁知道从天而降好些本书,里面内容不堪入目。 谴责声顿起。 联防员冲进冰场,根本不用搜,地上几十本书都是证据。 程树等可不管这里的乱局,冲到旱冰场后面的巷子里,才翻看手里的书。 “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可不能要。” 租些武侠爱情的小说,这没什么大事。要是租其他的,可就麻烦了。 林红军跟朋友们打了招呼,将书都收起来,让程树检查。“不能要的就别要,好些都不是咱们的。” “还是先放建国路,不能要的就烧掉吧。”充公麻烦,那些书就够庄丰年他们喝一壶了。 程树边走边看,先把自己之前那些书挑出来。再去看其他书。 “这还是机械厂图书馆的书呢。”程树咂舌。 都是些世界名着,有两本程树一直想看却没找到。 没想到庄丰年还挺能耐。 书上记录只有还书日期,没有借书日期,估摸是他顺手牵羊来的。 “等我看完再还。”程树挺高兴。 四人捧着书高高兴兴回到建国路,没想到路口站着两人。 其中一个程树认识,是曾建国,还有个比他高一头的青年,正目光灼灼打量过来。 “程树。”曾建国叫住几人。 张智博说:“曾建国你想干嘛?”心里有些担忧,自己表哥不在,这家伙不会趁机报复吧。 程树却知道他不会。 就算要报复也不能在他自己家门口。 何况听李芸说,曾奶奶进了自己家烧鸡给她孙子卖,说的不就是曾建国么? 难道是说烧鸡的事儿? “有事?” “这是你们的书,是不是?” 高个青年踢了踢脚边的纸箱。 程树走过去一看,可不就是庄丰年那里的书吗?里面夹杂着很多程树他们的。程树他们的书,都在封面贴了胶布编号,一看书脊就清楚。 “我叫孟山虎,是曾建国的发小。曾奶奶在李婶儿那里进的烧鸡,都是我跟建国两个卖。今天联防队来,有个人扔下书就跑,我们就给捡回来了。” 程树说:“交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我也在夜市,林老板的书摊我也去逛过。”孟山虎抽出一本书,“这本《林寒雪原》的上册还是我借走的呢。下册我先拿着看,看完一块还你。” 说完,跟曾建国回到了曾家院子,留下了几十本书。 “怎么回事?曾建国转性了?他在你家买烧鸡?”张智博惊诧。 程树看着面前的书,想了想,“先搬进来。” 书没问题,没有那些带颜色的。都是正经小说。 大部分都是从他们这里抢的,还有几本依旧是机械厂图书馆的。 林红军依次拿出来,放在手里摩挲。 就张智博惴惴不安。 曾建国打架的凶狠他还记得,还踹了自己一脚呢。 程树说了曾奶奶的事,“就在这院子对面住,刚开始不知道是曾建国奶奶,相处得很不错。后来曾建国来找我麻烦,曾奶奶制止了。他对他奶奶很孝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还没问,他跟你哥是有什么过节?” “他们以前一个学校的,一山不容二虎呗。书没问题就行。” 程树又过了一遍,还确定了书页里没乱夹东西,而后才把有问题的书塞进炉子里烧了。 这些书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很多本。 也不知道庄丰年他们是从哪个倒霉蛋那里抢来的。 林红军最高兴,他捡回来书,不用自己贴钱,跟朋友们也有了交代。 “明天我还去摆摊。” 程树回家也问了李芸,曾建国他们卖东西怎么样。 李芸说很规矩。 就第一天的时候,曾奶奶领着还见一面。 后面再谈都是曾奶奶出面,交钱爽快,也没还价。没什么事儿。 程树这次放心,看来是安心做生意的。 林红军也说:“我去了,孟哥还给我找了新摊位,就挨着他的烧鸡摊,位置可好呢。我知道他为啥要抢庄丰年的书了。庄丰年仗着人多,把夜市最好的位置霸占,不交钱就不让人摆摊。孟哥早看他不顺眼。现在位置空出来,孟哥自己也抢了个好位置。” 夜市没有管理员,位置都靠抢。 程树这才放心。 第70章 准考证 程树也顾不上操心这些事,随着高考生考试结束,她们也回到学校做最后突击。 临考前才放假。 程树和杨美丽运气都不错,分到了离家不远的学校。 张智博就比较惨,考场在市郊,一来一回要三个小时。 他家里找了门路,给他订了一晚附近的招待所。其他远点儿的同学,没有招待所的关系,就只能去周围的居民求助。更有甚者,是在居民家的沙发上过的夜。 程和平的考场也不远,骑车半小时就能到。 考前一天,程树早上复习功课,下午和杨美丽结伴去看了考场。 回来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了。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第二天早上。 程树的准考证不见了。 “我昨晚和文具一块放书包里的。”程树眉头紧皱。 不可能凭空消失,她吃完晚饭整理好东西,然后才去堂屋吹风扇,顺便看一看要背的东西。因为是最后一晚,程树不想太紧张,看一遍后就跟程棉去了院子里,听邻居们聊天。 “如果要丢,只能是有人进了屋,摸走了我的准考证。”程树说。 书包放在床头,堂屋和院子里都有人,陌生人进不来。 李芸脑子一片空白,不敢想会是谁。 邻居?不太可能。 平时会有小孩子来吹风扇,今天中考,家里两个考生,那些小孩子都被家长拘着,不让过来打扰。 就只能是自家人。 “可是……咱谁也没看见啊。” 程树看看表,时间还早。 她走到屋外,对着程建国说:“我准考证丢了。” 程建国差点咬到舌头:“啥?你准考证丢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当心?” 程永昌也慌张站起来,冲进屋里四处翻找:“我昨天还看见了,一定在家里。” “肯定是在家里,但家里的东西怎么能不见?凭空消失了?”吴金巧意有所指。 罗继春从屋里出来就往厨房走:“小孩子粗心,谁知道放哪儿了?说不定是程柏拿去玩了。是不是程柏,那可是你姐姐的准考证,你快拿出来吧!” 程永辉也附和。 “和平哥,你的准考证呢?” 程和平听到程树叫自己,愣了一下,赶紧回房,在书包里找到准考证,才松了一口气。 “给我看看。” 程树一把拿过,走出屋子,“大家帮我找找呗,今天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准考证。要是找不到……”她举起程和平的准考证。 罗继春一下急了:“你拿和平的准考证干什么?” “我嫉妒,我要考不成,那大家都别考了!” 程建国怒斥:“给我放下,你自己不当心,拿和平的准考证干什么?” 程和平先是气笑,她准考不见关自己什么事?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自己母亲。 罗继春已经扑了上去。 程树闪到程永昌身后,将准考证揉成一团,放在嘴边,“看你抢的快还是我吞的快?” 李芸却扑到罗继春的身前,拉住她:“大嫂,小树准考证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小树年纪小,说话得罪人,可是这是中考啊,她的前途都在这上面了,你一个大人怎么能这么计较?” “你胡说八道什么!” 罗继春气得发昏,一下就呼到李芸脸上。 李芸一声不响,只抓着罗继春的胳膊。 程永昌想分开两人,没想到被罗继春在脸上抓了一道,程永辉:“老二,你敢打你嫂子?” 程和平额头上的青筋都要崩出来了:“妈,程树的准考证到底在哪儿?你……你们赶紧找啊 ,真要看着我也考不成吗?” 这一嗓子,让罗继春清醒过来。 “先找准考证!” 罗继春小跑着进厨房,假意跟大家一块儿翻找,没多久,才从炉灰里扒拉出程树的准考证。 她昨晚上埋的,原本想今早做饭炉子一点就彻底毁尸灭迹,谁知道这丫头…… 罗继春恨得牙痒痒,还不得不挤出一丝笑把准考证还给程树。 “落在厨房里,你这孩子怎么不经心?” 程树展开揉得不像样的准考证,还好没损坏。她擦干净煤灰,把程和平的准考证弹了过去。 这下大家都明白过来。 “大嫂可真是厉害,谁都找不着,你一下就找着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把小树的准考证藏起来呢。”吴金巧撇嘴。 罗继春恼羞成怒:“你放屁!我好心给小树找出来,还成了我的错了?我就是狗咬吕洞宾了,早知道……” “有完没完!”程和平喝止住了罗继春。 都当大家傻子看不出来? 程和平又气又恼,他需要罗继春这样帮他?这是笃定程树一定会比他考得好? 程建国拍桌子骂:“都给我闭嘴。找到就好,你们一个个乌眼鸡似的。不知道孩子今天考试?和平……还有小树,你们先吃饭,吃完饭赶紧去考场。什么事都没有考试重要。” 现在是吵架时候吗? 影响了和平考试怎么办? 程建国狠狠瞪了罗继春一眼,真以为他看不出这些小把戏? 连程永辉也埋怨。 罗继春怒:“我拿准考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就不能丢出来让别人捡?你自己巴巴拿出来,不就是说是你偷的?” “程树那个疯子,谁知道会不会真吞了咱和平点准考证。再说了,刚才大家也都找了,我拿不拿出来,有什么区别?”罗继春实在是气,程树怎么就按规矩出牌。 “早知道就雇人打她一顿,你非不敢,说什么雇人容易暴露。偷东西是不容易暴露,那是你让我偷!我怎么找你这么个窝囊废,让你两个弟弟骑我头上拉屎!” 两人争执着,已经吃完饭的程树他们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小树,还有什么事?你别多想,真不是你大伯母藏你的准考证,就是碰巧了。”程永辉说道。 程树说:“是吗?那多谢大伯母了。希望大伯母注意点儿,万一我再出什么事,考不成试,我看着和平哥我就嫉妒。” “你敢威胁我?”罗继春说。 程树说:“怎么能是威胁呢?我不就看大伯母一下就找到我的准考证,我想感谢嘛。我不是怕误伤到和平哥。再有什么事,大伯母还会帮忙的吧?” “能有什么事儿?你去考试吧。”罗继春挤出几个字。 第71章 没申请到宿舍 考试很顺利,罗继春再不敢有什么动作。 真怕程树疯起来影响程和平考试,连中午都没有回来,是去罗继春厂子吃饭休息的。 等第二天,最后一科考完,程树整个人都轻松了。 中考也考完,程永昌也去了空调厂上班,总算能够搬出去住了。 偷准考证的事,罗继春要死不认。 程树也没多废话,拒绝再跟罗继春和程永辉说话。 程建国冲程永昌发脾气,说他惯坏了女儿。 没想到程永昌一点头:“小树脾气是不好,不跟大哥大嫂说话挺好,免得得罪人。” 程建国:“……” 程树先去学校估了估分数,不出意外,去七中应该没问题。 倒是杨美丽忐忑不已,她没发挥好,估算的分数只比去年中专线多了两分,难过的差点哭出来。 程树拉着她的手:“你先别着急,分数还没出来呢。现在哭也没用。” 杨美丽吸吸鼻子,很是挫败。她真是羡慕程树,永远自信永远昂扬,好像就没什么能打败她。 “你说得对,先等成绩吧。” 张智博考的还行,他和林红军要求都不高,考完书一丢,就来找程树去夜市的事。 “咱们摊子该支起来了。” 杨美丽说家里有点事,就不跟大家去了。 她得回家糊纸盒挣钱,不然奶奶又该骂人了。 “那先回去吃饭,等晚上夜市集合。”程树摩拳擦掌,租书怎么啦,租书也能挣钱的好不好。 他们当初凑钱,还没捞回本呢。 等程永昌回家,程树拉住他,问什么搬家。 程永昌的空调厂在西郊新规划的工业园,离家里有四十来分钟的车程。 离夜市就更远了。 但程树还是迫不及待想搬出去住。 程永昌露出尴尬的神情。 程树警觉:“你是不是不愿让我们搬过去?你同意,你哥哥嫂嫂都不同意。小宛现在还跟他们挤着,咱家住着也挤啊。” 程棉程柏都点头。 李芸也看过来。 程永昌硬着头皮说:“不是不想,实在是……我分的是单人宿舍,住不下人。” “你都结婚了,干嘛分单人宿舍?” 这也不是程永昌能决定的。 “我们单位是新建的不假,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住进去。去年跟今年招的大学生多,绝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厂里说了,优先给外地户口分配住处。咱本地人,最多只能申请单身宿舍。我还跟一个同事挤一间呢。” 厂里决策,程永昌也没办法。 他找了后勤的主任,对方收了他一条烟,承诺明天新建的房子让他优先申请。可今年绝对不行,新厂新气象,多少人盯着呢。 之所以没跟家里说,就怕影响了程树考试。 “我是想,咱们不是要开店吗?干脆就租个大点的。咱们全都住店里怎么样?”程永昌说。 程树仍是不太高兴,心心念念住楼房这么久,还是没住上。 看看张智博他们家,冬天暖和,夏天每间房都有风扇。也不会动不动停电。 再怎么不乐意,程树也没办法。 “你们店看的怎么样了?” 开店是之前就说好了的,程永昌一分配到空调厂,就在空调厂周围物色位置。 ”空调厂会不会太偏?“ 程永昌说:”我跟你阿姨也去那附近看了,是有点偏。但是还好。空调厂、发电厂、造纸厂还有卷烟厂,起码也有上万职工。以后市中心的重工业厂都要往外迁,发展前景很好。尤其是卷烟厂和发电厂,肥的流油。职工消费得起好东西。” 程永昌已经看了几个地方,只是他新入职,一直很忙,没时间细看,都是李芸去看。 李芸看了又拿不定主意。 “明天我陪阿姨去看,要是好我们就直接订了。最好能在八月初把店开起来。”程树说。 不是程树着急,实在是她不放心李芸一个人看店。最好自己能跟着开一段时间。 程永昌点头,反正钱都不在他手里,他也相信程树眼光。 他这姑娘脑子好,从他们开始摆摊,卖什么做什么都是程树拍板,生意是蒸蒸日上。 他觉得程树才适合学经济。 …… 程树吃完饭,就问程永福借了自行车,来到夜市。 程棉也要跟着来,程宛也吵着要来。 最后程和平竟然骑着自家的自行车,驮着程宛和程柏,一块儿跟着来到夜市。 程树也不怕他知道租书摊,反正她马上也要搬出去,谁也不怕。。 程和平似乎考得不错,很放松的样子,也没问程树估分多少。他有意修复关系,给几个孩子都买了汽水,最后递给程树一瓶,“昨天的事儿是我妈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那么大度,让她少招惹我。”程树接过汽水,不喝白不喝。 程和平跟程树不熟,也实在没话说,干脆蹲在书摊前选书。 让程树给他推荐几本书,由此借着聊几句,才没那么拘谨。 “程树,过来了?” 书摊旁边就是烧鸡摊。 曾建国和孟山虎忙得不可开交。 孟山虎和程树打了个招呼,回头给了曾建国一脚:“你也热情点,给个笑脸。她打你,你不也打回来了?咱现在在人家家里进货,总不能僵着。” 曾建国低头整理烧鸡,“我进货也是给了钱的,我又不是卖笑的。” “卖笑也比你强。我让你说的事儿你说了没?” “说了,不过李老板说她们现在只能提供六十只,不是做不了,而是活鸡没有这么多。”曾建国说:“一天两三百只活鸡,附近乡镇都跑遍了才凑齐。” 孟山虎挠头:“就为这?可我看食品厂就没为原料操心过。” 曾建国也不懂,“谁知道,你都说了食品厂,有国家分配呢。” 孟山虎家虽穷,可世代都居住在省城,对于乡下是个什么光景并不清楚。更没什么门路弄到活鸡。他的眼睛在程树身上打转,轻声说:“就那么多鸡,卖给这个就卖不成那个,总有办法的嘛。” “你想干嘛?” 孟山虎嘿嘿一笑,“没什么,你看着摊子,我去挑几本小说看。” 程树对孟山虎印象不好不坏。 他总是笑脸相迎,比曾建国看着好说话。 可能从庄丰年手里抢到好位置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第72章 合适门店 “庄丰年他们,不会报复回来吧?” “都收监了,能报复什么?那些书够他们判几年的。听说警察顺藤摸瓜,把他们上线也都抓了。他们还怕被报复呢。”孟山虎语气轻松。 他都没发现庄丰年卖淫秽书籍。胆子真够大的,这些东西也敢沾。 对方是机械厂子弟,夜市挨着机械厂,强龙不压地头蛇,孟山虎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办,就叫程树给送进去了。 主犯一抓,剩下几个小鱼小虾不够瞧。 孟山虎打量着她,想她到底是瞎猫碰样死耗子,还是真的脑子灵光。 程树心情也很好。 总算出了口恶气,也不用担心对方闹什么幺蛾子。 “你家烧鸡,真的不多做了?” 程树点头,“一是人手不够,二来也没那么多原料。” “原料我来找,不就是活鸡吗?现在农村的货又不是像以前那样不能卖,多跑些地方总能找到。”孟山虎说,他也打听了,程树家里的活鸡,就是个农村人提供的。不也是各村各镇的跑着收鸡?只要收活鸡能赚钱,总有第二个第三个肯做这门生意的。 至于人手,雇人就是了。 程树笑着说:“哪有你说那么简单。” 开店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干脆专做烧鸡扩大规模。 程永昌第一个反对,他说现在不是好时机。 他们现在没有能力大规模生产。 现在每天二三百只,李芸能可以把控质量,真要是多了,李芸顾不过来,质量就很容易出问题。 一旦过大规模,不管是收鸡还是制作售卖,都需要大量人手。 这些人需要管理。 程永昌刚入职,工作本身就很忙。 程树也要上高中,三年不能松懈。 李芸一个人,怕是管理不好这些人。 她太好说话,别人根本不怕她。之前李奶奶介绍来帮忙做烧鸡的偷懒,李芸说了好几次,每次对方说好话李芸就放过了,结果继续偷懒。 还是程树找了李奶奶,跟李奶奶谈了一次,让李奶奶把那人辞退了。 李芸还很不好意思,好几天躲着没去建国路。 “再说还有程柏和程棉呢,程柏能叫你奶奶先带,程棉不好送过去的。棉棉今年上学,打基础很重要。” 何况李芸自己也不太想开烧鸡店。 她喜欢做饭,更喜欢看别人满意她做的饭。 她喜欢当厨子,而不是商人。 开饭店一样能赚钱。 她不贪心,能养活孩子就好。 这些商量的过程,程树没有说,但她语气很肯定,孟山虎只能遗憾叹气。 “其他那些卖烧鸡的,你跟他们熟悉吗?” 程树摇头。 孟山虎一笑,不熟悉就好。那么得罪了也没关系。 …… 第二天,程树早早起床,要跟李芸去看房子。 程棉要跟着一起去,程柏要去街坊家看电视。自从那家大孙子放假回来,家里的大电视从早开到晚,都是附近的小朋友。 程柏跟着毛毛他哥去过一次,就和毛毛长期驻扎那里。不到吃饭点儿不回来。 李芸也不想带他。没走几步就让抱。她们今天可是要好好考察的。 空调厂在省城最西边。近些年城市规划,工业厂房被逐渐迁离市中心。 除了空调厂,附近还有好几个厂子。人口稠密。 李芸最中意的,是开业大道上的门面房。 她领着程树来到开业大道附近。 开业大道是新规划的柏油大马路,路两边的门店也是刚修建不久。马路两边种满了高大梧桐。 看着特别气派。 可惜两边都是国营单位,根本不对外出租。 “这条大道去年才建成,一直修到你爸单位门口。经过好几个大厂门口呢。附近还有好几个家属区,别提多热闹了。”李芸叹气。 程树说:“也不一定要租这两排新门面啊,这条道这么长,就没有民房?” “也对,咱们去街道办问问。” 李芸和程树来到附近的街道办,问街道有没有房子介绍。 能够同时满足门面和院子的最好。 听说李芸要开饭店,街道的人面面相觑。 “现在能开饭店了?” “有呢,隔壁街的都有人开裁缝铺了。” “市里也有,别大惊小怪的。” 街道办副主任是个三十来岁女人,姓兰。“开饭店自然没问题,但该办的手续你们清楚吧?得先要开营业执照。” 程树说:“兰主任,我爸爸去工商所咨询过了,工商所说先找地方,再由场地所在居委会开介绍信,拿着介绍信和房管所介绍信去工商所办手续。” 兰主任见程树这么个小姑娘,不卑不亢,说话情绪,心里就喜欢三分。 “你爸爸怎么没来?” “我爸爸刚大学毕业,分配到空调厂。昨天才报到,可不能旷工。” “还是个大学生呢,怪不得闺女这么伶俐。”兰主任夸了一句,仔细想一下,回头问底下人,“我记得凌大娘的院子,要招租是吧?她们后院以前是隔开的,在开业大道上开了门。” 听到凌大娘三个字,办事员脸色古怪。 “倒是没租出去,不过她那院子可不便宜。她那院子不单租,好几拨看的都嫌贵。” 兰主任对程树说:“还有个房子,倒是挺合适。有个店铺,带院子,能住人。就是房东要的租金高。” “先看房子。” 房子在开业大道上。 离那两排新建的门面房不远。 附近有好些商铺。 兰主任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门店前。 门店宽阔,大门紧锁。 兰主任说:“这方子六几年时候被没收,前两年才还给凌大娘。中间一直被食品厂拿来做营市店卖糕点。房子里面维护得很好,你们再添置点东西就行。” 程树她们仰头看着面前店铺。 店里空荡荡,大概有五十来平的样子,是三间小房间打通了的,的确够大。 大门旁开了四扇大玻璃窗,应该是食品厂自己装修改建,屋里亮堂极了。 透过窗户,能看出黑白水磨石的地面。 只需要简单布置,就能开张。 这么大的地方,分隔出来个厨房,还能摆下至少十张桌子。 “咱们去院里看看。” 李芸和程树都很喜欢。 兰主任带她们到旁边小巷,绕了一圈才来到院子正门。 第73章 就这儿了! 兰主任敲门,好一会儿才从里面走出个腆着肚子的男人。 “干嘛的?” 兰主任皱眉:“凌大娘呢?我们是街道的,这位同志要租房子。” 院门洞开,里面人声嘈杂,李芸下意识就皱眉。 住这里也不清净。 男人回身,叫了个少年出来,“去叫四婶来。” 少年朝一旁的街道跑去。 “进来随便看。”男人打着晃悠领路。 这院子明显比自家院子大,院子地面铺着青砖,院子里还种着菜、养着鸡。 一棵上了年头榆钱树在院中,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六七个男人围坐着打纸牌,地上摆着十来瓶啤酒,和一地瓜子壳。 男人指着那些人说道:“这都是凌婶亲戚,除了正堂这两间,其他都能租。后院有三间屋。” 院子里有七八间房,门前搭着厨房,院子一角的垃圾堆飞着苍蝇蚊子。 李芸和程树都皱眉。 先看看里面吧,到时候两边锁上门,应该没啥大影响。 她们正要去后院看看,旁边房门打开,走出来个小脚老太,嗷的叫出声。 “兰主任,你可来了。你赶紧来管管他们。一天到晚在这喝酒打牌,还让人咋住?” “我们怎么了?打纸牌也犯法?又不是你家院子,你管什么?” 男人叉着腰骂。 老太太缩了缩脖子,一把拉住兰主任诉苦。 兰主任娴熟的说:“大娘,这些都是凌大娘的亲戚,街道也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呀?要不您跟凌大娘商量?” “商量个屁,这些人住着,我闺女都不敢回家。” “你这话说的,你闺女多金贵?看我们一眼就脏了?”男人说。 老太太只拉着兰主任哭。 兰主任安慰半天,来回说车轱辘话。 好不容易打发了她 ,走到后院,兰主任才悄声说:“他们是后来住进来的。凌大娘的院子以前特别大,除了这些,还有个大花园。不过花园被推了。院子前后分两半,前面租给街道住户,后面租给食品厂。人家也住了好些年,不肯搬,一直扯皮呐。现在就剩一个租户了。你们看,这后面食品厂只放货,格局没怎么动。” 李芸和程树了然。 好些特殊时期被占的房子,都还不回去。 一个院子好几十口人,合起来挤兑房东,将房东挤兑出去的不在少数。 这个凌大娘倒是厉害,找来这些人。 绕过月亮门,到了处天井。就看出这院子的底蕴来。 井旁种了粗大竹子,炎炎夏日,走进来却觉得清凉。 “这水井很甜,食品厂还接了自来水。你们做饭洗衣都方便。” 程树看着这口井就喜欢。 自来水是好,经常停不说,最重要的是贵。他们开饭店,用水量巨大。 有了井,打多少水都不要钱。 后院如兰主任所说,维护的是很好。 三间房舍,食品公司用来当仓库,东西搬走后,干干净净的。不像前院有改动的痕迹。 李芸和程树都很喜欢。 不管前院如何,大门一锁,他们从店里的门进出就行,也更方便。 “这个租金是多少?” “单租门面一百四,整租院子的话,二百。” 李芸倒吸一口凉气。 光这房租就要人命。 什么生意能赚一两百? “要不再看看?”李芸问程树。 程树对这里很满意。 “其他店也不便宜啊。之前那个也要一百租金,这一半面积都没有。再说,咱要单独再找个住处,还得好钱租房。” 他们是要开店的,合适的房源并不多。 有地段合适的,还得自己重新装修。 这院子要得是贵,可之前就是食品厂的门店,稍微收拾下就能用。光那几扇大窗户,就值这个价。更何况,水磨石的地面少有,又美观又好打扫,也就是这些国营单位用得起。 一般房子想租到水磨石地板?能有单独的水井? 李芸看看三间房,没有反驳。 出去时候,正好碰上房东凌时英。 和陈素怡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太,头发就已经花白。 看上去很和气,笑眯眯看着李芸和程树两人,闪过惊讶。 “凌大娘,就是这位李同志想租您的房子。李同志,这是房东凌大娘。”兰主任给两人介绍。同时将李芸的情况说了。 私心她也想赶紧把房子租出去。 食品厂退租以后,这房子不少人来看。 知青大量回城,房屋正紧张着,空着这房,迟早就别人占去。 这母女两人看着挺正派,男人是大学生,也有正式工作。租给他们,兰主任也安心。 “李同志是做什么营生的?” “想开家饭馆。您这房子不错,就是价格……” “我也是真心实意的价格。”凌时英笑着开口,“整个省城,恐怕都找不出又能做门面,又能住人的院子。这边儿离工业区很近,附近都是工人,消费能力也都不错。正门过去呢,是居民区,也都是附近厂子家属。您要是开饭店,那绝对红火。” “确实挺好的,我……” “奶奶。”程树打断李芸的话。 一味觉得房子不错,还怎么谈价格? “您这房子保养是挺好,不用怎么装修,可房子也是什么家具都没有。但我们是做饭馆的,还得在里面隔出来间厨房,得买桌椅板凳。房间得添日用家具。这一套下来,得要多少钱?您要是都给配置,这个价格就没问题。” 凌时英细细打量程树一回,“前面有家具。好些租户没结房租,收拾东西就跑,绝对够你们用。至于桌椅板凳,哪家店铺都不包吧?” 嫌货才是买货人。 最近来看房的不少,好些人一听价格就翻脸。 两人扯皮一番,见是真心想租,凌时英说:“一百八?我考虑一下吧,明天上午给你们答复。” 程树又说:“那前面的人……” “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他们也快搬走了。不然我不收你们房租。”凌时英说。 是叫来远房亲戚帮忙撵租户,现在就剩最后一家,估计也快坚持不住了。 “到时候儿月亮门哪儿一上锁,谁也不打扰谁。” 第74章 另谋生路 等程树和李芸离去,凌时英才又细问两人的情况。 “她男人在空调厂工作,是今年刚分过去的大学生。婆家就在本地,是金耀制衣厂的子弟。在边疆插队才回来。刚跟着的是大女儿,家里还有一儿一女。”兰主任介绍说。 又劝道:“看着像真心租房的,开饭馆要办营业证,她们也讲的头头是道,说明有点关系。开饭店投入不少,也不能开了几个月就走,是个不错的人选。” 凌时英也点头。 她刚拿回房子不久,使手段驱赶了以前的租客。 但她家就只有她跟孙子两人,觊觎这里的人不少,要是一直空着,很难保住房子。 她不想跟自家房子大杂院似的乱七八糟,能整租掉前院最好。 “好,麻烦兰主任再帮我核实一下,没问题就租给她们。” 凌时英答应下来,租房手续办得十分顺利。 拿到房子,程永昌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 程永昌原本忐忑,还怕程建国不同意。 没想到程建国和颜悦色,还问他们要不要家里帮忙。 “空调厂离七中也不远,我估摸小树也能考上七中。你们就在那附近找吧,也方便孩子吃饭。” 程永昌惊奇的看着他爸。 他之前提过几句,他爸虽说不满意他还想做生意,但开店和摆摊不一样,也就没反对。可态度也太热络了。 “我跟李芸也是这么想的。那边人流也大。” 程建国和颜悦色:“你大哥跟你弟都在呢,有事让他们搭把手。自家兄弟,帮忙是应该的。” 程永昌总算听出点意思。 罗继春舍不得每个月的家用,还没提就被程建国瞪了。 程永昌说:“那我每个月给爸妈二十块的养老钱。要是有别的,再说……” “说什么啊,真要有事大家均摊啊。是吧大哥。”程永福说。 程永辉呵呵笑,“那是必须的嘛。” 程永福拉他出来,不屑一笑:“咱爸打着让和平去你那儿吃喝的主意呢,你可要小心。别又被他黏着跟过去。到时候不但要管饭,还得指导他学习。” 罗继春之前做的事儿过了,程树可记仇呢。程建国也怕老大家真把程永昌得罪狠。 “听出来了。”程永昌苦笑。 他又不是真傻。 小的时候没在父母身边,年少又早早下乡,他其实对家人很眷恋。不愿违逆父母意愿,不愿和兄弟生分,也从愿不多想。 有些事情,一旦多想,就没意思了。 “和平学习刻苦,保持这劲头,考个好大学没问题。”程永昌叹气,“空调厂的工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到时候再说吧。” “二哥, 你不能光管大哥的孩子,以后我儿子你也得管。”程永福说。 “你先生一个吧。” 别说儿子,闺女都没有。 程永福将造娃大计提上日程,却被媳妇泼了盆凉水。 “生什么生?生出来有住的地方吗?你二哥他们搬走,那间房也是给和平的,咱们孩子出来住哪?你看看二哥,一租就是整个院子,咱们还得憋屈在这个小破单间。” 吴金巧狠狠酸了。 李芸跟她形容的时候,真是恨不能搬去一块住。 程永福啊一声:“不小了,我家房子还算大呢。你看看街坊邻居,多少人一家三代住一屋子,人家别过啦?” “那又怎么样?还有人吃不饱穿不起衣服,那咱是不是就别吃饭别买新衣服了?你就不能跟好的比?” 程永福傻眼。 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他是去年结的婚吧? 大家不都羡慕他有个小单间不用跟父母吗? 怎么短短半年,吴金巧心就这么大了? “媳妇儿,钱要慢慢挣,孩子也得生。咱家现在不是越来越好吗?火车站那边摊位也恢复了,摆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过几年咱们也能出去租房子。” 他也不想看他家偏心老头嘴脸。 吴金巧说:“你懂个屁。烧鸡那个事儿我总觉得不长久。老赵的事儿才多久?志民又被举报了。” 志民是吴金巧同事,他在后勤工作,老婆卖烧鸡。平时偷溜出去帮忙。 谁知道被人举报了,现在烧鸡摊也不敢摆,之前赚的钱都搭进去请领导帮忙说话,最近老实着呢。 程永福啧一声,“够倒霉的。让我找出那个孙子举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吴金巧说:“何况这事儿,我最近一直琢磨。李芸就不是做买卖的人,我就怕她钱挣够了不愿意做了。或者你二哥升官了,有地位了,她安心在家带孩子。她跟你二哥就就一个儿子,说不定还想再生几个稳定感情呢。” 这年头,家里三个孩子都不算人丁兴旺的。 “可拉倒吧,计划生育我二哥是不想要工作了?” 不过吴金巧的担心不无道理。 “你是不是想到啥了?” “我还没想好呢。就觉得咱不能把生意都压到李芸一个人身上。就宝珍那个摊子,烧鸡生意是红火,可每天早早卖完收摊,剩余时间是不是浪费?就叶婆婆,她从大清早来,一直坐到半夜才会呢。她跟我说夜里生意也好。卖东西的人少了,出站的入站的人不减少,生意不就集中到几个摊子了吗?” “还有,我们车站准备跟工商局学学,把摊位统一管理。” “哦,是想收钱了吧?”程永福想到出钱就不乐意。 “都是小钱。摊位怎么摆还不是我们站说了算?回头你去你们单位拿点衣服,我再弄点酒,让二嫂做点好吃的,给我领导送去。让他把最好的那几个摊位都给我留着。” 这下程永福是真的吃惊了。 他跟吴金巧都上班,家里人也没能搭把手的。 “你还要雇人啊?” 卖烧鸡,除了庄宝珍的摊位,其他都是抽成,不用自己进货垫钱。 要是卖其他东西,投入可就大了。 吴金巧说:“我还没想好卖什么,但我觉得,肯定亏不了。你就放心吧。” 原本觉得自己工作兼职两份工钱,特别美。结果一看,人李芸都住大院子了。她也得抓紧赚钱。 程永福心大,大不了就是把挣来钱赔出去,他们还有工作也不愁。 “行,你想怎么办都行。孩子什么时候都能生。” 吴金巧捧着程永福亲了一口。 第75章 求教陈素怡 上午去房管所签订合同,下午就拿着介绍信去工商局递资料。 程树这才知道开一家店这么麻烦。 有程永昌学长帮忙,工商局那边很快办拿下来营业执照。 但接下来还要跑税务局、卫生局、市场经济处、派出所和所在地街道办报备,哪个都得去半天。几天下来,程树头晕脑胀,连连感叹开店太不容易了。 这还是程永昌私下里打点过的结果。 要是不走动,按流程时间可长可短,一家家卡下来,不知道卡到猴年马月。 程永昌有意让她参与进来,笑着说:“这才只是一家店铺,以后要是做起来了,且有的忙呢。没点知识还真不行。我要不是大学有学长分配过来,也是两眼一抹黑。” 程树说道:“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我肯定会好好学习,以后上大学。” 为了让程树对这些感兴趣,程永昌特意留意了这些相关专业,对程树科普了很多。程树这才知道大学还能学这些。什么酒店管理、企业管理,虽然国内可能没有设立,程永昌希望程树知道知识就是金钱。 程树似懂非懂,不过程永昌又拿来他定制的暑假预习课程,眼前一黑。 “爸,我才刚中考完!”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你每天随便看两眼就行。” 程树接过计划,转头就抛一边了。 程永昌请了两天假特意走关系办手续,转头就得回空调厂上班。空调厂刚从机械厂分离出来,事多人少,他忙得不可开交。 程树这边还要盯着后续,还要琢磨怎么装修。 李芸觉得直接开,她觉得不够美。 她看小说,私人餐厅各有各的特色,一些华丽描写,她虽没有见过却十分神往。 再看自己饭店,光秃秃的墙壁和屋顶,和国营饭店有什么区别? 她懵懂地向往书里的“美”,但又对美没什么概念。 李芸自然也没有。 自她出生起,周围风气就是简朴为美,摒弃个人享乐主义。 穿得花哨点都不行。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李芸说:“找妈帮忙。” “奶奶?” “我听你爸说你奶奶还上过女子中学呢?她做的衣服都很漂亮,想必眼光是有的。再说,你奶奶家以前开布庄,她肯定去过很多饭店。” 程树不知道陈素怡的往事,听李芸说起来才知道自己奶奶不止能写会算。 “那就去问问她。” 李芸去买了几条排骨和一块五花肉。 程树盯着排骨嫌弃:“全是骨头,有什么可吃的?” “你不懂。我师傅说有钱人不缺油水,就喜欢吃精细的。”虽然李芸也更爱吃肥肉,但她想陈素怡应该更喜欢吃排骨。 将排骨拎回家,程建国第一个埋怨李芸不会过日子。 “哪有人买排骨的。” “这个不要肉票。” “那也不够费柴火的。”程建国仍是不满。“和平和小宛去他姥姥家了,等晚上回来吃红烧肉。”五花肉得留给他孙子。 李芸悄声问陈素怡:“妈,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蒜香?糖醋?红烧?粉蒸?” 陈素怡意外,“现在就吃?” “排骨看着多,没几两肉。咱们中午吃,五花肉留给和平他们晚上吃。” “那就糖醋吧。”那几根是小排。 陈素怡最喜欢吃糖醋小排,肉薄薄一层跟酱汁裹在骨头上,轻轻一抿就掉,很是入味。 要是里面加一点话梅,就更好了。 等李芸做好饭,陈素怡愣住。 排骨剁成两指宽的小块,整齐码在盘子里,色泽红亮,空气中弥漫着酸甜。 她轻轻夹起一块,排骨的油腻被酸甜中和,清爽适口。汤汁收得浓稠,拌入饭中也好吃。 陈素怡轻轻叹口气。 她有多少年没吃过排骨了。 程建国一口一个,眉头能夹死蚊子。“真是麻烦,下回不要买排骨了。不如买肥肉吃。” 吃一口说一句。 陈素怡从不反驳程建国,不知怎的,吃着可口饭菜,一股不耐升起。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说话!” 程建国愕然看她。 陈素怡将盘子端到自己这边,声音又柔和下去:“要不你别吃了,晚上跟他们一起吃红烧肉,我们晚上就不吃了。” 那也不是不能吃。程建国也品出一些滋味来,筷子停在半空中,偏又不好拒绝陈素怡的好意。 人家都不吃红烧肉了,自己要两个都吃,也太贪吃了。 两口子单独还行,现在儿媳妇和孙女还在,程建国要脸。 程建国转而去夹菜。 看着陈素怡一口一个小排骨,直咽口水。 李芸和程树本来就是求人,一人吃了一块排骨意思了一下。那一盘排骨,都进了陈素怡的胃。 吃完饭,程建国回屋睡午觉。 陈素怡看着李芸,抬抬眼皮,“到底有什么事?” 特意买排骨,特意问她吃什么口味。 糖醋小排看着没什么,可是要放大量白糖的。吃着还有陈皮,这可是药材。 也算下血本了。 李芸和程树凑过来,说了店铺装修的事。 “要装饰得漂亮?你们是卖饭,不是卖布。不过……” 陈素怡想了想,到底是吃人嘴短,“我下午跟你们去一趟。” 要见见店铺什么样才行。 回来以后,陈素怡画了张草图。 “灶台砌在这里,外面用实木订一排出餐柜,下面还可以放东西。用柜子将厨房和用餐区隔开。如果以后有钱了,可以给这里装上玻璃。外面能看到厨房里面,也显得干净卫生。” “窗户重新刷漆,墙壁和外墙也要刷白。桌椅板凳要跟窗台一个色系,不要杂乱。原木色就好。不用买别的,你们也没条件豪华装修,就尽量显得窗明几净。再买些盆栽和挂画装饰下就行。” 李芸问:“盆栽好看吗?要不买点假花?” 红彤彤的塑料假花,多洋气。 陈素怡训斥:“不许摆。摆那玩意儿还不如摆盆吊兰。” 李芸忙点头。 “还有开店,一点要够新奇。” “怎么个新奇法?”程树问。 第76章 开店前的准备 陈素怡说:“自然是你们自己去想了。以前人开店铺,一定要声势浩大,锣鼓队舞狮队一个不能少。但这个看多了也没意思,有人请耍杂技的,练把式的。哪怕你自己在门口表演倒立呢,开业前几天能把人请到店里就成。还有登广告的发传单的,手段多了。至于留不留得住,就看你们自己的手艺了。先把客人拉过来再说。” 李芸手艺好,普通素面都能做出花儿来。只要客人进店,就一定会继续光顾。 程树若有所思。 李芸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 程树迅速行动起来。 百货商店里的画太贵,她去找了初中的美术老师,掏钱请他画了几幅有关美食的图画。 这时候可没有卖盆栽的,都是自家种的,要是喜欢去找熟人分一盆。 程树知道街坊里有种月季的,那花好养又开得灿烂,花枝从墙里攀爬到墙头,远远都能看到粉白花苞。 用一只烧鸡换了人小半院子的月季,花主人还乐呵呵的帮着移植。 开业大道附近的居民,最近发现以前食品厂的门市部重新装修了。 外墙刷的雪白。 窗户和大门改成了核桃木色。 窗下排了好几只煤油桶做成的大花盆,各色的月季枝繁叶茂,像一道流动花墙。 难道是要开花店? 大家不免好奇。 不断有人在窗户边张望,想知道这店是做什么生意的。 只看见里面工人来去,在砌墙打柜子。 程树有了个想法。 “云树饭馆”的匾额送来后,程树给上面盖了层红布,将饭馆两个字盖得严严实实。 还将窗户从里面用报纸糊起来。 大家就更好奇了。 很快附近居民都知道了,开业大道原食品厂门市部那里有家新店铺,外面装饰挺漂亮,就是没人知道是什么店! …… 装修部分有陈素怡把关,程树并不担心。 她奶奶挺神奇,一些毫不起眼的东西,经过陈素怡调整,竟然有画龙点睛的奇效。 明明装饰简单,也没钱买什么东西,可程树就觉得自家店铺很不一样。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原料供应问题。 他们是饭店,手续办完后,上面拨了粮食,可以按市价购买。但核算一番,估计只够饭店三分之二的量。 新鲜蔬菜更是不多。 还得看供销社有什么菜,他们菜拿什么。 像萝卜、白菜、土豆这些都是多,可其他蔬菜就得看运气。 方俊也不是每天都能送来蔬菜的,他现在还是主要以活鸡为主。 “姐,蔬菜我尽量供。鸡倒是能多些,我现在也开始养鸡了。” 方俊笑的腼腆。 李芸和程树都很吃惊。 养鸡和收鸡不一样,养鸡风险高,万一鸡生病,可就麻烦。 “我攒了点钱,让我哥跟我嫂子帮忙养。反正想发财,就得舍得成本不是嘛。实在不行,我还继续收鸡呗。” 他现在有功夫了。 跑村收鸡收菜的事儿,都交给他表哥。 他表哥原本听吴家说上面要查投机倒把,也不敢再干。 现在看也没人查,方俊又干得风生水起,就还想回到老本行。 机会是表哥给的,方俊家条件不好,父母早亡。他感激表哥拉他一把,就让表哥负责收鸡收菜。 他的重心,就放在养鸡上。 如果养鸡场办起来,就不用满乡镇跑了。 “姐,真要是办起来,鸡你们还要吗?” “要啊,当然要。别说我,城里对鸡肉需求大着呢,还有鸡蛋,那真是供不应求。队伍排得老长了”李芸说。 方俊最近买了辆三轮车,鸡蛋也能送了。 就是新鲜蔬菜没办法。 各家有各家菜地,但是量小,种类也不确定。一入秋菜就少的可怜。 “我听说有的村已经开始大棚种菜。姐你放心,要是种成了,我肯定能弄来。”方俊说。 送走方俊,李芸放弃掉了米饭炒菜的想法。 蔬菜量不够也不稳定。 “还是做面条吧,素面、杂酱面、拌面,这些只需要一些绿叶菜就行。面粉供应还是足够的,面条里还能少加些玉米面,味道影响不大。刚好不用的大米配额,换成面粉也足够了。” 他们省在中部,水稻小麦都有种,但还是小麦的耕地多些,产量高,大米更珍贵。 现在供货艰难,程永昌托人申请,不管用不用得到,先申请到手再说。 粮食以小麦粉、大米为主,还有不少杂粮杂豆玉米红薯。 程树说:“杂粮可以做菜窝窝,当早饭吃。也能做成粥卖。剩下的做包子吧?阿姨什么口味都好吃。” 李芸想了想,点头说:“可以。” “不过这些利润太薄。”程永昌觉得还差一些,他最近走关系,也陪着吃喝好几顿,去的都是国营饭店和宾馆饭店。“得要有一两道自己特色。咱们的烧鸡算一个,但这个是凉菜。最好再有一两道硬菜。” “猪肉每个月不多,做完杂酱也剩不了多少。还是以鸡肉为主吧。可以做大盘鸡。”李芸眼睛一亮。 这是她跟插队的知青学的。 主要材料是鸡肉土豆辣椒,原料简单,既可以拌面还能拌饭。 单独作为硬菜也不寒碜。 鸡肉提前烧制半熟,做的时候会很快。 “剩下的猪肉炸丸子,做成杂烩。当天有什么菜都可以放进去。主要是汤底味道调好,菜可以随意加。” …… 开张前两天,程树他们从红专路搬到了店里。 他们东西不多,几个包袱卷就搬了家。 住的地方也收拾好了。 凌大娘前院的租客都撵走了,留下许多家具。 程树这才知道,家具也大多是凌家的。 光是要这些租客把家具留下,就又吵又打的。 凌大娘看着心疼,“我们自己选了些,剩下的你们挑吧,真是糟蹋好东西。” 程树选了张床,桌椅柜子,还挑了个能锁的木箱。木箱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却没被爱惜,好几个地方花纹都花了。 程家所有人被请过来“暖房”。 陈素怡看着这些家具,啧啧有声:“都是好木头,可惜了。” 程建国最看不惯她这副做派:“有什么可惜?能住人就行,把时间浪费这上面。” 第77章 暖房 陈素怡沉着脸不说话。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他们想过程永昌租了房子,但没想过是这样好的房子。 “老二私藏了不不止一点儿啊,之前的钱都没有交公。”罗继春呼吸都不畅快了。 程树眼睛一挑,“什么钱,爷爷都没说话,你啰嗦什么?我好像没请你跟大伯过来啊?不想待就出去。” 罗继春道:“你什么话,搬出来翅膀硬了是不是?” 没想到程树一点头,“没错。” 之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给你脸了? 罗继春嘴皮子都发抖,“爸……” “吵吵什么?老二的好日子你吵吵。” 程建国也是异常恼怒。 但他能说什么? 程永昌入职空调厂,母子几个的户口也都分开了去。 人都不在家里住,还说以前干什么? 再说老二一入职就是干部编制,李芸开了店,也跟摆摊不一样。 和平未来三年,不得要程永昌帮忙补课? 程建国扫了几眼院子:“挺好的,七中就在附近,和平三年也住得开。” 以为程树要闹,谁知道她点点头:“没问题。反正地方大。不过爷爷不知道,我们早上三点就得起来忙,六点人都要来吃饭了。这洗洗涮涮的,和平哥不介意就行。” 程和平不是要熬夜苦读吗?住这里能考上大学才怪。 程和平也不想过来住,忙说:“爷爷,我还是住校吧。同学都住校,我不去不合群。再说,学校老师都在,念书也方便。” 程永昌也说:“对啊爸,我平时都在厂里住,周末才回来住呢。” 程建国这才作罢,“那你过来吃饭,这比食堂饭好。” 李芸开得就是饭店,倒不介意程和平来吃口饭。 罗继春一想到后面,也只能把满腔酸意压下。 “金巧,都是做生意,你娘家什么时候也能住上这大房子?” 吴金巧在外,还是打得娘家名义。 “大嫂觉得好就辞职呗。不过你能干啥?做饭没人吃,做生意没个笑脸,占人便宜,还觉得别人上辈子欠你钱,你最大幸运就是妈把工作转给你,不然迟早得饿死。” 吴金巧怎么不酸,她酸得牙根都疼。 但那是人家赚的钱,她还得靠人家做生意。再酸也不能怎么样。 偏巧罗继春撞上来,吴金巧再没客气。 罗继春哆嗦着要发作,程永福走过来推着吴金巧:“大嫂别介意,我媳妇儿就是性子直,说话实诚。她没恶意。今儿二哥二嫂好日子,咱们去看看二嫂做啥好吃的了。以后饭店定什么菜啊,先让我们大家尝尝。小树,好吃的别藏起来。” 程建国只当听不见,也跟着去吃饭。 程永辉过来安慰:“别说了,没看出来我爸的意思?不想得罪老二呢,要吵咱也回去吵。” “不是,老三什么意思?说话实诚,就是说吴金巧说的对呗?” “啊对对,不对不对,她都是胡说八道。回头咱骂她,现在咱先吃饭……小宛和平,快点进去,别玩了……” 程永辉更想吃饭,光闻着味道都香。 去晚了好吃的就没了。程永福就是一头猪啊,最能抢食了。 菜已经做好。 厨房很小,坐不下这么多人。 程永昌把桌子搬到树下,就在院子里吃饭。 “好香好香,二嫂这是鸡肉?” 大盘鸡一出锅,浓郁的香气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鸡肉香气中带着辣椒的辛爽,浓稠酱汁裹着鸡肉和蔬菜,乘在雪白瓷盆中,显得色香味俱全。 程永福吞咽着口水,没忍住用手捏了一小块鸡肉送进嘴里。 “程永福,你多大人了!侄子侄女都在这儿呢,不嫌丢人!”程建国呵斥。 程永福吃着不觉得辣,只觉得鸡肉滑嫩,一抿就滑进胃里,还没尝出滋味呢。 他冲着程建国一笑,“爸,真好吃。二嫂手艺没的说。” 一盆大盘鸡,两份烩菜,荤素各一种。 李芸端着面和米饭出来。 想拌面、米饭都可以。 程建国喜欢面食,当即挑了大碗面条,浇了勺大盘鸡,呼哧呼哧吃起来。 连程永福都顾不上骂了。 陈素怡爱吃米饭,可惜不是新米。 不过这个大盘鸡和烩菜都不错,尤其是丸子,炸得酥香可口,她连着吃了好几个。 其他人更是埋头吃喝,酸话都不说了。 原本不想来蹭饭的程和平,吃着烩菜丸子,觉得偶尔来改善伙食也不错。 李芸做的量大。等大家吃完,菜还剩下些。 罗继春看着大盘鸡里的酱汁,光是酱汁拌饭她就能吃好几碗。 可惜实在吃不下了。 刚要起身打包,被程永辉拉住。 “和平,和平……”他小声提醒。 罗继春忍住。 程永福却没客气,汤汤水水他都要。 还把厨房里程树特意留出来晚上吃的,也给打包带走。 “侄女,你们晚上再做。”程永福笑着说。 程树:“……” 看在他们今天表现不错的面上,忍了。 临走时吴金巧还问李芸:“二嫂,最近烧鸡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曾奶奶她孙子,就是在夜市那个,又多要了些。”李芸说。 吴金巧点点头,有些惋惜。她还想着如果李芸烧鸡不好卖,自己就再物色个人,顶替了她同事。 现在看来,就算她重新找人,李芸也没有多余的货给她了。 …… 饭店开张早晨,程树领着几十号人出发。 她自己的同学,红专路一大群小孩儿,建国路帮厨过的老太太及家属,浩浩荡荡出发。 每个厂和家属院门口,就发一个敲锣打鼓的人。 没锣没鼓的,就拿着精钢锅咣咣敲,把周围人吸引过来。 “云树饭店,开业前三天,一律八折优惠。开业大道国营饭店斜对面!” 喊几句,再把手里的传单发出去。 传单上是程树画的简易地图,以及宣传语。 职工们还没被人当面递过传单,稀罕的接过来。 “这是什么?” “云树饭店,开业大酬宾,一律八折优惠。”有职工大声的念了出来。 “小妹妹,你发的这是什么呀?” 程树不慌不忙开口:“各位叔叔阿姨,我们家的饭店今天中午开张,前三天,不要粮票一律打八折。我们饭店主营包子和面条。有素三鲜、豆沙包、鸡汁大肉包、猪肉韭菜包、猪肉大葱包。面条分为素面、凉面、油泼面和新疆大盘鸡拌面。大盘鸡拌面是店里的招牌,用新鲜的小公鸡剁块急火快炒,放入我们家的秘制酱料闷炖。等快熟时候放入土豆、辣椒、洋葱等新鲜蔬菜,用来拌面条最好吃。” 第78章 正式开业! 程树语调清脆,将周围的职工都吸引了过来。 “小妹妹口齿好伶俐,饭馆是你们家开的?那就是私人的了?” “是私人的。是我阿姨开的,阿姨以前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的徒弟,手艺特别好。现在不是改开吗?我阿姨就开了饭店。大家放心,我们有正规营业执照的,在卫生局、派出所和街道办都报备过。绝对童叟无欺、物美价廉!” 大家听着程树的话都笑起来。 “不要粮票,还打折呢。” “也不远,我还没在私人饭馆里吃过饭呢。” “咱们厂子旁边的小吃摊上,你不是吃过?” “饭店跟小吃摊怎么一样?我就听说市中心开了几家私人饭店,就是太远了……” “要不中午去试试?” “行啊,小妹妹再给我一张,我拿给我姐看……” “具体在哪儿啊?” 有职工回过味来,“你家是不是装修那家店?外面看可漂亮了,竟然是饭店!我老婆非说是服装店,还跟我打赌。我今天中午就带她过去……” “我也记得那家店,路过好几次了。开了啊……” 职工们想起开业大道上的店铺,好奇心升到了顶点。 竟然是饭店。 那样的饭店,饭菜得多好吃? 趁着打折,先去看看? 没一会儿功夫,宣传单就被大家抢完。 还有没拿到的,都问程树还有没有,程树笑着说:“就在不远处,国营饭店斜对面,大家直接过去,所有顾客都打折的。” 听到所有顾客都打折,其他人才松口气。 都说好中午下班去。 “食堂的饭都吃腻了,中午去看看。” “不要票呢!” “一起……” 开业大道附近的厂子都是省里大厂,手里有钱有票,条件都不错。偏偏这里远离市中心,消费娱乐都差一截。 听说附近有家私人饭馆开张,不少人好奇。 …… 天不亮,李芸和程永昌前往附近供销社,买了新鲜蔬菜和猪肉。 面是昨晚就发上的,现在刚刚好。 建国路的房子刚好到期,就不续租了。 但李奶奶她们,还愿意过来做工。 李芸当然欢迎,她指点了半年,现在李奶奶做的烧鸡又快又好,李芸还舍不得她不干。 老太太们没事,都乐意过来帮忙挣工资。 就是曾奶奶,也颠着小脚,早早让曾建国骑车把她送过来。 到了店里,李芸分配任务,李奶奶她们先跟着李芸包包子,程棉程树洗菜切菜。 八点钟左右时间,方俊来送活鸡和菜了。 他就在城西边的村子里,来店里比去火车站还方便。 李奶奶她们才去做烧鸡。 程永昌看看时间,也赶紧骑车走了。他八点半上班。空调厂最近特别忙,实在请不下来假。只能等中午过来。 十一点左右,东西准备齐全。 各种馅料的包子,每种一百只。 大盘鸡面的拌料也烧的半熟,只等客人点餐,放入蔬菜收汁就行。 程树拿了鞭炮挂出来。 李芸不敢点,又怕程树炸到手,“要不等你爸来再点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一会儿就有客人,等他来不及。” 程树兴奋不已,才不愿意将点炮的事让出去。她捏着火柴棍,哧的滑燃火柴,递到鞭炮底下,才捂着耳朵快速后退。 程棉和程柏拍着手,鞭炮声响起,附近围过来好些小朋友,只等鞭炮放完来捡没点燃的炮玩。 “恭喜恭喜!二哥二嫂财源广进!” 吴金巧提着红纸包裹的点心和礼品走来,程永福也朝大家拱手。 不远处,程家人都来了。 陈素怡手里拿着副字和一提糕点,上面写着“生意兴隆”! 字体飞龙走凤,很有气势。 “奶奶请人写的啊?”程树很喜欢。 陈素怡瞥她一眼,“我自己就不能写了?” 程树很吃惊。 连程永昌都不知道陈素怡会写毛笔字,倒是看他爸经常练。 程永辉乐呵呵说:“妈当然会写,爸的字就是妈教的呢。” 程建国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陈素怡则冷笑。 那时候他们新婚头几年,感情还好。程建国大字小字都是跟陈素怡学的。 “说这些干什么,挂上吧。”陈素怡说。“这是你小姑送的点,她月份大了,来不了,让我给你们说一声。” 程树收下糕点,又急忙去拿浆糊。 房东凌时英大早送来一盘柿子,寓意红红火火、事事如意。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早熟柿子,红彤彤一大片很喜庆。 程树把它摆在柜台前。 杨美丽和张智博林红军也来祝贺。 张智博和林红军送的白瓷花瓶。 杨美丽没钱,就采的野花野草制成干花插进花瓶中,别提多漂亮了。 “谢谢,好漂亮的礼物。能一直放着呀!” 程树喜笑颜开,请他们进去。 程建国背着手在店门口转悠。 心里又得意又别扭。 虽说是老二家开的,可营业执照的店主是李芸,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一家之主是程永昌,就算他不用来坐镇,也不能写李芸。 可程永昌跟他说,这是国家规定。程永昌有自己的正式工作,就不能出来经商。程建国觉得程永昌是糊弄自己,这个老二,越来越滑头了。 程永辉跟罗继春在新桌椅间溜达,嘀咕着开这家店要多少钱,能赚多少。 李芸摆地摊,罗继春都眼红。这家店这么好,她更是不断酸水外冒。 忍了又忍,才没说酸话。 想到这三年程和平省的钱,罗继春才好受些。 “二弟妹真有本事,二弟娶她真是好命。”罗继春嘀咕。 程和平没说什么,程宛却被这店惊到,对程棉说道:“这是咱家的店?可太神气了!” “这是我家的。”程棉在心里反驳,笑得格外灿烂。“都是我妈妈和姐姐张罗的!” 程宛又惊呼一声:“她们好厉害。” 想到二婶搬走以后,家里直线下滑的伙食,程宛刚拿到的单间卧室,又没那么喜欢了。 第79章 火爆 陈素怡来回转了转,没什么惊讶表情。 她娘家的布庄有整整两层楼,在省城小有名气。小小一家饭馆,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倒是在营业执照下站了一会儿,幽幽叹口气。 她大哥当年,也是私营企业,五几年的时候风生水起。 后来怎么样? 先改成集体企业,后又改成国营。 大哥也从老板,变成夹着尾巴的小资产阶级。在那场风波中,气急攻心,一命呜呼。 陈素怡也不知道该庆幸他没遭罪,还是该感慨他没见到现在的时代…… 程家人说是来帮忙,但李芸跟程树等都做完了。 干脆坐在店门口,当起了第一批顾客,吃着包子面条,成功吸引到了其他人驻足。 程树急忙站在大门口,宣传起自己新开张的优惠政策。 “不要票?打折?拿给我来两个包子吧,我早上还没吃饭呢。” 有客人走过来。 李芸将蒸包子的大铁炉放到门口处,买包子的不在店里吃的可以拿包子就走。不用占店里的地方。 “有豆沙包、三鲜包、鸡汁包、韭菜大肉包、猪肉大葱包。每个八分钱,您要哪个?” “怎么肉素同价?” “同志,咱们的素包里面有鸡子和豆腐粉条,也不便宜呢。而且素包更大一些。” 李芸笑着打开蒸笼上面盖子。 雪白雪白的包子,素馅的看上去比肉馅大一圈,估摸有三两重。 随着热气翻涌,包子的香气也散发出来。 “行,一个三鲜包、一个猪肉大葱的。” 李芸笑盈盈说:“开业前三天不收粮票,还打八折。您拿两个包子,一毛六,打八折是一毛两分两厘。收您一毛二。” 说完,李芸手脚麻利的用夹子夹出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顾客。还轻声叮嘱小心烫。 顾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包子,皮薄馅多,掂手里分量不轻。 同样的包子国营饭店按斤算,素包子三毛一斤,肉包子五毛一斤。 跟这价格差不多。 更何况这里服务好。 他可太不喜欢看国营饭店服务员的臭脸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周围人也陆续过来。 还有人围绕在程家人周围,看着满满一大碗的大盘鸡拌面咽口水。 “同志,味道怎么样?多少钱一碗?” 吴金巧伸出大拇指,“不比国营饭店差。” 程永福更是夸张地将面拉长,让大家看清楚。 “大碗两毛八,小碗两毛四。还送面汤。可太划算了。”吴金巧给大家说着价格。“素面一毛,也好吃。” 程树站在旁边脆声道:“我们家的素面是用鸡汤底的,今天还打八折呢,每碗八分钱。两位要吃的里边请,里面有空位。想坐外面的,我这就支桌子。” 那两人往店里走,要了两碗大盘鸡面。 “来两碗大份大盘鸡面。”程树高声喊,同时拿了个本子记着三号桌两碗大盘鸡拌面。 李芸将包子摊的位置让开,已经赶过来的程永昌洗了洗手,赶紧过去接替她,同时笑容可掬:“……同志,三个豆沙包是吧?” 大盘鸡面配的拉条子,面已经提前搓成条,抹了油盘在盆子里。 后厨和店里用面板隔开,厨房里的东西看得清楚。 几个顾客坐在椅子上,看着老板娘先用水瓢冲洗干净手。然后拿出个小盆放在小灶上,舀出煨在火上的鸡肉,又舀了汤汁,放置蔬菜,才转身拉开铺在面剂子上的油布。 她一手攥着面条底部,一手蘸油飞快拉扯,将粗面棍子拉扯成细长条。随即捏住面条两段,用力在案板上摔打,面条挥舞成残影。 “呦,老板娘好漂亮的功夫。” 李芸羞赧一笑,手上已经将拉好的面条放入水中。 等面条煮熟,大盘鸡也做好,鸡肉的鲜香混着辣椒微微刺鼻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店面。 那些在店门前看热闹的,见李芸的动作,也都纷纷进门来。 程建国等人吃饭完,店里已经做了好几桌。 程建国抹抹嘴就走,程永辉等也跟他离开。 程永福两口子则留下来帮忙,陈素怡也帮着收拾桌子。 程树忙的跟陀螺一样,主要是负责点餐和揽客。小嘴叭叭的没停过。 快到正午,昨天那些收到传单的工人也都下班,端着饭盒过来觅食。 “打八折的店,是这家吧?嚯,真干净啊。” 职工们感叹。 窗明几净,素雅大方。光是打眼一瞧,就心生愉悦。 但又不至于奢华到让人望而却步。 “还有月季呢,这些画儿也不错。还有这幅字,写得是真漂亮!”大家兴奋的打量着,一块儿进了门。 “是我们家,是我们家。几位先在门口坐着,咱们新店开张,一律八折,不用粮票。是吃包子还是面条……” 程树拿着小本本记账,那边又要结账。 程棉过去,掰着手指头算不清楚。 “一共三碗大盘鸡拌面,两大一小,外带六个包子。大盘鸡大份两毛八,小份两毛四,包子八分一个,一共是一块两毛八。今天八折,一块二分四厘。诚惠一块二。”陈素怡看不下去,脱口报账。 她是会计,一辈子跟算数打交道,最看不得人扒拉手指头。 程棉讪讪的抬头,讨好一笑。 客人自己算了算,一分不差,拿出钱放桌上。 陈素怡敲了敲桌子,让程棉赶紧把钱收好。 程树已经跟那边客人点完餐,一脸汗的跑过来,程棉已经收好钱塞进程树的小兜兜里。 “你这记得什么?”陈素怡拿过程树小本本,一脸嫌弃:“你就不能一式两联,一份给你阿姨,一份你这边留底结账,她也不用手忙脚乱记不住客人点的什么了。” 程树脑子快记得住,李芸……李芸也就手艺好,其他就别指望了。还是写下来保险。 “奶奶真厉害。这法子我都没想到。那您帮我收钱吧,您数学这么好。”程树打蛇随棍上,不等陈素怡拒绝,就高声叫程棉给陈素怡打下手。 将收钱的活儿支给陈素怡,自己跑到李芸那里,将客人新点的单子撕下来放案板边儿上。 “这个法子好。”李芸也感叹,她早就手忙脚乱,记不清点的啥了。 一直忙到一点多,人流才渐渐散去。 第80章 收益不菲 客人已经散去,李芸清点着餐品。 包子只剩二十来个,大盘鸡也已经卖光,只剩一些素面。 剩下就是巨量的碗筷要清洗了。 程永福两口子和程永昌下午要下班,帮了一会儿忙就走了。 陈素怡则是忙到现在。 她最厌烦洗碗,把收钱的挎包放在桌上,“我先走了,你们忙。程树你要是没事,下午来家一趟。” 程树问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 陈素怡离开。 剩下人蹲在厨房,洗了足足大半个小时才将这些洗完。 程棉捶打着腰,“不行实在是太累了,要不咱们请个人来洗碗?” 李芸推了她一把,“能得你,这都请了多少人了?” 李奶奶和曾奶奶她们,专门负责烧鸡。店里能帮的忙有限。 程树说:“等我跟程棉开学,店里就忙不过来了吧?” 李芸在案前离不开人。包子哪儿得有一个人守着,还得有人点餐收钱收碗拾掇桌子。 最少也得两个人啊。 李芸一想,还真是这样。 今天准备的餐少,还是试运营。如果要准备下午的餐品,她根本没时间洗碗。 “先这样吧,你们先来帮忙,实在不行再想办法。”李芸犹豫:“这是打折呢,大家又图新鲜。后面生意不定怎么样。” 中间陆续有客人过来吃饭,晚上不到,所有的东西都卖完了。 李芸将蒸笼推进店,程树带着两个小的将桌椅板凳也拿回店里。 有下班的工人听中午吃过的同事介绍这里,还特意过来吃,没想到已经打烊了。 “你们这是不卖晚餐?我们厂单身汉特别多,不卖多可惜。”客人说。 李芸急忙解释:“卖的,卖的。就是头一天没准备好,东西已经用完了,不好意思啊,您明天过来一准有。” 那人看了看还有烧鸡,就买了半只回去。 “明天的鸡会不会太少?”程树问。就多订了二十只活鸡。 李芸摇头,“大盘鸡都是来尝鲜,不一定天天吃,反倒是包子和凉面,大家都能消费得起。先不着急加货,明天我先多准备点包子。今天烧鸡就没卖出去几只。” 眼见没多少客人,程树去了红专路。 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家里就陈素怡一个在。 陈素怡叫程树进自己屋,拿出一条裙子递给她。 “你阿姨给的布,我又搭了点布头。你穿上试试。” 掐腰浅黄底白点的长裙,白色小立领,泡泡袖,比商场里最贵的裙子还好看。 陈素怡就是照着商场的款式做的,还特意换了显女人味的鸡心领,给程树改成了小立领。 新衣服上身,程树高兴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惊叹奶奶的手艺。 从小到大,她都是姥姥改的衣服。她姥姥那手艺……只能说能穿。 程树也是正爱美的年纪,喜滋滋抱着陈素怡亲了一口。 陈素怡身体僵硬,也就小女儿能跟她这么亲密,但程永娇也的亲热也很含蓄。 “好好的女孩子,一点也不庄重。” 陈素怡恼怒。 程树才不管她,一边拢着头发,一边问陈素怡:“奶奶,我是不是得配一条发带?要什么颜色好?” 陈素怡也不是真生气,给了程树好几个建议。 “最好配双小皮鞋,这就你自己买了。” 碎花布还是她辛苦攒的,陈素怡是不肯再给她买皮鞋的,真皮的小皮鞋贵着呢。 “晓得晓得,我自己买。” 程树趁着天没黑,前往百货商场给自己买了双小皮鞋。然后拿回家叫程永昌报账。 程永昌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女儿,忽然想起来除了从制衣厂买的冬衣,他还没给程树和家里人添置过衣裳。 程树懂事,从来不说这些。 程永昌却觉得愧疚。 “好好好,这钱爸掏。你应该白天穿,刚好开业。” “穿着裙子怎么干活?” 程永昌又说:“每人都做。” “又不是过年,先给小树买,她这年纪要穿好衣服。”李芸说,至于另外两个,都是不知事的时候,没必要。 哪能厚此薄彼?程永昌笑:“咱们现在日子好起来,也不差一两身衣服。棉棉也要上学,还有程柏,也该送托儿所了。” 程树也说:“都买都买,芸姨,挣钱就是要花的。不然大家这么辛苦为什么?” 李芸不好再说什么。 关了店门,就是最令人激动的数钱环节。 大家围坐在桌子上,看程树将自己小书包里的钱倒出来,眼睛都直了。 等将钱数清楚,程树颤声说:“今天总共挣了二百多块,不算烧鸡的钱。” 程棉捂住嘴,程永昌也瞪大眼睛。 一天就将房租挣回来了吗? “还有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钱呢。光那几个炉灶,就花了快三百。刷墙也花了二百多,这些家伙事儿可不便宜。”李芸说。 东西是她准备的,能卖完,挣到的钱就有了数。 程棉说:“妈妈,要是晚餐能跟午餐一样,咱们是不是就能多赚一倍?” “工厂的工人下午要干活,中午才要吃的好一些。晚上的话,可能吃素面的比较多。”李芸说。 “也不一定。单身工人下班没事爱整两口,咱不是卖出去几只烧鸡吗?要不再把花生做起来?凉菜?再去进点啤酒汽水?”程永昌说。 他就在单身宿舍住着,很了解这些单身汉。 李芸犹豫:“汽水啤酒人家厂子能给咱们?咱们要不了多少啊。” “不指着汽水啤酒挣钱。我去找张智博的小婶,她不青州啤酒厂的吗?咱们只要不亏就行。”程树说。 这样进店里,能喝酒点个硬菜,大头钱就出来了。 “行,夏天菜品多,我弄点凉菜。”李芸点头。 收拾完东西回家,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程树倒头就睡,一觉醒来,李芸和程永昌都采购完东西了。 程永昌将几个水煮蛋放桌子上,招呼程树吃,自己也剥了两个鸡蛋,三口五口顿下肚,噎得直灌水。“我跟你阿姨买完菜了,她在店里忙呢,我煮了几个鸡蛋,当早饭了啊。” 昨天菜品没敢多买,今天就进的多,三轮车都满了,程永昌累得不行。 还不能休息,招呼完程树,就赶紧去上班了。 第81章 程永福被打 程树洗漱完毕,吃了饭,程棉程柏才起来。 “又吃水煮蛋,明天能吃煎蛋吗?”程柏抱怨。 程棉拍他一下:“你也是金贵起来了,前几天想吃鸡蛋都没有呢。才搬出来几天就挑食。” 程树笑,家里的生活也是好起来,吃鸡蛋都要挑做法。 “鸡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吃,你出去别乱说,不然人家以为咱暴发户呢,也招嫉妒。” 报纸上那个海市被抓的私人餐馆店主,不就是因为生意太好,被人嫉妒举报了吗? 程树将程柏提溜起来,“要是说出去,咱们就得回老家,种地去!” 程柏人小,已经不太记得乡下生活。但挨饿的感觉可是刻骨铭心。他立马捂住嘴,“我谁也不说!” 程树这才把他放下。 程柏也不闹着吃煎蛋了,乖乖剥着水煮蛋吃。 程树叮嘱程棉,让她把程柏送到爷爷奶奶家,就赶紧回店里。 这一片不像红专路,整条街都是制衣厂的子弟,跑不丢。还是把程柏送回去放心。 鸡已经炖上,店里都是香味。 李芸坐在椅子上,已经包好了两屉包子。 “刚才还有人来问包子,你说要不要增加早餐?”她问程树。 现在她们只做午餐和晚餐。要是增加早餐,那就要早早起来包包子了。 程树洗了手,也跟着过来包。她的手艺还行,就是速度没有李芸快。 “你们今天几点去拿货的?” “四点半出发,五点多吧,今早你爸拿了几条烟给市场的人,以后咱们不用排队,你爸一人去就足够。不过市场批的猪肉恐怕经不住卖,再买的话就得多掏钱。” 他们申请饭馆时候,计划内的猪肉和粮食都是批了数量的,可以按照议价直接购买。 但那些东西恐怕只能支撑半个月。 多出来的,就得用市价购买,跟黑市价格差不多。 “那也没办法,尽量多做点鸡汁包,少做点猪肉的。” 食物的定价是程树跟程永昌算半天定下来的,将市价部分也算了进去。不会亏就是了。 相反,按照昨天的收入,他们的盈利很可观了。 累也是真累。 李芸倒不觉得。“干农活不累?只要能挣到钱,多累都没事。” “那要是再加早餐,就得请个人专门包包子了。” “行,我去跟兰主任问问,让她给我推荐个。这要大清早来包,最好是附近的人。” 李奶奶她们住的太远,白天过来没问题,太早就不行了。 想想昨天那一桌子的钞票,李芸浑身干劲。 开业前三天,生意一直很火爆。 李芸也不断增加店里的备货。 大盘鸡每天能卖十来只,烧鸡也能卖十来只。 尤其下午,工人下班后,点大盘鸡或者烧鸡,再点盘花生米,喝着啤酒,乘着凉,再租本小说看,别提多惬意。 她家的包子尤其爆火。 尤其是早上,能卖出去七八百个,顶中午和下午的总和。 李芸舍不得这份钱,干脆早上三点就起床和面盘馅,也还是忙不过来。 兰主任介绍了个叫柏红秀的年轻女人,是烈士家属。 柏红秀没工作,只有一份抚恤金,还有个孩子要抚养,对这份工作很上心。每天早上过来包包子,从五点干到下午,包两顿饭,一月三十块钱。 柏红秀包包子是好手,还熬的一手熬稀饭。 店里门口摆两只锅,一只煮上杂豆粥,一只玉米糁糊糊。不到十一点就卖个干净。 她跟程树两人,忙得像陀螺,一刻也闲不下来。 开业过后,生意没那么多人,但也很稳定。 程树忙完中午,正在盘账张智博和林红军掀帘子进来,直奔风扇底下。 电风扇是在凌大娘那里买的,才四十块。 他有个亲戚是机械专业,去废品站捡了不少破烂,又去相熟的机械厂拿来零件,捣鼓出了好几台电器。 破是破了点,电扇头重脚轻,程永昌给底座绑了砖块才稳住,还嘎吱乱响——但仍是店里最受欢迎的东西。 有了它,饭店上座率都高了。好些人下午没事,坐进店里点一碗绿豆汤慢慢喝一下午。 李芸心疼电钱,程树乐观的劝,“没客人咱们也得开啊,不然中暑了。反正我要吹风扇。再说电费包月的阿姨。” 就算是包月,好些人也舍不得开。总觉得浪费。 “程树,先给拿两瓶冰镇的汽水。这天真要热死人。” 镇在井水里的汽水,和放在冰箱效果差不多,都是冰凉冰凉的。 程树拿了两瓶汽水,又给自己舀了冰镇绿豆汤,觉得这院子租的真好,尤其那口井。 林红军问程树:“你说咱们扩大租书摊的规模好不好?” 前几天下雨,林红军他们把书摊摆在了店的窗沿下边。 租书摊比程树想象的红火。 工厂里的单身汉像发现了新大陆,排着队来借书,二百多本都不够借的。 大家没媳妇,住厂子单身宿舍,下班后除了喝酒打牌,没什么消遣。 现在一天一毛钱,就能打发晚上时间,多划算。 唯一不满的是,这些书太抢手了。好些书上看上册没下册,抓心啊。 张智博和林红军干脆扎根店门口了,弄了个小推车,书放上面,晚上就推进店里,又方便又省事。 “武侠小说最受欢迎,其次是言情。言情都是女孩子爱看,咱们这边工厂男工人多。表哥不是去广府了吗?还能弄到书不?” 程树一乐,“怎么,你们还要加大投资?” “谁会嫌钱少呢?” 张智博脑子还算清醒,问程树这个提议怎么样。 程树也没想到租书这么赚钱,附近厂子几千人,算上家属更多,这些书的确不够看。 “你哥要是能弄来当然好。这次不要杂志了,就进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 她不喜欢看言情,但有人爱看啊。杨美丽跟李芸都看,抱着小说一把鼻涕一把泪。到时候拿到纺织厂制衣厂这些女工多的地方,绝对红火。 张智博下午就去电话局给梁杰打电话。 梁杰轻笑:“你们几个小鬼倒是把生意做起来了。行,过几天我就去进货。刚好宋哥要回去一趟,给你们捎回去。” “钱……” “你们直接给宋哥就行。” 梁杰答应得痛快,张智博带回了好消息。 程树和林红军都挺高兴。 当天晚上正要收店,吴金巧和程永福找来。 吴金巧眼睛红红的,程永福眼睛青紫,额头上更是肿了个大包。 第82章 和气生财 “这是怎么了?” 李芸惊呼。 其他人也围过来。 程永昌说:“永福,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吴金巧的眼泪滚下来。 “别提了,我们叫人算计了。” 自从老赵摔断腿,吴金巧同事被举报,吴金巧手里七家摊位,就剩五家。 谁知道昨天庄宝珍也来请辞,说她男人不叫她来摆摊了。 庄宝珍刚走没多久,就有人来问她火车站的摊位转让不,可以多掏十块钱转让费。 接二连三的出事,让吴金巧挺怀疑。 她干脆请了假,跟在找她的身后,摸到了一户人家。 “你猜是谁?就是跟曾奶奶孙子合伙的那个小混混。我就说老赵怎么忽然摔了,志民忽然被举报,连宝珍都不敢过来。你们猜宝珍为什么不敢摆摊了?她下班回去被小混混调戏,叫她男人看见才不让的。我和永福去找他理论,他不承认,出了他家门,我们就被套了麻袋。” 没打吴金巧,却是结结实实把程永福揍了一顿。 “志民那边市场我也去了,听说志民出事第二天,人家就开始摆摊卖烧鸡了,还说是同一家,是志民的亲戚。好嘛,我们打开的局面,卖出去的口碑,都叫这小子捡了。二嫂,你可不能把烧鸡再卖给他!” 程树等都很惊讶。 程树知道孟山虎没安好心,谁知道这么有心机? 别说吴金巧是她亲戚,就算不是,要是孟山虎把摊位都搞到手,肯定要压价。到时候她们家烧鸡只能卖给孟山虎,价格还不是孟山虎说了算。 毕竟一家饭店,也卖不了这么多烧鸡。 李芸也被孟山虎的手段弄得惊慌,她本能怕这样的人。 “不卖了,我不卖给他。” 程永昌摇头:“不是咱说了算的事儿。那小子敢这么干,不卖也是麻烦。” “二哥,你是我亲哥,你就看着我被打?”程永福气道。“你别是被大哥影响了?一点不顾兄弟情谊。” “你着什么急啊。咱们现在是做生意,和气才能生财。你现在要怎么办?我跟你一块回去跟人打一架?别说我打不过,你也打不过。” “和气,和气,人家能跟你和气吗?” “孟山虎这么做,也是为了赚钱。你跟我说说,那几家市场在哪儿,他自己住在哪儿。” 程永福生气,不愿理他。 吴金巧说了地址,她比程永福清楚。 “二哥,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县官不如现管,明天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和管理市场的人搭上关系,都是工商系统的。还有附近的派出所,也得请过来吃个饭。” “吃饭?” “孟山虎肯定不怕我们,但这些官面上的他肯定要管。金巧,火车站的摊位你想好卖什么了吗?” 程永昌知道吴金巧在火车站租了好几个摊位,肯定惹人眼红。 吴金巧讪讪一笑。 五个摊位,除了烧鸡摊,剩下四个还没想好。最好的位置叫她占了几个,还明晃晃空着,惹得不少人来问。还有人大模大样的强占,吴金巧都跟人吵了好几架了。 要不是她是火车站职工,前后都是同事邻居,后果可能就是程永福那样。 “让他彻底退出去恐怕不可能。火车站生意最好,你留下,其他的再谈。” 吴金巧还没说话,程永福已经跳起来:“那我这白被打了?挨打的不是你。” 程永昌说:“我就这个主意。要么你自己去找你以前的狐朋狗友再打回去,要么就和气做生意。你没看清楚谁打的你,只能自认倒霉。” 吴金巧说:“他以前的那些人,要么下乡没回来,要么已经结婚,都是套了辔头的马,哪儿还野得起来。” 程永福转头就走。 “二哥,你别管他。但我最多让给他一家,本来就不是他占理,凭什么我吃亏?” 程永昌说:“明天我先找人,具体咱们再谈。但你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紧。” 他不是怕孟山虎不给,是怕孟山虎给的心不甘情不愿。那些小混混年纪小,无知无畏,万一伤到自家人,就得不偿失。 找工商派出所的,也只是给孟山虎一个压力。 让孟山虎坐下来,确保后续不会再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就不错了。 吴金巧紧绷着脸,说她考虑下。虽说比程永福理智些,可到底受了惊吓。程永昌让她先回去,等冷静下来再说。 吴金巧离开后,程树才说:“三婶儿要做什么生意?” 程永昌说:“前几天我听永福提了一嘴,说你三婶儿在火车站租了几个摊位,正找货源呢。” “你刚问她,不会是想她把摊位让出来一个吧?” 程永昌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还没说出来,程永福就生气走了,也就没说。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的好。 “爸,他们这么恶心人,就这么由着他?你都要请派出所的公安了,怎么不抓起来。” 程永昌说:“抓什么,谁也没看见孟山虎打人。这人手底下应该有几个人,打人也不是他亲自出马。就算找到了打人的,他也未必被抓。惹了这种流氓,以后麻烦不断。他来咱们店里吃饭,你要不要管?不吃饭,天天一群人在外面转,能当你多少生意?” “那我不卖给他烧鸡不行?”程树冷笑。 “小树,做生意本来就是和气生财。他一个混混,肩膀上头一个脑袋,什么都不怕。咱们这一天能赚多少钱?值得为了一口气跟他过不去吗?以后这种人多了去,你是做生意的,还是跟人打打杀杀的?” “我就该去学功夫。”程树嘀咕,这样一拳一个小人,多痛快。 程永昌失笑,程树看多了武侠,总是嚷嚷要练武。 “我三婶儿能同意,她多小气啊。” “你三婶儿精着呢。”程永昌说。 程树不相信。 程永昌第二天中午去找自己学长,学长托人请了个市场管理员和附近派出所的公安来吃饭。 李芸也托方俊从乡下弄点好东西来。 方俊不负众望,提了一条甲鱼、两只肥鸭。 等程永昌请来了人,李芸也做好了菜。 店里喧闹,就在院子里支了一桌。从前院穿过天井过来,很是清净。 程永昌的学长蒋理也一起过来作陪。 同行的有主管市场的宋平华,派出所的公安许亮。 第83章 请客 “好家伙,我光是听说过甲鱼补,可也没吃过。就是弄来,也不会做。弟妹这手艺真没的说。” 桌上摆着红烧甲鱼、啤酒鸭、辣子鸡、红烧狮子头,还有四盘素菜。 主食是刚蒸出来的大包子,热气腾腾摆了一盘。 过来的宋平华和许亮对视一眼,都说太隆重了。 程永昌笑道:“你们是蒋哥的朋友,也是我的兄弟。就这甲鱼和鸭子,是找朋友从农村捎过来的,其他都是我们店里的菜。来来来,别客气。” 宋平华倒还罢了,他在市场油水不错。去国营饭店和市政招待所的饭店都吃过。 许亮则有些不习惯,站起来想走,被程永昌和蒋理按着坐下。 “你们这是犯纪律……” 程树从天井的月亮门出来,手里提着几瓶啤酒。她熟练开瓶,给几个人倒酒。“许叔叔,我们家受到欺负,想请你过来帮忙。这顿饭就是答谢你的,可不是要贿赂你。这事儿说起来没有实证,也没法去公安报案,您就给指点指点呗?” 说完眼巴巴看着许亮。 宋平华也笑:“老许,一顿饭而已。你看这小姑娘,指望着青天大老爷给做主呢。” 许亮说:“什么事?你家饭店开着挺红火。” 程树先叹口气,“没办法,我爸才上班,当初还是靠着爷爷奶奶接济才念完的大学,现在工资都没多少,也是我阿姨有这手艺,就想着自力更生。要是凭我们自己的本事,开店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就是有人一直来捣乱……” 将孟山虎的事情说了。 “几位叔叔,你们来评评理。这事儿是不是太巧了?但我们又没有证据,证明是孟山虎干的。三叔三婶儿找来,我们一不想跟亲戚闹掰,二来不想被孟山虎蹬鼻子上脸,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才会请几位过来帮忙出出主意。” 原来是这么个事。 宋平华之前听蒋理提过一嘴,许亮是个心大的,和蒋理是朋友,人一叫就过来。 听完始末,许亮才放松下来。不是什么大事。 程永昌趁机端起酒杯,“咱边吃边聊,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新菜,几位大哥见多识广,给点意见。” 宋平华和蒋理也举起酒杯。 许亮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见程树也捧着汽水瓶,就跟她先碰了一下:“你家这姑娘,机灵!” 酒一下肚,大家都放松起来。 程永昌先没说事情,挨个介绍着桌上的菜。 李芸的手艺自然没得说,几个人赞不绝口。 物资短缺、粮食配给,他们这些小干部挨饿不至于,但要说见天大鱼大肉那不可能。 各各吃的满脸红光。 许亮人高马大,一人就吃了七个油皮大包子,拳头大的狮子头,也大都进了他肚子。 宋平华好歹有些见识,专捡甲鱼吃,可惜自己没带白酒来。 蒋理好吃辣,那盘辣子鸡,就是李芸专为了他做的,吃的嘶哈嘶哈停不下来。 “还别说,我先前在下放,还吃肉,就这白面馒头都吃不着。三合面馒头能吃饱都是好的。现在日子倒好过起来。”许亮感慨。 说到农村,程树就才从乡下回来。 “可不呢,全国包产到户,农村有了余粮,都想着倒腾点什么出来卖。我们做生意也是受我二舅启发,他在农村大集卖吃的,可热闹呢。” “是吗?你们之前在哪儿?” 程树说了地方,许亮拍桌子,“那跟我下放的地方挺近啊。” “许叔叔,那咱们也算半个老乡了,我家的事儿就拜托你了。” “这你放心!” “这种事,公安就该管。现在改开了,这些闹事的只会越来越多。别的不说,我们市场每天乱的呦,因为摊位打架的,不在少数。好多还是老年人,都不知道该不该管。说重了,往地上一趟,哭天抹泪的。还有抢劫的,你们也得当心,前段时间就有团伙,专门对单个摊贩下手。”宋平华说。 许亮虽喝得脸颊通红,脑子却不糊涂,瞪一眼宋平华,“你说得轻松。人家做什么了?小打小闹,就算真关进去,也关不了几天。出来就是祸害。一般小老百姓,还真不好招惹这样的人。” 程树说:“那就没办法了?” 程永昌也说:“两位大哥给出出主意。” “这有什么,人叫过来就是了。他要是单纯小混混,可能还棘手一些。他要是想做生意,就得老老实实的。大家各退一步就是。”宋平华一哂。 要是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他和蒋理是工商局的,许亮是派出所的。 得罪了这两个部门,他想在省城做生意?做梦呢吧。 程永昌打得也是这个主意,立马给宋平华倒了一杯。 吃饱喝足, 程树自告奋勇去叫孟山虎。 许亮看着一阵风一样的程树,笑道:“你这姑娘性子真够劲儿!不像我儿子,叫他爷爷奶奶惯的娇气,我声音大点儿眼睛就红。我这生的是儿子,还是个祖宗?” 蒋理放声大笑:“你家儿子不就叫许宝玉?跟你祖宗也差不多。” 竟然叫这么秀气名字,实在和许亮不搭。 许亮挠头:“三代单传,没办法,我家老爷子取的。照我说,就该叫许军,等高中毕业往部队一扔,什么娇气病都能改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家儿子念书不错,考大学就完了呗。你看永昌,77年大学生,出来就是干部编制。以后读书人吃香。”蒋理羡慕。 他是工农兵大学,虽和程永昌都是省大的,出身就差了些。 宋平华也点头:“还是读书好。” 第84章 鸿门宴 “叫我过去谈?谈什么?”孟山虎和曾建国都在火车站这边。 已经强占了庄宝珍的摊位。 他们一行有五个人,其他三个坐在吴金巧空着的摊位上,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程树先去叫了吴金巧,才找到孟山虎。 “我们家开了饭店,自己也要卖烧鸡。给你们的配额需要调整,所以请你过去谈一谈。” 曾建国说:“我奶奶说你们烧鸡数量也增加了,怎么还不够?” “数量增加,想要进货的也增加了呀。不止你们一家要卖,还有别的家呢。” “还有谁?”孟山虎说。 程树一笑,“你去了就知道。” 孟山虎想了想,“好,我跟你去。” 曾建国也要跟着。 孟山虎叫来小弟顶着。 他几个手下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吊儿郎当的,也不知道怎么卖东西。 “就这态度也能卖?” “比国营饭店态度好吧?”国营饭店服务员都敢打人。 “你也说是国营饭店。你真以为我家烧鸡天下独一份?这是才开始,过段时间,只怕烧鸡烧鸭都有得卖。人家凭啥来你这儿受气?还是说你想打走他们,一家两家可以,十家百家能吗?” “你想说什么?” “别败坏我家烧鸡口碑。” 孟山虎哼一声。 程树又问曾建国:“我叔叔,你动手没?” “啥?” “套麻袋,你动手没有?” 曾建国完全不知道这事儿,“你叔叔谁啊?” “敢做不敢认?” “我打人从不套麻袋。”曾建国觉得受到侮辱。 程树说了经过,曾建国眉头皱起。 庄宝珍这事儿他不清楚,他不会找人去调戏女人,更不会套麻袋打人。 “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 “就是说人家背着你做的呗,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挺得意。” 曾建国:“……” 程树带着他们,也是绕过店铺走前门。 孟山虎看着这院子,眼里透出渴望,“没想到你们能租这么好的住处。” 穿过月亮门,孟山虎看到了许亮他们。 树下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摆着些瓜子花生。 “这是……什么情况?”孟山虎说。 除开程永昌他认识,其他三人都没有见过。 但直觉这三人就是冲自己来的。 蒋理和宋平华是一类人,机关干部,内敛稳重。很多时候,都感觉不到他们存在。 许亮却是另一种人,下过乡当过兵,警察也干好几年。 气势外露,就有些咄咄逼人。 孟山虎的脚步一顿,立在了月亮门处。 这边吴金巧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她怕赶不上,自行车轮子踩得飞起,额头上都是汗。 程永昌站起来招呼几人:“快进来,今天就是谈事。小树,再去搬几把椅子。” 程树跑到屋里,搬了几把椅子出来,摆在程永昌他们对面。 程永昌他们做的是正常高的椅子,程树搬来的是脚凳。 孟山虎一坐,原本挺高的他,一下子比大家都矮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不像是来谈事的,反倒像是来接受审问的。 尤其是面对许亮的时候。 程永昌笑呵呵的站起来:“小孟,你别介意,我刚好跟同学朋友聚会,就说请他们做个见证。这位是工商局的蒋办事员,这位是工商局的宋主任,这位是许公安。” 孟山虎眼皮一跳,连曾建国呼吸都轻了。 程永昌这是什么意思? 孟山虎说:“他们做什么见证?” “谈谈几个摊子的事吧。工商局主管小商贩,公安局管治安,都归他们管不是?我三弟三妹找你谈没谈拢,咱们再重新谈一谈。” 孟山虎明白了。 这是叫来外援震慑自己。 再怎么装大度,也还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孟山虎腾的站起来,满脸桀骜:“我一没犯法二没缺斤少两,公安和工商总不能冤枉我吧?你叫来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想威胁我?” “坐下!”许亮瞪过来。 声音不大,却充满威慑力。 “别扯那些没用的,程兄弟问你的是生意的事儿。你还要不要在他家进货?进货不得跟人家谈?不想进货就出去!” 孟山虎再桀骜,碰到真刀真枪干过的许亮,也要矮三分。 他气势一顿,呼吸也重了。 吴金巧适时说道:“孟兄弟,你也是想要做生意,大家都能理解。做生意和气生财,咱们坐下来把事情说开,才不耽误挣钱。” 孟山虎坐回脚凳上,“说来说去,就是让我让出来地盘。” 宋平华和蔼笑道:“小兄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些都是政府的地方,拿出来给大家做生意,是惠民政策。谁都可以摆摊,你说是不是?” 孟山虎说:“那现在夜市、百货公司南广场和火车站,你们都没有人顶上,我过去摆有什么问题?” “你天天找人堵庄宝珍,她敢来才怪。还有夜市,老赵是摔断了腿又不是摔断脖子,这两天已经出院了,随时可以出摊。南广场我给你,其他两家你不能要。”吴金巧说。 孟山虎也来了火气,“我就是不退,你能怎么样?” “两位不要吵,事情是谈出来的嘛。”宋平华又开口劝:“摆摊的事儿我熟,其实你们两位争得没意思。摆摊人人都能摆,这几天还在讨论呢,都是一样的管理费,有的摊位位置好人流多,有的摊位犄角旮旯,实在是有失公平。正考虑轮换呢。” 孟山虎阴沉沉的看宋平华一眼。 知道这就是个笑面虎。 看着不温不火,这是在敲打自己呢。 他管着市场,找个理由把自己摊位挪到犄角旮旯,自己能怎么办? 他可以对吴金巧等出拳头,却不知道如何对付宋平华这些人。一口气憋在胸口,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小兄弟看着不大,有二十没有?”宋平华又问。 “十九。” “那是挺年轻啊。我儿子比你大几岁,现在还靠家里养呢。说实话,你们的心性头脑,我是很佩服。国家现在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安置年轻人,你们就自己找出路,想办法,而不是虚度光阴,那就是好样的。咱们也不必盯着这几家市场,工商还是陆续开放更多的便民市场。省城几百万人,你能把这些生意都垄断吗?” 孟山虎抿着嘴不说话。 第85章 重新加入 吴金巧说:“领导的思想就是高,我跟您比那真是太狭隘了。我决定把火车站的一个摊子让出来。但是管理费是我交的,这你得补给我吧。还有,烧鸡还是得我们来卖,你可以卖点其他东西。” 峰回路转。 孟山虎吃惊。 火车站摊位不归市场管,且人流量巨大。 吴金巧托关系弄的几个摊子,位置都特别好。 竟然舍得让出来? 孟山虎知道自己不得不答应,多了个火车站摊位,已经是意外之喜。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夜市。”孟山虎说完,就沉着脸离开。 宋平华见事情解决,也都起身告辞。 许亮拍着程树肩膀:“小姑娘不错,有时间来家里玩。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年纪,姑娘小点儿。” 等送走了他们,程树问吴金巧:“三婶儿,你干嘛要把火车站摊位让出来?我看孟山虎已经怕了,就是让他全让出来他也不能不答应。” 吴金巧的火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也想了不少。 “还是你爸说的对,和气生财。” “这些人我也打听了。不是家里老弱病残,就是孤儿没人管,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是不给他们留条后路,等他们饿急了,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你看看那些被打劫的摊主,有个肚子上捅一刀,肠子都出来了。咱们犯不着跟他们硬碰。” “再说,那几个摊子找我人太多,我未必保得住。给他一个,人情他总要还吧,再有人来强占,孟山虎得给我把人撵回去。” 程树若有所思。 “我三叔就同意?” “不同意,但他的意见重要吗?” “……” 程永福是不同意,吴金巧昨晚以身饲虎,把他的火气给平了。 “就是这几个摊位,我不知道卖什么。”吴金巧笑:“你阿姨的烧鸡给我心都撑大了,总觉得利润太薄,我都懒得弄。” 程树想了想,“我或许知道卖什么,不过三婶儿你得等等。” 程树这么说,吴金巧将信将疑。程树主意多,反正她也没再好的东西。 “成,三婶儿就等你好消息。” “也不一定能成。” “我晓得。”吴金巧说。 等从店里出来,吴金巧先回了火车站上班。想着等下班后再去找庄宝珍。庄宝珍男人就是怂货,加点钱应该就同意了。 “金巧啊,你妈等你好长时间了。”同事冲吴金巧努嘴。 自从那件事后,吴金巧就对娘家冷了心肠。 除了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其余时间就没再登过门。 吴金巧皱皱眉,直觉不是好事。 吴母开门见山:“金巧啊,我听说宝珍有事来不了?那你烧鸡怎么卖?我就说请个外人怎么安心,生意还得自家人来做。” 吴金巧说:“自家人?您说谁?” “你亲妈呀,这孩子。”吴母嗔道。 吴金巧朝外面瞧瞧,“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嫂不是上班去了嘛。” 吴母说:“她去上班,我又没事。给自己闺女帮忙怎么了?” 吴大嫂是去上了班,但她才小学毕业,能买到什么好工作,在铁路职工食堂帮厨,一个月才三十多块。 要搁以前,全家人只有高兴的份儿。 但经历过卖烧鸡,两个月赚了快一千的事儿,三十块钱就太挖心了。 那两个月,每天都跟过年一样,孩子嘴都养叼。几天没肉吃就闹脾气。 再加上火车站市场重开,最后的心理负担也没有,就想着跟女儿缓和缓和关系,重新把生意做起来。 “是吗?那多谢妈了。不过宝珍就是不舒服,明天就来摊子上了。” 吴母一听,也急了。 “你还要庄宝珍给你做什么?动不动就不来上班,吃亏的还不是你?你就让妈给你卖吧,之前生意不是挺好的。” 吴金巧呵一声:“是挺好,我挣着一分钱没有?” 吴母说:“你怎么还跟爸妈计较?” “你总说我跟你爸偏心你哥,你不想想你哥腿出事是为了谁?从小铁军有的我短过你一份没有?家里好吃好喝不都是你们兄妹两个平分?你看看对门李兰兰,14岁就替她两个兄弟下乡,那才是偏心呢。” “现在你哥腿坏了,以后前途没了不说,两个孩子怎么办?我跟你爸不贴补他,又能贴补谁?” 说完,站在一旁抹起眼泪。 吴金巧又气又酸。 要是吴母对她不好,也就罢了。 可偏偏就像吴母说的,结婚前吴父吴母都对她很好。 她既狠不下心,完全不管娘家。 又忍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哭什么哭,好像是我欺负你了一样,你是要我同事看我笑话?”吴金巧也急起来。 吴母之前也是火车站员工,许多人都认识。 到时候不知道传出什么闲话。 “烧鸡是不能卖了,你卖别的吧。我那个摊,还有一个,但是先说好,摊位费你得先给我。” 吴母止住眼泪,“不卖烧鸡,我能卖什么?” “卖什么都可以!卖水果、卖菜、卖大碗茶,我大嫂她大哥不是又重新跑起来收鸡了吗?整点鸡蛋做茶叶蛋也能卖。” “那方俊也不是个好的,他表哥以前拉他一把。现在让他表哥跟着他打下手。”吴母说。 吴金巧气炸了:“对对对,人家就得等在原地,你们不想做了就要把烂摊子收回去,你们想做了,再安安生生交给你们挣钱是不是?” “反正就这个摊子,多得是人抢,你不要我给别人。” 吴母赶紧说:“你现在怎么跟妈说话?我没说不要。” 等送走吴母,吴金巧气得回来喝了两杯菊花茶,才把那股邪火给压回去。 她们就在商店一角说话,同事张萍也听了一耳朵。 “自己亲妈,吵也回家吵,叫领导看见不好。” 吴金巧说:“有什么不好?亲妈就得惯着?” “再怎么说是长辈呢,人家只会说子女不孝。你爸妈也是站里老员工,万一有点不好听的,你最近拿摊子的事儿,可得罪不少人,你小心着点。别叫人抓把柄。” 这话是真为她好。 吴金巧很感激,“萍儿,还是你好。” 张萍说:“我这么说是有目的。我姐在咱们省下乡,她寄来的红枣你也吃过,皮薄瓤甜,特别养人。她家去年承包了村里的枣地,就是当地红枣收购价太低,想另找出路。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要这些枣。” 红枣? 这可是好东西。 供销社一斤红枣四毛到七毛,还供不应求。 张萍姐姐家种的枣,土质好,含糖量丰富,属于七毛那一品种。 吴金巧说:“我吃过你姐家的枣,要是保证这品质,我肯定要。” “这没问题。那片林子都几十年了,品质肯定没问题。” 吴金巧想了一下,光是运输就是个麻烦事。 她在省运输公司没有熟人。 现在运力紧张,私人的活人家根本不接。 还是得想其他办法。 还有售货员的事儿,红枣单独摊位,肯定得再找人。 吴金巧说了自己现在情况,“等我把这事儿捋一捋,咱们再继续谈。” 张萍自然没问题。 等下了班,吴金巧先去了庄宝珍家里。 庄宝珍婆家在化工厂家属院,丈夫白旭峰在农业局上班。 庄宝珍之前在工会工作,现在工作已经让给小姑子了。没了摆摊的工作,她又回到了带孩子的状态。 吴金巧找她时,她正抱着女儿说话。 三年生两个孩子,她的身体吹气球似的鼓起来。 摆摊后倒是瘦了一些。 “金巧,真是对不住。”庄宝珍面带愧疚。 吴金巧还没开口,庄宝珍婆婆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是庄宝珍的小儿子,才一岁五个月。 “宝珍,孩子饿了。” 把孩子递给庄宝珍,白母才看向吴金巧:“你是宝珍的同学?” 吴金巧说:“阿姨好。我是她高中同学,叫吴金巧。” 小孩子正饿得慌,一钻进母亲的怀里,就扒拉着找奶吃。 庄宝珍尴尬的拉住儿子,孩子憋着嘴要哭。 第86章 高考成绩 “宝珍你喂孩子啊,你同学又不是外人。”白母拉着吴金巧说话。 庄宝珍躲到卧室去喂奶。 “你说说,这都两个孩子的妈了,天天嚷着出去工作。孩子这么小,当妈的一点儿不上心。工作能有孩子重要?” 吴金巧点点头:“是呢,当然没孩子重要。孩子这么小,就该在家照顾。” 白母满意一笑。 吴金巧又说:“阿姨之前也是上班吧?您有三个孩子,不知道您是怎么给单位领导请假的。我也准备要孩子呢,不知道怎么跟领导请假,您教教我,我好在家带孩子。” 白母嘴角抽了抽。 谁不是休完56天产假就回去上班,不上班难道喝西北风? 她的孩子都是婆婆带的。 这同学,也跟庄宝珍一样不讨喜。 “金巧,你今天来找宝珍什么事?这大晚上,家里人都该回来了。” 吴金巧说:“我是来给宝珍送工资的。那天她来跟我说,我没准备,这不给她送来了。十五块。” “啥,不是三十一个月吗?”白母跳起来:“你这黑心资本家。” “啥叫资本家?庄宝珍无缘无故,我还得停下生意找接替她的人,这几天少挣多少钱?我还没叫你们赔钱,你们嚷什么黑心?你在单位走人,不得单位审批,欺负到我私人头上来了?那你去公安举报我,你去啊!”吴金巧把钱一揣,爱要不要。 白母又急忙拉住她,让她把钱给了。“不就是这个月吗,让她上完。你再找人她再走。” 吴金巧说:“还是算了吧,新人我马上就找到。我知道你瞧不起摆摊的,我跟你说,我们火车站准备才这些人招个管理员呢。大把年轻小姑娘求着来我摊子上。” 说完就要走。 白母哎呦一声,只把吴金巧往家里请。又高声叫庄宝珍出来。 “你同学招呼呀,别傻站着。”主动接过孩子。 庄宝珍不愿在婆婆眼皮底下说话,拉着吴金巧进屋了。 “没听说过火车站招人。” 吴金巧直笑:“是说要招,那是因为我们领导孩子摆了几天摊,才非卡在小摊贩上。又是知青又上过高中还有摆摊精力的,能有几个。” 庄宝珍这才明白了。 “我就是怕我爱人多想,前几天说有个小摊主被抢劫,他都紧张。” “那你不来?” 庄宝珍苦笑:“他是担心我,但我婆婆答应,他一准同意。” 吴金巧还等着回去,刚出卧室门,白母就看过来。 吴金巧故意臭着脸:“要不是老同学,我肯定不能再要你。还是老规矩,压一个月工资。你要是再无故缺勤,我扣你一个月的工资。” 庄宝珍连连感谢。 正说着,庄宝珍小姑子白红霞回来。 听说是庄宝珍同学,白红霞目不斜视,招呼都没打就进自己屋了。 白母讪笑:“这孩子还小,金巧你别跟孩子计较。” “原来是孩子呢?这孩子上几年级?看着有点老成。” 白红霞都二十了,比她们两个就差两岁。 白母胀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吴金巧这才扭着腰走了。 白红霞正换衣服,也听到吴金巧讽刺。摔帘子出来,吴金巧已经出了门。 白红霞气道:“妈,她什么意思?” 白母赶紧把她拉进屋:“今天有信吗?” 白红霞嘟哝一句,掏出个信封。 白母撕开一看,里面没写几句话,还有张汇款单。 “就五十?”白母拿出火柴,将信和信封烧了。“明天你拿户口本去取钱。再给小王买点东西,让他把嘴闭严了。” 白红霞喜滋滋拿过汇款单。 一般来讲,这样的汇款单自己取了,买点东西扣几块钱,白母也不会说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有这样有钱的一个妈,庄宝珍干嘛不认。 不打电话也不写信,听到她母亲名字扭头就走。 要不这样,白母也不会打着庄宝珍的借口问亲家母要钱。 “知道了,庄宝珍都离职了,谁还理她?小王不会说出去的。刚她那同学怎么回事?你还真让庄宝珍出去上班?” 白母冷笑:“我怕她知道?嫁给旭峰是她的福气,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这是她妈妈自己愿意给,我逼她给钱了?等她当上铁路局的正式工,再让她回家,你大姐家的苗苗也快毕业了。你大姐下乡不能回来,她闺女得接回来。” 白红霞撇撇嘴,她对这个大姐没多少感情,但是也没说什么。 成绩出来那天,程树跟杨美丽一起去了学校。 程树以班级第一、年级第三的成绩考上七中。 程和平考了第六名。去七中自然没问题。但他一看到成绩,整个人都不太好,一言不发走掉了。他的几个好友也不敢跟他多说。 张智博和杨美丽也都上了七中。 林红军考上了十一中。 张智博超常发挥,超出分数线二十来分,很是得意。 杨美丽却哭了。 她离中专录取分数线就差了两分。 超出七中的分数线三分。 中专和高中的录取是分开的,杨美丽跟着程树填的七中,原本也没想着念。她奶奶是不会让她上高中的。 程树问,“不上高中,你就待在家里?你成绩这么好,不管是复读还是考大学都有希望,你奶不会算账啊?” “我奶要我顶我二姐纺织厂的工作,我二姐恐怕要结婚了。” “你二姐有婆家了?她多大?” 杨美丽摇头,介绍家里的情况。 “没有。她才刚十八。我家那个工作,最开始是大姐对象给我大姐找的。我大姐结婚,当做彩礼给了二姐。要是我闲在家……我奶奶前几天说,有人给我家提亲了,她嫌人家彩礼少没答应。” 程树算了算:“你二姐愿意吗?你爸妈怎么想?” 杨美丽说:“二姐也不想结婚。我爸就听我奶的。我妈……我不想给我妈添负担,我妈又有了。” 这是第五个了? 杨美丽家四个女儿,她排行老三,家里还有个四岁的妹妹。 小妹妹刚出生就被她奶扔进尿桶里,是杨二妹将人捞出来送到街道办,妇女主任威胁找杨美丽父亲厂领导,才保住了小姑娘一条命。 按照他们家的习惯,小名叫杨四妹,大名杨甜甜。 她奶奶却天天尿罐尿罐的叫…… 第87章 争取 要是叫她尿罐,她非砸了老程家的锅不可。 “不就多了二两肉,是能上天还是能入地?还是能跟你奶的姓?你爸都不着急,她一个外姓着什么急?” 程树愤愤不平。 杨美丽羞得满脸通红,“哎呀,你……我也不知道我奶奶急什么,反正就是觉得男娃金贵呗。她觉得我妈这胎是男娃,不让我们惊着我妈。” 程树说。“你二姐也挣钱,她也站你这边。要是你担心以后生活,我家店你知道吗?现在缺人干活,一天五毛包饭。等开学以后也能帮忙。不说挣多少,起码饭能吃饱。” 杨美丽一惊:“这怎么行?我不能占你便宜。” “这怎么是占便宜?你来干活我们发你工钱,天经地义。你来店里就知道了,活儿是真多。再雇一个全职工又划不来。你没事过来帮忙,刚刚好。” 杨美丽一想也是,反正这几天是没事的,先去店里看看。要是没什么活,她也不能要工钱。和程树约好明天就去,杨美丽就回家了。 除了程树,她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更不想跟这些人留什么同学录,她觉得恶心。 刚出校门,就看到杨二妹立在校门口,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 她家姐妹几个都遗传了母亲的相貌,鹅蛋脸白皮肤,尤其是大姐跟二姐。 大姐当年有夜香西施的称号,被大姐夫一眼相中,还给家里挣了个工作。 自己奶奶留着二姐,也是打着卖个好价钱的主意。 “二姐,你不是上班吗?” “跟组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边走边说。”杨二妹穿着工装,说话也雷厉风行。“考上吗?” “七中。”杨美丽低头,觉得对不起家人,眼泪又涌了出来。 杨二妹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她飞快地理了理思路:“反正我不会这么早嫁人,你留在家里也没工作,要么复读,要么上高中。你自己什么打算?” “奶不会同意的。” “我过了二级工的考试,马上就能涨工资。她非要你顶上,能拿多少钱?现在工作这么难找,高中生都未必找得着到,你初中生在家干嘛?学费我来想办法,你咬死不松口就行。” “姐……”杨美丽惊讶。 杨二妹的学习更好。 但小学一毕业,就被安排接了工作。她学历低年纪小,三年学徒工才转正,这才第二年吧?就过了二级工的考试了? 杨二妹冷冷说:“不用谢我,我也不想把工作还回去。你要真感谢就顶住压力,别奶一吼你自己就泄了气。自己硬不起来,谁都能来踩你两脚。我还得上班。先走了” 说完,杨二妹匆匆离去。 杨美丽回家。 她家在棚户区,一间砖瓦房旁搭着两间棚子。她跟几个姐妹就挤在七中一间草棚。冬冷夏热。 这边没有市政,也没有通自来水,厕所要穿过两条街。 地面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没法过…… 杨四妹在门口跟小伙伴玩,见到杨美丽,甜甜的喊了声。 杨美丽挤进家门,杨奶奶一个刀眼飞过来。“死哪儿去了?不知道你妈不方便?考上没?” 杨母躺在床上,也满含期待的看过来。 她年纪大了,这一胎怀的吃力。倒是杨奶奶欢心,说男娃淘气,从老家背了一袋酸橘子回来。 “没考上……” 没有想象中的骂声,杨奶奶朝她呸了一声:“我就知道,女孩子脑子笨,就会用死办法硬学。真到了考上才不顶用。也没多指望你。刚好伺候你妈……等你妈生了,二妹的婆家也说得,就去纺织厂去……” “奶,我同学家里有事,让我过去帮忙,包饭。”杨美丽脸上火辣辣,比她奶奶痛骂她更难受。赶紧打断了她奶的话。 杨奶奶皱眉,“就包你饭?白得一个大劳力?”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呢。她家开饭馆的,我就是帮忙去洗洗碗,人也不能给我钱啊。” 粮食多金贵,洗碗就饭吃,多少退休老人抢着干。 杨奶奶在心里盘算一番,杨美丽在家也是白吃饭,糊纸盒子不够抵她吃的粮食。家务她自己能干,省下来的口粮,就能给大孙子补身体。 “去吧去吧。” 杨母低声说:“那三妹以后上学……” 杨奶奶一个刀眼过去:“赔钱货,送她念到初中就不错了。” 杨美丽鼓足勇气:“以后,我放学就去洗碗,人家也包饭。他们店就在七中旁边。” “啥以后?”杨奶奶说。 “我上高中以后。” “你……你还想上高中?当初就该溺死的东西,让你上初中都是你上辈子积德,你还想上高中,自己撒泡尿照照,看你有没有那个福气……” 杨奶奶跳脚大骂。 “不花钱,二姐说学费她出,我以后在同学店里帮工,生活费我自己挣。不需要家里的钱、” “放屁,你姐的工作是家里的,不就是家里的钱?还有你,不在家吃喝?” 杨奶奶拿起扫帚就打。 杨美丽老实,从来不跑。 没打两下,杨母就捧着肚子哎呦起来。 怕惊着孩子,杨奶奶气呼呼停手:“还不给你做饭去!还想上高中,不要脸的东西!” 可惜十四太小了点,不太好找婆家。 先给杨二妹说人家。 …… 程树跟其他同学也不熟,早早出了教室。 没想到程和平也出了来。 他脸色倒还平静,跟程树打了个招呼,径直往学校外面走。 张智博也跑出来叫住她,“宋池哥明天回来,叫咱们去火车站拿书。” “这么快?”程树惊喜,还以为要再等几天呢。“你前几天才打的电话吧?” “他们原本就要回来。顺路的事儿。明早十一点,在火车站见。说是十一点,不知道晚不晚点呢。”张智博说。 两人说好时间,程树才回到店里。 “小树,快来记账。这是早上卖出去的票。”李芸把盛放小票的布兜递给程树。 账一多,她就理不清楚。 还得靠程树来记。 “对了,七中没问题吧?”李芸头晕脑胀,才想起程树是去看成绩去了。 “没问题。” “和平?” “他也考上了。” 李芸总算松口气。 有客人点餐,她急忙奔向后厨。“来了来了,小树你先帮忙记账,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程树整理着早上的单据。“不用管我了。” 一面看着账本发愁,她要是上学去,这些该怎么办? 第88章 程和平考了第几名? 程和平出了学校才觉得好些。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中考没考好,看到了成绩,还是觉得难过。 程树是第一,他也有准备。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程永昌说他没天赋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他怎么熬夜苦读,也抵不上程树随便学学。 他知道程建国肯定在巷子口等着,干脆绕开了,另找了小路回去。 谁知道刚到家门口,就看见罗继春和一群街坊在院门口聊天。 “和平,回来了?”罗继春眼尖,程和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她看见。 “妈,你不上班?” “哎呀,妈早上没办法请假,等我们主任不在才偷溜出来的。乖儿子,考了多少分?考上没有?” “和平回来啦,七中考上了吧?”邻居们也都询问。 “那肯定,不但考上,肯定是他们学校的第一名。” 罗继春期待的看着程和平。 程和平硬着头皮点头,“考上了。” 说完就想赶紧进院子。 罗继春拉住他,“这孩子,考了第几名?你们学校第几啊?” 程和平脸上要滴出血来。 “第六。”匆忙挣脱罗继春的手,跑进院子。 “第六,和平考了年级第六。”罗继春大声说。 “这成绩考大学,没问题吧?” “那准没问题。” “……” 程和平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声音,忍无可忍,“妈,我考了班里的第六。年级二十八。你别说了。” 罗继春笑容僵在脸上。 “等会儿,你说什么?”罗继春尖叫出声。 邻居们静了一下,又说道:“班里第六那也不错啊。马有失蹄嘛。和平就是太紧张了。” 罗继春跑过去抓住和平:“你给我说清楚,是班里第六?那第一是谁?” “程树!” 罗继春失声:“这不可能!” 周围邻居还罢了,跟罗继春一个院子的,都清楚她跟程老二家的不和。互相对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 “恭喜啊,继春,你家要出两个大学生了。” “她大伯母,小树第一可是喜事。” “不错,人家爸爸是咱们厂子第一个大学生,这脑子就是不一样。” “我天天看她跟着她后妈忙进忙出,还在空调厂附近开了店,就这愣是没耽误学习!” 罗继春脸色极其难看。 其他街坊也回过味来。 罗继春掐尖要强,有些人就不待见她。故意问:“继春,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和平考上七中你不高兴啊?” 罗继春勉强挤出笑。 “我当然高兴。” “她是中暑了吧。和平去查成绩,她自己大中午的骑车子回来的。还不赶紧回屋喝点藿香正气水。”陈素怡走出来打圆场。 程和平也赶紧搀扶着罗继春回屋。 刚一进堂屋,罗继春就甩开程和平的胳膊,反手抓住他。 “和平,是不是林老师没教好?那个老东西,补课费收那么贵,我这就找他退钱去!” “妈!林老师教的很好,是我……考试那天不舒服。”程和平无奈。 他不能说是程树给的压力,不然他妈没完没了。 “放屁,你那天活蹦乱跳的,怎么就不舒服了?都怪程永昌,他不好好给你补课,他要是给你补课,我干嘛去找姓林的,还花了我几十块钱!” 陈素怡不爱听了,“和平班上的老师教四十来个学生,有的考一百,有的考个位数。都是一样的课,不都是看学生自己。你要真是怪永昌,那以后也别让永昌给和平补课,免得补习出仇来。” 罗继春哪里听得进去,非要去找程永昌算账,再去找林老师把钱要回来。 程和平大声说:“你去,你去,你去跟二叔闹翻,你去找林老师要钱。你让大家都知道,我考不好懒老师,懒我二叔。省城教育界就这么些人,你叫大家都知道我,看看高中还有谁肯教我!你去啊!” 程和平发了脾气,眼睛都红了,罗继春反而不再大声。 “和平啊,妈不是这个意思。” 程和平说道:“随便你,我考了第六让你丢人了。” 说完,把自己反锁到房间里,任罗继春怎么喊都不开门。 程建国还在街边等大孙子喜讯呢,其他学生带回来好消息。 程树和程和平都考上了七中。 两人的成绩都好,被学校写成喜报贴在校门口。 老头们的恭维让程建国眼睛都要眯起来了,程和平成绩大家都知道,没想到程树也这么争气。都说他老程家祖坟冒青烟,怕是要再出两个大学生了。 程建国回家,程和平还没开门。 他惊讶,“不是考上了吗?怎么还把自己锁起来?” 陈素怡说了经过。 程建国皱眉,“这老大媳妇,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程树怎么她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要不是她闹腾,永昌能不给和平补课?她是闹得他们兄弟不和,又来挑拨他们叔侄?” 程树再怎么说也是程建国亲孙女,能挣面子他脸上也有光。还轮不到她个当儿媳妇的挑孙女的刺。 当下过去,将罗继春狠狠骂一顿。 要是平时,程和平早就出来劝阻。 可今天,程建国骂了十来分钟,程和平都没开门。 罗继春又气又伤心,午饭也不吃,抹着眼泪上班去了。 …… 第二天天刚亮,杨美丽就出现在店铺前。 店铺门还没开,李芸还正在包包子。 “美丽,你怎么来这么早?吃饭没?小树还没起来呢。” 程树跟李芸说了杨美丽的事儿,李芸很同情这个小姑娘,急忙将人拉进来,连声说来得太早。 杨美丽笑笑,“没事,我听小树说咱家卖早点,我就想着过来帮忙。我在家也是起这么早。我吃过了。” 杨奶奶觉少,早早起来,是看不得家里人睡懒觉的。除了她爸,谁都得起来。杨美丽早就习惯了。 李芸舀了碗玉米糊糊和一碟小菜,又拿两个茶叶蛋过来。 “茶叶蛋泡一晚上了,味道正合适。你快吃。” “不成的阿姨,我吃过了。” “说好包饭的,以后就别在家吃了。咱们要干一上午的活,午饭也吃的晚。你得多吃点。” 杨美丽接过饭。 她没吃早餐。 别说早餐,昨天惹怒了杨奶奶,中午晚上也没饭吃。 饭菜的香气勾着她的胃,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却泛起了酸意。 杨美丽努力眨了眨眼睛,压下心里酸涩,狼吞虎咽吃完饭,就开始干活。 第89章 宋池 杨美丽努力眨了眨眼睛,压下心里酸涩,狼吞虎咽吃完饭,就开始干活。 穷人孩子早当家,她干活比程树还要麻利。又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真是一刻都不肯停下。 有了她的帮忙,李芸压力骤减。 因是新店开张,不知道后续客流量,也不敢再招工人。 杨美丽这样的暑期工就挺合适。 等她开学,自己这边生意也稳定了,到时候再决定加不加人。 杨美丽没什么像样衣服,身上布丁叠布丁。 而且因为衣服太破,杨美丽不敢多洗,看着就埋汰。 毕竟自己这里是饭店。 李芸听程树说过杨美丽家条件,没多说什么,先拿出程树的衣裳让杨美丽换上。 杨美丽哪敢穿。 “小树比你高,这衣服她穿着小了。她还说店里要统一制服,跟国营饭店里的一样,跟她奶奶学的,一套一套的。就是现在布票不够,就先换上浅色的衣服。”李芸怕杨美丽尴尬,忙岔开话题。 杨美丽好半天才弄清楚制服的意思,一想也是,统一了衣服也好看。 “程树懂得真多。”她由衷说。 等程树起床,也加入了包包子大军。 直到十点多,才渐渐结束早点生意。 程树说了要去火车站的事儿,“张智博表哥从广府回来,听说还有别的货,我得去看看。” 李芸听了,从装钱的匣子里数出五张大团结给程树。 程树不要,“我有钱。” 卖烧鸡的钱,李芸说是程树的主意,从利润里拿出三成给程树个人。 程树现在手里有大几百呢。 李芸说:“这是我跟你爸商量的,你考上七中的奖励。也给程棉程柏立个榜样,让他们知道学习好有钱拿。” 程树这才收了。 和张智博约定的是十一点,程树在店里帮忙,等早餐客人吃差不多才坐车。 火车站小摊位,经过半年发展,已经从零散的点位发展成线。 打眼望过去,小板凳挨着小板凳,已经有不少捧着碗干饭的旅客。板凳不够,就坐在各自的行李上,占了半个广场。 程树早饭吃的多,现在不饿。 张智博和林红军,一个捧着玉米啃,一个吃着西瓜。 “特别甜。”林红军递给程树一块。 张智博跟林红军两人半大小子,胃跟无底洞似的,吃了这些还不够,又去烧鸡摊买了大半只烧鸡。 庄宝珍已经出摊,笑着跟程树打招呼。 她的摊位跟孟山虎的挨着。 孟山虎他们卖的脆桃,生意还行。 再过去,竟然是吴母。她摆的是茶水摊,这类的摊子挺多,交了管理费就没多少成本。她的摊子紧挨路边,不少旅客坐过来点一碗茶,边喝边等车。 说是十一点到站,他们几个又吃又喝半天也不见车来。 火车晚点是常态,好几个小时也不稀奇。程树带着他们到火车站商店,找吴金巧借几把椅子。 吴金巧正跟同事织毛衣闲扯。 “三婶。” 程树叫了声。 吴金巧惊喜道:“呦,小树怎么来了?这我二哥家的闺女。她爸是七七年大学生,她也考进七中,准大学生呢。” “我才高一呢。”程树难得不好意思。 吴金巧抓了把奶糖递过去,拉她进柜台里面坐。 林红军和张智博拿椅子坐到后门,免得错过车次。 “今儿怎么来我这儿,没去店里帮忙?” 程树剥了颗糖送嘴里,压低声音对吴金巧说:“同学亲戚从广府回来,给我们带了东西呢。” 吴金巧了然点头。 倒卖的。 他们单位也有人在列车工作,前段时间带了十来只电子表。都没对外流通,全被单位人分了,一百多块一只。但听说进价才几十。 还要再说,忽然想起程树说的货的事,“哎呦小树,你说你能帮婶子解决货源问题,就是你这个朋友哥哥吧?” 程树点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具体还要再问问。婶儿,咱们市也有直达广府的火车,就不能在这上面想想办法?” 吴金巧压低了声音:“祖宗,现在都盯着这些线路呢。广府、海市,还有京师,货运别提多热了。谁不知道这条线路挣钱。我跟你说,前几天有人拿着副市长的条子,想要半节车皮,我们站长都没同意。客车乘务员私下里都有动作,但谁都不敢多动,怕出事。” 她就是个小小商店服务员,火车都上不去,实在没这门口。最多挣几个好摊位,都叫好些眼睛盯着。 程树不大懂职场上的事儿,但吴金巧的意思她明白。 这样的好事轮不到她们。 只能压下心里遗憾。 “三婶,我刚在外面碰到吴奶奶了,她怎么又出来摆摊了?” 吴金巧笑容淡了下来。 手里的毛衣也丢一边。 “她在家闲着也没事,弄点茶水卖卖。” 吴母没货源,说是让吴大嫂家大哥弄水果,对方也得有一段时间回复。 大早上还来抱怨,话里话外想卖烧鸡。 吴金巧自然不干,让她从店里买了两包茶叶去卖茶水。 吴金巧觉得堵心,不想提,笑着将程和平和罗继春的争吵说了。 “和平这孩子还行,有点骨气。不像那两口子恨不能把兄弟几个的东西全刨他们碗里。你爷爷把他们两个臭骂一顿,今早可安生了……” …… 闲话到两点多,从广府的车才到站。 程树忙跳起来,朝出站口走。 火车到站,浩浩荡荡的人群出来。 “来了,来了。”张智博冲出站口的几个年轻人招手。 喇叭裤,红衬衫,走在最前面的还带着蛤蟆镜。 张智博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喊了声宋哥。 蛤蟆镜听到声音,将眼睛往下拉了下,斜眼看了张智博一眼,又把眼镜推上去。 “智博,你还是这么老土,衬衣要扎到裤子里。” 张智博:“……” 宋池确实挺潮,头发也留起来了,梳成大背头,油亮油亮的。 就是皮肤有些黑,配着大红色花衬衣,有点扎眼…… “宋哥,这两位是我的合伙人林红军和程树。这是我表哥的朋友宋池。我们是来拿货的。你这次进了多少啊,我把钱给你。”张智博故作深沉,跟表哥介绍了程树和林红军。 蛤蟆镜摘下眼镜,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就是穿着太花哨了。 第90章 广府的货物 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就是穿着太花哨了。 宋池在录像厅替程树挡住曾建国,录像厅太黑,程树没看清真人。 “宋哥,上次多谢你。”程树提起录像厅的事。 “你们来录像厅,我不得保证客人安全啊。曾建国那小子后来没找你们麻烦吧?” 程树摇头,好奇打量他,“宋哥,广府人现在都这么穿。那女孩子穿什么呀?” “很有眼光嘛。广府人都这么穿,女孩子也流行喇叭裤。还有港城过来的牛仔裤,丝袜,连衣裙。哦,这个送你。我们几个用不上。” 宋池在行李袋里扒拉出个小巧蛤蟆镜。 女式的。 程树戴上,顿觉气势上了个档次。 后面几人推着推车,上面摞了十来个蛇皮袋。 “出去说吧,这儿人太多。”宋池拍了拍行李袋,货都在里面。 程树和吴金巧打了招呼,跟着宋池走到火车站不远的民居里。 宋池朝院子里喊了声,一个光头小跑着出来。“三哥,您回来了?” 宋池点头,“叫大家来拿货。” 说完,打开了行李袋。 光是他们的书就占了三个大袋子。“就你们这书沉。” 宋池手里夹着烟,跟他一起回来的三个青年各自分了一袋离开,剩下的都是他的货。 程树还想看那几个人分走的袋子。 宋池笑道:“小姑娘家家的别好奇,不是你用的。这几袋有好东西,等会儿给你看。” 程树先去看书,张智博和林红军已经把书都理出来。五百来本,光是拿出来就气喘吁吁。 “怎么还是金庸全集啊,别的呢?” 程树扫一眼过去,“假的,金庸就写了十五本,已经封笔了。哥,这些是谁写的,怎么是金庸署名?” “谁知道呢。港城那边就这样,盗版都说是金庸写的,好卖就行。”宋池心不在焉说。 张智博和林红军没想到有这种操作,还问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他们又不能把金庸拉过来证明,谁能说咱们卖的不是真的?”程树又去看其他。 宋池被她理直气壮逗乐了。 有一些真的金庸全集,金庸的书卖的好,要的人多。多几套也好租。 还有古龙几套,温瑞安梁羽生琼瑶……这几个人程树已经很熟悉了。 “这些多少钱?后面我们还进货呢,哥,你就便宜点呗。”程树拉开腰包。 平时押金这些都锁在店里,钱也都是程树管。 他们收满五十,就进来给程树。程树当着大家面数一遍,扎一捆贴上封条放起来。 宋池猛翻白眼:“还便宜?六百块不还价。光是找人搬货我就花了好几块。 怎么,你们还想做大做强?” 程树缠着宋池便宜了二十。 “蛤蟆镜的十块呢?” “蛤蟆镜是你送的,跟这个没关系。便宜点嘛哥,就是你卖两个蛤蟆镜的钱。” “成成成成成……磨磨唧唧的……” 数钱的功夫,程树说:“谢谢哥。做大做强不一定。这些书肯定办不下来营业执照。先跟我们饭店搭着卖吧。” “你还知道营业执照!” 宋池被程树缠磨得心烦,觉得这姑娘说话痛快,怎么钱上这么斤斤计较。要不是看他兄弟面子,他真不耐烦给张智博带书。 程树不理他的揶揄,数好钱递过去。 宋池看也不看就往兜里塞。 “不行,你得数清楚。” “你数的时候我都看了,真要出问题我找张智博。” “不行,你要数清楚。”程树眉毛一立:“钱是我给你的,你就必须清点干净。有假钱呢?我可受不了不清不楚的冤枉。” 万一有问题,宋池因为张智博咽下这口气,她程树还不想留下污名呢。 宋池叹气:“所以我才不想结婚,女人真麻烦。大的小的都麻烦。来,点钱。”他招呼光头。 程树挑挑眉毛。 钱货两讫。 程树这才有心情去看其他几个行李袋。 宋池偏不让她看,“都是别人的货,等人来再说。”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来了两人。 宋池打开一袋行李,光头拿了几张旧报纸铺地上。 哗啦一下,彩色一地流淌。 竟然是各色的丝巾。 “一千条,你们自己挑。这一包是我给家里人带的。喏,这是你哥给你的。”宋池抽了个小包,递给张智博。 宋池又拿过一个小包,叫来正蹲地上眼花缭乱的程树。 “这几条是货真价实的真丝,三十块一条。地上的五块,我给你的都是进价,你要再还价就别要了。”宋池真是怕了这小姑娘。 程树抓了一条在手里。 真丝不真丝她不懂,可是这丝巾可真滑啊,像流水一样,颜色也好看。 自己要一条,李芸一条。再给奶奶一条吧,得请教她账目上的问题。 再给吴金巧一条,一直合作嘛。 这就一百二了? 程树又挑了两条五块的。 不止丝巾,还有牛仔裤,丝袜,海魂衫,厚灯芯绒大衣,铁皮青蛙。亮晶晶的项链手串,竟然才三块钱一条。当初张智博给自己一条粉红项链的引起轰动。 这次给棉棉买多买几条,让她炫耀去。 还有整整二十个磁带机。程树想要一个放店里,宋池说都是预定的,等下次再给她带。 程树又买了件灯芯绒大衣七十块,两条项链四条手链十八块,一件海魂衫二十五块,一双丝袜八块。 她就带了五十块,剩余的钱说好让张智博明天捎给宋池。 张智博和林红军被她的大手笔惊呆了。 不过想想她家饭馆的人流,估计也不差钱。 他们两个也挑了最便宜的手链项链丝巾给家里人做礼物。 “哥,我们回家把钱给你。”磁带机是给家里买的,当然不能由他们掏钱。 宋池摆摆手。 他家也在百货公司附近,和梁杰是发小。 “宋哥,之前不是抓投机倒把吗?你们货带过来没问题?” “是闹过一阵,抓了一批人。现在又松了,只要不是走私过来的,或者贵重物品,这些小商品倒不管。就是一个人不能携带太多。运这一趟很麻烦。” “宋哥,你这其他货,都有买主吗?” 第92章 拿货 宋池说:“都是几个兄弟包下的,怎么,你没买够?想要多少?” “那这些批发价是多少” 宋池一挑眉,“你是要拿去卖?你们这么多书不够小朋友折腾的?” 程树很不满意小朋友这个称呼。 “你管我们多大?有货我就拿,没有就算了,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宋池被她逗得直笑,他以为程树跟张智博他们一样,家境不错,拿钱出来玩玩。 “起批数量是五十件,衣服十件,概不赊账。” 随便那些货,就是二三百,要是衣服,就更多了。 “你等着,我叫我三婶儿来。她掏钱。”程树说了在火车站摆摊的事儿。 宋池刚点头,门口就奔进来四五个人。 “哥,我要五百条丝巾。” “我的二十件大衣。” “有海魂衫?我都要了……” 没几分钟,货就少了一大半。 这里距离火车站,一来一回得二十分钟。 程树一咬牙。“丝巾一百条,手链项链各五十条,铁皮青蛙五十只。批发价多少?” “批发价八折。” 也就是一千零五十,八百四十。 “八百好吧宋哥?抹个零头!” 一抹抹四十? “四十,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这叫零头?”宋池头也不抬。 光头点货,宋池收钱。他记性很好,算数也快,也不用算盘纸笔,报出货物多少,他立刻就能算出价格。 程树还要再说,宋池说:“就这个价格,再不要就没货了。” 又来了两人,眼看货要见底。 程树连忙答应,和光头一起把她的货先挑出来,让张智博帮忙叫来吴金巧。 宋池点着钱,忽然手一顿,抽出两张大团结。 “呵,假币弄到我跟前了?” 对面拿货的让脸色发白,却不承认。 “哥,我也不知道。我是被人给骗了。” “骗了?你这是第二次拿假钱过来了吧?” 宋池脸色骤变,原本吊儿郎当的笑容收起,换成了狠厉。 程树等还没反应过来,宋池就狠狠几拳落在那人腹部。 那人哀嚎着躺在地上,嘴里不断求饶。 “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他。”宋池对光头说。 光头没说话,走过去拖着那人头发,将他拖出院子。 宋池打了个哈欠,又重新坐下,对着下一个付钱的说:“你,多少货,快点。” 程树跟林红军都悄悄退后一步。 宋池冲程树笑笑,“放心,搞价的不打。小姑娘我也不打。” 程树:我谢谢你啊。 吴金巧过来的时候,宋池的货也卖得差不多。 坐在一边儿抽烟。 也知道了程树就是个普通孩子。 当爹的知青上大学,穷得叮当响。 后妈在家带孩子,不得已上街摆摊,最后开了家饭店。 挺有意思的姑娘,比男孩儿都虎。 不过,选品不行。谁会选铁皮青蛙?四块进价,谁家小孩儿能买这么贵的玩具? 这些青蛙是打包卖给他的,宋池也没办法拒绝。 其他拿货的人也很少挑铁皮青蛙。 不知道程树婶婶会不会吃下。 程树把东西收好,“哥,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你也不能光带小玩意儿,衣服、电子产品多带点呀。” “好大口气,这些东西我得压多少钱?再说了,好点儿衣服,一件几十块,我进得起大家伙儿也拿不起。” 程树实在好奇:“那你们在广府干什么工作?” 宋池没搭理她,“多了去了,说了你也不懂。” 刚去几个月,找的工地的活。 那边和省城截然不同,到处都在盖楼盖厂房。 活儿倒是好找。 包工头是他们同省的,互相介绍着就入了职,包吃住。 谁知道前几天包工头跑路,拿着他们的工资进了一批货想回老家,最后被逮到,钱是花完了,剩下半屋子的货。 工人将包工头围着打,宋池却没动手。 打人也没用,钱他花了,第一时间还是挽回损失。 宋池把屋里的电子产品搜刮干净,赚了第一桶金。 那时候他就清楚倒买倒卖的好处。 但这样从火车站靠人走货太慢。 这半年其实一直在围着火车站打转。 想弄到车皮。 钱搭进去不少,也没办成事。最多客运车厢,对他小山似的行李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车皮是想都不要想。 他琢磨着不走铁路,走货运也行。 想攒钱买辆铁疙瘩。 这些他当然不会跟程树说。 程树正算着他一来一回要几天。 宋池说:“你把晚点也加进去啊。这次是运气好,上一趟足足晚点了两天,挤在火车上,人都成罐头了。” 也就是说二十天一趟,已经是极限。 “这也卖不了二十天的啊。”程树咕哝。 宋池说:“最近一段时间我要在省城,你想要什么货回头来找我。” 程树点头。 吴金巧得了消息,紧赶慢赶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小树,货在哪儿呢?” 程树指着自己挑选的东西,说了价格,又介绍宋池,“这位就是宋老板。” 吴金巧摸着汗,叫了声宋老板,“我男人回家取钱去了,等会儿就来。” 她让程永福带上存折,火车站旁边就有银行。一会儿直接跟宋老板过去就行。 宋池点一下头,没说话。 他不笑的时候,看着很难接触,吴金巧也就没多说,低头去看货。 丝巾、手串项链都让她眼睛发光,就是这个铁皮青蛙……竟然要四块钱一只。回头拿去卖,不得四五块?给小孩子的玩具,能卖得出去? 吴金巧抬头看看程树,欲言又止。 程树说:“三婶,你要是没看上的话就给我留着。” 大不了再摆摊呗。 这些东西都不错,尤其是铁皮青蛙。 程柏说他们现在的邻居还有一只,就是整条巷子最靓的崽儿。多少孩子想买也买不到。 要是之前,吴金巧肯定不愿意吃下这个亏。 但现在她还指着程树给介绍生意。 再说了,中考都这么好,高考肯定也没问题。二哥家以后不会差。 吴金巧心疼不得了,但有了决断,就不会让程树不舒服。 笑着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三婶谢你都来不及。就是不知道后续进货怎么办?宋老板下次……” 宋池说:“这个不一定,我自己会挑一部分货拿回来。你们要是有想要的,需要交一半订金。” 第1章 初到省城 a 省火车站。 程树在火车站内的商店,买了一包鸡蛋糕、一斤奶糖和半斤红糖。 等结完账,她拿出一信封,问售货员: “姐姐,金耀制衣厂附近的红专路怎么走?” “你们要去金耀制衣厂?”营业员吴金巧扫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 她对象就是金耀制衣厂的子弟,家庭条件不错,家里能匀出一间十几平的房子给他们以后住。还有五百块的彩礼。 吴金巧挺得意。 对这个询问金耀制衣厂地址的小姑娘,也有了几分好脸色。 “我看看。你们是探亲?” “是投亲。” 吴金巧接过信封,然后看清了上面的名字,脸色微变。 “小姑娘,信上面是你什么人?” 程树知道城里盘查的严,也没多想:“寄信人程永昌是我爸爸,收信人程建国是我爷爷。我爸是知青,早些时候先回城,我和家里人现在回来。” 程树指了指身后的人。 李芸拽着两个孩子,站在不远处。脚边堆着两个蛇皮口袋。 吴金巧仔细看了信,确定了信上的程永昌,就是她对象程永福的二哥。 一颗心沉了下去。 程永昌是老程家头一个大学生,考进省大,极其体面。程永福也没少在吴金巧面前吹牛。 程家说的是,程永昌大学毕业分配工作后,再将老婆孩子接回城,并不回家住。 可还没毕业,就找上门来。 程家就那么大点地方,程永昌自己在大学,这几个人能住哪儿? 自己那小单间,还能保得住不? 吴金巧勉强挤出个笑容,“这样啊,你们去车站对面的公交站,3路车和7路车都到金耀制衣厂。红专路就在制衣厂旁边,你到地方再问问就行。” 她故意少说了一站。 红砖巷在金耀制衣厂的后面,公交车要多坐一站。走路要十来分钟呢。 说完之后,吴金巧转头叫了自己的同事:“帮我顶一下,我肚子有点疼。” 就匆匆离开。 她得找程永福商量一下,可不能叫这几个乡下人把自己的婚房给占了。 程树问到了坐几路车,交了钱提着东西,又转手买了四个大肉包子。 李芸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哎,怎么又买包子?可没剩多少钱了……我不吃,你们几个吃好了。” “还要坐公交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不吃饭怎么行?” 她们从祖国西北坐火车到中部省城,花了两天一夜时间,路上舍不得吃火车上的饭菜,都是野菜窝窝就热水,早饿得不行。 四个油皮大包子热气腾腾,还没分到手香味就往鼻子里窜。 李芸忧心忡忡,抬手把小儿子的包子掰一半给程树。“他吃不了这么多,别闹肚子。” 程树要分给程棉。 程棉嘴里塞了满满肉馅,笑着要接,被李芸打了下胳膊。 “小树你多吃点,她早上吃了三个菜窝窝呢。” 程棉收回了手。 李芸和程永昌是二婚,程棉是她跟前夫生的女儿。婚后程棉改了姓,现在已经八岁。 和程永昌生的老三程柏也都三岁了。 怀程柏的那年,也就是高考恢复的那年,程永昌考回了家乡大学。 说好等程永昌毕业后,她们再回城。 但李芸她们没办法,只能先斩后奏,跑来投靠婆家。 别的还好说,带着程棉,她是一点底气也没有。 程树是程永昌的大女儿,程柏是她和程永昌生的小儿子。都是人家程家骨肉。程棉算什么? 只能叮嘱一遍又一遍,让程棉懂事听话。 不要多吃东西,也属于“听话懂事”的范畴。 程树皱了皱眉。 程棉跟着李芸刚到程家的时候才两三岁,小豆丁一个,跟在程树屁股后面,睡觉都是搂一块。和自己亲妹妹也没什么区别。 程树趁着李芸不注意,将那半个的包子塞进程棉嘴里。 程棉顿时眉开眼笑,油乎着嘴就要往程树身上蹭,又被程树戳着她额头推开。 刚上公交车,售票员嫌弃的皱眉,指着李芸手里的编织袋,“小心点小心点,我这可是新车。哪来的乡巴佬,真是没素质。” 李芸窘得脸发红,一只手提着袋子,一只手牵着程柏,都没办法抓扶手。 程棉也被城里的新鲜东西镇住,只紧紧拉住程树的衣角,大气也不敢出。 程树看不过去,“啥叫乡巴佬?你这是欺负农民阶级,你还是售票员呢,工人阶级什么时候混入你这颗老鼠屎?” 程树上下扫她一眼,眼带不屑。 她爸是知青,经常去知青点听那些知青“辩论”,从小耳濡目染。 “哎呦,你胡说什么!” 虽说已经八零年,但大家都是那年代过来的,售票员也没想到几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乡下人语出惊人,忙说:“我可没有歧视农民阶级。” “没有?哦,您说您要给我小弟让座,这怎么好意思呢?原来您不是歧视我们,是工农一家亲啊。”程树说着,就将李芸手里的布包和流着涕的杨柏塞到售票员专用座椅上。 售票员正站着收钱,看见程树的动作,鼻子都要气歪了。 不过她刚才说错话,怕程树揪着不放,也不敢说什么。 这小姑娘嗓门比她这个售票员还大,嚷嚷起来人脑瓜子疼,才不是吵不过她。 程树又把程棉推过去,程棉勉强坐了半个屁股,看着程树满是崇拜。 程树捏了下程棉的脸颊,“跟姐姐学,别学你妈。” 李芸:“……” …… 吴金巧跟领导请了假,出来后正好看见四人上了公交车。 赶紧跨上自行车去制衣厂找程永福,自行车都踩出火星子。 平时都是程永福围着吴金巧转,难得见她来找自己,程永福骨头都酥了一半。 看四下没人,拉着吴金巧的小手不放。 “想我了?” “什么时候了,还闹。你二哥那一大家子来城里了。” “什么?谁一大家子?” 程永福有些反应不过来。 吴金巧恨恨地拧他,“你是不是骗婚?还跟我说嫁过去就有房子住。你们家几间屋子?现在你二嫂带着三个孩子来城里,你要我住哪儿?这婚还结不结了?” 第2章 抓盲流! 程永福半天才搞清楚,“那个寡妇带着孩子来了?” 他二哥下乡十来年,走的时候程永福才五六岁,对二哥的印象很模糊,就知道前头老婆死了,又找了个寡妇过日子。 家里人几乎不怎么提起二哥。 谁知道他这个二哥运气好,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就考了回来,还是省里最好的大学。 大学生有补助,每个月能给家里贴补五块钱呢。 说好等他毕业再接老婆孩子,谁知道一声不响追到城里来了。 他也想起了个大问题。 “总不能让她们住家里吧?” 吴金巧冷笑:“那你说住哪儿?你二哥学校有地方住?还是有钱给租房?” 程永福嘟囔:“租房也行,我二哥有钱。”他那五百的彩礼,有二百还是问他二哥要的。肯定还有私房。 吴金巧气鼓鼓,“反正不能住咱那儿,早知道你家这样,我才不答应呢。” “别急别急,等我想想。你是不是有个表哥在收容所工作?” “干什么?你是说把她们遣送回乡?” “对,遣送回去,看他们还怎么出来。” “可他们有证件吧?你这可不符合规定,我表哥那人胆小,不一定帮忙。” “这怕什么,我找兄弟撕了她们的介绍信,把人给你表哥送过去。再让我二哥写信吓唬一番,告诉他们没有户口,一律不准进城。几个乡下人,肯定不敢再回来。” 吴金巧迟疑。“这能行?” “放心放心,这么一折腾我二哥都快毕业了。” 程永福打包票。反正他下月就要结婚,只要不在结婚前来就行。 程永福也顾不得跟吴金巧亲热,找到几个市场的朋友,掏钱让他们去抓人。 “几个乡巴佬,包在我们身上。”红袖章收了钱,一口答应下来。 程树她们下了车,远远就能看到金耀制衣厂的大门。 厂子左边是新盖的十来栋小楼,右边则是平房街区。 程树问了路,知道自家的红专路在平房区的第二条路。 金耀制衣厂是省城大厂,听说是早年苏联援建,很有苏式建筑的风格。 光从制衣厂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就花了快二十分钟。 程棉跟程柏不停的哇。 他们知道程家爷爷奶奶都是制衣厂的老员工,大伯一家也都在制衣厂工作。 那爷爷奶奶家,也有这么气派吗? 程树虽然没两个小的那么没出息,也瞪大了眼睛,觉得新奇。 绕过厂区,一头钻进曲折小巷,几个孩子都傻了眼。 谁能想到里面藏了这么多房子,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还不如农村的大院子来得畅快。 不似外面宽阔的柏油马路,巷子里头还是泥土路。前几天才下场小雪,被踩的泥泞不堪,难以下脚。 有些敞开大门里,只有一条窄窄过道,剩下全是房子。 程棉拉着程树,“姐,咱家也是这样吗?” 程树也是茫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理解为啥李芸提起回来,就一脸难色了。 住不下啊。 李芸倒是清楚城里的状况,她也是知青下乡,住房紧张是一样的。她妈来信说自己回乡的三表弟把二表哥打破头,就是为了抢个落脚地。 “所以说,就算你爷奶同意,你叔伯们,怕是意见大了。” 程树说:“我姥说了,他们都有正式工作,不敢明目张胆的撵我们出去。先住下再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怕啥。 李芸苦笑一声,她从小到大都没跟人红过脸。一想到要赖在公婆家看人脸色,就臊得厉害。“但……” 程树不想听,一把将程柏塞进李芸的怀里。 “你看看你儿子,再看看你女儿,都饿成什么样了!你一个当妈的不心疼,我心疼。要回你回,我带着他们在程家住!” 程柏抱着李芸哭,“我不要回乡下……” 程棉也抹眼泪。 李芸摸了摸小儿子排骨似的小脊背,也红了眼眶。 “我知道了,我不给你拖后腿。” 程树说:“您别拦着我就行,爷爷奶奶要是逼你,你就哭。” 李芸点头。 程树叹口气。 以前觉得这样的后妈挺好,不多事不惹事。但现在呢,高声说个话就脸红,甭指望她能领着孩子赖在……啊呸,是回到程家。 算了,凡事都要靠自己。 正说着,迎面走来几个红袖章,都是年轻人。 “你们几个,是哪儿来的盲流?” 红袖章快速围上来。 这几个都凶神恶煞,李芸被吓得直打哆嗦,“我不是盲流,我有介绍信,我是来投奔我爱人的。” 那几个人根本不听,其中一个抓住行李,另两个架住李芸,大声说:“走,跟我去收容所!” 路人看是抓盲流,纷纷驻足观看,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程树大声说:“我们有介绍信,不是盲流。” 但那些人根本不听,两人拖拽着李芸,又有人去拉几个孩子。 程树退后两步,蹭蹭蹭爬上一旁大树,跳到了二楼房顶上。 红袖章吓一跳,“你干嘛,给我下来!” 其他路人也围了过来,“这是干什么,可别摔坏了孩子。” 程树深吸一口气,两手围拢,“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我叫程树,我爷爷叫程建国,退休前是金耀制衣厂的厂办主任。我奶奶叫陈素怡,以前是制衣厂的会计。我爸叫程永昌,77年考上了省城大学经济系。我们有身份有介绍信,现在有坏人要来抓我们啦!救命啊,杀人啦,抢劫啦!” 程树的大嗓门,几乎将半条街的人都惊动了。 底下几个红袖章被她也惊得不行。 他们当然知道李芸不是盲流,原本想悄悄的把人送进遣返站遣返,没想到这小姑娘直接蹿房顶去了。 程栢程棉也哇的哭出来,对着抓他的青年又踢又打:“我们没有钱,我们真的没有钱……” “咋回事?你们管人家要钱了?” “哎呦,是老程家的孩子呀。他家老二是在乡下成婚了。” “怎么回事,你们凭啥抓人?你们也不是收容所的啊?” “是呀,他们不是收容所的,来制衣厂欺负人!”程树大声说。 金耀制衣厂算是个大厂,足足有一千多工人,这一片住的大部分都是制衣厂职工家属。 这些职工从小生活在厂区,在子弟学校上学,把厂区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一声吆喝,将那几个围起来。 第3章 不是你家老二媳妇? “什么单位的?市场还是街道的?” “这流里流气的,不会是偷来的红袖章吧?” “不是收容所干部,你管什么盲流?想干什么?” 几个人见势不妙,放开了李芸,灰溜溜的跑了。 李芸惊魂未定,紧紧搂着程柏,结结巴巴跟众人道谢。 “没事没事,你们也是厂里子弟,有啥事吼一声就完了。这一片全都是咱制衣厂的。” “老程家朝这边走,第二个巷口右拐,走几步就到。” 程树嗖的跳下树,大方的跟大家道谢。 “这孩子,声音真敞亮。不唱戏可惜了。”一个大爷背着手夸赞。 “快得了吧,人家爸是大学生,当然要好好学习。” 程永福躲在巷子里,见事没办妥,暗暗骂了一声。这帮废物收钱时候拍胸脯,现在事办砸了,钱肯定也不退。 骂骂咧咧跑回了家,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就陈素怡一个人在家。 “妈,妈……” “三儿,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爸呢?” “你爸下棋去了。” “不好了,二哥那个女人带着孩子找来了。” 陈素怡愣了下,“你是说你二嫂来城里了?” “她一个寡妇,算什么二嫂。还带个拖油瓶,三个孩子全跟着。这真要来了住哪儿?我可快要结婚了!”程永福着急。 陈素怡一听也是头疼。 老二家的四口人农村户口,吃什么喝什么? 家里住房本就紧张,没法安顿她们。 “也不能拦着不让进门呀。”陈素怡说。 程永福说:“那咱们先躲出去,让他们等着。” “这可不行,叫街坊邻居看笑话。”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面子?你要是不撵他们走,我怎么结婚?妈,你是不是想叫我打光棍?” 陈素怡最疼爱这个小儿子,被他拉着出了门。 刚到大门口,迎面进来个老太太。 “素仪,你们都知道了呀?我还说来通知你呢。” 来人是邻居尹舒芳,跟程家在一个院子住。 几十年的邻居,陈素怡哪看不出尹舒芳幸灾乐祸的眼神,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通知什么?可是街道有新政策?”陈素怡装糊涂。 尹舒芳笑道:“那倒不是,是另外的好消息,你家老二媳妇带着孩子来看你们了。这不马上就过来了,你们是要去买菜招待?” 陈素怡笑容僵在脸上。 程永福哼笑:“阿姨,我家可没收到通知,您别被人骗了。” “哎呦,是骗子啊?她们说的可真了,你家老程的工作,你的工作,都清清楚楚。这要是骗子,那可太可恶了,说不定是团伙作案。我得赶紧跟街道的人说一说,把人逮住。” 程永福一僵。 陈素怡赶紧拉住就要出去的尹舒芳,真要把人送进去才是丢人。 “别别别,老姐姐,她说那么清楚,说不定就是我那二儿媳。我得去看看。” 尹舒芳在心里头笑两声,老痛快了。 他们是老邻居,当年自己老头比程建国晚入厂两年,就让他们家把院子里最大的三间房占了。 现在程永昌老婆孩子来了,且有的闹呢。 说话间,院外吵吵嚷嚷,是程树她们到了。 陈素怡扯出个笑容,看见大家簇拥着四个人走进院子。 破棉鞋、花棉袄,蛇皮口袋——跟周围格格不入。 陈素怡抬头就觉得眼睛疼。 “是李芸吧?你跟永昌结婚,还没有回来过呢。”陈素怡眼皮乱跳,勉强笑着开口。 李芸低声叫了声妈,刚才那些人拉着她,头发也扯乱了,李芸心里尴尬,更窘迫了。 陈素怡上了一辈子班,看人很准。一看李芸就是个老实人。 既瞧不上,又松口气。 老实好,老实点,乖乖回乡下去,别让自己为难。 陈素怡笑着介绍了程永福,“这是你三弟程永福,听说你们要回来,要出去买肉买菜呢。” 李芸忙说:“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芸姨,这是奶奶和叔叔的一番心意。”程树截断李芸的话,抬头朝陈素怡和程永福甜甜一笑,“奶奶好,叔叔好,我是我爸的大女儿程树。这是程棉,这是程柏,快叫人。” 程树一声令下,程棉和程柏齐刷刷朝两人鞠躬,口齿清晰:“奶奶好,叔叔好。奶奶长命百岁,叔叔步步高升!” 说得周围人都笑起来。 “不得了不得了,这三个孩子多大方,一点不像乡下的。” “那是,人家爸可是大学生,根子好。” “长得也都不错。你看那大囡囡,多伶俐。” 陈素怡眼角抽了,仔细去看自己的孙子孙女。 程树她知道,当年老二结婚,寄过照片。撇过衣着不谈,程树继承了程永昌的高个子和白皮肤,浓眉大眼,鼻子挺翘,倒是个漂亮姑娘。 程棉不是程永昌亲生的,陈素怡跳了过去。 程柏倒是个机灵白净的,就是……一看到他袖头黑乎乎的罩衣,陈素怡朝后退了一步。 “进屋吧,多谢大家把人送来啊。”陈素怡让大家散了。 程永福懒得跟他们多说,刚要回屋,程树脆生生说:“小叔,不用帮我提东西,你不是还要买菜的吗?我们不挑食,你随便割点肉就成。” 尹舒芳笑道:“那哪成,你们头一次上门,怎么也得炖点红烧肉吧。这可是你们奶奶的拿手菜。” 说是要买菜的程永福:“……” 陈素怡挤出笑容,从兜里掏出钱和肉票递过去,“不错,三儿啊,赶紧去割点肉。快去快回。” 程永福咬牙接过,这可是他家一月的肉票。 原本是想跟他妈要过来,带吴金巧下馆子的。 “知道了。” 闷闷走出去,想着干脆让吴金巧也来吃。不然就便宜那几个小崽子了。 这边陈素怡犯了难。 家里就这么点地方。她一面让邻居家小孩子出门叫自己家老爷子,一面让进客厅。 “地方小,你们……先去洗个澡吧,东西就放到后面仓房里。衣服也洗一洗,不会有跳蚤吧?” 陈素怡皱眉打量几个人。 程树等人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自然没办法洗漱,都灰头土脸的。 一想到他们可能有虱子、跳蚤,陈素怡就身上发痒,嫌弃的目光毫不遮掩。 在她嫌弃的目光里,李芸窘迫不已。 第4章 三舅妈? 程树摇头,“我们都没有跳蚤,难道城里有跳蚤?” 陈素怡一噎,她算看出来了,就这个大孙女话多难缠。“你……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累了吧?” 陈素怡将他们安顿下来,烧了大锅的水,让他们清洗后换了衣服,才勉强顺眼一点。 “你们……先在和平的屋子安顿一下吧,和平是你堂哥,你爸平时也在那儿住。” 听说是程永昌的屋子,程棉程柏激动地跑过去。 房间不大,也不算小,塞了两张床和一张书桌还有余地。 其中一张床上摆着程永昌的衣服,李芸坐在床边,知道对面是老大家程和平的床,不让程柏蹿过去。 程树坐在桌边,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我奶奶让住的,现在不动,晚上也得动。总不能咱们四个人挤一张床上。” 李芸一想也是,手一松,程柏就蹿了出去,在程和平床上蹦跶两下,“这床怎么不暖和。” 李芸赶紧将他捞过来,“这不是咱家的炕,可不能这样跳。” 程柏火气旺,程棉已经缩在被子里,冻得瑟瑟发抖。 “不是说南边不冷吗?这屋子里比外面冷。” 李芸一笑:“再怎么说也下雪呢,不过冻不坏人。没在屋里烧炕的习惯。过完年开春就暖和了。 屋里几个还在适应着省城的气候。那边程永福已经提着五花肉回来。 为了这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可是找了自己肉联厂的同学,不能白搭人情,又通知了吴金巧过来一起吃。 回来时候,自家老头程建国已经回来,站在大门口抽烟。 “爸,这事儿怎么办?” 程建国抬了眼皮,“怎么,你还要将你二嫂她们撵走?” “别人就算了,她那个拖油瓶,就在咱程家住下了?” 提起程棉,程建国皱眉拧起来。 当初谁也没想过程永昌能够考学回来,在乡下找个能过日子的就行。 他自己带个姑娘,李芸也带个姑娘,谁也不嫌弃谁。 谁知道程永昌这么争气,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在整个制衣厂都出了名。 程建国好面子,跟谁也没提程永昌丧妻又再娶的事。也从没提过接她们回来的事。 没想到这李芸带着孩子追了来。 别说现在没地方安顿这四人,就是有,程建国也不想留下。 一眼瞅见跟尹舒芳坐一块聊天的程树,程建国眼皮一跳。 尹舒芳这个大嘴巴,明天整个巷子都知道老二的事了。 “先回家再说。这事儿还得跟你二哥商量。”程建国抬腿朝外里走。 程永福跟上去,觑着他的脸色挑拨:“我倒是没什么,反正我的房子谁也不能动。他们也不能住到我新房里来,对吧?就是和平初三,正式关键时候呢。这要耽误,可怎么考七中?怎么考大学?” 比起多年未见的二儿子,程建国最宝贝的是他的大孙子程和平。 程和平今年十五岁,比程树大一岁,正是初三最关键时候。 程和平课业很不错,老师们都说他有望考进省重点。 有了二儿子这个先例,程建国对程和平考大学这事不是一般火热。程和平写作业时候,院子里飞个苍蝇都要被程建国打下来,家里谁都不许吵。 好嘛,现在来了一大家子,不信程建国不着急。 程建国横他一眼,“少说那有的没的,家里轮到你做主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能叫老二家的住下。 回到家,程建国见了人,倒是挺和气。 然后跟陈素怡进了里屋,嘀咕了好一阵。 程树拿着书坐在堂屋前,程棉和程柏闲不住,不顾冷跑去跟隔壁的两个小孩儿玩跳皮筋,李芸想去厨房帮忙被陈素怡推出来。 五点一过,各家在院子里忙碌做饭。 院子小,挤了四户人,家家都是另搭棚子建厨房,挤挤挨挨的热闹不行。 下了班就急忙赶过来的吴金巧是头一个到的,手里提着两盒点心,程永福殷勤的迎接,领着进屋。 程树一眼就认出她,今天给她们指路的服务员。 回来时街坊们都说,坐车坐“制衣厂”的后一站,刚刚好停在巷子口,不用多走路。 吴金巧也不是第一次来。能不知道?就是故意的吧? 吴金巧面带微笑,和大家打招呼。“这是你二哥的孩子?” 程永福忙说:“是,叫……这是你未来三婶儿。” “阿姨,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早上我去你们商店,还给你看我爸的信。你也怎么也不说一声你认识我爸?还叫我们多坐一站。” 吴金巧说:“我还真不知道家里人的情况,要是认出来你,不得领你们过来啊?你们来,叫你三叔带你们去转转,不着急走吧?” 程树说:“走?走去哪儿啊?” “回你们……什么地方?”吴金巧记不清程永昌在哪儿插队。 “清平县,你们还在上学吧?耽误功课不好。” “我也怕耽误功课呢。等我爸周末回来,让他赶紧给我找学校。” 程永福说:“你不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叔,农场那边改制,我爸的户口又迁走了,要收我们的房子呢。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回去只能讨饭吃。” 程永福只当没听见,转头看向一旁局促的李芸:“二嫂,你也看见家里情况了,你们是农村户口,城里没有供给粮,吃什么喝什么?住也没地方啊?再说孩子上学怎么办?就这么在家等结婚?我二哥可是大学生,他不可能卖闺女吧?” 这话就很难听了,摆明说李芸这个后妈苛待前妻的孩子。 李芸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这么想?肯定是要小树上学的。不过老家实在过不下去,我的户口也能转过来……” “可你们回来,也不是办法啊?咱家的条件就这样,你说怎么办?”程永福盯着李芸。“你在老家好歹熟悉,再熬一熬,等我二哥毕业就好了嘛。这都12月了,明年六七月我哥毕业。半年时间,到时候大家欢迎你。” “三叔,知道您好心,我们也知道家里不容易。等我爸回来,让我爸解决,总不能他一个人安安稳稳上大学,家里老婆孩子全饿死吧?我弟弟还没见过爸爸呢。”程树说。 第5章 打起来了! 程永福冷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程树给两个小的递暗号。 程柏正玩得高兴,没有反应过来。 程棉可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程树发暗号,立刻停下来跳皮筋,扯着嗓子就开始干嚎。 “爷爷奶奶,我吃的不多……你们别赶我走……” 程柏愣了下,想起程树嘱咐,哇一下哭出来,涕泪横流,可比光打雷不下雨的程棉强多了。 “我饿,我要饿死了……” “我不要回乡下……爷爷,奶奶……” 两人哭得震耳欲聋,其他三户邻居都齐刷刷贴门缝听。 程树又朝李芸使眼色。 李芸不好意思大哭,但小叔子话里话外的挤兑,让她也很是委屈,低下头抹眼泪。 程永福没想到这几个还挺有心眼,哭的他心烦意乱,干脆撕破脸:“滚,哪来的滚哪儿去,少他妈给老子嚎丧!一大家子来讨饭,城里是你们来的地吗?” 程树可不惧他,村子泼皮她都对骂过,这算什么? 跳上凳子,指着程永福的鼻子骂:“讨饭?我来我自己亲爷爷奶奶家,就叫讨饭?这房子写你名字?分给你的?老程家你做主?以后你儿子你媳妇,也少来这里讨饭!” 程永福气得哇哇叫,上手就揪住程树的衣服将她拖下来。 李芸嗷的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程永福的腿,“她三叔,你不要打孩子,要打就打我好了。我们这就走……” 程棉和程柏也抱住程永福的腿。 “三叔,你不要打死姐姐,我给你磕头了……” “三叔,我再也不喊饿了,饿死我好了……” “救命啊……” 其他三家开始还挺听热闹,见打起来了,急忙都出来劝。 陈素怡和程建国也赶紧从自己屋子出来。 “老三,你干什么呢?当叔叔的人,怎么还犯浑?”程建国大声呵斥。 程永福快要哭了:“你们他妈的看清楚啊,到底谁打谁啊?” 程树骑到程永福的身上,对他又抓又挠。 程永福只是吓唬吓唬他,程树可是真打啊。 一口咬在程永福的耳朵上,扯得耳根都裂了口子。 程永福又气又怒,用力揪着程树的头发,想将她拖下来,她愣是不松手。 好容易将程树拉下来,程永福脸上脖子上都是血印子。 “你个小王八!” 程永福一摸耳朵,满手的血,让他更加火大。 其他邻居赶紧拉住他。 程树坐在地上,绑好的辫子散开,被程永福揪下一缕, 哇哇大哭。 “你打我,你就欺负我没妈,欺负我爸不在!你们都欺负我!我们在农村,我爸老说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在城里困难,城里粮食不够吃,我们自己省吃俭用吃粗粮,每年都省下细粮寄回来。但我们没什么怨言,你们是我亲人,我愿意给你吃。现在我们没吃的了,你们就要赶我们走……我要找我爸,我不在这里儿待了!” 程树半真半假,她没想到自己叔叔会动手,不过自己也没吃亏。 她一抹眼泪,站起来就去拿自己行李。 李芸也觉得没法待下去,更觉得委屈,无声的哭泣。 程建国和陈素怡头都大了。 是想她们走,但不是这样走,说得好像自己欺负人一样。没看院门口都有人看热闹呢。 程永福还在愤怒大叫,被几个邻居拉住。 吴金巧看了看抱头痛哭的娘三个,又看了看拖着几个包裹出来的程树,深觉这几个不是省油的灯。 此时才进门的程老大程永辉楞在大门口。 他就上了个班,家里怎么乱成一锅粥了? 这是干嘛?有人找老三打架? 他可不想被打,急忙躲在门外树下,朝家里瞧。 程树吃力的拖着包袱,对李芸说道:“走,咱们找我爸。我爸在省大,离着也不远。” 李芸默默提起包袱。 程建国气道:“胡闹,现在哪儿还有车?你们走过去人家学校早关门了。再说你爸学习不容易,等他周末就回来了。你三叔是浑人,你别跟他计较。” 尹舒芳拉住程树,帮她整了整被程永福拉开的辫子,心疼的直嚷嚷:“你家永福也太混了,小囡囡的头发都揪掉了。这么大人跟个孩子计较……小囡囡气性也不小呢。天也黑了,这时候你们去找了永昌,他也没办法安顿你们呀……” 程树顺势放下包袱,抹了一把眼泪:“我也不是要跟三叔闹,是他先要撵我们出门。” 邻居们刚才都了一耳朵,但最开始为什么吵起来的不知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素怡有些着急,她急忙拉过程树,扭头去想要找大儿媳——大儿媳不在,就立着个吴金巧,陈素怡急忙给吴金巧使眼色,让她帮忙把程树带回去。 吴金巧只当没看懂。 笑话,程永福脸上都被这混子挠成什么样了,吴金巧可不想临结婚脸上挂彩。 陈素怡没办法,自己拉着程树,好声好气哄她进屋,“瞧瞧给孩子头发抓成什么样子了,三儿你个当叔的也不害臊!来,跟奶奶进屋来。” 程树一甩手,差点把陈素怡推倒。 “奶奶,我不进去,咱们有话就当面说开好了。我三叔说不准我们住下,我说这家里不是他做主,他就要打我。我就想问问你和爷爷,这家里谁做主,我和阿姨弟妹,能不能留下?要是真是三叔做主,我们没那么厚脸皮住他家,我这就找我爸去。” 刚才跟程棉玩跳皮筋的小孩儿突然说:“当然是程爷爷做主啦,昨天我还看他拿着拖鞋揍永福叔呢。” 他妈妈想要捂他嘴都没来得及。 “就你话多!跟我回家写作业!” 小孩儿不乐意,院子里好容易来了几个小朋友,他还玩够呢。 程建国脸上火辣辣,他在制衣厂厂办干了一辈子,是个小干部,还是出了名的笔杆子,向来以文化人自居,哪成想老了老了被人看了笑话。 “程树,看你说的,这个家当然是爷爷做主。你三叔不会说话,也轮不到他说话。” “那就是说,我们能留下来了 ?” 第6章 红烧肉 程建国不接她的话,“等你爸回来再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们几个孩子上学怎么办?还有你阿姨的户口,等你爸回来,咱们再商量解决。你奶奶做了红烧肉,也差不多火候了。老二媳妇也快别哭了,孩子们都饿了。” 程建国对李芸说。 李芸眼睛哭的通红,被尹舒芳搀扶起来。“就是,你不饿,孩子们也都饿了。他们爷爷奶奶在这里呢,哪能真的把大孙子撵出去?” 陈素怡哪能听不出尹舒芳的揶揄,暗恨李芸不懂事,她要是带好孩子,事情不至于闹成这样。 两个小的犹自干嚎。程树说:“好了,别哭了,要吃饭了。” 程柏程棉顿时收声,一左一右站在程树身边。 程柏:“我要吃红烧肉。” 程棉不好意思开口,但眼睛却瞟着橱房。 陈素怡嫌弃两人,“看哭的什么样,还不带他们去洗洗。” 好好的孩子,能邋遢成这样子。 虽说程树泼辣,但小姑娘漂亮,人也干净。就是这脾气,一点儿也不像老二。 陈素怡想想这一大家子就心口疼,借口躲到厨房去。 程永辉见风波平息,刚要进门,媳妇罗继春也下班回来了。 “老程,你站这儿干嘛?” 程永辉拉住罗继春,“老二那一大家子来了。刚老三撵人,跟老二家大姑娘干了一架。” 信息量有点大,罗继春反应了一会儿。 “都来了?那住哪儿啊?” 程永辉有些幸灾乐祸,“老三急了,他对象也来了呢。谁让他整天不着调。” 罗继春冷哼,“我看你才不着调,你也不想想,老二家的来了,老三没所谓,总不能住他新房里。那不得咱家和平或者小宛给腾房子啊?” 程永辉听到这里,眉头顿时皱起来。 他爸入厂早,那时厂里还没这么多职工。 他们家是第一个住进来的,分到了正房三间大屋。 又宽大又敞亮。 中间的房子隔开,前面做客厅,后面是老两口的卧室。 旁边两间,一间程永辉罗继春带着儿女住。一间程永娇跟程永福住,中间拉了个帘子。程永昌回来后,程永娇结婚嫁人,程永昌住进去。 前段时间程永福要结婚,就闹着要一间大屋。 程永辉自然不干,自己两个儿女呢。孩子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卧室了,怎么能都让给程永福? 最后大家一合计,干脆将两间屋隔成四间。 一间程永辉罗继春夫妻住。 一间程永昌跟程和平住。反正他毕业后也不在家住。 一间给程永辉小女儿程宛住。 最后一间,是程永福的新房。将门单独开在另一侧,也方便小两口出入。 程永福在家又吵又撒泼,说程宛一个小姑娘用不了这么大房子,硬生生将自己那半间变成三分之二。 程建国对孙女不大上心,觉得程宛能住下就行,任由程永福将程宛房子占了小半。 程永辉和罗继春正憋着闷气呢,这又来一家子,可要怎么住。 罗继春说:“不止房子,四个人,又没城市户口,粮食都不够吃。你看这着吧,他们待不久。” 程永辉说:“那我……” “你一个大老爷们掺和什么?别跟老三一样没出息。到时候看爸妈怎么说。” 两人边走边说,回了屋子。 没一会儿程和平跟程宛也都回来。 程和平瘦瘦高高,很有些傲气。 程宛脸圆嘟嘟的,比程棉大一岁,只好奇的看着几人,还不知道自己那间刚分到手的卧室,要不翼而飞。 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满满一碗红烧肉端上桌。 程树使了个眼色,程柏第一个扑过去,拿勺子就舀。 程建国皱眉,“这孩子怎么回事?长辈不动筷他就这样,成什么样子?你也不在家教教他?” 李芸一张脸滚烫。 平时程柏可不这样,家里虽然穷,可该有的礼节不缺,可能是太饿了。 她刚要开口制止,被程树按住了。 程树叹口气,拉住程柏,“对不住爷爷,我弟在火车上啃了三天的窝头了。今天下火车到现在,米水未进,小孩子不懂事。” 程建国责备全堵在喉咙里。 别说是自己没见过面的孙子,就是客人上门,还得拿点心端茶水呢。 但他们来的突然,一大家子,竟然谁也没顾得上。 罗继春抬眼打量程树一番,笑着说:“爸,程树和程柏刚来,还不太适应。小树,这就是你们自己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随意。” 陈素怡也夹了块红烧肉到程柏碗里,“动筷吧,都吃,咱们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陈素怡一说动筷,程树笑着应下,然后给程建国和陈素怡各夹了一块红烧肉,“爷爷奶奶辛苦,我们来的突然,麻烦你们了。” “这孩子,哪里麻烦了……”陈素怡刚笑着开口,就见程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们四个人碗里各夹了几块肉。筷子都使出残影了。 统共两斤肉,还留了一小块肥肉炼猪油,烧出来就没多少。 程树给自己人夹完,盘子里就留了六块。 剩下的一人一块正正好。 其他人没见过这样的吃法,都惊在原地。 程建国讲究规矩,就算是他最偏爱的程和平,也不敢这么吃饭。 程永福包扎止血,顶着一头的血痕上桌。见桌上的红烧肉没剩几块,啪嗒就将筷子拍桌上,“程树,你饿死鬼投胎是不是?你吃了让别人怎么吃?你有没有家教?” 程树惊讶:“不是奶奶说做红烧肉给我们吃,还叫我们随意。原来不是做给我们的呀?有没有家教,你让我爸来回答。” 这叫他怎么说? 说这是他们客气? 程永福都气笑了,但脸皮一扯,伤口就跳着疼。 他算看清楚了,这侄女就是一块滚刀肉啊,能文能武啊! 程永福干脆破罐子破摔,手起筷落,三块红烧肉稳稳夹到吴金巧的碗里,又夹一块塞自己嘴里。 留两块给侄子侄女,他够意思了。 程建国清清嗓子,刚刚构思一大篇关于礼让关于教养的话,全都化为一口老血,他瞪着眼,指着程永福,“你……你这像什么样子!” 第7章 干脆把我嘴缝起来 吴金巧故作尴尬,“哎呦,永福,你都夹给我了,让别人怎么吃?” “上门是客,大哥大嫂不介意的。” 毕竟是没过门的儿媳妇,程建国也不好再说,气呼呼瞪了程永福一眼。 这边程永辉一家子傻眼了。 程和平程宛愕然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程树等人,几块红烧肉已经被他们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家里就他们两个孩子。 虽说更疼爱程和平一些,可也从不苛待程宛,好吃的也会紧着她来。 但现在,盘子里只剩下两块肉…… 程宛年纪小,嘴巴就嘟起来了。 连李芸也在吃肉跟让出去的纠缠中,没有抵挡住肉的诱惑,一碗米饭已经见底。省出的两块肉,最后夹给了程树和程棉。 罗继春将剩余两块肉给儿子女儿各一块,再不夹可就晚了,她就是没有老三脸皮厚,才痛失红烧肉。先把肉抢下来再说。 至于她和程永辉,只能默默用红烧肉的汤汁拌饭。 听着程树不住口的夸赞陈素怡手艺好,罗继春恨不得将碗扣程树脸上,吃就吃,废话这么多! 吃完了饭,程建国喝了口茶,终于进入正题:“你们来,怎么也不写封信?是在乡下遇到什么事了?” 李芸开口:“是的,爸,我们是有点突然。我们农场改制,按照政策说我应该回城里,农场里的活和房子都收走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断了粮,永昌说手受伤,没办法兼职……” 房子被收走,李芸也没办法去挣粮食。 加上程永昌忽然断供,让她们四个险些饿死。 “那你们怎么不给家里发个电报?永昌这孩子读书都读傻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你说说你们突然来,我们怎么安顿你们?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陈素怡说。 李芸紧张的坐着,大气也不敢出。 程树说:“奶奶,您也要赶我们走吗?” “什么话!”程建国拍下桌子,对程树说道:“程树,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说话办事一点分寸也没有?什么叫赶你们走?要是我和你奶奶赶你们走,你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大家是解决问题的,不要带情绪。” 程树点头,“我知道了,爷爷,我再不说您要撵我们了。您和奶奶是好人,我就是让三叔撵的心寒,同样都是程家的子弟,怎么我们跟别人不一样?” 程建国看了看一脸局促的李芸,又看了看坦然的程树,惋惜的叹了口气。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李芸指使着程树闹呢,现在看来,都是程树自己能耐。 又能说又豁的出去,脑子也活泛,可惜了,是个女孩儿,要是个男孩儿,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好好培养。 他又仔细观察了程柏,程柏正认真舔着吴金巧带来的点心,满手黏黏糊糊,实在看不出来聪明。 算了,孙子还是得要的。 他打定了主意,只留下程柏。 程柏人小,跟着他们老两口住就行。 “小树啊,爷爷真的想留下你们。但咱们这里的情况你自己看,粮食就么多,城市人吃什么吃多少都是定量,别说添四张嘴,就是一张,家里也挤不出来啊。还有房子,你三叔要结婚,屋子是定下来的,你总不能住到他们新房去。剩下就这么几间房,你们住哪儿,你告诉我?” 程树转了转眼珠,竟然真的敢说:“这简单啊,我们委屈点,住和平哥跟我爸那间。和平哥跟小宛住。他们亲兄妹,拉个帘子就行。我听说三叔和四姑就是这么长大的。至于粮食,爷爷,这当然不用您操心,那是我爸该操心的,总不能说把我们娘几个饿死。” 程树下午就把几间房摸清楚。 新房不能动,真要阻拦三叔结婚,三叔能恨死她。现在不宜树敌太多。 程建国没说话,程宛先不干了。 她才有了自己独立的卧室,没享受几天呢,就要让出来。 “凭什么要我房子?你们自己没家吗?”程宛委屈的说。 “就凭我姓程啊,我爸是亲生的吧?”程树指着程和平和程宛说:“程家三个儿子,大伯和小叔都能住,为什么我爸的老婆孩子不行?难不成我爸是抱来的?” 陈素怡说:“胡说八道什么?你爸是从我肚皮里爬出去的。” 程建国也说:“小树,你们真的太不体谅我们的难处了。你爸爸马上就要大学毕业,就半年时间,咱们克服克服。等他参加工作,分房子拿工资,再接你们来不好吗?” 程树点头,“半年时间,也成,您这里有针线吗?” 程建国莫名,“要针线做什么?” 程树指着自己的嘴巴,“把这里缝起来,我们半年不吃不喝,等我爸分配了工作再剪开。” 程建国气得不行,“你这是在威胁谁?你爸是怎么教你的?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那你可要管教管教你儿子了,我是跟我姥姥长大的,不说我姓程,我都不知道我是他闺女。” 程建国勃然大怒,“程树,这里是程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尊老爱幼,孝敬父母,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又看向李芸,“你也是她妈,也不管管?” 慌得李芸站起来,拉着程树的胳膊,让她别说了。 程树瞪着李芸,“你拉我干什么,我怕什么,大不了我回我姥家,我姥姥舅舅不至于饿死我。程棉程柏呢,她们是能跟你回娘家?” 李芸嘴里发苦,她娘家哪回得去? 她家三个女儿,只有一个弟弟。她排行老二,从小就因为养不活送给没生育的亲戚。没想到亲戚收养她第二年就有了自己的孩子。没几年又将李芸送了回去。 是个女儿,还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 她的境况可想而知。 也养出她懦弱的性格。 只是看着自己两个儿女,又看一看程家其他人,李芸终是鼓足勇气:“爸,我们在乡下真是活不下去了。要是……要是永昌不管我们,我们……大不了饿死在他学校门口。” 说完这些,李芸头也不敢抬。 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他还没发作,程棉程柏扑上去,一人抱住他一条腿,哭天抹泪求一条生路。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不管怎么说,程家是住下了。 第8章 是我的书 程树四个住在和平跟程永昌那屋里。程和平去收拾自己东西,先跟程永福凑合一晚。 程永福老大不乐意,“哪有住人新房的。” 后面占着不走怎么办? 程建国一腔怒火正没地发呢:“嫌弃就滚,你自己娶老婆自己挣房子去。” 程永福闭了嘴。 程和平拿了东西,看到了被程树翻动的书。 是本包着书皮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你不经过人同意,就动我东西?”他很不高兴。 “书在桌上,我拿来看看。” “没家教。” “是你的书?” “难不成是你的?” 程树冷笑一声,拿过来拆开书皮,露出内页。 程和平还以为她要撕书,却见程树指着内页上的字迹给他看。 上面写着“袁敏购于1962年新华书店”几个字。 “怎么?” “袁敏是我妈妈,这是她的遗物。我爸嫌我手重,弄坏了书,说等我上初中再给我。我看见书就想看看是不是我妈那本。” 程和平没想到竟然是人家妈妈的遗物,一张脸火辣辣的。 “我不知道……二叔送我的……” “这也不是他的,是我妈留给我的。” “抱歉……”程和平尴尬要死,也不敢再留。 “我爸应该拿来了很多书。” 整整一箱,一些是程永昌自己省吃俭用买的,还有些是袁敏买的。 程树的姥爷,是乡村教师,很喜欢文化人。袁敏从小喜欢读书,才跟同样喜欢看书的程永福看对了眼。 程树也喜欢看书,不过她人小,看书没个轻重,程永昌怕书留给她被弄坏,全都随身带着。 现在却都跑到了程和平这里。 程和平舍不得,他喜欢,程建国就让程永昌都给他。这一箱书他都没看完。 但他不愿拿程树母亲的东西,也不愿这个乡下来的堂妹小瞧她。 他是程家的长孙,养得有些傲气。 程和平指着自己床底下的箱子说:“有几本在学校,剩下的都在这里。那,借我看看可以吗?” 程树说:“我倒没什么,不过我们都吃不上饭了,这些书也没用。找机会卖了去。” “卖书?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二叔都说给我了。你不能卖!” 程和平急了。好些书都买不到。尤其是苏联那批小说,有一阵子,这些书是不让留的。现在市面上也很少见译本。反倒二叔当年带了一些去乡下,留下来十来本。 程和平爱读,拿到学校,同学们都想问他借。连老师都借他的书。 “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也是我爸的,总不能是你的。你说他给你就给你了?他之前还说这些都是我的呢。” 程和平说不过她,有些生气的走了。 李芸说:“就是几本书,你干什么要得罪他?我看你爷爷最疼爱这个长孙,你别惹了众怒。” “就几本书?这些书能卖好些钱呢。芸姨,他是长孙又怎么了,又不是我爸的长孙,我管他干什么。你处处容忍他们,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觉得咱们好欺负,咱们就更住不下来了。” 李芸不善跟人争执,觉得程树说的不对,又不知道怎么辩驳,只能低声叹口气,不管了。 “我姥姥说了。第一件事是住下来。住不下来就去制衣厂闹。现在看来,制衣厂是不用去了。我爷爷是文明人,不至于强撵咱们出去,他不爱叫街坊看笑话。现在抓紧办第二件事,就是咱们的户口。” “周姨说的倒没错,那也得你爷爷奶奶接收才行。” 周姨就是程树姥姥。 李芸也是知青,按照政策,跟当地青年结婚的知青不能返城落户,但知青之间结婚且同城的则可以,只需要有亲友接收。 这也是李芸回来的底气。 李芸的户口,一直在养父母家里。养父母是省城人。 十七岁不到,养父母拿出五百块钱给家里,让李芸替养父母的女儿下乡。 到了乡下又稀里糊涂结了婚,没几年死了丈夫,被婆家赶出门,辗转嫁给程永昌。 她在自己娘家听父母的,到了婆家听丈夫的,现在这是听程树的。 程树姥姥是她最敬佩的人。 生程柏时候,程永昌早已去上了大学。生孩子坐月子,都是程树姥姥张罗照顾的。 一想到老人临走时的殷切叮嘱,李芸就心里发虚。 程树跟姥姥也不指望李芸能出头,不拖后腿就成。 “先等我爸回来。“ 家里一下来了四个人,多了四张嘴,原本的粮食一下就相形见绌。 乡下都分产到户了,城里仍旧领计划量,每人每月拿粮本领,都是有固定数额的。 程永福和程和平都是好吃的年纪,原本每月都要多花钱买粮,现在又多出四个人,简直要了老命。 陈素怡心里有气,做的早饭清汤寡水。 桌上只有一碟酱黄瓜。 程永福端着清可见人的米汤,脸颊抽抽,“妈,还要上班呢,你就做这些饭?” “饭是定量的,就是多加了水,不然哪儿够吃啊。” 陈永福哼一声,“难怪,有了四个吃白饭的。” 李芸坐立不安,吃白饭的程树只当听不见。已经捧起了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程柏和程棉向来唯她马首是瞻,也跟着大口吃喝。 就算大半是米汤,那也是好东西,谁家能吃得起精米汤?白面都少见,更别说大米了。 好歹有小半碗米粒不是? 吃的意犹未尽的程树跳起来想要再乘,可就没多余的了。 程永福阴阳怪气,“大侄女饭量可真行,难怪力气大,哪个婆家敢要你。” 程树毫不客气,“三叔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你个大小伙子就这点力气?别是肾虚。” 陈素怡大吃一惊,“你个大姑娘,怎么敢这样说?” 程树不大懂这什么意思,但乡下骂人,荤素不忌,她可太知道骂年轻小伙子什么话了。 什么你不行,你肾虚,一骂一个不知声。 看三叔的脸色就知道戳到他肺管子了。 程树有些得意,“我是不懂,奶奶教我呗。” “真是没妈的野丫头。”陈素怡在心里腹诽,说道:“这些都是下流话,女孩子说是要叫人戳脊梁骨的。以后不许说了,听到没有?” 反正已经说了,程树无所谓的点头,“知道了,奶奶。” 第9章 爸爸回来了! 看着程树满脸笑容,陈素怡一梗,又在心里加了条没脸没皮。 真不知道二儿子怎么教孩子的,将个女孩子教成这样。留下来不是丢人么? 程树不知道自己在奶奶眼里成了泼皮无赖,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姥姥说了,没妈的孩子,自己不厉害,就会被欺负。当爹的都靠不住。 吃了早饭,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剩老两口和程树四人。 程建国跟陈素怡商量了一晚,还是觉得从李芸这里突破。 “程柏留下,其他人回乡下去。”程建国说。 陈素怡不忍:“程棉不是老二的孩子,咱不管。可程树……” “一个女孩子,一身泼皮无赖样,留她在家,家里名声都叫她败光。程柏年纪小,跟着咱俩住一段时间可以,难道真要和平跟小宛住?影响和平上学怎么办?” 程建国不同意,谁都事都抵不上程和平的前途重要。 陈素怡还要说,程建国已经拍板:“就这么定了。去把老二媳妇叫来。她嫁到程家,不能不替家里着想。” 程棉不是程家亲女儿,自然不能住家里。 李芸要点脸的话,就赶紧带着孩子回去。 程家留,也只会留程柏一人。 他们先将程树几个支出去,关上门对李芸好一通说教。 李芸窘迫无比。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愿意上门受人白眼。可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不管老两口怎么说,李芸就低头不开口。 气得程建国拍桌子,“叫老二回来,我跟他说。” 怕程永昌耽误学业,也怕家里的事儿传到学校去,程建国没有立刻去找程永昌,而是等到周六晚上,程永昌自己回来。 陈素怡早早做好了饭,全家都眼巴巴等着程永昌。 “二叔回来了。”程宛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爸妈说二叔回来做主,就能将那几个讨人厌的亲戚赶走了。她的房间就保住了。 程家二老也站起来,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程永昌受宠若惊,除了考上大学那几天,家里人对他和颜悦色,什么时候这么隆重过? 他伸手摸了摸侄女的脑袋,拉着侄女朝院里走。 “永昌回来了啊。”邻居们探出头,都朝程永昌看。 程永昌莫名其妙,一一跟邻居打招呼。 程家二老还没走上前,两道残影就朝程永昌扑去。 “爸爸,爸爸……” “爸爸,我是程棉……” 程永昌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惊得不轻。 再抬头,李芸和程树就站在不远处。 李芸他自然认得,而一旁的程树,早变成大姑娘了。 他走时还搂着他脖子哭的小姑娘,现在个子高挑,长得越来越像袁敏,程永昌鼻子一酸,“小树,你长这么大了!” “爸。”程树脆生生喊了声,“农场改制,说按政策,芸姨得回城,我们被撵出来了。” 程永昌啊了一声。 李芸委屈的抹眼泪,指着程柏说,“你儿子,你还没见过吧?” 程永昌离家时候,李芸肚子才六个月,他只在信上知道自己多了个儿子。 小儿子仰着头看程永昌,程永昌急忙将孩子抱起来。 程棉立在一旁,也被他顺手抱起。 “爸爸……” 程棉早不记得自己生父,印象里只有一个爸爸。她太害怕被抛弃了,见程永昌还是同以前一样,禁不住搂着他哭。 程家其他人面面相觑。 平时老二从不提家里事,还以为他跟老婆孩子感情不深呢。 程建国咳嗽一声,“老二,回来了?” 连喊两声,程永昌才反应过来。 “爸,我回来了。李芸,小树,你们怎么都来了?” 程永昌放下两个孩子,走到程树面前,想像小时候那样抱她。可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都到自己胸膛前了。 程永昌张开双臂,想将女儿搂进怀里。这是他和前妻唯一的孩子,也是他最爱的孩子。 但程树却退后一步,冷着脸看他,“爸,我刚说的你没听见吗?我们被村子赶出来要饿死了,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程永昌晕乎乎的,总算听清楚程树的话,脸色也是一变。 “怎么回事?” 李芸叹息了说了经过。 农场改制,划归到了地方。按政策,李芸能回城,她也是准备回去的,农场肯定不能再要她工作,房子也收了回去。 大冬天的,没吃没住,根本活不下去。 程永昌没想到农场会做的这么绝。 其实他早该给李芸迁户口的,但家里说等他毕业再一块办。 程永昌拗不过家里,想要接收李芸户口,就必须家里同意。 想着等自己毕业,到新单位落了户,就不用通过家里接受李芸户口。 但小树她们在乡下住不下去,就必须到城里来…… 程永昌被父母瞪得心里发虚,低声对程树说:“咱们先进屋,先吃饭。” 吃完饭,程建国将筷子一搁。 李芸下意识就站起来端碗筷。 这几天都是她做家务。 程建国说:“先不急,老二媳妇,咱们先说事儿。” 李芸惴惴不安。 程建国看向程永昌,“这是你老婆孩子,是去是留你说了算。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跟你妈没那么大的本事,给三个孩子都置办好房子,咱家就这么大,家里人就这么多,你不要埋怨我。” 程永昌脸皮一烫。 “爸妈,你们养大我就是最大的恩情,我怎么能让你们帮我养老婆孩子。” 陈素怡也道:“你不埋怨最好,埋怨我们也办法。你是家里最争气的孩子,从小就去到乡下,我跟你爸呀,想你想的不行,多少年都见不到你一面。你爸面子薄,不爱对你说这些。你问问这些老邻居,哪个不知道咱家出了个大学生?我们呢,给大哥带大了和平和小宛,我们以后也是跟着你大哥养老的,是不是?” 程永昌:“妈,我明白,我真没有埋怨你们。” “你是孝子,比你大哥和你弟弟都强。家里的境况就是这样。你说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妈也不图你什么,等熬过这几个月,咱们不就出头了吗?” “是是。” 第10章 我改姓,她改嫁! 程建国:“光是有什么用?你倒说说你的想法,反正家里的情况你知道,你说说怎么办吧。” 程永昌陷入两难的境地。 要是程树他们留下,就得跟侄子侄女挤一块住。他实在没办法开口。 可要是让他们回乡下…… 程永昌低声问程树:“小树,你姥姥怎么说?” 他对丈母娘很是钦佩,袁家在公社有五个兄弟,就袁敏一个女儿,大家对袁敏的孩子都很疼爱。 不至于看着他们被人欺负。 程树冷笑:“咋了,你还要我带着我后妈她们去我姥姥那里住?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程永昌眼睛一亮。 “我姥说了,她养我没问题。芸姨现在年轻,村里多得是青年,带着程棉程柏改嫁,一个不是你亲闺女,一个你没见过,正好改了姓,叫别人爹。那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在城里当你的大学生,我们在乡下当我们的乡巴佬。” 程树说的又急又快,程永昌冷汗都下来了。 几年不见,他怎么忘了老太太是什么人,这些话都是客气的了。 一定是老太太不满意,才让李芸带着孩子们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建国拍桌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闺女这样子,就是你这个当爸的惯的,目无长辈,你就这么教孩子的?” 程树说:“爷爷也说教养,哪家长辈只教不养的?” “小树,这是你爷爷,你少说几句。”程永昌擦着汗,如坐针毡,“爸,小树就是脾气急了些。” “说这些废话没用,你刚提了你丈母娘,那就将程树先送回去。”程建国说出商量好的对策,“咱家情况你也知道,不可能给别人养孩子。你老婆你自己管,我们帮忙带小孙子,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跟你妈都六十多的人,实在伺候不起你们。” 程永昌深埋着头,深恨自己没用。 “我不回去。” “由得你做主?程永昌,你到底管不管你姑娘!” 程永昌艰难开口:“小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实在没办法……” “呵,我不怪爷爷奶奶,我是觉得你没用。你知道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那我姥姥多大年纪你不知道?不是自己爹妈不心疼是不是?叫我姥姥养孩子?成啊,现在就去给我改姓,我以后就是袁家人,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 “不行!” 程建国和程永昌异口同声。 孙女改娘家姓,这就是打自家的脸,他儿子又不是上门女婿。 程永昌自然也不同意。他的亲闺女,怎么能给了别人? 程树说:“这也不行哪也不行,那你说咋办?程棉怎么办?爸,你结婚的时候可是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你会把程棉当亲女儿,芸姨也会把我当亲闺女。这些年你不在,我们几个相依为命,芸姨对我很好。怎么你现在出尔反尔,把说出去的话当放屁?” 程永昌痛苦的抱住头。 他不想啊,可他有什么办法? 程建国说:“我跟你妈把你养活这么大,没道理帮你养老婆孩子,说破大天也没用。你们几个随便去告,我们问心无愧。” 程树哦了一声,“我姥姥也有东西带给爷爷奶奶看呢。芸姨,拿出来吧。” 李芸一直深埋着头,碰上程永昌错愕的眼神,急忙避开。 可是想到自己的儿女,她鼓足勇气拿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沓沓的收据。 程树说:“这是我爸下乡以后寄给家里的粮食。是从跟我妈结婚开始的,以前的不知道,就当没有好了。我姥姥已经统计出来,我爸下乡十几年,每年能省近一百块的粮食给你们寄回来。邮寄的票据都在这儿呢。” 程永昌是66年下乡,那时候大规模上山下乡运动才开始,大部分知青分配的都是边疆急需劳动力的兵团和农场,条件要比直接分配农村好很多。 程永昌所在的农场条件不错。每月发定额的饭菜票,吃不完的可以兑粮。 袁敏娘家富裕,也没跟小两口要过什么,还时不时的贴补一些山货。 程永昌节省下来的粮食,就都托人带给了家里。 一笔笔,都记得清楚。 程家人脸色都铁青。 罗继春拿过去仔细翻看,意有所指,“小树啊,这些都是你姥姥留下的,从一结婚就攒下来,可真不容易。” “那是挺不容易的。每次我爸都托我三舅妈在铁路局的亲哥帮忙寄东西,搭进去的人情都没记呢。” 程建国盯着那些票据,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给家里寄点粮食,就让你记得这么清。你大哥这些年给我们交的工资,是不是也要摆出来算一算?还有老三……” “我是交了工资,大哥大嫂的钱也交了,大家也吃喝了呀?水电、菜、衣服,哪样不都是家里出的?你孙子孙女,不吃喝不上学?前几年粮食不够,有钱也买不到粮食,还是靠二哥寄来的应急。你就说大家吃没吃吧?倒是爸的工资没少贴和平。”程永福语出惊人。 程永辉惊呆了,没想到程永福将家底抖搂干净,还将自己拉下水。 他好几次想打断程永福的话,但程永福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不停,直到说完他才插上话。 “你放屁,妈的钱不也都给你了?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啊?你那屋里的三响一转,不都是妈给你置办的?我结婚时候有什么?” “二哥结婚就有啥了?他比你还少呢。你不也好意思吃了他的粮?这些粮你家吃的最多。” 这下,不说程永辉夫妻惊愕,连程建国也觉得不对劲。 “不会说话闭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永福说:“反正他们住下我没意见,我不反对。” “大伯有意见吗?”程树问。 程永辉说:“这是爹妈的房子,轮不到我做主。” 程建国:“我不同意。” 程树对程永昌说:“爸,你真不是捡来的?家里大伯小叔结婚都是家里管,我姥姥说你结婚就一张铺盖卷,家伙事儿都是我姥给准备的。你每年给家里寄这多的粮食,现在你有难了,没人搭把手。” “都是一家人……” 第11章 大势已去 “是一家人,所以我跟芸姨来投奔爷爷奶奶了呀?要是不让住,实在不行,就给我们钱。这多年也不多要,一千块钱总是有的吧?要不大家再算算?” 程建国气得直哆嗦,陈素怡深深看了眼程树,觉得自己这个孙女是个人物。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陈素怡已经不想再多说。 程建国眼圈都红了,“老二,你非要跟家里算这么清楚吗?你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你妈怀里抱着你,还要去单位上班,累得落下腰疼的毛病。你妈奶水不够,家里人为了给你买奶粉,好几个月没吃过饱饭。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爷爷,我爸都记得呢,以后您老了瘫痪在床,我爸肯定端屎端尿报答您和奶奶。” 程建国酝酿的情绪卡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爸,你就给句准话,我们这一家你认不认?你要认,这粮食就是咱们家省出来的,就算给爷爷奶奶养老,那也是三家的事儿,凭什么逮着我们一家吃?您要是不认,我们现在就走,你写一份解除关系证明,我们出门去讨饭,从制衣厂一路到省大,也跟你没关系。” 程树把东西收起来,给了程永昌最后通牒。 程永昌噗通一声跪在父母面前:“爸妈,儿子不孝,您就帮儿子一把吧。最多半年,我就毕业了,分配工作,我们离开搬走。李芸跟孩子的户口都能迁过来,口粮也不占家里的。爸妈,算儿子求您们。” 程永昌双眼通红。 程建国怒极,但也知道大势已去。 一个大学生儿子,他也不愿彻底得罪了。 真把程树逼急了,这滚刀肉,可真敢去制衣厂闹。 那时候里子面子都要没了。 程建国阴沉着脸,“住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些凭证你得给我。还要给我写个证明,这些年你孝敬给爸妈的粮食,哼,就算租金了。就算是亲父子,也都算清楚账是不是?不然保不定那天就让人给掀了底。” 程永昌羞愧万分,如果不是不得已,他真不想这么逼迫父母。 “当然,当然,我这就写。” 程建国似乎老了好几岁,对程和平说:“你就住小宛那屋吧,你那屋让你二叔先住,小宛跟你爸妈住……” 程宛哭着跺脚:“我才不要跟爸妈住,哥为什么不跟爸妈住?” “胡闹,你哥多大你多大,他考高中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也跟没教养的孩子一样,没点儿女孩子样,大哭大叫做什么!”程建国怒斥。 程宛不敢再说,泪汪汪地求助爸妈。 可程建国已经做决定,他们两个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这些粮食,他们家沾光最多。 程宛求助无望,哇一声哭出来,跑进自己卧室。 程建国骂程永辉:“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个女孩子,撒泼哭闹,不嫌丢人。” 程永辉知道父亲是指桑骂槐,可也不好受。再看被影射的程树,嘿,真是一点儿影响也没, 脸皮不是一般厚。 大家陆续站起来回房。 程树叫住了程和平。 “爸,和平哥在这儿,咱们把说清楚。和平哥手里那些书,我都要回来了。” 程永昌啊一声,“你这孩子,那书我都给和平了。” “我妈的书你也给了?你走之前说那些都是我的。拿我的东西做人情给你侄子?我不管,那些你先给我的,就是我的,你要是想给和平哥,你自己再买就是。和平哥,话说清楚了,我可没有抢你东西。” 程永昌愧疚的看着侄儿,“和平,这东西……等我工作,二叔再给你买。” 程永辉说:“不用了,谁知道哪一天你二叔又要回去呢?十几年寄的粮都一笔一笔记着呢,保不齐哪天就要还人情。我家和平要不起,和平,等你考上七中,爸给你买。”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永辉看都没看程永昌一眼。 程树等人回了屋,李芸不可置信的看着程树,“小树,你三叔怎么忽然不闹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树说:“太阳才不会打西边出来,我劝了劝三叔。” “劝?” 程永福那人,能劝得动? “三叔挺好说话呀。我跟他说,咱们在家里住不了多久,不跟他抢房子。可大伯一家就不定了。现在他两个儿女一人一间,住久了还能搬走?等三叔生孩子怎么办?就爷爷偏心劲儿,房子不都得给程和平?他帮我,我以后帮他。好些话他不方便说,我就帮他说。他觉得有道理,就跟咱们站一块了。” 李芸摸了摸程树的脑袋。 “你这孩子,怎么知道你三叔的想法的?” 程树不以为然:“村里天天吵架,不都是这些事儿吗?几个儿子住一块,你家占多我家占少,三叔还能想啥?我爷爷奶奶还算不错,起码要脸。” 程永昌一进门,就听到程树的话。 “小树啊,好歹是你爷爷奶奶,该有的尊重要有。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还有跟你爷爷奶奶说话什么态度?” 程树问:“爸,人不吃饭能活多久?” “啊?”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可能活这么久?不吃不喝,三五天就不行了。” “你也知道三五天啊。”程树一股无名火上涌,烧的她眼睛通红。 别人就算了,面前的可是自己亲爸,怎么就那么轻描淡写? “你多少天没寄钱回来了?你说你胳膊受伤,攒下来的钱全都看病了。我看你现在胳膊利索得很。你是想把我们饿死在家里,然后摆脱一家累赘是不是?” 程树说着, 泪水还是涌了出来。 她背过身,无声的抹着眼泪,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程永昌一下慌了手脚。 他没这么想。 他的手的确扭了筋,不至于干不了活,但抄书的兼职是没法做了。偏偏身上一点积蓄,被父母要走,说是给弟弟置办东西。 原本是不想给的,可他爸妈被彩礼愁的夜不能寐,做儿女的怎么能忍心拒绝…… 程柏本就和程永昌不熟,见到程树真哭,对程永昌又踢又打。 “不许欺负我姐姐!” 第12章 办户口 程永昌将小儿子一把抱起来,三岁多的孩子,拎在手里一把骨头,没一点儿重量。 程永昌愧疚难言,“都是爸不好……” 程树擦了眼泪,倔强的看着他爸,“爷爷奶奶对我好,我自然会回报。刚才他们叫你过去,是不是写了欠条?不会住下去还有别的费用吧?” 程永昌脸上一红,想到刚到父母跟自己说的话,还有就签下了欠条。 程树他们住下,每月二十块家用,等他上班后还。 陈素怡说:“老二啊,不是我狮子大开口,咱家粮食就么这多,这几天已经去黑市买粮了。还有四个人,孩子谁带?我一下多做四个人饭,也累啊。” 说得程永昌不敢还价,乖乖签了字。 不过这些程永昌不敢说,心虚的低着头。 程树哪看不出来程永昌又吃了亏,“随便你,你自己的工资,爱给谁给谁,只要不饿死我们就成。等我十八岁了,也跟你没关系了。” 程永昌被女儿刺了好几下,也有些受不了。 程树打小儿就泼,但对自己这个亲爹可是好言好语的呀。 不过他自己理亏,也不敢说什么。草草洗漱睡下。 等三个孩子都睡下,程永昌才揽着李芸说私房话。 李芸性子本来就软,也理解程永昌的不容易。程永昌道了歉,哄了几句,她也就原谅了。 “你也别怪小树,自从你走以后,好多知青都走了。农场换了一茬人,都是周边农村招过来的。看我们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小树也受了委屈呢。” 这些李芸从来没在信里说过,程永昌痛心说:“你们受苦了。” “小树说挨饿,不是撒谎。去年咱们那儿遭了灾,粮食减产。周姨她们自己都吃不饱。小树懂事,也不好去她姥姥家吃饭,一直靠着你寄回来的钱买粮吃。粮食早就涨价,我们就一直熬着,只等着你毕业。可你突然说不寄钱回来,这几个月要不是周姨接济我们……” 说到伤心处,李芸眼泪直流。 程永昌这才明白,自己儿女遭了多大罪。 他一直以为他们过得挺好,起码能吃饱饭。 乡下地方,自家有片菜园子,再分点粮食,怎么也比城里的定量强。 都是自己的错。 第二天,程永昌一直哄女儿开心。 程柏程棉年纪小,程永昌把他们扛在肩膀转几圈就开心不行。 唯有程树板着脸,不给亲爹好脸色。她不是小孩子了,从没那么好哄。 程永昌灵机一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手抄本。 《射雕英雄传》。 这是连载在南方那边的杂志上,舍友家里寄来的,在学校都流行疯了。 程永昌也曾替同学手抄了好几本。他自己也爱看小说,特意多抄一份。 “现在南边最流行的小说,快看看。” 他递给程树。 程树爱看小说,见是本没看过的,拿过来随手翻开,直到晚饭都没能挪开眼睛。 晚上程永昌带着李芸回来,程树已经看了大半本。 吃完饭也不肯停下。 程永昌嘴角翘起,他就知道女儿喜欢。女儿的喜好跟自己真是一模一样。当初他看射雕,也是废寝忘食,熬夜看完的。 “户口办下来了?”程树总算给程永昌一个好脸。 户口下不来,就一直吃家里的粮。全家人都白眼她们。 “哪那么容易,且有得跑呢。” 好在程永昌办,环境熟悉。程树她们的手续又带得齐,应该下周就能办好。 “下个月就能领粮了。” 程永昌叹气。 这才月初,家里凭空多出四张嘴,爹妈脸色能好看吗? 程树则如释重负。 她嘴上说得狠,但又不是真的爱去讨饭。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去讨饭? “爸,这书后面怎么没有了?”程树只看了半部,抓心挠肝。 程永昌也遗憾,“我同学带的,就连载这么多。等他家里再寄来,我第一个拿给你看。” 程树恋恋不舍,程永昌就将本子送给她。 “新华书店也有很多书,就是贵。” 户口没办下来,程树也没办法上学,整天闲在家。 陈素怡防贼一样防着他们,将厨房的东西都锁在柜子里,她做许多张烙饼,表面酥脆、内里绵软,中间夹着辣椒面、茴香和粗盐,咬一口齿颊留香。 这饼明面上每人半张,私下里却给其他人许多张,让他们带各自屋里吃。 好容易熬到户口下来,李芸咬牙拿出最后一点钱和票,带着几个孩子出门。 “刚好要给你办入学,咱们也去吃个饱饭。” “买东西吃也要不了这么多。” “再去扯点布,买书包文具。在城里上学,得体面一些。” 程树身上是前年做的棉袄。今年长高些,李芸给她将袖子补了一截,看上去还算不错,就是花色有些土。李芸想她在城里上学,得做件新罩衣。 程棉的衣服,基本都是捡程树的,不知道穿了多久,补丁套补丁,才是看不得。 “衣服我有,给程棉买就行。” 李芸嗔她,“程棉年纪小懂什么,你这个年纪才要好好打扮呢。等她明年上学再说。” 家里经济紧张,程棉快八岁了,也还没有上学。 城里人只敬罗衫,初中又是敏感年纪,李芸不想程树在学校里受嘲笑。拉着她和两个小的出了门。 程永昌在巷子外等着。 “爸,你怎么不进去?”程树问。 程永昌摸摸鼻子,每次他回家,爸妈都要抱怨自己的辛苦,他还是在外面等吧。 “爸是请假出来的,别叫你爷爷奶奶知道。” 献宝似拿出户口本,给程树看。 “户口办好了!” 李芸翻开户口本,看到自己的名字,感慨万千。她在乡下待了十来年,还能回到城里,真是做梦一样。 程永昌揽着她的肩膀宽慰她:“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李芸背过身,努力让情绪平复。 程永昌说:“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养父母?办户口时候,我去他们那边街道盖章,他们还问起你了。” 李芸摇头,“还是算了吧。” 养父母没有虐待她,吃喝管够。比在自己家还要好。 她替妹妹下乡,也算报答他们头几年的养育。没有必要,她不想再有什么来往。 “咱们下馆子去。我去年给学校翻译文稿的翻译费下来了,有三十多呢。”程永昌抽出两张大团结塞给李芸,“这是我兼职的钱,家里不知道。” 第13章 学校门口这么多摆摊的? 他们先去给程树办入学。 资料递上去,中学这边却说程树以前到底是公社中学,怕她跟不上。 还拿出试卷给她做。 程树坐在坐在办公室里答题。 接待的教导主任缓缓喝着茶,程永昌搭话,对方却没不太搭理。 这些乡下转来的学生,他是真的不想要。不说跟得上跟不上,就没个好的学习习惯,别带坏了风气。 “在哪里插队?不是我刁难,学校跟学校的进度都不一样,更别说离那么远……有的孩子说是上初三,初二知识都跟不上……” 等程树答完,教导主任去看程树的卷子。 字不错,打眼看过去,作文写得挺好,语文基础扎实。 数学跟物理化学也写满了。 教导主任有些惊奇,他卷了卷子,“我明天要开会,抽不开身。先说好,要是考得不行,就分到初二去。” 程永昌忙说:“程树的基础不错的。我们农场有好些下放的老教授,还教了她英文。”又说自己当时复习考大学,也是受了指点。 教导主任这才知道程永昌是省大的大学生,立刻高看几眼。“我晚上抓紧时间看,明天……明天下午四点吧,你们过来一趟。” 出来时已经快到中午,正是学生放学。 程永昌问着程树答题如何。 程树说:“还行,这边的进度比县城快,有些题我没答出来。英语倒是可以。” 很多知识点她没有学过。 家里这段时间也乱,程树在学校也不安心。 “初二也行,毕竟咱们那边中学课程松,你再读一年,也不是坏事。”程永昌宽慰。 程树却不想再读。 多上一年学就多花一年的钱。 “先看结果吧。”她底子好,未必就念不成。 正说着话,低年级学生排着队出来,到了校门口,呼啦散开。 程树几人正巧夹在中间,被人群裹挟朝外走。 程树眼尖,发现不少学生围拢在街道两边。 竟然是卖东西的小贩。 她凑到一个小贩跟前,是卖米花球的小贩。 用篮子兜着一篮米花球,三分钱一个。 小孩子一拥而上,没多久就卖了小半筐。 程树瞪眼。 婴儿拳头大小的米花球,就卖三分? “想吃?”程永昌问,拿出两毛,买了四个,李芸也分到一个。 李芸哭笑不得:“乱买东西,我还贪这一口?” 三分钱一个呢。 程永昌坚持送到她嘴边。 李芸脸有些发红,咬一半米花球,又把剩下一半塞进何永昌嘴里。 除了耳根子软,程永昌算是个好男人。温柔体贴,也很尊重自己,比自己前头死的那个不知道好多少倍。 李芸心里熨帖,觉得再熬一熬,等程永昌毕业,她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程树也一口咬下来半个,细细咀嚼。 跟公社卖的米花球也差不多,就是价钱贵了好几倍。 她们那儿一毛钱能买一兜呢。 算了算,一杯米能爆好多米花,做米花球也用不了多少糖。 “爸,他在这里卖东西,没人管吗?” 程永昌笑着说:“现在管得不严了,只要别在正街摆摊就行。我们大学门口也有卖东西的了。” 程树眼睛骨碌碌的转。 一篮子米花球也不过一碗大米加一点麦芽糖。 但这一篮子有一百颗了吧,每颗三分,一百颗就是三块。 “……这要是全卖光,能赚几块啊。”程树惊呼。 程永昌和李芸原本没在意,听到这个数字也愣了下。 哪怕一天一块钱,一个月也抵得上临时工的工资了。 “这么赚啊。没想到是真的。” 程永昌和李芸感慨一声。 程树却心动。 她自己二舅,就在大集上卖蒸糕,挣不少钱呢。暑假程树去帮忙,二舅还给程树两块钱工钱。临走时,二舅等还说过年再去摆摊。 没想到城里也能够摆摊。 农村大集,哪有这里挣。也就逢年过节有得摆,城里不一样,城里天天都能摆。 只要学生上一天学,就有一天的赚。 “咱们也能卖啊。”程树说。 程永昌和李芸愣住。 程树说:“芸姨不是学过厨吗?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卖吧?这米花球,芸姨做的比这个好吃多了。” 李芸忙摆手:“不行,我不行……” 户口办下来,她也有没工作,要是能挣些钱……但一想到要抛头露面,这个念头就抛之脑后了。 投机倒把,是这时代所有人的思想烙印。 程树是小孩子,倒没什么这方面的负担。 “米花球好做,但我看已经有人卖了。咱们可以卖点别的。芸姨做的怪味花生和锅巴好吃。” 李芸只当她是馋了,“这些东西可都是油炸的当然好吃。” 也只在过年时候,才会奢侈一回。 程树转着眼珠。 “咱们做米花糖也可以啊。加点花生、芝麻,切成小块卖,绝对有人买。” 程树又说。 程永昌失笑,“你怎么满脑子都想着投机倒把。” “我饿,有钱就能买吃的!”程树理直气壮。 程永昌说不出话了。 李芸说:“米花糖用糯米做的最好吃,不过糯米不好买,大米也一样。等阿姨回去给你做。” 只是厨房东西陈素怡都看着,倒是不好开口。 程树没做过饭,不知道做米花糖还要用大量的油。 听李芸说完,有了主意。“放心吧芸姨,我让我奶奶求着你做。” 陈素怡不怎么会做饭,只会一些家常菜。 李芸从小讨好家里人,在厨艺上是下过功夫的。家人吃到好吃的饭菜,也会难得对她几分好脸,她就更加热衷钻研厨艺。 碰巧她跟厂里食堂的师傅在一栋楼,经常去大师傅家里请教。大师傅觉得李芸有天赋,还想收她为徒,小学毕业李芸就在食堂当临时工了。 可惜她爸妈收了钱,要她替养妹下乡,反倒让李芸亲妹妹顶替她去了食堂工作。 自从来到程家,陈素怡对她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 先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饱饭,又去周围逛了一圈。 她们去百货商场转了一圈,又都讪讪出来。 鲜亮的成衣不少,可都太贵了。 布也贵,兜里的钱不够给程树做衣服的。 程永昌说:“咱家就是制衣厂的,有不少瑕疵衣服。我发小也进了厂,等我找他。” 程树倒觉得没什么,自己的衣服干干净净,也不一定非要穿新衣服,做生意最要紧。 第14章 米花糖 “咱们还是先买糖和花生吧。大米和豆油家里有,先管奶奶借点。” 程永昌听了好笑。 陈素怡将厨房盯得紧,平时吃饭都舍不得搁油,哪会让程树做糖吃。 不过没给程树买衣服,到底有些愧疚,也就任由程树买了花生和麦芽糖。也当个零嘴吃。 程树却胸有成竹,“奶奶不光借给咱们用,还得求着阿姨来做呢。” 程树回家后特意在大门外堵住程永福。 “三叔。” 程永福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侄女,满眼警惕。 “什么事?” 程树满脸笑,“听说接新娘要红包,你准备给多少?” 程永福狐疑:“跟你有关系吗?” “我这不是想减轻家里负担嘛。等那天你带上我跟程棉程柏,我们给你做内应。” 去女方家接新娘,是要给伴娘还有女方家亲戚红包的。 有些亲戚贪得无厌,死活不开门,弄得两方脸上都不好看。 但大喜日子,又不能发火,只能“破财消灾”。 给新娘他乐意,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程永福自然希望越少越好。 带几个小孩子去,又不打眼,也不会有人管。 就凭程树打人时候的一身牛劲儿,嗯,倒是很合适。 程永福啧啧两声,“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他们可是打了一架,程永福耳朵被咬的伤口都没好。 上次是为了房子才跟程树合作,这次……也不是不行。 程树嘻嘻一笑,说了自己打算。 “你要做米花糖?干什么”程永福诧异。 这几年对于私营买卖是不怎么管了,但是正经人哪里看得上这些营生。 “当然是给你结婚用了。三叔,我芸姨做的糖也好吃,你跟奶奶说你婚宴上的糖包给芸姨,不止米花糖,她还会做水果糖。自己买些花纸一包,不比供销社的差。到时候再买点奶糖,待客足够了。还有花生瓜子,芸姨都会做,她以前在农场食堂帮工,过年我们都是自己做这些呢。” 自己做,当然要比买的便宜。 李芸挣个手工钱,顺便借厨房。 家里也省了钱。 程永福去摸程树脑袋,被程树一把拍开。 “你这机灵劲儿?像谁?” “看看你就知道,肯定不像我爸。”程树面无表情的拍一下程永福的手掌,“成交,你去跟奶奶说。” 程永福走到家里才转过弯,这是变着法说自己脑子差呗。 “这小妮子。” 很快,李芸就被陈素怡叫到跟前,问她自己做这些的本钱。 李芸还不知道自己被程树推销出去,但对这些东西她太熟悉了。 说了需要的材料。 陈素怡戴上老花镜,拿出账本算了算,又跟供销社的价格一比较,是要便宜好多。 “味道不会差吧?” 程树说:“家里有什么,让我阿姨试一下呗。我还买了些麦芽糖和花生。” 陈素怡透过老花镜上方看程树一眼。 有备而来,对李芸的手艺挺有信心?她知道自己这个大孙女是有成算的,思索一下也就同意了。 先带着李芸去了厨房。 晚饭前,切好的米花糖和两种硬糖被端了出来。 程宛程棉和程柏齐刷刷围过来。 陈素怡塞了一块糖给程宛,看程柏和程棉眼巴巴看着,也给了他们一人一块边角料。 要是李芸真能包揽这些的话,能省十来块呢。 自己弄些糖纸包着,做喜糖很可以。 “甜!”程宛眯着眼。 陈素怡自己也捻起块米花糖。 入口酥脆,不算特别甜,大米经过猪油浸润烹炸,变得膨胀香酥,米香中混着油香和花生香气,充盈着口腔,让陈素怡享受的眯着眼。 她最喜欢吃米花糖了。 供销社的太贵,都记不得有多久没吃。 过年买来,也多是孩子们吃。 就算吃一口,也有股放久了的陈味。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出嫁的少女时代。每年过年,都要自己家做这些炸货。 她家尙算富裕,家中有帮佣。 每每到年底,母亲就带着佣人忙碌,食物的香味透过厨房飘荡在院子里,空气里都泛着油香。 她们这些孩子就跟掉进米缸的小老鼠,结伴钻进厨房,在大人的笑骂声中欢快偷吃…… 可惜了,战争把一切都毁了。 陈素怡无声叹口气,对着李芸的口气不自觉的和软起来。 “我记得以前吃的不是这个味儿,似乎更有嚼劲。” 李芸想了想:“得要剩米饭,水汽不那么大。要么就是糯米做的,糯米做的更好吃。” 陈素怡点头,“是了,我家以前就是糯米做的。” 她想说改天用糯米做做,但一想糯米价格,就打消了念头。 一把年纪了,怎么也跟小孩子似的贪嘴。 “说吧,要多少工钱?” 李芸看向程树。 陈素怡气不打一处来。人家都是后妈拿捏孩子,李芸倒好,叫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吃得死死的。 程树一脸笑意:“一家人,说什么工钱。就是厨房得借芸姨用用。我们用了什么,您记着数,给您补上。” 陈素怡可不敢拿程树当一般小孩儿。 “就这儿?”别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坑等着自己。 “你三叔的婚礼,你要是敢闹,我就跟程永昌断绝关系!” 程树摆手:“我闹他婚礼干什么,就是这几天您别给大伯三叔他们送烙饼了,太偏心可不好。” 陈素怡咳嗽一声,当没听见。 晚饭的量,终于正常了。 程树等人的碗里都是干饭。 虽不说敞开了吃,但也能吃个半饱。 程树等人添饭夹菜,陈素怡也不瞪人了。 程建国狐疑的看着老伴,家里粮食够这样吃? 陈素怡将李芸的手艺说了,“我也算过了,自己做要便宜好些。就是麻烦点。” 程建国这才不说什么。 第二天大早李芸就跟陈素怡申请用厨房,又做了一大盘米花糖。 她留了部分给陈素怡,剩下说是程永昌要的。 “妈,这次的米花糖用隔夜饭做的,您尝尝味儿。” 陈素怡看着糖,在心里算了算。 花生跟麦芽糖是李芸买的,自己这边提供了油、大米跟芝麻。 倒也差不多价格。 陈素怡捻起一片放进口中,熟悉的味道让她忽然眼角发酸。 第15章 开业大吉 初春里,院子里的杏树冒出白似光的杏花。 她的家中也曾有这么一棵杏树,就种在她的窗前。 陈素怡怅然朝外看了一眼。 米花糖已经切好,薄薄一片重量也不轻。上面沾满了芝麻花生。 程树去厨房拿了篮子,铺了油纸,再将米花糖一块块垒进去。 “一共六十四块糖。” “真要去卖?”李芸总觉得程树异想天开,劝她打消念头。 这种事情被抓怎么办,被人知道怎么办?多丢人啊。 “芸姨你要是不去,我带着程棉去。我们两个小孩子,被人抓到也没事。试一试再说。”程树背着包就走。 李芸哪放心她们两个去,到底还是跟了过去。 不敢在制衣厂周围卖,李芸带着两人坐了快一小时的公交车,从省城一端,坐到另一端。 中午,程树站在一学校门口,扯开嗓子卖米花糖。 学校两边卖吃的玩的多起来,小学生也有了经验。 听见声音就呼呼啦啦围过去,被刚刚做好新鲜的米花糖香迷糊,吵吵嚷嚷的从程树手里买下一角钱一块的米花糖。 一角钱不是小数目,几个小朋友一起凑钱买一块的也有。 “哎呦,好好吃。比供销社的还好吃。” “好香,我回家拿钱……” “我也要一块……” 李芸紧张的拉着程棉站在一旁“放哨”。 学校门口摆摊的有三四家,李芸看他们从容,也稍稍松口气。 等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程树兴奋的攥着一把毛票出来,鼻尖都冒着汗。 “这么快?”李芸大吃一惊。 家里没多少大米,她也怕陈素怡怀疑就没做多少。 那也不能这么快吧? 一毛钱一块呢,还是省城的孩子富裕。 程树仔细数着钱,然后笑得合不拢嘴,“六块四!” 还有不给钱想溜的,哪儿逃得过程树法眼,一巴掌上去打的他脸开花。 李芸算了算,抛开买原料的钱和坐车的钱,她们这一趟最少也能挣四块。 把钱收好,李芸也激动不行。 她在乡下上工,满工也才能拿七个工分。年成好时,能分五毛。年成不好,可能还不到两毛。 四块钱! 要她累死累活干十来天才能挣到。 可这学生放学几十分钟,她就有了四块钱! 李芸没有回去,而是带着两个女儿在国营饭店吃了饭,才朝程树学校走。 仔细观察,城里有不少人都做起来了小生意。 哪怕已经入冬, 这些人缩着手脚,还是把摊子支起来了。 有卖茶叶蛋的,有卖手工品的,还有给人推头发、修自行车钢笔皮鞋的,还有租小人书的。三分钱看一天,押金一毛。 有《大闹天宫》、《秦琼卖马》、《铁道游击队》等。 可惜离家远,程树稀罕,又舍不得钱。 蹲在地上看半天。 老板是个年轻人,笑眯眯的也不赶客,还跟程树聊起来。 “别的书,什么书?” “金庸的,知道不?” “不知道。” 程树叹气。 射雕前半部分她都看好几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后面。 等她有了全集,她也可以把书租出去啊。 一天收五分。看看人家租书摊子,多挣钱。 就程树蹲着看书的功夫,就好几个小学生过来选书。 程树一个摊子一个摊子挨过去逛,觉得哪个都赚钱。 煮茶叶蛋的,一个鸡蛋才多钱,就卖两毛。 这一会儿功夫,多少个卖出去了?听说早上卖的最快最多。 还有袜子的,说是从南方进来的新款式,叫丝袜,怎么颜色那么奇怪。小摊主刚出来就抢空。 乖乖,要十块钱一双。 好些小姐姐因为一双丝袜快要打起来了。 程树舍不得走。 李芸给程树买了个头绳。比商店的便宜,才三毛。 样子又好看。 “程棉怎么没有?”程树头发又黑又亮。 程棉头发软塌,又遗传了李芸的自来卷,看上去毛毛躁躁的。 “你是大姑娘了,该装扮起来了。小孩子要什么头绳。”李芸浑不在意。 程棉很失落。 不过她自己清楚,自己就是拖油瓶,不能张口要什么。爸爸跟姐姐对自己好,自己就更不能贪心,这是妈妈私下跟她说的。做人要感恩,不能得寸进尺。 程树来拉她,偏要给她买。 程棉露出个大大笑容,“姐,这东西还要三毛,不如买个大肉包呢。我不要。” “哎,真是个小孩子,就知道吃。”程树还以为小孩子不知道美丑,放下头绳说:“晚饭得回去吃,等下次来咱们吃肉包子。” 付了钱,李芸悄悄问卖头绳的大姐,“大姐,我在家没工作,想去学校门口卖点吃食。这摆摊真没人管啊?万一被抓了怎么办?”李芸还是慌。 那大姐打量李芸一番,说:“你也是回城知青?” 李芸说:“您也是?” 大姐叹气,“出去十来年了,回来也没工作。要不然也不能干这个。有人管,还有人来收。不过抓住了也没啥大事,说点好话就行。现在政策松了,我听说回城知青太多,都安排不下工作,饭都没得吃,再要往死里管,那不是要出人命?不过,咱们自己手工做的东西卖最好,像那边那些……” 大姐朝丝袜摊子努努嘴,“从别的地方拿货卖的,就要小心了,小心判个投机倒把。” 李芸若有所思。 自己就是卖自己做的小点心,不算投机倒把。 四块钱啊,一个月能有多少? 路上李芸跟程树商量,明天周末,程永昌也回家,今天可以多做几种,去别的地方试试。 程树瞅她一眼,噗嗤笑了。 李芸知道她笑什么,也不恼:“我今天才知道这个赚钱。你二舅他们生意,可没省城好做。” “这可是省城, 咱那旮瘩怎么比?要不晚上做锅巴,锅巴好吃。”程树最爱吃李芸做的锅巴,鲜香酥脆,空口吃、撒调料吃都香。 今年过年家里没钱,什么都没吃上。想想就流口水。 程棉也咂巴着嘴,猛点头。 “成,我晚上做。不过明天你跟你爸出去吧,我就不能去了。你小叔下个礼拜结婚,我跟奶奶去买用的东西。大嫂说明天城郊有大集,东西比供销社便宜还不要票。” 程树没什么意见。 她们一路溜达着,明天肯定不能去学校门摆摊,学生都放假了。公园太冷也几个人游玩。 最后选定了文化宫。 周末是最热闹的,家长带孩子来玩,青年男女来玩,退休老人来玩,在门口摆肯定有生意。 第16章 入学 到了学校。 教导主任笑眯眯的,说程树卷子答得不错。 和程树预想的一样,她学过的知识点都答得很好,看得出来基础扎实。 “刚好你爸是大学生,周末回家好好让他给你补课,争取早日跟上,考个好学校。” 教导主任带着程树来到初中办公室,将她交给了初三五班的班主任。 打扮时尚的易老师是个年轻姑娘,刚毕业没两年,眼睛打量着程树,眉眼有一丝轻蔑。 “……卷子还不错,有些知识点咱们学得快,但我看她基础还可以。她爸爸是77年的大学生呢。她的学习也不差哪儿去。咱们得多多给国家培养人才啊。” 教导主任自己就是考大学出来的,兜兜转转总算等到高考恢复,大家对教育又重视起来。也有些感慨。 易老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她是工农兵大学毕业,就差着这么两年恢复高考,最烦人说这个。 到底没敢反驳主任,等主任说完,易老师为难:\"这马上就要期末考试……” 万一拖累她们班成绩怎么办? 主任笑道:“没事,她的成绩还是不错的。这不还有一个月,肯定能跟上。” “就不能年后再入学?” 也不差这几天吧? 教导主任严肃起来:“小易,话不能这么说。时间是很宝贵的,一分一秒也能学到知识。更何况这么多天?你是老师,就更该教导学生们珍惜时间。” 易老师再不敢多说。 不就是欺负她新来的吗? 其他班怎么不去? 那些老油条不得跟主任吵起来。 易老师看程树也不顺眼,等教导主任走后,她哼一声,对程树说: “程树是吧,不管你之前在哪儿上的课,城里和乡下是不一样的。咱们学校对学习抓得很严,每年毕业班也有不少中专生。知识点上班学年都学完了,没有老师会再教你一遍。你要是只想混个毕业证,当我没说。还想继续念书,老师劝你从初二开始念。” 易老师自认没说错,她虽不想要程树,也是为了程树好。 程树摇头:“老师,我念初三。” 再说几句,程树也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易老师以为她就是来混文凭的,压着火:“你去班里找班长蒋星,让她给你课表。课本你自己借,下周一来上课就行。” 说完,也不再看她。 程树看出易老师的不耐烦,自己去了班上。 老师不喜欢她,程树能感受出来。因为自己是乡下学生? 不喜欢又不掉块肉,反正半年就毕业了,程树不在乎。 正赶上课间,程树立在五班门口,一眼就看到坐在第三排的程和平。 程和平也看见了程树。 对视一眼后,程和平低下头。 程树也没叫他,问第一排的学生蒋星是哪个? 学生回头,叫了声班长。 一个梳着双马尾辫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蒋星是吗?我叫程树,咱们班新转来的学生。易老师让我来问你课表和上课时间。” 蒋星打量她一番,说:“那咱们班的座位都是定好的,你又这么高……只有最后一排的位置了。” 程树个子高挑,跟班里的男生差不多。 蒋星见易老师没说座位的事,就指了最后一排的空位置。“要换座位,得去找易老师。” 就刚才易老师的嘴脸,程树清楚去找她也不顶用,说不定还要挨批评。 “没事,我眼睛很好的,看得清楚。” 程树抄了课表,问清楚下周上课的时间才离开。 各地的课本并不相同,程树以前的课本用不了。不过程永昌已经给她借了课本来。倒是不用再花钱买了。 回去后程永昌也早早回来,拿了一整套初三课本。 他询问了程树的成绩,知道分入初三后松了口气。 “是跟县初中不太一样,你最近抓紧补上,有什么不懂问我。” 说完,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对程树晃了晃。 “《一只绣花鞋》?”程树看着手抄本的题目,“讲怎么做鞋的?” 程永昌神神秘秘,“最近特别流行,跟射雕的手抄本一个价了。” 程树不信,“能有射雕好看?”她宣布,射雕是她看过最好看的书。 然后程树捧着书回了卧室。 程和平欲言又止。 什么书?他也想看。 不过想到程树那个趾高气昂的态度,他也说不出借书的话。 陈素怡也不满:“一个女娃娃,你不教她好的,净拿回来闲书看。洗碗做饭一样不会,以后怎么办?别又看到大半夜,浪费我的电。” 程永昌说:“咱家电不是包屋吗?不看才浪费!” 电费是按灯泡收钱,用不用都得交。 陈素怡恨恨瞪过去,“有这功夫不来帮忙干活?” 程永昌不说话了。 隔天程树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起床,见到香脆的锅巴才有了精神。 李芸一大早起来做的。 虽然没有放开手的油炸,但用了小半锅油慢慢煎出来的,只闻着香味就想咽口水。 程树捏起一片塞水里,嚼的嘎吱响。 程永昌看着大女儿的脸色,就禁不住好笑。他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是,吓得半夜睡不着。 明明一宿舍的人,一闭眼就心里发慌。 李芸惊奇:“小树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昨天累着了?要不今天别去了吧?” 程棉转着脖子,“我才累着了,脖子疼。落枕了。” 程树才不肯承认她吓得搂了程棉一夜,“书好看,我太兴奋了,没事没事。” 抓了一把锅巴又塞嘴里。 “赶紧装锅巴。” 昨天回来时候,程树买了一沓包装纸,将锅巴装进去,像包中药那样包起来。 一袋能卖五毛钱。 程永昌听说了他们昨天卖货经历。 他是学经济的,挣钱固然高兴,更感兴趣的还是小摊经济。 “我正愁论文选题呢,可以写小摊经济啊。改革开放到底怎么走,走到什么程度,现在还没人清楚。但已切实改善了人们的生活。也让不少从农村回来的知青养家糊口。” 程永昌干脆带了纸笔。 “摆摊,你们要去摆摊?你……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程建国听到程永昌要去摆摊,差点没把手里的水杯砸过来。 第17章 文化宫 “你要气死我,你个大学生,丢人丢到非洲去了。你不要脸,你爹我还要!” “爸,我是做调研呢,研究现在回乡知青摆摊情况,这是我毕业论文。”程永昌没想到亲爹会反对,尽量说的高大上。 “论文?写这个?你混弄谁呢?” “这不改革开放嘛。我学的就是经济啊,我们老师也对这个题目很感兴趣,建议我去实践一番,跟小摊贩们打成一片,可以多搜集一些素材。”程永昌报出一串经济名词,胡诌也有模有样。“再说,我也没带过孩子们出去玩过,就当是带她们游玩了。”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程建国这才打消疑虑,“你们老师也是,叫你去做这个!自己遮掩着点,见着熟人记得躲,传出去还以为咱家吃不上饭,要去做个体户。丢人!” 程永昌连连点头。 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去了。 罗继春笑着问李芸:“弟妹,二弟的那些锅巴是你做的?” 李芸老实,却不傻,知道罗继春是怕自己占了便宜。 “是呢,昨天买的大米跟调料,还剩一些给大家尝尝。要是好,等礼拜天也能拿来招待客人。” 说着,端着盘子出来。 锅巴酥香,大家吃着赞不绝口。 陈素怡也满意点头,“这东西好,招待客人不错。一会去大集,多买点大米。就是有点费油。” 又看一眼罗继春,“他们自己卖的是自己张罗的。” 罗继春这才没话说。 油香味儿遮不住,院子里的邻居也冒出头。 几个小点儿的孩子闻着味儿过来,眼巴巴看着。 这时候邻居亲近,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愿意给孩子一口。 陈素怡叫了几个孩子过来,一人抓了一把锅巴。 尹舒芳好奇:“你家怎么炸上锅巴了?昨天我闻着甜津津的,今天又做什么?你家三媳妇是商店的,有什么门路?” 光是这么多票都难凑。 陈素怡解释说就是给结婚准备的:“哪有什么门路,不过我家二媳妇以前在农场是食堂的,有点手艺,能自家做。” 这年头结婚,能够领些票证,单位也有补贴。 再加上陈素怡攒的家底,才能弄到这些东西。 尹舒芳哎呦一声,“你家老二到能干。现在不挑理了?” 前几天还一直看程家笑话呢,都想着就程永昌那个老实样,老婆孩子肯定留不下来。 谁知道不但留下来了,还让陈素怡夸起来。 陈素怡哼一声,“她也是省城知青,户口落上,几个孩子也有配额。老大老三是我的儿子,老二就不是了?不过是家里住不下罢了。我有什么好嫌弃她的。” 尹舒芳吃着人家的锅巴,倒不好再说人家什么。 说起来李芸的手艺真不错。 她转身回家里,舀了半碗粳米出来,跟陈素怡又换了些锅巴。 昨天书没看完,程树随身带着,等到文化宫附近,程永昌铺摊子,程树坐在一旁看书。 “爸,这些书还有没?你多带几本回来啊。“程树说。 “有几本特别受欢迎,就是我抄过都卖了。这礼拜就抄了两本,还给你带了一本呢。这本你赶紧看,我还要拿到学校继续抄的。“ “抄一本卖的话多少钱。” “二块。射雕是三块,那个字多。” “看的人多吗?” “这么说吧,没看过这些的,都跟人说不上话,大家现在讨论的都是这些。” “爸,那你可以租啊,干嘛要卖呢。我看人家租小人书,一天三分钱。你这个,五分,射雕一毛。一天就是一毛,十天一块,一个月三块就赚回本了呀。” 程树想起昨天租小人书的摊子,觉得租出去更划算。 程永昌思索几秒,兴奋一拍腿,“还真是,我咋就没想过呢?我抄的那些要是租出去,得多挣多少钱!” 他恨不能将程树像小时候那样抱起来亲。 “我得赶紧回去抄书。射雕也要抄,这个最受欢迎。还有绣花鞋,哦,最近还流行《隋唐演义》《平原枪声》,这评书可火了,等有时间给你拿回来。” “射雕可以分两册嘛,那个字多,分两册,一册六分,两本就是一毛二。要是多一点,都可以开店了。” 程树脑子转的飞快。 程永昌连连点头。 十点过后,文化宫的游客渐渐多起来。 程永昌到底没好意思叫卖,还是几个孩子大声喊,比大喇叭不遑多让。 早上的生意一般,只卖出去三包。 周围也没几个摆摊的。 到了下午,附近的摊子多起来。 有卖汽水的,有卖餐食的,还有卖竹蜻蜓、草编的,吸引小孩子最多。 程永昌说是要来写论文,也不是胡说。他现在对这类经济问题好奇。孩子负责卖东西,他挨个摊子聊天。 下午青年男女跟小孩子居多。 程树这边的零嘴卖的就快。 小孩子选锅巴多,香酥麻辣,吃了一包还要。 青年男女选瓜子的多,再要两瓶汽水,能消磨一下午时间。 赚了钱,程永昌买了四瓶汽水给孩子。 程树跟姥姥去县城喝过一次。 程棉跟程柏都没有喝过。 程柏喝一口哇一声。 “爸爸,汽水在嘴巴里打架。” “爸爸,我还想喝……” “爸爸,再买一瓶吧……” 程永昌让他闭嘴。 自己都还没喝呢。 剩下一瓶他灌进水壶里,给李芸带回去。 程柏喝得最快,眼巴巴看着程棉跟程树。 程棉可不怕他,瞪眼护住自己的瓶子。 程树比他大十一岁,打不起来也吵不起来。程柏心里精,知道程树不能惹。 程棉就不一样,两人闹起来,程棉可是真打他。打累了,一屁股压他身上,任程柏喊的欢,也不挪开。 程柏脖子一缩,知道程棉的东西不好要,就扭着身子朝程树怀里钻,一叠声的好姐姐。 程树嫌弃的把程柏扒拉开。 程柏在乡下野惯了,爬高上低的,外面罩衣不到一天就得换,都是土。可不想他挨过来。 手里的汽水剩了一小半,程树打了个气嗝,把手里的汽水给程棉匀了点,剩下的递给了程柏。 “一人一瓶,怎么就给他了。要不再给你买一瓶吧。”程永昌说。 程树不要,她过了贪嘴点年纪,尝个味就行了,挣钱重要。 程柏抱着小半瓶汽水喝,一听这话,哇就哭了。他爹也太偏心了。 第18章 恶霸同桌? 一趟下来,竟赚了二十多。 程永昌嘴巴都合不拢。 他一个月补助才十九块九! 程树点了一遍又一遍,将钱装进自己口袋里。 “小树,装爸这儿吧,别再丢了。”程永昌不放心。 程树白他一眼,“这是我们的生活费,家里的钱都是我管的,爸你就好好上学吧。” 程永昌只当程树开玩笑。“那你小心点,一会儿公交车人多。” 回到家里,大家都好奇他们今天挣没挣到钱。 陈素怡把程永昌拉进屋,“老二啊,今天去买东西还倒欠隔壁刘阿姨几块钱呢,你先帮我垫垫。老三这婚事儿,真是掏空我跟你爸的老底了。现在物价可比你们那时候贵多了。” 程永昌窘迫,掏出自己剩下的一块多递过去。 “妈,我就剩这点了。” 陈素怡不信,摸了程永昌的其他兜。“你们捣腾了一天,费了这多米油,就卖了这么些钱?” “钱都是小树收着呢,那我叫她进来?” 陈素怡瞪了程永昌一眼,她要是问程树要钱,程树不得嚷嚷得满街人知道。 “行啦行啦,我就是应急问你借点,不至于问小孩子要钱。我不管你们挣多钱,你也长点心,别让小孩子拿钱学坏。” 程永昌应下来,出门听到程树正跟程永辉说话。 “七八块也蛮多了。”程永辉嗑着瓜子,“还是弟妹手艺好,这瓜子比买来的都香。” 罗继春不擅长做饭,只计算利润,眼珠子凸出来:“刨去成本,也有个五六块。一个算五块,一个月就一百五了呀!不得了不得了!” 程树哈哈笑:“大伯娘,就周天有人,平时哪有人啊。刮风下雨冬冷夏热的,也没人去文化宫玩。再说,这都是粮食做的,一斤两斤还能拿粮票买,多的可怎么办?” 罗继春失望的点头,“那确实,太不稳定了。” 程建国:“怎么,你们还都想去摆摊?不嫌丢人的。” 大家不敢再说,程树拉程永昌回房。 “你怎么说的,咱们不是挣了二十多吗?” 程树嘻嘻笑:“这也是运气好,我怕大家觉得咱们每天都能挣这么多,又不给我们饭吃了。” 程永昌:“之前那是你们定额没下来,现在户口下来,粮食也能领了,就别计较那么多。还有那是爷爷奶奶,说话可不能没规矩。” 程树嗯啊的应着:“爸,我话都说出去了,你可别拆穿我。” 程永昌无奈:“成成成。反正也做几天而已。” “怎么就做几天?” “你爷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还真想摆摊?” 程树奇怪:“爸,他态度我知道,但我为啥要他同意啊?东西是芸姨做的,卖也是我们去卖。他要是觉得丢人,我们不在这一片卖就行。你一个月就二十块补助,加上给人抄书也没多钱。我们四个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再忍忍,等我毕业分配工作就好了。” “忍?爸,饭我们是吃上了,衣服不要钱?上学不要钱?我在学校里写作业不要纸本钱?程棉现在还没上学,不就是因为缺钱吗?我们自己挣钱碍着谁了?为了爷爷的面子我们就要受穷?你信不信我把摊子摆制衣厂门口去!” 程树说得出做得到。 程永昌:“……好好好,我不说了。别叫你爷爷发现就行。” 马上也要放寒假,到时候想做也做不成。 “租书的事儿你也别跟爷爷说。爷爷有退休工资,你老婆孩子可是要饿死了。” 程永昌点了点程树额头,“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程树给他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程永昌只能跟李芸说:“你也管着点小树,小孩子别整天都是赚钱,念书最重要。她卖东西的钱,你得要过来自己收着。” 李芸叹气:“她都是为了弟弟妹妹出头,你让我怎么说她?我要说她,她该伤心了。” “说来说去,都是我没本事。” “你也别多想,小树跟爷爷奶奶接触的少,不知道爷爷奶奶疼她。她是个重感情的,等时间一长,知道爷爷奶奶是刀子嘴豆腐心,怎么不跟爷爷奶奶亲。” 程永昌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我爸妈就是这样,老一辈嘛,拉不下面子。时间久了小树就知道爷爷奶奶的好了。” 李芸:“……” 周一一早,程树早早起床,准备去上学。 “小树的学校找好了?在哪里上?”罗继春慈爱的看着程和平。“我家和平今年初三,有什么不会的问你和平哥。” 程和平正在吃早餐,碗里躺着一颗荷包蛋。 见程树盯着荷包蛋,罗继春怕她闹,连忙说:“你和平哥初三,正是学习紧张时候,要补身体呢。” “我也初三。”程树说。 “啊?”罗继春顿了下。 谁也没关注程树上几年级。乡下孩子上学晚,八九岁才上一年级的多的是。罗继春原本以为程树也不过是初一,谁知道她也是初三。 程和平没跟家里说跟她一个班,程树也懒得说。 “你一个女孩子,力气小,也用不上鸡蛋。你哥哥长身体呢嘛……”罗继春找补。 出乎罗继春意料,程树没有闹。 反正在住半年就能搬走,程树三五口扒完饭,也没等程和平,自己去学校。 蒋星领着程树走到最后一排,两个人的课桌,堆满了同桌的东西。 “张智博,这是程树,今天转到咱们班,以后就是你同桌。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其他同学见有插班生,都朝后张望。 程永昌托程永辉弄的成衣长了一大截,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脚下仍是唯一一双布鞋、黑粗布的裤子,看着就一股乡土气。 张智博扫她一眼,将自己东西朝里推了推,给程树留了一条窄缝。 蒋星交代完就走,只有前排几个同学笑着看热闹。 张智博长得凶,人又胖,占去一大半桌子。 以前也有同桌,都叫他给挤走了。 后来老师干脆让他一个人坐。 也不知道这乡下来的小姑娘受不受得了张智博。 还有人打赌程树多久哭鼻子。 第19章 打哭你 程和平听见大家议论,撇撇嘴,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对着三叔那么个成年人都能打起来,恐怕也不会受张智博的欺负。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 面对新同桌,张智博照样占去大半桌子。 那条窄缝,只能放下一本课本。 程树不惯着他,将面前乱七八糟的课本推开,给桌子上画了条三八线。 “敢超过来,揍你。” 张智博胳膊横过去,一个小丫头,嚣张什么? 下一刻,张智博被程树捣个乌眼青。 程树拳头重重砸过去,砸的他半天睁不开眼睛。 张智博惊呆了。 前面的同学们也都惊住。 张智博眼睛疼得睁不开,眯缝着另一只眼睛,就要朝程树挥拳头。 这时候易老师走进来,课堂顿时安静下来。 “咱们班新来了个插班生,请程树同学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易老师的目光射过来,张智博悻悻放下手臂。 “放学你给我等着!” 程树仿佛没听见般,走向讲台,大方介绍了自己。 放学后,程树不等张智博开口,站起来点了点张智博:“我等你。” 前排的曾卫国发出一声怪叫,“她好嚣张啊,张智博,你敢不敢应战?” 周围同学都笑起来,果然是乡下来的,野得很。 张智博铁青着脸,快步跟上程树。其他同学也都远远跟着。 蒋星站起来,有些犹豫,对学习委员程和平说道:“要不要跟易老师说?打架不好吧?” 程和平:“说什么?他们有说要干嘛吗?咱们今天值日,我先去扫地。” 蒋星犹豫一下,就算了。 那些人连老师都不太管,只要不是在学校动手,她也管不着。 程树一直走到校外的小巷子才停下脚步。 张智博转着手腕:“我平时不打女生,但你先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程树不慌不忙,从书包里掏出程柏的弹弓。 “你再敢过来,我打你鼻子眼珠!” 张智博不信邪,刚上前一步,额头就挨了一下,痛得他直抽气。 张智博惊怒,又继续往前,程树手里的弹弓没停,额头、脸颊、下巴,挨了好几下。张智博想躲,鼻子就挨了一下,酸涩感直冲眼睛,眼泪也跟着哗啦啦流。 “张智博被程树打哭了!”曾卫国大笑,其他同学也是又吃惊又好笑。 张智博在眼泪涌出来的瞬间就捂着脸跑了。 回到家,张智博还在擦眼泪。 程树的石子正中鼻梁,刺激得他不断分泌泪液,实在太丢脸了。 “智智,这是怎么了?跟谁打架了?”张智博母亲大吃一惊。 张智博哪好意思回答,钻进房间连晚饭也没吃。 家里几次问他,张智博都没回答。 第二天大早,张智博母亲要送他去学校,“是不是那些个小混混问你要钱了?” 自己儿子人高马大,鼻青脸肿的,竟然能被打哭,得多少人欺负他啊。 张智博腾一下跑了。 到了教室,张智博扭头不去看程树,太丢人了。 张智博几乎躲着程树,老老实实待在三八线内,看也不看她。 班里同学要笑不笑,都知道了昨天的战况。 不是张智博太弱,而是新来的乡巴佬太强。 当然,现在没人敢当着程树的面喊她乡巴佬。 程树也不在乎。 早读的铃声响起,还在走廊的学生都飞奔进来。 不知道谁喊一声夜香妹来了,靠近门口的学生夸张的避让开。 明明中间过道宽敞,坐在边缘的人还是尽量朝里边挤,还捏着鼻子单手扇风,像是避让什么脏东西。 程树不免抬头。 一个短头发少女窘迫进门。 脑袋深深耷拉下去,极快的穿过走廊,坐到程树的前排。 她的同桌曾卫国蹭一下让开,同时做出呕吐的样子。 张智博也朝后仰了一下。 昨天前排女孩请假,程树也是第一次见她,实在看不出这个女孩子有什么异样。 无非就是衣着有些旧,同班的同学就算穿补丁,也是在胳膊肘等容易磨烂的地方打,更有些条件好的,衣服簇新。 但程树来自乡下,从前比前排女生穿得更破旧,也不觉得她身上衣服扎眼。 再说,她身上衣服干干净净,可比好些同学强多了。 “嫌贫爱富。”程树嘀咕一句,深觉这些同学就是饭吃太饱了。 闲的。 学生不比成绩,比这些? 程树不管这些人,自己埋头读课文。 周围同学看不上程树乡下来的,程树也懒得跟她们说话。 到了第三节体育课,两人一组,程树就被落下了。 前排女生杨美丽也没人和她一组。 “杨美丽同学,我们一起吧。”程树说。 杨美丽吃了一惊。 其他同学看着程树,都在窃笑。 “不……不行,我平时都是一个人的。”杨美丽嗫嚅。 不等程树说话,体育老师就说:“那是咱班上女生单数。现在你们两个一组。” 老师发话,杨美丽再不敢说什么,可是一整节课都没和程树说话。 程树莫名其妙,也有了脾气。总不能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等体育下了之后,程树回到班上,见杨美丽站在座位前一动也不动。 她前排将她的课桌挤成一条线,连进都进不去。 “怎么回事?”程树问。 杨美丽还是没吭声。 张智博凑过来,“你别跟杨美丽说话了,班上同学都不跟她玩。她家里是倒夜香的。你跟她说话,大家都不会理你。” 杨美丽浑身一震,仍没有说话。 她原本就性格腼腆,在班上没几个朋友,像个透明人。 今年年初,她爸换到学校这边,需要将学校厕所里的粪便送到郊区。 这下子,全校都知道她家里是倒夜香了的。 “夜香?夜香咋了?”程树觉得无比荒诞。 忽然明白,刚才杨美丽不跟自己说话,是怕拖累自己被同学瞧不起? 呵,程树冷笑一声,径直走到杨美丽桌前,“同学,让一下。” 杨美丽前排的男生故意将桌子后挤,动也不动。曾卫国怪笑道:“呦,有人给夜香妹出头了。” 他声音大,班上人都看过来。 程和平也扭头,见自己堂妹又跟人起了冲突。 程树冷笑:“夜香不也是自己产的吗?嫌弃的人有本事别去厕所,别大小便呀。” 第20章 小人书 “你一个姑娘怎么这么粗鲁。那怎么能一样。算了,跟你着个乡巴佬说不通。”前排男生皱眉。 程树:“那的确是,粪肥在乡下可是好东西。你们城里人不知道吧,你们吃到嘴里的粮食?蔬菜、水果,可都是粪肥浇出来的。最近食堂不是天天有小油菜?那东西最需肥料,摘前还得浇几勺呢。有时候大粪就挂在菜叶子上,也不知道咱食堂大妈好好洗菜没……” “呕……” 小油菜正是最嫩时候,食堂清炒出来,又嫩又甜,大家都很爱吃。 但经过程树这么形容,再想想食堂大妈蜻蜓点水般洗菜…… 不能想不能想…… 前面男生脸色也是百转千回。 程树翻了个白眼,真是五谷不分,粪肥哪能直接浇菜里,不把菜给烧死了? 她就是看不惯这些人假清高。 “让一让!” 程树再次开口。 男生也被恶心不轻,怒道:“滚一边去!关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程树提起桌子一角,狠狠撞上男生后背。 男生扑倒,程树将桌子一放,示意杨美丽坐回去,将拿起削得尖尖的铅笔递给杨美丽,“他再挤你,就扎他。这个不行就换缝衣针。” 杨美丽愣了半天,才伸手接过来。 前面男生打了个哆嗦,最毒妇人心啊。 他原本一腔怒火,被张智博脸上的两块伤处浇灭了。 惹不起惹不起,他身板还没张智博壮实呢,要是被个丫头片子揍了,也太丢人。 张智博:“……” 你看我干什么? 食堂,五班同学都默默避开了小油菜。宁可吃咸菜馒头。 …… 初三晚上有自习,张智博写作业快,写完后就看小人书。 厚厚一沓小人书,看得程树眼馋。 隔天,张智博正在看小人书,程树递给他一本《一只绣花鞋》。 “特别好看,你小人书都看好几遍了,换换呗。” 张智博抓着小人书,不去看程树,也不接书。 不过……《一只绣花鞋》他听说过,问他借小人书的发小说特别好看。 程树也不急,将书放在桌子中间,就吃饭去了。 直到午休结束,张智博才将一叠小人书推过来,拿起了《一只绣花鞋》,成功收获两枚黑眼圈。 “绣花鞋,我发小也想借。” 程树眨了眨眼睛,“你是我同桌,我能免费给你看,别人一天一毛。” 张智博吃了一惊,虽说改革开放,做生意这事儿也都是不正经的盲流才做,他知道路边卖东西的多了,可没想到书也能租。 “这有什么,我在解放大街那边看有租小人书的呢,满满两筐子小人书。可惜太远了,我又穷,不然我就借了。” “哪里哪里?都有什么书?”张智博最爱看小人书,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家里条件好,也有好几套小人书。这让他在同龄人间倍有面子。 可新华书店的书又贵又少,能买到的书到底有限。 程树说了具体位置,“你自己去看吧。” 张智博租走了《一只绣花鞋》。他发小也是百货公司的子弟,不差这一毛两毛。 因着同一爱好,两人的关系倒好起来。程树又给他带了其他书,张智博很是惊讶。 这些书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程树看着寒酸,没想到也是有背景的。 他也把自己小人书和积攒的小说拿来给程树。 张智博乖乖守着三八线,程树也不会再打他,上课也安心不少。 不过除了张智博,班上没什么人跟她说话。 程树也不在乎,每天上学下学,没人跟她说话她就独来独往。她来学校是学习的。 她更关心摆摊的事儿。 说是要卖东西,李芸这几天根本走不开。一直帮着陈素怡忙活程永福婚礼的事儿。 程树晚上还得给李芸帮忙。 直到周六,才忙得差不多。 程树的姑姑程永娇,也在周六下班后,带着自己爱人郭勇上门。 程永娇跟程永福比小一岁。 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孩儿,程永娇人如其名,长得娇憨可爱。 去年刚结的婚,爱人郭勇是她在化肥厂的同事。 程永娇回到娘家,见到李芸等人吃了一惊。 “妈,二嫂她们来,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这啥都没准备。”程永娇埋怨。 陈素怡把这回事给忘了。 她不说自己怠慢了老二家的,只是说:“哎,原本是要打电话的,不过你前几天不是说忙,我就想着老三结婚再聚。你二嫂能理解的,是吧?” 程永娇看向李芸,眼睛里全是审视。 李芸忙说:“能理解,你们都有工作,都是大忙人。” 程永娇跟她客套两句,转头跟陈素怡嘀咕:“不是说二嫂也是知青,怎么看着不像?二哥看上她什么了?还带个拖油瓶!” 陈素怡也不大瞧得上李芸,“有什么办法,你二哥之前在乡下,能有什么条件。再说了,你是没见你侄女,呵,也难怪你二哥选李芸。挑个厉害的,家里不得翻天。” 程永娇不明所以。 “等你见到人就明白了。” 没多久,程树放学回来。 她个子高挑,看上去文静又漂亮。 程永娇眼睛一亮,上前拉着程树的手,拿出临时准备的红包塞进程树的口袋里。“你应该是随了你妈妈,长得可真漂亮。” “小姑姑也很漂亮,你看着可比三叔年轻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个差七八岁呢。”程树笑眯眯的。 程永娇笑得合不拢嘴。 程树白白净净大大方方,程永娇又是喜欢又是纳闷,怎么她妈说的跟她见的程树不一样。 又见了程棉和程柏。 程永娇一视同仁,也一人给了一个红包。 程建国替女儿心疼,“程棉就少给点。”反正不是亲生的,给多少都能理解。 除了大孙子程和平,家里也就幺女让他上心。 “她现在跟我哥姓,是我哥的女儿。要么不给,要给都一样。给钱了还叫人膈应?那才浪费呢。”程永娇说。 程建国摇头:“给钱还膈应什么?你自己的钱,随便你吧。” 没多久,程和平跟程永昌也都回来。 吃完饭,程家老两口先回房间休息。其他几个陪着程永娇跟郭勇聊天。 罗继春看了眼一大桌子的碗筷,今天菜可不少,她对李芸说,“累了一天,我这腰实在遭不住。弟妹啊,今天能不能替我一下。” 第21章 洗碗 原本两人轮着做饭洗碗,但罗继春总是找借口让李芸帮忙,不是一次两次了。 程永娇不着痕迹撇嘴。 她大嫂又来了。 每次都明着暗着欺负人。 她在娘家的时候就这样,找各种借口让她多做家务。 不帮忙就冷嘲热讽。 程永娇可没少跟她吵架。 好在她已经出嫁,回家是客,不用再干活。 程树眼皮一抬。 平时李芸愿意她也不说什么,但今天姑姑姑父头一次上门,当着亲戚的面还这样,就有些欺负人了。 没等李芸答应,程树就帮她拒绝,“大伯母,我阿姨今天也不舒服。不能帮忙。” 被一个小辈拒绝,罗继春有些丢脸。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程树:“小树啊,那你帮伯母一下吧,你也是咱家的长女,我实在是……起不来了。” 程树对程永辉说:“大伯,你也能帮忙的啊?” 罗继春捂着腰起来,“你大伯上班累着呢!算了算了,不帮就算了。我自己来。指挥不动你。” “和平哥,小宛妹妹,你们都不帮忙啊?大伯母,我真是同情你,自己的儿女都不心疼你。” 莫名被牵扯的程宛跳起来,“我跟我哥都不会洗碗,让你洗个碗怎么了?” “咱家也不是地主家啊,怎么就养个大少爷大小姐这么金贵。不过我也不是你们佣人,真要不想洗,花钱雇别人吧。” 程永娇惊愕,没想到她这么不给人留面子。郭勇也瞪大了眼珠,瓜子壳粘在嘴巴上,只顾着看热闹。 “程树,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和平小宛怎么就成大少爷大小姐了?老二,你家程树这是要上天呐?这么说你侄子侄女你都不管?”罗继春惊怒。 程树一把将程永昌推到身后,指着罗继春。 “怎么不是少爷小姐?我们家程棉四岁都知道端碗进厨房,你家程宛程和平手里沾过一点活儿吗?自己亲妈不舒服,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反倒指使我这个当侄女的来干活。我倒是想明白了,原来不是和平哥和小宛妹妹有问题,是大伯母您有问题。您是觉得我跟阿姨是您家佣人呢,还是觉得我们就活该干活的命?” 程家老两口早早就回房休息,听到动静,程建国想要出来。 陈素怡将他拉住,“干嘛去?他们吵他们的。” “和平是男孩子,干什么活?程树不像话。” “你去了,她才嚷的欢。叫我说老大媳妇最近飘了,让程树跟她闹闹也好。”陈素怡低声说:“而且老大老二都在外面,你就算偏心也不能这时候出去。再说,你愿意和平给扣个少爷帽子?” 陈素怡对大儿媳不满意。 大儿媳精明,大儿子耳根子软,总是被他媳妇挑拨。 连她这个当婆婆的都吃暗亏。 总算有个能对上的了。 程家老两口没出面,程永昌坐不住了。 他搓着手想起来干活,不就是洗碗吗,何必这么计较。 “爸,您不会想替嫂子洗碗吧?”程树小声开口。 程永昌手一哆嗦,差点打翻了碗。 “程树,这是你大伯母,你就是这么跟你大伯母说话的?” “大伯呀,我还以为您哑巴了呢。那您说,今天大伯母不舒服,不是该您两个孩子替大伯母干活?怎么求到我们这里,不知道,还以为您两个孩子不懂事不孝顺呢!” 程和平拦住脸色发青的程永辉,“爸,程树说的对,妈不舒服是该我跟小宛替她。小宛,过来收拾。” 程宛长这么大,衣服都没自己洗过。 委屈的噘着嘴,被她哥哥一瞪,也只能老老实实端起碗进屋。 程永娇跟郭勇对视一眼,合上掉下来的下巴。 道理是这么些道理,但有些人就是仗着脸皮厚欺负人。 程永娇暗暗吸口气,觉得挺可惜。怎么小侄女自己出嫁才到家里来? 要是早几年,不知道有多少热闹可看。自己大嫂也不能这么嚣张。 程永昌晚上回屋,看着程树叹气:“小树,你不能这么跟你大伯母说话。毕竟是你的大伯跟大伯母,都是你的长辈。” “所以,长辈就能欺负人?” “帮忙洗碗怎么算欺负?” “这几天,你知道我阿姨帮她洗了多少次碗吗?爸,大伯都知道帮大伯母,你胳膊肘怎么就向外拐。” 程永昌说不过程树。 心里后悔,小时候就不该送到程树姥姥那里。 袁敏性格多么温柔和气,怎么小树脾气这么大? 跟自己丈母娘那是一模一样的啊。 程树第一次跟人打架,程永昌想教育一下女儿。 谁知道丈母娘不让,还给小树一块糖,奖励她打赢。 “小树没妈,不泼辣点,容易被人欺负。”小树姥姥对程永昌说。 程永昌脑子里冒出丈母娘的话,心忽然就软了。 “是爸不好,没护住你们。” 程树翻白眼,“算了,也没指望您能跟他们吵。吵架我自己来,你们别给我拖后腿就行。” 程永昌:“……” 第二天天不亮,程树就被程永福吵醒。 “快快快,今天可看你了。来,这是三叔给你们的红包。今天好好干。”程永福将三个孩子薅起来,自己也穿西装打领带,打扮得精精神神出发。 罗继春酸:“怎么不带上和平跟小宛去?就带他们三个?” 程永福说:“小宛跟和平能去给我开门?今天我就指着小树啦!” 罗继春切了一声,“我们和平小宛都是老实孩子。” 程永福懒的跟她说,拿出红包递给另外两个侄子侄女,然后扛着程柏就朝外走。 吴金巧家挺远,程树坐上伴郎的自行车后座,跟着大家一起到了吴金巧家。 吴金巧家住的楼房。 单元门上面都贴了喜字。 一群亲戚挤在门外,张着手要红包。 程永福放下程柏,见小家伙不用人教,扭着身子就挤进人群,朝新娘家冲去。 程树跟程棉也从旁边进去。 她们是小孩子,没人在意,都只堵着伴郎。 程永福发了一圈红包,新娘亲戚打开,都嚷嚷起来。 “小气鬼,才一块钱!一块钱就想迎新娘?” 程永福无奈,只能又发一圈红包。 这些亲戚笑着跑上楼,堵到家门前。 好容易进了大门,又被里面堵住。 第22章 新婚 吴金巧的姐妹在屋里嘻嘻哈哈,红包塞了一个又一个,就是不开门。 程永福焦躁起来。 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他那么多红包都给出去了,哪有一直堵门的道理。 程树已经提前钻进新娘卧房,趴到门口处,大声喊了声新郎。 程永福听着是程树声音,急忙给兄弟几个打眼色。 程树用力挤开门边的人,拉开门栓,朝外清脆喊道:“迎新娘喽!” 跟着程永福来的都是大小伙,见门开一条缝,眼疾手快的顶过去。 屋里的娘家亲戚哎呦一声,想要去堵门,哪里拼得过大小伙子们,硬生生让新郎挤进来。 “怎么回事啊?谁开的门?”有不满意的嚷嚷。 但新郎这边的亲戚已经一窝蜂涌进来,哪还听得见嚷。 程永福原本有些焦躁,看到吴金巧,骨头也酥了一半。 新娘穿着大红衣裳,坐在喜被上,面庞粉白,眉眼含笑。程永福被戏弄着做了几个游戏,终于到了迎新娘的环节。 新娘一动也不动。 “跪下跪下,一点诚意也没有。”新娘表姐妹说。 几个女孩儿围着床一圈,将吴金巧保护起来。 程永福单膝跪地,激动地叫了声媳妇。 吴金巧对他笑了笑,仍低着头。 闺蜜说:“这就完啦?红包呢?” 程永福又将口袋里仅剩的红包递过去。 表姐掩嘴嘲笑:“这是给我们的红包,给新娘的呢?不会就想空着手把人接回去吧?有这么小气的新郎吗?” 男方这边的都有些傻眼。 程永福额头也冒出汗。 彩礼给了呀。 好在他身上还装着备用的,急急忙忙递过去。 表姐当着大家的面儿打开:“才多少,就想娶老婆?” 程永福急得青筋直冒。 新娘亲戚都起哄,他要是生气,不像话。 吴金巧也有些生气,但这时候发脾气就是得罪娘家。她朝亲戚使眼色,但其他人好似没看见。 正纠结期间,程柏从床底下钻出来,手里抓着癞蛤蟆就朝床上扑,“铺床铺床,喜气洋洋,先生贵子,后生女郎。” 话音刚落,蛤蟆咕咕大叫,吓得周围人都惊叫连连。 吴金巧也差点跳起来,趁机朝程永福挤眼睛。 程永福心领神会,两手抄的吴金巧腋下,将人抱起就跑。 “接新娘啦!” 兄弟们大声吆喝,簇拥着程永福出门去。 程树也急忙拉着程柏程棉跑路。 吴金巧瞪程永福一眼,“你就带了这点红包,要不是我机灵,脸都要丢完了。” “哎呦姑奶奶,我的钱还不都是你的?除了你我谁都不给!你怕什么!”程永福连连告饶,又说回去就上交私房钱。 吴金巧嘿嘿一笑,搂得更紧了。 剩下的事情,就和程树没关系了。她跟着家里吃席。 院子里院子外摆得满满当当,就是没有她们的座位。 罗继春拉她们进厨房,“她们娘家来人多,咱们桌子不够了。妈说不让咱们去了,就在厨房随便吃点。” 罗继春很有怨气。 人数是提前订好的,谁知道吴家怎么办事。 总不能挡着娘家人不让来。家里又是去邻居家借桌子借椅子,又是请自己让多担待。 家里男丁要陪酒,自然是去了的。 程和平是老爷子心尖肉,就坐在程建国身边,也没人敢说什么。 只有罗继春、李芸跟程宛坐在厨房,吃着拨出来的一点剩饭。 程树饿了一早上,厨房只有两碗素菜,一丁油花也不见。 桌上人又吃又拿,只怕也剩不下什么能吃的。 程柏当即就要哭出来。 “去找爸,让他喂你吃肉。”程树推着程柏出门。 罗继春想要拦,程树堵在厨房门口:“怎么大伯母,他一个小娃,连桌都用不着上,让我爸抱着喂两口都不成?” “就怕小孩子哭。” “怕他哭让和平哥让出来啊,都是程家人,怎么还分三六九等了?” “问你奶奶去,又不是我做主,我跟小宛也都没吃上呢。”罗继春让出了道。 程树端着碗就要去主桌夹菜。 李芸忙拉住她,“都是客人呢,你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程树气不过。 “我一大早就带着程棉程柏去帮忙,你们就一口吃的不给留?” 李芸说:“别急别急,屋里有我做的米花糖跟锅巴,咱们回头去国营饭店吃,啊。”又跟程树咬耳朵,“我趁机做了好多,你奶奶都没多说,可别给她添乱了。” 程树气得不轻。 罗继春拉着程宛回自己屋,“天不亮就起来,我们去睡一会儿,下午有的收拾呢。” 程树看着她们放下的碗,“芸姨,她们也吃这个?” “对啊。” “菜是谁拨的?” “应该是你奶奶,我一直忙外头呢,开席才进来。” 程树铁青着脸冲进罗继春房间,把门拍的山响。 罗继春:“小树,大伯娘睡下了 ,有啥事回头说。” “你们藏了肉吧?不然你能善罢甘休?我也不多要你的,我们那份拿出来,不然我叫大家来评论。大伯母抢侄女们的肉吃。” “你胡说八道。” “成,我去问奶奶。” 罗继春慌忙拉开门,真要让程树搅和了婚宴,婆婆能生吃了她。她也丢不起那个人。 一碗肉塞出来。 “饿死鬼投胎。” “没错,你再敢占我们便宜,我挠花你的脸!” 程树端着肉回厨房。 李芸来看,碗里是东坡肉和四喜丸子。应该是给她们娘四个留的。 “你奶奶真留肉了?” “她也怕咱们闹呢。自己人吃不着,全给外人吃?” 今个儿大喜日子,陈素怡不至于这样。这婚事她操办了这么久,就等着小儿媳过门呢,哪会因为几块肉闹出乱子。 李芸叹气:“你大伯母怕是因为昨天的事记恨上咱们了。” 程树将肉给三人分了。她把程柏塞给程永昌,自己三人倒是多分了一块肉。 “记恨就记恨呗,不记恨她也不会把肉给咱们吃。怕她干嘛?我算是看明白了,城里人都要脸,光脚不怕穿鞋的。我看谁怕谁!” 程树咬一口肉,喷香。 程棉也吃的嘴角冒油。听着程树的话,猛点头。 李芸瞪程棉一眼,又对程树说:“你现在也是城里人了,可别不把闲言碎语当回事。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也能杀人。你大伯母在这一片是老江湖,到时候你的名声可就完了。” 程树嗤笑一声,并不放心上。 李芸又警告程棉:“姐姐上学,你也在家给我认字,不要乱跑。” 程棉赶紧低下头。 吃完席,又是好一通忙。 第23章 争执 晚饭时,陈素怡拿出中午留的肉丸子,配着菜炒了一大盘,算是一道荤菜。 大家紧盯着肉丸子,吃完饭罗继春才开口:“二弟妹做了好大一盘米花糖,和平要去学校,给孩子带一些吧?” 程建国看向李芸。 程永昌忙说:“是我老师,他们家也要办喜事,听说李芸会做,给了食材让她帮忙的。留着大家的呢。” 他素来大方,原本就给家里留着。就是米花糖还没有切开,他才没拿出来。 程和平摆手:“小孩子吃的玩意儿,二叔别听我妈说。” 说的他多贪嘴似的。 “原来是这样,就说二弟妹怎么做这么多。”罗继春有些明白,恐怕是老二家手头紧,专给人做这些挣些钱。“家里的炉火油盐,可用不少呢。” 陈素怡说:“老二跟我说了,也交钱了。我记着账呢。” 这老大媳妇,越来越计较了。新媳妇还在场呢,就说个没完。再说,家里的油盐调料,都是程建国退休金补贴,也没让老大家出钱,还巴望着这个。 罗继春没讨到便宜,使眼色让程和平去拿糖。 程和平只当没看见。 程永昌进屋,拿出几块切得厚厚的米花糖出来,给了每人分了一块。 程永福将自己的糖给吴金巧。 吴金巧拿手帕包了,准备给自家侄子吃。 老大家的程和平不吃,就都给了程宛。 程建国口牙口不好,吃不得这么硬的糖。他顺手将自己跟陈素怡的糖都给了程和平。 陈素怡抬眼看他,抿抿嘴没说话。 程和平不吃,程建国说:“我跟你奶不爱吃,你拿去给你们班主任,也沾沾喜气。”程和平这才收下。 程永昌吃完饭就要回学校。 程树跟李芸还有程棉在屋里包米花糖。 不止米花糖,还有瓜子花生跟锅巴。 都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吊在房梁上,免得糟老鼠。 “这地方潮,瓜子花生我做得少。得赶紧卖出去好在现在天气不热,米花糖遭得住放,这能卖一两周了吧。”李芸数了数糖纸包,拿出账本,算着利润。 “能赚一百多呢!”她眼睛都发光。 有了这一百多,就能撑到程永昌毕业了。 程树却不满意,“阿姨,你生意这么好,得继续做啊。谁还嫌钱烧手?” “可是你爷爷……” “先瞒着,瞒不住了就闹呗。你就说是我爸介绍的生意,给人做喜糖。” 李芸点头,在自家做,不出去摆摊,程建国应该不会反对。 第二天,李芸挎着篮子出门。 程树的粮关系还没转到学校,每天中午都是李芸送饭,刚好卖东西。 吃食生意远比大家想象的好。 一周不到,东西就卖了大半。 最后一点,程永昌继续打着论文的名义去文化宫兜售,当天中午就卖个干净。不少来文化宫游玩的小朋友,还跟他们预定呢。 他们吃食干净,味道也好,一小包一小包的卖,价格也不贵。买一包哄孩子很合适。 家长们也都乐意来买。 时间还早,程永昌带着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 程树问他租书的情况。 “租出去了!我熬夜抄了绣花鞋,前两天就租出去了。那位同学原本只租一天,又被他舍友借过去,几个舍友都想看,租了一周呢!” 程树也说:“爸爸,你把书拿回来,我们晚上也可以抄。”她跟李芸都能写。都抄了一本绣花鞋呢。 程树初三,程永昌不愿让她抄写。 “你好好复习功课,下学期就中考了。还有摆摊,我想了想,你爷爷那儿很难瞒得住,我现在租书也能挣钱,要不就算了吧。” 程树眼前一黑。她深吸一口气,故意说道:“我不抄书也行,我们老师说我考中专没问题。我也想搏一把。” 程永昌眉毛都竖起来了:“中专?别听你们老师的。你好好考七中,考大学,上什么中专!” 七中就是程和平准备考的高中,省重点高中之一。 程树的基础是程永昌手把手打的,上大学很有希望。 竟然要去念中专?他无法接受。 “大学不一定考得上,中专包分配呢。三年就能工作。而且……我也好做生意。” “程树!” 程永昌震惊的看着女儿,“做什么生意?家里需要你做生意?你真是鬼迷心窍掉进钱眼里去了!” 他从没这么大声的说过话,吓得程柏跟程棉一个激灵,惊恐的看着程永昌。 李芸忙将两人揽在怀里,“你着什么急?吓着孩子了。” “我能不着急?这是我亲闺女!她都要读中专了,家里缺她的工资吗?” 这句亲闺女让李芸脸一白,偏过脸去不再管这事儿。 程永昌没察觉李芸的不快,对着程树说道:“我也不给你带书,生意的事情你也别管,给我安安心心考学。” 程树说:“考中专又怎么了?我自己乐意。” “我是你爸,我能害你不成?你姥姥没跟你说?你妈最大心愿就是上大学?我管不上你,那你妈呢?你姥姥呢?我回去就给你姥姥拍电报,问问她乐意不?” 提到袁敏和姥姥,程树挺得老直的脖子弯下来,哼哼唧唧的:“考就考,发什么电报,就会拿我姥威胁我。要不是你没钱,我干嘛要去做生意?” 程永昌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就别管了。” 程树撇嘴,要是能弄到钱,早干嘛去了?不过她知道过犹不及,也没多说。 程永昌气呼呼的,饭也没吃几口。 李芸也不说和,就这么沉默着吃饭。 程永昌心里憋屈,等程树带着两个小的在前面走,又跟李芸抱怨:“她什么时候起这心思的?我在学校,你也不帮我盯着点儿。” “知道了。不过你这亲爸她都不听,我的话,就更别指望了。”李芸闷声说。 程永昌没听出李芸话里的意思,自责自己太放纵程树。“以后别让小树掺和这些事儿。” 李芸没接话。 程树主意多大,决定的事情谁能改变?再说,要是家里情况好,程树能不念书?与其现在吵架,不如多赚钱,有钱了程树才能安心读书。 回去后,程永昌进屋,要将带回来的小说都收走。 程树自然不让:“我又不是不复习,书你给我放下。中专的分不比七中差。” 第24章 女孩儿也能读书 程永昌示意她坐下,又叫程树拿出作业。让她先复习功课再看小说。 “你这也太粗心了,这些题原本不该错的。”程永昌说道。 程树不耐烦:“以前也没见你检查啊。” 程永昌心虚。 要不是女儿突然提出要上中专,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想起这一茬。 程树学习很好,人又很聪明,从来没让他操过心。 周末回来,程永昌也只辅导程和平的课业。他知道女儿如果有问题,自己就会来问,就像以前一样。 可没想过,他和程树三年多未见,他早已摸不清楚女儿的想法了。自己这个父亲,还真是不称职。 程和平拿着课本,想要问程永昌题目,程永昌却说要他等一会儿。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程建国问:“怎么,你二叔在屋里干什么?他一天天的往外跑,你课业怎么办?” “二叔给小树讲题呢。” 罗继春笑道:“这样呢,和平你就别打扰你二叔了,现在小树她们来,你二叔肯定顾不上你了。” “一个丫头片子,念什么书?”程建国走到程永昌屋门口,敲了敲门,“老二,你怎么不给和平讲题?” 程树原心不在焉,听到和平两个字,眉毛都立起来了。 这是她爸,她不爱听是一回事,被人抢走是另一回事。 “爷爷,爸给我讲题呢,你让和平哥稍等。” 程建国说:“小树,你和平哥明年就中考了。你别不懂事。” “爷爷你是不是忘了,我跟和平哥一个班呢。我也要中考。” 程建国不满:“你一个女孩儿,上不上高中也无所谓。老二,赶紧出来。” 程永昌恍然大悟,难怪程树忽然不想念高中了源头在这儿呢。 他走出来,满脸不赞同:“爸,女孩子怎么了?小树聪明学习好,努把力就能上七中。我也是忙昏头了,把这茬都给忘了。” 又对程和平说:“和平你放心,二叔也不会不管你。你就按我说的复习,有什么问题来问我。不行我晚上就回去了,等明早再回学校。” 程建国还是头一次被程永昌“顶撞”,眉头能夹死苍蝇。 “怎么,你还想让程树上七中?上大学?老二,不说她一姑娘,有没有必要上大学,就是能上,你供得起?她上完大学都多大了?” 程树走出来,“爷爷,你不会重男轻女吧?” “胡说!”程建国自诩读书人,有见识有文化,怎么可能重男轻女。“爷爷是为了你好。姑娘家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嫁个好人家。上不上大学不重要,找个大学生对象不就成了?你本来就不是城里长大,要是耽误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哦,这样啊,和平哥,你以后对象找初中毕业的?”程树问程和平。 程和平脸一红。 他才多大,就说找对象? 罗继春不乐意,“我家和平是准大学生,怎么可能找初中生?你安什么心?” 程树笑着对程建国说:“爷爷你看吧,和平哥这个准大学生都不乐意找初中毕业的,我就是再努力,也找不下大学生啊。为了我以后好嫁人,我也得上大学。” 程建国张了张嘴。 “爷,你不会真不乐意我上大学吧?”程树又说。 程建国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能考上大学固然好,他脸上也有光。 可要是因为程树而耽误了程和平,那是万万不成的。 但要顺着说,又不知道这丫头编排出什么闲话。 前段时间下棋,还总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把老二一家饿死,好给老二重新找对象。 他一辈子的体面都要丢光了。 程建国说:“爷爷当然希望你能上大学。但人贵有自知之明。大学难考,万一考不上,还不如提前工作来的实惠。你哥他从小学习就好。去七中轻轻松松的,跟你可不一样。” 程建国对程永昌说:“既然你晚上不回去,那就先给和平讲题。晚上再给程树讲也不迟。” 程永昌只能同意,转头叮嘱程树好好写作业,他晚上来检查。 程树脸阴的厉害。 李芸故意逗她,“你不是不想上学吗?刚好呀,让你爸给和平讲题。” “我不想是一回事,他们不叫女孩子上学是另一回事。瞧不起谁呢?那是我爸,不是免费家教。等下,和平哥补课,从来没掏过钱吧?” 李芸赶紧岔开话题,这要是让程树去管大房要钱,那才真是把人得罪死了。只怕程建国也不会饶他们。 “那是那是,小树你从小学习就好,怎么可能考不上七中。你也别太着急,家里的事儿有我跟你爸呢。卖东西我已经上手,你去跟着也没用。不如好好学习,叫他们看看女孩子也能出人头地。我小时候啊不聪明,我家里老说女娃娃就是笨。男孩子不聪明,就是不开窍,不用功,就是不想让女孩子读书。你可要争气。” 程树可不觉得程和平聪明。 她听过程永昌给程和平讲题,她没学过的内容,听两遍就听懂了,程永昌还得一遍遍给程和平讲。这也叫比女孩儿聪明? 李芸吐了口气,回去整理小金库。 她脑子不灵光,但胜在细致,每卖出一件东西,都细细记在笔记本上,也让她理出些头绪。短短一周,就挣了三十来块。 “再攒攒,就能给小树做新衣服了。”她知道程永昌不赞成做生意,就想着在做几天,起码再给程树攒一件新衣过年。 程永昌想到程树要念中专就窝火,看到李芸只顾着算钱,眉头就皱起来。 “还是别卖了吧?小树也不是没衣服。爸那里不说,就是小树也整天就是挣钱。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市侩?以前不这样啊?” 李芸将账本放下。 “去年正月前,程棉生了一场病,欠了医院十五块钱。医院不叫我们走,是小树她姥姥给的钱。正巧她姥姥轮到她三舅那里,三舅妈说了些闲话,她三舅差点把她三舅妈打了。小树却说不怪三舅妈,他们家接济我们够多了。再后来,家里揭不开锅,四个月我们一顿饱饭也没吃过。要不是我把农场的房子转给别的职工,我们连火车票都买不起。” 第25章 敲定生意 李芸从没说过这些,程永昌愣在原地。 “你说小树掉进钱眼里,但她一个十四岁小姑娘,吃不起饭看不起病,连以前疼爱她的舅舅舅妈,因为钱跟她生了龃龉。钱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有了钱,就能不被饿死。小树就是太懂事了,不舍得我们母子,她几个舅舅都说要接她过去。可是她清楚,人家不可能连着我们母子也养。” 程永昌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是我没本事。” “小树这孩子聪明,也喜欢读书。就是现在拧巴了。她脾气拗,你越不让她干啥,她越要干。反正现在她帮不上什么忙,你让她知道家里有进项,她才能安心读书。” 程永昌叹气,“你怎么不早说。” 没早说?说了他听得进去吗?李芸跟程永昌也同床共枕三年多,知道程永昌什么性子,他最关心程树学业,也就是程树前途能叫他下定决心。 “再说了,政策的事情谁说得准,你就能保证半年后一定可以做生意?不趁着这段时间多积攒点,以后难说……” 程永昌思索再三,才点了点头。 明明才离开三年多,女儿就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李芸说的对,经历过这些事情,小树早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回到屋子,程树朝他撇嘴,“不去看你侄子了?” “和平哪有我姑娘重要。”程永昌拿起作业本,连连夸赞,“我姑娘就是聪明,一定能考上七中。” 程树嘴角翘起。“当然,我肯定能考上。” 等程树写完作业,程永昌叫来李芸,让程棉和程柏也坐过来。 “咱们开一个简单家庭会议。”他清清嗓子,“第一呢,做生意我不反对,但小树不能耽误学习。第二,你爷爷那里,还是先保密。咱们毕竟在爷爷家里住着,万一他不乐意咱们住,也是麻烦事。咱们先做点小生意,积少成多,等我毕业分配了工作,大家搬出去,那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说对不对?” 他算是想明白了,经济问题不解决,程树也没办法安心念书。 程永昌看着大家。 李芸程棉程柏看向程树。 程树勉强点头,其他人才跟着点头。 程永昌哭笑不得,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已经易位了。 又说起来米花糖。 李芸说:“别的都好说,就是大米没办法。之前是妈攒的粮票,给永福结婚用。咱们跟她换一些没事。但现在要做的话,恐怕不好弄。” 又不是一天两天生意,像大米面粉这些都有定量,拿钱也未必能买得到。” “那就做花生吧。”程树说。 程永昌:“为什么?” “我们学校里,有小孩儿拿五颗熟花生请人做作业的。咱们不卖整包的花生,做成熟花生,一颗颗的卖。阿姨做的怪味花生,甜味重,村里孩子都爱吃。再说小孩子手里也没几个钱,买不起太多东西。” 李芸也觉得好。 “没错,花生去郊县大集买,不要票。就先试试呗。” 他们这边田地适合种花生,家家户户都要种点榨油吃。 农户也乐意拿花生来换钱。 第二天,李芸起来做怪味花生。 加些辣椒面,就是甜辣味的,不加则是咸甜味。 她做了两种,先给老两口尝。 “这又是做什么?”程建国不乐意,吃了口辣味花生,倒觉可以下酒。 李芸笑道:“永昌给我找了个活,给他们学校食堂提供这些。每天下去送一趟。”李芸说着提前想好的借口。 程建国拍着筷子:“胡说,人家食堂还要你做饭?你们不会是自己去卖吧?” 李芸忙说:“爸,你让我去街上摆摊,我也张不开这嘴啊。真是他们学校食堂。听永昌说,现在食堂有部分包给私人了,搞什么试点,反正人家订的,叫我送。一斤能挣两毛多呢。” 程建国对陈素怡抱怨:“这世道,怎么还能承包给私人?你不知道,前街的老白家小儿子就去摆摊卖米糕,老白被臊得哦,门都不敢出。我可丢不起那人。” 陈素怡对利润更感兴趣。“那这老板能收多少?” “也就收个三四斤。都是老师们喝酒点的。学生很少吃。” “哎呦,那一天能挣多少。还得坐车过去。” “哪怕一毛呢,也是钱嘛。我走路过去,也没多远的路。” “那你记得打扫完再去。” 自从李芸来,包揽了大半家务。陈素怡清闲不少,看她也顺眼些。 李芸赶紧点头,“不会耽误干活的。我上午干。” 老两口这才不说什么。能有个进项也是好事。 李芸早早吃完午饭,赶到学校去,正逢学生下课。 蜂拥而来的学生已经认识了李芸,将她团团围住。 “没有米花糖了?” “锅巴呢?锅巴也没啦?” 孩子们不满。 李芸拿出花生一人分一颗,“对不住,阿姨没买到大米。这个花生好吃,一分钱五个,来尝尝。” 孩子们拿到免费花生,抱怨也没有了。 花生一入口,浓烈的调料味就在口腔里化开。 又咸又辣又甜又香,各种口味在舌头上跳跃。 “哎呦,好辣好辣。”吃不了辣的孩子吐着舌头。吐出来又舍不得,赶紧咬开花生脆壳,炸的香酥的花生中和了脆壳厚重的口感,混合成独特香气,让人久久回味着。 “好吃,这比锅巴还好吃。” “我还是更喜欢米花糖,不过米花糖太贵了。我刚好有一分钱,我要五颗下午吃。” “我要十颗。” “我要一颗,一颗行吗阿姨!” “一颗怎么给钱,肯定不行……” 叽叽喳喳的孩子声将李芸包围。 她重重哎了声,“大家不要挤,人人都有。” 等孩子们都出了学校,李芸的篮子也空了。 没想到花生比其他更好卖,小孩子别的东西买不起,一分钱总是有的。 小半篮子花生,少说也挣了十来块。 李芸晕乎乎,从来没觉得钱这么好挣。 十五块,让她们娘几个差点给医生跪下磕头。 可是转手,她就有了这些钱。 李芸百感交集。 第26章 家务 见李芸有了进项,罗继春又提起了家用问题。 “咱们哪家没交家用?挣得多交的多,挣得少交的少,也是个心意。” 程树没在家,罗继春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就怕程树反对。 程建国对李芸说:“是这么个规矩。你们吃住家里,开销确实大,我的退休金就那么多。永辉和永福也都交钱。不过你没上班,永昌又在上学,也不多问你们要,就交十块钱吧。” 十块? 大学补贴十九块九,明面上卖花生,一周也就挣一块多。 李芸知道程永昌每月要给家里五块钱,这是要自己卖花生的五块了? 饶是脾气好,李芸也觉得受不了。 他们自己用钱地方也多。 “爸,妈,我……我们最近手头有些紧,永昌不是打了欠条吗?要不等他工作了……” “工作了你们搬出去,给我钱我也不要。家里就是这么个生活条件,住多久交多少家用,谁家都一样。”程建国说。 罗继春笑道:“是呢弟妹,你家三个孩子,爸妈也吃力啊。每月定额就那么多,多出来的不都要钱?咱家还多养了个……程棉,十块钱,你出去邻居问问,哪家有爸妈好说话。” 吴金巧无所谓,反正他们也要交家用, 舍不得也没办法,家家户户都一样。 不过像程家,逼得大学生儿子交生活费,也是少见了。等人家分个好工作,还怕没有养老钱?非得把儿子逼成仇人。更何况要来的钱也贴不到她和程永福,八成都给了老大家的。 李芸万般无奈,也只能答应。 原本想挣钱给三个孩子做衣服做鞋,现在明面上的钱交给公婆,不能再拿钱给孩子们扯布做衣服了。 程树知道了很不开心。 李芸宽慰她:“咱们在家住,交钱是应该的。” “怎么就应该了?前几年的粮食不说,就是我爸大学这几年,每个月都要给家里五块钱。我小时候真以为爷爷奶奶在城里吃苦才要我们接济呢,谁知道人家大屋住着, 商品粮吃着,非要咱们这几块钱。” 叔伯几个,他们家最穷,偏他们家最吃亏。 李芸说:“忍半年就好……你爸说五六月就能分配工作,那时候咱们出去住。” “现在怎么不成,不是有钱了吗?” “这几个钱不经花。不说棉棉跟程柏谁照顾,小树,就说这摆摊,我还是觉得不如铁饭碗。政策说变就变,今儿让做生意,明天就禁了,这谁能预测?等你爸有了工作,才是正经的。” 摆摊是赚了钱,可李芸还是不安。谁知道政策什么时候变呢?自然是铁饭碗好。千万不能影响了程永昌的学业。 程树不同意,程建国再提,程树干脆问两百块彩礼的事儿。 “没听说弟弟结婚,让哥哥出彩礼的。我大伯出了吗?我去外面找人问问。” 程建国气得脸色铁青,怕程树闹腾,转头对着李芸出气。 罗继春也整天挤兑她。 李芸性子好,大家的冷言冷语她当听不见,该干嘛干嘛,时间一长,大家都懒得跟她说什么。 至于欺负,李芸是不会说什么, 可要让程树知道,不管是谁她都要找去干一架,程建国她都敢直说。 罗继春被她闹了两次,也不太敢欺负李芸了,干脆不理会她。 程柏年纪小,天天跟邻居小毛头疯玩,已经学了一口本地方言。 倒是程树跟程棉还是一口普通话。 程宛和程棉年纪差不多,也玩到了一块。程宛娇纵,程棉大大咧咧,对程宛偶尔的酸话毫不在意,两人整天形影不离。程宛一放学,就带着程棉到处疯玩。 程树问程棉:“程宛有没有欺负你?你要不好说,我给你出头。” 程棉摇头,“小宛是娇气了些,但人挺好的。还给我铅笔呢。” 她跟着程宛在一处, 她拿描红本写字,程宛做作业。 程宛还给她铅笔橡皮用,告诉她是百货商场买的时髦货。 大伯母看见了,就在一边阴阳怪气,还问她亲爹那边有没有抚养费。 程棉亲爹早死了,那还有什么钱给她花,就是说她是拖油瓶用程家东西呗。 程棉再不用程宛的东西了,免得叫人说嘴。 不过这些话程棉没说,李芸说了,一家人过日子哪能天天吵架。这些都是程永昌的至亲。爸爸对她好,她不能让爸爸跟姐姐为难。 程树观察几日,发现程宛没有为难过程棉,两人是真的玩到一块去,也就不管了。毕竟她们外来,程棉没上学,得交朋友。 程宛还带程棉出去玩,就很好。 罗继春开始还不乐意程宛跟个拖油瓶玩,但是很快就没功夫管这些。她跟吴金巧干起来了。 吴金巧过门一个多礼拜了,婆婆也没有分家务。 罗继春提了几句,吴金巧立刻拉上李芸,“也是,我看二嫂天天带三个孩子,还有妈,每天要操心这么多事情。咱们当儿媳妇的,可不就得接手过来嘛。” 罗继春原本是想让吴金巧分摊家务,她倒好,巴结老太太去了。老太太也是偏心,就会惯着小儿子。 罗继春心里有气,面上不显:“可不嘛,二弟妹没上班,就得多担待些。” 吴金巧云淡风轻:“上班不上班有什么关系?二哥有本事,二嫂不上班也行。家务跟上班可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二弟妹不上班,可不就空闲时间多嘛。” “那大嫂也可以不上的嘛。”吴金巧轻轻嗤笑。 她倒不是看得上李芸,但李芸心眼少,可不像这个大嫂。 她都跟程永福问清楚了。 罗继春的工作是陈素怡让出来的。 都是人儿媳妇,凭什么让给罗继春工作? 得了便宜还卖乖。 罗继春脸色一变。 吴金巧又笑:“二嫂有三个孩子呢,还要帮妈做饭。我那天看你家程宛的衬衫,可是二嫂洗的。咱家的衣服,不是各家洗各家的?” 罗继春说:“帮个忙而已。” “还是说清楚的好,到底是各洗各的,还是轮流洗。要是轮流洗,就带上我,可别不好意思开口啊大嫂。” 吴金巧非要说清楚家务,罗继春暗道失策。 程和平受老爷子重视,罗继春脊梁骨也直。她跟婆婆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俩孩子都是陈素怡一手带大,帮着照顾些,倒也不说什么。 没想到新弟妹进门,竟然跟自己叫起板来。 这要是压不住,以后怎么办? 婆婆也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看自己也不顺眼。多大人了,还想摆婆婆的谱。 第27章 知道茶叶蛋能赚多少吗? 罗继春心里念头纷乱,脸上笑容更甚。 “金巧这个事提的好。你刚来,不知道咱家的事儿。以前呢,家里的家务不多。爸妈的事儿他们自己管。我就管我这小家的。做饭是我跟妈,还有永娇,我们三个轮着来。” “现在呢,永娇嫁出去了,咱家人口也多了。一天光是做饭,洗碗,收拾厨房堂屋就个麻烦活。是得好好商量一下了。” 吴金巧笑道:“那就三家轮着来嘛。至于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各管各的。” 反正她没有孩子。 罗继春点头:“好是好,但厨房一直都是妈在管。要不给妈说一声?弟妹,你新媳妇面子大,替妈干活,妈一定很高兴。” 吴金巧一个白眼就翻上天。 说好听点是帮忙,说难听点就是夺权。 这年头什么最金贵?粮食! 这是挖坑给她呢。 吴金巧腼腼腆腆的笑:“这多不好意思,都是大嫂的主意。您指出来我没干家务,还指出来现在家里的情况。我哪能儿夺您的功劳。” 要我说可以,都是你出的主意。 罗继春说道:“那就再商量商量。帮妈做饭总是可以的,今天我先帮忙。” 晚上吃饭,程和平抱怨:“妈,我衣服还没洗出来吗?那我明天用什么啊?” 罗继春一拍额头,“哎呦儿子,妈给忘拧干了。下班一回来就做饭,你跟小宛的衣服还泡在盆里呢。等我洗完碗,我赶紧给你洗出来。” 程和平说:“算了,等下我去拧吧。” 程建国说:“拧什么?你这就剩半年时间中考,不好好复习,心思就放这上面?老大媳妇,你也是,孩子衣服都不知道洗?” 罗继春有些委屈,没有说话。 程永辉说:“爸,也不怪继春。咱家多了几口人,光做饭就得忙活。她下班就开始忙活, 都没停下来。” “不是老二媳妇做饭吗?她整天闲在家,不上班不干活?你也不管管?”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陈素怡的。 陈素怡轻嗤:“继春要给我帮忙,我还能把人往外撵?” 李芸百口莫辩,是罗继春、吴金巧说轮换干家务的。 她没开口,罗继春就说:“爸,现在二弟妹三弟妹也都住下,不能刚让我妈一个人伺候我们啊。我们就想着分担家务,大家轮流干活。” “轮流干活是不错。但和平马上中考,可不能耽误。这样,老大家的就先紧着和平,老二家老三家的多担待些。互帮互助,才是一家人。”程建国拍板。 程树不服气,“爷爷,我也是初三呢。” 程建国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想说我偏心和平。但你芸姨不上班,随时都能照顾你,你大伯母时间紧,没那么多闲工夫。一家人分担点家务怎么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老二家的做饭,老三家的洗碗,剩下的你们自己分。我跟你妈也不用你们照顾,我们还能动弹呢。” 李芸现在也做饭,不过是一部分家务由罗继春那儿,转到了吴金巧那儿。 程树想了想,也不再开口。 李芸原本就没什么。哪怕她都包了也没问题。家里能有多少活儿?可比下地轻松多了。 别说跟乡下比,就是跟她小时候都比不了。 但这些话说出来得罪人。 最生气的吴金巧,脸都白了。说来说去,罗继春不用干活,她倒是要干。 “你爸也太偏心了,凭什么罗继春不用干活?给老大带孩子不说,还要顾着程和平上高中?” 吴金巧回房就跟程永福闹。 程永福哄她:“你跟老爷子计较什么,那就是个糊涂虫。就知道他大孙子。反正考试也就这几个月,过段时间就好了。” 吴金巧狠狠一戳程永福,“你个棒槌。中考完了有高考,这几年都别想安省。除非你大侄子考不上高中出去工作。就算工作,你家偏心老爷子都得掏光积蓄给他找个好工作。等到了咱们孩子,哪还有东西?” 程永福心知吴金巧说的是实话。 他抱住吴金巧,在她耳边轻轻吐气:“那不成,咱们得给他造出个小孙子来。等孩子出生了,你看他喜不喜欢。” “你少来,你看程柏他喜不喜欢。” 吴金巧骂一句,身子软了半边。 程永福将人往床上抱。 吴金巧忽的想起什么,推他:“你先别急,我跟你说一件事。我今天在李芸房间里看见了好多花生。” “她不是说给二哥学校送的吗?你说这个干嘛?” 程永福火急火燎。 “什么学校要这些花生?要的也太少了。而且为什么要每天送?又放不坏,一周送一次就好。”吴金巧做售货员,也没见过什么货要一天一送的。又不是饭菜,必须得趁新鲜。 程永福不想管,就往吴金巧身上拱。 吴金巧使劲掐他:“你明天叫人去学校看看,看有花生卖没有。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程永福连连点头。 吴金巧说的,程永福原本没放在心上。人家做生意,管他几天要货。但吴金巧发话,他也只能叫朋友去大学里头看了看。 还真没有卖怪味花生的。 “我兄弟跑了几圈都没见,学校是有食堂档口承包出去,但人家是做炒菜,可没有卖花生。”程永福也觉得怪。 吴金巧得意:“我就说有问题。我猜你二嫂是在外面摆摊呢。” 程永福吃了一惊,“她一个人?这么大胆?我二哥知道不?” “你傻瓜吗?你二哥不知道还帮她圆谎?我看是他们去文化宫摆摊尝出甜头了。我跟你说,我们火车站门口也有好多来卖东西的呢。有个老婆子卖茶叶蛋,一个月能挣这个数呢。” 吴金巧比了个一。 “十块?也不少了。” “你真是木头脑袋,十块算什么,挣了一百多呢!” “啥?多少?”程永福大吃一惊。 一百多,是他工资的三倍。他才转正两年,一个月只有三十来块。 吴金巧目光发亮:“知道了吧,你别看李芸傻兮兮,可有手段呢。她做的吃的味道也好,放在火车站卖,生意不要太好做。” 第28章 吴金巧的算计 程永福说:“你不会想给她介绍到火车站去吧?” 吴金巧也不是这样热心肠啊。 “我想让我娘家大嫂做。我大哥你知道,他腿不好,我大嫂又是农村的。光靠我爸一人的工作,家里哪儿顶得住?如果能挣钱,让她去。我家里可不会死要面子活受罪。” 吴金巧心思浮动。 程永福说:“既然鸡蛋这么赚钱,咱也卖鸡蛋呗?” “你是不是傻?鸡蛋从哪儿买 ?就是你家和平想吃口鸡蛋,也得天天去供销社排队。人家卖茶叶蛋都是有关系的。” 粮食供应定量,有钱有票也未必买的到。 程永福说:“那咱们做什么?唔,我在城南供销社有个小学同学,不过大量东西也弄不到。” “我嫂子家就在城郊,鸡鸭蔬菜都能弄。现在不是分产到户了嘛,农村东西多起来,都想来换钱。我看嫂子的怪味花生做得好,带到火车上当零嘴。” “你让你大嫂做,那也得我二哥他们答应啊。不然程树那小崽子闹起来,可有得受。” “先让二嫂做点试试,万一这门生意不成呢?就做个三四十斤,我提供材料,帮个忙还要钱啊?” 程永福说:“那得等程树去学校了再说。” 吴金巧撇嘴:“一个小妮子,你全家都惯着,揍一顿就服帖了。” 半边耳朵快被咬下来的程永福狠狠点头。 隔天吴金巧先去单位跟领导打了招呼,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用自行车驮了一蛇皮袋花生回了家。 “二嫂,有个事要麻烦下你。”吴金巧脸上堆着笑。 李芸受宠若惊,两个妯娌都瞧不上她,平时话都很少说的。 “金巧,什么事啊?” “我娘家嫂子家里过事儿,帮我做点怪味花生成吗?就是最近钱不趁手,这报酬……” “没事,都是亲戚,我顺手就做了。”李芸说着,接过吴金巧手里的蛇皮口袋。“你这花生真不错,小是小了点,但饱满均匀,是自己种的吧?” “我大嫂家种得,她们那边沙地,最适合种花生了。” 吴金巧挽住她胳膊,亲昵道:“这花生都是新鲜剥的,我给你匀两斤。” 硬给李芸舀了半碗。 李芸的性子,让给我一尺,我得还十丈。这么客气已经难得,哪里还要吴金巧的东西。 看得陈素怡都替她着急。 “行啦,半碗花生值得你们推来推去的。不要给我收起来。” 吴金巧硬是塞了过去,乐呵呵的说:“下午我让永福来拿,我还得回去上班。”一溜烟的跑了。 李芸提着花生进了厨房,就开始干活。 陈素怡慢慢渡了过来。 “老三家就光拿了这些花生过来?” “是。” “你也不要别的?” “都是亲戚……” “油、糖、调料、面粉都不要?” 怪味花生要好吃,糖油少不了。 三五斤也就罢了。 这么多花生,怕是调料也得成倍增加。 李芸傻在原地。 陈素怡嗤笑,“反正家里没有给你们贴补的道理。东西我都有数,你用多少得补多少。” 等东西做出来,李芸自己贴补进去糖油也得好几块了。 她心疼跟什么似的,可吴金巧给她报酬,是她自己说不要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等再见到吴金巧,吴金巧挽着李芸就开始夸。 一顶顶高帽让李芸找不着北。 这件事也就放下了。 吴金巧得了大便宜,得意不行,转头跟程永福说起来。“二嫂真是老实人。” 程永福啧一声,“你就不怕程树闹?” “有什么好闹的,我说要给报酬,二嫂自己不要的。半碗花生我都是硬塞给她,妈都听见了,还能反悔不成?” “别下回不给你做。” 吴金巧展眉一笑。“不能。二嫂是好人呢。” 隔天一早,程永福驮着做好的花生,载着吴金巧去了火车站。 吴金巧娘家妈跟她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娇小个子,细长眉眼,笑眯眯的。 “姑爷辛苦了,这一大早的让你跑这一趟。”吴母上前帮着卸花生。 “妈,说什么见外话,咱不都一家人吗?”吴永福没让吴母沾手,自己拎着到了路边。 七点刚过,火车站广场人来人往。 他眼尖,已经看到了卖茶叶蛋致富的叶大妈,旁边是个卖馒头的,卖煮玉米的,卖生活用品的,一溜串儿的挨着广场路边。 都是关系户啊,普通人去什么地方弄这些东西? 吴母和吴大嫂占了个摊位。 两张小板凳,一个大托盘,就这么摆开。 吴大嫂个高结实,长相普通。程永福在心里可惜,他大舅子虽没有遗传吴母的白皮肤,也是长相周正的人,要不是坏了腿,不至于找个农村媳妇,还让自己亲妈过来摆摊。 吐槽归吐槽,程永福面上可不显出来,连连夸赞吴母退休再就业。 退休是好听说法,当年吴家大哥吴铁军出了意外,医药费无底洞似的,吴母只能卖了工作给大儿子手术。好在命是保住了,还结了婚生了孩子。 吴母笑得更真挚,转头看向花生,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摆摊挣钱她知道,那个叶大妈就是她们家属院的,刚开始出来摆摊还受了好些嘲笑。可人家这几月吃香喝辣,谁看不见? 那双职工的、老两口有退休金的,自然看不上这些。 可跟吴母这样的不在少数。 反正吴母不怕嘲笑。 她儿子腿坏了,受得嘲笑还少吗? 就是这花生,真能挣钱?吴母犯嘀咕。 在火车站卖,当然不能一颗颗的卖。 吴金巧合计半天,生花生米一块二。熟花生就定价一块七。 叮嘱几句,她就和程永福各自上班了。 吴母和吴大嫂站在摊位前,开始摆摊。 她们第一次摆摊,心里忐忑。加上周围不少熟人,好些人都问吴母什么情况。 又七嘴八舌出主意:“你家铁军的身体怎么样?” “怪味花生?听都没听过,能好卖?” “坐火车的人都带饭上去,你卖花生,谁会掏钱买几个零嘴?又贵……” “怪味,有多怪?让我尝尝?”隔壁卖煮玉米的就想抓一把。 第29章 一毛一斤行不? 吴母不着痕迹的挡下,脸上仍带着笑,“我闺女弄的,是什么地方特产呢。可好吃了……我也没吃早饭呢,要不咱们换点玉米吃?” 卖玉米的讪讪一笑。 他就想免费吃颗花生,竟然要他玉米换。 玉米多少钱? 花生多少钱? 真是抠门。 打发走了人,却没有迎来多少客人。 一早上就卖出去三斤。 过两天花生返潮,可就不好买了。 吴母着急。 吴金巧中午来看,她就埋怨,“你看看,这花生根本卖不出去。” “你们就这么站着,当然卖不出去呀。” 好位置早被人占了,他们靠里,又不吆喝,谁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 吴金巧一咬牙,朝前几步站到路中央:“好吃的怪味花生,鲜香酥脆,回味无穷,零嘴下酒都方便。走一走看一看嘞,一块七一斤,可免费品尝嘞……” 急得吴母窜出来拨拉她,“免费?都免费了谁还买?” “妈,生意长着呢,一人给尝一颗就是了,又不是可劲儿让大家吃。”吴金巧继续喊。 零嘴儿嘛,孩子喜欢,坐长途车的人也喜欢。 在火车上又没事,瓜子花生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都是买炒花生的多,怪味花生还真没听说过。 吴金巧又盘靓条顺,站在人堆里抢眼,转眼间小摊子前就围满了人。 吴大嫂老实,听见小姑子说免费试吃,就挨个发过去。 吴母死死盯着大家,不放过一个多拿的人,眼珠子都要蹦出火星子了。 “嗯?确实怪,没吃过这样的花生,还挺好吃。” “怎么又辣又甜的?” “多钱一斤?下酒刚好。要是再辣一点就好。” “给我称两斤吧,坐两天火车呢,我给我们主任带点……” 三四十斤花生,卖的干净。 吴母捂着满满的小布包,走路都是飘的。回到家,也不理吴父的询问,走到桌前,将手里的布包一扣,大把的零票。 其他几人伸长脖子,看着吴母飞快清点桌上的钞票。 “多少?”吴金巧迫不及待。 吴母深吸口气,又数了一遍。 其实钱的数吴金巧估算出来了。 一斤花生米一块七,今天带了三十九斤花生。能赚六十来块。刨去花生的成本,能赚十来块呢。 “六十四块二,要不是你分出去那些,还能赚更多呢。” “不分出去怎么赚?你就别老盯着那零碎了。” 吴母只是嘴上惋惜一下,脸上都要笑开花,“今天带少了,明天多带点,一个月,咱也能赚一百多了吧?哎呀,今天没叫你二嫂做花生,明天卖什么?快,家里还有五十来斤,都拿去……” 吴母一叠声的催。 “这都没问题,不过昨天是人情没要钱,往后一斤花生得给二毛五的手工费……” “啥?我一斤花生才赚五毛,她就要分掉两毛五?现在是生花生便宜,过几天可能要一毛三,我们还怎么赚钱?” “妈,不光是手工费。豆油不要钱?糖不要钱?辣椒粉面粉不要钱?光这些就要一大笔呢。你要是能让我二嫂降价,你去说。” 吴金巧摊手。 吴母刮了眼吴金巧:“真要二毛五?” “你自己去问!” 吴母可不信。知女莫若母,她闺女可是雁过拔毛的性子。 但到底是吴金巧二嫂,自己跟人家也没关系。总不能绕过亲闺女去搭话。 “两毛,不能多了。我们站一天,还不如她随手做点赚钱,拿这钱赚的有什么意思?” “人家要三毛呢!光是花生皮要剥多久?你要想赚也行,自己做呗。” 磨了半天,吴金巧勉强说了两毛三,“我得再跟我二嫂说说,她是好说话,她家那大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灯。不一定行啊。” 吴母说:“都是亲戚,怎么不行?快拿花生回去。” “花生钱还是我垫的……” 花生是从吴大嫂娘家收的,吴金巧垫付的钱。 吴母说:“放心,妈还能缺你那份儿?先记着。剩下钱还得进花生呢。回头给你。” 吴金巧这才走了,回去还带了大袋的花生。 李芸一看见这么多花生,就头皮发麻,不会又是让她做的吧? “二嫂,又得麻烦你了。今晚能做出来吗?” 李芸狐疑:“你家哪来这么多花生?谁家办事也不是这个做法。” 总不能将花生当主饭吃。 吴金巧咳嗽一声,也知道瞒不下去,将李芸拉到自己屋。 “是这样,昨儿二嫂做的花生,大家都说好。刚好我妈跟我大嫂没事做,就想着去火车站摆摊卖花生。这是个长期生意,二嫂你看多少钱合适?” 李芸先是一惊,想着自己卖花生,对方也卖,会不会影响生意。 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是省城,不是农村大集。别说再有一家卖,就是再有十家百家,也吃不下这么多生意。 “做是能做,顺手的事……”价钱确不好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每天帮忙做五十斤,每斤给一毛成不成?五十斤,就是五块呢。大嫂,这钱挣得可比上班轻松。”吴金巧快人快语。 李芸怯弱,但又不笨。花生生意也做了快一月,用量成本心里门清,稍微一扒拉就明白,一毛钱刚够用料。 做花生的炭火、裹花生的面粉、炸花生的豆油、调味的辣椒胡椒和白糖,哪个不是金贵东西? 还有她的人工呢? 总不能白给吴金巧干活。 “弟妹你看,这些油、面粉、调料都是跟家里分开的,五十斤,得要用好些……是你出还是……” 吴金巧只做不懂,“一毛不够?我看一颗花生也用不了一点。” “五十斤用不少呢……” “五块钱还不够?二嫂,咱卖花生就挣个辛苦钱。花生是我托关系买的,不要粮票,得一块四五。熟花生也不能卖到天价去,一块七顶天。就这还有人嫌贵。一毛钱真不少了。” 李芸知道花生不好买,大量的花生得有关系。 但再怎么说也都是有的赚。 吴金巧又说:“说也可怜,要不是我大哥下乡摔断了腿,也不能让我妈去摆摊。她快六十的人了,早年在厂里伤了腰,站久一点就腰疼。她年轻时长得漂亮,是我们铁路局的一枝花。沦落到个体户,嘴上不说,心里能不难受?我大哥不挣钱,大嫂是农村户口,两个孩子也都是农村户口。家里四张嘴靠我爸的工资根本不够。二嫂你也是当妈的,家里有饿肚子的孩子,再怎么难再怎么抹不开面儿,也得硬着头皮上不是?” 第30章 还得找程树 这一下说到李芸心坎里去了。 摆摊的难处她怎么会不知道?最开始那几天,她站在街上都能遭白眼。真是一步步硬扛过来的。 李芸眼圈一红,又硬生生忍住。 吴金巧提醒了她,她也有几个孩子呢。 她心软,自己孩子怎么办? “这么大的事儿,我得跟你二哥商量一下的。”李芸说完就朝外走。 吴金巧拉着她胳膊,还想软磨硬泡。 李芸虽说个子不高,但常年干体力活,力气比吴金巧大的多,拖着吴金巧就到了门边。 下班时间,再拉扯下去大家都知道了。 吴金巧无奈放手。 “那今天,二嫂无论如何得给我做了。钱的事后面再算。” 李芸应下了。 说是和程永昌商量,程永昌还在学校。 李芸也清楚,如果程永福和吴金巧找到程永昌,他说不定比自己更容易被说服。 李芸忐忑的把事给程树说了。 “……昨天的事儿也别去找你三婶。她说了要给我报酬,我当时面皮薄没好意思要,也没想到要用这么多东西……一毛钱肯定不行,但具体多少我拿不定主意……” 程树扬了扬眉,有些意外,“三婶跟你说,你拒绝了?” “一毛肯定不行,我就跑了……” 李芸难为情,程树却大加赞赏,“芸姨,你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 以前谁找上门都不好意思拒绝。 现在知道开溜了。 “生意当然要做,这比出去摆摊要省事。但也不能让咱们白做工,最少两毛五。” “她就出价一毛,你这两毛五她不能同意吧。” “爱做不做,有本事她自己去做。” “前几天她就盯着我炸花生,万一她偷学了去,不就麻烦了。” 程树摇头,“芸姨,你这些饭菜手艺没藏私吧?以前村里谁找你学你都教,有一个人比你做的好吃吗?就说我舅妈,你是手把手教,看着她做,花生米都炸糊。三婶要是能做,也不用来找你了,早偷偷摆摊去了。” 程树说的不错,吴金巧家里没几个会做饭的,就算李芸手把手教,也未必能做好。 就是清楚这一层,她才找来李芸,又方便又省精力。 “芸姨,你的手艺就是金字招牌,让三婶着急去,咱们不着急。最少两毛五,就说是我说的。” 吴金巧听了李芸的回话,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 两毛五?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呀,她从娘家拿来的价格也就两毛三呢,她自己不得赚点? 知道这事得找程树,敷衍着和李芸说了两句,才去上班。 花生由程永福送去,下午销售一空。 吴金巧看着这生意,心一横,打电话给程永福。 …… 当天放学,程永福堵在学校门口,左等右等也不见程树出来。 程和平先一步出来。程永福忙躲在一旁,这事儿还是避着程和平。 他这大侄子骄傲的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可他爸妈不是省油灯。 程树正在班里,今天是她们这组值日。 女生们擦黑板扫地,男生们拿着拖把打闹。 组长分配完任务,领着几个人去扫楼道。 程树干活麻利,自己分配那一组已经扫完,收拾着书包。 杨美丽则弯腰打扫,扫到她自己这排,曾卫国嗷嗷叫:“起开,别动我那边。” 杨美丽慌忙让开,不小心撞到桌子,曾卫国的书本哗啦啦掉。 剩余的学生都笑起来。 “你跟夜香妹做同桌都几个月了,早腌入味了。” “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一口呢?” “这也太重口了。” 杨美丽想要去捡地上的课本。 曾卫国大怒:“你还敢碰?”他快步上前,将杨美丽推倒在地。 连杨美丽的课本书包,也被曾卫国拿笤帚扫在地上,重重的踩。 杨美丽家境不好,一根铅笔一个本子,要求很久才能得到。 也不管笤帚扬起的灰,杨美丽扑过去护住自己的东西,被曾卫国踢在身上,眼圈都红了,好不可怜。 曾卫国瘦小,学习不好人缘一般,要不然也不能跟杨美丽坐同桌。杨美丽之前有好几个同桌,人家都去找的易老师调换。 等曾卫国去找,易老师根本不理他。 他看着面露哀求的杨美丽,心里头有股奇怪又异常满足的感觉,让他更加兴奋。 他一把推开程美丽,将她的铅笔踩成几节,又去撕杨美丽的课本和作业本。 其他同学也只是起哄。 有些女同学面露不忍,赶紧去叫老师。 程树看不下去,她咣的扔下书包,揪住曾卫国就是一巴掌。 “你踏马敢打我!” 曾卫国怒吼。 话音刚落,程树又是一脚过去,踢到曾卫国小腹上,他虾米一样弯下腰,又气又怒,只是抬头看到叉腰怒视自己的程树,连上前的勇气也没有。 “怎么回事?你们几个打架?” 刚下班就被同学喊住的易老师匆匆赶来, 一进教室就看见一地狼藉。 曾卫国嗷了一声,“老师,程树打我。” 易老师瞪过来。 程树摊摊手,“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曾同学的书本撞掉了,易老师我可不会打架。曾同学,真不好意思,是我撞的,不是杨美丽撞的,你要扔也扔我的书本。” 说完,将曾卫国的课本都捡起来。 那边杨美丽也擦着眼泪,捡着自己东西。 易老师看着地面,杨美丽的课本明显有脚印,铅笔也断成好几截。 她说:“曾卫国,你是不是欺负人了?” 事情恐怕不像程树说的那么简单,但也绝不像曾卫国说的,程树打人?这姑娘是有个高个子,但要说打人,易老师根本不信。 曾卫国很想让老师好好看看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但易老师根本懒得处理这些,她下班还有事,要去相亲呢,这些学生淘气,总不能耽误了她的事儿。 “好了,人程树也道歉了,曾卫国你给杨美丽道歉,这事儿就到这儿。你们赶紧回家,心思放在学习上,少一天天惹事。” 说完,易老师飞一般的离开。 曾卫国脸上火辣。 奈何易老师根本不帮她。 他收拾了书包就想走。 “道歉。”程树拦住曾卫国。”给杨美丽道歉。“ “你做梦。” 第31章 讨价还价 程树上前一步。 曾卫国下意识后退,不敢对上程树,只说:“这是我跟杨美丽的事,她也不要我的道歉。” 杨美丽抱着书本,正要说不用,忽的看见程树的眼神,僵在原地。 程树认真看她:“杨美丽,你要曾卫国给你道歉吗?” 不要,不能要。 道歉之后,他会变本加厉欺负自己。 自己上学不容易,考不上中专, 她就只有结婚一条路。 杨美丽胸口堵了一团气,触及到程树的目光,拒绝的话全怎么也说不出。 她吸了吸鼻子,郑重的说道:“要!” 曾卫国像见了鬼似的白了脸。 …… 程树在前面走,杨美丽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曾卫国乖乖道了歉,又赔了杨美丽五毛钱。现在钱还在她手里攥着,从没得过这么多钱,杨美丽心如擂鼓。 “干嘛?” 程树问。 她最不耐烦小白兔一样的女生,软弱没用,上去干啊。 说话就有些不客气。 杨美丽眼圈一红。 程树:“……” 她放缓了语气:“你还有什么事?” 杨美丽朝程树重重鞠了一躬,然后才跑了。 就算是明天要遭受曾卫国的报复,她也没那么怕了。 程树:“……没事就算了。” 出了校门,还没走几步,程永福就踩着车子过来。 “怎么才出来,快,三叔带你吃好吃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闹,我跟你三婶有事找你说。还能害你不成?你三婶表姐在国营饭店当服务员,有好吃的呢。” 程树这才跳上自行车。 程永福带她到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 饭店里今天到了一批羊肉,正经的羊肉饺子。 吴金巧点了四十个。 “就这么些票。只能点这么多。”吴金巧说。“咱们在这里吃了,回家可不能提。” 国营饭店的队都到外面了。 吴金巧能点这些,已经算很不错。 羊肉鲜美,程树闻着香味就咽口水。赶紧拿起筷子,“三叔三婶,有什么话就直说。” 吴金巧也不扭捏,说了自己的想法。 “两毛五是不成,最多一毛五。” 程树想也没想就摇头。“三婶,别开玩笑。” 吴金巧抱着双臂,“按理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应该让我娘家来跟你谈的。是他们摆摊又不是我摆摊?嗨,这种事,我们也不敢瞒着公爹不是?” 就是要告状了。 程树咽下嘴里的饺子:“您别这么说,我最不受威胁。我爷爷不答应,我就去制衣厂门口摆摊。反正我们现在户口也迁回来,钱也有一点,大不了出去租房子。他还真威胁不了我。” 吴金巧一噎。“你爸也不会答应。” “他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活,他答不答应,谁在乎?” 程永福冷笑说:“你是非要把这事儿闹开?” 程树说:“三叔三婶要去告,不就是这个结果呗,怎么就是我要把事儿闹开?你们要我芸姨做花生,那就拿钱办事。一斤花生差不多一毛钱的料,剩下的人工。都是做花生,我阿姨自己也能去卖,虽然没有火车站位置好,但也能卖个几块钱。我们倒是贱,给人白做工。” 吴金巧也知道她说得没错。 “都是亲戚……” “亲兄弟明算账。三叔要赖账?” “一毛七,不能再多了。” “二毛二。” 掰扯半天,最后说好两毛。 这是五十斤的价格。 如果后面一百斤,就按一毛九的价格给。 吴金巧磨了半天嘴皮子,口干舌燥。她是杀价能手,偏遇到程树这个油盐不进的。偏是她求着人家做,最后只能妥协。 “你这孩子才多大,这么市侩。” 程树耸肩。 她姥姥说她没妈,就得自己立起来。 从小就让她跟着处理事情。 上到在家管账,下到出门办事,李芸没来前,家里的事情都是程树管着。 市侩?也不是什么坏词。 吴金巧心里不痛快,正想再说什么,程永福使劲儿拿胳膊拐她。 “快吃饺子……” 程永福比划。 桌上饺子,小半盘都被程树吃进肚子。 程树仍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塞。 吴金巧:“……” 好吧,不但市侩,还能吃。 吴金巧也顾不得说话,赶紧夹饺子。 三个人埋头抢着饺子。 虽说三人四十个饺子有点不够吃,但程树还是很满足。已经小半年没吃过羊肉了。 “三婶,下次再叫我啊。”程树坐上程永福的自行车。 吴金巧翻了个白眼:“先赚钱,要真卖的好,咱就直接吃羊肉。” 回到家里,程柏不高兴的扑过来。 “姐姐,和平哥又偷吃。”程柏吸着口水。“我也想吃。爷爷不给我。” 说着就要哭。 这种状也只敢跟程树说,要是跟李芸说,少不得被教育一顿。 程树心虚的摸摸肚子,她自己也偷吃了羊肉饺子呢。 捏了捏程柏的脸颊,程树问:“吃了什么?在哪吃的?” 程柏指着外面。 原来程建国今儿也弄了些好吃的,在巷子口等着程和平,让他在巷子口吃完再回家,免得跟别人分。 谁知道被到处乱窜的程柏看见。 程柏上去问,程建国说程柏看错,还说他小小年纪就惦记着吃,没点程家孩子的样子。 程树叫来程棉,“你看见了?” “没看见吃什么,不过程宛姐姐说,以前爷爷都会带回来,她还能分两口。” 现在避着她们几个,程宛蹭吃也蹭不上,也挺不痛快。 程树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递给程棉。 “你们自己买吃的,别乱说。” 程棉瞪圆了眼睛,程柏哇一声扑过去抢,被程棉一巴掌拍一边,“姐给我的,给你拿弄丢了。” 又问程树:“姐,你哪儿弄来的?给我五分就行,我买个冰糕分着吃。” 程柏急得直叫。 程树说:“你拿着吧,最近芸姨不是给人做花生,挣了点钱。你们自己吃就行。” 程棉这才收下钱,小心翼翼放起来。 又对程柏说:“爷爷给你吃的就拿,不给你你也别去要。以后有钱了姐买给你。” 程建国就只喜欢程和平,他们这些孙子孙女也别去热脸贴冷屁股。 程柏有了钱,眼睛都眯起来,也不在乎程建国的偏心了。 第32章 告发 领着两个小的回屋,李芸正在算账,还在纠结收多少费用好。 得知程树谈成了,还谈了两毛,李芸眼睛发亮,一斤花生就能净赚一毛啊。 又听程柏七嘴八舌的告状,李芸浑不在意:“你和平哥要中考呢,吃点好吃的……” 程柏道:“我姐也中考。” 李芸反应过来,她不过是怕程柏闹,说顺嘴了,“小树,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有什么,我今天还跟三叔三婶吃了羊肉饺子呢。就是没办法带回来。咱们自己挣钱,以后自己买好吃的。” 李芸忙点头:“等挣钱了,我给你包纯羊肉饺子。我老家那边的山羊特别好吃,有股奶香味儿。” “我跟三叔三婶谈好价格,剩下你跟他们说。” “行, 我去找弟妹一趟。” 这些事儿程树没管,拿出作业开始做。做完作业, 她还要补习以前的课程,一直到深夜才睡下。 教室门口,一晚没睡好的杨美丽拿着新铅笔,小心翼翼走进教室。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程树,逮住那些欺负自己的同学一顿暴打。 可一见到曾卫国,她气息就弱下来。 曾卫国鄙夷,他打不过程树,总打得过杨美丽吧? 一只脚翘在长凳上,不让杨美丽坐下。 杨美丽:“程树同学好。” 曾卫国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就见杨美丽一脸讨好的看着进门来的程树,这狗腿,现在还学会狐假虎威了吧? 曾卫国咬牙,眼见程树过来,自己一哆嗦,腿也放下来了。 程树走到自己座位,桌子被擦的锃亮瓦亮,杨美丽偷偷看她,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干的。 “谢谢。”程树说,将自己的东西放下。 见程树半点也不嫌弃,杨美丽悄悄松了口气。 午饭时候,曾卫国去拿了自己的饭盒,向餐桌走去,平常一起吃饭的同学正在说什么,等他过去,大家又一起停下来,都抬头看他。 曾卫国被看的不自在。 “你们怎么了?” 一个同学问:“卫国,他们说你被你班的女同学打了, 是不是真的?” 曾卫国高声说:“谁他妈胡说八道?” 那同学被吓一跳,原本就是不信才问的,可看曾卫国反应,难不成真的被一个女生打了? 曾卫国午饭也不吃,想要找回场子。 转头看到程树和杨美丽凑一起。 杨美丽狗腿的给程树拿着饭盒。因为杨美丽的“名声”,拥挤的食堂也没人愿意和她们坐一块。空出好大的位置。 有个嘴贱的男生追着杨美丽,让杨美丽去男厕倒夜香,被程树踢了个狗啃泥。 曾卫国的满腔怒火,倏地熄灭了。 打不过啊。 垂头丧气往回走,忽然听到有人提程树的名字。 “五班程树?是她的?” “大智给的,一毛一天,你看不?” 他转头,看见平时和张智博玩的很好的外班生,递过一本书给另一人。 《射雕英雄传》? 一毛一天,这是出租啊? 曾卫国走进老师办公室。 下午还没上课,张智博就被叫进办公室。 没多久,程树也被叫了过去。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班的班主任,桌上放着《射雕英雄传》,还有几个外班学生和程和平。 程和平正拿着程树的作业给易老师,“老师,这就是程树的笔迹。” 张智博一脸沮丧的站在一边,使劲给程树打眼色。 易老师一拍桌子,“干什么呢?张智博,别以为你不说就不知道书是谁的,这是手抄本,你来看看程树作业,当我瞎是不是?” 书被收了? 程树盯着易老师桌前的书,又朝张智博看去,不是说借给他发小林红军吗? 张智博咳嗽一声,无赖道:“就是跟程树的字像,字像的人多去了。 反正书是我的,跟程树没关系。” 一旁的林红军也接话道:“反正我是从张智博手里拿的,他也没说跟谁借的,是不是?” 另一个同学点头附和,“对啊,我们不认识程树。都跟张智博联系。” “闭嘴,没问你们。” 易老师又恶狠狠看向程树:“程树,你别嬉皮笑脸的。你一个刚转来的转校生,在学校里搞这些小动作,闹大了就是开除的后果。 现在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好好认错,老师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威逼利诱在程树这里可行不通,她瞪圆了眼睛,无辜又惊慌,大眼睛里能倒映出易老师的人影。但很快又模糊起来,因为程树红了眼圈。 “这字是跟我的很像……这是模仿我的吧?谁要陷害我?” 张智博耸肩:“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就是字迹相似而已。谁闲的没事陷害你?老师,事儿就这么个事儿,实在不行您开除我吧。” 就一本小说带学校,处分都够不上。 易老师被张智博的态度气个仰倒,转头看向程和平。 “这本书到底是不是程树的?她是你堂妹,你不清楚?程和平,你来说!” 程树:“!” 被点到名的程和平也脑子嗡嗡的,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老师们包含鼓励,同学们则全是鄙夷。 虽然程和平也觉得程树把小说带到学校来不应该,但当着大家的面出卖自己堂妹,还是有瞬间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我看着她抄的。” 有了程和平作证,易老师火力全开,将几个人喷得体无完肤。 等火气出了,易老师喝了口茶水顺顺气,挥手让她们写检查去。 “等一下,小易,刚从你班那同学不是说还收钱了吗?这是什么性质?”另一个班主任说道。 易老师也反应过来,脸上很是严肃。“程树,你跟我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租书给同学和借书给同学,可是不是一个性质。 程树有些不好意思,“刚开始没想借给张智博,我就那一本,还是自己手抄的,爱惜都来不及。他说给我好吃的,我才同意。” 张智博指着旁边的同学接下话去:“买东西的钱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出,他也想看,就让他们也出。 大家均摊呗。这也没什么吧老师?” 易老师皱了一下眉,觉得事情可能没自己想得那么复杂。乡下来的小姑娘,懂什么叫租书?口一松,几个人就被放了回去。 小说被收走,四个人也被处罚写检查在班上念。 程树回去的时候还瞪着程和平。 第33章 花生生意 张智博也不可思议:“程和平,你是程树堂兄?你是他哥你还告发她?太不要脸了吧?” 程和平的脸色也不好看,“你们自己做错事,还怪到我头上?程树,二叔对你可寄予厚望,没想到你在学校就这么学习。天天惹事不说,还跟这些人混。就你还想考七中?” “什么人,我是什么人?程和平你跟我说清楚!” 张智博先炸了。 成绩好就了不起,就可以看不起人? “你好自为之。”程和平说完进了教室。 而程树和张智博今天要站在后面度过。 “他真的是你堂哥?” “千真万确,我大伯家的。”程树倒没怎么生气,她也没指望程和平包庇她。就是自己的小说被收了让她很不爽。 连带着看张智博也没个好脸色,“你有什么好说他的,我是不是说别乱借给别人别在学校看?押金我就扣了啊。” 程树一下午没跟张智博说话。 放学后,张智博非拉着程树去自行车棚。 “那是易老师的自行车。”说完,张智博跑过去,将自行车前后轮气门芯拔了。 程树:“……” 张智博刚要说话,门外大爷冲出来就骂。 张智博赶紧跑,一口气奔到校外才停住脚步哈哈大笑。 程树过一阵才走出校门。张智博赶紧跟上,“我这儿还有两块钱。下次再被收,你就扣我两块钱。” 把钱递过去。 程树没接,“说好扣一块押金的,我也不占你便宜。说起来也是因为我你们才这样。” 他们学校管的并不严,才经历过运动,许多老师从农场平反回来,对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加上张智博家有亲戚在教育局工作,易老师向来给他几分面子。 如果只是单纯张智博带书被抓,可能批评两句也就过去了。 张智博潇洒甩手,想要说两句场面话,忽然看见曾卫国,眼睛竖起来。 刚就让他小子溜了, 敢举报,给我等着。!“ 大吼一声,朝曾卫国冲去。 曾卫国一下课就飞奔出教室,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被张智博逮个正着,嗷一嗓子撒丫子跑。 很快被张智博抓住,扭打在一起。 程树没跟过去,反正吃亏的又不是张智博。 “大侄女回来了?”程永福驮着一袋花生回来,要说也有上百斤。“今天生……和平啊, 回来挺早……” 发现后面的程和平,程永福打住话题,等程和平过去,才又凑到程树跟前说:“今天的三十斤也卖光了。我这又拿了一百多斤回来。就是好多人说辣味不够。再加点辣味?” “我跟芸姨说。” 程树将话转告李芸。 李芸一笑,“那就做酒鬼花生好了。这个最下酒。”就是浸泡麻烦些。 隔天李芸去买了好些大料回来,先煮了一锅大料水,再放入花生浸泡。等花生腌入味,好吃又方便去花生衣。 炸出来的酒鬼花生香酥可口,麻辣鲜香。 连程建国都赞不绝口,咬牙叫程宛打了二两酒。 吴金巧和程永福尝过后,都认为酒鬼花生更适合在火车站卖。 好些销售坐一天的车,顿顿都要喝二两酒,配上酒鬼花生才好滋味。 吴金巧当下就要订。 程树皱眉:“酒鬼花生可不好做,要好多种大料提前浸泡。价格要比怪味花生贵一些,三毛不能再少了。” “哎呦小祖宗,怪味花生已经够贵的了,酒鬼花生再贵可没人买了。”吴金巧差点没被程树给噎死。 “试一试嘛,不能卖就再换口味。我们总不能贴钱给你做吧?” 李芸说不出什么推销的话,只会拿出大料给吴金巧看。 吴金巧看了,确实大料要多出很多。 “那我先卖着试试。” 三毛当然是不可能的,最后说好酒鬼花生两毛四。 价格谈妥,大量花生也送来。吴金巧也没打算瞒着,将事情告诉了程建国。 她瞒去了吴母,只说是她娘家大嫂跟大嫂哥哥做这门生意。程建国再怎么,也说不到她娘家去。 至于不提吴家,免得有些人觉得她参与了进去,占便宜没边。 “爸,这事还得您同意。” 罗继春跟程永辉支起耳朵,都看向程建国。 程建国听着就皱眉头。 当初他就不太看得上吴金巧家。 家里就亲家公和吴金巧上班,养着一大家子人,负担太重。 可程永福跟鬼迷心窍一样,非她不娶。 加上吴金巧自己也优秀,又在火车站上班,程建国才同意了这门婚事。 现在看来,还是太草率了。 就算是亲家摆摊,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怎么想起摆摊了?” 吴金巧叹气:“这不是想凑钱给我大嫂买个工作吗?听说明年厂里有指标,加上同事也有家里做这个的,有些门路。爸要是实在不同意就算了,是我见二嫂做这个花生好吃,就想着添一点商品。不行就卖嫂子她哥种的玉米吧,也挺受欢迎。” 这是告诉程建国,不管他同意不同意,自家都是要摆摊的。同意了,李芸还能多一点进项。 程建国一听这个,脸色更不好了。 “你们都商量好了?” 吴金巧轻描淡写:“我就问了二嫂一嘴,她说能做。具体还没敲定呢。要是不行就算了。” 不很看重的样子。 程永福埋头吃饭。 罗继春说:“不对吧,不是前两天做了好些的吗?都开始卖了吧?” “那是给我亲戚过事儿用的。拿到村里吃着好,别的朋友也要订。我娘家这才动了买二嫂花生的心思。妈也在啊,是不是?” 陈素怡点头:“是这么说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程建国也没阻止。 他是不喜欢亲家去摆摊,但这事儿他管不着。 只要自家人不去就行。 “买花生没问题,那摊子事你少掺和。” 吴金巧笑着说:“谢谢爸,原本就是我大嫂自己张罗的,我还有正式工作呢!就是帮她问问。” 程建国这才不说什么。老三媳妇自己有正式工,总不能工作不要去摆摊吧? 罗继春又问做这些多少钱。 吴金巧和李芸早就统一了口径,只说一个月二十。 “跟临时工的工资差不多了,活儿还轻松。弟妹真是好命。”罗继春说。“这也得交家用吧?” “当然,等结完账我就给爸。” 有了二十块,程建国心里那点不痛快就消散了。 只是老三家这门亲戚,以后得少来往。 第34章 六元一只的烧鸡 酒鬼花生一经推出,比怪味花生更受欢迎。 别说是火车站那边摊子,就是制衣厂这边巷子,也都知道程家花生好吃。不少人晚上打一角酒,再称上一两花生,就喝得有滋有味。 李芸的花生每天刚一下锅,闻着味来的小朋友能排一串,都是给自家大人买的。 就是不来买的小朋友,每人也能得一颗花生过瘾。 至于再多就没有了,程棉和程柏还有邻居家小毛头门神似的守在厨房,看见占便宜没够的就会被赶出去——以至于程家几个小朋友在巷子里地位直线上升,连程宛放学都喜欢钻厨房,再被酸的不行的罗继春拉出来。 “爸,咱家跟摆摊也没什么区别了。” 罗继春抱怨。 程建国不觉得,“这是人家求着咱家来买。” 李芸每天做的量不多,大头都是要拿出去卖的。 多出去的,都被程建国拿去做人情,这是长脸的事,跟摆摊怎么一样? 吃人嘴软啊,罗继春腹诽,程建国每天下棋时候带一包花生,吃他花生的怎么能不夸他两句? “每天乱糟糟的,和平可怎么学习?平时还罢了,您看看周末院子里也是人,这马上就到寒假,三十多天的假期可白过。” 程建国这才想起自己宝贝大孙子。可不能让一点花生钱影响了程和平。 再不许李芸在家里卖。 期末考试即将到来,程树也抓紧复习。 小学比初中放假早些,李芸的生意被迫终止,琢磨着再去哪里卖。她知道临近过年,许多街道组织年货市场,但也要半月以后。 赚钱习惯了,一旦闲下来,就觉得每天在白白亏钱。 程树复习紧张,她也不好意思让程树给主意。每天抓心挠肝的。 且说程树这边也停了租书。 自从那次和程永昌说了不想上高中后,程永昌也不再拿小说回家,生怕耽误程树复习。 程树抗议几次无效,也只能被动接受。 书没几本,再加上易老师总是盯着她,就干脆不再借书出去。 林红军找了程树几次也没借出书,这天早早等在他们班教室,午饭时候就跟在程树屁股后面。 “干什么?” “这不下周就放假了吗?我也不在学校看,放假借我点书呗,不然无聊死。” 林红军站在饭桌边,看到杨美丽,犹豫了一下。 杨美丽紧张的拿起饭盒,除了程树,没人愿意跟她坐一块吃饭。这些人平时都是绕着她走。刚要走,就被程树拉住。 “看书可以,等考完试你来我家找我。” 张智博率先坐下。 林红军犹豫片刻,也坐了下来。程树什么性子他也看出来了,真要是当着她面表现出对杨美丽的嫌弃,恐怕以后都没朋友做。 “这可是我爸同事出差买的,可火了,一只鸡六块钱呢。过年时候,订都订不到。那件事是我不对。”林红军说着,推了饭盒过来,硬给程树夹了个鸡腿。 程树倒也不是真生气,得了鸡腿就更高兴。 “我爸说寒假给我拿新书,回头我拿给你。” 说着咬了口鸡腿。 肉烂骨酥,很是入味。程树连声说好。“这鸡卖的很好?” “可不是,还有真空装的。过年大家最喜欢买了。我爸每年都要托同事买好多送礼。” 程树眼珠一转,想到了李芸做的烧鸡。 那也是一绝,味道不比这个差。 如果这家鸡能够卖得好,李芸做烧鸡,是不是也能卖出去?六块一只,很有赚头了。 想到这里,程树心情大好,放学第一时间找到李芸。 “做烧鸡?”李芸一愣。 “对啊,我同学妈妈,特意从外地带了只扒鸡,给我尝了一小块。我寻思还没你手艺好呢。你猜那鸡要多钱?” “多少?” “六块!六块一只,供不应求。多少人抢不到!” 平心而论,那鸡做的确实好吃,入骨酥烂,肉质鲜嫩。 但李芸做的烧鸡也不差啊,做法不一样而已。 程树很有信心。 李芸说:“我那也是秘方呢,你不知道,我师傅以前家里是开酒楼的,做烧鸡的卤水几十年,做出的烧鸡香味醇厚。多少人外地赶来,就是为了吃这一口。” 程树咽了咽口水。 那得多好吃啊。 “可……总不能自己卖吧?也没地方处理啊。”李芸说。 自家的厨房就这么点儿地方,每天做花生都够呛。 再说,烧鸡不比花生,恐怕瞒不住摆摊的事。 程树说:“找三婶啊。火车站人流大,她们的摊子也摆这么久,估计也有老客人,放他们那儿卖最好。还是咱们做好,让她卖。厨房的事儿让三婶解决。” 程树是风火性子,李芸这边没问题,她就在巷子边等吴金巧下班。 火车站南来北往的,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自然也知道行情。 “我怎么没想到。过年大家不都得带点年礼特产回去?你说的扒鸡我知道,好些人大包小包几十只带。刚好冬天也放不坏。收鸡的事儿包我身上,还有二十天过年,农民养的鸡也该卖了。”吴金巧沉吟一下:“但得让你阿姨做一只尝尝味儿吧?” 这不是问题,程树说:“就是买鸡得要票。我们可没肉票。” 吴金巧说:“别在家里做,一堆人眼红闲话。让你芸姨明天到我家里做,我叫我妈去买鸡,你让李芸带上调料。我家烧肉就一瓶酱油,肯定不够。” “那咱先说好怎么定价。”程树说。 明天她还要上课,不能跟过去。 李芸一个人去吴家,跟唐僧掉进盘丝洞有什么区别? 吴金巧打哈哈,“事儿还没定下,着什么急啊。” “别,三婶,咱们还是先说好价格。不然就算了。” “你真是你点儿亏都不吃。”吴金巧捏了捏程树的脸颊,小姑娘家家这么厉害,真是不讨人喜欢。 吴金巧在心里扒拉成本。 一只活鸡零卖在两块五左右,她大量进货,应该可以谈到两块二。 “我们出场地,出人工,处理活鸡。李芸只负责烧制。每只鸡给她七毛。” 程树转身就走。 “哎呦你怎么脾气这么大?你说多少?” 第35章 三十块,做不做 “两块。” “多少?一只烧鸡才多少钱?干脆你自己卖得了。” “调料我们出啊。大料多贵三婶也知道,一只鸡得费多少东西?” “那场地呢?柴火呢?做饭的锅碗瓢盆,不都我出?一块二,多一分没有。” “一块四。” “行吧。谁叫你家手艺好。” 程树惊讶,还以为有得磨呢,一块三是她底线,刨去大料,每只能挣七八毛。谁想吴金巧一块四就同意了? 吴金巧低声道:“小树,这价格呢,咱们保密,对外我怎么说,可跟你没关系。” 程树以为她说的家里,“知道了,给家里就还说包月?” “家里好说,你阿姨去我家……” 程树明白过来,吴金巧给吴家报的账不一样,难怪这么痛快给钱呢。她耸耸肩,“本来就是跟你谈的价格,你愿意转手多少钱随你。” 程树懒得管,反正吴金巧这次给的价格她很满意,才不关她们家的事儿。 吴金巧去巷子口电话亭通知吴母,程树也回家跟李芸说了。 “价格的事情我已经跟三婶说好,她家谁在跟你说这个,你别接话。实在说不过去,就说这价格是我爸订的,让她们找我爸去。”程树吩咐。 李芸重重点头,“放心,我不说话就行,她们也不能扣着我不放啊。” 隔天大早,李芸先去供销社买了各种大料,才去了吴家做了烧鸡。 她的手艺没得说,让吴家让赞不绝口。 吴金巧尝完,就让吴大嫂赶紧联系她娘家,送上四十只过来。 “太多了吧?”吴母吃惊。 一只鸡要二块多,万一卖不出去砸手里,可是上百块。 吴金巧说:“不多。咱在本地也有不少熟客,一人买一只,也差不多能分完,更何况火车站的客人。” 吴母还犹豫。 吴大嫂却挺相信小姑子眼光。 “妈,先让我哥送来,都是活鸡,实在不行养起来也能放两天。过年,谁家不买年货啊。送礼也有面子。就是咱们家属院,都能卖不少。” 吴母这才同意,又想跟李芸磨磨价格。还想问清楚花生给的价格是多少。 早就做好准备的李芸一言不发,说多了就是当家的订的,她什么也不知道,钱不经她手。 任吴母怎么说,李芸只低着头不松口,吴母只能无奈作罢。 “你说说就这么个性子,手艺这么好,偏叫男人给捏在手里。你可不能跟她一样,男人花言巧语可靠不住。”等李芸离开,吴母才悄声跟吴金巧说。 吴家的财政大权都是吴母一把抓。 看不上李芸老实模样。 吴金巧点头,心说她可不是听男人的,她是听她继女的。不过这话吴金巧没说,要是让娘家人知道自己连个十四岁小姑娘都唬不住,也太丢人。 自家这边利润好说。 吴母做了几天生意,尝到甜头,也知道如果烧鸡做起来,利润可比花生大得多。 吴金巧从李芸这边一块四拿货,转头卖给亲妈一块七。 吴母咬牙切齿,知道吴金巧小聪明,可还是无可奈何,舍不得这块肥肉。 吴金巧也是清楚这层,才敢这么要价。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会给人家算计。一块六毛五,爱做不做。 ” …… 程建国下班刚迈进堂屋,就闻见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几个小的早就围坐在桌前,见到他此起彼伏的喊爷爷。 程建国心不在焉的应了,转头找香味来源。 在厨房,是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 程和平也从屋子里出来,“爷爷回来了。大家都您开饭呢。” 说完,咽了口唾沫。 李芸从厨房探出头,喊了声爸,招呼程棉过去端饭。 程棉欢呼一声跳起来,程宛也跟在后头,一起进了厨房。 程建国说:“怎么回事?就等我呢?” 平时几个小的不得三催四请才回家,都玩疯了。 罗继春酸溜溜:“老三带回来只烧鸡呢,说是亲家给的。真是挣钱了,这种烧鸡,供销社得五六块吧?” 吴金巧只当听不出来罗继春的阴阳怪气,帮着摆好饭。“爸,您跟妈辛苦,这两只鸡腿您们尝尝。” 说着将鸡腿给两人夹过去。 “我们两个半入土的吃什么,给孩子们吃。” 说是孩子们,两只鸡腿却都稳稳落在程和平的碗里。 程宛咽口水,“哥,哥给我吃一个。” 程柏大声说:“和平哥哥,我也要吃。” 程棉没做声,就算分也轮不到她,只抽着鼻子盯着盘子里的鸡块。 程永福说:“爸妈不吃,那就给孩子们分了吧。和平你是哥哥,爷爷这是让你来分呢。” 两只鸡腿而已,程和平好东西吃的多,也真没有非吃不可。 就是三叔的语气让他不高兴,他本来就没想过吃独食。 他干脆夹给程树一只,自己和程宛分一只。 程树也不客气,一只鸡腿分三份儿,给程柏和程棉各自一块。 “棉棉!”李芸轻声说。 程棉知道是什么意思,刚要推辞,程树让她坐到自己另一侧,挡住李芸的视线,将鸡肉夹起来:“快吃,你不吃我也不吃。” 程棉欣喜的张嘴,程树喂完她才吃自己的。 其他人也纷纷动筷。 鸡肉已经凉了,香气若有似无。可一入口,肉香就攥住了味蕾。味道咸淡适宜,不很重口,甚至吃不出香料味儿,可是鸡肉越嚼越香,回味悠长。 每个人都沉浸在美味当中。 程和平三两口吃了鸡腿,竟生出一股可惜感。 两只鸡腿啊,怎么就分了出去。 其他人更是死死盯着鸡块,生怕被人多吃。 一只小公鸡才一斤多重,很快被大家分食干净。 等程建国想起喝两盅时,肉已经吃完了。 罗继春意犹未尽:“金巧,这鸡是哪家供销社买的?比大厨做的还好吃。我就没吃过这么香这么入味的烧鸡。” 拜年时提一只给领导,不比活鸡要好? 吴金巧摇头:“谁说是在供销社买的了,是二嫂自己做的。” “啥?”罗继春说:“李芸做的?什么时候做的?” 吴金巧这才说了事情经过:“……我大嫂哥哥家里养了好些鸡,就想着做成烧鸡卖。所以下午请二嫂去试了试手艺。爸,我大嫂说了,年前请二嫂去帮忙,给三十块。” 三十块。 程建国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36章 考试成绩 罗继春一撂筷子,“金巧,你娘家这生意做不小呢。” 光李芸都给三十,这年前得挣多少? 吴金巧皮笑肉不笑:“不是我娘家生意,是我娘家大嫂跟她大哥的。就是找二嫂帮忙而已。” “这大老板当的,都雇起人来了。” “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都是亲戚去帮个忙而已。我娘家出事,你有什么好处?就这么见不得人好?”吴金巧摔了筷子。 程建国也看过去。 罗继春悻悻闭嘴。 谁也不知道吴金巧分账多少。 说是吴家大嫂生意,谁知道里面多少猫腻,就看吴金巧起劲儿的样子,她才不信吴金巧没掺和一脚。 “我也就随口说说。” “实在不行就算了,活鸡也能卖。”吴金巧故意说。 这下程建国不干了,“老大媳妇,亲戚家帮忙而已,怎么就扯到大老板了?” 只是去帮厨,就有三十块进账,刚好过个肥年。程建国很满意。 罗继春悻悻。 活鸡很快被送来。 李芸先烧了二十只出来。 烧制过程吴母和吴大嫂全程围观,唯有卤料包是李芸提前配好,就是想学也学不去。 烧鸡事业红红火火,头一天就被抢购一空,不到中午,大铁锅里的烧鸡就卖个干净。 吴家摊子上本来积累了一批忠实客户,一听有烧鸡,就叫切半只尝尝。随即纷纷购买,赞不绝口。有几个客人来买花生,听说有卖完的烧鸡,很是惋惜了一把。 吴金巧中午下班过去,摊子上只剩下花生。 “鸡卖完了?” “完了,刚有个熟客买了三只带上火车,说要给客户送。早知道就听你的做四十只了。”吴母又是欢喜又是惋惜,少赚多少钱啊。 吴金巧在心里盘算一番,一整天都是笑容满面。 回到家里也是如此。 罗继春旁敲侧击问她收益,吴金巧笑而不答,心情好的她也懒得去怼罗继春。 罗继春:“你娘家生意这么好,怎么也不拿一只回来给大家尝尝。” 程永福看不下去:“大嫂暖瓶厂效益也好,怎么就不见咱家人人用上暖瓶?哦,我那天见你侄子侄女上学, 倒是人手一个。咱家孩子也得有吧?” 说着用下巴点了点程树几下。 程树故作欣喜:“大伯娘能弄来暖瓶?那可太好了,我再也不用去爷爷奶奶屋里蹭热水喝了。多谢大伯母。” “哎呦这话说的,我娘家侄子侄女那是人家自己攒钱买的暖壶,我哪有这本事弄来?公家东西呢。”罗继春说。 程永福啧一声:“大嫂,咱都是厂里职工,谁糊弄谁啊?好的弄不来,残次品就没有?又不是不给钱,至于这么小气嘛。” 残次品那也是用人情换的。 罗继春瞪过去:“没有。” 程树耸肩:“三叔,你就别问了,我听同学说,城里职工也是分三六九等,好些人上一辈子班也就拿个死工资, 要人缘没人缘,升职更不用想,残次品也轮不到……哎,大伯母我不是说您。三叔就别为难大伯母了。” 罗继春:“……哼!” 回屋就去掐程永辉,“你个棒槌,老二老三家一块儿挤兑我, 你屁都不敢放。难怪人家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没把你这个大哥当回事!” 程永辉安抚道:“爸都没说话,你何必跟两个泼皮争?老三向来不要脸,程树我看也够呛,咱还真说不过他们。反正这三十块是落在爸那里,不也是给和平花吗?” “谁知道他们藏私多少!” 三十块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手里指不定捏着多少呢。 程永辉也觉得老三家肯定有进项。 老二家的没什么花花肠子,老三那就不一定了。 但这又不是上班,死工资一问就知道。老三两口子咬死没掺和这生意,他们还能怎么办?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程树早起贪黑学习,除了问一嘴烧鸡生意,就一心扑在复习上,考出来的成绩不错,在班上第十名,年级前八十。 这样的成绩,已经摸到了中专门槛。 去年他们学校有六十多个考到中专录取分数线。 易老师看程树,总算顺眼几分。 杨美丽考了十三名,一脸懊丧。 程树安慰她,“离中考还有半年呢,你也别太着急。寒假抓紧复习。” 寒假?杨美丽想都不敢想。放假在家就是干不完的活,糊不完的纸盒。 “我的英语太差了,这英语你怎么考这么好?我听都听不明白。”杨美丽看着程树几近满分的英语成绩,很是羡慕。 程树说:“我爸农场有个下放的教授,以前出过国,我英语是跟他学的。” 那时候已经有了恢复高考的风声,程永昌听说可能考英语,就跟那位教授学。不但自己学,还带着程树一块儿。所以程树的口语标准,基础扎实。 “你要是没事,就来找我玩,我陪你练练口语。英语就是要多开口。” 杨美丽忙点头。“多谢你,我有时间去找你。”大不了晚上去路灯下面糊盒子。 坐一旁的张智博插话:“我也想学。” 让程树没想到的是,张智博每天看似睡觉看小人书,成绩竟然不错,在班上二十名左右。 张智博得意的摇着头:“我这是天生聪明,没办法。” “那你是考中专还是继续念高中?” “我也不知道。 我爸妈让我考中专,出来就能在百货公司安排工作。说再等几年我姥爷就要退了,让我抓紧进去。”张智博说, 并不怎么高兴。 百货公司啊,多好的单位。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 “你不乐意?” “也没有,就是没意思。”张智博耸肩:“你看郭靖,十六岁从大漠入中原,经历多少有意思的事?我呢,马上也十六了,省城都没出去过。我跟你说,我表哥他们,跑去广府打工呢。” “打工?是什么?”杨美丽问。 她整天和程树一起,张智博跟她的关系也亲近起来。也为之前歧视杨美丽而感到羞耻。 “就是去那边工作吧,不过不是国营,是私营企业。”程树知道一点。程永昌学的经济,对这方面很敏感。也经常和她说起。 第37章 张智博不要铁饭碗 “对对,就是去那边打工。还有好多偷渡到港城呢。那边好多好东西。过几天我表哥他们回来,说给我带磁带机呢。”张智博兴奋。 这才是生活,不比进百货公司强? 可惜他爸妈打死都不会让他跟表哥出去闯荡的。 爸妈就他一个儿子,张智博也做不出跟父母决裂的事儿,只能自己苦恼。 程树说:“既然你那么想去,就考那边的大学嘛。 “考大学?” “对啊,你考到那边,你爸妈还能拦着你不让你去?” “那不会,他们放鞭炮都来不及。” 管他是哪里的大学,只要是大学,那就是祖坟冒青烟。 可问题是,他考不上啊。 大学多难考? 他有自知之明。 程树说:“那就没办法了。你就乖乖去百货公司上班好了。以后还能找你买东西。” 张智博:“……” 不出意外,班里的第一名是程和平。 来开家长会的罗继春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罗继春还没到家,就看见程宛跟程棉在街巷口跳皮筋。  跟她们一块玩的还有隔壁院子的两个小丫头。 罗继春皱眉,叫程宛过来。 程宛正在兴头上,一脑门的汗,回头喊了一声妈,就不再理会罗继春。 程棉背对着罗继春,更是连称呼也没一声。 罗继春脸色一掉,“程宛过来,一天天不先写作业,野什么野,跟着野孩子玩惯了,一身毛病。” 被骂的莫名其妙的程宛嘟着嘴,不敢跟亲妈顶嘴,只能一步三挪的过来。 程棉这才看见罗继春,也听到了那句野孩子。 她抿了抿嘴,叫了声大伯母。 罗继春似没有听见,扯着程宛的衣服进家门,“看看你这衣服,我刚洗的不是?真是不省心……” 这样的情景在小巷司空见惯,没几个家长回来撞见孩子在外面玩不火冒三丈的。 “怎么跟她玩,你是没人玩了?”罗继春问。 程宛才比程棉大两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她跟隔壁蓉蓉姐妹玩呢,我也不能赶她走。她跳皮筋可厉害,跳的可高。” 程棉在乡下也是野惯的,爬树都不在话下,更别提跳皮筋了。 她动作灵活,人又和气。很快就跟周围小姑娘玩到一块。 大家先前还看不起她,等她轻松跳过头顶高的皮筋后,人人都爱邀请她玩。 罗继春狠狠戳了女儿几下,“哪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就知道吃,多长点心眼吧。” 程宛不大懂罗继春的话,她就跳个皮筋,要什么心眼。 “爷爷奶奶呢?” “中午小姑打电话过来,说她有小宝宝了。爷爷奶奶去看她去了。”程宛说。 罗继春听了,忙去看厨房柜子。 鸡蛋少了大半,红糖袋子也空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鸡蛋送出去和平吃什么?真是的……”她老大不高兴。一个闺女,金贵什么?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成绩,就知道瞎玩。寒假作业写完了?” 罗继春骂了程宛几句,才走出厨房,正好碰到拿着成绩单的李芸回家。 她笑着蹭到李芸跟前,程树不在,就李芸一个,罗继春说话就不那么客气了。 “你家程树成绩不行吧?到底是农村来的,整天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不过也不要紧,你不是跟老三家的好吗?等程树初中毕业,找个铁路临时工,嫁人也算完成任务。” 李芸摊开成绩单:“全班第十,的确是退步了。” “啥?” 第十? 谁说的程树以前课程跟城里不一样?谁说她跟不上?就程树那样儿也能考第十? 罗继春夺过成绩单,“还行吧,跟我家和平还是差了好多。你就是太惯着孩子,天天想着赚钱,心思怎么在学习上?算了,女孩子也不用优秀,将来找个好对象就行。” 李芸气闷,她想不出什么厉害的话,又不想听罗继春说这些:“我家小树就是刚转学,才没考好。她以前每次都是第一的。” “第一?口气不小。乡下地方的第一也当得了真?弟妹不是大嫂说你,这种话以后还是少提,省的让别人笑话你小地方来的。就你们那地方的师资,考七中真有些吃力。 ” 程棉从厨房里跳出来,“小地方怎么了?我姐可是我爸从小教的,她就能拿第一,她比和平哥聪明多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罗继春气势汹汹杀到程棉跟前,戳着程棉的脑门,一嗓子邻居们在家都听到:“你个死拖油瓶,吃我们程家的喝我们程家的,咋就心里没点感恩?什么叫程树比和平聪明?你这是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挑拨和平跟他亲堂妹的关系?他们才是亲兄妹,用得着你在这里挑拨?什么心思我们看不懂?” 罗继春骂痛快了,最后朝程棉啐了一口,“哪来的白眼狼,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恶毒。也就二弟心软,没得把你饿死。” 说完,朝程宛吼:“傻站着干什么?缺心眼的东西,被人使唤还笑,给我回屋写作业去!” 程棉眼睛里蓄着泪水,站在屋檐下浑身打哆嗦。 邻居们各种目光射过来,让她难堪又无措。她朝母亲看去,李芸却冲她轻轻摇了摇头,这是让她息事宁人的意思。 程棉再忍不住,哭着跑出了家门。 没多久,大家陆续回来,李芸也做好了饭。 程棉还没有回来,让李芸有点不安。她强行按住心酸,拿出成绩单给程树:“易老师夸你呢。” 程和平的第一让程建国很是高兴,直说要喝两盅。 “今天有两件喜事,咱家娇娇有了身孕,和平又考了第一,得要庆祝下。”程建国说完,难得夸了程树一句:“程树也考了班里第十,还不错。” 程树早就知道了成绩,放下成绩单问程棉:“她怎么还没回来?程柏都回来了。” 以往都是程柏疯的不见人。 李芸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谁知道去哪儿玩了。给她留着饭呢。” 程建国又问李芸,能不能做只烧鸡给程永娇送去。 “才两个月,吃什么吐什么。今天带了点你做的五香花生过去,吃着还行。你做只烧鸡给她补补,不然太受罪。” 李芸和吴金巧还没说什么,罗继春却坐不住了。 第38章 你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怀孕了能吃烧鸡吗?” “吃不了烧鸡,就做鸡汤呗。二嫂应该会做吧?鸡汤最补人。前几个月最重要,多炖几只补补。”吴金巧说。 老爷子自己的退休金,不是补贴给程和平,就是给程永娇。反正落不到吴金巧身上,她乐得看罗继春难受。 罗继春眼睛都红了。 偏程建国竟然还答应。 “爸……” “怎么,你这当大嫂,也想要关心关心小姑子?”程建国问。 罗继春不甘心的闭嘴。 程宛低着头,一直到吃完饭,才吞吞吐吐的凑过来:“我妈说了她几句,她哭着跑了……” 程树问:“你妈说她什么了?跑了多久?” 程棉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最重,也最懂事。一般事情不会毫无顾忌跑出去的。 程宛说不出口。 程树心口似火烧。 她腾地冲到李芸跟前:“程棉怎么了?阿姨你下午是不是也在?” 李芸说:“就是大嫂说她几句,她不高兴。” “说她?大伯母有什么资格说她?说她什么了?” 听到动静的罗继春走来冷笑,“有什么资格?我这个当大伯母的没资说她?你是觉得她不是程家人?不是程家人别吃程家这碗饭,别住着程家的屋子。” 程树暴怒:“没吃你的也没住你的,怎么?咱程家是大伯母当家了?管到我们家头上来了?” “你家程棉说那种话不该管?她说你比和平聪明,这不就明摆着挑拨离间?” “哈?说句实话是挑拨?挑拨什么了?你天天跟人说程和平比程宛聪明,是不是也挑拨他们兄妹不和? 我还没见过当妈的挑拨自己儿女的呢!” 那句不过是罗继春撒气的话头,罗继春哽了一下,忽略掉程树最后的话,转而撒泼:“实话,看看,你的实话终于说出来了。你也觉得你比和平聪明?程棉就是跟你学的吧?考了第十咋还有脸跟我们第一比呢?你们就是嫉妒我们和平成绩好!” 程和平面红耳赤,他可不需要罗继春这样为他出头。第一就是第一,管人家说什么,说再多程树也没他考得好啊。 这么说,反倒让人觉得他怕了程树一样。 “妈,你别说了。程树,还是先找程棉要紧。天都黑了,她在外面不安全。” 程树指着罗继春鼻子说道:“程棉就是我亲妹妹,你再欺负她,别怪我揍你!” 说完,程树出门去找程棉。 罗继春气得发抖:“她说什么?她敢打我?我是她大伯母!” 程和平默默指了指程永福。 那是她三叔,亲的。 程永福:“……礼貌吗?” “大嫂,你就期待程棉没事吧。程树啥事都做得出来,别说打你,就是闹你们单位,在你们单位拉横幅撒泼打滚她也不是做不出。你说你惹她干嘛?” 说完,也不管罗继春的脸色,和吴金巧一块找人去了。 其他邻居也纷纷帮忙。 罗继春失了脸面,想找程建国做主。 程建国却喝多了酒,睡得死沉。 陈素怡直到她们吵完了才出来,看一眼罗继春:“真当家里你做主了?老二心善,真当程棉是亲闺女,你这么欺负程棉,他能安心给和平补课?为了你自己儿子,你也积点德吧。” 提到程和平,罗继春瞬间熄火。 她不能影响了程和平的前程。 陈素怡朝程宛招招手,“你跟程棉玩的好,平时都去哪里玩?有没有能藏身的?小孩子嘛,受委屈躲起来正常。” 程棉才来省城多久,大晚上能去的地方有限。肯定是去过的。 程宛忙说了几个她们去玩的地方。 “厂子后面的芦苇荡,程棉说那里跟她老家河边很像,她喜欢那儿……” 程和平忙带着程宛朝河边赶去。 芦苇荡很大,程和平先找到程树她们,才一块去芦苇荡,好半天才找到哭睡过去的程棉。 “你这孩子,要死了你,大晚上的惊动这么多人找你,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李芸担惊受怕,此刻都化为怒气,朝着程棉冲去,举起手就要打她。 程树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程棉揽在怀里。 “你也知道她是你女儿!” “你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最亲近的人都不护着她,她还在这个家里待着干什么?” 李芸心中一痛,“可是……我也是为她好……” “芸姨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我和我爸都把程棉当亲人,只有你将自己当外人。你总觉得程棉不懂事不乖,我们会不要她。我告诉你,她就是我亲妹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退一万步讲,你有手有脚,能挣钱能干活,能娶到你是我爸幸运。偏偏你自己挺不起腰杆子,还要压着你自己女儿弯下腰!” 说完,程树拉着程棉回家。 李芸留在原地,半晌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程建国第二天清早起来,就听罗继春说了昨天的事。 她掐头去尾,只说程棉嫉妒程和平考第一,非说自己姐姐更聪明,想要压程和平一头。罗继春护子心切,才骂了程棉。 “……一个小丫头,说不得骂不得,稍微有些不如意就跑出去,好像咱们怎么虐待她似的……” 程建国脸色一沉。 罗继春话还没说完,程树就从自己房里冲出来,将手里刚洗漱完的水盆哇啦一倒,浇在罗继春身边。 罗继春半边裤子都湿了,啊的尖叫出声。 “程树,你疯了吗?” 程树横眉竖眼:“大伯母也别颠掉黑白,昨天你们在厨房吵,家里人是不在,隔壁叔叔阿姨可都在呢,要不请大家来评评理,看你说的对不对? 程建国惊怒:“程树,这是你大伯母!” “对不住,手滑倒偏了。”程树将盆一收,转头问程建国:“我家程棉做了什么,她爸妈都还健在,没听说过让别人代为管教的。那以后程和平程宛有什么,我爸芸姨能不能骂?三叔三婶能不能骂?再不济还有爷爷奶奶呢,家里什么时候大伯母做主了?可以开口撵我们家的孩子了?” 罗继春气道:“那你家程棉说话不好听,我还不能说她了?就由着你们小辈跟我蹬鼻子上脸?” 程树没理她,继续对程建国说:“爷爷,咱家对程棉,邻里街坊都看着,都说您是厚道人,别让大伯母给您脸上抹黑。” 程建国反应过来。 第39章 录像厅 程建国反应过来。 再不愿意,程棉他家也养着了,姓氏也改了过来,不缺吃也不缺喝,她比刚来时候胖一圈。怎么事情做了,反倒落不下好名声? 程树又说:“从昨天回来大伯母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到底是嫌弃我们程棉,还是心疼别的,大家伙儿都清楚。” 程建国彻底黑了脸,心疼别的,不就是心疼那几只送给程永娇的鸡吗?都是自己退休金买的,怎么,真把自己当一家之主了? 罗继春忙道:“爸,没有的事儿,您别听程树乱说话。给永娇拿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程建国说:“你知道就好。以后程棉的事情你少管,她做错事有她自己爸妈。和平马上中考,你这当妈的一天吵个不停。” 罗继春眼圈发红。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气她,转头程建国就又买了几只活鸡,叫李芸炖上鸡汤,一口没留的给程永娇送去。 家里天天飘鸡汤味儿,罗继春闻着就心口疼。那原本是她和平的,都是和平的啊。 …… 程棉晚上在芦苇荡吹了冷风,夜里就起了高热。 李芸去找陈素怡讨了点酒,兑凉水给程棉擦拭了一晚才降了温。 程棉迷迷糊糊时候还好,睡醒了看到李芸,委屈劲儿就又上来了。她不是因为罗继春骂她委屈,她委屈自己的母亲从来不为自己出头。 只这么想一想,她眼睛就发酸,不管李芸欣喜的脸色,闭上眼将头转向墙面。 李芸摸了摸程棉的头发,拿起毛巾给程棉擦了脸。“昨天……是妈没护住你,你姐姐说的对,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李芸眼泪嗒嗒。 程棉没动。 以往这时候,程棉就会替李芸擦眼泪,比李芸还要难过。 但现在,程棉懒得动了。 小姑娘并不清楚自己的变化,只是依着本能又睡去。迷糊间感到李芸往枕头底下塞了什么东西。 又睡了半天,直到下午程棉才彻底清醒。头还有晕,嗓子沙哑,但她躺不下去了,爬起来摸向枕头底下。 纸包里是一张五元。 她惊愕地张大嘴巴。 问李芸,李芸叮嘱她收好:“别老是吃别人的东西,你自己也买点吃的给朋友。” 又加了一句,“就你一个有,别给程柏说。” 好吧,虽然还是很生气……但五块呢,程棉捧着钱笑了。 不过出门还是有些难堪。 罗继春那些话,像是扒光了她的衣服一般。 程树拉着程棉,强行抬起她的下巴。 “我知道芸姨给你钱了,你要是敢给我低头,低一次给我一毛钱。” 铁公鸡程棉惊悚,头扬得跟大公鸡似的。 程树拍拍她的头,表示赞许。“这就对了嘛。你吃的是国家发的定量,住的是爷爷奶奶的房子。没吃罗继春的一粒粮,反倒是她们家,想把大家兜里都掏空。那些不要脸的都不害臊,你低什么头?” 程棉将头扬得更高了。 两人出了门,忽然听到罗继春一声尖叫。 几个孩子被她从房间里拎出来,两个陌生小孩儿,还有两个是邻居家的大毛和小毛。程柏和程宛也在其中。 “谁尿到我床上了?” 不止是尿床,她的大花裤衩和胸罩也被翻出来。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哗一下散开。 其中一个孩子还顶着她的胸衣…… 罗继春眼疾手快,抓住了程宛:“谁叫你把人往家领的……” “每次都叫我去大毛姐家玩,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程宛脚底抹油。 没抓住程宛,罗继春又转头看向程柏。 程柏扑到程树身上,抓着程树的手冲罗继春扮鬼脸。 罗继春还没说话,三个孩子倒整齐划一的瞪过来。尤其程棉瞪得最凶。 程树忍着笑,指了指外面:“大伯母,刚那孩子顶着是你的衣服吧?他住厂子家属楼,这要一路跑回去……” 罗继春撒腿就去追。 几个孩子这才爆发出大笑。 程树捏着程柏脸颊,“是不是你尿的?” 程柏扭着腰不承认。 “……小毛尿的,大伯母前几天跟他奶奶吵架呢。” 去大伯母房间玩可是他撺掇的。 “大伯母最讨厌小孩子去她房间玩了,但她老是让小宛姐去大毛姐家玩,还说大毛姐小气……爷爷给和平哥买了个收录机,大伯拿他那屋听,我今天一说,大毛小毛都想听,还有小宛姐喜欢的男孩儿,小宛姐不能说不行。” 程树哈哈大笑,多大的人儿还有喜欢的男生。 “不会是刚才头顶衣服的那个吧?” “他哥,旁边那个。” 倒是挺白净,程树又笑了一回。 罗继春到底没追上。 那孩子晚上被家里奶奶领着来道歉,但已经招摇过市。 罗继春丢了脸,加上鸡汤刺激,一下重感冒,在上床歇了好几天。 没了她的聒噪,家里气氛都轻松许多。 没过两天,程永昌也放假回家。 刚一回家,就被程建国安排给程和平补课。 程永昌原本叫程树一块儿听,程树不乐意。 “我们两个进度不一样,我先复习,有什么不会再问你。” 程树不习惯被人盯着学习。她自己有复习的规划。 原想去找杨美丽玩,杨美丽没在家。 刚回家,就碰到张智博。 张智博兴奋:“我表哥回来了,他那儿有射雕下,你要不要看?” “真的?”程树可惦记着后面剧情,一提起来就抓耳挠腮。 忙不迭答应。 放学后,程树跟着张智博去了前进路。 程树最头疼这些小巷子。四通八达、曲里拐弯,长得还都一个样,没有张智博带路她都绕不出去。 张智博在一个小门帘前停下,进去没多久,拿着书出来。 透过两片布帘,程树看见里面是个四五十平的房间,四面都拉着布帘子,显得昏暗。靠里墙立着个电视,电视前挤着十来个人影在看,不时发出笑声。 电视对角一侧放着好几只大纸箱。 张智博的表哥就是在那纸箱里翻出了一本书。 “这里面是干嘛的?”程树好奇。 张智博走到没人地方才小声说:“那是录像机,可以放港城那边的电影。是我表哥的大哥从广府那边弄来的。这书也是。说那边可火啦。” 第40章 卖断货 程树倒吸一口冷气。 她当然知道录像机是干什么的,可只在小说里见过。听说跟看电影差不多,有什么片子就能直接放,不用调电视台。 “能去看吗?” “可以。我表哥说他们要在一块开录像厅,交钱就能看。不过,人家可不要小孩子,只要大人进。” 张智博说完悻悻的。他可是亲表弟呢,他表哥也不让他看,说他毛都没长齐。 程树也跟着叹口气。 她也想看电视。 他们街上领导家有电视。好多孩子都去看过。 程柏程棉也去过,程树只去过一次。 小孩子屁股沉,人家不好赶。她这么大,可不合适。 “这里还有好些别的书,都是那边流行的。我跟我哥说了你租书的事,我哥说广府那边现在就有人开租书铺,挣好多呢。这些书,都是我哥自己买的。” “真的吗?我就说租书挣钱。”程树最感兴趣的,还是挣钱的事。她探头看去,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少说也有五六百本书。 一天租一百本,就是十块。二百本呢,都租出去呢? 而且这生意清闲啊,不像摆摊,风吹日晒。 她前几天去火车站那边看,那些小摊贩冻得直哆嗦也不肯回去,听说吴家奶奶脚上冻疮复发,路都不好走,也舍不得红火生意。 “还是你有眼光。到底要不要拿书了?” “算了,我就看这一本,不看完结局我难受。剩下的等中考完了吧。我爸这几天在家总念叨呢。”程树知道自己毛病,一本书看不完她睡觉都不踏实,更别提复习了。 等中考完了,她狠狠看两个月,这些书又飞不了。 张智博犹豫片刻,手里的书也放了回去。 “你也不看了?” 张智博指了指里面的表哥。 “我哥,我大姨的孩子。他在乡下带了三年,回城也没工作。认识了现在的大哥,大哥又带着他们去广府,还说要去港城。” 张智博抿着嘴。 当初表哥回来,家里早没他的位置,只能在阁楼打地铺,腰都直不起来。 他小学毕业赶上大串联,跟着大部队走南闯北,回来也没上初中,直接下乡。 现在就是家里想给安排工作,学历也不够。 街道给安排了个扫厕所的活,他不愿意干。又跟家里闹了矛盾,干脆跟几个兄弟去了南方。 大家都说表哥是二流子,异想天开,盲流肯定要被抓回来。 可表哥不但没有被抓回来,还在南方站稳了脚跟。 这次回来,带的东西都是张智博听都没听过的。 “我哥说了好多事,真跟小说似的。我反正不想在家待,我要考出去。” 他还跟张智博说时代不一样了,广府那边已经完全开发,带的那些东西,广府遍地都是。 “等三年后毕业,我就得入厂,然后……”然后找个媳妇相看,结婚生子。 他爸妈不止一次说过,就恨不得立刻抱孙子。 张智博完全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反正,我得试试吧?万一考上了呢?”张智博说。 程树点头,“你爸妈怎么说?” “他们?他们当然支持了。大学可比中专好。”张智博说。 当时父母听他要考大学,倒很惊喜。 “回头来我家复习吧,我家有暖气。” 他们家属院,以前是招待苏援助学者的地方,也是省城极少有暖气的家属楼。 程树早受够了这边室内的阴冷,当下爽快答应。 程树还趁机推销了火车站的烧鸡。 “……不比林卫国带的差。” 张智博听得口水直流,当即就要买一只尝尝。 程树也想知道那边生意怎么样了,就跟着一起过去。 前几天程树去过一趟,不知道是下雪关系,还是刚开始摆,生意不好不坏,没预想中的火爆。 每天能卖四十多只。 今天一过去,远远就看到那边的队伍。 烧鸡摊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临近过年,来往的旅客都要提几只烧鸡回去。 烧鸡没办法久放,也放了假的程永昌找到自己机械系的同学,捣鼓出了一台塑封机,再托人去塑料厂弄来了密封袋,让烧鸡的保质期大大延长。 程树知道李芸这几天很忙,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忙。 “小树!” 李芸推着板车过来。车上是满满一桶烧鸡。 吴家灶台小,地方也不大。现在是做一批就赶紧封装好拉过来。 “芸姨,这是我同桌张智博。他也想买烧鸡。” 程树说。 李芸拿起锅里一只递过来,“买什么,你们拿去吃吧。” 张智博吓了一跳,没想到李芸这么大方。他知道李芸是程树后妈,不想给程树找麻烦,忙掏了六块钱放车上。 “阿姨,您收着。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要不了这么多,小树,快把钱还给你同学。” 程树抽出一块递还给张智博,“五块五一只。你是我同学,给你打个折。” 张智博摸着手里的烧鸡,还是温热的。迫不及待撕了一块放嘴里,惊得眼珠圆瞪:“不错啊,你家这烧鸡,不比林卫国那外地特产差。他带回来的太软烂,我还是喜欢你家这个,有嚼劲儿!供销社都六块一只,你家这卖的便宜了。” 张智博父母都在百货公司,和供销社也有业务联系。烧鸡什么的常吃。 可还从没有吃过程树家这么鲜香入味的。 想着再买两只给家里老人送去,那边李芸的桶子已经空了。 不光张智博没买到,队伍后面的人也没有买到。 大家大冷天排了半天队,怨念不少。 吴母正嘶声跟大家解释。 “……不好意思了诸位,实在是没有现成的了。要不大家下午来,还能再做一锅。五点左右,让中午排队的同志先挑。” “你早上就是这么说的,我来了还是没买上。要是没有你早说啊,我们就不排这么久了。大冷天戏弄人你们什么意思?” “对啊,什么意思?” “店大欺客怎么?真不如供销社……” 吴母差点翻白眼。 供销社? 供销社你就是排一年,该没有还是没有,还用得着给你们赔笑脸?不就是看他们是小摊贩好欺负吗? 可吴母也没办法跟人吵。 吴金巧三令五申不许跟客人吵架,要笑脸迎客,她自己也明白小摊贩和国营单位比不了。 第41章 大订单 程树听见动静,从外面挤了进来。 “吴奶奶,我写个条子,你让这些人拿着,统计好他们要的烧鸡,下午凭条子直接拿货。要是不愿意,还可以再便宜一点。”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 毕竟是人家生意,她不好做主。 吴母倒也痛快,忙对客人说:“这样吧,大家先交钱, 我给大家写收据。下午直接来拿东西好不好?” 客人犹豫。 毕竟是个小摊,跑了怎么办? 吴母就说:“我闺女就在铁路商店上班,叫吴金巧。我摊子能跑,我闺女的铁饭碗还能跑?今天排队的客人,就按五块钱一只算,全当给大家赔罪了。” 铁路上的人,那确实跑不了。 客人们互相一打听,知道吴家真有人在铁路上班,也就放心了。大不了去铁路单位找人,铁路局领导得管吧? 还能便宜五毛钱。 有客人问:“那我要是拿两只三只,也是按五块?” “对,多少只都按五块算。” 原本只想买一只的客人,也都多加了一只。 还有客人一口气订了十只 算到最后,竟将下午的烧鸡包圆了。 等人群散开,吴母喜笑颜开,拉着程树夸。 “你家这丫头真是机灵。” 程树又说:“吴奶奶,你们下次直接问清楚客人要多少,写上号牌,这样后面的客人就不用排队了。” 吴母一想,这还真是好办法。“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要是卖完,就让客人先付钱,再给他们写收据,另约时间,又避免麻烦了。” 也是这两天突然销量激增,才让吴母手忙脚乱。 程树让张智博先回去。 “我去给我阿姨帮忙,等会做好了烧鸡给你家送去,反正回去路过你们家属院。” 张智博留下钱,“成,那我五点在车站等你,你就不用下车了。” 两人约好时间,程树就跟着李芸去了吴家。 吴家父子都不在家。毕竟李芸一个女人上门,吴家大哥跟她单独相处不好。最近白天,吴铁军早早就去了朋友家,直到晚饭才回来。 李芸轻车熟路来到厨房,转个身都艰难的厨房堆着一口铁桶,里面都是李芸调制的卤水。 底下炉火不息,满屋子都是卤水香味。 “芸姨,一桶卤水是不是太少了?” “没办法,这屋子你也看到了,那还有地方?” 程树语出惊人:“咱们租个厨房吧?” “什么?” “现在才刚进年关,后面销路会越来越好。火车站地方才多大,其他地方人都不过年了?” 像刚才的张智博,随手就买了三只烧鸡。 这还是他们平时的消费。 他们家属院的其他职工,是不是也能买得起吃得起? 省城好单位太多,条件好的职工更多,程树不敢想这是多大市场。 “你还想咱自己去卖?可是和吴家都说好了……” “咱们做好烧鸡卖给他们,只要不再火车站附近卖,她们也管不到咱们啊。就跟花生一样嘛。难道你在学校的生意,影响到了火车站?” 李芸摇头, 那不能,两边离得远呢。 “这事儿太大,等回家跟你爸一块商量。要是租房子,还得他出面找人。” 程树不再说话,帮着李芸做好这批烧鸡。 帮着李芸送到火车站,程树才领着两只先坐上公交车回去。 路过张智博家那站时,张智博跑到窗边朝程树喊:“你先下来, 我小婶想买烧鸡给单位发福利。快点!” 程树一听,忙跳下车。 “发福利?需要多少只?” 张智博接过她手里的烧鸡,笑道:“中午我堂弟来我家吃饭,说这烧鸡好吃,就带回去了半只。我小婶尝了,说味道特别好。林红军带的那烧鸡你知道吧?他们单位原本想采购那家的,可人家厂子已经排满货,没功夫做。” 程树听了,问:“你小婶在哪儿上班?” “青州啤酒厂市一营业部。他们营业部有七个门店,加上销售和办公室的,差不多五六十人。” 青州啤酒厂是青州县的拳头产品,在省城也很畅销。 程树听得眼眸发亮。 “你别嫌少。”张智博说。 跟几百几千人工厂采购相比,他小婶撑死采购二百只。 也就是因为量太少,那家外省烧鸡才不愿卖给他们。都不够邮费钱。 程树笑道:“怎么可能嫌少?我家烧鸡就是手工作坊,真给个大单子也吃不下啊。” 张智博不太懂这些,他听爸妈说起百货公司进货,都是成百上千的,生怕程树觉得少,见程树真是不在意,也放下心。 “不用觉得是我小婶不好意思说价,该卖多少就卖多少,他们厂效益好,过年福利特别足。” 张智博不客气的把他小婶卖了。 程树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订了最低四块的价格。 平时一只活鸡宰杀好是二块一,加上大料和其他费用,成本在二毛七八,卖出去四块,能挣一块多。 一路上,程树了解到张智博小婶是才从一家分销门店的店长,提拔为后勤部副主任,主管采购一事。 看样子是想在年节福利上下功夫。 所以这一单成功概率很大。 张智博的小婶名叫姚丽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短发。 很是热情招待了张智博和程树。 “这是我朋友从港城寄的曲奇饼干,你们快尝尝。 ” 姚丽拿出一只塑料装筒装饼干,撕开包装,给她和张智博吃。 又一人冲了一碗麦乳精。 这还是程树第一次吃曲奇饼干。 平时供销社里的饼干也就过年能尝尝。 入口一股浓郁奶香味,酥脆可口,是程树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她吃了一块就没再拿,这样一盒饼干,肯定很贵。 姚丽又递给程树一块,才笑着说今天的事儿:“刚好智博带回来你家烧鸡,我尝了一下味道真不错。我们单位想订二百只,二十七交货。你回去问问你爸妈,能不能做,报价是多少。” 程树想也不想就说:“姚阿姨,我家里是没问题的。这么大量的货,要比零售便宜些。平时零售五块五,一百只以上是五块钱。您要的多,就按四块六算好了。” 第42章 租房子 姚丽有些惊讶挑眉,“你家的事儿你倒清楚。不过给单位供货,就算是个人也得写条子走流程,得要你家大人来。” “没问题。阿姨,我也不耽误您功夫,您看这个价格合适不,如果合适,回家我就让我爸去找您。他是省大的学生,正好寒假在家,随时都有空。” 这口条,比她手下营业员都要清晰。 姚丽也明白了程树的言外之意,要是谈不拢价格,也不必找她爸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我明白了。那咱们就公事公办,你这价格我没办法接受。你看,我们门市部往年都是在供销社进货。虽说价格跟你这差不多,但供销社的烧鸡是正规厂家出售,无论是质量还是保质期都有保障。 而你们自己小作坊,包装没有,品牌没有,要是价格再不占优势, 那我为什么要在你们家订呢?三块五一只,不能再多了。” 程树微微挑眉,她可算明白吴金巧的感觉了。上来就砍骨折价。偏现在是程树希望得到这大订单。 程树露出几分苦恼:“我明白,我们这小作坊的确是尴尬。但姚阿姨,别的不说,我可以保证,省城这么多家供销社,没有一家的烧鸡比我们家好吃。如果您是送礼,或许包装精美的供销社烧鸡是首选。可是您是发年节福利,都是职工拿回家自己吃,当然选味道好的,才能让职工满意。当然这个价格不是不能谈,您是第一次在我们家订货,可以再给您优惠两毛,四块四怎么样?” “一只活鸡的成本才多少?你们小作坊,人少成本低,利润本来就足。要是我们职工吃着好,下次还在你们家订。我们门市部人不多,但整个青州啤酒厂多少人?职工互相认识,就算不是厂子订,也能给你们打开知名度。” “您说的不错。但其实二百只,我们也挺有压力。现在年节,之前的老客户都订了不少,这一单我们也得加班加点做。而且其他是零售,价格起码在五块以上。” 他们家烧鸡挺有知名度的了,起码现在不愁卖。为什么非要接利润不高这一单? 姚丽之前是销售,靠的就是能说会道才一步步走到副主任位置。 没想到面前十四五的小姑娘,跟她有来有回聊这么久还占据优势。 姚丽感叹归感叹,对烧鸡的利润成本她也了解过,也知道对方的价格区间在哪里,并没有心急。反正价格就是磨出来的。 最后你让一点我让一点,将价格谈到了四块一。 和程树预估价格差不多。 程树有些冒汗,张智博小婶儿比吴金巧厉害太多,能谈到这个价格都不容易。 两人都说得口干舌燥,姚丽又给程树倒了碗麦乳精,打听起了她的家庭。 “你刚说你爸是大学生,那现在是你妈妈做这门生意……” 张智博听得头疼,如果是他,恐怕早不耐烦答应了。听到一半,就去堂弟屋子玩。等她们敲定好价格,张智博才出来。 姚丽还想留程树吃完饭。 程树笑着拒绝:“谢谢姚阿姨,我今天没给家里说,家里已经做好饭了。要是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让智博送你回去。明天早上八点,让你爸爸来门市部找我。” 说着又将剩下的饼干让程树拿着。 程树推辞不过,就拿了三块,剩下的说什么也不能拿。 然后高兴的走了。 张智博送完程树回来,直接到了爷爷家。 小叔一家也都过来吃饭。 他买的烧鸡摆到桌上,堂弟正跟爷爷奶奶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烧鸡!” “送上车了?”姚丽问。 张智博点头。 “小姑娘不错嘛,是你同桌?之前怎么来家玩?”小叔问,他家和张智博家楼上楼下,两家关系亲近,张智博要好的同学他都知道。 “女同学哦,智博也是开窍了,知道跟女同学来往了。”张奶奶打趣。 姚丽说:“小姑娘又机灵又漂亮,我都说不过。要不是年纪不够,我都想挖来我们门市部了。” 张奶奶:“详细说说。” 张智博:“什么呀,我拿她当兄弟。” 张奶奶:“你爷爷就是这个年纪追求我,你爸也是刚初中毕业就跟在你妈屁股后面,有什么好害羞的。” 张智博:“……” 他跟在程树屁股后面?他是没被打够吗? …… 二百只烧鸡订单,也算大单子了。 程树说:“张智博爷爷奶奶牙口不好,喜欢吃炖得烂烂的肘子。阿姨,你后头做个东坡肘子,算是咱们的谢礼。” “这没问题。” 李芸又高兴又愁:“虽说能久放,但也得做好几天吧?四块一的价格,怕是三弟妹不接受。” 程树说:“这是我找来的订单,干嘛要过她们一手?阿姨,你这个思路得转变。不是三婶雇咱们做烧鸡,而是咱们做好的烧鸡卖给他们。能卖给三婶,自然也能卖给别人。三婶怎么卖咱们不管,咱们多余做的,她也管不着。” 程永昌说:“不错,是这个道理。哪有厂子只给一家供货的?” 李芸笑道:“咱们就是个小作坊。连自己的地方都没有。不过,要是这样,那这一单就挺赚。就是我哪儿做的过来啊?” “要是租房子,是不是就可以了?” 烧鸡其实并不麻烦。 就是处理活鸡麻烦。 一旦处理好,烧制很快。 李芸说了,程树又说:“可以雇人。” 程永昌问:“现在是过年,烧鸡生意好,年后怎么办?” 程树说:“年后就算生意不好,火车站那边一天也能卖出去二十只吧?一只鸡按九毛利润, 一天房租就回本了。我听说后面巷子二块一个月就能租一间房。” “那也要看什么地段。” 程永昌虽说下乡那么多年,但好歹也回来上了几年学。他们有同学拖家带口,就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像程树说的,两块一月的房租,基本是省城条件最差那批房。要么是棚户房,要么快到乡下了。 像制衣厂周边,基本就没有多余房子出租。 火车站也差不多,地段好,紧挨着中心街和电视台,那片恐怕不好租房子。 第43章 火速租房 程树说:“不管怎么样,这个月得要租吧?不说供销社这单,今天排队的把明天烧鸡都快订空了。三婶家厨房就那么大,根本没办法做太多。租一个,哪怕十块租金,咱们也能赚回来。” 程永昌没说话,他觉得程树现在太飘。 租房子钱是足够,可是置办一套厨房家伙事儿得多少钱?光是煮卤水的大铁锅,不得七八块一只?还有灶台炉火,弄出来不得大几十块? 烧鸡万一就这两天卖的好,过几天没人买了怎么办? 程永昌没给程树泼冷水,只说明天去火车站附近看看。 他先去青州啤酒厂见了姚丽,和她敲定细节,收下了厂里给的定金,才赶往火车站。 谁知道摊子上已经没货了。 不只是烧鸡,酒鬼花生也销售一空。 吴母红光满面,见人来头也不抬:“不好意思,咱东西今天都订出去了。您要是要烧鸡,恐怕得到后天……” 话还没说完, 吴母就笑起来:“她二哥呀,你怎么过来了?李芸在家里呢。要不咱一块回去暖和暖和。” 程永昌不可置信问:“烧鸡都卖完了?这才多久工夫啊?“ “昨天就订出去了。也出你家程树给出的主意。别说今早的,明天的也都订出去了。”吴母喜气洋洋。 要不是程树提醒,她还真没转过这个弯。 过去几十年,大家都习惯去供销社买东西。 好东西要排队,也是多少年培养出的习惯。 吴母一开始也不觉得让顾客排队有什么不好。 但装在口袋里钱是实打实的,她现在是给自己做事儿,不能把客人往外推。 “就是咱厨房不够大,实在是供应不上。” 想到有几个临上火车的客人要买烧鸡,自己这边却没有货。真是可惜。 这些顾客不似本地顾客,肯定不能等几天再来。 程永昌没说话。 就站在一旁看着。 虽说没了货,但吴母也没有回去,而是边跺脚边站在摊子旁。 有客人来,就告诉顾客什么时候有货,写条子,交订钱。 短短半小时,就订出去了二十只。 真红火啊。 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红火。 难怪程树火急火燎要租房子。 他心一横,问吴母:“吴阿姨,我跟李芸商量了下,想租个房子当厨房。您这边认识人多, 有没有合适的?” “租房子?哎呦,这真是个好主意。我……我现在走不开,你等着。”吴母在一个小摊子上叫来个男人。 “这是周胜,他嫂子在我们这边居委会工作。你让他带你去问,居委会保管知道。周胜,你帮着我们家找个房子,等烧鸡做好,我给你留两只啊。” 周胜一听,两只烧鸡呢,当即笑眯眯的应下:“多大点儿事啊,吴阿姨客气。哥,我现在带你过去?” 他们到了居委会,找到周胜嫂子。 听程永昌说了来意,周胜嫂子面露难色:“租房啊,这一片可真不好租,你也知道知青回城,现在家家户户都缺房子。” 程永昌说:“不能离火车站和制衣厂太远,最好是折中地段。” 周胜嫂子:“建国路成不成?离两边都不算远。我之前在建国路那边街道办工作,有个孤寡老人,守着间屋子。她倒是想把屋子租出去,又不想租给拖家带口的,怕人家霸占房子欺负她。你们就光做厨房,也不住是不是?” “对对,不住人。”程永昌忙说。 建国路那边虽说不是最佳位置,但确实不远。 等到了地方,程永昌挺满意。 房子临街,跟原来院子用红砖墙隔了出来。 老太太自己住一间小屋,剩下一间二十多平的屋子空着,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个月五块钱。要用厨房院子的话,得加一块。” 老太太说。 价格有点高。 不过这里位置真的好。 程永昌说要跟自己家里人商量一下。又托人看了其他房子。 要么太偏,要么屋子太旧,要么人家不乐意给他们做厨房,嫌烟火气。 最后领着李芸和程树过来一瞧,就拍板了这里。 “李奶奶,我家是做烧鸡的,少不得要在院子里处理这些。要是来不及,可能还得养两天。您这边介意吗?” 李奶奶是个很安静的人,程树他们来看房子,她也不着急推销。直到问她,她才开口:“用院子就多加一块,你们干什么都行。” 李芸说:“那我们这就来。” 一时间置办不齐这么多东西,就先租用李奶奶家的厨房。 又去拿了吴家的炉子铁锅,当即就忙碌起来。 吴母和吴大嫂也帮着李芸送东西。 吴母却遗憾没偷学到手艺。 “你也整天看着李芸做烧鸡,怎么做出来的就不是那个味儿?” 吴大嫂委屈。 步骤她是看清楚了。可调料她不知道啊。 李芸除了常见大料,还有个卤料包,里面都是粉状物,根本弄不清楚是什么调料。 吴母观又气又恼,“她肯定是在家里做的,你就不知道?”她问吴金巧。 吴金巧说:“我白天要上班呀。再说,就是弄清楚你就能做出来?” “烧鸡又没什么难度。”吴母说。 但偏偏李芸将秘方捂得严实。 吴金巧悄悄翻了个白眼。 说得轻巧,花生配方人家没怎么保密吧?自己在家不是炸得太过就是太轻,自己人都不愿意吃。 厨艺这东西是需要经年累月练习的,要真是随随便便做出来就一样好吃,岂不人人都开饭馆了? 没有这个天赋就别瞎折腾。有这个想法,不如想着怎么将东西多卖出去。 吴母遗憾归遗憾,能做出更多烧鸡来她也高兴。 第二天,送来活鸡就多了一倍。之前每天差不多能做六十只,都需要李芸收拾一早上,现在看着几大只鸡笼,很是愁眉不展。 程永昌和程棉程树都过来帮忙,程树看着已经起床给角落菜地浇水的李奶奶,走了过去。 “奶奶,您在这一片熟,能不能帮我们问问,有没有愿意来家里帮忙的,一小时五毛工钱。” 单位里计时临时工也差不多是五毛。 这个价钱不低。 李奶奶说:“你们要多少人?杀鸡的话,我就可以。” 程树看向李芸。 李芸说:“那就足够了。” 李奶奶虽说年纪大,但走路说话都很利落,还有程永昌在一旁帮忙,应该没问题。 第45章 丢人 说干就干,李奶奶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屋换了件旧衣服,就开始干活。 她拿着刀,一手抓着鸡翅膀,一手拿刀对着鸡的脖子一划,将鸡血流入大盆之中。一只鸡杀好,就递给程永昌。 程永昌负责给鸡拔毛。 程树蹲在一旁给他打下手,程棉负责烧热水。 鸡宰杀完,处理好鸡毛和内脏,清洗干净,才一只只垒到盆里端进房间。 房间里放置着六只煤球炉,每只炉子都架着锅,锅里滚着猪筒骨。 另有两只煤球炉放置着油锅。 烧鸡是先炸后卤的做法。卤完之后,还需要在卤水里浸泡。 李芸的动作很快,一个人戴着口罩帽子,处理着一百多只还丝毫不见慌乱。 空闲中还将程树要的东坡肘子做好。 “一共做了三只,两只大的你给你同学拿去,剩下一只咱们中午吃,吃完饭你们再回去。” 程永昌下午要去给程和平补课, 程树也需要回去复习。 一听有肘子,程棉欢呼起来。她都好几年没吃过肘子了。上次吃东坡肘子还是程永昌考上大学那次,他们家买了许多好东西庆祝。 程永昌则说:“可惜程柏没来,就不给他留了。” 李芸笑道:“下次吧,如果生意一直这么好,咱们想吃肉也能经常吃了。” 程永昌也笑起来,是呀, 生活会越来越好,也不欠这一次。 一直忙碌到中午。李芸将第一批烧鸡从锅里捞出来,搬到手推上,和程永昌一起给送去。剩下烧鸡还需要浸泡,下午才能出锅。 程树则将两只肘子用盆盛了,放在网兜里给张智博送去。 张智博的妈妈季敏也在。 她看着程树拿来的东西,觉得程家人办事很漂亮。 虽说张智博只是牵桥搭线,但对方也很有心。 两只猪肘子可不便宜。尤其是味道浓郁,肘子炖煮软烂,轻轻一晃,肘子肉就颤动不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季敏笑容真切,要留程树吃饭。 程树说自己还要回家帮忙呢。 “您也知道,最近客人多,我还得还得赶紧回去呢” 季敏也不好再拦,想了一下从屋里拿出一条粉色项链。 “这也太贵重了。”程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在她印象里只要是首饰就很珍贵。 张智博在一旁笑道:“不值钱,我哥说港城那边很多,很便宜的。他回来时候带了十多条,给我家了好几条。我跟我爸又不戴,你拿着玩吧。我也不能白要你的肘子。” 在张智博看来,东坡肘子可比项链香。 “是呢。”季敏笑眯眯:“这颜色我带不出去,你们小姑娘最适合。” 听说不值钱,程树也就不客气,等她回头再让李芸做点吃的就是了。 她脆生生的道谢,让季敏觉得这姑娘又大方又可爱。 程树送完东西,就回到院子里。程棉看着项链挪不开眼,程树就给她玩。 “东西哪来的?” 程永昌和李芸都惊讶。 程树说了经过:“我看了,是塑料做的,应该不值钱。” 程永昌出拿过来,轻飘飘的,的确是塑料。他看得长远,“张智博家里有心,咱们以后少不了合作,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回头你再问问你同学爱吃什么,咱们也就这点儿能拿出手了。” 李芸这才不说什么,她想让程棉把项链还回去。虽说不贵重,但也不是轻易能买到的,弄坏了不好。 不过前几天才发生那件事,她对着程棉有几分愧疚,就有些迟疑。 程棉知道她要说什么,舍不得撒手,语气祈求:“妈,我就戴着,不乱动,弄不坏的。” 李芸一点头,程棉高兴得要飞起来。也不戴围巾了,大冬天的,就这么光着脖子回家。引得好些一起玩的伙伴围观。 程棉平时穿的破烂,又是乡下来的,哪有这么耀眼时候,大声让小伙伴们只能看不能上手摸。等她炫耀够了,才回家,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觉得冷。 刚一进门,她脖颈间的项链就吸引了程宛的目光。她噔噔噔跑过来,稀罕地看着,也不敢摸,“程棉,你这项链哪买的啊?” “姐姐的,借我戴。” 程宛又问程树:“我同学有个差不多的,说她爸爸去海市出差买的。小树姐,你也是在海市买的吗?” “同学跟我……换的。他家里人在广府买的。”程树原本想说送的,但张智博毕竟是个男生,他妈妈无缘无送她东西,怕说不清楚。“他家里想要芸姨做的烧鸡,偏巧这几天订完了,就让我给加个塞。” 罗继春被程宛的声音吸引,也看到了程棉脖子上的项链。亮晶晶的,看着就漂亮。 换的?就因为这个人家给你条项链? 这东西不说价格,百货商店里未必有货。 项链又吸引了隔壁的大毛过来串门,三个小姑娘围坐炉子边,轮流戴着项链,臭美不得了。 连陈素怡都过来看一眼,“塑料片子,也当成宝。” 不过罗继春不信人家会跟程树换,程建国也不信。 原本陈素怡正跟程建国算买年货的钱,转眼程建国就将预算砍了大半。 “这是怎么?不过年了?”陈素怡问。 程建国慢吞吞说:“老二媳妇不是手艺好吗?让她帮着做,你今年也歇歇。这些钱你拿去给和平程宛做衣服,应该差不多。咱也能省一笔开支。” 陈素怡眉头皱起,她明白程建国的打算,他估摸看老二家买项链,觉得他家藏了钱,想要老二家出年货钱。 程建国年轻时候就手紧,家里的钱都把在他手里。 每月有多少钱,家里有多少开支,买菜多少、买布多少,就是她月事多买点卫生纸,他都要一笔笔记下来。 自己是会计,记账细,但大面过得去就行。程建国确实每一笔每一笔都要看,还要问她用途。 她月事多买点卫生纸,都要被念叨。 自从她工作让给大儿媳,就更没什么话语权。 打一两酱油都得问程建国拿钱。 原本还有一百多的私房钱,也都在程永福结婚时贴出去了。 她的工作让给老大媳妇,没有退休金,买瓶酱油都要从程建国手里讨。 程建国自己的钱,除了每月拿出十块存起来,几乎都贴补给老大家。 陈素怡脸上火辣,亲妈问儿子要钱天经地义,但这么偷摸的占媳妇便宜,她觉得丢人。 第46章 新鲜橘子 “直接问老二要得了。” 老二孝顺,手里真有钱,不会不给。 程建国却不同意,“他家程树什么样你不清楚?你这边提出要老二钱,那边她就得让老大老三也交钱。你舍得永福交?” 陈素怡舍不得。 “行啦,老二媳妇最近不少挣,这点钱怎么了?”程建国瞪妻子一眼。 “不是你丢脸,你当然无所谓。”陈素怡恨恨。 程建国抠门,对外却大方。这些钱怎么省,还不是打着她的旗号。 “丢脸?怎么是丢脸?你做婆婆的,让儿媳买点东西怎么是丢脸?非得问他们开口才不是丢脸?这资本主义小姐做派,我是不懂。”程建国冷冷说。 年轻时候听程建国这么说,陈素怡就会低头。 她出身是不太好,家里以前开布行,不算大户,却也雇佣好几个伙计佣人。要不是解放前的几年,被战争毁去家业,她恐怕要遭大罪。 所以程建国一提起她的身份,陈素怡就无话可说。 运动刚开始,程建国也是拿她身份说事,让她把工作让给了儿媳。才三十多的人就闲在家里,连儿媳妇都瞧不起她。 刚结婚时候,程建国说她能嫁给自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陈素怡也没反驳。 可这多少年过去,陈素怡又呕又气,背过程建国身去。 到底舍不得这钱,陈素怡还是跟李芸说了,“马上过年,我最近身体不是太好,年货什么的,恐怕没办法置办。” 说着咳嗽两声。 李芸没觉得不对,陈素怡难道找她帮忙,连忙应下来。 “妈,你就在家休息吧。”李芸说:“平时家里都什么,您给我说一下。” “今年人多,就是票证不够。” “金巧她亲戚不是每天送鸡过来吗?农村应该不要票,我问问他。” 陈素怡把要买的东西递给李芸,李芸老实,也没提钱的事儿。 等送活鸡的方俊过来,李芸问他能不能弄到这些东西。 方俊是吴大嫂的表弟,刚满二十岁,头脑活泛。知道吴家各村跑着收活鸡,就自告奋勇挣下了这个伙计。 去火车站了几次,认识了好些摊贩。现在除了每天送活鸡,还送些别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单子,上面的猪肉、鱼肉都好说,就是羊肉有些麻烦。隔壁村子似乎有人养羊,他得去问问。 “没问题,就是价格肯定要比供销社贵一点,不过不要票。” “我知道的。” “嫂子,我今天还带了些菜和水果,你看看。” 方俊来了几天,看城里人吃菜不方便,就带了一些来。 他只背了一点儿,几把嫩绿蒜薹,半篓拳头大的橘子。 程树闻到橘子香气,也跑过来,“橘子?” 这算是南方水果,在西北时候,她只吃过橘子罐头。也就是回到省城才吃过新鲜橘子,她极喜欢酸酸甜甜的口感。 但供销社也很少有这样新鲜水果。 方俊忙说:“村里人自家种的,就两棵树,我都是捡大的拿来。都是刚摘的。” 拿起一个让程树尝。 程树问这些橘子多钱。 方俊挠头,他用两碗大米换的。不知道城里水果的价格。 一斤大米不要票是两毛一斤。 “你给六毛就行。” 看来橘子受欢迎,他明天多背点。 “俊哥,供销社橘子五毛,还得要抢,你这有五六斤了吧?”程树从包里掏出三块递给方俊。 “使不得,一点橘子。我买来的成本就低。”方俊推脱不过,把背篓里的几把蒜薹也都拿出来。 程树说:“城里就缺这些新鲜蔬菜水果,尤其是快过年了,你拿来肯定卖的好。你就按五毛一斤,准没错。” 橘和吉读音相近,有吉祥寓意,省城这边流行过年吃橘子,讨个吉利。 方俊接过钱,走这一趟他赚五毛钱工钱,但卖东西顶六七天工钱。他总算知道城里人为啥要摆摊了,太赚钱了。 明天他一定要多带点东西来。 等方俊一走,程树迫不及待剥开一个橘子,橘子汁水丰盈、新鲜非常,也比之前在供销社买的要甜很多,程树眼睛都眯起来。 “咱们留几个明天吃,剩下我给张智博拿去,刚好我下午要去他家复习功课。还有其他同学也去。总不能空手上门。” 程永昌说:“带几个回家吧,给你爷爷奶奶尝一尝。” 程树阻拦:“爸,昨天我戴个项链回去,大伯母就念叨一下午,旁敲侧击问咱们挣了多少钱。这要是带几个橘子,又没完没了。你要真想给爷爷奶奶买橘子,就搭着年货一起买。别单独拿回去,人家以为咱炫耀呢。” 想到自己大嫂那人,程永昌也没了这心思。 程树撇嘴,家里缺橘子吗?程建国可是给程和平买了许多,藏在程和平屋子里。 要不是那天程柏撞见,程建国才不情不愿塞了一个橘子给程柏,程柏都不知道橘子什么味道。 就算拿回去,多半也是落进程和平肚子里。 程树可不愿意。 拿去给朋友,朋友会感激和回礼。要是给“自家人”,自家人只会嫌你拿得少。 忙活一早上,程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好在昨天的肘子还剩一些,配着新鲜的炒蒜薹,美美吃了顿米饭。 “我去张智博家了。” 程树提着橘子出门。 李奶奶给她指了条近路,穿过小巷,三五分钟就能到公交站。 就是刚下过雪,小巷子路不好走。 程树小心翼翼,避免泥水溅到自己棉鞋上,不然半天都干不了。 “程树?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声音传来。 程树抬头,见不远处门褴下站着好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曾卫国。 “关你什么事?” 程树不待见他,也懒得多说。 “哥,就是她打我!”曾卫国指着程树说。 身边的曾建国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小点声,被个女娃打很光彩吗?没出息的东西。” 说是这么说,弟弟被打可不能这么放过。 曾建国把手里的烟一丢,朝程树走了过来。 其他几个青年也围了过来,对着程树评头论足,大声调笑。 第47章 耍流氓 程树瑟缩了一下,看向曾卫国:“曾卫国,咱们可是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示弱了? 曾卫国兴奋,“程树,你咋不嚣张了呢?你在学校里面不是很厉害吗?” 曾建国懒得对女孩子动手,指着曾卫国说:“给我打,她怎么打你,你十倍给我打回来。我看她敢动你一下……嗷……” 程树依然飞起一脚,踹到曾建国下身。 手里的网兜也被她抡圆了,砸向曾建国脑袋。 曾建国捂着下身跳,又被抡了脑袋,一下子倒在泥坑里。趁着其他人发愣,程树拔腿就跑。 一个小姑娘,忽然动手打倒了曾建国,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些人愣了片刻,才去追程树。 程树打不过,跑得却跟兔子似的,顾不上棉鞋踩不踩水,一路狂奔出了巷子,看到公交站维护秩序的红袖章,急忙扑过去。 “救命,救命……” 红袖章都是附近退休的热心老人,见程树跑得气喘吁吁,忙拉住她。 “小姑娘,怎么了?” 程树指着追过来的那些人,“他们在巷子里堵住我,想耍流氓!” “哪来的畜生跑我们建国路撒野?” “那不是周家的小崽子?” “还有卫红家的,还有爱民家的,看我今天不去找你们爸妈。天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等着吃枪子吧。” 几个老太太将程树护在身后,指着追来的小混混骂。 都是街坊,从小看着长大,那些青年也都停下脚步,放几句狠话撑场面,却不敢跟过来。 程树跟老人们道了谢,坐上公交车去了张智博家。 家属院门口,杨美丽正在等程树。 前两天跟着杨母去了趟外婆家,回来后才知道程树找过她。杨美丽赶紧找到程树家 ,约着一块儿来张智博家复习功课。 她和张智博不熟,原本不愿意来。 程树说张智博有收录机,可以听英语磁带, 杨美丽才过来。 走到楼下,看着百货公司气派的家属院,又有了三分怯意。站在门口,用雪把鞋底鞋面擦得干干净净才微微安心。 程树见了杨美丽,赶紧打了招呼,拉着朝张智博家走。 “好冷,咱们赶紧过去,张智博家有暖气。这有两个橘子被我摔了,咱们先吃了。” 程树刚用网兜狠狠轮了曾建国,不想把几个橘子给弄破,有些心疼。 这些也不好送礼。 杨美丽注意到了程树手里的网兜,有些迟疑。 她什么东西都没带。 也没钱买东西。 “张智博介绍了生意给我家。”程树解释了一番,说自己家正和亲戚合伙儿摆摊卖烧鸡,张智博介绍生意,上门才不好空着手。 同学之间是不需要的。 “摆摊啊?”杨美丽惊讶。 “是呀!”程树大方承认。 “你爸爸不是大学生吗?” “大学生也要吃饭啊。”程树说。 杨美丽没再说话。 她很羡慕程树,能够这样坦荡。 摆摊是件很不光彩的事,可程树就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也悄悄挺直了腰背。 一进门,一股热浪涌来。 原来这就是暖气。 杨美丽像泡进热水里一样舒服。 “季阿姨好。” 杨美丽跟着程树打了招呼。 季敏笑着应了,扬声喊了张智博出来。 “程树,杨美丽,你们来了。快进来,程树,这外国人的鸟语我们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你来给讲讲。” 张智博探出脑袋,叫两人快来。 他家只有他一个孩子,有间很大的卧室。 因他说要考大学,家里斥巨资托他表哥从广府带了录音机和整套的英语学习磁带。 家属院里好几个都找上门想一块学英语,高中生都有。 挺大的卧室,也都挤满了人。 程树和杨美丽进去,立刻就受到关注。 “听说你英语很好?能读一段课文吗?”一个短头发女生开口。 程树拿过课本,一口流利英文让大家叹服。 “比我们老师都标准。” “程树同学,你是怎么学的?” “我们老师自己都不太会……” 运动刚结束不久,懂英语的不多。很多初高中甚至找不出一个英语老师。还有的英语老师藏拙,说什么也不肯带英语课,怕后面政策有变化。 最近两年倒是好很多,但他们这些学生底子没学扎实。 好在大家英语都不好。 程树说:“多学多练,但是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音标学起来。” 这些人都有些基础,就是没有系统学过音标。 程树讲了一下午,大家就感觉到了效果,都请程树明天继续过来。 张智博更是拿出空白磁带,把程树的读音给录了进去。 “这样我们就能反复听了。” 短发女生杨璐说:“智博,录音机借我用一晚。你晚上来我家看电视。” 张智博说:“璐璐姐,你让家里给买一台呗,也不是多贵。” 别人家不说,杨璐他是知道的,家里条件比他家还好。 杨璐摇头,“算了吧,我家情况你不清楚?才舍不得在我身上花钱。你就说借不借?” “你拿你拿。” 杨璐又朝程树道了谢,她今年高三,短板就是英语。 其他人也纷纷感谢程树。 张智博说:“你们也别口头说谢,程树家里现在做烧鸡生意,味道特别好。我小婶儿就在她家订了二百只给职工发福利。你们家要是过年需要,可以跟程树家买。要是不买,也帮着宣传宣传。” 做生意? 大家面面相觑。 除了程树和杨美丽,他们都是百货公司家属院的。百货公司在省城都是排得上号的单位,做生意,可不就是个体户吗? 没想到程树英语这样好,家里竟然是这背景? 张智博这样说,也不怕人家恼? 谁知程树大大方方的,还给大家说了价格,“零售五块五一只,十只以上需要提前两天预定。” 程树不扭扭捏捏,大家也就放松下来。 还真有人让程树捎带。 等程树从张智博家离开,手里捏了二十几块。 订出去五只烧鸡。 “这些人条件真不错。” 身上随随便便就拿出五块钱。 杨美丽微微一笑,低着头认真看手里的笔记,时不时问程树读音。 她有好几个问题,刚才都没好意思问,现在可算有机会了。 羡慕有什么用呢?只有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才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48章 油钱 李芸这边租了房子,产量提高不少。 但火车站那边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不管李芸做多少出来,都在当天卖的干净。 李芸又多增加了四十只活鸡,李奶奶也找了她的朋友过来帮忙杀鸡。 程树觉得,和吴家的分利模式得改了。 “三婶儿。” 程树找来吴金巧。 “当初说好我阿姨只负责烧制,现在杀鸡的活儿可都是她在做。我们还又雇了人租了厨房,钱就不能做这样算。” “这……怎么还雇人了,不成让我大嫂去帮忙,怎么还雇人了。” 程树把话说开:“四块二一只鸡,你们想卖多钱我们不管。以后都是这个价。” 吴金巧皱眉。 活鸡他们要的量大,已经把价格压到两块,每只再给李芸一块四,自己抽两毛,成本也就是三块六。 可是程树一开口,就把价格提到了四块二。 差了八毛呢。 “那怎么行?宰杀的活儿,你们要是嫌累,我来找人。” “三婶儿,您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现在我们房子也租了,事情都包圆了,彻底分开不好吗?以后我们负责做烧鸡,你们负责零售。跟你们商店一样,就当来厂子里进货。这也不是没好处,大家分开好算账。再说,现在我们每天做的烧鸡多,你们也没少赚啊?等年后生意差了,你们也不担风险。” 程树说完,吴金巧沉着脸没应答。 之前烧鸡赚的大头都在自己这儿,现在程树他们要拿回去,吴金巧很不乐意。 不过程树说的也没错。 就是百货公司,对上俏货也得对厂里低三下四。谁让人家东西好卖呢? 道理明白,吴金巧还是觉得价格高。 程树叹口气:“叶婆婆,就是你们火车站那个卖茶叶蛋的,还想跟我家进烧鸡呢。咱们毕竟是亲戚,我们也不过河拆桥不是?” 吴金巧已经满脸堆笑,“四块二就四块二,火车站可是我们家先做起来的。你给叶婆婆卖,好多客户都不知道她,平白耽误功夫。” 转头给娘家说程树提价到四块四。 吴母当即破口大骂,“咱们辛苦站一天,她们也好意思出价。大不了生意不做了,看谁要她家烧鸡。” 吴金巧凉凉说道:“叶婆婆就要。你信不信五块一只都有人要。现在她家烧鸡是出名了。就凭那个口味,到哪儿也能卖出去。” 吴母彻底哑了火。 …… 程树回家,去厨房找李芸说这事儿,正碰上程棉去买油。“快点儿,你爷爷让给和平煎个鸡蛋。” “妈,奶奶是不是又没给你油钱?”程棉嘟囔。 “说什么呢?这话别乱说。”李芸瞪了程棉一眼。 程树进来,问:“什么油钱?芸姨,奶奶不给你钱吗?” 李芸老实,拿着油壶去买,也不提家里用油的事儿。 自从她开始用家里厨房做花生,厨房这些事陈素怡就不再掏钱。 “每个月就几块钱。” 厨房是陈素怡管着。旁人轻易不去,也就不知道厨房里的东西都是李芸买。 程建国却是一清二楚,只让李芸多放油。 程和平一天一个的水煮蛋,也变成了油煎蛋。 豆油贵,每斤八毛八。 板油三毛五倒是便宜,但不单算,都是按照肉票供给,每人每月半斤。要是买板油,就吃不了肉。所以家里用豆油炒菜。 豆油的配额倒是足够,每人每月有三两。但豆油贵,平时用着极其节省,哪像现在敞开了用。 李芸心里回过味了儿来,总不好多说什么。几块钱的事儿,不好多计较。 程建国见她这样,更是放开手脚,现在连年货钱都不想给。 陈素怡不管厨房的事,厨房开销全都落在李芸身上。 程树嘴巴一撇,觉得陈素怡欺人太甚。“她还托你买年货,给钱了没有?” 李芸说:“许是你奶奶忘了,最近她不太做饭,缺什么她也不清楚。年货钱给……给了。” 程树哪里会信,知道这是陈素怡看李芸手头有钱,就想将厨房让她管。 可也不想想,罗继春跟吴金巧哪个没工作?一个月最少有几十块工资,偏从李芸这里扣,就看李芸好欺负。 “那还吃什么煎蛋,我们几个都没吃,就程和平一个人吃!” 程树发了火,拖着李芸不让她煎鸡蛋。 一看篮子,只剩四个鸡蛋。 “奶奶这是让你买呢!” 程树哼一声,拿了小锅烧开水,将鸡蛋放锅里煮熟,藏了拿回自己房间。 “小树,你要干什么?”李芸做着晚饭,等忙完才看见程树将鸡蛋都煮了。 程树拉着李芸回了屋子。 “四个鸡蛋,刚好一人一个。” 程树把鸡蛋分了。 程柏程棉都高兴坏了。天天看程和平吃鸡蛋眼馋。 鸡蛋供应有限,程和平天天一个都不定够,自然轮不到其他人。 程树说:“赶紧吃,别让人看见。” 两个小的眉开眼笑,嘴巴里塞得鼓鼓的。 李芸吃不下,紧张的说:“小树,你咋偷鸡蛋,叫你奶奶知道不得了。” 程树冷笑:“这些天厨房都是咱们家掏钱,怎么就叫我偷了?他们要有意见,那就都别吃了。” 李芸知道她狗脾气,也怕真把人惹急了。 程树可不管这些,吃完自己的,又给李芸的鸡蛋剥了,硬让李芸吃下去。“程和平能吃,咱也能吃。” 程和平吃鸡蛋吃惯了,发现没有鸡蛋还挺吃惊。 他不好问李芸,就问陈素怡:“奶奶,今天只吃这个?” 程建国皱眉,“老二家的,和平的鸡蛋呢?” 李芸不好解释,程树就笑道:“爷爷,昨儿鸡蛋就吃完了。” “那怎么不买?和平马上要中考,可耽误不得。” “是呀芸姨,咱家可是有两个要中考的呢,鸡蛋可不能缺。”程树将“两个”咬的极重。 程建国只当没听见。 李芸吞吞吐吐,“行,明一早儿我就去买。” 程建国说:“知道你最近忙,但家里的事儿你也得上心。你看其他人,上了这么多年班,也没说落下家里不管了。” 李芸忙说是。 程树说:“奶奶,鸡蛋钱你给芸姨了吗?” 陈素怡脸上一冷,“现在她做饭,缺什么自己来要。 怎么,还怕我不给?” 李芸忙拉了一下程树。 程树这才不说话了。 第49章 晴天霹雳 陈素怡也气,更气程建国不出头叫她来做这些。他缺这几个钱吗?叫几个小辈下她的脸。 程建国只操心孙子吃鸡蛋的问题,“明天买还来得及?和平都快中考了,你们一点也不上心。” 鸡蛋可不是说买就买,副食店一周就几天供应,还得天不亮起来排队。 “老三家的,你家里烧鸡能进货,那鸡蛋是不是能帮忙捎带点。” 吴金巧可不想揽这个活儿。谁知道程建国给不给钱。 “爸,鸡蛋他们是不进的。从村里到咱们这少说得走两个小时的路。那一路上磕了碰了算谁的?又沉又麻烦,一个鸡蛋才赚几分,人家嫌不划算呢。” 吴金巧说的也是实话。 自己也问过方俊,烧鸡的时候顺便卤个鸡蛋也好卖。 方俊却连连摇头,说带不了。 卖茶叶蛋的叶婆婆是家里有关系,能在供销社拿货,真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卖蛋呢。 吴金巧自家都歇了做这门生意的打算,怎么可能为着个程和平求人。 程建国看吴金巧的眼神都变了。 吴金巧心里哼哼,面上做出不好意思,低着头喝粥。 “爸,金巧又不是她家贩鸡蛋,那是她娘家亲戚做的营生。买不着鸡蛋,自己去乡下收呗。大嫂不也有亲戚在乡下,能不能托他们带一些?”程永福就看不惯亲爹那偏心样。 罗继春已经习惯了公爹出头,被程永福提了话茬,只能说道:“那也得我有空啊。马上过年,厂子任务还没完成,不加班都偷笑了,哪走得开?” 程永福还要说两句,程和平就不耐烦的推碗:“一个鸡蛋而已,我不吃了。爷爷,我先去写作业了。” 其他人也都赶紧吃完回了房间。 只剩了李芸和程建国老夫妻。 今天轮到李芸洗碗。 程建国慢吞吞的站起来,“老二家的,几个儿媳妇中,就你最心最正。小树这孩子话多,你得多操心。还有厨房上的事,你要用厨房我们也没说什么。大家一家人,有什么不满直接说。” 李芸不敢吭声。 等程建国也出门遛弯了,陈素怡才抬头。 “就没见你这样立不起来的。程树一个女孩子,你非要她替你冲锋陷阵,她名声能好哪去?你要什么东西,自己张口来,没得叫个小孩子跟我讨要。你不是她亲妈,也得多替她考虑。” 李芸不曾想被扣上这样的帽子。 脸涨得通红。 “妈,我没有,我对小树当亲闺女一样……” “你少跟我来这套。亲闺女?你教程棉顶撞大人了?程棉多说一句话,你都要拉下去好好说一通,程树你说过一句?惯子如杀子你不懂?你公公说你心正,你自己摸摸良心,要是你亲闺女,你能这样由着程树上蹿下跳!” 李芸一个字也辩解不过。 她确实说不过程树。 可她也不觉得程树这样,有什么不好。 程棉是她亲女儿不假,可程棉若是她跟程永昌亲生的,她何苦天天委屈女儿! 李芸心里头千回百转,对着横眉竖眼的陈素怡却没法开口。 她懦弱惯了,别人一个冷眼她就坐如针毡。更别提给自己剖白。 陈素怡虽是撒气,可真看不惯这个儿媳。唯唯诺诺的,程树可不得什么都自己来吗? 陈素怡又说了几句,“我也不指望你能管住程树,但家里的事情你也少跟她说。和平都知道刻苦,你看她那样子,能考上什么七中。” 最后一句话确是点醒了李芸。 “我以后不跟她说了。” 李芸也不敢问陈素怡要钱了。 婆婆那些话让她好几晚都睡不着。 她真的放任程树不管? 李芸承认,程树性格独立强势,她下意识就依靠过去,尤其程永昌不在家的时候,她将程树当成了主心骨。 可程树才是十几岁的孩子,想明白这事儿,李芸脸上火辣辣。 以后不能让程树,她自己也得立起来。 程永昌今天跟同学出去聚会,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李芸将今天的事儿说了,“你说,年货的钱,爸妈是不是不打算给了?” 程永昌喝了点酒,说话就直了些:“肯定是我爸的主意。” 李芸惊讶。 程永昌咳了一声,“之前给一个同学翻译书,他今天把钱给我结了。有三十块。你先拿去用。” 说完从兜里掏出所有钱递给李芸。 李芸再老实,也不免有怨气。 “吴家也给我结了钱呢,置办年货还是没问题。但家里总不能……什么都让咱们出呀?出就出了,咱家孩子想吃个鸡蛋也不行。” 想到今天几个人分食鸡蛋,李芸就心酸。 卖烧鸡是赚了些钱,但都不敢拿出来给自己孩子用。 程永昌也叹气:“爸妈年纪大了,你别跟他们计较。家里就爸有退休金,咱们做儿女的贴补点也没什么。我下乡十几年,都没在他们跟前尽过孝。等我毕业了,咱们 搬出去住就好了。” 李芸剩下的抱怨都咽进肚子里。 “好,这钱咱们出。我不跟小树说,你也别提,她现在也初三了,你别光顾着和平,小树才是你闺女。” 程永昌笑道:“我自然清楚,小树聪明着呢。” 和平看着考第一,都是用时间堆出来的。 程永昌和李芸出钱置办年货,这个年过得格外平和。 程树还念叨怎么爷爷忽然大方了,好吃的也不再藏私。 李芸没敢多说。 年后摊子歇下来,李芸倒是还能零散接到百货公司家属院那边的单子。 原本说好初十恢复摆摊,火车站却忽然来了新规,不许门口有摆摊行为。 “没看报纸吗?”罗继春一脸得意:“国家出政策了,严格打击投机倒把。早就说你家那摊子有问题,小心被清算。” 饭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 李芸心里惶恐,“以后都不让摆摊了?” 罗继春说:“可不嘛?人还是得多读点书。咱们姓社不姓资,搞什么……” “够了,这种话你也敢说。你是做生意了还是投机倒把了?激动什么?”程建国骂道。 大家低声不语,吃完早饭,程树第一时间就去找报纸看。 第50章 曾建国 “这可怎么办?有好几个顾客问我什么开张呢。”吴金巧着急。 虽说生意肯定不如过年火爆,但也是门好营生啊。哪能说关就关? 程树说:“三婶儿,火车站为什么不让卖了?一点儿余地都没有吗?” 程永昌也把报纸翻来覆去的看,“咱们做小生意,又不是倒卖物资,根本谈不上投机倒把。真是胡来。” 他知道上面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忽然开了口子,倒买倒卖猖獗,影响到了正常计划经济。但是这样一刀切,对于管控经济一点帮助都没有。 “现在是要收一收政策,但改革方向不会变。” 改革已经提出,高考恢复,知青回城,哪一样都不能是贸贸然停止的。否则只会引起更大的动荡。这也是他在学校,经常和老师们讨论的结果。 就算现在一时收紧政策,但改革开放是必然要进行下去,市场经济也终将放开。 程树时常听程永昌讲经济知识,干脆说:“火车站摆不了,那就去别的地方摆嘛。文化宫、百货南广场,那些都是自发的摊位,总不能人驱赶吧?” 这是除了火车站,省城中心比较大的摊位聚集地。 吴金巧着急上班,“你们先去那边看看,我再去站里打听下消息,实在不行就换位置。” 她跨上车子急匆匆走。 程永昌说:“我有个学长毕业分到工商局,我去他那里问问情况。去年他们还表彰了几个申请开店的个体户,问问他们就知道政策到什么地步。” 程树说:“那我去转转,看看还有人摆摊没。” 李芸继续去建国路那边。 原本计划明天开业,今天就约好了四十只活鸡。这些可不能退。 “反正能放好几天,我先做出来吧。”李芸说。 就算摆不成摊,几个来问的老客户,分一分也差不多。 程树戴上帽子手套,先去了张智博家。 快开学了,最近几天都在张智博家里补寒假作业。杨美丽年前来了几天,然后家里就不许她出门,最近一直没见她。其他同学也都准备开学。 张智博家里只有他和林红军,张家父母都上班去了。 “马上开学,你是一个字都没写啊。”程树无语的看着奋笔疾书的林红军。 “我随便上个高中就行,不用像你们那般拼命。”林红军嘿嘿笑,他只要高中毕业,就能去部队,成绩过得去就成。 程树说了来意,她的作业补得差不多,“你要用就开学给我带过去,我这几天都不过来了。” 林红军一口答应。 “我跟你一块去吧,我哥那个录像厅开业了,我还说下午去呢。他说要放一部武打片,特别好看,你去不去?” 程树听了喜上眉梢,“去去,反正也不远。” 他们先去了最近的百货公司南广场。 这边背靠百货公司,人流量也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广场空地就聚集起各式小摊贩,形成不小规模。 今天过来,发现这边规模更大了。 程树还在这边看到了熟人,卖茶叶蛋的叶婆婆。 “婆婆,你怎么来这边了?” 程树奔过去。 “还不是火车站领导不做人!昨天谁知道抽什么风,叫人来撵,说不走就找红袖章抓人……”叶婆婆气愤至极,后面一串国骂,给那些领导家人祖宗都问候一遍。 “这边不撵人?” “这广场不是百货公司的地,它们有什么权利撵?” 程树走了一圈,发现了好些火车站的熟人。 有些像叶婆婆这样,退休再创业,情绪还好。 更多是被逼无奈找不到工作的返城知青,要是摆摊都不被允许,日子就更艰难了。 说到动情处,好些人都红了眼眶。 广场虽热闹,但更多是惶恐不安。 程树沉默,张智博也感叹生活不易。 “那你家生意还做不做?” “当然做。能做一天是一天,上面又没有明确抓人。”程树说。 才和李奶奶交了半年的房钱,又重金买了煤球炉、卤锅等东西。 还有重金购买的三轮车,加上三轮车票,一共花了三百八。 真要是不做,过年挣的钱,基本都打水漂了。 所以吴金巧急,他们家更急。 “你也别着急,这还是一个市场。像这样的地方,省城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总不能都抓起来。上面总得想办法安排。”张智博安慰。 程树点点头,反倒笑起来,“没事,咱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剩下几个比较远,离火车站也远,没有出现过驱逐的事情。好多摊贩连报纸也不看,轻松惬意。 程树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可能火车站地方特殊,站内领导才会谨慎。 毕竟那边大都是站里家属,查出来不好说。 剩下这些都是自发聚集的,也没人管。 程树心里安定了些,下午就跟着张智博去了录像厅。 仍是不起眼的小门脸,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 掀帘子进去,门口处坐着个钩毛衣的中年妇女。 “五毛一位。瓜子汽水,再给五毛。” 张智博掏了两块递过去。 阿姨扔出两张手写票,还有两包瓜子和两瓶汽水。 屋里仍是昏暗,电视机跟前整齐摆着十来张条凳。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青年蹲在录像机前摆弄,底下人全都催促着。 青年叼着吸管,含糊的让大家别急。 “哥。”张智博认出表哥,带着程树过去。 梁杰朝表弟吹了声口哨,“带女孩子来看电影啊,你干嘛买票,跟我说一声就行。” 张智博说:“这是我兄弟,你别管了,给我们找个好位置。” 表哥也是跟几个朋友合开录像厅,张智博不能让他难做。 梁杰一言难尽的看着没开窍的表弟。 谁请女孩子看电影,说是自己兄弟的……以后绝对找不着对象。 梁杰从后面找来条凳,放到最前面让两人坐下。 电影开始,有些吵闹的厅内瞬间就安静下来。 虽说粤语听不懂,光画面大家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电影播放大半。程树正看得起劲儿,忽听后面一阵人声。 几个人闯进录像厅,卖票阿姨被推到一旁。 梁杰从最后一排站起。 “干什么?没位置了,等下一场。” “没位置开什么录像厅,是不是看不起哥几个?梁杰,你去了广府一趟,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听声音挺耳熟,程树想起来了,这不是曾卫国的哥哥曾建国嘛。 第51章 不愿 自从上次打了他,程树去建国路都跟着程永昌。 曾建国堵过她一次,看她跟大人在一块才作罢。再后来过年,程树也没有再去那边。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还跟梁杰认识。 梁杰嘿一声,“这不是曾建国嘛,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矮。” 说着在两人个头间比划了一下。 曾建国腾一下踢翻了阿姨卖票的柜子,发出巨大声响。 看电影的人全都回头,有些脾气爆的骂起来。 曾建国手拿木棒,指着厅内众人怒吼:“看你们的电影,别给老子废话。” 看出曾建国几个不好惹,大家又熄了声音。 梁杰说:“想来砸场子,你知道这里是谁开的吗?” “我知道是宋池。你当我怕他?” 曾建国话音未落,手里的木棒就朝梁杰砸下来。 曾家人个头都不高,曾建国也不例外,能在这一片混混里立住脚,靠的是他一股疯劲儿。 梁杰被他逼得节节后退。 其他人则朝着厅内桌椅板凳动手。 看电影的人赶紧朝外跑。 张智博也站起来,“程树你赶紧走!” 想要过去帮表哥忙。 “你也给我走。你又不会打架。”程树拉着张智博跑。 张智博空有个大个子,其实是个乖仔,最多就是小学和同学打过架。但碰上这些混混,就只有被打的份儿。 张智博原本还想帮表哥,但一看店里的人和曾建国的人打成一团,顿时怯场,跟着大部队一块走。 走到曾建国身边,曾建国认出了程树。 “你也在啊,程树。”曾建国狞笑着,木棒就朝程树砸来。 程树手脚灵活,在同龄孩子里不吃亏,但对上曾建国可就差得远。 她头皮发炸,想着今天要糟,躲过曾建国打来的两棍子,被逼着到了墙角。 眼见曾建国的棍子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程树朝着曾建国下面踢去。 被曾建国避了过去。 “上次看你是小姑娘,才被你得逞。”提起上次,曾建国牙根痒痒,“这次看你怎么逃!” “程树!” 张智博冲过来,被曾建国一个侧踢,踹翻在地。 眼见曾建国冲来,程树摸到地上散落的凳子腿,不管不顾的挥舞起来。 两个木棍在空中相击,程树手臂震得发麻,咬紧牙关用力挥舞。又被她挡了好几下。 但两人臂力相差过大,程树又是在墙角,眼见手里的凳子腿就被打落,一人从后面狠狠敲了曾建国的闷棍。 曾建国身体一晃,朝后看去,程树趁机也打过去,凳子腿砸在曾建国的肩膀上。 曾建国怒骂一声,反手拉住程树胳膊,凳子腿就夺过去。 他先是重重一棒打在敲他闷棍人脑袋上,反手一棍打在程树大腿上。 剧痛从大腿处传来,程树将叫声咽进肚子里,眼泪都要出来。 她也顾不上疼,再想要捡什么东西护身,周围没什么可用的。 曾建国还要再打,被一人拦住。 “曾建国,你还打女人?要不要脸?”一个很好听的声音落入程树的耳中。 “宋池?原来你在啊?”曾建国如临大敌。 他还以为宋池不在,才敢来突袭录像厅。 昏暗中,程树只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的青年站在曾建国对面,不过看不清楚长相。 “程树,快走。” 张智博扶住程树。 曾建国神情凝重,还想要留下程树。 宋池挡住程树,“你真要对女人动手?” “关你屁事?” “她是我录像厅的客人,就关我的事。” 程树和张智博赶紧出来,里面的打斗声也停了。 “你没事吧?那个曾建国,为什么打你?” 程树揉着大腿外侧,龇牙咧嘴。 “他是曾卫国的哥哥,来找我报仇呗。” 张智博不可思议,“那我也打过曾卫国。曾卫国在学校被欺负过,怎么没见他哥给他出头?” 程树也不知道,“赶紧走吧。” 两人出了巷子来到大路上,才放松下来。 大路上人来人往,估计那些混混也不敢在这边打人。 “真不要紧?” “没什么,我以前也打过架。你放心好了。”程树说。 张智博摇头,“这怎么能一样?这些人可是玩命的。以后还是少过来,我也会去劝劝我哥。” 程树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回到家,说了今天看到情况。 程永昌那边也去问了学长,得到的回复差不多。 “自己做的副食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不是主粮,这些都不要紧。” 吴金巧这边却有个坏消息。 “卖袜子的老齐被抓了。投机倒把。” 老齐是铁路职工的亲戚,袜子是他当乘务员的亲戚在南边买的,拿到省城来卖。价格款式都比供销社的好,特别受欢迎。 不光是老齐被抓,乘务员也被开除了。今天家里人还去火车站闹呢。 程永昌说:“他这是工业品,还是从南边那儿拿来的,不查他查谁?咱们的烧鸡没问题。” 吴金巧放了心。可是吴家却不愿意继续摆摊了。 吴母拿出一份报纸,“谁知道还能做多久?你看看这报纸,海市的一家饭店都被举报,吊销营业执照,说他们是资本主义复僻急先锋。说卖食品不要紧,谁能保证?能挣些钱,给你嫂子买个临时工,就不错了。” 吴金巧看了看报纸,是海市那边的报纸,铁路四通八达,经常有职工带回各地报纸。 吴金巧看完,心里有直打鼓。 “人家是高档饭店,一月的流水达到上千,咱们一个月才多少?摆摊卖几只鸡,跟卖鸡蛋有什么区别?就算抓,那火车站前面的一个也跑不了。” 吴金巧又说:“咱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也是有特殊情况才干这个。真要是上面来查也不怕!” 吴铁军不自在的偏过头。 还能有啥特殊情况,就是他腿脚不利索不能上班呗。 不然他何至于找个农村媳妇,更不至于让亲妈和老婆在家闲着。 吴父开口:“说来说去,你是一点也不担心。货是你大嫂兄弟送的,烧鸡是你妈跟你大嫂去卖。就算被抓,也抓不到你头上。” 第52章 泼出去的水 冷不丁听到吴父的话,吴金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她爸说出的话? 她家就两个孩子,吴铁军性格闷,父母一直偏爱这个爱说爱笑的小闺女。 可是…… 吴金巧嘴唇哆嗦,求助的望向吴母。 吴母偏过头,也是默认了吴父的话。 吴金巧鼻根一酸,又被她狠狠压下去。 “好好,你们不愿意接手,我自己接。那我之前拿出来的本钱,总能给我吧?我雇人去卖,以后也抓不到你们头上。” 吴母说:“按理你的彩礼是要留在家里的。程家给了五百,你拿了三百出来,余下的我跟你爸也不问你要。以后也不用你养老。” 吴金巧惊呆了。“哪条法律要将彩礼留家里?爸妈,当初说好是投资摆摊的。小推车、买鸡的钱,哪个不是我付。你们是要赖掉?还有说分我三成,这些钱你们也说帮我攒着,钱呢?” 吴父吴母也没办法。 吴母抹着眼泪,“金巧,你是爸妈最疼的孩子,我们当然不愿要你的钱。可你哥嫂现在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就你爸一人上班,养我们五张嘴。你侄子也要上小学了,以后又是一笔开支。要是能给你嫂子买个工作,不比摆摊强吗?咱家过年是赚了一些钱,可以后也得生活不是?你之前的工作,不也是靠家里?” 吴金巧气笑了:“是我自己考的,怎么就靠家里?” “商店售货员优先招铁路职工,要不是家里,你能考上?你上班以后,只让你交一半工资给家用,剩下钱我跟你爸要一分没有?现在你结婚了,到底是人家家里人,就算是把钱还给家里吧。” 吴金巧头重脚轻从娘家离开。 她向来口齿伶俐,可是对上自己父母,还没开口就委屈得眼泪汪汪。话语堵在喉咙里喘不上气。 “好,好,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的水,以后我就是程家人,跟你们没关系了!” 等回到家里,在扑在床上痛快哭一场。 急得程永福以为东窗事发,火车站要处理她呢。 “我又没出面。再说,单位那么多人亲戚都摆,哪儿顾得来。处理那个,是叫人在火车上堵了,从广府带了四蛇皮口袋袜子,人赃并获呢。”吴金巧吸吸鼻子,觉得痛快一些。 程永福说:“那你哭什么?” 吴金巧把娘家情况说了,“说来说去,我是白忙了这么多天。我大嫂也有了工作,以后也不用我操心。” 她自诩和娘家感情好,是真心希望她们好的。 谁知道她父母早就不拿她当一家人了。 吴金巧洗了一把脸,出门将娘家这事告诉了李芸。 原本李芸听程树说其他地方还能摆摊,就让方俊继续送活鸡来,转头就听吴金巧说吴母和吴大嫂不干了。 “那可怎么办?”李芸皱眉。 程树说:“那就咱自己卖呗。” 她们又不是没摆过摊。 李芸说:“到底不如火车站那边稳定。” 吴母吴大嫂地头熟,在火车站不受欺负。 去别的地方,可就难说。 她在学校卖花生,还受排挤呢。 吴金巧说:“二嫂,我娘家不做,我自己还是想做的。你等我再去站里打听打听。” 不止吴家不做,吴大嫂的大哥也放弃了收鸡。 方俊第二天大早,只带来了十来只小公鸡。 “嫂子,对不住,我之前就是跑腿的,一晚上没联系多少。您要是还要的话,我明天肯定能按时按数送过来。” 程树心里有气:“就算以后不送,昨天那些都是交过定金的,怎么就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方俊挠头,他表哥只是让他把定金退回来,其余一句话都没有。 方俊却是想这门生意不错,舍不得丢。干脆自己接过来。 他没多少本钱,家里又穷得叮当响,邻居们不愿佘鸡给他,必须付现钱。方俊全副身家加上要退的定钱,只够买这些鸡。 生气归生气,却怪不到方俊身上。 大家也打过半月交道,方俊踏实肯干,愿意提供活鸡最好,他们也不用再找货源。 送走方俊,李芸和程树还有程棉处理活鸡。 就四十只,也不需要雇人帮忙。 等她们处理好,李芸骑上重金买了的三轮车,来到了百货公司南广场。 显眼的摊位都被人早早抢了去。 李芸她们只能在角落里。 不过她们有辆三轮车,在一众随地乱摆的摊贩中,就格外抢眼了。 “卖烧鸡?” 附近的摊贩都来看新人,见是烧鸡,不免多说两句。 南广场这边只有李芸一家卖熟食的,和其他人的摊位都不冲突,大家语气也都很客气。 不说这崭新的三轮车,就是一锅烧鸡都要好多本钱。 “你家条件不错啊,怎么还来摆摊?这钱足够买个临时工了。”隔壁黄大姐问。 她是给人裁衣服的,一张缝纫机哒哒哒就没停过。 一边说话一边做活,什么都不耽误。 李芸还没回答,就被旁边人接过话头:“当然是挣钱了,摆摊不比上班挣钱?” “那可是铁饭碗,谁都抢不走。自己退休了,还能传给孩子。哪像摆摊,谁都看不起,谁都能来说两句。” 黄大姐边说边摇头。 又说:“昨儿不还来了几个红袖章,说要登记,以后规范管理。结果大家一听都跑了。” 程树一听,“哪里的红袖章?街道办还是工商那边的?” “管他哪里的,谁敢跟他们说话?反正咱们就是过街老鼠。” 程树反倒觉得是好事。 她对李芸说:“我爸说了,工商局可能会统一管理,要是工商的,咱们就不用怕也不用跑,问清楚他们怎么个管理办法。” 李芸叹气:“是呢,要是有固定摊位最好。好不容易积累的熟客,最怕这个,顾客就是想买,找不到人也没用。” 她们来的晚,一只鸡没卖出去,已到了中午。 摊贩中有不少卖饭的,程树拉着程棉先去吃。 两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发现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卖羊杂的,一碗羊杂配一个烧饼,要七毛钱。 光是路过,就被羊汤味香一鼻子。 冬天来一碗,最好不过。 程树和程棉也坐了过去。 “程树,你也在啊?” 程树抬头,发现摊子对面是张智博的母亲季敏,急忙喊了声季阿姨,又让程棉打招呼。 第53章 挨打 季敏是跟几个同事来的。 “食堂饭菜吃腻了,来换换口味。”季敏只有张智博一个男孩儿,见到漂亮的小姑娘就喜欢。 又对同事说,自己家买的烧鸡就是程树家的。 正好有同事想要,吃了午饭,程树领着人朝自家摊子走。 季敏也跟了过去。 “季姐,真有那么好吃啊?”同事挽着季敏的手,就当去逛街。百货公司工资高,来这里的摊贩,原本是想搭着百货公司客流做生意,没想到先接待的都是百货公司的员工。 程树机灵:“姐姐,我们烧鸡可以试吃的,一会儿我给你切一块。” 等到了摊位前,程树拿出一只鸡腿拆成小块,递给了季敏同事。 一旁的其他人看烧鸡能试吃,纷纷过来抢。 还有商贩混在其中。 程树来者不拒,直拆了整鸡。 吃到鸡肉的客人赞不绝口。 虽说吃的人多买的人少,但程树她们也就带了十来只,百货公司的人买了几只,其他客人买几只,没一会儿功夫就卖光了。 更多客人挤着不走,都想知道烧鸡是不是每天都能来试吃。 买不起整只鸡,吃一口肉也是好的啊。 “我们进店开张,前三天每天试吃一只鸡。大家明天早点来啊。”程树说。 一天试吃一只鸡,那他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大家原本也是问问,没想到还有的吃。 第二天,程树她们还没到昨天位置,就看见乌泱泱三四十人等着。 “卖烧鸡的来啦!” 做衣服的黄大姐喊了声,推着自己两个孩子往前走,“我们最早来呢。” “你个做衣服的凑什么热闹?” “做衣服不吃饭呀?人家李老板都没嫌弃。”黄大姐昨天就知道李芸姓名,改口叫了李老板。 李芸忙摆手,“可不敢当。” 三轮车到地方,就被大家围起来。 “还是免费烧鸡?” 程树大声说免费,让大家先排队。她拿出油纸和烧鸡,撕开了分给大家。 有觉得好吃的当即就买,大部分还是买不起,恋恋不舍吃完离开。 下午三点多,四十只烧鸡卖完。 回去路上,李芸还和程树商量,要不要增加烧鸡数量。 毕竟这两天收摊都很早。 程树说:“还是再看看吧,现在刚开业,可能有些人听说可以试吃就来了,还有百货公司的员工来尝鲜。可谁家也不能天天买烧鸡。咱们这儿跟火车站的人流没法比。” 想到这里,程树和李芸都是一叹。 觉得可惜。 三轮车到了建国路,程树跳下车,看到了蹲在街边抽烟的曾建国。 他左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曾建国也四处乱看,和程树的目光在空中撞个正着。 程树催促李芸赶紧走,“我先回家。” 李芸和程棉都不会打架,别再让曾建国盯上。 然后抄起路旁夹煤的铁夹子防身。 曾建国吐掉口里的烟,用脚踩了踩,走过来。 “你就剩一个胳膊,我可不想趁人之危!” 程树说的大义凛然,已经准备跑路了。 曾建国轻蔑看她,“就是你在李奶奶家做烧鸡?听说味道不错,送我一只尝尝,咱们事儿就算完。” “还敢来敲诈?我踢你一脚,你也打我一棍。早扯平了!” 曾建国脸上肌肉抖动,要不是答应自己奶奶不打架,非得揍这女娃一顿不可。“叫你拿你就拿。” 他话音刚落,一个小脚老太太就从他身后院子出来。 “曾建国,你干什么?” 老太太个子还没一米四,又瘦又小,小脚走路十分不易。 曾建国脸色一变,想走又怕老太太摔倒,犹豫一下还是扶住了老太太。 “奶奶,这是卫国同学,我跟她说话呢……” 还没说完,耳朵就被老太太捉住。 老太太威风凛凛,一手拉着曾建国的耳朵,一手在他脑袋上乱打。 “撒谎,还跟我撒谎,你管人家小姑娘要烧鸡我都听见了。我年轻守寡,拉扯完你爹又拉扯你们两个挨千刀的,我啥时候问别人要过一分钱,我这辈子的脸都叫你给我丢光了。好好的正路不走,坑蒙拐骗样样精通……” 老太太看着瘦小,声音中气十足,力气也大,巴掌拍着砰砰响。 曾建国当着人前被这么打,脸涨得通红,又不敢乱动怕老太太摔着,又怕自己左臂被打着,还得侧着身,别提多狼狈了。 程树眼睛亮晶晶,放下铁夹子说:“奶奶,我叫程树,是曾卫国的同学,现在租李奶奶的房子。” “你是卫国同学啊,卫国多乖,比他哥强多了。同学你别听建国胡说,是我那天提了一嘴你家烧鸡好吃,被着小子记住了,以后他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程树脆生生应了,这才回家。 …… 工商局动作很快,联合其他部门,在摊贩聚集多的地方划出七个市场。市场配有管理人员,需要登记,每个摊贩要交二块钱。 工商局的人刚开始来,摊贩们一哄而散,还以为是来抓他们的。 李芸倒是记着程树的话,过去问清楚情况,第一个把钱交了。 因此拿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其他摊贩见有人交钱后继续摆摊,又见工商局的人是彻底驻扎这块儿,三三两两的回来观望。 也有摊贩利润薄,不舍得两块钱,重新找地方摆摊,也不见有人驱赶。 直到程树开学一个月,这场对投机倒把的严查越演越烈。吴金巧隔几天就带回来消息。 某个站点的倒爷被抓了。 某车站倒爷跳车了。 某铁路工作人员带货被开除了。 相应的,对于小商品小手工业却还是鼓励态度。 那位工商局的学长,说这个月又给一家饭店、两家理发店、四家裁缝店颁发了营业执照。 李芸的生意也红红火火。 每天稳定四十只烧鸡,下午卖完就能收工。一个月稳定给家里上缴三十块。程建国还以为是吴家继续摆摊,根本不知道是李芸的生意。 吴金巧原本歇了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你说雇人?雇谁?”程永福问。 “我同学,刚生了孩子,工作叫人给顶了。现在闲在家呢。我出钱,雇她去摆摊怎么样?” 第54章 暴露 吴金巧都盘算好了。 “庄宝珍,婚礼她还来了。” “那个胖胖的?”程永福说。 庄宝珍那时候才出月子,顶吴金巧两个宽,吴金巧的同学来了好几个,程永福就记住那一个。 “别乱说。”吴金巧拧了她一下,“宝珍人特别好。就是她那个婆家一言难尽。原本她是汽水厂的工人,怀孕时摔了一跤,没办法上班,让她小姑子顶上去。谁知道人家背着她把工作给顶了,死活不还回来。她男人也不帮她说话,娘家也没什么人,就闲在家里。” 这事儿,吴金巧已经琢磨好几天。跟庄宝珍也谈过。庄宝珍愿意过来干活。 她心里清楚娘家的钱是不可能要回来了。 铁饭碗是好,可是就这么点死工资,干什么都抠抠搜搜。 经历过做买卖挣钱,吴金巧可看不上每月的工资。 本以为说服程永福要花点时间,吴金巧还特意拿出自己刚做的肚兜出来。 谁知她一说程永福就笑:“我原本就想劝你自己干的。” 吴金巧推他:“你什么意思?你早就对我娘家不满意了?” “那怎么会。”程永福也不傻,“我是觉得咱妈年纪大了,管不了几年。以后嫂子接手,你又光牵线的,人家肯定不乐意。不如早早分开的好。你也别难过了,我这儿有四十块,都给你。”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跟他二哥都算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吴金巧。 吴金巧是新媳妇,一时没转换过来想法,跟娘家还有得扯皮。 现在这样,倒是好事。 吴金巧一口咬在程永福的肩膀上,“敢藏了私房钱是不?” “我有那胆子,也没那条件啊。”程永福嬉皮笑脸,“我这不是刚得了比奖金嘛。” 一个翻身,压在了吴金巧身上。 吴金巧计划着大干一场,三月初的倒春寒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原本已经回春的天气,忽然降温,前一天还暖意融融,穿棉袄都有些热。当晚就下了一夜雪。 方俊没有送鸡过来,辗转打了吴金巧商店的电话,说自己在山里收活鸡,被雪堵在路上,恐怕要晚一天才能进城送货。 不止鸡过不来,供销社好些货也都卖完,家里鸡蛋也吃完了。 程建国很不高兴。 李芸说:“供销社好几天没有鸡蛋了,说鸡蛋紧张,恐怕这几天都没有……” 声音小了下去。 原本买的鸡蛋,足够程和平吃。 但程树非要吃一个,其他孩子也闹起来,总得安抚着给他们偶尔尝尝。 鸡蛋就不够分了。 程建国很生气,但也没办法。 物资紧张是一直的,他家能一直供程和平吃鸡蛋,条件就已经很不错了。 罗继春也着急。 她家和平学习好,不能缺了营养。 可偏偏李芸就是说买不到。 她才不信,火车站那边不是还有人卖茶叶蛋的,真要买人家能不卖她?肯定是怕程建国不给钱。 没办法,罗继春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单位同事在供销社工作,她们这边的店铺没有,别的店铺是有的。 确认好后,罗继春拿了厂里的瑕疵衣服,到了供销社,换了两斤鸡蛋。 供销社的小黑板上写着鸡蛋售罄,这些鸡蛋是给熟人留的。 换了鸡蛋,罗继春心情大好。 她跨上自行车,慢慢朝家里骑去。 一个背影在眼前闪过。 罗继春疑惑,那是李芸?不应该啊,她不是在吴家做烧鸡吗?怎么还骑着三轮车? 罗继春使劲蹬了车子,追上去,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背影,就是李芸。 李芸骑着自行车,带着程棉。后面放着几只大锅,用盖子盖得严密。 一路跟着李芸来到百货南广场,见李芸轻车熟路的停稳车子,用一块木板架在三轮车框上,再拿出一只只烧鸡来。 罗继春嘴巴大张,吃惊的不得了。 这是在……摆摊卖烧鸡? 好家伙,竟然自己偷偷摆摊! 也不着急回家,罗继春站在不远处悄悄望着。 百货南广场摊位密集,一个挨着一个,都有自己的固定位置。大家摆了一段时间摊也熟悉了。互相打着招呼。 罗继春就盯着李芸的摊位。 她的摊位生意不错,不时有人来买烧鸡。 罗继春问一个买烧鸡出来的客人,得知一只烧鸡要五块五! 五块五! 一只活鸡才二块多,她一只烧鸡就要赚三块! 这些天李芸得赚多少钱啊! 就这,让她掏钱给和平买鸡蛋都不肯。要不是她,自己也不用请半天假,来给儿子弄鸡蛋。 想到这里,罗继春一颗心又酸又恨。 回家放了鸡蛋,罗继春张望一下,程建国没有在家,估摸下棋去了。 她对陈素怡道:“妈,李芸呢?” “去吴家了呀?你找她?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这些天,天天出去哦?” “对啊去吴家,怎么了?”陈素怡做着针线活。 罗继春眼尖,认出了是陈永昌托陈永辉拿回来的成衣。“妈这是做什么?” “李芸托我给程棉改的衣服,永辉拿回来的衣服大了,程棉穿不了。”陈素怡的针线活好,家里人都衣服都是她做。 李芸的针线活只能勉强看,就做了些好吃的,请陈素怡帮忙。 陈素怡也没推辞。 毕竟都是孙子孙女,给这个做不给那个做,又惹闲话。 罗继春哼一声,往年都只给自己孩子做,现在有了老二家的,自己家的倒放一边了。 “小宛的衣服也小了呢。” 陈素怡看都没看她:“等我闲了做。” 她给小宛做的少?这也要比? 罗继春有心想问陈素怡知不知道李芸的事,可转念一想,现在说了,也不过闹一场,将老二两口子骂一顿,没什么效果。 她放下鸡蛋,又骑着车,去找了程永辉。 程永辉惊奇:“不能够吧,二弟妹看着老实巴交,能做这种事?” “老实巴交,可别被她样子给骗了。一天进账几十块,哪里老实巴交了?你看吴金巧多巴结她。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一想到这里,罗继春眼睛喷火。 两妯娌打得火热,一点没将她这个大嫂放眼里。 第55章 不甘心 “可火车站的摊子不是关了吗?” “所以她现在自己摆呀?哎呀,你下班来找我,我带你过去!” “干什么?” “你真是木头脑袋,你两个兄弟早合伙做生意,就单你被撇一边,蒙在鼓里。你不亲自看看,怎么知道她们做什么?” 程永辉觉得老婆小题大做。 可罗继春要去,他也拗不过。下班后,就骑车带着罗继春去了百货公司南广场。 天将黑,有不少摊子收起来。 商店也下了班。 但也有趁着晚饭做生意的。 罗继春以往从不把这些小摊贩放在眼里。 她可是在金耀成衣厂工作,全省都有名气的厂子,哪里看得上这些。 可现在心态就有些不一样。 如果摆摊真能挣钱,那家里不就多一份进账? 李芸偷偷做,大头的利润肯定被藏私了。就拿三十来打发人。 罗继春走上前,却没找见卖烧鸡的摊子。 她随口问卖旁边的摊位。 跟李芸挨着的是做衣服的黄大姐。 她看李芸也是一个女人,拉扯着孩子出来摆摊,就有心亲近。 那天李芸第一个交钱,黄大姐看了,也一咬牙交了。她每天做衣服,驮着缝纫机跑来跑去,固定摊位就不用早起。 现在很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分到个好摊位。 “你说烧鸡?人家早收摊啦。一天天的卖的可快,你得中午来,不然买不到。” 罗继春眼睛发亮,“那这一天,得挣卖多少只啊?挣多少钱?” 这话问得,黄大姐警惕看她,“这我哪儿知道。” “她是每天都过来?过年也过来?” 黄大姐不说话,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旁边卖面的话就多。 “过年的没在这儿。那时候我们都在火车站,那边人才多呢。年前回家,路过的都要去烧鸡摊子上拿一只。还有人十只八只的买。少说也挣了几百块。”一边说,一边羡慕。 罗继春两眼都放光。 还卖的这么好? 这生意怎么就落到李芸的头上了? 罗继春还想再问,卖炒面的也来了客人,转头就开始下面,不再说话。 罗继春和程永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两人眼珠黏在炒面摊上收钱的框框里,见零钱流水般的淌进去,看得心肝肉都疼。 这得赚多少钱啊? 她俩没做过生意,没有算成本也没有算人工,觉得这生意随随便便就来钱。 “老二老三钱大把赚,你这老大,哼哼……”罗继春心头火烧,看程永辉万般不顺眼。 程永辉也不是滋味。 怕兄弟穷,也怕兄弟富。 尤其是两个兄弟一起富。 “我去跟爸说。” 老爷子不让摆摊。 罗继春说:“你说什么?老二现在给和平辅导呢,要是他记恨,给咱和平带沟里怎么办?” “那不说?” 罗继春瞪他一眼,“找别人说呀!老二媳妇那么个大活人摆摊,叫人看见也怪不到别人头上。百货公司南广场,现在可有名,我就不信没人去逛。” 百货公司离制衣厂这边并不算近。 那边是第一百货。 第三百货和人民百货离得近,一般邻居都去这里。 回去后罗继春就把百货公司南广场东西最齐全的风声透了出去。 这边吴金巧也找到李芸,说了她想请人摆摊的事。 “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没时间摆摊了。”李芸为难。“我先跟程树商量一下。” 吴金巧已经习惯了李芸凡事都要程树拿主意的风格,“行,反正我还在考察这些市场,咱总不能在一个市场里摆摊。” 李芸告诉了程树。 程树说:“三婶儿要几只?” “她说跟我一样,每天四十只。但后面可能要得多。她雇人肯定是全天都在,卖出去也就多一些。” 程树明白了,如果要的量大,李芸的摆摊时间要被挤占。 她现在四点钟回家,还有家务要做。一家十几口的晚饭要张罗。 再晚就来不及。 程树皱眉:“干脆跟爷爷说,你要工作一整天,大伯母三婶儿都正常工作,你为什么不能?” “还是算了,咱们很快就要搬出去,别让你爸难做。” 程树灵感一闪:“芸姨,咱们也能雇人卖烧鸡啊。就和过年时候一样,咱家做烧鸡,再交给别人卖。雇人也行,抽成也行。” “可那是交给亲戚,咱们自己人生地不熟,去哪儿雇人?” 雇人不就是资本家吗? 自己摆摊还行,资本家可不行。李芸连连摇头。 她姨妈嫁给个药厂小儿子,运动时候被整得很惨,李芸想想就心有余悸。 程树却觉得是好主意。 “可惜资金不够,不然咱家完全可以开个烧鸡厂。” 李芸目瞪口呆,不明白程树怎么从雇人又跳跃到开厂。 开厂? 那得很有本事才行啊。 她如今摆个摊,就觉得日子跟做梦一样。还想要开烧鸡厂? 程树想了想,“年前我听吴奶奶说闲话,她们职工大院有人想做这门烧鸡生意拿去卖。咱们烧鸡这么受欢迎,那些人都看得见。可以让三婶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来咱们这边儿进货。咱们光卖烧鸡,就不算雇人。” 这倒是个主意。 李芸去找吴金巧说。 吴金巧不大想管这事儿。 她知道有人也想做烧鸡的生意,可要是卖的人多,会不会挤占自己生意? 李芸看出她为难,遗憾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一天就这么些时间,要么去摆摊,要么做烧鸡。” 吴金巧忙道:“那我问问。嫂子你等我消息。” 转头就跟程永福抱怨,“你说二嫂之前多老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句。现在倒好,竟然还想拿捏我。赚了钱就是不一样。” 程永福一笑:“等咱也赚钱,不就成了。既然二嫂想做烧鸡,咱就把销售揽过来。雇一个也是雇。” 吴金巧眼睛发亮。 …… 也不知道罗继春怎么操作,邻居就有风声传出来,说程家大学生媳妇在百货公司南广场摆摊。 说得有鼻子有眼。 在红专巷都传开了。 还有人问程建国是不是真的。 程建国脸铁青铁青。 第56章 威胁 “这不可能!” “真是你家李芸,你家三儿婚礼的时候,我们都见过。” “你放心,这事儿我没跟别人说。你也劝劝永昌,大学生媳妇,投机倒把不怕被抓起来?前几天抓的还少吗?万一耽误大学生前程怎么办?老程你可不能犯糊涂,摆摊能挣几个钱?” 程建国气冲冲回家。 家里只有陈素怡在。 “老二媳妇呢?” “吴家呢。怎么了?” “怎么了?现在街坊邻居都说她是摆摊去了,这个家怎么当的,什么不知道!” 陈素怡吃了一惊,“怎么就是摆摊了?老二早就不去文化宫摆摊了呀?” “是不去文化宫了,改成南广场了。估计过年就开始了,一直骗我!还叫熟人撞见,我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程建国心烦意乱,指着陈素怡骂道:“你还给她做衣服?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陈素怡没做声。 她没觉得摆摊有什么,虽说不如国营大厂体面,好歹也是个进项。难道坐家里什么都不干,等着喝西北风就有脸了? 程建国说:“我倒忘了,你祖上就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发家,当然不觉得丢人。” 陈素怡火气也上来了,“你祖上厉害,我配不上你,我也没按头让你娶我。” 程建国打翻了做活的簸箩。甩脸走人。 陈素怡胸膛起伏,好半晌才捡起地上的东西。 里面都是她攒的针头线脑,可不能浪费了。 程建国去电话局给学校打了电话,让程永昌晚上回家。 程永昌接到通知,还以为家里出事了。下午放学就急急往家里赶。 回去时正晚饭时候,全家都回来了,只等他一个。 “永昌,你过来。” 程建国招了招手。 程永昌问:“爸,你打电话叫我回来,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人并不知道程建国叫了程永昌回来,都莫名其妙。 程树询问的向李芸,李芸摇头,她也不清楚什么事。 陈素怡低着头,这家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只有老大夫妻兴奋的对望一眼,努力压着嘴角看戏。 “你媳妇给学校食堂送花生,是你联系的活儿?” “是呀?” “后来去给吴家做烧鸡,你也知道?” “……知道。” “现在呢?” 程永昌眼神瑟缩了一下,“还是在吴家……” 程永昌话音刚落,一个耳光就落上来。 “混账东西,到现在还敢骗我,给我跪下。”程建国一声暴喝。 程永昌被打得晕头转向,听到程建国的话,下意识就跪了下去。 程建国年轻时候脾气暴躁,几个孩子都受过他的打。 程永昌幼时被送往乡下,到十岁左右才回家。正是程建国工作低谷期,可没少被撒气。 哪怕现在自己也三十多,程建国一瞪眼,他心里还是打鼓。 程树眼睛一瞪,就跳起来,被李芸抱住。 “小树,那是你爷爷,别冲动。” 李芸也吓得不轻,她更怕程建国赶他们出门。 建国路的房子他们没住,单纯当成库房,所以没什么手续。可如果真要入住,是需要户口本和介绍信的,不然她们只能露宿街头。 程树气得眼睛圆瞪。 程建国咬牙切齿:“好你啊程永昌,骗人骗到你爹头上了。我生你养你,就是为了让你骗我?啊?我不让你去摆摊,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现在政策谁说得准?万一哪天又不行,你大学生的前程还要不要了?咱家三代贫民,你非要上赶去做生意,去当资本家!我真后悔……” 程建国吸口气,到底没说出娶了个资本家女儿的话来。 但跟他生活了几十年,陈素怡哪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自己家早就败落,连清算都不曾。程建国惦记着,一有风吹草动就给自己脸子。 她自嘲一笑,“摆个摊而已,一个月都挣不了几十块,哪儿能就叫资本家了。” 程建国还没骂出口,罗继春就道:“一天就有几十块了吧,一个月不定多挣钱呢!” 程树大声道:“大伯母,你怎么知道一天有几十块?你见着了?” “我……我听邻居说的。小树你年纪小,不知道轻重,外面传的可难听了。爸说得也没错,万一政策有什么,连累到老二怎么办?” 程永昌面红耳赤,听着他爸责骂,现在也忍不住开口:“爸,政策学校已经解读了,现在就鼓励私人经济……” “学校,学校有什么了不起?你那些老师多少是才从回城的,他们能解读政策,就不会下放!上个大学就了不起是不是?有本事你现在搬出去,别牵连到我!” “搬出去就搬出去。我们自己租房住!”程树大声道。 李芸拉都拉不住她。 程建国不理程树,看着程永昌说道:“你要是不认我跟你妈,现在就把他们几个的户口迁出去,随你怎么折腾。要是认,就给我停了这想法。” 程永昌自己的户口都还在学校,能迁到哪里去? 程永昌满面羞愧,“爸,我不是有意骗您的,实在是……我知道错了,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怎么就不做了?爸……我们自己用劳动换钱,怎么就错了?”程树满心不服。 程建国冷冷看向程树:“一个小姑娘没大没小,我不怪你,是你爸没把你教好。你们家要真想要继续摆摊,我也不拦着。但我不能耽误了其他人的前程,我这就去报社登报,跟程永昌脱离父子关系。你们把户口迁走,从我家搬出去。爱做什么做什么,我程建国再也不管。” 程树不觉得这有什么,梗着脖子要答应,李芸慌忙捂她嘴:“省大怎么看你爸?马上要分配单位了,谁敢接收?” 以往都是程树用去单位讨说法来闹程建国,现在反倒被程建国威胁了。 真要是脱离父子关系,程永昌就跟大单位绝缘了,政审那一关就过不去。 “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管。吃饭吧。” 除了鼓着嘴巴的程树跟嘴角压不住的程永辉两口子,其他人都吓得不轻。 程柏跟程棉也都缩着脖子。 李芸搂着两个孩子,安抚着她们。 吴金巧想着自己还刚跟庄宝珍说好,现在可怎么办? 一时食不知味,饭都吃不下去。 程树胸膛起伏,忽然一下子, 把桌子给掀了。 第57章 主意 碗碟哗啦啦碎落一地,众人全都吓了一跳。 “程树,你干什么!反了天了你!我现在就跟你爸断绝关系!看他在学校怎么待下去!” “去,你去!待不下去就退学回来。为了他上大学,我们几个都要饿死了。那这个大学上的有屁用!我也要去制衣厂问问,国家都说改开,爷爷和大伯大伯母不叫我们摆摊,是政策没学到位是吧?厂里不是有宣传科,我去问问能不能摆!” 程树说完,一个箭步冲向外面。 他们屋前停着两辆自行车,一辆是吴金巧的,另一辆是罗继春的。 程树捡起砖头,三下五除二把罗继春自行车的锁砸开,骑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的车子!”罗继春心疼的喊了声。 再看程建国,一副心梗的样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给我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自己闺女都管不好!”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要是让程树闹到厂里,他们就出名了。 尤其是程永辉和罗继春,都在制衣厂里上班呢。 程永辉着急忙慌冲出去,被程永福一把拉住。 “大哥,你跟二哥去就是火上浇油。我跟侄女关系好,又跟这事没关系。我去劝她。你们别着急啊。”程永福骑着自行车追出去。 程树是真憋了一股火,冲到厂门口就问工会怎什么地方。 职工工会就是调节这些事儿的。 大晚上的,工会早下班了。 传达室的问程树什么事,程永福从外面风风火火冲进来。 “小孩子闹脾气,我们就不麻烦厂里了。”程永福扛着程树跑出传达室。 程树一口咬在程永福肩膀上。 “哎呦,小祖宗你属狗的不是?见人就咬啊,给我松开,我有主意。” 程永福放下程树,龇牙咧嘴去看肩膀,还好没出血。 程树怒道:“怎么,就许爷爷去跟我爸断绝关系,不许我来闹他?三叔你是要站爷爷那边儿了?” “你这话说的不地道,三叔啥时候没占你这边?我被你咬了两次我都没说什么。闹是可以闹,但真闹了就没回旋余地了。你爷爷或许舍不得你爸这个大学生,但你们几个他无所谓。真要是闹到单位,他一准撵你们出去。” “我自己租房子!” “户口本介绍信,你哪一个能办来?租不到房子,别说摆摊,你们不露宿街头就不错了。何必闹成这样呢?不摆摊,又不是卖不成烧鸡,以前卖给我丈母娘家的时候,你阿姨也没出面。等爸消消气,还在家里做,金巧也跟同事说了,我比你急呢。” 程树沉默下来。 …… 回到家门口,程永福抓了几把自己头发,又把衣服领子扯下来,露出被程树咬的牙印,再揉了一把程树头发,“成了。” 邻居见他们回来,还问刚才怎么回事,噼里啪啦的。 程永福说:“我大哥大嫂打架,把桌子给掀了。” “这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旺哦。”邻居目光闪着八卦。 “谁知道,我大嫂去给和平买鸡蛋,说是遇到什么人,回来就发脾气,我也不清楚。” 又有个邻居探过来:“不会是女人吧?” “那都是大嫂误会,我大哥老实,不能做那种对不起人的事儿。” “什么事?真碰到女人啊。” 程永福神秘笑笑,一句话不多说,大家已经浮想联翩。 堂屋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大家都在,程建国却不在。 “怎么样?”程永辉跳起来。 他今年可是要去掉副字的,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看看,属狗的,我要是再晚一步,她就见到你领导了。”程永福指着自己肩膀说。“爸呢?” 听说拦下来,程永辉神气起来,指着程树说:“爸被气的起不来床,还有脸去厂里闹。让厂里来评评理,看看谁的错!” 程树说:“行啊,就照大伯的意思,叫厂里人来,让他们来说。” 程永昌急得团团转,“小树,你大伯不是这个意思。大哥你也少说两句。别让爸再生气了。” 程永辉也只是说说,他当然更怕程树去厂里。听了程永昌的话,哼哼两声,就听程永福说:“大哥,自行车还在厂里呢,你自己去拿吧。锁坏了,别叫人骑走了!” 程永辉:“……” 太过分了! 急急忙忙去找车子去了。 程永福打了哈欠,跟吴金巧回屋睡觉去了。 其他人也都散开。 程树仍气鼓鼓。 程永昌叹气:“这闹的。” 程树冷笑:“你放心,单位领导都下班了,我没找到人。你满意了?” “小树,就几个月,咱们搬出去,就不能忍一忍吗?” “凭什么叫我忍?咱家出去摆摊,是没交家用还是白吃饭了?凭什么不能摆?爷爷觉得摆摊丢面子,你养不起老婆孩子,不丢面子?” 李芸一直没说话,拿着凉毛巾敷到程永昌脸上,用力按了一下。 程建国这巴掌卯足了力气,程永昌半张脸都肿起来,被李芸一按,嘶地一声朝后仰。 程树看着程永昌,一肚子气发不出来。 “你就任由爷爷打你啊?”程树说。 “我确实不该骗你爷爷。” 程树实在想不通,爷爷奶奶偏心成这样,她爸咋还愚孝。 姥姥从小就告诉她,父慈才子孝,要是当爸再找的老婆对她不好,她也不用听她爸的,大面过得去就行,不能受欺负。 可程永昌这样,程树真没办法。 程树气鼓鼓的。 “小树,你不能跟你爷爷吵。”程永昌说。 “凭什么?” 程永昌叹气:“虽然我的话你不爱听,但他是我的父亲,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跟他闹僵。小树,你是我的亲女儿,可你爷爷也是我的父亲,你们两个对我一样重要。” “爷爷偏心,他要觉得你重要就不会这么对你。” 程永昌说:“十根手指还有长短呢。说实话,你们姐弟三个,我也最偏心你。你姥姥家里四个孩子,你姥姥不也最偏心你妈妈吗?” 程树紧紧抿着嘴,她知道程永昌说的不错,可又觉得他说的不对。 爷爷怎么跟姥姥比? 姥姥做事公正,就算大家都知道她心疼自己母亲,可她对自己其他孩子也都很好啊。 哪像爷爷。 根本不管自家死活。 李芸也暗自发愁。 尝到挣钱甜头,谁能撂手不干。 “别的不说,咱们投入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李芸心疼的眼泪汪汪。 才过几天好日子,又要回到忍饥挨饿的生活。她自己能忍,三个孩子却舍不得他们受苦。 程树说:“我三叔给我了个思路,咱们以后也能做。” 第58章 卤水 一大早,程家厨房就传来霸道的肉香味。 邻居们都探出头,伸长鼻子嗅个不停。 非年非节的,谁家大早上炖肉吃? 陈素怡和程建国也来问。 李芸说道:“爸妈,这是之前做烧鸡时候订的猪筒骨,熬卤料用的。跟车站食堂订了半月的,人家也不退钱。我就想着熬了大家喝汤。” 听到是摆摊剩下的,程建国脸色莫名,只叫来程和平,让他多喝。 邻居们也被香味吸引了来。 “煮什么这么香?我家小子刚起床就哭。”尹世英端了一碗豆浆来,换了半碗肉汤。 “亲戚送的,就只有棒骨,熬点汤给孩子们喝。”陈素怡说。 其他几个邻居也都来换了一些。 陈素怡都没有拒绝。 骨头汤炖了一大锅,也就加一碗水的事。 尹世英抿一口,赞叹:“你家李芸手艺真好,骨头汤都煮的比别人鲜。一点不膻气。” 放了不少大料呢。陈素怡看了看浓白骨头汤,也给自己舀了一碗。 虽说没有肉,几个孩子也都抢着喝。 几个大人也都跟着喝了点,肚子里暖融融的。 连着一周,每天都有骨头汤喝。老二家的,也没有因为停了烧鸡生意就生怨言。 程建国心里那口气,总算消散不少。 程树放学回来,正好碰见程永昌 “爸,东西带了吧?” 程永昌笑道:“你放心好了。” 站在门外的大树下面,不远处就是跳皮筋的孩子。 程柏早就不跟着程棉屁股后面跑了,他跟尹世英家的小孙孙毛毛打得火热,又被毛毛介绍给了其他邻居。七八个男娃天天跟土匪一样,在小巷子里疯跑。 程棉和对门院子的两家姐妹玩的好。 踢毽子打沙包,程宛放学后就跟她们一起跳皮筋。 程棉刚才背对着她们撑皮筋,等对家跳错了,才让她上场。转身看到回来的程永昌,程棉扑棱着就过来了。 “爸,姐。” 程棉脸蛋红扑扑,脑袋上的双丸子头支楞着乱毛,一脑门的细汗。 “怎么这么多汗。”程永昌拿出手帕来给她擦。 程棉嬉笑着歪在程树身上,跟程永昌讲自己多厉害:“我能跳过头顶呢!” 附近孩子没一个比她厉害。 程永昌笑着点头,夸了几句。 跟她一家的程宛大声叫了声二叔,就催着程棉快点。 “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罗继春回来时候,程树正跟程棉程宛聊得高兴呢。 程树瞥一眼罗继春,故意叹口气:“小宛,今天可没骨头汤喝了。” 程宛啊一声,这骨头汤虽说没肉,但耐不住香啊。 怎么就没有了? “我……我大哥还要喝呢。”程宛抬出程和平。 程树两手一摊,“我也想喝,可爷爷不让。” 程宛弄不清楚里面关系,见自己妈回家,急忙跑过去,“妈,我想喝骨头汤。” 罗继春没闻见骨头汤的味儿,就知道李芸的猪筒骨用完了。想到二房三房生意都叫停了。心里痛快得不得了,随口敷衍女儿。 “一口汤有什么好喝的,回头妈带你吃肉。” 程宛那不知道罗继春就是随口一说。 “那哥呢?哥前段时间腿疼,喝了骨头汤后好多了,他跟我说骨头汤补钙,喝了能长高!那以后哥是不是长不高了!”程宛故意说得大声,一路小跑跟着罗继春进了堂屋。 罗继春没想到这茬,她都不知道程和平腿疼。 程建国也没听程和平提起过,关系到大孙子身高,程建国也问:“小宛,你哥腿疼?” 程宛点头:“前段时间老夜里抽筋呢,吵醒我好几次。” 程建国皱眉:“老大家的,你知道这是不?” 罗继春不知道。 “他没跟我说啊?” “我哥问老师了,老师说是缺钙,要喝牛奶、喝骨头汤才行!” 这可不是程宛胡说。 程建国一听,也不吭声了。 牛奶不是那么好弄的。 有婴儿的家庭才能去奶站领,一斤要五六毛。 骨头汤倒是可以,可棒骨虽便宜,也要用肉票,不买肉只买骨头?他家怕不是疯了。 之前骨头汤管够,忽然喝不着,连程永辉都不得劲。 吴金巧眼睛一亮,“爸,二嫂做着骨头汤,也能帮和平补补身子。不然给他到哪儿弄骨头、牛奶去?” “那你们做生意的骨头……” “我那是要的多,人家为了好处理才卖给我。就要一副两副的,谁理我呀。”吴金巧说。又不给做生意,吴金巧凭啥拿回家? 程建国知道吴金巧不老实,但自家确实弄不来不要票筒骨。 吴金巧叹了口气,“二嫂做卤水用的量大,食堂才给的。要是二嫂继续做就好了,我们车站还有问她卖不卖卤水呢。这就跟做花生一样,不用出去摆摊呢。” 程建国冷冷看她,“老二让你说的?” 吴金巧赶紧闭了嘴。 程树几个也陆续回来,程永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他们食堂里现大的米糕。 程建国牙口不好,就喜欢吃这种软烂食物。 “爸,这是下午刚做好的,还有热乎气呢。” 见程永昌的态度不错,程建国哼了一声,算是把上周的事情揭过。 程永昌拿着碗来分米糕,一句也不提别的事情。 李芸也老老实实缩着头。 就是平时跳的最高的程树,今天也没再插话。 程建国心里舒服多了。 老二大学生怎么样,就在家里不照样听他的? 摆摊的事儿,一方面是气自己丢面子,另一方面是觉得老二下了他的脸。和老三家一起瞒天过海,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不成? 吃着米糕,程建国这才慢悠悠开口:“金巧,你刚说的卤水是怎么回事?” 吴金巧说:“是我们供销科的老章,给他侄子问的。说是回城知青,拖家带口也没个正经工作。我说嫂子不做烧鸡了,他就说买卤水也行。他们自己做自己卖。” 这是程树想出来的折中办法。 程建国非不让摆摊,可之前做花生,却没有阻拦过。 只要不去摆摊让人看笑话,估摸他会同意。 再加上给程和平喝骨头汤,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程建国转头看向程永昌:“老二,你说呢?” 第59章 步入正轨 程永昌:“爸,都听您的。咱家厨房,不得您和妈说了算?您要觉得不好,我们就不做了。” 吴金巧想要说话,被程永福踢了一脚,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三呢?” 吴金巧叹气:“站在我的角度,肯定是希望能做的。虽说我娘家已经不做了,但老章是领导,拒绝了面子不好看。不过我现在是程家媳妇,肯定是听爸的话。爸要真觉得这个不合适,那就算了。” 程永福说:“自然是听爸的。” 程建国的毛总算被捋顺了。 做不做卤水不重要,只要不是摆摊,他也不想拦着孩子们赚钱。但老二老三实在气人,这俩家私底下怕是早知道对方干嘛,就是不把他这个大家长放眼里。老三家的使那么大力,恐怕也在里面掺和,有了好处拿。 却都闷着声,不将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心上。 “我是气你们赚钱吗?有这个心赚钱,说明你们知道干活,这是好事。我是气老二不知道轻重,我怕他做犯政策的事儿。既然你们都认识到了错误,这卤水也不是不能做……先说好,你们不要出面。如果再有邻居问起来就说咱们只卖卤水,前几天是人家临时有事,老二家的抹不开面子顶几天班。还有家用的事儿,是得说清楚。” 吴金巧已经听出老爷子的话音儿,笑呵呵说:“爸是明事理的人,我们都记下了。这厨房也不能白用,骨头汤也多熬点,不光和平能喝,家里其他人也都喝。我听大夫说,老年人喝点骨头汤,不容易摔跤,也是好东西呢。” 李芸忙不迭点头。 罗继春说:“说得轻松,厨房里米面油粮,你用了多少,还能天天盯着你瞧?你既然用公中的厨房,那钱是不是也得上交?” 他可是老职工。 不过对于生意来说,肯定能负担得起,还有得赚。 程永昌正要答应,程树已经先拒绝:“大不了我去厂子闹,和平哥跟我一个班,让老师同学远评评理,他是谁儿子,要二叔一家养?过继给我爸也不是不行。” 罗继春脸都绿了。 程建国哪能同意,脸色沉了下来。程树站了起来,用手按住桌子一角。 程建国眼皮疯狂跳动,怕程树再发疯,”……以后厨房,就你们贴补了。“ 程树这才把手放下来,笑着说:”那多谢爷爷了。“· 程建国瞪了程树半天,半天才把气喘匀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吴金巧忙催着程永福去火车站拿筒骨。 骨头汤总算炖起来。 …… 活鸡还是送到建国路。 但现在做烧鸡的不是李芸,而是李奶奶。 烧鸡的流程简单。 先炸再卤,美味重点在卤水之中。 做了一辈子饭的李奶奶很快掌握重点,又找来两个姐妹帮忙杀鸡。 程树一看,呦,老熟人,是曾建国的奶奶。 曾奶奶朝程树一笑,问曾建国还有没有欺负人。“那小子混账呢,有什么事你一定找我。” 程树说:“没有,奶奶,我一直没见着他。” 说也奇怪,曾建国人这么暴力,偏曾卫国胆小懦弱,曾建国也不曾来学校给他撑腰。现在曾卫国都是绕着程树走。 “没有就好。”曾奶奶放了心。 她虽说脚小不好走动,但手脚比李奶奶还要麻利。 几个老太太在院子里分工合作,要比李芸动作快得多。 “这样一天能做一二百只。” 吴金巧和另两家每家要五十只,一天下来也要一百五十只烧鸡。 “就按之前价格算,人你们也不用见了,就当卖给我好了。”吴金巧说。 程树说:“人家直接来我们这里买,价格不一样吧?” 吴金巧这是要赚二道差价啊。 “话是没错,但人家跟你非亲非故,没有我正式工的身份做担保,人家凭什么订你们家的烧鸡?再说了,这些人要经验没经验,我还得给他们找地方教他们怎么卖东西,且麻烦着呢。大家个赚个的钱。”吴金巧也没否认。 李芸没什么,卖给谁都是卖,程树却怏怏不乐。 回家后程永昌听了,开解道:“这就是经济,有人做源头,有人做中间商。你三婶说的没错,个赚个的钱。真要是我们自己去找人进货,未必找得到。她就是靠这些信息吃饭的,总不能让人家给咱们白介绍生意。介绍的多了,大家都有得赚不是?” 程树这才明白过来。 也是,她总不能把所有的钱都赚到手。 一步一步来吧。 …… 李芸只需要每天做好三桶浓缩卤水送到建国路,销售什么的完全不再操心,竟也觉得这样的模式挺省心。 吴金巧也凭借着多年的销售经验,给另两家选了两个市场,生意都还不错。 而在百货公司南广场摆摊的生意是最好的。 吴金巧每天红光满面,觉得日子有奔头极了,还想着再要拉人进来。 程树也迎来了期中考试。 经过一段时间复习,她完全适应了城里极度。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三。离第一名的程和平,总分只差七分。 第60章 失利 罗继春拿着成绩单,脸拧成了麻花。 自己的成功固然开心。 但别人的成功让人面目全非。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程树能考这样成绩。 每天吃吃喝喝玩玩,还要操心李芸生意。 过年期间全天都去给李芸帮忙。 最近放学,学到晚上十点就喊累。 那她辛苦熬夜学习的和平算什么? “你作弊了!”罗继春尖叫。 话音刚落,一个布条落在她的脸上,酸臭的味道让她差点呕出来。 “什么东西!”罗继春一把辉掉,仔细一看竟然是小孩儿的臭袜子。 程树也嫌臭,一边叉着程柏脖子让他去捡自己袜子,“你再把袜子往我洗衣盆里塞,就别叫我姐了。” 一边指着罗继春:“大伯母要是觉得我们成绩有问题,我这就带你去找我们校长,整个初三重考一遍呗。你觉得我作弊,我还觉得这次没考好。” 罗继春讪笑一下,就算程树真的作弊,她也不能去闹啊。老师再对和平有意见就不好了。 她咳了一声:“我就是惊讶嘛。小树提升这么快,是不是老二有什么秘诀?” 程树说:“要说真的有。” 罗继春又气又恼:“好个老二,敢藏私……” “秘诀就是我聪明,天生的没办法。我爸成绩就不说了,我妈成绩也很好,高中年级第一。大伯大伯母以前成绩怎么样?” 程树理直气壮。 罗继春脸上肌肉又开始跳。 怎么样? 她就小学毕业,能怎么样? 程永辉倒是念了初中……成绩也没法提。 这是说她家和平脑子笨? 罗继春噎个半死。 转头去厨房找李芸:“你家程柏也太埋汰,好歹是在城里了,你也给收拾干净点……看看我家和平……” 程柏不服气,被程树压着,把自己的几只袜子都捡了出来。 “和平哥连袜子都不自己洗,怎么就干净了?懒得要死。” 李芸平时只给洗大件,像袜子内衣,都是几个孩子自己洗。 连程宛也自己洗内衣,只有程和平被供起来,四体不勤。 同样都是大孙子,程柏很不服气。 程柏也要自己洗,每次都拖拖拉拉,要人拉着才行。 他偷塞袜子到程树那边失败,团吧团吧塞到程棉的衣服堆里。 不出意料,又是被揍很惨的一天。 程树的成绩让罗继春呕得不行。其他人却都还好。 程永辉觉得程树就是运气好,运气不能当饭吃。 程和平也安慰罗继春:“程树的英语很好,九十九分,我们班就她一个上九十。二叔说我有很大提升空间,五到十分没问题。” “二叔二叔,你二叔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二叔给我讲课够辛苦了,再说还有学校的老师,我又不是只能靠二叔学习。你要实在不喜欢,我跟二叔说不用给我补习了,让他去给程树讲吧。” “哎呦,祖宗我就是说说。行我不说了,你好好复习啊。”罗继春郁闷。 自家和平就是太善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光看程永昌老实,不知道人家藏奸呢。真要好好教,这么天天补课,能比程树差几分?还是偏心自己闺女。 可惜程永昌面上做的太好,谁都知道他整天给程和平补课,都顾不上自己闺女。 照这么下去,大家不会觉得和平太笨吧? 程建国则很高兴。 毕竟是自己孙女,成绩好自己面上也有光。 看程柏都顺眼几分。 到底是老二聪明,生的孩子也不错。 说不定家里能多出几个大学生。 那得多风光。 程永昌奖励程树十元巨款。 “这样就很好。小树,你底子好又聪明,你老爸强多了。保持这成绩,清北都考得。” 程永昌也曾有一颗清北的梦想。 可惜耽误多年,也没多少时间让他复习。稀里糊涂的考到省大,就把希望放在了程树身上。 程树摇头,她可没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能考到省大就不错。 如果可以,她更想去南方的学校。 听吴金巧那些乘务员同事讲,那边人脑子活又务实。只要能挣钱,谁管你正式工小摊贩。哪像她爷爷,抱着国营单位小领导的面子,不要摆摊商贩的里子。 真是糟心。 成绩她心里有数,考成这样也没什么好骄傲的。等她超过程和平才好气一气大伯家。 唯一开心的是李芸的烧鸡生意。 吴金巧又张罗了两个客户,总共多添一百只鸡。 吴金巧天生是销售的一把好手,星期天没事,就跟程永福骑车在城里各处乱转。哪里摆摊合适,她早就摸透。 除了庄宝珍在重新开了的火车站市场上卖货,其他两人的摊位生意也都很火爆。 现在又加两人的,李芸那边早忙得不可开交。 她现在白天去建国路一趟看货,回家就钻进厨房准备卤水。 连吴金巧都进去给搭把手。 厨房现在的开支都是李芸付钱,程建国已经不给这方面的家用。 李芸没有声张,也没有降低家里伙食。 程建国很满意她懂事,对她这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底线就是李芸不能再出面摆摊,其他也就不管了。 程树周末也去建国路帮忙。 该学的课程已经学完,学校里老师也完全放管。不想继续念的每天趴在教室后面睡觉,想要学习的坐到前面去,跟着老师复习。 程树这次模拟的成绩并不理想,掉了两名。 罗继春抓一把瓜子,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李芸和吴金巧。 “以后二弟妹就享福了,老二该分配工作了吧?有没有想要去的单位?去年他们专业,不是好多分到工商局的吗?就是不知道你家程树能不能考上大学,这成绩也太不稳定了,不像我家和平。每次都是第一。” 李芸冲罗继春笑笑,并不理会对方酸话。 吴金巧说:“那是,我也羡慕二嫂。二哥可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自己又有手艺,谁不羡慕啊?” “我就没这么福气了,要不是我家和平争气,我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中考……” “有咱二哥这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补习,你就等着收通知书吧。每次都是第一,中考不得考个全市第一啊。”吴金巧打断她的话。 有什么好炫耀的啊,高中都没上呢。 就算上大学,也不是程家第一个大学生,有什么可神气的。 吴金巧烦死她了,她跟李芸都有活儿,连陈素怡也闲不住。就罗继春,天天和平挂嘴边,像个免死金牌一样,支着两只手干看着,还以为她是婆婆呢。 被抢白一顿,罗继春也没说话,转身走了。 等和平考上大学,看他们怎么说。 第61章 去广府 周末,程树照例出门去建国路,张智博先找了来。 “我哥他们要把手头那批书处理掉,你有没有想要的,给你批发价。” 程树说:“你表哥不做租书生意了?” “他们要回广府了,租书生意太费神。连录像厅都盘出去了。” 程树问:“做什么生意?最近不是打击投机倒把?他们还敢去?” 不光开录像厅,梁杰他们还弄些“尖货”卖。 不过自从年后,就没敢出门,专心开录像厅。 张智博说:“现在风声松了,上面也不是不让做生意,打击的是大规模倒买倒卖的。我哥他们那些,根本没人管。只要不是水货就成。” “水货是什么?” “就是港城那边来的,不上税的,走私货。我哥说他们想卖时装和电子产品,具体到广府再说。看不上录像厅那点钱。” 程树心里一动。 跟着张智博到了录像厅。 比刚开业还要似模似样。 大门旁边竖着“录像厅”招牌,来来往往的人挺多,旁边还有个老奶奶卖冰镇汽水。 张智博走过去买了两瓶。 老奶奶接过钱,从棉被包裹点木头箱子里拿出冰凉的汽水。 张智博递给程树一瓶,带她走进店里。 还是一样的格局,四面拉着布帘子。录像机前摆着条凳,挤挤挨挨都是人,一张凳子上能坐三四个。 张智博跟售票阿姨打了个招呼,“张阿姨,我哥他们呢?” “已经坐车走了。书都在里,你自己挑吧。一本两块。你要的话一块八。” 那些书丢在角落里。 程树看一眼录像厅,一个人进门就要收五毛,这么多人,一天不得几百块的赚? 难怪看不上租书生意。 不过…… 程树问道:“要是都拿多少钱?” 张智博惊讶看她。 张姐也抬起头:“小姑娘,这有二百来本书了。要是都拿,给你算一块五。” 程树蹲地上数了数。 四个大纸箱,一共有二百三十八本书。 其中有一些是杂志,剩下的都是小说。 程树把杂志拿出来翻了翻,也都是故事刊。 小说看名字,都是和《射雕》差不多的武侠小说。还有爱情小说和一些谍战什么的。 《一只绣花鞋》火了以后,这种小说很多。 程树在心里算了算,低声对张智博说:“租书生意也不错啊,一天一毛钱,二百多租出去五十本,就有五块。这些书三百多块,暑假两个月就回本了。” 张智博惊讶:“你是要做门生意?” “我阿姨最近要开门店,我想在她店门口摆租书摊。晚上书就放店里。”程树解释。 以后肯定要做烧鸡,程永昌提议他们干脆开家饭店。他听工商局的学长说,最近鼓励私人开店,营业执照比较好拿。饭店还能从供应站申请粮食,不需要到处找物资。 张智博惊讶程树家里的变化。之前他可记得程树刚从农村来,才摆摊多久都开店了? 他托着下巴犹豫开口:“我能问家里要一百块……我去问问林红军。” 程树也能拿出一百多块。 做生意时候,李芸就说程树贡献多,利润有她的三成。 只是钱都在账上,程树还从来没支取过。 她要取钱,李芸和程永昌应该也不会过问。 剩下两百块她都包了也行,拉来林红军入股,是因为这人太闲。 他的成绩上个高中没问题,也没有追求名校,只求个高中毕业证书,最近清闲得不行。 看见这么多小说,一下就笑了。 “没问题啊,我问我哥借钱。” “最近我们没空,借书的事儿就交给你了。”程树说。 林红军没做过生意,正新鲜呢,答应很痛快。“你就放心吧。我之前也借过你书,流程我熟。等暑假咱们挣了钱,去山里玩吧。” 已经规划起暑期生活了。 程树说:“到时候看,没有意外到时候我家要开店,恐怕没时间。” 张智博手头没那么多现钱,跟家里一说,家里只当给他零用钱,没将做生意这件事放心上。 钱凑齐后,由张智博出面,将这些书搞到三百三,方便几人分账。 张姐看着不好说话,没想到意外痛快,指着书让他们赶紧搬:“这帮看录像的小子天天来偷书,这几天丢了十几本了。你们拿走,我也安心了。” 这么多人,她也没工夫盯着。还不如卖出去回本。 几个人搬着书到了建国路。 李芸没在,只有李奶奶和其他两人在忙碌。 程树跟李奶奶打了个招呼,放好书,却在大门口碰到了曾建国。 曾家就在李奶奶家斜对门。 走大路碰不上,走后门去坐公交,刚好经过他家院门。 曾建国手上的石膏去了,晃晃悠悠叫住张智博。 张智博警醒地瞪他,将程树护在身后。 程树拨开他,“没事,曾奶奶在院里呢。” 她来建国路帮忙,也碰到曾建国。 曾奶奶帮忙做烧鸡,曾建国来接过她几次。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倒没起冲突。 程树对曾建国说:“建国,你有什么事?” 曾建国脸都绿了,“建国是你叫的吗?没找你,我找张智博。你哥去哪儿了?最近没见他们几个,别当缩头乌龟不出来了吧?” 手臂刚好,曾建国就想找回场子。谁知道找不到梁杰他们人。 程树耸耸肩,曾建国和程建国同名,叫建国,总有种隐秘的快感。 她不好直呼爷爷的名字,叫叫曾建国不过分吧? 张智博说:“你一个手下败将,值得谁躲你?他们当然是赚钱去了,你有人民币香?” “他们去广府了?” 张智博懒得理,说了句不知道。 曾建国脸色沉沉。 等曾奶奶回家,曾建国说:“奶,咱家还有多钱?” 曾奶奶大惊失色:“你去赌了?” “没啊?” “你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不要脸的。” “那都哪儿啊,别动手……” 曾卫国躲远看热闹。 曾建国气道:“我要去广府,你借我点钱。” 去广府很了不起吗?他也能去。 “你怎么不去西天?就想骗我的棺材本。我也不指望你养老,你好意思贪老太婆的钱?想赚钱扫厕所去!” 曾奶奶知道曾建国没有违法乱纪,也就不再管他。 有手有脚的青年,居委会也介绍了几个活。要不是他们家困难,轮得着他们吗? 不是嫌脏就是嫌苦,好意思问她一个小老太要钱? 曾建国叹气。 晚上来到附近新开的滑冰场。 几个灯泡,一个录音机,几圈棉线,就圈出个场地,每人收五毛钱。 曾建国愤愤不平,怎么别人赚钱就这么容易。 第62章 空调厂 “咱也去圈个地方。”曾建国对同行的孟山虎说。 孟山虎嗤笑:“曾哥,别发梦了。人家老板是这厂副厂长的公子,就这么平整的水泥地,一般人能租来?你也不看看这什么位置。比咱们柏油马路还平。还有这电,这鞋,这收音机,普通人给你开你也开不起。” 曾建国哑口无言,孟山虎说的都是实话。 他跟孟山虎都是附近混混。 为什么出来混,还不是没个好家庭,没有好工作。 他想去广府,连车票钱都买不起。 “怎么曾哥,想赚钱了?” “你有门路?” 孟山虎是真惊讶了。 曾建国又穷又横,对赚钱的事儿一直不大上心。 孟山虎笑道:“要赚钱还不容易?哥们最近在电影院门口卖瓜子,正需要人呢!” “这需要什么人?” 曾建国不明白。 孟山虎一笑:“电影院门口就那么大点儿地方,那么多人。好多摊贩都瞄准那块可不行。不是得要人坐镇嘛。也不要干什么,曾哥过去转转就行。” 就是让他打架? 曾建国沉默。 上次他和梁杰他们打架,也是为了孟山虎出头。 孟山虎想跟梁杰他们买录像机,梁杰他们不肯卖,就打起来了。 孟山虎的爸爸跟曾建国爸爸关系不错。 曾家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孟家接济过他们。 为孟山虎出头没问题。可这驱赶别人不让摆摊,成什么人了? 再说,奶奶上次为了凑医药费,急得差点昏过去,他可不想奶奶出事。 “哎呦,我的哥,没说要去打架。我在电影院、文化宫还有南广场都有摊儿。去转转就成。就咱们这身板一亮,别人不敢说什么的。一个月十块钱。” 十块钱,曾建国没出息的同意了。 …… 林红军拿了书去学校,生意火爆的出奇。 等着拿毕业证的学生很多,想要继续考的才是少数。 这些学生没有学习动力,天天在学校煎熬。一看见小说,跟看见亲爹妈一样。 初三六个班,二百来人,有三分之一的同学都跟林红军借了小说。 林红军第一次感受到做生意的魅力。 虽说他家庭条件不错,可从来没这么多经过他手。 初三学生就这么多,撑死借一百本。 建国路还有一百多本书躺着。 林红军找程树和张智博商量:“要不我也去摆摊租书?” “不上课了?” “周末也行啊。”林红军正在兴头上,恨不能一天赚他个几百块。“我想买台电视。” 哗,好大口气。 张智博没好气道:“你别忘了咱三人入伙,你分多少钱,还买电视机。” 林红军说:“你不知道,生意可好呢。周末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学习。” 程树摇头:“那人家要是只想租一天,你怎么算?每周来还一次,是你吃亏还是让客人吃亏?” 租书灵活,却必须要有固定摊位。 人家来还书你不在,多掏的租金算谁的? 林红军没想这么多,被程树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 “我晚上有时间,现在老师也不管我们上不上晚自习,五点多就放学。”林红军决定晚上去摆摊。 这些事情,找吴金巧准没错。 她现在手头管着五家摊位。 两边进货交货结算货款,都是她忙着张罗。 就这还觉得生意不够大,想在省城每个市场都开一家烧鸡摊。 程树一问,吴金巧一拍手。 “刚好,最近人民公园那边开了夜市。离建国路两条街。那边有金光百货、新华书店、晚上别提多热闹。摆摊的不说,还有溜冰场、跳舞场,知道什么是迪斯科吗?我昨天才在那边买了条喇叭裤!” 吴金巧神采飞扬,当场就给程树跳了几段。 程树乐不可支,如果吴金巧不说,她以为吴金巧跳大神呢。 “就是你三叔的舞技不行,等你考完试三婶带你去玩。” 林红军听说夜市,当天就骑着自行车载着一筐书去了。 “……你们不知道那有多热闹,光是摆摊的就挤满了一整条人民路。周围有第二机械厂、青州啤酒厂分厂、百利食品厂,工人多得跟流水一样,一下工,自行车能把街道淹了。我刚去没一会儿书去被借空,那些单身工人有钱着呢。这边喝着青州啤酒,那边吃着夜市,我还看见你家烧鸡,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还有那些跳舞的,啧啧,卷着大波浪,大半夜还有人戴墨镜……” “溜冰要带女孩子,不会滑带着得拉拉小手吧,万一摔着了,不得去救啊。溜冰场就有几个混混,专门找漂亮女孩子吓唬,等人家一慌,快摔了,他们再去扶,哎呀,那场面不能看……” 林红军说着不能看,脸上却泛着兴奋红光。 转头拉了几个同学,男男女女一大群人约着去滑旱冰。 程树跟张智博就过了一把耳瘾,继续苦哈哈的复习。 五月六月一晃而过,天气越发热起来。 程永昌的工作定下来,在市里新建的空调厂工作。 程树等人心里的大石也落下来。 大学生一般来讲都是回原籍分配。 但省城的工作却是最抢手的。 程永昌没有背景,谁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留下。 万一分配到别的城市,李芸和孩子们的户口就是大问题。 “爸,空调厂,有空调发吗?”程柏仰着头问。 他连空调是什么都不知道,刚程永昌给他解释了下,就是能让人凉快的东西。 程柏以为跟风扇差不多,去闹着要。 这里夏天比西北夏天热太多,几个人都受不了。 尤其是程树,她原本就火气大,最近咽喉肿痛、头痛鼻塞,医生说是热伤风,开了药也不见好。 也眼巴巴看着程永昌。 程永昌大笑:“别说我了,就是单位去也不一定能批。批下来,这电路也未必带得起。再说了,你知道一台空调要多少钱吗?” 程柏摇头,程树也看过来。 她都没见过空调呢,还能比电视机贵。 “一万。” “啥?” 大家都惊掉下巴,唯有程柏分不清楚一百和一万的区别,“咱家也有钱了,爸爸你买一台吧。” 程永昌笑着把儿子顶起来,“你也太看得起你爸爸了。” 第63章 习题 大家都惊掉下巴,唯有程柏分不清楚一百和一万的区别,“咱家也有钱了,爸爸你买一台吧。” 程永昌笑着把儿子顶起来,“你也太看得起你爸爸了。” 空调是买不起的,条件好点的能买到风扇,就很值得显摆了。 空调昌厂原本属于省机械厂的业务。今年产业调整,被省里分出来,单独在西边产业园划出好大一块地建新厂。新厂级别高,空调产量也好,都觉得程永昌前途无量。 程建国出门腰板都挺直几分。 不光家里人高兴,外面朋友同学也都联系多起来。 程永昌先在家里庆祝完,又跟同学联谊。倒是让他跟一个电风扇厂的同学重新联系到,还弄到了一张电风扇票。 没多久,一台二手电风扇就被搬回了家。 程建国惊愕:“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得多少钱?” 程永昌用一张电风扇票和四十块,跟他们学习系主任换的。新风扇要二百多,太贵。 这是台式扇,底盘又重。 主任想换一台落地式的,一直弄不来电风扇票。 “四十。”程永昌说了缘由。 程建国脸上也带了笑。“很好,你从小不爱说话,回来以后也不爱走动这些关系。现在就挺好嘛,多跟你同学老师联系,都是省大出来的,以后工作都不会差。” 罗继春道:“老二最近挣不少吧?也难怪,以后就是空调厂的领导,电风扇想买就买,真是奢侈。这要换成粮食,得吃多少天呢。” 程树说:“大伯母上个月是不是发了奖金?怎么也没见您交出来?” 家用是固定的,奖金什么都是自己拿。 那凭什么她们家就要上缴所有? “都闭嘴,不嫌丢人的。” 程建国呵斥一句,张罗程永福去摆桌子,自己打来水把原本就很干净的电扇擦一遍,才插上电。 大家都兴高采烈,唯有程树冷笑两声。 李芸说:“怎么了?你不是热得起痱子了吗?你爸特地给你买的。晚上用可凉快了。” “凉快有什么用?就这么一张风扇票,等咱们搬走再买啊。你且看着吧,咱能用上才见鬼了。” 李芸一愣,也懊恼起来。 别说用不上,搬家时候都不能带走。 还不如这票留着,等她们搬离程家后再买呢。 插上电,风扇运转,带来了夏日难得的凉爽。 呼呼的凉风吹在身上,程柏乐坏了,掀起衣服,敞着肚皮吹风。 程永昌将他抓回去,“把衣服穿好,你想拉肚子是不?哪有这样吹的?” 邻居们也都跑来吹风扇。 “你说说,电视机买不到,风扇都没货。真是的。” “一年比一年热,我小时候晚上还要盖被子。” “这台风扇多钱?贵吧?你家永昌真是出息了。” “多孝顺的孩子……” 九点过后,大家陆续回去。 程柏拔掉插头,扛着风扇就回屋子。他人小力气小,差点把风扇给砸了。 “小心点。”程建国眼疾手快扶住风扇,“搬哪儿去?” “回屋睡觉啊。”程柏说,“晚上得用。” 程建国说:“光你用,别人不用了?你和平哥要中考呢。” “我姐姐也要考。”程柏抱着风扇不撒手。 程永昌愣了一下,之前光顾着买风扇,倒没多想。 “爸……小树不适应省城的环境,热伤风一直没好,就先让她用吧。”程永昌说。 程建国冷笑:“也对,你自己托人弄的票,自己掏钱买的,其他人怎么能用呢?我跟你妈更不配用了。” 程永昌汗都要下来了。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一家人谁都能用。” 程建国刚要开口,程树坐在一边咳得撕心裂肺。 “爷爷,你和奶奶用没问题。”要是他给程和平,程树就是退了风扇也不答应。 程建国深吸一口气,说:“咱们大人就不用了,几个孩子就在堂屋打地铺,一个风扇也足够。” 再热点儿的天,大家都去屋顶睡。 就是蚊子多。 这样也好。 程树她们扯了席子出来。 程树带着程棉和程宛睡一张,程和平跟程柏睡一张。 程永福年轻大小伙子,火气大,也热的够呛。晚上就挤在程柏边儿上。 后半夜程永福就被几个孩子撵回屋。 呼噜声堪比牛叫,也不知道三婶儿怎么忍受的。 有了风扇,程树的热伤风也好了些,整个人重新精神起来。 最近考试,她拿到了第一名。 整个五班都震动了。 初中三年,大部分的考试第一名都被程和平包揽。 程和平自己也十分错愕。 “是你堂妹啊。你们家学习都这么好吗?你二叔还是大学生。”蒋星羡慕的说。 程树第一,程和平第二,蒋星也降了一名,成为班级第三。 她好胜心并不重,稍微失落一番就不放心上,反倒觉得程家人都很厉害。 “她就是我二叔的女儿。” 蒋星说:“难怪,你二叔在家给她补习了吧?不然她成绩怎么提高这么快?你也让你二叔帮帮你嘛。” “我……我知道了。”程和平面上不显,只盯着成绩单看。 不止英语,程树的理科和数学成绩都很好。 也都很稳定。 如果语文和政治发挥好,那么总分会提升很快。 程和平相反,英语一般,数学和理科总是很吃力。需要大量的题目来维持成绩。 他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是清楚的。 程永昌补习最多的人是自己。 程树既没有熬夜苦读,也没有二叔耳提面命。 可她偏偏就是轻松赢了。 程树也觉得越来越轻松。 她前段时间主攻的数学和理科,语文政治要背的东西,放到考前突击。成绩自然也就起来了。 这就是他们老师拿来去年的考卷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中考也是才恢复,能参考的试卷有限。 程树拿了卷子回家,也没跟家里说。 程和平就更不可能说了。 但他心情不好,几乎没怎么吃饭,就钻进房间里埋头苦读。 程树现在每晚都坐在堂屋,吹着风扇,背政治。 程树在,程和平心里拧巴,也不愿出去。 宁肯在自己闷热的屋子里。 罗继春察觉不对劲,到屋里一看,程和平汗流浃背,只顾做着习题。 第64章 吵架 “和平,这么热天出去写啊。”罗继春心疼的看着程和平。“你成绩已经够好的了,不用这么刻苦。” 程和平听得心烦,“妈,你别管了。别打扰我。” “哎哎。”罗继春不好再说,叫程和平出去也不去。 她出了门,想找蒲扇来给程和平扇风,又被程和平赶了出去。 “饭也没吃多少,再这样熬下去可不行。”罗继春对程永辉说。 程永辉皱眉,想去看看程和平,也被程和平推了出来。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程和平闷在屋子里,比之前学习更刻苦。 再次测试的时候,还是第二。 程和平整个人都不好了。 蒋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更想问问程树,有什么提高成绩的秘诀。 不过看着眉头紧皱的程和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候去问,程和平不得恨死她。 程和平更加刻苦。 之前还在饭桌上吃饭,这下连盘子带碗端回房间。 程建国劝了一次,程和平只说最后冲刺。 罗继春不知道程和平怎么了,就是心疼儿子。 按她的想法,老爷子肯定要阻拦。谁知道程建国不管,“妇人之见,男孩子发奋图强是好事,你别拖了和平后腿。明天……去买只鸡回来,给和平补补。” 本想让李芸去买,又想万一李芸拖着不肯,不是耽误了程和平。回到屋子,拿出钱让罗继春亲自去。 罗继春隔天早早就去了菜场,遇到了上学去的蒋星。 “蒋星,你等等。好孩子,你知道和平最近在学校有什么烦心事吗?最近他不爱说话,饭也不太吃,一放学就钻屋子里。我实在是担心。” 罗继春问。 蒋星说:“阿姨,没事的,就是……” 她迟疑一下。 “好孩子,你给阿姨说说吧,要不我去问问你们易老师?” “阿姨,别去。其实没什么,就是这几次考试,和平不是第一名。你知道他成绩一直都很好,有些受不了吧。” 罗继春不信:“不可能。我家和平期中考试还是第一呢?第一是谁?是你?” 罗继春眼神锐利。 蒋星被她看得很不舒服,怯怯退后一步:“不是我,是你们家程树。” “程树?她第一?你没跟阿姨开玩笑吧?不可能,她……她一定是侥幸,要不就是作弊。” “已经是第二次了。”蒋星嘀咕。 之前见过罗继春几次,蒋星是班长,班长会指引家长进教室,罗继春每次都笑眯眯的,拉着她手夸。 难怪程和平考不好那么难过,他家里人肯定很重视成绩。不知道会不会骂他。 蒋星有些后悔说这些,说自己还要上学,匆忙走了。 罗继春一口火烧的心口疼。 她不觉得是程和平成绩不好,就觉得肯定是程永昌藏了私。 “亏我们和平那么信任你二弟,他倒好,根本不管你们兄弟情谊!”罗继春对着程永辉又掐又拧。 程永辉站起来:“我去找他去!” “去什么?跟大家说和平没程树考得好?”罗继春瞪过去,“那和平面子还要不要了?他考试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全省城又不是只有程永昌一个大学生,听说省大学生给人补课呢,我去打听打听。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和平底子好,换个老师绝对突飞猛进。”罗继春说。 …… 隔天李芸拿回来新鲜桑葚,是方俊从村子里摘的,特别香甜。 程树往嘴里丢几个,剩下的递给程棉。 “你怎么不去玩?程柏跑哪儿去了?” 程棉躲在床上,背过身不说话。 程树觉得不对劲,把人翻过来才看见程棉眼睛肿成核桃。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跟人打架了?” 不应该啊,程棉打架还是跟她学的,不至于打不过就哭鼻子吧? 程棉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你骗鬼呢?”程树将碗往床上一放,出去就找李芸问。 李芸在厨房做卤水,闻言说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跟其他孩子闹别扭了。” 还是隔壁的毛毛跟程树说了实话,“程棉被程爷爷和李阿姨骂了,说她胡说八道。” “程宛姐还说程二叔不是程棉姐的爸爸,说她亲爸早死了。程树姐,程棉姐是你们捡来的啊?”毛毛不懂,以为程棉不是他们亲生的。 “放屁,程宛胡说。”程树火冒三丈。“我爷爷为啥骂程棉?就因为程宛骂她?” 毛毛摇头,我不知道。 还是吴金巧告诉了她什么事。 “程宛跑过去跟你爷爷告状,说你爸说程和平考不上大学。你爷爷就把程棉叫来问,你阿姨打了程棉几下,说都是她胡说的。” 吴金巧撇撇嘴,“程棉可是捅了大篓子,和平可是老爷子的心肝呢。指望着他给老程家出人头地。” 老二程永昌自小在乡下长大,跟二老不亲。 老三程永福又是个混不吝的。 只有程老大跟程和平被老爷子放在眼里。 吴金巧心里也不大痛快。 程树的火更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李芸是程棉亲妈,她打人程树没法管,不过程宛敢这么说话,可不能平白放过她。 程树怒气冲冲找到程宛。 程宛正在罗继春屋里哭。 程建国虽然生气程棉的话,但李芸已经动手打了孩子,他也不好跟程棉计较,免得让人说他欺负继孙女。就两个孩子一起骂了。 程宛可委屈,哭得稀里哗啦。 程和平说:“你怎么跟程棉吵起来,你们不是玩得挺好吗?” 罗继春不让她跟程棉玩都不听。 “还不是……还不是妈说二叔欺负你,说他不好好给你教课,你才考得不好,让小树姐得了第一。我就问程棉是不是真的。要是二叔真欺负你,我给你出头!” 程宛抹着眼泪,“结果程棉说不是二叔不好好教,是哥哥自己笨,还说你没小树姐聪明。” 罗继春忙叫她闭嘴。“我什么时候说的?你在哪儿听的就乱说?” 程和平面上火辣辣。 “妈,你知道我成绩了?跟程宛乱说什么!” 第65章 憋着坏 罗继春咳嗽两声,“昨天不是碰到蒋星了吗?她就提了一嘴。和平,不是我说,你自己不用难过,是你二叔没有好好教你。你看看,还在外面这样说你。程棉那孩子老实,你二叔没说她难道自己胡诌不成?” 程和平摆手:“谁知道二叔说了什么,小孩子气话你也当真?” 罗继春点着程和平说:“你可长点心,你二叔要真心给你补课,你成绩……” “不安好心?那你让你儿子听我爸讲课?占便宜没够是不是?”程树眼睛冒火,冲进来将程宛拖下床,“走,给我家程棉道歉。” 罗继春被程树吓得一个激灵。 “你这孩子怎么偷听让讲话……你拉小宛干什么?程树!” 程宛原本还默默流眼泪,被程树拉起来,吓得哇哇大哭。 程树劲可真不小,一手拖着程宛,一手推开罗继春,硬是将程宛拖到堂屋。 动静太大,家里人都惊动了。 连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 程建国脸涨成猪肝色,“程树,你干什么?要翻天不成?” 李芸也丢了魂,一叠声叫程树放人。 程建国以为是刚才那事,他也不想程永昌跟大房有龃龉,“刚才程宛跟程棉胡说八道,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你快放手。” 程树指着程宛说:“您批评过她了?那她说程棉不是我爸闺女,说她是野孩子,您批评她了吗?程棉乱说话您批评了,但程宛呢?这话她能说?” 程建国一噎,这话程宛可没跟他们说。 “是不是我爸闺女,我们自家说了算法律说了算,要你多什么嘴嚼什么舌根?”程树将程宛放开,程宛正哭着朝后挣,猛地被松开,狠狠摔个屁股墩,哭得更大声了。 程棉也摸到门口探头探脑。 程树叫一声程棉,让她站到自己身边,不管罗继春吃人的目光,“现在给我妹妹道歉!” “程树你不要太过分!”程和平搂住程宛,将她扶起来。 “呦,三好学生来了?你不是道德标兵吗?你来说说这事儿该不该道歉?”程树冷嘲热讽。 程和平也觉得程宛说话过分,可不过是两个小的争执,程树这么当众闹腾,程宛又埋在他胸口哭,也受到教训了。 他揽着程宛回房,程树叉着腰堵在房门口。 程建国气得不轻。 李芸更是紧张不已。她说不动程树,拉着程棉要走。“你能不能懂点事,惹得事还不够多?” 程棉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程树猛地推开李芸,“芸姨,你到底怕什么?我们几个才是一家人,程棉就是我爸的女儿,你到底是怕她惹事,还是看不起我爸?你嫁过来勤勤恳恳,住在我爷爷奶奶家,又是做饭又是洗衣又是打扫,你不欠我们程家。养程棉更是没花别人一分钱,为什么不能惹事?” “程宛,你给程棉道歉,再敢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我撕烂你的嘴!” 程宛吓得一哆嗦,终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程永昌回来时候,被程永辉夫妻好一通告状。 程永昌真以为程树又做了什么事,心虚的听着。尤其听到程棉将自己闲话说出来,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 “那都是为了让小树好好学习随口说的,让程棉给听了去。大哥大嫂别介意。” 罗继春哈一声,她就等着程永昌说呢。 之前是为了程和平面子不想说。 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 程树要不是考第一,至于这么嚣张。 还有老爷子,现在也开始偏心程树了。 “你看看你弟弟,果然说了实话。为了让程树好好学,就能编排你儿子!谁知道还耍了什么手段!现在连老爷子都偏心那一家了!程永辉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老婆孩子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罗继春指着程永辉鼻子骂。 这和骂程永昌有什么区别? 程永昌张口结舌,他还没闹明白什么状况呢。不就两小姑娘吵架吗?程树跟程棉都还吵过呢。怎么就闹到他不好好给程和平补课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程树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 “爸,我呢,这几次考试都是第一,恐怕大伯母不高兴了。也不知道她跟程宛说了什么,程宛就跟程棉吵起来。程棉说的那些话你知道,程宛说程棉野孩子没有亲生爸爸你知道不?现在大伯母说你没好好给程和平补课,所以和平哥的成绩才不好,咱今天就好好说说,你们到底补了什么。” 程树噼里啪啦说完,直接叫了程和平出来。 “和平哥,课是你听的。你自己说,到底好不好?” 程建国原本嫌程树又吵,听到这话,也狐疑看着程永昌,到底没阻拦。 程永昌说不出什么滋味。 大嫂质疑他,他不计较。罗继春小心眼他清楚,他不在乎。 可是自己亲大哥和亲爹都这样想他。 他为了给程和平补课,连程树都没怎么管。 现在程和平考不过程树,就说他没有教好? 程和平不啻被人扒光了衣服瞧,他脸上都要滴出血来。“爸妈,二叔教得很好,我成绩提升这么多,不都是二叔的功劳吗?” “那是你天天熬夜辛苦才考得好。真要教得好,就不是现在这个成绩!人家程树才是亲闺女,才给诀窍呢!” 这简直……程和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学习有诀窍?说一说就能突飞猛进? “妈,你非要我说……说我脑子不如程树是不是!” 程和平怒吼一声,眼圈泛红,头也不回的离开。 “儿子!儿子!”罗继春赶紧追过去。 程永昌叹气:“大哥,你也觉得有什么诀窍?觉得我给小树一说,她就能考第一。” 以往都是罗继春冲锋陷阵,他这个当大哥倒不好这么说。 “永昌,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大嫂就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一个大学生跟她计较?和平不是说了吗?你教得很好。你别往心里去。” 程建国也跟着帮腔。 “老大媳妇是不像话。永昌天天给和平讲课,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真想使坏,不教不就完了?和平是好孩子,你看他心里知道你对他好呢。你也不要多想。” 程永昌说:“我知道了。爸,大哥,棉棉就是我亲闺女。外人说什么我管不着,咱自家人不能这样说她。” 程永辉:“……” 第66章 直线下降 程棉今天哭狠了,早早就熟睡过去。搂着女儿,李芸抚摸她哭肿的眼皮。她比程棉还委屈,那死鬼丢下她们娘俩撒手,程棉就是拖油瓶。 但在程家讨生活,还跟人家孩子对着干,那肯定不行。 这事儿接过去。 程树记仇,好几天见到程宛跟程和平都绷着个脸。 但程棉第二天爬起来就好了。 程宛叫她组队跳皮筋,她就屁颠屁颠跟过去,让程树很是无语。 算了,她已经长大了,理解不了小孩子的世界。 …… 罗继春不信任程永昌,还真去另找了个退休老教师给程和平补课。 人家老师不上门,程和平每天晚自习不上,五点多就去老师家,吃一顿饭,复习到十点钟才回来。 罗继春满含希望,每天都问程和平怎么样,是不是比程永昌讲得好。 “都好。二叔讲的也好。” 程和平压力巨大。他既不能说程永昌没好好讲,也不能说他妈找来的老师水平不行。 平心而论,老教师教学多年,讲解起课程来深入浅出,是比程永昌要好懂。但他只擅长自己学科,对于整体把控和应试技巧就差一些。 程和平觉得两人水平都很好,不能一概而论。 罗继春只听他说好,高兴的红光满面,“和平你努努力,定要证明你比程树强,看你二叔一家还敢看不起你。” “二叔没有看不起我。”程和平叹气。 他妈对他很好,可就是听不懂他的话,或者她根本没有想懂。 考得好,就说明二叔没好好教。考不好,自己着急家里也着急。 程和平原本就心里就有事,这下就更心乱如麻。考试分数一次比一次低。 他神情恍惚,也不敢跟家里说,更加熬夜苦读,却又陷入恶性循环中。 家里不知道,程树却很清楚。 她心里好不痛快。 让罗继春怀疑程永昌没有好好教,她自己请来的老师,难道人家还能害了程和平不成? 还不都是程和平自己原因? 程树其他科稳定,语文和政治也突击背诵,成绩一日好过一日。 就在程树安心待考的时候,林红军鼻青脸肿来了学校。 张智博一问,好家伙,她们二百来本书,都被人抢了。 “前几天有几个人过来借书,不给钱也不给押金。好几个人,我也没敢拦。”林红军懊恼。 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小混混,不好惹。 “他们几个平时也过来夜市闲逛,第二次来的时候,我骑车子跑了。” 林红军机警,发觉这些人过来就跑。 可第三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刚骑到巷子里,有人往地上撒铁钉,两个轮胎都漏了气,然后被抢了书。 想去报警,又不敢。 一是他怕都是盗版书犯了政策,二来夜里黑洞洞,小巷子里一点光亮都没有。他根本没看清楚那几个人长相。 “不过,绝对是那几个混混,我听见声音!” 林红军又气又委屈。 他自己倒贴钱不说,还害得朋友也血本无归。 程树挽袖子:“今晚就去,我看谁敢偷咱们东西!” 张智博说:“你想干嘛?这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为了这些书,被打一顿不划算。再说咱们还要考试,亏了就亏了吧。” 林红军唉声叹气,也说算了。 “等中考完,我还钱给你们。”他考上高中,家里长辈会给红包。 那时候就有钱陪了。 程树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哪能咽下这口气。 “我不去干什么,但我得知道谁干的吧?他们偷书,不可能只是为了看。” 程树说。 非要林红军带她去夜市。 一放学,程树三人就朝夜市方向走去。 晚自习并非强制,班里大半的学生都提早回去。不上也不用跟老师请假。 三人到了地方,等到九点,那些人都没有来。 林红军说:“不一定什么时候来,隔几天来一次也是经常的。要不咱们先回去,我打听这些人是谁,总不能你们不上晚自习,就天天陪我蹲着儿?” 程树也只能无奈答应。 只是这口气不出,实在憋屈。 …… 曾建国这几天也不大痛快。 他挣到了十几块钱,也跟人打了一架。 确切来说是他打别人。 孟山虎手下张大癞子,跟别的摊贩起冲突,曾建国过去帮手。 对方是个中年人,根本经不起曾建国几拳头,骂骂咧咧跑了。 手里的十几包瓜子也丢下不要。 张大癞子笑嘻嘻的把那些瓜子捡起来,给曾建国递了一包,曾建国没要。 “还算了吧,山虎。你这活儿用不着我。”曾建国老大不痛快。 孟山虎笑道:“哥,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你说咱奶奶在给人做烧鸡,我要是也进点烧鸡卖怎么样?你在夜市也看到了,最火爆的生意,就是那家烧鸡。” 曾建国知道。 刚开始李芸盘下李奶奶家里的房子,才做多少? 后来雇佣人,自己奶奶也去帮忙。 说一天得有两三百只。 光是活鸡都是一筐一筐往里送。 只是…… 曾建国看一眼自己又看看孟山虎和他手下人,哪个都不是能卖货的。 “别了,人家要是不买,你是不是该打人了?” 孟山虎哈哈大笑,“我叫我妹来。” 孟山虎找到曾奶奶。 曾奶奶见到孟山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孟家对他们有恩,想去摆摊也不是坏事,年轻人就得找个事儿干。 曾奶奶带着曾建国和孟山虎上门。 李芸听曾奶奶说家里要卖货,也没多想。 曾奶奶人蛮好,干活也利索。 李芸说:“这倒没问题。就是我家的货先前都是给我妯娌卖,说好了每个市场就一个摊位。您家要卖,她卖的市场不能去。” 一个市场多少人? 摆两个摊子还怎么揽客? 曾奶奶很理解。 别说李芸不许,就是她自己选,肯定也会选没有同类摊位的市场。 如今才开放,卖东西的也渐渐多起来。 就是不去工商局规划的那几个市场,在大厂旁支个摊位,也能做起来。 “明白明白,我们不会去的。” 曾奶奶笑道。 “婶子,要是夜市那家不卖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去夜市卖?”孟山虎忽然开口。 曾建国脸色一变。 李芸说:“要是别人不卖,你们自然可以过去。只是……” 生意好好的,为什么不卖? “我听说夜市的老赵,最近身体不太好。” 第67章 摔断腿 “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他们出来,曾建国拉着孟山虎到一旁。 他才见过夜市卖烧鸡的老赵,生龙活虎的很。 奶奶每天闻着烧鸡味儿,馋得不是一天两天了。 手里有了钱,曾建国就去老赵那里买了一只。 还排了一会儿队。 孟山虎说:“我没想干什么,咱做的是正经生意。我是说万一老赵生病不能出摊,咱们还不能补上吗?” 吴金巧正上班,同事向红旗找到她。 “我表哥老赵,他昨天骑车摔断腿,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这几天恐怕没办法出摊了。” 吴金巧吃了一惊:“怎么会摔断腿?严不严重?” 老赵是她雇佣几个人里最老实的。他自己有工作,因家里有病人,所以过来兼职。其他人还因为抽成问题跟吴金巧扯皮,赵老从来没提过。 “要做手术。恐怕得耽误个把月。他说稳定了,就可以出摊。反正出摊时候是坐着的。到时候找人帮着骑车过去就成。就是这几天拿不了货,给你说一声。” 吴金巧惋惜。 她是拿抽成的买一只有一只的钱。 现在摊子停了,恐怕要耽误好一阵儿呢。 要不要再发展一个代替老赵? 最近还有人来问她呢。 想了想吴金巧作罢。现在火车站这一带,都知道她能帮人摆摊赚钱。不但有想从她这里进烧鸡的,还有想把自己东西放在她摊位上卖的。 虽说吴金巧从来没做过生意,但她敏锐觉得,这些都是赚钱机会。 自己不能贪小失大。 “等老赵恢复好了,继续过来摆摊。” 向红旗这才高高兴兴走了。她就怕老赵这活儿出变故。如今得了吴金巧的话,老赵也能安心养病。 等吴金巧给李芸说了,李芸彻底愣住。 “你是说老赵不卖货了?” “不是不卖,是歇息一两个月。”吴金巧说:“腿断了不得养养。哪有那么快。” 李芸眉头皱起,却是想到自己卖货给了曾奶奶。 “曾奶奶,就是帮我做烧鸡的老太太,她孙子也跟我拿货,想去摆摊。” 吴金巧心有不快,但又不能阻拦李芸不卖货。也知道这些竞争是迟早的事。好在省城足够大。 “卖就卖呗。你不会给她的价比我低吧?咱可是妯娌,我不求你给我多便宜,千万不能比我价格低。” “没有,比你还高五分呢。这个你放心,就是我听曾奶奶孙子说,他们想去夜市摆。” 吴金巧的眉毛竖起,“不行,夜市是老赵地盘。一家市场怎么能摆两个摊位?你让他去别的地方。” 李芸挺为难。 市场嘛,政府都不管谁去摆摊,她怎么能管? 再说人家还问她,要是夜市没人能不能去,自己不也答应了? “金巧,我只管卖我的烧鸡,你们在哪儿卖,怎么卖,我都不管。” 吴金巧走时的脸色难看极了。 李芸惴惴不安。 生怕自己做错了事。 程树放学回来就拉着她问。 “你三婶儿怕是要气好久。” 程树不以为意:“生气就生气呗,她还不是得进咱们的烧鸡,不影响生意就行。她就是吃这碗饭的,挣钱哪有这么顺顺利利?要是都给她卖,哪天她要是想压价,咱还得听她的不成?市场那么多,换个不就好了。” 李芸这才松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家来买咱们烧鸡,咱们又管不着他们在哪儿卖。” 说不动李芸,吴金巧干脆和程永福一块儿杀到市场。 以为对方就是李芸说的孤儿寡母,吴金巧还想哄劝威逼对方。 谁知道还没说两句,曾建国身边就冒出来几个半大小子。 手里或握着玻璃瓶,或拿着砖头、铁棍,将吴金巧和程永福围起来。 孟山虎笑容可掬:“我们可是看老赵受伤才来的,不能说他受伤没办法摆摊,就让我们也摆不成。人家工商都不这样干呢。” 吴金巧还能说什么?转身要走,那几个小子却不让开。 孟山虎继续说道:“阿姨,你是来撵我们的,还是来买东西的?” 被半大小子叫了阿姨,吴金巧跟吃了苍蝇一样。 孟山虎看上去也有十七八岁,自己也就比他大四五岁。 吴金巧咬牙切齿,拉住想要动手的程永福,丢下钱拎着一只烧鸡走了。 “我揍死那小子,你干嘛拦我!” 程永福以前也是有名小混混,打架斗殴跟家常便饭一样。 哪能受得了这么侮辱。 “行了,你也是结婚的人了。跟他们比什么?你是想吃牢饭?我跟你说,你要是被抓,我第二天就改嫁。”吴金巧骂道。 程永福哎一声,又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看我不也没动手吗?这烧鸡怎么办?吃了?” 两人齐齐向烧鸡看去,都露出厌恶的神色。 以往垂涎的鸡肉仍旧喷香,但两人根本吃不下,扔了又可惜。 吴金巧愤怒说:“算了,拿回家吧。” …… 林红军摸清楚了那些人的底细。 “都是机械厂的子弟。其中老大插队刚回来,剩下的初中毕业就没班上,到处晃荡。机械厂不是划出一块儿地做旱冰场吗?那几个人是维护的。没事儿的时候就在夜市上乱晃。” 林红军说得咬牙切齿。 张智博大叫一声:“就这几个人。还敢抢咱们的东西?我哥是出门了,咱们也有朋友啊。” 都是一个家属院,院里的青年混混不熟也认识。 花点钱,请过来帮忙也不难。 第68章 乱七八糟 六月下旬,学校放假。 中考生也要为高考生让路。 学校成为高考考场,程树等提着书本回家。 其他年级的都已经放假,只有他们还要等到七月中旬。 刻苦了几个月,程树和张智博林红军约着去夜市,顺便看看林红军打听出来的情报。 “美丽,一起去啊。” 程树拖住杨美丽的胳膊。 杨美丽摇头:“我得复习呢。” “劳逸结合你懂不懂?你看看你的黑眼圈,你就是太紧张了。” 程树说。 杨美丽这几个月几乎没有喘息时间,比程和平还要刻苦。 偏偏她容易紧张,越是临近考试,越是焦躁不安,辗转难眠。 程树看着就心焦。 “今晚我们去看看谁抢了我们的书,还是有点危险。你不去就算了。”程树故意这么说。 去看人是顺带的,她老早听林红军说夜市有趣,要不是为了中考,早就去玩了。 杨美丽说:“你们要去打架吗?都快中考了呀。” “不打,就是去玩的。”程树又改了口。 杨美丽才不信她说的,她怕程树等冲动,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跟着程树一起去。“说好了,今天绝不打架。” 程树挽着她胳膊,“那你要看好我!” 他们几人到夜市的时候,刚刚华灯初上。 道路两侧已经被各式摊贩占据,摊前围满了游客。 哪怕是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军,路过这里,也得下车跟着人流走,最后也干脆加入了顾客中。 杨美丽自己带了两个馒头,没有跟着他们一块吃饭。但也左顾右盼,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这比百货公司还要繁华。 等吃饱喝足,林红军领着他们来到旱冰场。 旱冰场和舞厅都在夜市尾巴处,各占两个开阔地方。 舞厅没什么场地讲究,在中间地方立了个高高杆子,上面挑着盏五颜六色的灯。灯光旋转,五彩灯光在舞池里变换。里面男男女女都沉浸在音乐之中,随着音乐摆动身体。 这个年代能来跳舞的,本身就很前卫,着装也大胆。 女的波浪卷,连衣裙,男的把头发用厚重发油梳在脑后,喇叭裤几乎要拖到地上。 保守的人路过,看一眼就要面红耳赤。 几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转到旱冰场,也有好几个异性拉着手滑冰。 林红军扭头看向程树和杨美丽。 杨美丽虽叫美丽,但人和名字没什么关系。头啃过的短发,布满青春痘的脸蛋,以及宽大的男士工服改装的短袖,实在让人难以生出什么别的念想。 至于程树,美是美的,他更想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哥。 林红军掏钱买了四个人的票,又买了四瓶汽水。 “我不去。”杨美丽挣脱程树的手,退后几步。 平白无故,她不愿欠林红军人情。 林红军笑道:“你们都是来帮我盯人的,就是里面那几个小子。我不能让你们自己掏钱吧?” “你们要打架?” “不打架,就是看看什么情况。叫其他人来我不放心。你就当帮我个忙。”林红军说。 杨美丽点点头。 张智博和林红军都会旱冰。 程树没玩过旱冰,但她冬天时候滑过冰刀,扶着围栏适应了一阵后,就能自己滑。 就杨美丽一点基础都没有,抱着围栏不撒手。 “就是那几个人。”林红军指着前面两人。“那个红衣服的是他们的头,叫庄丰年,跟这家旱冰场的老板是好兄弟。平时这里就是他管理。其他几个都是他的小弟。” 程树看过去,见一个穿着红色翻领短袖的男人,梳着大背头。可惜太瘦太黑,显得不伦不类。 旱冰场的另一个入口处,摆着两只大箱子,里面放着满满的书。 不时有人过去翻看。 “他们怎么在这儿摆摊?”程树好奇。 旱冰场人不少,但和路边的人流没法比。 “是前面没地方吗?” “不会,最好的几个位置都被他们占了。”林红军说。 那就奇怪了。 林红军那些人认识,程树和张智博过去看是什么情况。 “干什么?”庄丰年皱眉,打量着过来的这两人。 虽说两人个头跟成年人差不多,张智博甚至要比庄丰年高一头。但打眼一瞧,就眼神稚嫩而清澈,一看就是孩子。 “你这里是租书吗?有没有爱情小说?”程树说随意的朝里走。 庄丰年腿一跨,堵住程树的去路。 “租也是给大人的,小孩儿一边儿玩去。” “有钱你不租?” 庄丰年不耐烦跟她说话,挥着手赶人。 程树叉腰跟他理论,眼睛却向一旁瞟。 林红军力气小,就一辆自行车,每次只拿一个大纸箱过来摆摊,差不多有一百来本。 这里放了三个纸箱,估计不止他们的书,还有别的书。 尤其是最里面的纸箱,神神秘秘的,用纸板盖住。 有两个工人模样的在选书,想要看第三个纸箱,被庄丰年阻拦。 程树朝张智博使了个眼色,张智博大声道:“凭什么不让我借?我今年十九了,你瞧不起谁呢。” 仗着个子大一下就把庄丰年挤开。 两个半大孩子,庄丰年压根没放心上,一个站不稳,朝后倒去,一屁股坐在条凳上。 条凳上的纸箱倾斜,哗啦啦散落一地。 程树嘴里说着对不住,矮身过去,手快速朝第三个纸箱一捞,然后脸滕一下红了。 封面正经的杂志,里面竟是男女打架的画面。 她在乡下长大,配牲口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一下就明白过来。 趁着庄丰年手忙脚乱之际,拉着张智博就跑。 “怎么回事?” “耍流氓的书。”程树简短的说。 杨美丽似懂非懂,张智博和林红军一下子明白过来,都有些脸红。 “不要脸的。把咱们书跟这些放一块儿。”林红军气得要命。 他摆了几天摊。那些书都经过他手,已经有了感情。 “举报吧。”程树说。 林红军不肯,“那咱们的书也要被收。” 都是盗版书,被抢了也没办法报警。 程树问:“你们还有朋友能叫来吗?不打架,就抢东西!” 第69章 举报 第二天晚上,杨美丽自告奋勇跟程树身边。 “你可千万不要冲动,打架的事让林红军去,谁让他丢了书。”杨美丽生怕程树动手。 这些混混下手没个轻重,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知道,咱们两个今天就看热闹。” 程树先去旱冰场转了一圈。 确定庄丰年和书都在,程树找到了附近巡逻的联防队。 “……租书?那也是工商和市场管吧?” 联防只管治安,倒买倒卖不归他们管。 程树支支吾吾:“呀,可不是盗版书……上面有人亲嘴呢,那些人堵在旱冰场,非要我们看,还吹口哨!你们管不管啦!” 说着,装作没脸见人的样子,捂着脸转身就跑。 两个联防员喊了几声,程树转身钻进小巷子里不见了。 “算了,是个小姑娘呢,被人知道不得了。” “还敢耍流氓?咱们去看看。” 联防员踏入夜市,放哨的急忙站起来朝旱冰场走。 旱冰场里,程树招呼大家玩“接龙”,后面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由一人当领头羊。 几个和程树差不多大的小伙子被邀请,扭捏着同意,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加入进来,跟在人后。 队伍越来越长,程树在最前面控制着方向,贴着旱冰场围栏转圈。 放哨的进来,却被“人龙”拦住去路,这些人一个贴一个,滑的又快,硬挤开得倒一串。 眼见联防员打听着找过来,放哨的顾不得什么,扯开嗓子喊:“老大,联防的来了!” 声音被场上嬉闹声淹没,直到联防员真挤着过来,庄丰年才嗷一嗓子,唤小弟跑路。 程树故意喊了声:“怎么联防队来了?不会是查作风的吧?\" 他们就玩旱冰,但接长龙,又是搭肩又是搂腰的,不会真要管这些吧? 程树对身后人说:“还不松开?” 那人惊慌,急忙放开程树的肩膀。 程树错身朝一旁滑去。 队伍顿时乱了,后面人大部分都刹不住,全都撞向庄丰年方向。 连人带书箱,反倒一地。 程树第一个冲过去 捡书。 张智博等也早就等在一旁,抄起书大概扫一眼,没问题就跑。 “这是谁的书?” “不要脸,竟然看这种……” “是旱冰场开的?” 跌倒的小年轻们本不在意,滑冰哪能不摔? 谁知道从天而降好些本书,里面内容不堪入目。 谴责声顿起。 联防员冲进冰场,根本不用搜,地上几十本书都是证据。 程树等可不管这里的乱局,冲到旱冰场后面的巷子里,才翻看手里的书。 “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可不能要。” 租些武侠爱情的小说,这没什么大事。要是租其他的,可就麻烦了。 林红军跟朋友们打了招呼,将书都收起来,让程树检查。“不能要的就别要,好些都不是咱们的。” “还是先放建国路,不能要的就烧掉吧。”充公麻烦,那些书就够庄丰年他们喝一壶了。 程树边走边看,先把自己之前那些书挑出来。再去看其他书。 “这还是机械厂图书馆的书呢。”程树咂舌。 都是些世界名着,有两本程树一直想看却没找到。 没想到庄丰年还挺能耐。 书上记录只有还书日期,没有借书日期,估摸是他顺手牵羊来的。 “等我看完再还。”程树挺高兴。 四人捧着书高高兴兴回到建国路,没想到路口站着两人。 其中一个程树认识,是曾建国,还有个比他高一头的青年,正目光灼灼打量过来。 “程树。”曾建国叫住几人。 张智博说:“曾建国你想干嘛?”心里有些担忧,自己表哥不在,这家伙不会趁机报复吧。 程树却知道他不会。 就算要报复也不能在他自己家门口。 何况听李芸说,曾奶奶进了自己家烧鸡给她孙子卖,说的不就是曾建国么? 难道是说烧鸡的事儿? “有事?” “这是你们的书,是不是?” 高个青年踢了踢脚边的纸箱。 程树走过去一看,可不就是庄丰年那里的书吗?里面夹杂着很多程树他们的。程树他们的书,都在封面贴了胶布编号,一看书脊就清楚。 “我叫孟山虎,是曾建国的发小。曾奶奶在李婶儿那里进的烧鸡,都是我跟建国两个卖。今天联防队来,有个人扔下书就跑,我们就给捡回来了。” 程树说:“交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我也在夜市,林老板的书摊我也去逛过。”孟山虎抽出一本书,“这本《林寒雪原》的上册还是我借走的呢。下册我先拿着看,看完一块还你。” 说完,跟曾建国回到了曾家院子,留下了几十本书。 “怎么回事?曾建国转性了?他在你家买烧鸡?”张智博惊诧。 程树看着面前的书,想了想,“先搬进来。” 书没问题,没有那些带颜色的。都是正经小说。 大部分都是从他们这里抢的,还有几本依旧是机械厂图书馆的。 林红军依次拿出来,放在手里摩挲。 就张智博惴惴不安。 曾建国打架的凶狠他还记得,还踹了自己一脚呢。 程树说了曾奶奶的事,“就在这院子对面住,刚开始不知道是曾建国奶奶,相处得很不错。后来曾建国来找我麻烦,曾奶奶制止了。他对他奶奶很孝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还没问,他跟你哥是有什么过节?” “他们以前一个学校的,一山不容二虎呗。书没问题就行。” 程树又过了一遍,还确定了书页里没乱夹东西,而后才把有问题的书塞进炉子里烧了。 这些书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很多本。 也不知道庄丰年他们是从哪个倒霉蛋那里抢来的。 林红军最高兴,他捡回来书,不用自己贴钱,跟朋友们也有了交代。 “明天我还去摆摊。” 程树回家也问了李芸,曾建国他们卖东西怎么样。 李芸说很规矩。 就第一天的时候,曾奶奶领着还见一面。 后面再谈都是曾奶奶出面,交钱爽快,也没还价。没什么事儿。 程树这次放心,看来是安心做生意的。 林红军也说:“我去了,孟哥还给我找了新摊位,就挨着他的烧鸡摊,位置可好呢。我知道他为啥要抢庄丰年的书了。庄丰年仗着人多,把夜市最好的位置霸占,不交钱就不让人摆摊。孟哥早看他不顺眼。现在位置空出来,孟哥自己也抢了个好位置。” 夜市没有管理员,位置都靠抢。 程树这才放心。 第70章 准考证 程树也顾不上操心这些事,随着高考生考试结束,她们也回到学校做最后突击。 临考前才放假。 程树和杨美丽运气都不错,分到了离家不远的学校。 张智博就比较惨,考场在市郊,一来一回要三个小时。 他家里找了门路,给他订了一晚附近的招待所。其他远点儿的同学,没有招待所的关系,就只能去周围的居民求助。更有甚者,是在居民家的沙发上过的夜。 程和平的考场也不远,骑车半小时就能到。 考前一天,程树早上复习功课,下午和杨美丽结伴去看了考场。 回来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了。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第二天早上。 程树的准考证不见了。 “我昨晚和文具一块放书包里的。”程树眉头紧皱。 不可能凭空消失,她吃完晚饭整理好东西,然后才去堂屋吹风扇,顺便看一看要背的东西。因为是最后一晚,程树不想太紧张,看一遍后就跟程棉去了院子里,听邻居们聊天。 “如果要丢,只能是有人进了屋,摸走了我的准考证。”程树说。 书包放在床头,堂屋和院子里都有人,陌生人进不来。 李芸脑子一片空白,不敢想会是谁。 邻居?不太可能。 平时会有小孩子来吹风扇,今天中考,家里两个考生,那些小孩子都被家长拘着,不让过来打扰。 就只能是自家人。 “可是……咱谁也没看见啊。” 程树看看表,时间还早。 她走到屋外,对着程建国说:“我准考证丢了。” 程建国差点咬到舌头:“啥?你准考证丢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当心?” 程永昌也慌张站起来,冲进屋里四处翻找:“我昨天还看见了,一定在家里。” “肯定是在家里,但家里的东西怎么能不见?凭空消失了?”吴金巧意有所指。 罗继春从屋里出来就往厨房走:“小孩子粗心,谁知道放哪儿了?说不定是程柏拿去玩了。是不是程柏,那可是你姐姐的准考证,你快拿出来吧!” 程永辉也附和。 “和平哥,你的准考证呢?” 程和平听到程树叫自己,愣了一下,赶紧回房,在书包里找到准考证,才松了一口气。 “给我看看。” 程树一把拿过,走出屋子,“大家帮我找找呗,今天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准考证。要是找不到……”她举起程和平的准考证。 罗继春一下急了:“你拿和平的准考证干什么?” “我嫉妒,我要考不成,那大家都别考了!” 程建国怒斥:“给我放下,你自己不当心,拿和平的准考证干什么?” 程和平先是气笑,她准考不见关自己什么事?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自己母亲。 罗继春已经扑了上去。 程树闪到程永昌身后,将准考证揉成一团,放在嘴边,“看你抢的快还是我吞的快?” 李芸却扑到罗继春的身前,拉住她:“大嫂,小树准考证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小树年纪小,说话得罪人,可是这是中考啊,她的前途都在这上面了,你一个大人怎么能这么计较?” “你胡说八道什么!” 罗继春气得发昏,一下就呼到李芸脸上。 李芸一声不响,只抓着罗继春的胳膊。 程永昌想分开两人,没想到被罗继春在脸上抓了一道,程永辉:“老二,你敢打你嫂子?” 程和平额头上的青筋都要崩出来了:“妈,程树的准考证到底在哪儿?你……你们赶紧找啊 ,真要看着我也考不成吗?” 这一嗓子,让罗继春清醒过来。 “先找准考证!” 罗继春小跑着进厨房,假意跟大家一块儿翻找,没多久,才从炉灰里扒拉出程树的准考证。 她昨晚上埋的,原本想今早做饭炉子一点就彻底毁尸灭迹,谁知道这丫头…… 罗继春恨得牙痒痒,还不得不挤出一丝笑把准考证还给程树。 “落在厨房里,你这孩子怎么不经心?” 程树展开揉得不像样的准考证,还好没损坏。她擦干净煤灰,把程和平的准考证弹了过去。 这下大家都明白过来。 “大嫂可真是厉害,谁都找不着,你一下就找着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把小树的准考证藏起来呢。”吴金巧撇嘴。 罗继春恼羞成怒:“你放屁!我好心给小树找出来,还成了我的错了?我就是狗咬吕洞宾了,早知道……” “有完没完!”程和平喝止住了罗继春。 都当大家傻子看不出来? 程和平又气又恼,他需要罗继春这样帮他?这是笃定程树一定会比他考得好? 程建国拍桌子骂:“都给我闭嘴。找到就好,你们一个个乌眼鸡似的。不知道孩子今天考试?和平……还有小树,你们先吃饭,吃完饭赶紧去考场。什么事都没有考试重要。” 现在是吵架时候吗? 影响了和平考试怎么办? 程建国狠狠瞪了罗继春一眼,真以为他看不出这些小把戏? 连程永辉也埋怨。 罗继春怒:“我拿准考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就不能丢出来让别人捡?你自己巴巴拿出来,不就是说是你偷的?” “程树那个疯子,谁知道会不会真吞了咱和平点准考证。再说了,刚才大家也都找了,我拿不拿出来,有什么区别?”罗继春实在是气,程树怎么就按规矩出牌。 “早知道就雇人打她一顿,你非不敢,说什么雇人容易暴露。偷东西是不容易暴露,那是你让我偷!我怎么找你这么个窝囊废,让你两个弟弟骑我头上拉屎!” 两人争执着,已经吃完饭的程树他们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小树,还有什么事?你别多想,真不是你大伯母藏你的准考证,就是碰巧了。”程永辉说道。 程树说:“是吗?那多谢大伯母了。希望大伯母注意点儿,万一我再出什么事,考不成试,我看着和平哥我就嫉妒。” “你敢威胁我?”罗继春说。 程树说:“怎么能是威胁呢?我不就看大伯母一下就找到我的准考证,我想感谢嘛。我不是怕误伤到和平哥。再有什么事,大伯母还会帮忙的吧?” “能有什么事儿?你去考试吧。”罗继春挤出几个字。 第71章 没申请到宿舍 考试很顺利,罗继春再不敢有什么动作。 真怕程树疯起来影响程和平考试,连中午都没有回来,是去罗继春厂子吃饭休息的。 等第二天,最后一科考完,程树整个人都轻松了。 中考也考完,程永昌也去了空调厂上班,总算能够搬出去住了。 偷准考证的事,罗继春要死不认。 程树也没多废话,拒绝再跟罗继春和程永辉说话。 程建国冲程永昌发脾气,说他惯坏了女儿。 没想到程永昌一点头:“小树脾气是不好,不跟大哥大嫂说话挺好,免得得罪人。” 程建国:“……” 程树先去学校估了估分数,不出意外,去七中应该没问题。 倒是杨美丽忐忑不已,她没发挥好,估算的分数只比去年中专线多了两分,难过的差点哭出来。 程树拉着她的手:“你先别着急,分数还没出来呢。现在哭也没用。” 杨美丽吸吸鼻子,很是挫败。她真是羡慕程树,永远自信永远昂扬,好像就没什么能打败她。 “你说得对,先等成绩吧。” 张智博考的还行,他和林红军要求都不高,考完书一丢,就来找程树去夜市的事。 “咱们摊子该支起来了。” 杨美丽说家里有点事,就不跟大家去了。 她得回家糊纸盒挣钱,不然奶奶又该骂人了。 “那先回去吃饭,等晚上夜市集合。”程树摩拳擦掌,租书怎么啦,租书也能挣钱的好不好。 他们当初凑钱,还没捞回本呢。 等程永昌回家,程树拉住他,问什么搬家。 程永昌的空调厂在西郊新规划的工业园,离家里有四十来分钟的车程。 离夜市就更远了。 但程树还是迫不及待想搬出去住。 程永昌露出尴尬的神情。 程树警觉:“你是不是不愿让我们搬过去?你同意,你哥哥嫂嫂都不同意。小宛现在还跟他们挤着,咱家住着也挤啊。” 程棉程柏都点头。 李芸也看过来。 程永昌硬着头皮说:“不是不想,实在是……我分的是单人宿舍,住不下人。” “你都结婚了,干嘛分单人宿舍?” 这也不是程永昌能决定的。 “我们单位是新建的不假,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住进去。去年跟今年招的大学生多,绝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厂里说了,优先给外地户口分配住处。咱本地人,最多只能申请单身宿舍。我还跟一个同事挤一间呢。” 厂里决策,程永昌也没办法。 他找了后勤的主任,对方收了他一条烟,承诺明天新建的房子让他优先申请。可今年绝对不行,新厂新气象,多少人盯着呢。 之所以没跟家里说,就怕影响了程树考试。 “我是想,咱们不是要开店吗?干脆就租个大点的。咱们全都住店里怎么样?”程永昌说。 程树仍是不太高兴,心心念念住楼房这么久,还是没住上。 看看张智博他们家,冬天暖和,夏天每间房都有风扇。也不会动不动停电。 再怎么不乐意,程树也没办法。 “你们店看的怎么样了?” 开店是之前就说好了的,程永昌一分配到空调厂,就在空调厂周围物色位置。 ”空调厂会不会太偏?“ 程永昌说:”我跟你阿姨也去那附近看了,是有点偏。但是还好。空调厂、发电厂、造纸厂还有卷烟厂,起码也有上万职工。以后市中心的重工业厂都要往外迁,发展前景很好。尤其是卷烟厂和发电厂,肥的流油。职工消费得起好东西。” 程永昌已经看了几个地方,只是他新入职,一直很忙,没时间细看,都是李芸去看。 李芸看了又拿不定主意。 “明天我陪阿姨去看,要是好我们就直接订了。最好能在八月初把店开起来。”程树说。 不是程树着急,实在是她不放心李芸一个人看店。最好自己能跟着开一段时间。 程永昌点头,反正钱都不在他手里,他也相信程树眼光。 他这姑娘脑子好,从他们开始摆摊,卖什么做什么都是程树拍板,生意是蒸蒸日上。 他觉得程树才适合学经济。 …… 程树吃完饭,就问程永福借了自行车,来到夜市。 程棉也要跟着来,程宛也吵着要来。 最后程和平竟然骑着自家的自行车,驮着程宛和程柏,一块儿跟着来到夜市。 程树也不怕他知道租书摊,反正她马上也要搬出去,谁也不怕。。 程和平似乎考得不错,很放松的样子,也没问程树估分多少。他有意修复关系,给几个孩子都买了汽水,最后递给程树一瓶,“昨天的事儿是我妈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那么大度,让她少招惹我。”程树接过汽水,不喝白不喝。 程和平跟程树不熟,也实在没话说,干脆蹲在书摊前选书。 让程树给他推荐几本书,由此借着聊几句,才没那么拘谨。 “程树,过来了?” 书摊旁边就是烧鸡摊。 曾建国和孟山虎忙得不可开交。 孟山虎和程树打了个招呼,回头给了曾建国一脚:“你也热情点,给个笑脸。她打你,你不也打回来了?咱现在在人家家里进货,总不能僵着。” 曾建国低头整理烧鸡,“我进货也是给了钱的,我又不是卖笑的。” “卖笑也比你强。我让你说的事儿你说了没?” “说了,不过李老板说她们现在只能提供六十只,不是做不了,而是活鸡没有这么多。”曾建国说:“一天两三百只活鸡,附近乡镇都跑遍了才凑齐。” 孟山虎挠头:“就为这?可我看食品厂就没为原料操心过。” 曾建国也不懂,“谁知道,你都说了食品厂,有国家分配呢。” 孟山虎家虽穷,可世代都居住在省城,对于乡下是个什么光景并不清楚。更没什么门路弄到活鸡。他的眼睛在程树身上打转,轻声说:“就那么多鸡,卖给这个就卖不成那个,总有办法的嘛。” “你想干嘛?” 孟山虎嘿嘿一笑,“没什么,你看着摊子,我去挑几本小说看。” 程树对孟山虎印象不好不坏。 他总是笑脸相迎,比曾建国看着好说话。 可能从庄丰年手里抢到好位置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第72章 合适门店 “庄丰年他们,不会报复回来吧?” “都收监了,能报复什么?那些书够他们判几年的。听说警察顺藤摸瓜,把他们上线也都抓了。他们还怕被报复呢。”孟山虎语气轻松。 他都没发现庄丰年卖淫秽书籍。胆子真够大的,这些东西也敢沾。 对方是机械厂子弟,夜市挨着机械厂,强龙不压地头蛇,孟山虎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办,就叫程树给送进去了。 主犯一抓,剩下几个小鱼小虾不够瞧。 孟山虎打量着她,想她到底是瞎猫碰样死耗子,还是真的脑子灵光。 程树心情也很好。 总算出了口恶气,也不用担心对方闹什么幺蛾子。 “你家烧鸡,真的不多做了?” 程树点头,“一是人手不够,二来也没那么多原料。” “原料我来找,不就是活鸡吗?现在农村的货又不是像以前那样不能卖,多跑些地方总能找到。”孟山虎说,他也打听了,程树家里的活鸡,就是个农村人提供的。不也是各村各镇的跑着收鸡?只要收活鸡能赚钱,总有第二个第三个肯做这门生意的。 至于人手,雇人就是了。 程树笑着说:“哪有你说那么简单。” 开店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干脆专做烧鸡扩大规模。 程永昌第一个反对,他说现在不是好时机。 他们现在没有能力大规模生产。 现在每天二三百只,李芸能可以把控质量,真要是多了,李芸顾不过来,质量就很容易出问题。 一旦过大规模,不管是收鸡还是制作售卖,都需要大量人手。 这些人需要管理。 程永昌刚入职,工作本身就很忙。 程树也要上高中,三年不能松懈。 李芸一个人,怕是管理不好这些人。 她太好说话,别人根本不怕她。之前李奶奶介绍来帮忙做烧鸡的偷懒,李芸说了好几次,每次对方说好话李芸就放过了,结果继续偷懒。 还是程树找了李奶奶,跟李奶奶谈了一次,让李奶奶把那人辞退了。 李芸还很不好意思,好几天躲着没去建国路。 “再说还有程柏和程棉呢,程柏能叫你奶奶先带,程棉不好送过去的。棉棉今年上学,打基础很重要。” 何况李芸自己也不太想开烧鸡店。 她喜欢做饭,更喜欢看别人满意她做的饭。 她喜欢当厨子,而不是商人。 开饭店一样能赚钱。 她不贪心,能养活孩子就好。 这些商量的过程,程树没有说,但她语气很肯定,孟山虎只能遗憾叹气。 “其他那些卖烧鸡的,你跟他们熟悉吗?” 程树摇头。 孟山虎一笑,不熟悉就好。那么得罪了也没关系。 …… 第二天,程树早早起床,要跟李芸去看房子。 程棉要跟着一起去,程柏要去街坊家看电视。自从那家大孙子放假回来,家里的大电视从早开到晚,都是附近的小朋友。 程柏跟着毛毛他哥去过一次,就和毛毛长期驻扎那里。不到吃饭点儿不回来。 李芸也不想带他。没走几步就让抱。她们今天可是要好好考察的。 空调厂在省城最西边。近些年城市规划,工业厂房被逐渐迁离市中心。 除了空调厂,附近还有好几个厂子。人口稠密。 李芸最中意的,是开业大道上的门面房。 她领着程树来到开业大道附近。 开业大道是新规划的柏油大马路,路两边的门店也是刚修建不久。马路两边种满了高大梧桐。 看着特别气派。 可惜两边都是国营单位,根本不对外出租。 “这条大道去年才建成,一直修到你爸单位门口。经过好几个大厂门口呢。附近还有好几个家属区,别提多热闹了。”李芸叹气。 程树说:“也不一定要租这两排新门面啊,这条道这么长,就没有民房?” “也对,咱们去街道办问问。” 李芸和程树来到附近的街道办,问街道有没有房子介绍。 能够同时满足门面和院子的最好。 听说李芸要开饭店,街道的人面面相觑。 “现在能开饭店了?” “有呢,隔壁街的都有人开裁缝铺了。” “市里也有,别大惊小怪的。” 街道办副主任是个三十来岁女人,姓兰。“开饭店自然没问题,但该办的手续你们清楚吧?得先要开营业执照。” 程树说:“兰主任,我爸爸去工商所咨询过了,工商所说先找地方,再由场地所在居委会开介绍信,拿着介绍信和房管所介绍信去工商所办手续。” 兰主任见程树这么个小姑娘,不卑不亢,说话情绪,心里就喜欢三分。 “你爸爸怎么没来?” “我爸爸刚大学毕业,分配到空调厂。昨天才报到,可不能旷工。” “还是个大学生呢,怪不得闺女这么伶俐。”兰主任夸了一句,仔细想一下,回头问底下人,“我记得凌大娘的院子,要招租是吧?她们后院以前是隔开的,在开业大道上开了门。” 听到凌大娘三个字,办事员脸色古怪。 “倒是没租出去,不过她那院子可不便宜。她那院子不单租,好几拨看的都嫌贵。” 兰主任对程树说:“还有个房子,倒是挺合适。有个店铺,带院子,能住人。就是房东要的租金高。” “先看房子。” 房子在开业大道上。 离那两排新建的门面房不远。 附近有好些商铺。 兰主任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门店前。 门店宽阔,大门紧锁。 兰主任说:“这方子六几年时候被没收,前两年才还给凌大娘。中间一直被食品厂拿来做营市店卖糕点。房子里面维护得很好,你们再添置点东西就行。” 程树她们仰头看着面前店铺。 店里空荡荡,大概有五十来平的样子,是三间小房间打通了的,的确够大。 大门旁开了四扇大玻璃窗,应该是食品厂自己装修改建,屋里亮堂极了。 透过窗户,能看出黑白水磨石的地面。 只需要简单布置,就能开张。 这么大的地方,分隔出来个厨房,还能摆下至少十张桌子。 “咱们去院里看看。” 李芸和程树都很喜欢。 兰主任带她们到旁边小巷,绕了一圈才来到院子正门。 第73章 就这儿了! 兰主任敲门,好一会儿才从里面走出个腆着肚子的男人。 “干嘛的?” 兰主任皱眉:“凌大娘呢?我们是街道的,这位同志要租房子。” 院门洞开,里面人声嘈杂,李芸下意识就皱眉。 住这里也不清净。 男人回身,叫了个少年出来,“去叫四婶来。” 少年朝一旁的街道跑去。 “进来随便看。”男人打着晃悠领路。 这院子明显比自家院子大,院子地面铺着青砖,院子里还种着菜、养着鸡。 一棵上了年头榆钱树在院中,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六七个男人围坐着打纸牌,地上摆着十来瓶啤酒,和一地瓜子壳。 男人指着那些人说道:“这都是凌婶亲戚,除了正堂这两间,其他都能租。后院有三间屋。” 院子里有七八间房,门前搭着厨房,院子一角的垃圾堆飞着苍蝇蚊子。 李芸和程树都皱眉。 先看看里面吧,到时候两边锁上门,应该没啥大影响。 她们正要去后院看看,旁边房门打开,走出来个小脚老太,嗷的叫出声。 “兰主任,你可来了。你赶紧来管管他们。一天到晚在这喝酒打牌,还让人咋住?” “我们怎么了?打纸牌也犯法?又不是你家院子,你管什么?” 男人叉着腰骂。 老太太缩了缩脖子,一把拉住兰主任诉苦。 兰主任娴熟的说:“大娘,这些都是凌大娘的亲戚,街道也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呀?要不您跟凌大娘商量?” “商量个屁,这些人住着,我闺女都不敢回家。” “你这话说的,你闺女多金贵?看我们一眼就脏了?”男人说。 老太太只拉着兰主任哭。 兰主任安慰半天,来回说车轱辘话。 好不容易打发了她 ,走到后院,兰主任才悄声说:“他们是后来住进来的。凌大娘的院子以前特别大,除了这些,还有个大花园。不过花园被推了。院子前后分两半,前面租给街道住户,后面租给食品厂。人家也住了好些年,不肯搬,一直扯皮呐。现在就剩一个租户了。你们看,这后面食品厂只放货,格局没怎么动。” 李芸和程树了然。 好些特殊时期被占的房子,都还不回去。 一个院子好几十口人,合起来挤兑房东,将房东挤兑出去的不在少数。 这个凌大娘倒是厉害,找来这些人。 绕过月亮门,到了处天井。就看出这院子的底蕴来。 井旁种了粗大竹子,炎炎夏日,走进来却觉得清凉。 “这水井很甜,食品厂还接了自来水。你们做饭洗衣都方便。” 程树看着这口井就喜欢。 自来水是好,经常停不说,最重要的是贵。他们开饭店,用水量巨大。 有了井,打多少水都不要钱。 后院如兰主任所说,维护的是很好。 三间房舍,食品公司用来当仓库,东西搬走后,干干净净的。不像前院有改动的痕迹。 李芸和程树都很喜欢。 不管前院如何,大门一锁,他们从店里的门进出就行,也更方便。 “这个租金是多少?” “单租门面一百四,整租院子的话,二百。” 李芸倒吸一口凉气。 光这房租就要人命。 什么生意能赚一两百? “要不再看看?”李芸问程树。 程树对这里很满意。 “其他店也不便宜啊。之前那个也要一百租金,这一半面积都没有。再说,咱要单独再找个住处,还得好钱租房。” 他们是要开店的,合适的房源并不多。 有地段合适的,还得自己重新装修。 这院子要得是贵,可之前就是食品厂的门店,稍微收拾下就能用。光那几扇大窗户,就值这个价。更何况,水磨石的地面少有,又美观又好打扫,也就是这些国营单位用得起。 一般房子想租到水磨石地板?能有单独的水井? 李芸看看三间房,没有反驳。 出去时候,正好碰上房东凌时英。 和陈素怡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太,头发就已经花白。 看上去很和气,笑眯眯看着李芸和程树两人,闪过惊讶。 “凌大娘,就是这位李同志想租您的房子。李同志,这是房东凌大娘。”兰主任给两人介绍。同时将李芸的情况说了。 私心她也想赶紧把房子租出去。 食品厂退租以后,这房子不少人来看。 知青大量回城,房屋正紧张着,空着这房,迟早就别人占去。 这母女两人看着挺正派,男人是大学生,也有正式工作。租给他们,兰主任也安心。 “李同志是做什么营生的?” “想开家饭馆。您这房子不错,就是价格……” “我也是真心实意的价格。”凌时英笑着开口,“整个省城,恐怕都找不出又能做门面,又能住人的院子。这边儿离工业区很近,附近都是工人,消费能力也都不错。正门过去呢,是居民区,也都是附近厂子家属。您要是开饭店,那绝对红火。” “确实挺好的,我……” “奶奶。”程树打断李芸的话。 一味觉得房子不错,还怎么谈价格? “您这房子保养是挺好,不用怎么装修,可房子也是什么家具都没有。但我们是做饭馆的,还得在里面隔出来间厨房,得买桌椅板凳。房间得添日用家具。这一套下来,得要多少钱?您要是都给配置,这个价格就没问题。” 凌时英细细打量程树一回,“前面有家具。好些租户没结房租,收拾东西就跑,绝对够你们用。至于桌椅板凳,哪家店铺都不包吧?” 嫌货才是买货人。 最近来看房的不少,好些人一听价格就翻脸。 两人扯皮一番,见是真心想租,凌时英说:“一百八?我考虑一下吧,明天上午给你们答复。” 程树又说:“那前面的人……” “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他们也快搬走了。不然我不收你们房租。”凌时英说。 是叫来远房亲戚帮忙撵租户,现在就剩最后一家,估计也快坚持不住了。 “到时候儿月亮门哪儿一上锁,谁也不打扰谁。” 第74章 另谋生路 等程树和李芸离去,凌时英才又细问两人的情况。 “她男人在空调厂工作,是今年刚分过去的大学生。婆家就在本地,是金耀制衣厂的子弟。在边疆插队才回来。刚跟着的是大女儿,家里还有一儿一女。”兰主任介绍说。 又劝道:“看着像真心租房的,开饭馆要办营业证,她们也讲的头头是道,说明有点关系。开饭店投入不少,也不能开了几个月就走,是个不错的人选。” 凌时英也点头。 她刚拿回房子不久,使手段驱赶了以前的租客。 但她家就只有她跟孙子两人,觊觎这里的人不少,要是一直空着,很难保住房子。 她不想跟自家房子大杂院似的乱七八糟,能整租掉前院最好。 “好,麻烦兰主任再帮我核实一下,没问题就租给她们。” 凌时英答应下来,租房手续办得十分顺利。 拿到房子,程永昌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 程永昌原本忐忑,还怕程建国不同意。 没想到程建国和颜悦色,还问他们要不要家里帮忙。 “空调厂离七中也不远,我估摸小树也能考上七中。你们就在那附近找吧,也方便孩子吃饭。” 程永昌惊奇的看着他爸。 他之前提过几句,他爸虽说不满意他还想做生意,但开店和摆摊不一样,也就没反对。可态度也太热络了。 “我跟李芸也是这么想的。那边人流也大。” 程建国和颜悦色:“你大哥跟你弟都在呢,有事让他们搭把手。自家兄弟,帮忙是应该的。” 程永昌总算听出点意思。 罗继春舍不得每个月的家用,还没提就被程建国瞪了。 程永昌说:“那我每个月给爸妈二十块的养老钱。要是有别的,再说……” “说什么啊,真要有事大家均摊啊。是吧大哥。”程永福说。 程永辉呵呵笑,“那是必须的嘛。” 程永福拉他出来,不屑一笑:“咱爸打着让和平去你那儿吃喝的主意呢,你可要小心。别又被他黏着跟过去。到时候不但要管饭,还得指导他学习。” 罗继春之前做的事儿过了,程树可记仇呢。程建国也怕老大家真把程永昌得罪狠。 “听出来了。”程永昌苦笑。 他又不是真傻。 小的时候没在父母身边,年少又早早下乡,他其实对家人很眷恋。不愿违逆父母意愿,不愿和兄弟生分,也从愿不多想。 有些事情,一旦多想,就没意思了。 “和平学习刻苦,保持这劲头,考个好大学没问题。”程永昌叹气,“空调厂的工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到时候再说吧。” “二哥, 你不能光管大哥的孩子,以后我儿子你也得管。”程永福说。 “你先生一个吧。” 别说儿子,闺女都没有。 程永福将造娃大计提上日程,却被媳妇泼了盆凉水。 “生什么生?生出来有住的地方吗?你二哥他们搬走,那间房也是给和平的,咱们孩子出来住哪?你看看二哥,一租就是整个院子,咱们还得憋屈在这个小破单间。” 吴金巧狠狠酸了。 李芸跟她形容的时候,真是恨不能搬去一块住。 程永福啊一声:“不小了,我家房子还算大呢。你看看街坊邻居,多少人一家三代住一屋子,人家别过啦?” “那又怎么样?还有人吃不饱穿不起衣服,那咱是不是就别吃饭别买新衣服了?你就不能跟好的比?” 程永福傻眼。 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他是去年结的婚吧? 大家不都羡慕他有个小单间不用跟父母吗? 怎么短短半年,吴金巧心就这么大了? “媳妇儿,钱要慢慢挣,孩子也得生。咱家现在不是越来越好吗?火车站那边摊位也恢复了,摆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过几年咱们也能出去租房子。” 他也不想看他家偏心老头嘴脸。 吴金巧说:“你懂个屁。烧鸡那个事儿我总觉得不长久。老赵的事儿才多久?志民又被举报了。” 志民是吴金巧同事,他在后勤工作,老婆卖烧鸡。平时偷溜出去帮忙。 谁知道被人举报了,现在烧鸡摊也不敢摆,之前赚的钱都搭进去请领导帮忙说话,最近老实着呢。 程永福啧一声,“够倒霉的。让我找出那个孙子举报,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吴金巧说:“何况这事儿,我最近一直琢磨。李芸就不是做买卖的人,我就怕她钱挣够了不愿意做了。或者你二哥升官了,有地位了,她安心在家带孩子。她跟你二哥就就一个儿子,说不定还想再生几个稳定感情呢。” 这年头,家里三个孩子都不算人丁兴旺的。 “可拉倒吧,计划生育我二哥是不想要工作了?” 不过吴金巧的担心不无道理。 “你是不是想到啥了?” “我还没想好呢。就觉得咱不能把生意都压到李芸一个人身上。就宝珍那个摊子,烧鸡生意是红火,可每天早早卖完收摊,剩余时间是不是浪费?就叶婆婆,她从大清早来,一直坐到半夜才会呢。她跟我说夜里生意也好。卖东西的人少了,出站的入站的人不减少,生意不就集中到几个摊子了吗?” “还有,我们车站准备跟工商局学学,把摊位统一管理。” “哦,是想收钱了吧?”程永福想到出钱就不乐意。 “都是小钱。摊位怎么摆还不是我们站说了算?回头你去你们单位拿点衣服,我再弄点酒,让二嫂做点好吃的,给我领导送去。让他把最好的那几个摊位都给我留着。” 这下程永福是真的吃惊了。 他跟吴金巧都上班,家里人也没能搭把手的。 “你还要雇人啊?” 卖烧鸡,除了庄宝珍的摊位,其他都是抽成,不用自己进货垫钱。 要是卖其他东西,投入可就大了。 吴金巧说:“我还没想好卖什么,但我觉得,肯定亏不了。你就放心吧。” 原本觉得自己工作兼职两份工钱,特别美。结果一看,人李芸都住大院子了。她也得抓紧赚钱。 程永福心大,大不了就是把挣来钱赔出去,他们还有工作也不愁。 “行,你想怎么办都行。孩子什么时候都能生。” 吴金巧捧着程永福亲了一口。 第75章 求教陈素怡 上午去房管所签订合同,下午就拿着介绍信去工商局递资料。 程树这才知道开一家店这么麻烦。 有程永昌学长帮忙,工商局那边很快办拿下来营业执照。 但接下来还要跑税务局、卫生局、市场经济处、派出所和所在地街道办报备,哪个都得去半天。几天下来,程树头晕脑胀,连连感叹开店太不容易了。 这还是程永昌私下里打点过的结果。 要是不走动,按流程时间可长可短,一家家卡下来,不知道卡到猴年马月。 程永昌有意让她参与进来,笑着说:“这才只是一家店铺,以后要是做起来了,且有的忙呢。没点知识还真不行。我要不是大学有学长分配过来,也是两眼一抹黑。” 程树说道:“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我肯定会好好学习,以后上大学。” 为了让程树对这些感兴趣,程永昌特意留意了这些相关专业,对程树科普了很多。程树这才知道大学还能学这些。什么酒店管理、企业管理,虽然国内可能没有设立,程永昌希望程树知道知识就是金钱。 程树似懂非懂,不过程永昌又拿来他定制的暑假预习课程,眼前一黑。 “爸,我才刚中考完!”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你每天随便看两眼就行。” 程树接过计划,转头就抛一边了。 程永昌请了两天假特意走关系办手续,转头就得回空调厂上班。空调厂刚从机械厂分离出来,事多人少,他忙得不可开交。 程树这边还要盯着后续,还要琢磨怎么装修。 李芸觉得直接开,她觉得不够美。 她看小说,私人餐厅各有各的特色,一些华丽描写,她虽没有见过却十分神往。 再看自己饭店,光秃秃的墙壁和屋顶,和国营饭店有什么区别? 她懵懂地向往书里的“美”,但又对美没什么概念。 李芸自然也没有。 自她出生起,周围风气就是简朴为美,摒弃个人享乐主义。 穿得花哨点都不行。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李芸说:“找妈帮忙。” “奶奶?” “我听你爸说你奶奶还上过女子中学呢?她做的衣服都很漂亮,想必眼光是有的。再说,你奶奶家以前开布庄,她肯定去过很多饭店。” 程树不知道陈素怡的往事,听李芸说起来才知道自己奶奶不止能写会算。 “那就去问问她。” 李芸去买了几条排骨和一块五花肉。 程树盯着排骨嫌弃:“全是骨头,有什么可吃的?” “你不懂。我师傅说有钱人不缺油水,就喜欢吃精细的。”虽然李芸也更爱吃肥肉,但她想陈素怡应该更喜欢吃排骨。 将排骨拎回家,程建国第一个埋怨李芸不会过日子。 “哪有人买排骨的。” “这个不要肉票。” “那也不够费柴火的。”程建国仍是不满。“和平和小宛去他姥姥家了,等晚上回来吃红烧肉。”五花肉得留给他孙子。 李芸悄声问陈素怡:“妈,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蒜香?糖醋?红烧?粉蒸?” 陈素怡意外,“现在就吃?” “排骨看着多,没几两肉。咱们中午吃,五花肉留给和平他们晚上吃。” “那就糖醋吧。”那几根是小排。 陈素怡最喜欢吃糖醋小排,肉薄薄一层跟酱汁裹在骨头上,轻轻一抿就掉,很是入味。 要是里面加一点话梅,就更好了。 等李芸做好饭,陈素怡愣住。 排骨剁成两指宽的小块,整齐码在盘子里,色泽红亮,空气中弥漫着酸甜。 她轻轻夹起一块,排骨的油腻被酸甜中和,清爽适口。汤汁收得浓稠,拌入饭中也好吃。 陈素怡轻轻叹口气。 她有多少年没吃过排骨了。 程建国一口一个,眉头能夹死蚊子。“真是麻烦,下回不要买排骨了。不如买肥肉吃。” 吃一口说一句。 陈素怡从不反驳程建国,不知怎的,吃着可口饭菜,一股不耐升起。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说话!” 程建国愕然看她。 陈素怡将盘子端到自己这边,声音又柔和下去:“要不你别吃了,晚上跟他们一起吃红烧肉,我们晚上就不吃了。” 那也不是不能吃。程建国也品出一些滋味来,筷子停在半空中,偏又不好拒绝陈素怡的好意。 人家都不吃红烧肉了,自己要两个都吃,也太贪吃了。 两口子单独还行,现在儿媳妇和孙女还在,程建国要脸。 程建国转而去夹菜。 看着陈素怡一口一个小排骨,直咽口水。 李芸和程树本来就是求人,一人吃了一块排骨意思了一下。那一盘排骨,都进了陈素怡的胃。 吃完饭,程建国回屋睡午觉。 陈素怡看着李芸,抬抬眼皮,“到底有什么事?” 特意买排骨,特意问她吃什么口味。 糖醋小排看着没什么,可是要放大量白糖的。吃着还有陈皮,这可是药材。 也算下血本了。 李芸和程树凑过来,说了店铺装修的事。 “要装饰得漂亮?你们是卖饭,不是卖布。不过……” 陈素怡想了想,到底是吃人嘴短,“我下午跟你们去一趟。” 要见见店铺什么样才行。 回来以后,陈素怡画了张草图。 “灶台砌在这里,外面用实木订一排出餐柜,下面还可以放东西。用柜子将厨房和用餐区隔开。如果以后有钱了,可以给这里装上玻璃。外面能看到厨房里面,也显得干净卫生。” “窗户重新刷漆,墙壁和外墙也要刷白。桌椅板凳要跟窗台一个色系,不要杂乱。原木色就好。不用买别的,你们也没条件豪华装修,就尽量显得窗明几净。再买些盆栽和挂画装饰下就行。” 李芸问:“盆栽好看吗?要不买点假花?” 红彤彤的塑料假花,多洋气。 陈素怡训斥:“不许摆。摆那玩意儿还不如摆盆吊兰。” 李芸忙点头。 “还有开店,一点要够新奇。” “怎么个新奇法?”程树问。 第76章 开店前的准备 陈素怡说:“自然是你们自己去想了。以前人开店铺,一定要声势浩大,锣鼓队舞狮队一个不能少。但这个看多了也没意思,有人请耍杂技的,练把式的。哪怕你自己在门口表演倒立呢,开业前几天能把人请到店里就成。还有登广告的发传单的,手段多了。至于留不留得住,就看你们自己的手艺了。先把客人拉过来再说。” 李芸手艺好,普通素面都能做出花儿来。只要客人进店,就一定会继续光顾。 程树若有所思。 李芸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 程树迅速行动起来。 百货商店里的画太贵,她去找了初中的美术老师,掏钱请他画了几幅有关美食的图画。 这时候可没有卖盆栽的,都是自家种的,要是喜欢去找熟人分一盆。 程树知道街坊里有种月季的,那花好养又开得灿烂,花枝从墙里攀爬到墙头,远远都能看到粉白花苞。 用一只烧鸡换了人小半院子的月季,花主人还乐呵呵的帮着移植。 开业大道附近的居民,最近发现以前食品厂的门市部重新装修了。 外墙刷的雪白。 窗户和大门改成了核桃木色。 窗下排了好几只煤油桶做成的大花盆,各色的月季枝繁叶茂,像一道流动花墙。 难道是要开花店? 大家不免好奇。 不断有人在窗户边张望,想知道这店是做什么生意的。 只看见里面工人来去,在砌墙打柜子。 程树有了个想法。 “云树饭馆”的匾额送来后,程树给上面盖了层红布,将饭馆两个字盖得严严实实。 还将窗户从里面用报纸糊起来。 大家就更好奇了。 很快附近居民都知道了,开业大道原食品厂门市部那里有家新店铺,外面装饰挺漂亮,就是没人知道是什么店! …… 装修部分有陈素怡把关,程树并不担心。 她奶奶挺神奇,一些毫不起眼的东西,经过陈素怡调整,竟然有画龙点睛的奇效。 明明装饰简单,也没钱买什么东西,可程树就觉得自家店铺很不一样。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原料供应问题。 他们是饭店,手续办完后,上面拨了粮食,可以按市价购买。但核算一番,估计只够饭店三分之二的量。 新鲜蔬菜更是不多。 还得看供销社有什么菜,他们菜拿什么。 像萝卜、白菜、土豆这些都是多,可其他蔬菜就得看运气。 方俊也不是每天都能送来蔬菜的,他现在还是主要以活鸡为主。 “姐,蔬菜我尽量供。鸡倒是能多些,我现在也开始养鸡了。” 方俊笑的腼腆。 李芸和程树都很吃惊。 养鸡和收鸡不一样,养鸡风险高,万一鸡生病,可就麻烦。 “我攒了点钱,让我哥跟我嫂子帮忙养。反正想发财,就得舍得成本不是嘛。实在不行,我还继续收鸡呗。” 他现在有功夫了。 跑村收鸡收菜的事儿,都交给他表哥。 他表哥原本听吴家说上面要查投机倒把,也不敢再干。 现在看也没人查,方俊又干得风生水起,就还想回到老本行。 机会是表哥给的,方俊家条件不好,父母早亡。他感激表哥拉他一把,就让表哥负责收鸡收菜。 他的重心,就放在养鸡上。 如果养鸡场办起来,就不用满乡镇跑了。 “姐,真要是办起来,鸡你们还要吗?” “要啊,当然要。别说我,城里对鸡肉需求大着呢,还有鸡蛋,那真是供不应求。队伍排得老长了”李芸说。 方俊最近买了辆三轮车,鸡蛋也能送了。 就是新鲜蔬菜没办法。 各家有各家菜地,但是量小,种类也不确定。一入秋菜就少的可怜。 “我听说有的村已经开始大棚种菜。姐你放心,要是种成了,我肯定能弄来。”方俊说。 送走方俊,李芸放弃掉了米饭炒菜的想法。 蔬菜量不够也不稳定。 “还是做面条吧,素面、杂酱面、拌面,这些只需要一些绿叶菜就行。面粉供应还是足够的,面条里还能少加些玉米面,味道影响不大。刚好不用的大米配额,换成面粉也足够了。” 他们省在中部,水稻小麦都有种,但还是小麦的耕地多些,产量高,大米更珍贵。 现在供货艰难,程永昌托人申请,不管用不用得到,先申请到手再说。 粮食以小麦粉、大米为主,还有不少杂粮杂豆玉米红薯。 程树说:“杂粮可以做菜窝窝,当早饭吃。也能做成粥卖。剩下的做包子吧?阿姨什么口味都好吃。” 李芸想了想,点头说:“可以。” “不过这些利润太薄。”程永昌觉得还差一些,他最近走关系,也陪着吃喝好几顿,去的都是国营饭店和宾馆饭店。“得要有一两道自己特色。咱们的烧鸡算一个,但这个是凉菜。最好再有一两道硬菜。” “猪肉每个月不多,做完杂酱也剩不了多少。还是以鸡肉为主吧。可以做大盘鸡。”李芸眼睛一亮。 这是她跟插队的知青学的。 主要材料是鸡肉土豆辣椒,原料简单,既可以拌面还能拌饭。 单独作为硬菜也不寒碜。 鸡肉提前烧制半熟,做的时候会很快。 “剩下的猪肉炸丸子,做成杂烩。当天有什么菜都可以放进去。主要是汤底味道调好,菜可以随意加。” …… 开张前两天,程树他们从红专路搬到了店里。 他们东西不多,几个包袱卷就搬了家。 住的地方也收拾好了。 凌大娘前院的租客都撵走了,留下许多家具。 程树这才知道,家具也大多是凌家的。 光是要这些租客把家具留下,就又吵又打的。 凌大娘看着心疼,“我们自己选了些,剩下的你们挑吧,真是糟蹋好东西。” 程树选了张床,桌椅柜子,还挑了个能锁的木箱。木箱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却没被爱惜,好几个地方花纹都花了。 程家所有人被请过来“暖房”。 陈素怡看着这些家具,啧啧有声:“都是好木头,可惜了。” 程建国最看不惯她这副做派:“有什么可惜?能住人就行,把时间浪费这上面。” 第77章 暖房 陈素怡沉着脸不说话。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他们想过程永昌租了房子,但没想过是这样好的房子。 “老二私藏了不不止一点儿啊,之前的钱都没有交公。”罗继春呼吸都不畅快了。 程树眼睛一挑,“什么钱,爷爷都没说话,你啰嗦什么?我好像没请你跟大伯过来啊?不想待就出去。” 罗继春道:“你什么话,搬出来翅膀硬了是不是?” 没想到程树一点头,“没错。” 之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给你脸了? 罗继春嘴皮子都发抖,“爸……” “吵吵什么?老二的好日子你吵吵。” 程建国也是异常恼怒。 但他能说什么? 程永昌入职空调厂,母子几个的户口也都分开了去。 人都不在家里住,还说以前干什么? 再说老二一入职就是干部编制,李芸开了店,也跟摆摊不一样。 和平未来三年,不得要程永昌帮忙补课? 程建国扫了几眼院子:“挺好的,七中就在附近,和平三年也住得开。” 以为程树要闹,谁知道她点点头:“没问题。反正地方大。不过爷爷不知道,我们早上三点就得起来忙,六点人都要来吃饭了。这洗洗涮涮的,和平哥不介意就行。” 程和平不是要熬夜苦读吗?住这里能考上大学才怪。 程和平也不想过来住,忙说:“爷爷,我还是住校吧。同学都住校,我不去不合群。再说,学校老师都在,念书也方便。” 程永昌也说:“对啊爸,我平时都在厂里住,周末才回来住呢。” 程建国这才作罢,“那你过来吃饭,这比食堂饭好。” 李芸开得就是饭店,倒不介意程和平来吃口饭。 罗继春一想到后面,也只能把满腔酸意压下。 “金巧,都是做生意,你娘家什么时候也能住上这大房子?” 吴金巧在外,还是打得娘家名义。 “大嫂觉得好就辞职呗。不过你能干啥?做饭没人吃,做生意没个笑脸,占人便宜,还觉得别人上辈子欠你钱,你最大幸运就是妈把工作转给你,不然迟早得饿死。” 吴金巧怎么不酸,她酸得牙根都疼。 但那是人家赚的钱,她还得靠人家做生意。再酸也不能怎么样。 偏巧罗继春撞上来,吴金巧再没客气。 罗继春哆嗦着要发作,程永福走过来推着吴金巧:“大嫂别介意,我媳妇儿就是性子直,说话实诚。她没恶意。今儿二哥二嫂好日子,咱们去看看二嫂做啥好吃的了。以后饭店定什么菜啊,先让我们大家尝尝。小树,好吃的别藏起来。” 程建国只当听不见,也跟着去吃饭。 程永辉过来安慰:“别说了,没看出来我爸的意思?不想得罪老二呢,要吵咱也回去吵。” “不是,老三什么意思?说话实诚,就是说吴金巧说的对呗?” “啊对对,不对不对,她都是胡说八道。回头咱骂她,现在咱先吃饭……小宛和平,快点进去,别玩了……” 程永辉更想吃饭,光闻着味道都香。 去晚了好吃的就没了。程永福就是一头猪啊,最能抢食了。 菜已经做好。 厨房很小,坐不下这么多人。 程永昌把桌子搬到树下,就在院子里吃饭。 “好香好香,二嫂这是鸡肉?” 大盘鸡一出锅,浓郁的香气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鸡肉香气中带着辣椒的辛爽,浓稠酱汁裹着鸡肉和蔬菜,乘在雪白瓷盆中,显得色香味俱全。 程永福吞咽着口水,没忍住用手捏了一小块鸡肉送进嘴里。 “程永福,你多大人了!侄子侄女都在这儿呢,不嫌丢人!”程建国呵斥。 程永福吃着不觉得辣,只觉得鸡肉滑嫩,一抿就滑进胃里,还没尝出滋味呢。 他冲着程建国一笑,“爸,真好吃。二嫂手艺没的说。” 一盆大盘鸡,两份烩菜,荤素各一种。 李芸端着面和米饭出来。 想拌面、米饭都可以。 程建国喜欢面食,当即挑了大碗面条,浇了勺大盘鸡,呼哧呼哧吃起来。 连程永福都顾不上骂了。 陈素怡爱吃米饭,可惜不是新米。 不过这个大盘鸡和烩菜都不错,尤其是丸子,炸得酥香可口,她连着吃了好几个。 其他人更是埋头吃喝,酸话都不说了。 原本不想来蹭饭的程和平,吃着烩菜丸子,觉得偶尔来改善伙食也不错。 李芸做的量大。等大家吃完,菜还剩下些。 罗继春看着大盘鸡里的酱汁,光是酱汁拌饭她就能吃好几碗。 可惜实在吃不下了。 刚要起身打包,被程永辉拉住。 “和平,和平……”他小声提醒。 罗继春忍住。 程永福却没客气,汤汤水水他都要。 还把厨房里程树特意留出来晚上吃的,也给打包带走。 “侄女,你们晚上再做。”程永福笑着说。 程树:“……” 看在他们今天表现不错的面上,忍了。 临走时吴金巧还问李芸:“二嫂,最近烧鸡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曾奶奶她孙子,就是在夜市那个,又多要了些。”李芸说。 吴金巧点点头,有些惋惜。她还想着如果李芸烧鸡不好卖,自己就再物色个人,顶替了她同事。 现在看来,就算她重新找人,李芸也没有多余的货给她了。 …… 饭店开张早晨,程树领着几十号人出发。 她自己的同学,红专路一大群小孩儿,建国路帮厨过的老太太及家属,浩浩荡荡出发。 每个厂和家属院门口,就发一个敲锣打鼓的人。 没锣没鼓的,就拿着精钢锅咣咣敲,把周围人吸引过来。 “云树饭店,开业前三天,一律八折优惠。开业大道国营饭店斜对面!” 喊几句,再把手里的传单发出去。 传单上是程树画的简易地图,以及宣传语。 职工们还没被人当面递过传单,稀罕的接过来。 “这是什么?” “云树饭店,开业大酬宾,一律八折优惠。”有职工大声的念了出来。 “小妹妹,你发的这是什么呀?” 程树不慌不忙开口:“各位叔叔阿姨,我们家的饭店今天中午开张,前三天,不要粮票一律打八折。我们饭店主营包子和面条。有素三鲜、豆沙包、鸡汁大肉包、猪肉韭菜包、猪肉大葱包。面条分为素面、凉面、油泼面和新疆大盘鸡拌面。大盘鸡拌面是店里的招牌,用新鲜的小公鸡剁块急火快炒,放入我们家的秘制酱料闷炖。等快熟时候放入土豆、辣椒、洋葱等新鲜蔬菜,用来拌面条最好吃。” 第78章 正式开业! 程树语调清脆,将周围的职工都吸引了过来。 “小妹妹口齿好伶俐,饭馆是你们家开的?那就是私人的了?” “是私人的。是我阿姨开的,阿姨以前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的徒弟,手艺特别好。现在不是改开吗?我阿姨就开了饭店。大家放心,我们有正规营业执照的,在卫生局、派出所和街道办都报备过。绝对童叟无欺、物美价廉!” 大家听着程树的话都笑起来。 “不要粮票,还打折呢。” “也不远,我还没在私人饭馆里吃过饭呢。” “咱们厂子旁边的小吃摊上,你不是吃过?” “饭店跟小吃摊怎么一样?我就听说市中心开了几家私人饭店,就是太远了……” “要不中午去试试?” “行啊,小妹妹再给我一张,我拿给我姐看……” “具体在哪儿啊?” 有职工回过味来,“你家是不是装修那家店?外面看可漂亮了,竟然是饭店!我老婆非说是服装店,还跟我打赌。我今天中午就带她过去……” “我也记得那家店,路过好几次了。开了啊……” 职工们想起开业大道上的店铺,好奇心升到了顶点。 竟然是饭店。 那样的饭店,饭菜得多好吃? 趁着打折,先去看看? 没一会儿功夫,宣传单就被大家抢完。 还有没拿到的,都问程树还有没有,程树笑着说:“就在不远处,国营饭店斜对面,大家直接过去,所有顾客都打折的。” 听到所有顾客都打折,其他人才松口气。 都说好中午下班去。 “食堂的饭都吃腻了,中午去看看。” “不要票呢!” “一起……” 开业大道附近的厂子都是省里大厂,手里有钱有票,条件都不错。偏偏这里远离市中心,消费娱乐都差一截。 听说附近有家私人饭馆开张,不少人好奇。 …… 天不亮,李芸和程永昌前往附近供销社,买了新鲜蔬菜和猪肉。 面是昨晚就发上的,现在刚刚好。 建国路的房子刚好到期,就不续租了。 但李奶奶她们,还愿意过来做工。 李芸当然欢迎,她指点了半年,现在李奶奶做的烧鸡又快又好,李芸还舍不得她不干。 老太太们没事,都乐意过来帮忙挣工资。 就是曾奶奶,也颠着小脚,早早让曾建国骑车把她送过来。 到了店里,李芸分配任务,李奶奶她们先跟着李芸包包子,程棉程树洗菜切菜。 八点钟左右时间,方俊来送活鸡和菜了。 他就在城西边的村子里,来店里比去火车站还方便。 李奶奶她们才去做烧鸡。 程永昌看看时间,也赶紧骑车走了。他八点半上班。空调厂最近特别忙,实在请不下来假。只能等中午过来。 十一点左右,东西准备齐全。 各种馅料的包子,每种一百只。 大盘鸡面的拌料也烧的半熟,只等客人点餐,放入蔬菜收汁就行。 程树拿了鞭炮挂出来。 李芸不敢点,又怕程树炸到手,“要不等你爸来再点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一会儿就有客人,等他来不及。” 程树兴奋不已,才不愿意将点炮的事让出去。她捏着火柴棍,哧的滑燃火柴,递到鞭炮底下,才捂着耳朵快速后退。 程棉和程柏拍着手,鞭炮声响起,附近围过来好些小朋友,只等鞭炮放完来捡没点燃的炮玩。 “恭喜恭喜!二哥二嫂财源广进!” 吴金巧提着红纸包裹的点心和礼品走来,程永福也朝大家拱手。 不远处,程家人都来了。 陈素怡手里拿着副字和一提糕点,上面写着“生意兴隆”! 字体飞龙走凤,很有气势。 “奶奶请人写的啊?”程树很喜欢。 陈素怡瞥她一眼,“我自己就不能写了?” 程树很吃惊。 连程永昌都不知道陈素怡会写毛笔字,倒是看他爸经常练。 程永辉乐呵呵说:“妈当然会写,爸的字就是妈教的呢。” 程建国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陈素怡则冷笑。 那时候他们新婚头几年,感情还好。程建国大字小字都是跟陈素怡学的。 “说这些干什么,挂上吧。”陈素怡说。“这是你小姑送的点,她月份大了,来不了,让我给你们说一声。” 程树收下糕点,又急忙去拿浆糊。 房东凌时英大早送来一盘柿子,寓意红红火火、事事如意。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早熟柿子,红彤彤一大片很喜庆。 程树把它摆在柜台前。 杨美丽和张智博林红军也来祝贺。 张智博和林红军送的白瓷花瓶。 杨美丽没钱,就采的野花野草制成干花插进花瓶中,别提多漂亮了。 “谢谢,好漂亮的礼物。能一直放着呀!” 程树喜笑颜开,请他们进去。 程建国背着手在店门口转悠。 心里又得意又别扭。 虽说是老二家开的,可营业执照的店主是李芸,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一家之主是程永昌,就算他不用来坐镇,也不能写李芸。 可程永昌跟他说,这是国家规定。程永昌有自己的正式工作,就不能出来经商。程建国觉得程永昌是糊弄自己,这个老二,越来越滑头了。 程永辉跟罗继春在新桌椅间溜达,嘀咕着开这家店要多少钱,能赚多少。 李芸摆地摊,罗继春都眼红。这家店这么好,她更是不断酸水外冒。 忍了又忍,才没说酸话。 想到这三年程和平省的钱,罗继春才好受些。 “二弟妹真有本事,二弟娶她真是好命。”罗继春嘀咕。 程和平没说什么,程宛却被这店惊到,对程棉说道:“这是咱家的店?可太神气了!” “这是我家的。”程棉在心里反驳,笑得格外灿烂。“都是我妈妈和姐姐张罗的!” 程宛又惊呼一声:“她们好厉害。” 想到二婶搬走以后,家里直线下滑的伙食,程宛刚拿到的单间卧室,又没那么喜欢了。 第79章 火爆 陈素怡来回转了转,没什么惊讶表情。 她娘家的布庄有整整两层楼,在省城小有名气。小小一家饭馆,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倒是在营业执照下站了一会儿,幽幽叹口气。 她大哥当年,也是私营企业,五几年的时候风生水起。 后来怎么样? 先改成集体企业,后又改成国营。 大哥也从老板,变成夹着尾巴的小资产阶级。在那场风波中,气急攻心,一命呜呼。 陈素怡也不知道该庆幸他没遭罪,还是该感慨他没见到现在的时代…… 程家人说是来帮忙,但李芸跟程树等都做完了。 干脆坐在店门口,当起了第一批顾客,吃着包子面条,成功吸引到了其他人驻足。 程树急忙站在大门口,宣传起自己新开张的优惠政策。 “不要票?打折?拿给我来两个包子吧,我早上还没吃饭呢。” 有客人走过来。 李芸将蒸包子的大铁炉放到门口处,买包子的不在店里吃的可以拿包子就走。不用占店里的地方。 “有豆沙包、三鲜包、鸡汁包、韭菜大肉包、猪肉大葱包。每个八分钱,您要哪个?” “怎么肉素同价?” “同志,咱们的素包里面有鸡子和豆腐粉条,也不便宜呢。而且素包更大一些。” 李芸笑着打开蒸笼上面盖子。 雪白雪白的包子,素馅的看上去比肉馅大一圈,估摸有三两重。 随着热气翻涌,包子的香气也散发出来。 “行,一个三鲜包、一个猪肉大葱的。” 李芸笑盈盈说:“开业前三天不收粮票,还打八折。您拿两个包子,一毛六,打八折是一毛两分两厘。收您一毛二。” 说完,李芸手脚麻利的用夹子夹出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顾客。还轻声叮嘱小心烫。 顾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包子,皮薄馅多,掂手里分量不轻。 同样的包子国营饭店按斤算,素包子三毛一斤,肉包子五毛一斤。 跟这价格差不多。 更何况这里服务好。 他可太不喜欢看国营饭店服务员的臭脸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周围人也陆续过来。 还有人围绕在程家人周围,看着满满一大碗的大盘鸡拌面咽口水。 “同志,味道怎么样?多少钱一碗?” 吴金巧伸出大拇指,“不比国营饭店差。” 程永福更是夸张地将面拉长,让大家看清楚。 “大碗两毛八,小碗两毛四。还送面汤。可太划算了。”吴金巧给大家说着价格。“素面一毛,也好吃。” 程树站在旁边脆声道:“我们家的素面是用鸡汤底的,今天还打八折呢,每碗八分钱。两位要吃的里边请,里面有空位。想坐外面的,我这就支桌子。” 那两人往店里走,要了两碗大盘鸡面。 “来两碗大份大盘鸡面。”程树高声喊,同时拿了个本子记着三号桌两碗大盘鸡拌面。 李芸将包子摊的位置让开,已经赶过来的程永昌洗了洗手,赶紧过去接替她,同时笑容可掬:“……同志,三个豆沙包是吧?” 大盘鸡面配的拉条子,面已经提前搓成条,抹了油盘在盆子里。 后厨和店里用面板隔开,厨房里的东西看得清楚。 几个顾客坐在椅子上,看着老板娘先用水瓢冲洗干净手。然后拿出个小盆放在小灶上,舀出煨在火上的鸡肉,又舀了汤汁,放置蔬菜,才转身拉开铺在面剂子上的油布。 她一手攥着面条底部,一手蘸油飞快拉扯,将粗面棍子拉扯成细长条。随即捏住面条两段,用力在案板上摔打,面条挥舞成残影。 “呦,老板娘好漂亮的功夫。” 李芸羞赧一笑,手上已经将拉好的面条放入水中。 等面条煮熟,大盘鸡也做好,鸡肉的鲜香混着辣椒微微刺鼻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店面。 那些在店门前看热闹的,见李芸的动作,也都纷纷进门来。 程建国等人吃饭完,店里已经做了好几桌。 程建国抹抹嘴就走,程永辉等也跟他离开。 程永福两口子则留下来帮忙,陈素怡也帮着收拾桌子。 程树忙的跟陀螺一样,主要是负责点餐和揽客。小嘴叭叭的没停过。 快到正午,昨天那些收到传单的工人也都下班,端着饭盒过来觅食。 “打八折的店,是这家吧?嚯,真干净啊。” 职工们感叹。 窗明几净,素雅大方。光是打眼一瞧,就心生愉悦。 但又不至于奢华到让人望而却步。 “还有月季呢,这些画儿也不错。还有这幅字,写得是真漂亮!”大家兴奋的打量着,一块儿进了门。 “是我们家,是我们家。几位先在门口坐着,咱们新店开张,一律八折,不用粮票。是吃包子还是面条……” 程树拿着小本本记账,那边又要结账。 程棉过去,掰着手指头算不清楚。 “一共三碗大盘鸡拌面,两大一小,外带六个包子。大盘鸡大份两毛八,小份两毛四,包子八分一个,一共是一块两毛八。今天八折,一块二分四厘。诚惠一块二。”陈素怡看不下去,脱口报账。 她是会计,一辈子跟算数打交道,最看不得人扒拉手指头。 程棉讪讪的抬头,讨好一笑。 客人自己算了算,一分不差,拿出钱放桌上。 陈素怡敲了敲桌子,让程棉赶紧把钱收好。 程树已经跟那边客人点完餐,一脸汗的跑过来,程棉已经收好钱塞进程树的小兜兜里。 “你这记得什么?”陈素怡拿过程树小本本,一脸嫌弃:“你就不能一式两联,一份给你阿姨,一份你这边留底结账,她也不用手忙脚乱记不住客人点的什么了。” 程树脑子快记得住,李芸……李芸也就手艺好,其他就别指望了。还是写下来保险。 “奶奶真厉害。这法子我都没想到。那您帮我收钱吧,您数学这么好。”程树打蛇随棍上,不等陈素怡拒绝,就高声叫程棉给陈素怡打下手。 将收钱的活儿支给陈素怡,自己跑到李芸那里,将客人新点的单子撕下来放案板边儿上。 “这个法子好。”李芸也感叹,她早就手忙脚乱,记不清点的啥了。 一直忙到一点多,人流才渐渐散去。 第80章 收益不菲 客人已经散去,李芸清点着餐品。 包子只剩二十来个,大盘鸡也已经卖光,只剩一些素面。 剩下就是巨量的碗筷要清洗了。 程永福两口子和程永昌下午要下班,帮了一会儿忙就走了。 陈素怡则是忙到现在。 她最厌烦洗碗,把收钱的挎包放在桌上,“我先走了,你们忙。程树你要是没事,下午来家一趟。” 程树问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 陈素怡离开。 剩下人蹲在厨房,洗了足足大半个小时才将这些洗完。 程棉捶打着腰,“不行实在是太累了,要不咱们请个人来洗碗?” 李芸推了她一把,“能得你,这都请了多少人了?” 李奶奶和曾奶奶她们,专门负责烧鸡。店里能帮的忙有限。 程树说:“等我跟程棉开学,店里就忙不过来了吧?” 李芸在案前离不开人。包子哪儿得有一个人守着,还得有人点餐收钱收碗拾掇桌子。 最少也得两个人啊。 李芸一想,还真是这样。 今天准备的餐少,还是试运营。如果要准备下午的餐品,她根本没时间洗碗。 “先这样吧,你们先来帮忙,实在不行再想办法。”李芸犹豫:“这是打折呢,大家又图新鲜。后面生意不定怎么样。” 中间陆续有客人过来吃饭,晚上不到,所有的东西都卖完了。 李芸将蒸笼推进店,程树带着两个小的将桌椅板凳也拿回店里。 有下班的工人听中午吃过的同事介绍这里,还特意过来吃,没想到已经打烊了。 “你们这是不卖晚餐?我们厂单身汉特别多,不卖多可惜。”客人说。 李芸急忙解释:“卖的,卖的。就是头一天没准备好,东西已经用完了,不好意思啊,您明天过来一准有。” 那人看了看还有烧鸡,就买了半只回去。 “明天的鸡会不会太少?”程树问。就多订了二十只活鸡。 李芸摇头,“大盘鸡都是来尝鲜,不一定天天吃,反倒是包子和凉面,大家都能消费得起。先不着急加货,明天我先多准备点包子。今天烧鸡就没卖出去几只。” 眼见没多少客人,程树去了红专路。 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家里就陈素怡一个在。 陈素怡叫程树进自己屋,拿出一条裙子递给她。 “你阿姨给的布,我又搭了点布头。你穿上试试。” 掐腰浅黄底白点的长裙,白色小立领,泡泡袖,比商场里最贵的裙子还好看。 陈素怡就是照着商场的款式做的,还特意换了显女人味的鸡心领,给程树改成了小立领。 新衣服上身,程树高兴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惊叹奶奶的手艺。 从小到大,她都是姥姥改的衣服。她姥姥那手艺……只能说能穿。 程树也是正爱美的年纪,喜滋滋抱着陈素怡亲了一口。 陈素怡身体僵硬,也就小女儿能跟她这么亲密,但程永娇也的亲热也很含蓄。 “好好的女孩子,一点也不庄重。” 陈素怡恼怒。 程树才不管她,一边拢着头发,一边问陈素怡:“奶奶,我是不是得配一条发带?要什么颜色好?” 陈素怡也不是真生气,给了程树好几个建议。 “最好配双小皮鞋,这就你自己买了。” 碎花布还是她辛苦攒的,陈素怡是不肯再给她买皮鞋的,真皮的小皮鞋贵着呢。 “晓得晓得,我自己买。” 程树趁着天没黑,前往百货商场给自己买了双小皮鞋。然后拿回家叫程永昌报账。 程永昌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女儿,忽然想起来除了从制衣厂买的冬衣,他还没给程树和家里人添置过衣裳。 程树懂事,从来不说这些。 程永昌却觉得愧疚。 “好好好,这钱爸掏。你应该白天穿,刚好开业。” “穿着裙子怎么干活?” 程永昌又说:“每人都做。” “又不是过年,先给小树买,她这年纪要穿好衣服。”李芸说,至于另外两个,都是不知事的时候,没必要。 哪能厚此薄彼?程永昌笑:“咱们现在日子好起来,也不差一两身衣服。棉棉也要上学,还有程柏,也该送托儿所了。” 程树也说:“都买都买,芸姨,挣钱就是要花的。不然大家这么辛苦为什么?” 李芸不好再说什么。 关了店门,就是最令人激动的数钱环节。 大家围坐在桌子上,看程树将自己小书包里的钱倒出来,眼睛都直了。 等将钱数清楚,程树颤声说:“今天总共挣了二百多块,不算烧鸡的钱。” 程棉捂住嘴,程永昌也瞪大眼睛。 一天就将房租挣回来了吗? “还有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钱呢。光那几个炉灶,就花了快三百。刷墙也花了二百多,这些家伙事儿可不便宜。”李芸说。 东西是她准备的,能卖完,挣到的钱就有了数。 程棉说:“妈妈,要是晚餐能跟午餐一样,咱们是不是就能多赚一倍?” “工厂的工人下午要干活,中午才要吃的好一些。晚上的话,可能吃素面的比较多。”李芸说。 “也不一定。单身工人下班没事爱整两口,咱不是卖出去几只烧鸡吗?要不再把花生做起来?凉菜?再去进点啤酒汽水?”程永昌说。 他就在单身宿舍住着,很了解这些单身汉。 李芸犹豫:“汽水啤酒人家厂子能给咱们?咱们要不了多少啊。” “不指着汽水啤酒挣钱。我去找张智博的小婶,她不青州啤酒厂的吗?咱们只要不亏就行。”程树说。 这样进店里,能喝酒点个硬菜,大头钱就出来了。 “行,夏天菜品多,我弄点凉菜。”李芸点头。 收拾完东西回家,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程树倒头就睡,一觉醒来,李芸和程永昌都采购完东西了。 程永昌将几个水煮蛋放桌子上,招呼程树吃,自己也剥了两个鸡蛋,三口五口顿下肚,噎得直灌水。“我跟你阿姨买完菜了,她在店里忙呢,我煮了几个鸡蛋,当早饭了啊。” 昨天菜品没敢多买,今天就进的多,三轮车都满了,程永昌累得不行。 还不能休息,招呼完程树,就赶紧去上班了。 第81章 程永福被打 程树洗漱完毕,吃了饭,程棉程柏才起来。 “又吃水煮蛋,明天能吃煎蛋吗?”程柏抱怨。 程棉拍他一下:“你也是金贵起来了,前几天想吃鸡蛋都没有呢。才搬出来几天就挑食。” 程树笑,家里的生活也是好起来,吃鸡蛋都要挑做法。 “鸡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吃,你出去别乱说,不然人家以为咱暴发户呢,也招嫉妒。” 报纸上那个海市被抓的私人餐馆店主,不就是因为生意太好,被人嫉妒举报了吗? 程树将程柏提溜起来,“要是说出去,咱们就得回老家,种地去!” 程柏人小,已经不太记得乡下生活。但挨饿的感觉可是刻骨铭心。他立马捂住嘴,“我谁也不说!” 程树这才把他放下。 程柏也不闹着吃煎蛋了,乖乖剥着水煮蛋吃。 程树叮嘱程棉,让她把程柏送到爷爷奶奶家,就赶紧回店里。 这一片不像红专路,整条街都是制衣厂的子弟,跑不丢。还是把程柏送回去放心。 鸡已经炖上,店里都是香味。 李芸坐在椅子上,已经包好了两屉包子。 “刚才还有人来问包子,你说要不要增加早餐?”她问程树。 现在她们只做午餐和晚餐。要是增加早餐,那就要早早起来包包子了。 程树洗了手,也跟着过来包。她的手艺还行,就是速度没有李芸快。 “你们今天几点去拿货的?” “四点半出发,五点多吧,今早你爸拿了几条烟给市场的人,以后咱们不用排队,你爸一人去就足够。不过市场批的猪肉恐怕经不住卖,再买的话就得多掏钱。” 他们申请饭馆时候,计划内的猪肉和粮食都是批了数量的,可以按照议价直接购买。 但那些东西恐怕只能支撑半个月。 多出来的,就得用市价购买,跟黑市价格差不多。 “那也没办法,尽量多做点鸡汁包,少做点猪肉的。” 食物的定价是程树跟程永昌算半天定下来的,将市价部分也算了进去。不会亏就是了。 相反,按照昨天的收入,他们的盈利很可观了。 累也是真累。 李芸倒不觉得。“干农活不累?只要能挣到钱,多累都没事。” “那要是再加早餐,就得请个人专门包包子了。” “行,我去跟兰主任问问,让她给我推荐个。这要大清早来包,最好是附近的人。” 李奶奶她们住的太远,白天过来没问题,太早就不行了。 想想昨天那一桌子的钞票,李芸浑身干劲。 开业前三天,生意一直很火爆。 李芸也不断增加店里的备货。 大盘鸡每天能卖十来只,烧鸡也能卖十来只。 尤其下午,工人下班后,点大盘鸡或者烧鸡,再点盘花生米,喝着啤酒,乘着凉,再租本小说看,别提多惬意。 她家的包子尤其爆火。 尤其是早上,能卖出去七八百个,顶中午和下午的总和。 李芸舍不得这份钱,干脆早上三点就起床和面盘馅,也还是忙不过来。 兰主任介绍了个叫柏红秀的年轻女人,是烈士家属。 柏红秀没工作,只有一份抚恤金,还有个孩子要抚养,对这份工作很上心。每天早上过来包包子,从五点干到下午,包两顿饭,一月三十块钱。 柏红秀包包子是好手,还熬的一手熬稀饭。 店里门口摆两只锅,一只煮上杂豆粥,一只玉米糁糊糊。不到十一点就卖个干净。 她跟程树两人,忙得像陀螺,一刻也闲不下来。 开业过后,生意没那么多人,但也很稳定。 程树忙完中午,正在盘账张智博和林红军掀帘子进来,直奔风扇底下。 电风扇是在凌大娘那里买的,才四十块。 他有个亲戚是机械专业,去废品站捡了不少破烂,又去相熟的机械厂拿来零件,捣鼓出了好几台电器。 破是破了点,电扇头重脚轻,程永昌给底座绑了砖块才稳住,还嘎吱乱响——但仍是店里最受欢迎的东西。 有了它,饭店上座率都高了。好些人下午没事,坐进店里点一碗绿豆汤慢慢喝一下午。 李芸心疼电钱,程树乐观的劝,“没客人咱们也得开啊,不然中暑了。反正我要吹风扇。再说电费包月的阿姨。” 就算是包月,好些人也舍不得开。总觉得浪费。 “程树,先给拿两瓶冰镇的汽水。这天真要热死人。” 镇在井水里的汽水,和放在冰箱效果差不多,都是冰凉冰凉的。 程树拿了两瓶汽水,又给自己舀了冰镇绿豆汤,觉得这院子租的真好,尤其那口井。 林红军问程树:“你说咱们扩大租书摊的规模好不好?” 前几天下雨,林红军他们把书摊摆在了店的窗沿下边。 租书摊比程树想象的红火。 工厂里的单身汉像发现了新大陆,排着队来借书,二百多本都不够借的。 大家没媳妇,住厂子单身宿舍,下班后除了喝酒打牌,没什么消遣。 现在一天一毛钱,就能打发晚上时间,多划算。 唯一不满的是,这些书太抢手了。好些书上看上册没下册,抓心啊。 张智博和林红军干脆扎根店门口了,弄了个小推车,书放上面,晚上就推进店里,又方便又省事。 “武侠小说最受欢迎,其次是言情。言情都是女孩子爱看,咱们这边工厂男工人多。表哥不是去广府了吗?还能弄到书不?” 程树一乐,“怎么,你们还要加大投资?” “谁会嫌钱少呢?” 张智博脑子还算清醒,问程树这个提议怎么样。 程树也没想到租书这么赚钱,附近厂子几千人,算上家属更多,这些书的确不够看。 “你哥要是能弄来当然好。这次不要杂志了,就进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 她不喜欢看言情,但有人爱看啊。杨美丽跟李芸都看,抱着小说一把鼻涕一把泪。到时候拿到纺织厂制衣厂这些女工多的地方,绝对红火。 张智博下午就去电话局给梁杰打电话。 梁杰轻笑:“你们几个小鬼倒是把生意做起来了。行,过几天我就去进货。刚好宋哥要回去一趟,给你们捎回去。” “钱……” “你们直接给宋哥就行。” 梁杰答应得痛快,张智博带回了好消息。 程树和林红军都挺高兴。 当天晚上正要收店,吴金巧和程永福找来。 吴金巧眼睛红红的,程永福眼睛青紫,额头上更是肿了个大包。 第82章 和气生财 “这是怎么了?” 李芸惊呼。 其他人也围过来。 程永昌说:“永福,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吴金巧的眼泪滚下来。 “别提了,我们叫人算计了。” 自从老赵摔断腿,吴金巧同事被举报,吴金巧手里七家摊位,就剩五家。 谁知道昨天庄宝珍也来请辞,说她男人不叫她来摆摊了。 庄宝珍刚走没多久,就有人来问她火车站的摊位转让不,可以多掏十块钱转让费。 接二连三的出事,让吴金巧挺怀疑。 她干脆请了假,跟在找她的身后,摸到了一户人家。 “你猜是谁?就是跟曾奶奶孙子合伙的那个小混混。我就说老赵怎么忽然摔了,志民忽然被举报,连宝珍都不敢过来。你们猜宝珍为什么不敢摆摊了?她下班回去被小混混调戏,叫她男人看见才不让的。我和永福去找他理论,他不承认,出了他家门,我们就被套了麻袋。” 没打吴金巧,却是结结实实把程永福揍了一顿。 “志民那边市场我也去了,听说志民出事第二天,人家就开始摆摊卖烧鸡了,还说是同一家,是志民的亲戚。好嘛,我们打开的局面,卖出去的口碑,都叫这小子捡了。二嫂,你可不能把烧鸡再卖给他!” 程树等都很惊讶。 程树知道孟山虎没安好心,谁知道这么有心机? 别说吴金巧是她亲戚,就算不是,要是孟山虎把摊位都搞到手,肯定要压价。到时候她们家烧鸡只能卖给孟山虎,价格还不是孟山虎说了算。 毕竟一家饭店,也卖不了这么多烧鸡。 李芸也被孟山虎的手段弄得惊慌,她本能怕这样的人。 “不卖了,我不卖给他。” 程永昌摇头:“不是咱说了算的事儿。那小子敢这么干,不卖也是麻烦。” “二哥,你是我亲哥,你就看着我被打?”程永福气道。“你别是被大哥影响了?一点不顾兄弟情谊。” “你着什么急啊。咱们现在是做生意,和气才能生财。你现在要怎么办?我跟你一块回去跟人打一架?别说我打不过,你也打不过。” “和气,和气,人家能跟你和气吗?” “孟山虎这么做,也是为了赚钱。你跟我说说,那几家市场在哪儿,他自己住在哪儿。” 程永福生气,不愿理他。 吴金巧说了地址,她比程永福清楚。 “二哥,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县官不如现管,明天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和管理市场的人搭上关系,都是工商系统的。还有附近的派出所,也得请过来吃个饭。” “吃饭?” “孟山虎肯定不怕我们,但这些官面上的他肯定要管。金巧,火车站的摊位你想好卖什么了吗?” 程永昌知道吴金巧在火车站租了好几个摊位,肯定惹人眼红。 吴金巧讪讪一笑。 五个摊位,除了烧鸡摊,剩下四个还没想好。最好的位置叫她占了几个,还明晃晃空着,惹得不少人来问。还有人大模大样的强占,吴金巧都跟人吵了好几架了。 要不是她是火车站职工,前后都是同事邻居,后果可能就是程永福那样。 “让他彻底退出去恐怕不可能。火车站生意最好,你留下,其他的再谈。” 吴金巧还没说话,程永福已经跳起来:“那我这白被打了?挨打的不是你。” 程永昌说:“我就这个主意。要么你自己去找你以前的狐朋狗友再打回去,要么就和气做生意。你没看清楚谁打的你,只能自认倒霉。” 吴金巧说:“他以前的那些人,要么下乡没回来,要么已经结婚,都是套了辔头的马,哪儿还野得起来。” 程永福转头就走。 “二哥,你别管他。但我最多让给他一家,本来就不是他占理,凭什么我吃亏?” 程永昌说:“明天我先找人,具体咱们再谈。但你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紧。” 他不是怕孟山虎不给,是怕孟山虎给的心不甘情不愿。那些小混混年纪小,无知无畏,万一伤到自家人,就得不偿失。 找工商派出所的,也只是给孟山虎一个压力。 让孟山虎坐下来,确保后续不会再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就不错了。 吴金巧紧绷着脸,说她考虑下。虽说比程永福理智些,可到底受了惊吓。程永昌让她先回去,等冷静下来再说。 吴金巧离开后,程树才说:“三婶儿要做什么生意?” 程永昌说:“前几天我听永福提了一嘴,说你三婶儿在火车站租了几个摊位,正找货源呢。” “你刚问她,不会是想她把摊位让出来一个吧?” 程永昌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还没说出来,程永福就生气走了,也就没说。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的好。 “爸,他们这么恶心人,就这么由着他?你都要请派出所的公安了,怎么不抓起来。” 程永昌说:“抓什么,谁也没看见孟山虎打人。这人手底下应该有几个人,打人也不是他亲自出马。就算找到了打人的,他也未必被抓。惹了这种流氓,以后麻烦不断。他来咱们店里吃饭,你要不要管?不吃饭,天天一群人在外面转,能当你多少生意?” “那我不卖给他烧鸡不行?”程树冷笑。 “小树,做生意本来就是和气生财。他一个混混,肩膀上头一个脑袋,什么都不怕。咱们这一天能赚多少钱?值得为了一口气跟他过不去吗?以后这种人多了去,你是做生意的,还是跟人打打杀杀的?” “我就该去学功夫。”程树嘀咕,这样一拳一个小人,多痛快。 程永昌失笑,程树看多了武侠,总是嚷嚷要练武。 “我三婶儿能同意,她多小气啊。” “你三婶儿精着呢。”程永昌说。 程树不相信。 程永昌第二天中午去找自己学长,学长托人请了个市场管理员和附近派出所的公安来吃饭。 李芸也托方俊从乡下弄点好东西来。 方俊不负众望,提了一条甲鱼、两只肥鸭。 等程永昌请来了人,李芸也做好了菜。 店里喧闹,就在院子里支了一桌。从前院穿过天井过来,很是清净。 程永昌的学长蒋理也一起过来作陪。 同行的有主管市场的宋平华,派出所的公安许亮。 第83章 请客 “好家伙,我光是听说过甲鱼补,可也没吃过。就是弄来,也不会做。弟妹这手艺真没的说。” 桌上摆着红烧甲鱼、啤酒鸭、辣子鸡、红烧狮子头,还有四盘素菜。 主食是刚蒸出来的大包子,热气腾腾摆了一盘。 过来的宋平华和许亮对视一眼,都说太隆重了。 程永昌笑道:“你们是蒋哥的朋友,也是我的兄弟。就这甲鱼和鸭子,是找朋友从农村捎过来的,其他都是我们店里的菜。来来来,别客气。” 宋平华倒还罢了,他在市场油水不错。去国营饭店和市政招待所的饭店都吃过。 许亮则有些不习惯,站起来想走,被程永昌和蒋理按着坐下。 “你们这是犯纪律……” 程树从天井的月亮门出来,手里提着几瓶啤酒。她熟练开瓶,给几个人倒酒。“许叔叔,我们家受到欺负,想请你过来帮忙。这顿饭就是答谢你的,可不是要贿赂你。这事儿说起来没有实证,也没法去公安报案,您就给指点指点呗?” 说完眼巴巴看着许亮。 宋平华也笑:“老许,一顿饭而已。你看这小姑娘,指望着青天大老爷给做主呢。” 许亮说:“什么事?你家饭店开着挺红火。” 程树先叹口气,“没办法,我爸才上班,当初还是靠着爷爷奶奶接济才念完的大学,现在工资都没多少,也是我阿姨有这手艺,就想着自力更生。要是凭我们自己的本事,开店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就是有人一直来捣乱……” 将孟山虎的事情说了。 “几位叔叔,你们来评评理。这事儿是不是太巧了?但我们又没有证据,证明是孟山虎干的。三叔三婶儿找来,我们一不想跟亲戚闹掰,二来不想被孟山虎蹬鼻子上脸,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才会请几位过来帮忙出出主意。” 原来是这么个事。 宋平华之前听蒋理提过一嘴,许亮是个心大的,和蒋理是朋友,人一叫就过来。 听完始末,许亮才放松下来。不是什么大事。 程永昌趁机端起酒杯,“咱边吃边聊,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新菜,几位大哥见多识广,给点意见。” 宋平华和蒋理也举起酒杯。 许亮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见程树也捧着汽水瓶,就跟她先碰了一下:“你家这姑娘,机灵!” 酒一下肚,大家都放松起来。 程永昌先没说事情,挨个介绍着桌上的菜。 李芸的手艺自然没得说,几个人赞不绝口。 物资短缺、粮食配给,他们这些小干部挨饿不至于,但要说见天大鱼大肉那不可能。 各各吃的满脸红光。 许亮人高马大,一人就吃了七个油皮大包子,拳头大的狮子头,也大都进了他肚子。 宋平华好歹有些见识,专捡甲鱼吃,可惜自己没带白酒来。 蒋理好吃辣,那盘辣子鸡,就是李芸专为了他做的,吃的嘶哈嘶哈停不下来。 “还别说,我先前在下放,还吃肉,就这白面馒头都吃不着。三合面馒头能吃饱都是好的。现在日子倒好过起来。”许亮感慨。 说到农村,程树就才从乡下回来。 “可不呢,全国包产到户,农村有了余粮,都想着倒腾点什么出来卖。我们做生意也是受我二舅启发,他在农村大集卖吃的,可热闹呢。” “是吗?你们之前在哪儿?” 程树说了地方,许亮拍桌子,“那跟我下放的地方挺近啊。” “许叔叔,那咱们也算半个老乡了,我家的事儿就拜托你了。” “这你放心!” “这种事,公安就该管。现在改开了,这些闹事的只会越来越多。别的不说,我们市场每天乱的呦,因为摊位打架的,不在少数。好多还是老年人,都不知道该不该管。说重了,往地上一趟,哭天抹泪的。还有抢劫的,你们也得当心,前段时间就有团伙,专门对单个摊贩下手。”宋平华说。 许亮虽喝得脸颊通红,脑子却不糊涂,瞪一眼宋平华,“你说得轻松。人家做什么了?小打小闹,就算真关进去,也关不了几天。出来就是祸害。一般小老百姓,还真不好招惹这样的人。” 程树说:“那就没办法了?” 程永昌也说:“两位大哥给出出主意。” “这有什么,人叫过来就是了。他要是单纯小混混,可能还棘手一些。他要是想做生意,就得老老实实的。大家各退一步就是。”宋平华一哂。 要是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他和蒋理是工商局的,许亮是派出所的。 得罪了这两个部门,他想在省城做生意?做梦呢吧。 程永昌打得也是这个主意,立马给宋平华倒了一杯。 吃饱喝足, 程树自告奋勇去叫孟山虎。 许亮看着一阵风一样的程树,笑道:“你这姑娘性子真够劲儿!不像我儿子,叫他爷爷奶奶惯的娇气,我声音大点儿眼睛就红。我这生的是儿子,还是个祖宗?” 蒋理放声大笑:“你家儿子不就叫许宝玉?跟你祖宗也差不多。” 竟然叫这么秀气名字,实在和许亮不搭。 许亮挠头:“三代单传,没办法,我家老爷子取的。照我说,就该叫许军,等高中毕业往部队一扔,什么娇气病都能改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家儿子念书不错,考大学就完了呗。你看永昌,77年大学生,出来就是干部编制。以后读书人吃香。”蒋理羡慕。 他是工农兵大学,虽和程永昌都是省大的,出身就差了些。 宋平华也点头:“还是读书好。” 第84章 鸿门宴 “叫我过去谈?谈什么?”孟山虎和曾建国都在火车站这边。 已经强占了庄宝珍的摊位。 他们一行有五个人,其他三个坐在吴金巧空着的摊位上,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程树先去叫了吴金巧,才找到孟山虎。 “我们家开了饭店,自己也要卖烧鸡。给你们的配额需要调整,所以请你过去谈一谈。” 曾建国说:“我奶奶说你们烧鸡数量也增加了,怎么还不够?” “数量增加,想要进货的也增加了呀。不止你们一家要卖,还有别的家呢。” “还有谁?”孟山虎说。 程树一笑,“你去了就知道。” 孟山虎想了想,“好,我跟你去。” 曾建国也要跟着。 孟山虎叫来小弟顶着。 他几个手下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吊儿郎当的,也不知道怎么卖东西。 “就这态度也能卖?” “比国营饭店态度好吧?”国营饭店服务员都敢打人。 “你也说是国营饭店。你真以为我家烧鸡天下独一份?这是才开始,过段时间,只怕烧鸡烧鸭都有得卖。人家凭啥来你这儿受气?还是说你想打走他们,一家两家可以,十家百家能吗?” “你想说什么?” “别败坏我家烧鸡口碑。” 孟山虎哼一声。 程树又问曾建国:“我叔叔,你动手没?” “啥?” “套麻袋,你动手没有?” 曾建国完全不知道这事儿,“你叔叔谁啊?” “敢做不敢认?” “我打人从不套麻袋。”曾建国觉得受到侮辱。 程树说了经过,曾建国眉头皱起。 庄宝珍这事儿他不清楚,他不会找人去调戏女人,更不会套麻袋打人。 “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 “就是说人家背着你做的呗,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挺得意。” 曾建国:“……” 程树带着他们,也是绕过店铺走前门。 孟山虎看着这院子,眼里透出渴望,“没想到你们能租这么好的住处。” 穿过月亮门,孟山虎看到了许亮他们。 树下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摆着些瓜子花生。 “这是……什么情况?”孟山虎说。 除开程永昌他认识,其他三人都没有见过。 但直觉这三人就是冲自己来的。 蒋理和宋平华是一类人,机关干部,内敛稳重。很多时候,都感觉不到他们存在。 许亮却是另一种人,下过乡当过兵,警察也干好几年。 气势外露,就有些咄咄逼人。 孟山虎的脚步一顿,立在了月亮门处。 这边吴金巧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她怕赶不上,自行车轮子踩得飞起,额头上都是汗。 程永昌站起来招呼几人:“快进来,今天就是谈事。小树,再去搬几把椅子。” 程树跑到屋里,搬了几把椅子出来,摆在程永昌他们对面。 程永昌他们做的是正常高的椅子,程树搬来的是脚凳。 孟山虎一坐,原本挺高的他,一下子比大家都矮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不像是来谈事的,反倒像是来接受审问的。 尤其是面对许亮的时候。 程永昌笑呵呵的站起来:“小孟,你别介意,我刚好跟同学朋友聚会,就说请他们做个见证。这位是工商局的蒋办事员,这位是工商局的宋主任,这位是许公安。” 孟山虎眼皮一跳,连曾建国呼吸都轻了。 程永昌这是什么意思? 孟山虎说:“他们做什么见证?” “谈谈几个摊子的事吧。工商局主管小商贩,公安局管治安,都归他们管不是?我三弟三妹找你谈没谈拢,咱们再重新谈一谈。” 孟山虎明白了。 这是叫来外援震慑自己。 再怎么装大度,也还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孟山虎腾的站起来,满脸桀骜:“我一没犯法二没缺斤少两,公安和工商总不能冤枉我吧?你叫来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想威胁我?” “坐下!”许亮瞪过来。 声音不大,却充满威慑力。 “别扯那些没用的,程兄弟问你的是生意的事儿。你还要不要在他家进货?进货不得跟人家谈?不想进货就出去!” 孟山虎再桀骜,碰到真刀真枪干过的许亮,也要矮三分。 他气势一顿,呼吸也重了。 吴金巧适时说道:“孟兄弟,你也是想要做生意,大家都能理解。做生意和气生财,咱们坐下来把事情说开,才不耽误挣钱。” 孟山虎坐回脚凳上,“说来说去,就是让我让出来地盘。” 宋平华和蔼笑道:“小兄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些都是政府的地方,拿出来给大家做生意,是惠民政策。谁都可以摆摊,你说是不是?” 孟山虎说:“那现在夜市、百货公司南广场和火车站,你们都没有人顶上,我过去摆有什么问题?” “你天天找人堵庄宝珍,她敢来才怪。还有夜市,老赵是摔断了腿又不是摔断脖子,这两天已经出院了,随时可以出摊。南广场我给你,其他两家你不能要。”吴金巧说。 孟山虎也来了火气,“我就是不退,你能怎么样?” “两位不要吵,事情是谈出来的嘛。”宋平华又开口劝:“摆摊的事儿我熟,其实你们两位争得没意思。摆摊人人都能摆,这几天还在讨论呢,都是一样的管理费,有的摊位位置好人流多,有的摊位犄角旮旯,实在是有失公平。正考虑轮换呢。” 孟山虎阴沉沉的看宋平华一眼。 知道这就是个笑面虎。 看着不温不火,这是在敲打自己呢。 他管着市场,找个理由把自己摊位挪到犄角旮旯,自己能怎么办? 他可以对吴金巧等出拳头,却不知道如何对付宋平华这些人。一口气憋在胸口,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小兄弟看着不大,有二十没有?”宋平华又问。 “十九。” “那是挺年轻啊。我儿子比你大几岁,现在还靠家里养呢。说实话,你们的心性头脑,我是很佩服。国家现在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安置年轻人,你们就自己找出路,想办法,而不是虚度光阴,那就是好样的。咱们也不必盯着这几家市场,工商还是陆续开放更多的便民市场。省城几百万人,你能把这些生意都垄断吗?” 孟山虎抿着嘴不说话。 第85章 重新加入 吴金巧说:“领导的思想就是高,我跟您比那真是太狭隘了。我决定把火车站的一个摊子让出来。但是管理费是我交的,这你得补给我吧。还有,烧鸡还是得我们来卖,你可以卖点其他东西。” 峰回路转。 孟山虎吃惊。 火车站摊位不归市场管,且人流量巨大。 吴金巧托关系弄的几个摊子,位置都特别好。 竟然舍得让出来? 孟山虎知道自己不得不答应,多了个火车站摊位,已经是意外之喜。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夜市。”孟山虎说完,就沉着脸离开。 宋平华见事情解决,也都起身告辞。 许亮拍着程树肩膀:“小姑娘不错,有时间来家里玩。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年纪,姑娘小点儿。” 等送走了他们,程树问吴金巧:“三婶儿,你干嘛要把火车站摊位让出来?我看孟山虎已经怕了,就是让他全让出来他也不能不答应。” 吴金巧的火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也想了不少。 “还是你爸说的对,和气生财。” “这些人我也打听了。不是家里老弱病残,就是孤儿没人管,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是不给他们留条后路,等他们饿急了,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你看看那些被打劫的摊主,有个肚子上捅一刀,肠子都出来了。咱们犯不着跟他们硬碰。” “再说,那几个摊子找我人太多,我未必保得住。给他一个,人情他总要还吧,再有人来强占,孟山虎得给我把人撵回去。” 程树若有所思。 “我三叔就同意?” “不同意,但他的意见重要吗?” “……” 程永福是不同意,吴金巧昨晚以身饲虎,把他的火气给平了。 “就是这几个摊位,我不知道卖什么。”吴金巧笑:“你阿姨的烧鸡给我心都撑大了,总觉得利润太薄,我都懒得弄。” 程树想了想,“我或许知道卖什么,不过三婶儿你得等等。” 程树这么说,吴金巧将信将疑。程树主意多,反正她也没再好的东西。 “成,三婶儿就等你好消息。” “也不一定能成。” “我晓得。”吴金巧说。 等从店里出来,吴金巧先回了火车站上班。想着等下班后再去找庄宝珍。庄宝珍男人就是怂货,加点钱应该就同意了。 “金巧啊,你妈等你好长时间了。”同事冲吴金巧努嘴。 自从那件事后,吴金巧就对娘家冷了心肠。 除了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其余时间就没再登过门。 吴金巧皱皱眉,直觉不是好事。 吴母开门见山:“金巧啊,我听说宝珍有事来不了?那你烧鸡怎么卖?我就说请个外人怎么安心,生意还得自家人来做。” 吴金巧说:“自家人?您说谁?” “你亲妈呀,这孩子。”吴母嗔道。 吴金巧朝外面瞧瞧,“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嫂不是上班去了嘛。” 吴母说:“她去上班,我又没事。给自己闺女帮忙怎么了?” 吴大嫂是去上了班,但她才小学毕业,能买到什么好工作,在铁路职工食堂帮厨,一个月才三十多块。 要搁以前,全家人只有高兴的份儿。 但经历过卖烧鸡,两个月赚了快一千的事儿,三十块钱就太挖心了。 那两个月,每天都跟过年一样,孩子嘴都养叼。几天没肉吃就闹脾气。 再加上火车站市场重开,最后的心理负担也没有,就想着跟女儿缓和缓和关系,重新把生意做起来。 “是吗?那多谢妈了。不过宝珍就是不舒服,明天就来摊子上了。” 吴母一听,也急了。 “你还要庄宝珍给你做什么?动不动就不来上班,吃亏的还不是你?你就让妈给你卖吧,之前生意不是挺好的。” 吴金巧呵一声:“是挺好,我挣着一分钱没有?” 吴母说:“你怎么还跟爸妈计较?” “你总说我跟你爸偏心你哥,你不想想你哥腿出事是为了谁?从小铁军有的我短过你一份没有?家里好吃好喝不都是你们兄妹两个平分?你看看对门李兰兰,14岁就替她两个兄弟下乡,那才是偏心呢。” “现在你哥腿坏了,以后前途没了不说,两个孩子怎么办?我跟你爸不贴补他,又能贴补谁?” 说完,站在一旁抹起眼泪。 吴金巧又气又酸。 要是吴母对她不好,也就罢了。 可偏偏就像吴母说的,结婚前吴父吴母都对她很好。 她既狠不下心,完全不管娘家。 又忍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哭什么哭,好像是我欺负你了一样,你是要我同事看我笑话?”吴金巧也急起来。 吴母之前也是火车站员工,许多人都认识。 到时候不知道传出什么闲话。 “烧鸡是不能卖了,你卖别的吧。我那个摊,还有一个,但是先说好,摊位费你得先给我。” 吴母止住眼泪,“不卖烧鸡,我能卖什么?” “卖什么都可以!卖水果、卖菜、卖大碗茶,我大嫂她大哥不是又重新跑起来收鸡了吗?整点鸡蛋做茶叶蛋也能卖。” “那方俊也不是个好的,他表哥以前拉他一把。现在让他表哥跟着他打下手。”吴母说。 吴金巧气炸了:“对对对,人家就得等在原地,你们不想做了就要把烂摊子收回去,你们想做了,再安安生生交给你们挣钱是不是?” “反正就这个摊子,多得是人抢,你不要我给别人。” 吴母赶紧说:“你现在怎么跟妈说话?我没说不要。” 等送走吴母,吴金巧气得回来喝了两杯菊花茶,才把那股邪火给压回去。 她们就在商店一角说话,同事张萍也听了一耳朵。 “自己亲妈,吵也回家吵,叫领导看见不好。” 吴金巧说:“有什么不好?亲妈就得惯着?” “再怎么说是长辈呢,人家只会说子女不孝。你爸妈也是站里老员工,万一有点不好听的,你最近拿摊子的事儿,可得罪不少人,你小心着点。别叫人抓把柄。” 这话是真为她好。 吴金巧很感激,“萍儿,还是你好。” 张萍说:“我这么说是有目的。我姐在咱们省下乡,她寄来的红枣你也吃过,皮薄瓤甜,特别养人。她家去年承包了村里的枣地,就是当地红枣收购价太低,想另找出路。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要这些枣。” 红枣? 这可是好东西。 供销社一斤红枣四毛到七毛,还供不应求。 张萍姐姐家种的枣,土质好,含糖量丰富,属于七毛那一品种。 吴金巧说:“我吃过你姐家的枣,要是保证这品质,我肯定要。” “这没问题。那片林子都几十年了,品质肯定没问题。” 吴金巧想了一下,光是运输就是个麻烦事。 她在省运输公司没有熟人。 现在运力紧张,私人的活人家根本不接。 还是得想其他办法。 还有售货员的事儿,红枣单独摊位,肯定得再找人。 吴金巧说了自己现在情况,“等我把这事儿捋一捋,咱们再继续谈。” 张萍自然没问题。 等下了班,吴金巧先去了庄宝珍家里。 庄宝珍婆家在化工厂家属院,丈夫白旭峰在农业局上班。 庄宝珍之前在工会工作,现在工作已经让给小姑子了。没了摆摊的工作,她又回到了带孩子的状态。 吴金巧找她时,她正抱着女儿说话。 三年生两个孩子,她的身体吹气球似的鼓起来。 摆摊后倒是瘦了一些。 “金巧,真是对不住。”庄宝珍面带愧疚。 吴金巧还没开口,庄宝珍婆婆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是庄宝珍的小儿子,才一岁五个月。 “宝珍,孩子饿了。” 把孩子递给庄宝珍,白母才看向吴金巧:“你是宝珍的同学?” 吴金巧说:“阿姨好。我是她高中同学,叫吴金巧。” 小孩子正饿得慌,一钻进母亲的怀里,就扒拉着找奶吃。 庄宝珍尴尬的拉住儿子,孩子憋着嘴要哭。 第86章 高考成绩 “宝珍你喂孩子啊,你同学又不是外人。”白母拉着吴金巧说话。 庄宝珍躲到卧室去喂奶。 “你说说,这都两个孩子的妈了,天天嚷着出去工作。孩子这么小,当妈的一点儿不上心。工作能有孩子重要?” 吴金巧点点头:“是呢,当然没孩子重要。孩子这么小,就该在家照顾。” 白母满意一笑。 吴金巧又说:“阿姨之前也是上班吧?您有三个孩子,不知道您是怎么给单位领导请假的。我也准备要孩子呢,不知道怎么跟领导请假,您教教我,我好在家带孩子。” 白母嘴角抽了抽。 谁不是休完56天产假就回去上班,不上班难道喝西北风? 她的孩子都是婆婆带的。 这同学,也跟庄宝珍一样不讨喜。 “金巧,你今天来找宝珍什么事?这大晚上,家里人都该回来了。” 吴金巧说:“我是来给宝珍送工资的。那天她来跟我说,我没准备,这不给她送来了。十五块。” “啥,不是三十一个月吗?”白母跳起来:“你这黑心资本家。” “啥叫资本家?庄宝珍无缘无故,我还得停下生意找接替她的人,这几天少挣多少钱?我还没叫你们赔钱,你们嚷什么黑心?你在单位走人,不得单位审批,欺负到我私人头上来了?那你去公安举报我,你去啊!”吴金巧把钱一揣,爱要不要。 白母又急忙拉住她,让她把钱给了。“不就是这个月吗,让她上完。你再找人她再走。” 吴金巧说:“还是算了吧,新人我马上就找到。我知道你瞧不起摆摊的,我跟你说,我们火车站准备才这些人招个管理员呢。大把年轻小姑娘求着来我摊子上。” 说完就要走。 白母哎呦一声,只把吴金巧往家里请。又高声叫庄宝珍出来。 “你同学招呼呀,别傻站着。”主动接过孩子。 庄宝珍不愿在婆婆眼皮底下说话,拉着吴金巧进屋了。 “没听说过火车站招人。” 吴金巧直笑:“是说要招,那是因为我们领导孩子摆了几天摊,才非卡在小摊贩上。又是知青又上过高中还有摆摊精力的,能有几个。” 庄宝珍这才明白了。 “我就是怕我爱人多想,前几天说有个小摊主被抢劫,他都紧张。” “那你不来?” 庄宝珍苦笑:“他是担心我,但我婆婆答应,他一准同意。” 吴金巧还等着回去,刚出卧室门,白母就看过来。 吴金巧故意臭着脸:“要不是老同学,我肯定不能再要你。还是老规矩,压一个月工资。你要是再无故缺勤,我扣你一个月的工资。” 庄宝珍连连感谢。 正说着,庄宝珍小姑子白红霞回来。 听说是庄宝珍同学,白红霞目不斜视,招呼都没打就进自己屋了。 白母讪笑:“这孩子还小,金巧你别跟孩子计较。” “原来是孩子呢?这孩子上几年级?看着有点老成。” 白红霞都二十了,比她们两个就差两岁。 白母胀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吴金巧这才扭着腰走了。 白红霞正换衣服,也听到吴金巧讽刺。摔帘子出来,吴金巧已经出了门。 白红霞气道:“妈,她什么意思?” 白母赶紧把她拉进屋:“今天有信吗?” 白红霞嘟哝一句,掏出个信封。 白母撕开一看,里面没写几句话,还有张汇款单。 “就五十?”白母拿出火柴,将信和信封烧了。“明天你拿户口本去取钱。再给小王买点东西,让他把嘴闭严了。” 白红霞喜滋滋拿过汇款单。 一般来讲,这样的汇款单自己取了,买点东西扣几块钱,白母也不会说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有这样有钱的一个妈,庄宝珍干嘛不认。 不打电话也不写信,听到她母亲名字扭头就走。 要不这样,白母也不会打着庄宝珍的借口问亲家母要钱。 “知道了,庄宝珍都离职了,谁还理她?小王不会说出去的。刚她那同学怎么回事?你还真让庄宝珍出去上班?” 白母冷笑:“我怕她知道?嫁给旭峰是她的福气,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这是她妈妈自己愿意给,我逼她给钱了?等她当上铁路局的正式工,再让她回家,你大姐家的苗苗也快毕业了。你大姐下乡不能回来,她闺女得接回来。” 白红霞撇撇嘴,她对这个大姐没多少感情,但是也没说什么。 成绩出来那天,程树跟杨美丽一起去了学校。 程树以班级第一、年级第三的成绩考上七中。 程和平考了第六名。去七中自然没问题。但他一看到成绩,整个人都不太好,一言不发走掉了。他的几个好友也不敢跟他多说。 张智博和杨美丽也都上了七中。 林红军考上了十一中。 张智博超常发挥,超出分数线二十来分,很是得意。 杨美丽却哭了。 她离中专录取分数线就差了两分。 超出七中的分数线三分。 中专和高中的录取是分开的,杨美丽跟着程树填的七中,原本也没想着念。她奶奶是不会让她上高中的。 程树问,“不上高中,你就待在家里?你成绩这么好,不管是复读还是考大学都有希望,你奶不会算账啊?” “我奶要我顶我二姐纺织厂的工作,我二姐恐怕要结婚了。” “你二姐有婆家了?她多大?” 杨美丽摇头,介绍家里的情况。 “没有。她才刚十八。我家那个工作,最开始是大姐对象给我大姐找的。我大姐结婚,当做彩礼给了二姐。要是我闲在家……我奶奶前几天说,有人给我家提亲了,她嫌人家彩礼少没答应。” 程树算了算:“你二姐愿意吗?你爸妈怎么想?” 杨美丽说:“二姐也不想结婚。我爸就听我奶的。我妈……我不想给我妈添负担,我妈又有了。” 这是第五个了? 杨美丽家四个女儿,她排行老三,家里还有个四岁的妹妹。 小妹妹刚出生就被她奶扔进尿桶里,是杨二妹将人捞出来送到街道办,妇女主任威胁找杨美丽父亲厂领导,才保住了小姑娘一条命。 按照他们家的习惯,小名叫杨四妹,大名杨甜甜。 她奶奶却天天尿罐尿罐的叫…… 第87章 争取 要是叫她尿罐,她非砸了老程家的锅不可。 “不就多了二两肉,是能上天还是能入地?还是能跟你奶的姓?你爸都不着急,她一个外姓着什么急?” 程树愤愤不平。 杨美丽羞得满脸通红,“哎呀,你……我也不知道我奶奶急什么,反正就是觉得男娃金贵呗。她觉得我妈这胎是男娃,不让我们惊着我妈。” 程树说。“你二姐也挣钱,她也站你这边。要是你担心以后生活,我家店你知道吗?现在缺人干活,一天五毛包饭。等开学以后也能帮忙。不说挣多少,起码饭能吃饱。” 杨美丽一惊:“这怎么行?我不能占你便宜。” “这怎么是占便宜?你来干活我们发你工钱,天经地义。你来店里就知道了,活儿是真多。再雇一个全职工又划不来。你没事过来帮忙,刚刚好。” 杨美丽一想也是,反正这几天是没事的,先去店里看看。要是没什么活,她也不能要工钱。和程树约好明天就去,杨美丽就回家了。 除了程树,她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更不想跟这些人留什么同学录,她觉得恶心。 刚出校门,就看到杨二妹立在校门口,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 她家姐妹几个都遗传了母亲的相貌,鹅蛋脸白皮肤,尤其是大姐跟二姐。 大姐当年有夜香西施的称号,被大姐夫一眼相中,还给家里挣了个工作。 自己奶奶留着二姐,也是打着卖个好价钱的主意。 “二姐,你不是上班吗?” “跟组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边走边说。”杨二妹穿着工装,说话也雷厉风行。“考上吗?” “七中。”杨美丽低头,觉得对不起家人,眼泪又涌了出来。 杨二妹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她飞快地理了理思路:“反正我不会这么早嫁人,你留在家里也没工作,要么复读,要么上高中。你自己什么打算?” “奶不会同意的。” “我过了二级工的考试,马上就能涨工资。她非要你顶上,能拿多少钱?现在工作这么难找,高中生都未必找得着到,你初中生在家干嘛?学费我来想办法,你咬死不松口就行。” “姐……”杨美丽惊讶。 杨二妹的学习更好。 但小学一毕业,就被安排接了工作。她学历低年纪小,三年学徒工才转正,这才第二年吧?就过了二级工的考试了? 杨二妹冷冷说:“不用谢我,我也不想把工作还回去。你要真感谢就顶住压力,别奶一吼你自己就泄了气。自己硬不起来,谁都能来踩你两脚。我还得上班。先走了” 说完,杨二妹匆匆离去。 杨美丽回家。 她家在棚户区,一间砖瓦房旁搭着两间棚子。她跟几个姐妹就挤在七中一间草棚。冬冷夏热。 这边没有市政,也没有通自来水,厕所要穿过两条街。 地面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没法过…… 杨四妹在门口跟小伙伴玩,见到杨美丽,甜甜的喊了声。 杨美丽挤进家门,杨奶奶一个刀眼飞过来。“死哪儿去了?不知道你妈不方便?考上没?” 杨母躺在床上,也满含期待的看过来。 她年纪大了,这一胎怀的吃力。倒是杨奶奶欢心,说男娃淘气,从老家背了一袋酸橘子回来。 “没考上……” 没有想象中的骂声,杨奶奶朝她呸了一声:“我就知道,女孩子脑子笨,就会用死办法硬学。真到了考上才不顶用。也没多指望你。刚好伺候你妈……等你妈生了,二妹的婆家也说得,就去纺织厂去……” “奶,我同学家里有事,让我过去帮忙,包饭。”杨美丽脸上火辣辣,比她奶奶痛骂她更难受。赶紧打断了她奶的话。 杨奶奶皱眉,“就包你饭?白得一个大劳力?”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呢。她家开饭馆的,我就是帮忙去洗洗碗,人也不能给我钱啊。” 粮食多金贵,洗碗就饭吃,多少退休老人抢着干。 杨奶奶在心里盘算一番,杨美丽在家也是白吃饭,糊纸盒子不够抵她吃的粮食。家务她自己能干,省下来的口粮,就能给大孙子补身体。 “去吧去吧。” 杨母低声说:“那三妹以后上学……” 杨奶奶一个刀眼过去:“赔钱货,送她念到初中就不错了。” 杨美丽鼓足勇气:“以后,我放学就去洗碗,人家也包饭。他们店就在七中旁边。” “啥以后?”杨奶奶说。 “我上高中以后。” “你……你还想上高中?当初就该溺死的东西,让你上初中都是你上辈子积德,你还想上高中,自己撒泡尿照照,看你有没有那个福气……” 杨奶奶跳脚大骂。 “不花钱,二姐说学费她出,我以后在同学店里帮工,生活费我自己挣。不需要家里的钱、” “放屁,你姐的工作是家里的,不就是家里的钱?还有你,不在家吃喝?” 杨奶奶拿起扫帚就打。 杨美丽老实,从来不跑。 没打两下,杨母就捧着肚子哎呦起来。 怕惊着孩子,杨奶奶气呼呼停手:“还不给你做饭去!还想上高中,不要脸的东西!” 可惜十四太小了点,不太好找婆家。 先给杨二妹说人家。 …… 程树跟其他同学也不熟,早早出了教室。 没想到程和平也出了来。 他脸色倒还平静,跟程树打了个招呼,径直往学校外面走。 张智博也跑出来叫住她,“宋池哥明天回来,叫咱们去火车站拿书。” “这么快?”程树惊喜,还以为要再等几天呢。“你前几天才打的电话吧?” “他们原本就要回来。顺路的事儿。明早十一点,在火车站见。说是十一点,不知道晚不晚点呢。”张智博说。 两人说好时间,程树才回到店里。 “小树,快来记账。这是早上卖出去的票。”李芸把盛放小票的布兜递给程树。 账一多,她就理不清楚。 还得靠程树来记。 “对了,七中没问题吧?”李芸头晕脑胀,才想起程树是去看成绩去了。 “没问题。” “和平?” “他也考上了。” 李芸总算松口气。 有客人点餐,她急忙奔向后厨。“来了来了,小树你先帮忙记账,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程树整理着早上的单据。“不用管我了。” 一面看着账本发愁,她要是上学去,这些该怎么办? 第88章 程和平考了第几名? 程和平出了学校才觉得好些。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中考没考好,看到了成绩,还是觉得难过。 程树是第一,他也有准备。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程永昌说他没天赋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他怎么熬夜苦读,也抵不上程树随便学学。 他知道程建国肯定在巷子口等着,干脆绕开了,另找了小路回去。 谁知道刚到家门口,就看见罗继春和一群街坊在院门口聊天。 “和平,回来了?”罗继春眼尖,程和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她看见。 “妈,你不上班?” “哎呀,妈早上没办法请假,等我们主任不在才偷溜出来的。乖儿子,考了多少分?考上没有?” “和平回来啦,七中考上了吧?”邻居们也都询问。 “那肯定,不但考上,肯定是他们学校的第一名。” 罗继春期待的看着程和平。 程和平硬着头皮点头,“考上了。” 说完就想赶紧进院子。 罗继春拉住他,“这孩子,考了第几名?你们学校第几啊?” 程和平脸上要滴出血来。 “第六。”匆忙挣脱罗继春的手,跑进院子。 “第六,和平考了年级第六。”罗继春大声说。 “这成绩考大学,没问题吧?” “那准没问题。” “……” 程和平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声音,忍无可忍,“妈,我考了班里的第六。年级二十八。你别说了。” 罗继春笑容僵在脸上。 “等会儿,你说什么?”罗继春尖叫出声。 邻居们静了一下,又说道:“班里第六那也不错啊。马有失蹄嘛。和平就是太紧张了。” 罗继春跑过去抓住和平:“你给我说清楚,是班里第六?那第一是谁?” “程树!” 罗继春失声:“这不可能!” 周围邻居还罢了,跟罗继春一个院子的,都清楚她跟程老二家的不和。互相对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 “恭喜啊,继春,你家要出两个大学生了。” “她大伯母,小树第一可是喜事。” “不错,人家爸爸是咱们厂子第一个大学生,这脑子就是不一样。” “我天天看她跟着她后妈忙进忙出,还在空调厂附近开了店,就这愣是没耽误学习!” 罗继春脸色极其难看。 其他街坊也回过味来。 罗继春掐尖要强,有些人就不待见她。故意问:“继春,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和平考上七中你不高兴啊?” 罗继春勉强挤出笑。 “我当然高兴。” “她是中暑了吧。和平去查成绩,她自己大中午的骑车子回来的。还不赶紧回屋喝点藿香正气水。”陈素怡走出来打圆场。 程和平也赶紧搀扶着罗继春回屋。 刚一进堂屋,罗继春就甩开程和平的胳膊,反手抓住他。 “和平,是不是林老师没教好?那个老东西,补课费收那么贵,我这就找他退钱去!” “妈!林老师教的很好,是我……考试那天不舒服。”程和平无奈。 他不能说是程树给的压力,不然他妈没完没了。 “放屁,你那天活蹦乱跳的,怎么就不舒服了?都怪程永昌,他不好好给你补课,他要是给你补课,我干嘛去找姓林的,还花了我几十块钱!” 陈素怡不爱听了,“和平班上的老师教四十来个学生,有的考一百,有的考个位数。都是一样的课,不都是看学生自己。你要真是怪永昌,那以后也别让永昌给和平补课,免得补习出仇来。” 罗继春哪里听得进去,非要去找程永昌算账,再去找林老师把钱要回来。 程和平大声说:“你去,你去,你去跟二叔闹翻,你去找林老师要钱。你让大家都知道,我考不好懒老师,懒我二叔。省城教育界就这么些人,你叫大家都知道我,看看高中还有谁肯教我!你去啊!” 程和平发了脾气,眼睛都红了,罗继春反而不再大声。 “和平啊,妈不是这个意思。” 程和平说道:“随便你,我考了第六让你丢人了。” 说完,把自己反锁到房间里,任罗继春怎么喊都不开门。 程建国还在街边等大孙子喜讯呢,其他学生带回来好消息。 程树和程和平都考上了七中。 两人的成绩都好,被学校写成喜报贴在校门口。 老头们的恭维让程建国眼睛都要眯起来了,程和平成绩大家都知道,没想到程树也这么争气。都说他老程家祖坟冒青烟,怕是要再出两个大学生了。 程建国回家,程和平还没开门。 他惊讶,“不是考上了吗?怎么还把自己锁起来?” 陈素怡说了经过。 程建国皱眉,“这老大媳妇,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程树怎么她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要不是她闹腾,永昌能不给和平补课?她是闹得他们兄弟不和,又来挑拨他们叔侄?” 程树再怎么说也是程建国亲孙女,能挣面子他脸上也有光。还轮不到她个当儿媳妇的挑孙女的刺。 当下过去,将罗继春狠狠骂一顿。 要是平时,程和平早就出来劝阻。 可今天,程建国骂了十来分钟,程和平都没开门。 罗继春又气又伤心,午饭也不吃,抹着眼泪上班去了。 …… 第二天天刚亮,杨美丽就出现在店铺前。 店铺门还没开,李芸还正在包包子。 “美丽,你怎么来这么早?吃饭没?小树还没起来呢。” 程树跟李芸说了杨美丽的事儿,李芸很同情这个小姑娘,急忙将人拉进来,连声说来得太早。 杨美丽笑笑,“没事,我听小树说咱家卖早点,我就想着过来帮忙。我在家也是起这么早。我吃过了。” 杨奶奶觉少,早早起来,是看不得家里人睡懒觉的。除了她爸,谁都得起来。杨美丽早就习惯了。 李芸舀了碗玉米糊糊和一碟小菜,又拿两个茶叶蛋过来。 “茶叶蛋泡一晚上了,味道正合适。你快吃。” “不成的阿姨,我吃过了。” “说好包饭的,以后就别在家吃了。咱们要干一上午的活,午饭也吃的晚。你得多吃点。” 杨美丽接过饭。 她没吃早餐。 别说早餐,昨天惹怒了杨奶奶,中午晚上也没饭吃。 饭菜的香气勾着她的胃,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却泛起了酸意。 杨美丽努力眨了眨眼睛,压下心里酸涩,狼吞虎咽吃完饭,就开始干活。 第89章 宋池 杨美丽努力眨了眨眼睛,压下心里酸涩,狼吞虎咽吃完饭,就开始干活。 穷人孩子早当家,她干活比程树还要麻利。又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真是一刻都不肯停下。 有了她的帮忙,李芸压力骤减。 因是新店开张,不知道后续客流量,也不敢再招工人。 杨美丽这样的暑期工就挺合适。 等她开学,自己这边生意也稳定了,到时候再决定加不加人。 杨美丽没什么像样衣服,身上布丁叠布丁。 而且因为衣服太破,杨美丽不敢多洗,看着就埋汰。 毕竟自己这里是饭店。 李芸听程树说过杨美丽家条件,没多说什么,先拿出程树的衣裳让杨美丽换上。 杨美丽哪敢穿。 “小树比你高,这衣服她穿着小了。她还说店里要统一制服,跟国营饭店里的一样,跟她奶奶学的,一套一套的。就是现在布票不够,就先换上浅色的衣服。”李芸怕杨美丽尴尬,忙岔开话题。 杨美丽好半天才弄清楚制服的意思,一想也是,统一了衣服也好看。 “程树懂得真多。”她由衷说。 等程树起床,也加入了包包子大军。 直到十点多,才渐渐结束早点生意。 程树说了要去火车站的事儿,“张智博表哥从广府回来,听说还有别的货,我得去看看。” 李芸听了,从装钱的匣子里数出五张大团结给程树。 程树不要,“我有钱。” 卖烧鸡的钱,李芸说是程树的主意,从利润里拿出三成给程树个人。 程树现在手里有大几百呢。 李芸说:“这是我跟你爸商量的,你考上七中的奖励。也给程棉程柏立个榜样,让他们知道学习好有钱拿。” 程树这才收了。 和张智博约定的是十一点,程树在店里帮忙,等早餐客人吃差不多才坐车。 火车站小摊位,经过半年发展,已经从零散的点位发展成线。 打眼望过去,小板凳挨着小板凳,已经有不少捧着碗干饭的旅客。板凳不够,就坐在各自的行李上,占了半个广场。 程树早饭吃的多,现在不饿。 张智博和林红军,一个捧着玉米啃,一个吃着西瓜。 “特别甜。”林红军递给程树一块。 张智博跟林红军两人半大小子,胃跟无底洞似的,吃了这些还不够,又去烧鸡摊买了大半只烧鸡。 庄宝珍已经出摊,笑着跟程树打招呼。 她的摊位跟孟山虎的挨着。 孟山虎他们卖的脆桃,生意还行。 再过去,竟然是吴母。她摆的是茶水摊,这类的摊子挺多,交了管理费就没多少成本。她的摊子紧挨路边,不少旅客坐过来点一碗茶,边喝边等车。 说是十一点到站,他们几个又吃又喝半天也不见车来。 火车晚点是常态,好几个小时也不稀奇。程树带着他们到火车站商店,找吴金巧借几把椅子。 吴金巧正跟同事织毛衣闲扯。 “三婶。” 程树叫了声。 吴金巧惊喜道:“呦,小树怎么来了?这我二哥家的闺女。她爸是七七年大学生,她也考进七中,准大学生呢。” “我才高一呢。”程树难得不好意思。 吴金巧抓了把奶糖递过去,拉她进柜台里面坐。 林红军和张智博拿椅子坐到后门,免得错过车次。 “今儿怎么来我这儿,没去店里帮忙?” 程树剥了颗糖送嘴里,压低声音对吴金巧说:“同学亲戚从广府回来,给我们带了东西呢。” 吴金巧了然点头。 倒卖的。 他们单位也有人在列车工作,前段时间带了十来只电子表。都没对外流通,全被单位人分了,一百多块一只。但听说进价才几十。 还要再说,忽然想起程树说的货的事,“哎呦小树,你说你能帮婶子解决货源问题,就是你这个朋友哥哥吧?” 程树点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具体还要再问问。婶儿,咱们市也有直达广府的火车,就不能在这上面想想办法?” 吴金巧压低了声音:“祖宗,现在都盯着这些线路呢。广府、海市,还有京师,货运别提多热了。谁不知道这条线路挣钱。我跟你说,前几天有人拿着副市长的条子,想要半节车皮,我们站长都没同意。客车乘务员私下里都有动作,但谁都不敢多动,怕出事。” 她就是个小小商店服务员,火车都上不去,实在没这门口。最多挣几个好摊位,都叫好些眼睛盯着。 程树不大懂职场上的事儿,但吴金巧的意思她明白。 这样的好事轮不到她们。 只能压下心里遗憾。 “三婶,我刚在外面碰到吴奶奶了,她怎么又出来摆摊了?” 吴金巧笑容淡了下来。 手里的毛衣也丢一边。 “她在家闲着也没事,弄点茶水卖卖。” 吴母没货源,说是让吴大嫂家大哥弄水果,对方也得有一段时间回复。 大早上还来抱怨,话里话外想卖烧鸡。 吴金巧自然不干,让她从店里买了两包茶叶去卖茶水。 吴金巧觉得堵心,不想提,笑着将程和平和罗继春的争吵说了。 “和平这孩子还行,有点骨气。不像那两口子恨不能把兄弟几个的东西全刨他们碗里。你爷爷把他们两个臭骂一顿,今早可安生了……” …… 闲话到两点多,从广府的车才到站。 程树忙跳起来,朝出站口走。 火车到站,浩浩荡荡的人群出来。 “来了,来了。”张智博冲出站口的几个年轻人招手。 喇叭裤,红衬衫,走在最前面的还带着蛤蟆镜。 张智博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喊了声宋哥。 蛤蟆镜听到声音,将眼睛往下拉了下,斜眼看了张智博一眼,又把眼镜推上去。 “智博,你还是这么老土,衬衣要扎到裤子里。” 张智博:“……” 宋池确实挺潮,头发也留起来了,梳成大背头,油亮油亮的。 就是皮肤有些黑,配着大红色花衬衣,有点扎眼…… “宋哥,这两位是我的合伙人林红军和程树。这是我表哥的朋友宋池。我们是来拿货的。你这次进了多少啊,我把钱给你。”张智博故作深沉,跟表哥介绍了程树和林红军。 蛤蟆镜摘下眼镜,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就是穿着太花哨了。 第90章 广府的货物 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就是穿着太花哨了。 宋池在录像厅替程树挡住曾建国,录像厅太黑,程树没看清真人。 “宋哥,上次多谢你。”程树提起录像厅的事。 “你们来录像厅,我不得保证客人安全啊。曾建国那小子后来没找你们麻烦吧?” 程树摇头,好奇打量他,“宋哥,广府人现在都这么穿。那女孩子穿什么呀?” “很有眼光嘛。广府人都这么穿,女孩子也流行喇叭裤。还有港城过来的牛仔裤,丝袜,连衣裙。哦,这个送你。我们几个用不上。” 宋池在行李袋里扒拉出个小巧蛤蟆镜。 女式的。 程树戴上,顿觉气势上了个档次。 后面几人推着推车,上面摞了十来个蛇皮袋。 “出去说吧,这儿人太多。”宋池拍了拍行李袋,货都在里面。 程树和吴金巧打了招呼,跟着宋池走到火车站不远的民居里。 宋池朝院子里喊了声,一个光头小跑着出来。“三哥,您回来了?” 宋池点头,“叫大家来拿货。” 说完,打开了行李袋。 光是他们的书就占了三个大袋子。“就你们这书沉。” 宋池手里夹着烟,跟他一起回来的三个青年各自分了一袋离开,剩下的都是他的货。 程树还想看那几个人分走的袋子。 宋池笑道:“小姑娘家家的别好奇,不是你用的。这几袋有好东西,等会儿给你看。” 程树先去看书,张智博和林红军已经把书都理出来。五百来本,光是拿出来就气喘吁吁。 “怎么还是金庸全集啊,别的呢?” 程树扫一眼过去,“假的,金庸就写了十五本,已经封笔了。哥,这些是谁写的,怎么是金庸署名?” “谁知道呢。港城那边就这样,盗版都说是金庸写的,好卖就行。”宋池心不在焉说。 张智博和林红军没想到有这种操作,还问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他们又不能把金庸拉过来证明,谁能说咱们卖的不是真的?”程树又去看其他。 宋池被她理直气壮逗乐了。 有一些真的金庸全集,金庸的书卖的好,要的人多。多几套也好租。 还有古龙几套,温瑞安梁羽生琼瑶……这几个人程树已经很熟悉了。 “这些多少钱?后面我们还进货呢,哥,你就便宜点呗。”程树拉开腰包。 平时押金这些都锁在店里,钱也都是程树管。 他们收满五十,就进来给程树。程树当着大家面数一遍,扎一捆贴上封条放起来。 宋池猛翻白眼:“还便宜?六百块不还价。光是找人搬货我就花了好几块。 怎么,你们还想做大做强?” 程树缠着宋池便宜了二十。 “蛤蟆镜的十块呢?” “蛤蟆镜是你送的,跟这个没关系。便宜点嘛哥,就是你卖两个蛤蟆镜的钱。” “成成成成成……磨磨唧唧的……” 数钱的功夫,程树说:“谢谢哥。做大做强不一定。这些书肯定办不下来营业执照。先跟我们饭店搭着卖吧。” “你还知道营业执照!” 宋池被程树缠磨得心烦,觉得这姑娘说话痛快,怎么钱上这么斤斤计较。要不是看他兄弟面子,他真不耐烦给张智博带书。 程树不理他的揶揄,数好钱递过去。 宋池看也不看就往兜里塞。 “不行,你得数清楚。” “你数的时候我都看了,真要出问题我找张智博。” “不行,你要数清楚。”程树眉毛一立:“钱是我给你的,你就必须清点干净。有假钱呢?我可受不了不清不楚的冤枉。” 万一有问题,宋池因为张智博咽下这口气,她程树还不想留下污名呢。 宋池叹气:“所以我才不想结婚,女人真麻烦。大的小的都麻烦。来,点钱。”他招呼光头。 程树挑挑眉毛。 钱货两讫。 程树这才有心情去看其他几个行李袋。 宋池偏不让她看,“都是别人的货,等人来再说。”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来了两人。 宋池打开一袋行李,光头拿了几张旧报纸铺地上。 哗啦一下,彩色一地流淌。 竟然是各色的丝巾。 “一千条,你们自己挑。这一包是我给家里人带的。喏,这是你哥给你的。”宋池抽了个小包,递给张智博。 宋池又拿过一个小包,叫来正蹲地上眼花缭乱的程树。 “这几条是货真价实的真丝,三十块一条。地上的五块,我给你的都是进价,你要再还价就别要了。”宋池真是怕了这小姑娘。 程树抓了一条在手里。 真丝不真丝她不懂,可是这丝巾可真滑啊,像流水一样,颜色也好看。 自己要一条,李芸一条。再给奶奶一条吧,得请教她账目上的问题。 再给吴金巧一条,一直合作嘛。 这就一百二了? 程树又挑了两条五块的。 不止丝巾,还有牛仔裤,丝袜,海魂衫,厚灯芯绒大衣,铁皮青蛙。亮晶晶的项链手串,竟然才三块钱一条。当初张智博给自己一条粉红项链的引起轰动。 这次给棉棉买多买几条,让她炫耀去。 还有整整二十个磁带机。程树想要一个放店里,宋池说都是预定的,等下次再给她带。 程树又买了件灯芯绒大衣七十块,两条项链四条手链十八块,一件海魂衫二十五块,一双丝袜八块。 她就带了五十块,剩余的钱说好让张智博明天捎给宋池。 张智博和林红军被她的大手笔惊呆了。 不过想想她家饭馆的人流,估计也不差钱。 他们两个也挑了最便宜的手链项链丝巾给家里人做礼物。 “哥,我们回家把钱给你。”磁带机是给家里买的,当然不能由他们掏钱。 宋池摆摆手。 他家也在百货公司附近,和梁杰是发小。 “宋哥,之前不是抓投机倒把吗?你们货带过来没问题?” “是闹过一阵,抓了一批人。现在又松了,只要不是走私过来的,或者贵重物品,这些小商品倒不管。就是一个人不能携带太多。运这一趟很麻烦。” “宋哥,你这其他货,都有买主吗?” 第92章 拿货 宋池说:“都是几个兄弟包下的,怎么,你没买够?想要多少?” “那这些批发价是多少” 宋池一挑眉,“你是要拿去卖?你们这么多书不够小朋友折腾的?” 程树很不满意小朋友这个称呼。 “你管我们多大?有货我就拿,没有就算了,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宋池被她逗得直笑,他以为程树跟张智博他们一样,家境不错,拿钱出来玩玩。 “起批数量是五十件,衣服十件,概不赊账。” 随便那些货,就是二三百,要是衣服,就更多了。 “你等着,我叫我三婶儿来。她掏钱。”程树说了在火车站摆摊的事儿。 宋池刚点头,门口就奔进来四五个人。 “哥,我要五百条丝巾。” “我的二十件大衣。” “有海魂衫?我都要了……” 没几分钟,货就少了一大半。 这里距离火车站,一来一回得二十分钟。 程树一咬牙。“丝巾一百条,手链项链各五十条,铁皮青蛙五十只。批发价多少?” “批发价八折。” 也就是一千零五十,八百四十。 “八百好吧宋哥?抹个零头!” 一抹抹四十? “四十,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这叫零头?”宋池头也不抬。 光头点货,宋池收钱。他记性很好,算数也快,也不用算盘纸笔,报出货物多少,他立刻就能算出价格。 程树还要再说,宋池说:“就这个价格,再不要就没货了。” 又来了两人,眼看货要见底。 程树连忙答应,和光头一起把她的货先挑出来,让张智博帮忙叫来吴金巧。 宋池点着钱,忽然手一顿,抽出两张大团结。 “呵,假币弄到我跟前了?” 对面拿货的让脸色发白,却不承认。 “哥,我也不知道。我是被人给骗了。” “骗了?你这是第二次拿假钱过来了吧?” 宋池脸色骤变,原本吊儿郎当的笑容收起,换成了狠厉。 程树等还没反应过来,宋池就狠狠几拳落在那人腹部。 那人哀嚎着躺在地上,嘴里不断求饶。 “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他。”宋池对光头说。 光头没说话,走过去拖着那人头发,将他拖出院子。 宋池打了个哈欠,又重新坐下,对着下一个付钱的说:“你,多少货,快点。” 程树跟林红军都悄悄退后一步。 宋池冲程树笑笑,“放心,搞价的不打。小姑娘我也不打。” 程树:我谢谢你啊。 吴金巧过来的时候,宋池的货也卖得差不多。 坐在一边儿抽烟。 也知道了程树就是个普通孩子。 当爹的知青上大学,穷得叮当响。 后妈在家带孩子,不得已上街摆摊,最后开了家饭店。 挺有意思的姑娘,比男孩儿都虎。 不过,选品不行。谁会选铁皮青蛙?四块进价,谁家小孩儿能买这么贵的玩具? 这些青蛙是打包卖给他的,宋池也没办法拒绝。 其他拿货的人也很少挑铁皮青蛙。 不知道程树婶婶会不会吃下。 程树把东西收好,“哥,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你也不能光带小玩意儿,衣服、电子产品多带点呀。” “好大口气,这些东西我得压多少钱?再说了,好点儿衣服,一件几十块,我进得起大家伙儿也拿不起。” 程树实在好奇:“那你们在广府干什么工作?” 宋池没搭理她,“多了去了,说了你也不懂。” 刚去几个月,找的工地的活。 那边和省城截然不同,到处都在盖楼盖厂房。 活儿倒是好找。 包工头是他们同省的,互相介绍着就入了职,包吃住。 谁知道前几天包工头跑路,拿着他们的工资进了一批货想回老家,最后被逮到,钱是花完了,剩下半屋子的货。 工人将包工头围着打,宋池却没动手。 打人也没用,钱他花了,第一时间还是挽回损失。 宋池把屋里的电子产品搜刮干净,赚了第一桶金。 那时候他就清楚倒买倒卖的好处。 但这样从火车站靠人走货太慢。 这半年其实一直在围着火车站打转。 想弄到车皮。 钱搭进去不少,也没办成事。最多客运车厢,对他小山似的行李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车皮是想都不要想。 他琢磨着不走铁路,走货运也行。 想攒钱买辆铁疙瘩。 这些他当然不会跟程树说。 程树正算着他一来一回要几天。 宋池说:“你把晚点也加进去啊。这次是运气好,上一趟足足晚点了两天,挤在火车上,人都成罐头了。” 也就是说二十天一趟,已经是极限。 “这也卖不了二十天的啊。”程树咕哝。 宋池说:“最近一段时间我要在省城,你想要什么货回头来找我。” 程树点头。 吴金巧得了消息,紧赶慢赶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小树,货在哪儿呢?” 程树指着自己挑选的东西,说了价格,又介绍宋池,“这位就是宋老板。” 吴金巧摸着汗,叫了声宋老板,“我男人回家取钱去了,等会儿就来。” 她让程永福带上存折,火车站旁边就有银行。一会儿直接跟宋老板过去就行。 宋池点一下头,没说话。 他不笑的时候,看着很难接触,吴金巧也就没多说,低头去看货。 丝巾、手串项链都让她眼睛发光,就是这个铁皮青蛙……竟然要四块钱一只。回头拿去卖,不得四五块?给小孩子的玩具,能卖得出去? 吴金巧抬头看看程树,欲言又止。 程树说:“三婶,你要是没看上的话就给我留着。” 大不了再摆摊呗。 这些东西都不错,尤其是铁皮青蛙。 程柏说他们现在的邻居还有一只,就是整条巷子最靓的崽儿。多少孩子想买也买不到。 要是之前,吴金巧肯定不愿意吃下这个亏。 但现在她还指着程树给介绍生意。 再说了,中考都这么好,高考肯定也没问题。二哥家以后不会差。 吴金巧心疼不得了,但有了决断,就不会让程树不舒服。 笑着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三婶谢你都来不及。就是不知道后续进货怎么办?宋老板下次……” 宋池说:“这个不一定,我自己会挑一部分货拿回来。你们要是有想要的,需要交一半订金。” 第93章 请奶奶出山 一半订金? 那得多少钱? 万一宋池跑了怎么办? 她去哪儿找宋池? 宋池看出她的顾虑:“那就像今天一样,先到先得,现场交钱。” 后来的几个人都没挑到多少货,抱怨着走了。 要不是宋池跟梁杰是过命关系,他不可能把东西给程树留着。 吴金巧也看出来这些东西抢手,能弄到就很不错。自己就在火车站上班,还怕这宋老板跑了不成? 最后结清货款,吴金巧这几个月的利润都见了底。 程永福拿个蛇皮袋把货物一装,放到自行车后面。林红军、张智博也要把书送去开业大道,他刚好搭把手。 程树她那院子,现在都快成了各家的仓库了。 反正每天他都要去取烧鸡,也不怕远。 吴金巧则想着售货员找谁? 她关系好,又没工作的朋友,不止庄宝珍一个。 但人家一听是摆摊,都不乐意来。 宁愿在家闲着,也不肯出来挣钱。 反正吴金巧也看不上,假清高。 她前几天就透出风去,说她想找两个年轻人来摆摊,一个月三十块。 很快就有好几个人找她。 现在工作难找,她朋友看不上,大把人愿意来。 她最后挑了两个。 一个是个十六七的少年,叫汪桥生。皮肤黝黑,笑起来两排大白牙,眼睛透着机灵劲儿。见到吴金巧,一口一个姐,就适合当销售。 另一个是吴金巧的邻居小妹林乐。比吴金巧小两岁,参加了两次高考,每次都差一点考上。现在卯着一股劲儿,非要参加第三次。她家条件不错,但养的孩子也多,就自己出来个活上,边工作边复习。 吴金巧也高兴找了个高材生。 她自己文化水平不高,账记得马虎,干脆把账给了林乐。 是她邻居,出了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把人带到庄宝珍跟前,庄宝珍已经荣升为摊位的经理。 庄宝珍紧张的手心冒汗,面上却很严肃。认真的给两人做了培训,还制定了上班的几条制度。 吴金巧很欣慰,自己这个老板,也是当起来了。 …… 程树回到家,东西都已经运回来了。 李芸看他们又进了这么多书,知道是挣着钱了,又问程树说买书钱够不够。 程树说够了,还说要给她费用,李芸没要。“平时有工人来租书,也是替我饭馆宣传了。” 两边互利互惠,就晚上放一下书,要什么钱。 张智博拉着林红军跑了好几个废品收购站,将推车改成上下三层。每次摆摊时候将手推车拉出来就行。 程树把在宋池那拿到的东西带回家。引起家里轰动。 程永昌当即就换了海魂衫,程棉拿着几条五颜六色的塑料手串项链往身上套。 李芸还真以为那几条真丝围巾十块钱,一面埋怨程树乱花钱,一面感叹:“我养母就有一条真丝的围巾,她当年花了大几十呢。” 至于程柏,拿到铁皮青蛙的时候,就跑到邻居家炫耀去了。 给程建国的酒,是在火车站买的自酿酒。反正程建国也没喝过广府的酒。 意思一下就行了。 “我明天去找奶奶,让她来给咱记账吧?”程树早就想好了。 老太太脑子灵活,退休在家,亏了。 李芸一楞,“好是好,你奶奶是会计,做账没问题。就是她愿意来吗?” “给工资啊。她铁定愿意。” 最后决定一个月给老太太五十的工资。 程树说:“跟家里报就报三十,爷爷肯定是要把钱收走的。” 给老太太留点私房钱。 程永昌听见两人蛐蛐自己爹,也没说话。他爹啥性子,他更清楚。过一会儿回过味来,“你没给你大伯母买东西啊,只送你奶奶和你三婶……” 老太太见过好东西,程树给她准备的真丝丝巾。 现在跟吴金巧关系不错,不送也不合适。 至于罗继春,程树喂狗都不会送她。 “我还没给大伯买东西呢,你把海魂衫脱下来。我拿去给他。”程树怒道。 程永昌摸了摸新衣服,心虚的转身。 没买就没买吧。 “悄悄送。”程永昌说。 程树重重哼一声,她就敲锣打鼓送怎么了?自己挣的钱,爱给谁给谁。 想是这么想,程树到底也没特意回去一趟。早上去的时候罗继春早上班了。 只有陈素怡在家。 “程柏呢?”还以为她是来送程柏的。“别老去人家家里看电视,他也该上幼儿园了。” 看几天得了,天天去讨人嫌。 邻居原本将电视摆院里,现在搬回大屋里。 但他低估了小屁孩们的厚脸皮。 每天大大方方跟他打招呼,进屋看电视。还有自带伙食的。 听说最早那个小娃,硬是敲开大门,让还没睡醒的老两口给他开电视…… “奶奶,今儿程柏就不过来了。”程树脸上堆满笑容,将两条丝巾递过去,“有朋友从广府回来,带了几条真丝丝巾,我给您和三婶拿了两条,您先挑。” 陈素怡瞅瞅天,“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树嬉皮笑脸挨着陈素怡坐下,“您看看是不是真的,人家要三十一条,我只给我阿姨报了十块。别是我上当了。” “是真的。”陈素怡拿过两条丝巾。她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这丝巾一看就是真品,“品质不错。” 想当年她也有好几件真丝衣裳,从江南千里迢迢运过来,裁成各式的旗袍。她母亲最爱做旗袍,她那时年纪小,只能看姐姐们穿。 “说吧,什么事?”陈素怡拿了条浅灰亮白的颜色,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比。 “奶奶,我想请您去店里帮忙。做收银员,顺便帮我们记账。”程树说。 “你们也放心将账交给我?” “要是爷爷吧……您我们当然放心了。”程树实话实说。 她奶奶虽说不喜欢他们几个,倒也没怎么样。现在三叔三婶自己也做生意,不会再让他们贴补。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基本是爷爷起头。 陈素怡哼一声,并不说话。 “咱们呢明算账,您是会计,工资高一点,一个月五十块。包两餐。至于店里的情况嘛,你也不是说闲话的人。” “我怎么不是?”陈素怡将丝巾解下来。“你爷爷不会同意的。” 第94章 孙女也是香饽饽 “爷爷会同意的,你就说是为了照顾和平哥,不然我们欺负了和平哥怎么办?再说您在那儿,和平哥跟小宛才好去蹭饭啊。” 陈素怡:“……” “那这条丝巾就给三婶了。”程树团吧团吧塞给陈素怡,看得陈素怡心梗。 “和平跟同学出去了,我带程宛跟你爷爷说一声吧。把小宛单独留在家里不合适。”陈素怡站起来,去门口叫程宛。 “哇,小树姐,我也能帮忙吗?”程宛早就忘记了程树凶她的事,就记得那天去李芸店里吃的好吃的了。好多鸡块,好好吃。 “中午请你吃大盘鸡,但你要好好干活。” 程宛拍胸脯保证。 程树也不指望她能干什么,让她看着程柏坐书摊前别捣乱。 书摊有一些小人书,勉强能哄住程柏跟程宛。 陈素怡去店里,程柏就没人管。好在已经联系了幼儿园,九月份就能塞幼儿园里了。 出乎程树意料,还没提程和平,程建国就同意了。 神情是面对程和平才有的慈祥。 “你奶奶在家闲着没事,去帮忙就帮忙。” 也好看看老二家的生意怎么样。 程树和陈素怡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有提工资的事。 程建国让陈素怡她们先走,自己拉着程树在制衣厂前街转了一圈,让老伙计们看看他得了第一的好孙女。 好半天,才被程建国放行。 “有空来家玩,你们虽然搬出去了,这里也是你的家。”程建国说。 大孙子没考好,不好意思在家待。他想炫耀都不行。 孙女来了正好。 虽然以后是别人家的,可现在还是他家的呀。 程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程建国的再三挽留中,头也不回冲上了公交车。 她要先去火车站一趟,看看货卖得怎么样。 如今饭店步入正轨,书摊也有张智博林红军看着,程树闲下来,又琢磨做点别的。 到了火车站,程树就被大家的热情震惊了。 两米长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吴金巧嘴都要合不拢了。 “真没想到,卖的最快的是铁皮青蛙!我卖五块一个,竟然能卖出去!” 何止是卖出去。 就说话的功夫,程树就见到两个“大胖情孙”躺地上不起来,要爷奶给买铁皮青蛙,哀嚎声都震耳朵。 爷奶还能怎么办,买呗。 铁皮青蛙率先售罄。 吴金巧忧心忡忡:“小树,你说这点货能顶几天,我今天没敢多拿,你看着还不到中午就快卖完了。总不能咱摊位收工?要不让她们几个卖茶水?” 程树看了看一旁脸色难看的吴母。 茶水摊太多,再开下去,吴母非跳起来不可。 再说也没多少利润。 这摊位卖茶水可惜了。 “你不是说同事有红枣吗?再让方俊哥送点水果蔬菜,也算是个进项。” “红枣倒是有,价格也合适,就是不方便运输。他们老家在山沟沟里,开车来回都要八九个小时。”吴金巧皱眉。 程树说道:“那就每天少卖点,还有卖的人也限量。每天只卖一点,每人限购一件。卖得少也不能断货。” “那不会得罪人?” “三婶,当初烧鸡也有不少人骂,可该买后来也都买了,不耽误。咱们卖得断货,还显得货抢手呢。我们店都是附近工人,人脉多,我帮你问问有没有货运信息。要是可以,你得给人家介绍费。” “这个主意好,我给……十块。不少了吧?” “差不多,我先报十块,要是有问题再跟你说。” 吴金巧还要上班,程树不着急走,围着市场转了一圈。 市场已经很有规模,占了小半个广场,起码有百家摊位了。 大多数是卖饭的和农副产品、茶水之类。 工业品和衣服极少,都是供不应求。 如果她能拿到这两样货,肯定会赚大钱的。 转完一圈,程树回到吴金巧的摊位。 东西已经卖的差不多,那两个售货员正跟大家解释。 曾建国和曾卫国在隔壁摊子,也关注这边动静。看到这么快就卖完货,羡慕不得了。 曾卫国看到了程树,羞愧的转过身。 他中考成绩不好,上不了中专。 倒是考上了高中,但他考的那所高中没出过一个大学生。 思来想去,曾卫国干脆不念了,跟着曾建国摆摊。 曾建国觉得挺好,他们没门路去工厂上班,早点出来锻炼也没什么丢人的。再说了,他现在也尝到了摆摊的甜头,说不定以后,他们会比厂里的那些工人更有出息。 曾建国盯着吴金巧的摊子若有所思。 今天他在烧鸡摊,大早上就看到吴金巧的摊子围满了人。 虽然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买这几样不实用的东西,有钱他宁肯多买几只烧鸡,但也羡慕这边生意。 “程树,这些都是宋池拿回来的吧?”曾建国找到程树问。 程树没有否认。“是宋哥带的。” 曾建国沉默一下,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去广府的话,进什么货好?” “电子产品、玩具和服装。不过……”程树打量曾建国一番,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他:“女装就算了,我觉得你选的衣服,女孩子未必喜欢。” 曾建国:“……” 成吧。 曾建国记住了这三样。 孟山虎听说了今天的事儿,特意去了吴金巧的摊子,发现生意比小弟说的更火爆。 “你跟宋池不是同班同学吗?你去找找他,看能不能去他那里进货。” 曾建国拒绝。 他和宋池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两人天生不对付。 宋池是男生里个最高的,初中就有一米七八。 他是男生里最矮的,一米四都高估。 但他打架不要命,也有一帮追随的同学。 他以为他和宋池是“北乔峰南慕容”。 但同学们都说他们是“燕青大战武大郎”。 让他跟宋池低头,想都别想。 但这些事不好跟孟山虎说。 “别想了,我听程树说宋池的货都卖空了,她还是靠着梁杰的关系硬要来的货。其实咱们也可以去广府。” 孟山虎犹豫。 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连下乡都没有。对陌生的南方,还是有些向往的。 “我还是算了。”他考虑了一下,放弃了:“这边才刚立住脚,咱们水果生意做的也还行,我得再去乡下转转,看有什么好东西。” 他们没有工业品的门路,但乡下东西在城里也是很受欢迎的。 曾建国说:“那我自己去。”本想带着曾卫国,但一想奶奶年纪大了,还是留个人在家照顾着点。 两人凑了五百块钱,曾建国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票,奔向了未知的广府。 第95章 走马上任 陈素怡走马上任,就提出好几个问题。 “一点规矩也没有。厨房开放是好事,能够让客人看清楚你们。但这灶台随便一个人都能进去。这边得挡住,最好修个门。还有点餐,都统一在门口交钱,就跟国营饭店一样,交完钱拿小票给李芸,只需要有一个人专门送餐就好。也免得有人逃单。”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陈素怡整顿一番,然后就被安排在大门口收钱。 中午确实没再像前几天那么乱了。 大家在门口有序排队,还吸引到不少人过来。 “这是卖啥的?有啥好东西?”一边说一边也排后面。 直到排了几分钟,才知道是家饭馆。 “刚好吃午饭呢,这么多人排队,东西好吃吧?” 莫名又火了一把。 程树回去时候,正赶上饭点,帮忙到二点多,才顾得上吃午饭。 下午大家忙里忙外,要洗碗、擦桌子扫地、备菜,就陈素怡没事,她是来当会计,不是来打杂的。做完了账,从外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之前她就借走好几本,现在更是掏出老花镜,一下午都不动弹。 一边看,还一边摇头。 程树悄悄走过去一看,呦,言情小说! “伤风败俗。”陈素怡说完,手里看完的书丢书架上,又抽出下半册。 “伤风败俗您还看?”程树说。 陈素怡拢了拢头发,“伤风败俗怎么了?我都多大年纪了?败也不败不到我头上。小姑娘就少看,容易坏脑子。” 她都多大年纪了,爱情就只能在书里找。 现实就像程建国,多瞅一眼眼睛疼。 她看了看杨美丽随手拿的言情书,夺过来塞到张智博手里。 “小姑娘多看点武侠,心里要有股气,别轻贱了自己。小伙子多看点言情,多学学,以后好找老婆,免得打光棍。” 杨美丽和张智博面面相觑。 “要不,试试?” 张智博看着手里的书,然后坐一边看去了。 杨美丽也迟疑了片刻,在陈素怡的推荐下,选了本《云海玉弓缘》。 陈素怡最喜欢厉胜男,不想当武林盟主的女侠不是好女侠。 至于程树,爱看什么看什么,反正也没男人能欺负得了她。 老太太看得上瘾,干脆把车子挪到自己跟前。桌上两个小本本,一本是饭点的账,一本是借书的账。 想到吴金巧的委托,程树找来一块黑板。 “欲找一辆拉私活的货车,省城到温县。介绍费十元。” 写完挂到大门口的车架上,足够显眼,十元写得尤其大。 陈素怡看了,“这法子不错,什么念头,都是消息最值钱。以前还有个行当叫掮客,就是买卖各种消息的人。还有牙行让大家自己留言,然后从里面抽成。你这是给谁写的?抽多少?” 程树惊讶,“还可以抽成?这是给三婶儿写的,这次就便宜她了。” 自己这饭店倒也罢了……可以在火车站写啊,那儿才是消息最多的地方。 程树胡思乱想着,直到晚上也没理出头绪。 晚饭来的客人看到黑板,都问了一句。 十块钱,可是小半月工资了。 程树说了要求,那些人记下来,回去找人问问。还有人问板车、三轮车成不成。 问的人多,真正有消息的少。 程树也不急,慢慢来嘛。 …… 陈素怡晚上带着程宛回去,还端了半份大盘鸡。 她跟程宛都吃过了,回去给其他人加餐。 一进门,就听到罗继春和吴金巧的吵吵声。 “你看看着地上的西瓜皮西瓜汁,什么人都往家带。不是你打扫,你就肆无忌惮是吧?”罗继春恼火的声音传来。 吴金巧哎呦一声,“哪里有西瓜皮?哪里有西瓜汁?大嫂,人家是我同事,西瓜还是人家买的,你吃的时候怎么不嫌?吃完一抹嘴就挑事。再说,平时我打扫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事啊。你那瓜子壳丢满地的,我有说过一句没有?” 听得陈素怡眼皮直抽抽。 这个老大媳妇。 以前家里事少,打扫做饭没让她插手。 但老二老三都娶了媳妇,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伺候三个人吧? 占了多年便宜还没个够! 陈素怡走到她两人中间,扫了眼面前。 是有点脏,但也没那么夸张。顶多地上掉了几粒西瓜籽。 厨房是搭在屋外的,这块地方默认是自家打扫。不过就几笤帚的事。 “地上脏了才要你打扫,这哪那么多话?” “还有你,人是怎么回事?” 吴金巧笑着叫了声妈,先说了句辛苦了,才解释说:“我同事找我有事,我招待他们一下。” 罗继春说:“我怎么听说是卖烧鸡的事?哪门子同事?” “人家希望在二嫂那里进烧鸡卖。我跟二嫂亲戚,让我帮忙牵线搭桥有问题?” 她还没打算让家里知道她张罗烧鸡的事儿,陈素怡在饭店里或许听说,但她最偏心小儿子,肯定不会多事。 要防也是防着老大家的和程建国。 陈素怡被她们吵的头疼,“一点小事就吵个不停。我跟小宛吃过了,这是从李芸店里拿的鸡肉。你们再煮点饭就差不多。以后我去店里帮忙,晚饭你们自己看着弄吧,小宛跟着我。” 吴金巧一楞,“妈,您去店里帮忙?” 老太太不是最不耐烦家务事了吗? 陈素怡腰板一挺:“我去记账。” 她好歹也是十来年的会计,怎么可能去店里洗碗? 罗继春后知后觉:“我们自己做饭?我们回来都几点了?妈你怎么不管家里,爸同意?” “我欠你们的?人家都是儿媳妇孝顺婆婆,我倒好,给你们当牛做马还不够?你们自己抬抬手做个饭委屈你们了?”陈素怡说完,终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能挣工资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颇为糟心的看了眼罗继春:“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点知识了,不然也不会工作十来年,只能靠着国家调整来加工资。还好和平不像你。” 说完,挺胸抬头的走了。 罗继春有些懵,这老太太,吃什么大力丸了?今天怎么火力全开?不就给老二家看店,牛气什么? 家里不都公公说了算! 罗继春要去跟程建国告状。 第96章 货车司机 “……这一天天乱的,和平还要学习呢。爸,你可得管管。”罗继春说。 “你也别太操心和平了。他辛苦了这么久,暑假就让他好好放松放松。这一开学,又得苦学。你当妈的不心疼,我做奶奶的都要心疼。”陈素怡说。 程建国想到程和平的状态,点头:“就是,别逼得太紧了。” “……饭店雇人,是不是算资本家,可有人说闲话了。万一影响政审,不就耽误人吗?”罗继春又扯李芸的饭店。 吴金巧听着就冷笑,“哎呦大嫂,你这怎么一知半解的。我可是听二哥说了,现在南方都要开经济特区了,鼓励大家做生意呢。再说,二嫂饭店,就一个烈属帮点忙,一个小树同学,怎么算雇人?怎么就资本家了?你比二哥还懂啊?” 陈素怡也说道:“老二那个工作,听说人家就是看中他的论文才点明要他的。政策的事情谁多的明白呢?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但就算是五几年定成分的时候,也没把小饭馆老板定成资本家的。还能影响到和平?老二他们条件好了,以后也有个帮衬不是?” 程建国没说话。 心里是认同的。 七中离家远,和平在那儿三年,也得让他二叔帮忙。 就算是考上大学,以后还要分单位,难道指望老大自己去给和平铺路?他也没那个本事资源。 “现在国家都不禁买卖,政府给老二他们颁发的营业执照。我要不让开,我成什么了?” 罗继春:“……” 第二天一早,程永福不知道从哪儿借了辆三轮车,招呼陈素怡和程宛坐上。 “妈,小宛,我刚好去给二嫂店里一趟,捎你们过去。” 罗继春才刚起床,打着哈欠出来。 就看见老太太跟三弟妹一人脖子上系一条丝巾。 她抬头看看天气,大太阳啊。 谁八月天戴丝巾? 不怕悟出痱子? “妈,你们没事吧?” 罗继春盯着她们的脖子,真想摸摸发烧没。 陈素怡特意穿了条素色无袖和白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显得优雅又干练。 摆弄一下脖子上的丝巾,她语气清淡:“这是真丝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走吧。” 牵了程宛就朝外走。 吴金巧也在罗继春身边转了一圈,“真丝的,就是不一样。大嫂,你带过真丝丝巾吗? ” 罗继春:“……” 神经病吧? 等等,真丝的? 她们哪儿的真丝丝巾? …… 程永福脚下生风。 刚到开业大道,远远就能看到店门口排起的长龙。 “同志,三个豆沙包带走。” “两个鸡汁两个三鲜,再来两碗玉米面糊糊。” “两碗杂豆粥,四个韭菜。” 生意可真好,程永福感慨。 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李芸站在蒸笼前,戴着纱布缝的口罩,热得一头一脸汗。 陈素怡驻足两秒,果断朝后面走去。 她是来记账的,卖包子的事儿还是交给儿媳妇吧。 程永福还想挤进去讨两个包子吃,就被一群大爷大妈给教育了。 老板亲戚咋了,也得排队! …… 姜兴国急匆匆跑出厂,额头上直冒冷汗。 厂里从海市来了个技术员,是他姐夫插队时的好友。 姐夫特意把人叫到家里,让人家指点一下他。 他最近在竞争副主任的职位,如果有了海市的技术,争取到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特意去供销社托人订了几斤猪肉和一只活鸡。 谁知道昨天下班回去,老婆支支吾吾,说肉和鸡都叫他妈拿去给他弟弟了。 姜兴国跟亲妈大吵一架,平时就算了,关键时候还要拖后腿。 偏弟弟一家怕他去要,下午请假回家,连汤带水全给吃完。 再生气又怎么样。 饭局是订好的,姜兴国只能来国营饭店碰运气,看有没有肉菜。 服务员鼻孔朝天,将黑板拍得震天响:“供应什么我们就写什么,没有的你一直问什么问?不识字是不?怎么,我们还把吃的私藏起来不是?” 姜兴国气急:“放屁,我明明看刚才有人点的红烧肉,你说还有!” “你听错了。” “不可能!” 下一刻,大厨就挥舞大勺冲出去来了。 姜兴国跟那胖大厨搁门口对骂两声,气哼哼走了。 难不成去单位食堂买两个菜? 且不说食堂没什么肉菜,人家技术员也吃了几天食堂,再买食堂惹人笑话。 姜兴国犹豫着朝市场走去,听说有乡下人在这边卖东西。 刚走几步,姜兴国瞥见国营饭店斜对面的店里,排了许多人。 那是什么商店,之前怎么没见过? 姜兴国走了过去。 好热闹的生意。 门口是热气腾腾的包子。门口处坐着个系丝巾戴老花镜的优雅老太太。 正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里面店铺坐满了客人,门口摆着四张桌子,也坐满了人。 斜对面不远,就是国营饭店,这里不能再开一家吧? 难道是私人开的? 姜兴国一直闷在厂里忙技术,除了厂区就是家属院,倒是听媳妇说市里开了好几家私人饭店、私人裁缝铺,要什么时候去逛逛呢。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要不买点包子回去?他使劲闻了闻,好像是肉包子。 就在他犹豫时候,一股奇异香味从鼻尖飘过。 他急忙拦住那人,“同志,你买的什么?” “烧鸡。这家烧鸡特别好吃。”对方说着,打开了手里的纸包。 姜兴国激动的道谢,排到了队伍最后面。 不只有烧鸡,还有大盘鸡和猪肉丸子烩菜。 姜兴国犹豫片刻,选了烧鸡和猪肉丸子烩菜,又买了半斤花生米下酒。 他没带碗,需要付一块钱押金借店里的砂锅端回去。 付钱时候,姜兴国看到了黑板。 “货车?十块介绍费?”姜兴国一愣,问陈素怡什么意思。 陈素怡眼睛都没抬,收钱开票,“有人需要从温县往省城拉点东西,需要找辆货车。如果能谈成,给介绍人十块介绍费。谈不成就没钱。” 巧了,姜兴国的姐夫就是货车司机,跑空车回来,也会接点私活,单位不管,自己加油就成。 问清楚具体情况,姜兴国才回家。 第97章 私人经济 老婆李彩云正在做饭,看了他手里的砂锅松口气:“这算三个菜,我再炒两个素菜就行。” 姜母走过来。 “两只烧鸡啊,得多少钱?要不给强强送去一只?” 看到姜兴国冒火的双眼,姜母声音低了下去。 “一只烧鸡而已。” “都说了要招待人,你是非要我升不上去你才高兴?松松和妍妍都没吃,兴强想吃自己买去。”一个当叔叔的,还要跟侄子侄女抢吃的。 姜兴国说完,也懒得理她,把其中一只烧鸡递给李彩云。 “收好了,谁要也别给。我给儿子姑娘买的。” 姜母气呼呼走了。 没一会儿,他姐夫盛有亮带着技术员卢青云过来。 “这也太丰盛了。” 卢青云笑着说。 盛有亮曾对他有过帮助,他过来只是还人情,饭菜倒无所谓。 没想到猪肉丸子一入口,弹口爽滑中又带着股清香。 烧鸡也做的极其美味。 不过最让他喜欢的还是酒鬼花生。 酥脆香辣,回味无穷。再配上一口杯酒,神仙也难换。卢青云最喜欢喝酒时吃花生米,真是赞不绝口。 “这是自己做的?” “哈哈,没这个手艺。是厂子附近新开的一家私人饭店,生意特别红火。” 姜兴国说了具体地址。 卢青云也来了好几天,对他说的地方有印象。 “竟然是私人饭店。不过也不奇怪。海市私人饭店已经开了不少,不止私人饭店,私人企业私人办厂都不少。还有私人的机械厂想挖我过去。是我现在工资的五倍。” 盛有亮倒吸一口凉气,“私人企业这么赚钱么?可是也太不稳定了。万一赔钱或者政策变动,那怎么办?” 经历过他们那年代的,都知道时代对人的影响。上面一个政策,下面就要伤筋动骨。 现在忽然大搞改革开放,鼓励私人经济,盛有亮也感受到了变化。 但这样的变化让他惶恐。 他前半生变动太多,分外珍惜现在安稳的生活。 卢青云却不一样,他是厂里最优秀的技术员之一,可不爱搞拉帮结派那一套,一直受领导排挤。 像这种来外地指导技术工作,说的好听,可是又辛苦又没有多少钱,偏他被指派最多。 他闷闷喝了一口酒,忽然想去那家私人饭店转转。再多买点花生米晚上吃。 “刚好,我一会儿得去还砂锅。姐夫,你一块去呗,我记得你们送货路过温县吧?” 姜兴国说了自己看到的消息。 “十块介绍费?这么高?拉的什么呀?运费才多少钱。”盛有亮皱眉。 从温县到省城不算远,差不多一百来公里。 按正常货运,每吨每公里是一毛出头。但他们是顺路拉活儿,比油价高就行。 “不知道,反正问问又不吃亏。介绍费咱俩一人一半。” 盛有亮笑道:“真要成了,我也有的赚,用不着你的介绍费。刚好没事,也去转转。他家烧鸡不错,我给你姐也带一只。” 下午还要上班,三人也没敞开喝,尝个滋味就赶紧吃饭,来到饭店门口。 卢青云远远看见饭店,就嚯了一声。 海市的饭店比这高档漂亮的也有,有格调的西餐厅也不少,但这家云树饭店,装饰简洁明快,放在海市也不寒碜。更何况是这里。 还了砂锅,姜兴国问起黑板上的内容。 陈素怡让他等等,叫出来程树。 三人就看到一个十来岁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出来,“三位叔叔是有货车的信息吗?介绍费是成单才给,不光是介绍就给钱。” 她得解释清楚,免得人以为随便介绍个司机就有钱拿。 姜兴国打量着她,神情难掩惊讶:“是你挂的黑板?” 程树笑道:“我三婶有批红枣要从温县运到省城,是私人买卖,一直找不到合适货车。我就帮着在我们店里写了信息。” 盛有亮说自己是供销社的司机,自己的货车就去温县附近。 程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应。 她说了情况,吴金巧肯定希望长期合作的。 “长期没问题,我们跑长途,每个月都要去温县方向好几次,不走空最好。” 程树留下盛有亮的联系方式,叫吴金巧跟他联系。又跟姜兴国说:“等那边订好,就给您结介绍费。我们店就在这儿,您可以随时过来。” 姜兴国看着跟自己大儿子差不多的小姑娘,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哦,对了,姜叔叔,您货车需要找货源吗?您在我这儿写上出车时间地点日期,有人需要就可以联系您。如果交易成功,我们收五块钱。” 姜兴国哈哈大笑:“姐夫,生意又做到您这儿了。货运不缺货源吧?” “缺。”大把人找他们,可也不是每次都正好他们跑空时候。有时候私活得推了,而回来还是空车。就是信息不对等。要是…… “就是你们饭店太小,这能有多少人?” 程树眨巴这眼睛,“火车站也有,就是贵,抽成十块。” 省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是哪里?当然是火车站。 盛有亮大感兴趣。 “火车站你们也有店?” “小摊贩,不过位置特别好,人来人往都能看见。”程树面不改色,不就是挂个黑板的事儿吗。一会儿她就去买黑板。 “成,就火车站了。像你说的,交易成了我给你十。”盛有亮痛快下单,租下了火车站的位置。 要是每次都不跑空车,那一个月得多赚多少? 程树记下了盛有亮八月份的跑车日期地点,然后说:“叔,要是有同事介绍来,一个我给你介绍费二块。” 盛有亮笑而不语。 他自己先试试,如果成的话再说。 不过一个车队,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万一客人少冲突怎么办?还是先把自己这客源找到再说。 “您车队去广府吗?”程树看盛有亮都是写的省内地址。 估计不去,但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果然盛有亮摇头,“我们都是省内业务,光明轴承厂牌子响亮,海市广府都有生意,跑得很多。不过这些都是热门地方,人家可能早有安排。” 程树感谢。 第98章 难产 卢青云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插话,等他们说完了,才问程树:你们家怎么会开饭店,又怎么在火车站有摊位?这么多生意,人手顾得来吗?“ 程树看他们是一起的,也有显示自己能量的意思,热情开口:“这家店主要是我阿姨负责,她是回城知青,以前跟过大师傅学厨。火车站的那边的摊子,是我三婶儿张罗的。她在火车站工作,雇了好几个人摆摊。叔叔有什么信息,都可以写。有想买的东西吗?我们有好些广府来的货。” “回城知青?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 去年才会,短短一年多就拉起这么大的规模…… 卢青云心里感慨,似乎私人经济也大有可为。他在厂里待不下去,换个地方,是不是就能有作为了呢? 听小姑娘说,张罗这些的都是女人,他一个男同志,却还畏手畏脚…… 卢青云下定了决心。 …… 火车站挂块小黑板,似乎不够显眼。 程树想了想,出门买了笔墨纸砚,请陈素怡用毛笔写了盛有亮的信息。 不过宣纸容易破,需要经常更换,要陈素怡多写几张,黑板也还是得写起来。 陈素怡写完,问她:“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能做多大规模。” 程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还小,先慢慢攒钱呗。做什么不要本钱。” 光是想卖点货,就得联系货运货源,她们连进衣服的本钱都没有,其他就更难了。 就说她家这烧鸡,夏天比冬天生意差很多。 因为夏天的保质期短,很多人外带不了。 如果能有保鲜技术,像供销社、百货商店卖的那样,保质期好几个月,生意要远远比现在好。 这些只能想想。 要是年纪大点儿,她真想自己跑去广府看看,那里肯定有更多机会。 陈素怡抬头看程树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到了自己的祖父。 货郎出身,一辈子勤勤恳恳,置办了偌大家业。 幼年时候,陈素怡就坐在祖父腿上,听他一遍遍讲自己当初的经历。 从一条扁担,到一辆推车,再到杂货铺、布庄。 也是这么的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她从小算数灵光,很得祖父宠爱,经常带着她给她讲各种布料知识。 陈素怡自己也很感兴趣。 如果不是家中出事,她是要去国外学服装设计的。 “你说现在外面流行什么裤来着?”陈素怡忽然开口。 …… 程树要搞什么“中介”,吴金巧自然没意见。 程树给她介绍了货运,解了她燃眉之急,自然是她想搞什么就搞什么。 至于报酬,吴金巧说:“一个月给五块钱,我让宝珍把信息记下来怎么样?” 程树当然没问题。 这是她的突发奇想,能够捞到盛有亮就已经不错了。反正无本的买卖,她没那么贪心。 “我先试一个月。” 东西是挂出去了,问的人也不少,但没有留言的,也没有货运的。 程树自己都失了信心,想着这五块钱打了水漂。 八月中就要去学校报名。 由于高中生波动大,从十号开始到二十号就报名时间。 直到开学前,才确定班级名单。 程树早早就拿了户口本和录取通知报名,杨美丽也报了名。 程树惊奇:“你奶奶同意了?” 杨美丽摇头。 这几天家里吵翻天。 招生办老师和居委会大妈都去了家里,杨奶奶就是不同意。 杨二妹放话,不让杨美丽上学,她也不把工资交出来。 杨父听了要打她,她就拿着铁锨跟杨父对打…… “……最后还是我妈把户口本偷出来给我的。” 她妈今早装肚子疼,奶奶以为要生了,急忙去找巷子里的接生婆。 趁着杨奶奶不在,杨母砸了杨奶奶柜门的锁,偷出了户口本。 她从来没见过她妈这个样子。 “美丽,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上大学。妈这辈子没念过书,不认识字,一辈子都窝窝囊囊的,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杨美丽看着杨母,忽然有些惊心肉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忙着饭店的事,太久没有陪伴母亲,杨母瘦得有些脱相,脸色也隐隐发黄,额头布满汗珠。 “妈……你要不去医院生吧?”杨美丽握着杨母的手,发觉触手冰冷,掌心都是湿腻腻的冷汗,不由担心起来。 她们姐妹四个,都是在家生的。 可是杨母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又是第五胎。 杨母勉强一笑:“我没事,都是头胎艰难,后面越来越轻松。我生老四的时候,一下就出来了。你赶紧去报名,别让你奶奶发现了。” 杨母催着她出来。 杨美丽还是不安,等报完名,杨美丽没有给学费,说学费开学前再交。 二姐给她的钱,她想先带杨母去医院做检查。等她月底工资发了,再给学校。 这种情况也常见,有时候家里穷,拖拉半学期才凑齐的也有。 她着急赶回去,程树也陪着过去。 刚走到家门口的巷子,就看见自家门口围着好多人。 尖锐哭声传出来,是甜甜的声音。 杨美丽挤开人群冲进家门,看见杨甜甜捂着脸哭,脚边一盆打翻的热水。 “哭哭哭,就知道哭,早知道当初溺死你。打个热水也不会。” 杨奶奶大骂。 屋里杨母的叫喊声渐弱。 杨美丽匆忙打量杨甜甜一下,见她只是手背溅了些热水,松口气,让她自己去公共水房冲冲凉。 “我妈怎么样了?不行去医院。”杨美丽说。 杨奶奶瞪她一眼,“钱多少的?你知道进医院要多少钱吗?这才发作多久?妇人生孩子,一天一夜的也多的是。你去煮几个红糖鸡蛋,给你妈补点体力。” 杨美丽满心惶恐,站在产房外窥视一眼,里面昏暗,只能看见接生婆的背影。 她不知道生孩子是怎么样的,一时拿不定主意。她们家离医院也得二十分钟,万一路上出事怎么办? 再看杨奶奶,不是很着急。她虽然不关心杨母,可肚子里的孙子是命根子,应该没事的吧? 程树也没经历过这些,李芸生孩子时候 ,她被大人拦着不让看,都是姥姥张罗的。 “要不,叫你大姐二姐回来?” 杨家大姐结婚了,应该懂吧? 第99章 第五个女儿 “对,我给二姐打电话。”杨美丽冲出门去,拿出一块钱托人给她二姐单位打电话。至于杨大妹,离家里太远,赶过来就来不及了。 杨美丽煮好红糖鸡蛋,杨奶奶端进去,杨母吃了,似乎恢复了些力气。 接生婆给她打气,忽然失声说:“脚,脚先出来了!” 杨奶奶大惊失色,“保孩子,我的孙子呦。” 杨美丽大哭:“先保我妈,保大人!” 程树问门口的大娘:“脚先出来怎么了?” “脚踏莲花,这是要出人命的哦。听说医院拿刀子剖肚子可以。” “那叫剖腹产……” 医院医院,程树大喊一声去医院,自己拨开人群,找到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大叔也听到了动静,很是犹豫:“见血不吉利。”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什么不吉利的。十块钱,送医院。”程树掏钱。 有了钱,也没什么不吉利的了。大叔跟着到了杨家。 杨奶奶还在犹豫。 杨美丽推开她,进屋想搀扶杨母。 接生婆忙说:“去卸门板,她不能乱动。” 邻居们帮着卸下门板抬到三轮车上,杨奶奶抱着褥子出来给杨母垫上,也要跟着去。嘴里念叨着保小。 杨美丽不理她,死死拉着杨母的手,唤着母亲。 程树跟在一边跑。 杨奶奶人老脚小,根本跟不上,骂骂咧咧去坐公交去了。 “妈,你撑住,咱们快到医院了。三轮车快着呢。你千万挺住,二姐快来了,你挺住……” 杨母气息微弱,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 杨美丽趴过去,听见杨母说了对不起三个字,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妈……” “妈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大姐二姐,也对不起你。别学妈,你们要念书,要走出去……” “我知道了,妈,我高中已经报上名了,过几天就去。你等我考大学给你看。你先别说了,先休息……” 杨母闭上了眼,气息却越来越弱,汗津津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杨美丽心中剧痛,她是怨恨过母亲不作为,可是她自己知道,她妈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到了医院,将人送到急救室。 杨美丽从口袋里拿出户口本和七十块钱,一股脑儿塞给程树,“小树,我在这边看着,我得让他们保大,你帮我去挂号。” “你放心。”程树接过钱和户口本,去了挂号处。 等程树办完手续,杨二妹和杨奶奶都到了病房门口。 杨奶奶趴在手术室门口喊保小,被杨二妹抓着头发拖出去。 两人在外面打起来。 杨二妹力气大,杨奶奶被打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是你奶奶啊,欺负长辈天打雷劈,我要去你们单位告你……” 有陪产的老人看不下去,说了几句。 杨二妹跳起来骂:“里面是我妈,我当然心疼。你这么说,你儿媳妇命不是命吧?这谁家老人啊,当媳妇的注意了啊,她也要保小呢,谁被她家娶了倒八辈子霉。” 老人气得要理论,一瞥见儿媳妇难看的脸色,登时气弱:“我是看不惯你小辈打奶奶,谁说要保小了?大人在还怕不能再生娃娃?” 乱糟糟中,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是个女孩儿。” 杨奶奶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丧门星。 杨美丽忙接过孩子,瘦瘦小小的,连哭声都细弱无比。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受家人欢迎。 正要问杨母,里面医生满脸遗憾的走出来:“抱歉,我们尽力了。孕妇羊水栓塞……” 杨美丽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觉得不可置信,明明刚才妈妈还跟她说,要她考大学,也答应她看她考试,怎么就不在了呢? 哭嚎的奶奶,暴躁的杨二妹,还有哭声细弱的小妹,杨美丽愣愣站着,许久才泪雨如下。 人不在了,生活还要继续。 杨二妹去办手续,程树陪着杨美丽照顾小孩子。直到下午才回到杨家。 程树把户口本和剩下的钱给了杨二妹。 杨二妹没有哭,神情十分冷酷。 她数了十块递给程树:“抱歉,家里乱糟糟的。我听我妹妹说你家做小生意,能不能帮忙买点奶粉?新生儿办奶卡也得等明天,现在不能让她饿着。家里也没什么让她吃。” “行,等下我送来。”程树接过钱,去找了吴金巧。 吴金巧也见过杨美丽,听了很是唏嘘。 她们商店就有奶粉,吴金巧给拿了两罐。 张萍刚做妈妈,听不得这些,把自己剩下的半罐麦乳精也送给了程树。 “给孩子喝,可怜见的。” 程树提着东西,又把十块钱放到网兜里留在了杨家。吴金巧给的是内部价,程树自己讨,这些算是她的礼钱。 杨家大姐姐夫还有杨父都回来了,家里乱糟糟的。 程树找到杨美丽,“有什么难处你就说。” 杨美丽勉强笑笑,手里抱着小孩子,身后还跟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杨甜甜。 “小树,我这几天没办法去饭店了,你跟李姨说一声。还有学校,军训我就不去了,你帮我请个假。家里乱,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程树想要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伸臂抱了抱杨美丽。 直到入睡前,杨美丽都没能痛快哭一场。她得安慰甜甜,也得带好小妹。 夜里杨二妹杨父和杨奶奶吵成一团,杨二妹指责杨奶奶为了要孙子,给杨母乱吃偏方。杨父说杨二妹不孝,乱糟糟的,吵得小婴儿哭个不停。 杨美丽困得不行,直到快天亮才睡下,一觉醒来,发现手边的婴儿消失不见。 她魂都没了,抓着甜甜使劲一摇,“小妹呢,你看见了吗?二姐呢?” “二姐去殡仪馆了,我没见小妹。”杨甜甜说。 杨美丽大惊,那就只有杨奶奶了。 是被溺死了吗? 她跳起来,披头散发冲出房间,拉着杨奶奶就问:“小妹呢,你把小妹弄哪儿了?” “溺死了。”杨奶奶眼皮都不抬。 杨美丽脑子一片空白,她记得有次杨母和她小声说,“要再是个女孩子该怎么办?你奶奶容不下哦。妈豁了命也得保下你们。” 她把牙咬得咯咯响,几乎要咬出血。 转身拿了菜刀就朝杨奶奶砍。 第98章 谁抱走了小妹? 杨奶奶啊一声尖叫,魂飞魄散,冲到院子外大喊杀人了。 杨美丽追着她跑。 邻居们慌忙将她按住,看她眼睛都没有焦距,使劲儿掐她人中。 好一会儿杨美丽才哆嗦着说:“我小妹叫我奶奶溺死了。” 大家都去看杨奶奶,杨奶奶见人多,也不怕了,朝杨美丽呸了一声:“溺死怎么了?我自己孙女,都溺死别人也管不着。” 抱着杨美丽的大妈看不下去,手一松,杨美丽又重新提起了菜刀。 其他人也看不惯杨奶奶,看杨美丽路都走不稳,就没拦着,吓唬吓唬这老虔婆。 杨奶奶见杨美丽直勾勾看着她,心里也发怵。 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眼见杨美丽提刀过来,急忙喊:“送人了,没弄死。昨天……昨天医院有对夫妻来问,今早让人抱走了。那夫妻穿得可体面,五丫头是去享福了呀。” 杨美丽知道人没死,手里刀一松,其他人忙把菜刀夺下。纷纷指责起杨奶奶。 人家妈刚走,又把孩子送出去,是个人都受不了。 杨奶奶振振有词:“都说了条件好,难不成在我家饿死?我给她找了个好去处。” 扶着杨美丽的大妈呸一声:“是卖个好价钱吧?” “你放屁!” 杨美丽不管这些,就问杨奶奶那家人在哪儿。 杨奶奶摇头:“别问我,昨天就看他们在医院,肯定是病人,你去医院问好了。” 杨美丽转身朝医院走。她心里就一个念头,要把小妹要回来。 程树来看望杨美丽,在巷子口遇到她,披头散发的,吓了好大一跳。 “美丽怎么了?” 杨美丽失魂落魄,说了小妹的事。 程树不放心她,陪着一起来到医院。 杨美丽到了医院,却不知道问谁。 程树说:“来领养肯定是找妇产科的医生护士,你先别着急,我来问。” 她们来到妇产科,找到昨天办手续的护士,打听有没有来一对夫妻来领养孩子。 好些人生了女儿或者病儿就直接扔医院,想要领养孩子会直接过来打听。 “护士姐姐,我同学奶奶把她妹妹送人,她就是想了解下情况。是真的有那对夫妻吗?她奶奶您也见过,实在是怕她把孩子直接丢了。” 护士昨天见过杨奶奶,这样重男轻女的婆婆她遇见太多。 “放心,放心,是有这么对夫妻,来医院了好几次,想领养个女孩儿。昨天我抱着孩子出来时候,他们刚好看见,说跟这个孩子合眼缘,就打听了你家情况。我估计是去你家跟你奶奶谈了。” 杨美丽忙拉着护士的手。 “姐姐,那户人家,你知道在哪儿吗?我不能把我妹妹丢下,我妈也不会同意的。”说完,眼泪都淌下来。 护士知道她刚刚没了妈,心里可怜,将两人带到一旁。 “那些人领养不想叫孩子知道内情,都是悄悄来悄悄走的。你说的那对夫妻我知道,听说是高级知识分子,几年前没了女儿,想着领养个姑娘。可我真不知道叫什么。不过你放心,他们肯定会好好对你妹妹的。” 护士心里可怜杨美丽,那对夫妻是她们主任的朋友,要不然也不会来她们医院找孩子。 护士不愿意得罪自己主任,而且她觉得自己没说错。 妈死了,又摊上那样一个爹,老婆死了面都没露。这样的人家,小孩子留下才是受罪。 领养孩子的那户条件很好,人也和善,孩子跟着他们不比在这户人家强? 程树冷笑一声:“不认识就随便把我们地址告诉他们?你们收钱了吧?” 护士一惊,急忙否认:“他是跟我们打听了,但我们可没说。你们登记地址是在挂号处,我们科室不知道。你们昨天闹得那么厉害,人家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住哪儿。” “随便一打听?我们住的也不近吧?怎么就打听出来了?省城这么多人,他们跟谁打听的?你们肯定收钱了,你们领导在哪里?我要去问问,医院随便领着人来买孩子,这是跟人贩子合作了吧?人好不好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谁知道是什么样?是不是拐卖到山里去了!” 程树声音越来越大,杨美丽听到有可能是人贩子,脸都白了,拉着护士要去派出所。 护士急得去捂程树的嘴。 “别胡说,人家不是人贩子,人家是夜校的老师……” 意识到了说漏了嘴,护士瞪了程树一眼,有些无奈:“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们去省夜校打听陶老师就知道了。可别说是我说的。这女的是夜校老师,男人是某个厂的校领导。这样的人家,孩子跟过去不得吃香喝辣?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 程树仔细看了护士的工作证,“名字我记住了,要是你胡说我就去找你们院领导。” 护士又气又无奈,觉得自己就不该同情心泛滥。 她对杨美丽说:“我知道你想找你妹妹,但是你也要为你妹妹想一想。你妈没了,你妹妹谁管?你爸以后不再娶?与其在你家受苦,不如去人家陶老师家享福。你这贸然上门,人家万一不养了,看你怎么办!” 说完,护士赶紧走了。这俩小姑娘,真是惹不起。 杨美丽茫然走出医院,站在路边不吱声。 程树问:“还要找吗?夜校老师,又刚养个孩子,挺好打听的。” 杨美丽吐出口气,苦笑一声:“算了吧,护士说的对,小妹留在我家,只有受苦。何况,我还要上学,二姐要上班,总不能让甜甜带她吧?等过两天,我家是忙完,我再去打听打听陶老师,要是户好人家,我就……我就……” 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程树轻轻拍打着她,并不说话,直到她哭声渐小,才拿出手帕给她擦脸。 痛快哭了一场,杨美丽好受多了。她抬起头,努力对程树笑一笑,“我没事的,我二姐去殡仪馆了,我也去搭把手。你回家吧,不是忙着入学吗?记得给我请假。” 明天就要军训,程树确实什么都没准备呢。 第99章 第一批客人 程树还是不放心,送杨美丽上了公交车,才去了火车站。 住校别的好说,家里铺盖卷一拿就行。 但她缺个暖壶,也没工业票,想去看看吴金巧那边有没有。 吴金巧见她,笑起来:“我还说让你三叔去找你呢,你黑板上的信息有着落了。” 她拿出笔记本,给程树看上面的信息。 “一个是想要收购旧家电、旧自行车、旧三轮车,另一个是问盛师傅的事儿,说他有月货要搭温师傅的车。想要留信息的,一个月愿意出五块钱,让咱们给他写在显眼的位置。” 程树吐出口气,总算是有好消息了。 她让吴金巧找来纸笔,把这两个信息记下来。 又想起一件事,“光明轴承厂你去问了没有?” “叫你三叔去问了,盛师傅说的没错,人家这条线火着呢,来回都不空车,你三叔没说两句话就被撵出来,还收了一包烟,真是嚣张。”吴金巧气愤。 这个结果不意外,程树叹口气,也不觉得多遗憾。 程树先找到收旧东西的于师傅,问他收购的品类价格,免得有人问答不上来。 记好后,她才回到店里,准备去找盛有亮说这事,得在去学校前把这事办了。 还没去,盛有亮和姜兴国就来店里吃饭。 姜兴国笑着说:“帮卢师傅买点下酒菜。他现在顿顿都离不开你家的花生米。” 程树说:“我正好也要找盛师傅呢,有人问月底那趟车。” 盛有亮挺高兴:“有空有空,月底我车空着呢。” 程树拿了单子过来。 陈素怡制的格式,写清楚事项日期,一式两联,双方各一份。 “盛师傅不是咱信不过您,为了保障大家利益,两边都得要交三十元押金。要是哪一方出现违约,这个违约金就交给另一方。如果是对方到时间没有货,这三十元归您;如果您到时候没车送,这三十元就归对方。您看合适吗?如果都没问题,到时候您拿着单子,我给您退钱。” 这些是程树跟陈素怡讨教来的。 原本她是担心双方抛弃她这个中间人,自己玩去,不给中介费她也没办法。 陈素怡就给出了这个主意。 “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谁要什么,你只管登记,就像是报纸上的广告,你知道广告吧?收费就行。”陈素怡说。 这样如果双方任何一方有问题,都得程树来擦屁股。 程树说:“奶奶,你说的广告我也想过。但火车站那么多摊位,估计要不了几天,人人都摆上小黑板了。咱们不一样,咱们有保障啊,每个人交钱,其余的事情咱们帮着他们办妥,你要是客人,你会选哪一家?” “再说了,我觉得这里面的事儿挺有意思。我今天遇到一个客人,是收旧家电的,我找到他才知道,那些咱们看不上的破烂,都老值钱。他是附近城乡结合部的,在火车站租了片废弃房屋,专门收破烂,可赚钱了。我要是不问清楚,怎么知道这些。说不定里面还有其他商机呢!” 程树眼睛发亮。 陈素怡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别人觉得麻烦的事儿,程树觉得有意思,可能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盛有亮把单子看了一遍,说:“挺正式的,也好,我也不担心对方临时跑单。我们厂子发货是固定的,就算我不出车,同事也出,到时候把货送过去就成是吧?” “只要完成交易就成。” 盛有亮签了字交了钱,实在是好奇:“小姑娘头头是道,谁教你的?” 程树指着一旁的陈素怡,故意大声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都是我奶奶教的。” 陈素怡低着头看书,嘴角微翘。 程树要去军训,这几天就去不了车站。她赶着天黑前把单子送去给庄宝珍一份。 因怕庄宝珍下班,跑得气喘吁吁。 “宝珍姐,你没走太好了。” 程树把单子递过去。 吴金巧下班前过来例行收钱,看程树着风风火火的样子也是好笑。 “你家光是饭店就挣不少,你还这么拼干什么。” “三婶儿还嫌钱多烫手?当然是越多越好。” 程树拿着本子教庄宝珍怎么登记表格。 “……总之问的越详细越好。” 庄宝珍高中毕业,人也很有条理,听程树说完,自己又看一遍表格,就都弄明白了。 程树每个月给她十五块,让她帮忙记着这些信息,如果她没回来就有交易,就按单子收三十订金。 “如果人要担保,就去找我三婶儿,火车站职工又跑不了。”程树挽着吴金巧的胳膊笑。 吴金巧瞪她:“我又不拿工资,可别来找我。” “谁不知道你是这几个摊位的大老板,想跑都不成。” 吴金巧也有些得意,“你去上学吧,有什么事儿我帮你处理。不用担心。” 至于饭店这边,就把这份工资交给陈素怡。 张智博他们纷纷去学校报到。 租书的活儿也托付给了陈素怡。 陈素怡现在手里捏着三份工资。 饭店记账给五十块,租书给十块,中介的事儿给十五。 一下子就月入七十五。 都是自己的私房钱。 陈素怡腰板都直了几分。 “你去忙你的,要是火车站那边有事,让金巧来找我!” 程树这才满意,去收拾行李去了。 不过饭店一下少了两个人帮忙,李芸又感到了压力,问程树要不要再招个人。 “美丽就算后面来,也都是放学过来,肯定要招人。”程树说。 现在饭店客流稳定,不怕招来人没活干。 李芸点点头,“那成。我得找个年轻力健的。你爸空调厂也忙起来,后面还要去出差,不能叫他再去进货了。” 李芸还是找到兰主任,请她再给自己介绍个女工。 兰主任也很高兴,现在工作不好找,又不用下乡。大批大批的年轻人待业在家,她也愁呢。能招工一个是一个。 招工一贴出去,就有不少人回应。 如今饭店开张二十来天,在周边街区小有名气。 大家也从柏红秀那里打听到饭店包饭,光是免费吃李芸的手艺都不亏,更何况还有工资拿。 一时间找上门应聘的人,都快踏破门槛。 李芸只能请陈素怡出马,面试了十来人,最后挑下个同街的、初中毕业待业一年多的罗明明。 第100章 军训 杨美丽家里乱糟糟的。 先是杨奶奶拉着巷子里关系好的老太太,去医院撒泼打滚要赔偿,非说是医生没有医好,害死了儿媳妇。 不过老太太们很快被居委会的人领走,毕竟脚踏莲花,半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杨母本来就要不行了才送医院,能保住孩子就已经是万幸。 杨奶奶没要到钱,也不许儿子去管媳妇,任由尸体丢医院。 最后还是杨大妹和杨二妹凑钱,给杨母办的葬礼。 葬礼刚结束,杨二妹和杨奶奶就又吵起来。 杨二妹骂老虔婆卖她妹妹,还不拿出钱来办葬礼。 杨甜甜小大人一般叹气,拉着杨美丽的衣角:“妈什么时候能从盒子里出来?我不想跟着奶奶。 杨美丽也听得头疼,从口袋里拿出油纸包的奶粉递给杨甜甜。 小妹走了,打开的奶粉却退不了。杨美丽藏起来,给杨甜甜补身体。 奶粉空口吃就香,杨甜甜眼睛发亮,也不问母亲去哪了。躲到角落里舔舐奶粉,免得她奶奶看见要骂。 杨大妹过去劝杨二妹,“别在妈的面前吵,妈都走不好。” 自杨母走后,杨二妹始终冷静如常。她冷冷看着杨大妹,“我们不吵不闹,她就能安心的走?” 杨大妹一噎。 “随便你吧。”事情办完,她也该走了。杨大妹转头拉过杨美丽,塞给她几张大团结。 “三妹,你要好好考大学。” 杨美丽不要她的钱。 大姐夫就在不远处,矮胖黝黑,杨美丽知道大姐的心酸。 自结婚以后,她就极少回家,姐夫那边也看不上她们家 。 “姐夫……他对你还好吧?”杨美丽问。 杨大妹笑笑:“挺好的。” “可大军哥,之前还问过你。” 杨大妹是有对象的,是附近的工人,可她们家彩礼高,那家拿不出来。杨美丽记得杨大妹结婚前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 杨大妹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问我又能怎么样?你姐夫虽然话少,但老实本分,愿意干活,也愿意把钱交给我。夫妻嘛,好好经营日子就不会差。钱的事儿你姐夫知道,他说愿意为你上学出力。再说,这钱也没多少,姐也只能帮到这里。” 又迟疑一下,才说;“五妹,是我联系的人送走的。这也是妈的意思,她几个月前就找到我,说万一是个女孩儿,奶奶不会养,还不如咱们自己找个好人家。” 杨美丽万没想到是这样。 “那……我能去看她吗?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能养她。” “别去了美丽,那户人家是老师,两口子人很好,我亲自挑的。原本一儿一女,没想到女儿两年前意外身亡。肯定会对五妹好的。他们家离我那儿不远,我会看着的。你过去看,万一让奶奶知道了,才是给她添麻烦。你跟二妹说,让她也别闹了,好好过日子。我跟她说不了话。” 杨大妹性格温和,被家里逼着嫁人时,杨二妹就骂她一顿。说她没出息,任由家里摆布。 两姐妹后来也不怎么来往。 杨美丽是杨大妹一手带大,她最心疼自己这个三妹,也希望她能够上高中上大学。 “美丽,先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才有能力去管别人。四妹和五妹,都不是你的责任。” 杨美丽泪眼朦胧。 ……… 程树回家,打包了行李。军训七天,都是要住在学校里。 第一天早上先安排宿舍。 程树被分到了三班。 一同进来的还有是十来个女生,这是程树第一次住集体宿舍。 她天生胆大,最喜欢爬高窜低,大家都争抢下铺的时候,她将行李往靠上上铺一扔,拿了水盆来打扫铺床。 ”喂,你是不是云树饭店的小老板?” 下铺是个浓眉大眼的女孩儿,已经换好了军装,惊喜的看着程树。 程树一楞,她常在饭店帮忙,熟客知道她是店主女儿,都叫她小老板。 不过这个女孩儿她没见过。 “哎呀你家面可好吃,我连着去了三天了,就昨天看到你。我叫苏静。”昨天程树就在苏静他们那桌旁边和盛有亮谈,苏静印象很深刻。 她可不好意思那样跟大人说话。 苏静的爸爸也在,说这小姑娘了不得。 程树跳下来:“别叫我小老板,我叫程树。” “饭店,是私人饭店吗?”旁边的同学好奇。国营饭店可不叫人老板。 她们只听说过现在让私人做生意,还没去逛过私人饭店呢。 程树点点头。 苏静说:“就在七中不远呢,她们家饭特别特别好吃,价格也不贵。以后咱们去吃。” 说着还咽了下口水。 其他几个都笑着应下。 程树干脆拿出花生米,请同学们尝尝,也帮自家揽客。 等开学,七中也是一大客源呢。 花生米香酥入味,几个人吃得停不下来,一会儿功夫,手里的一小把就吃完了。她们都不好意思再拿,暗自决心军训完去程树家的饭店,花生米都这么好吃,其他饭菜得好吃成什么样啊。 只有一个女孩儿坐在自己床铺边,慢吞吞的套着被罩,看得出来,她不怎么干活,半天也没套好。 程树递给她花生,她摇摇头,“我不爱吃油大的东西,谢谢你。” 不爱吃油大的? 程树挑挑眉,发现女孩儿皮肤白皙、衣服簇新,家庭条件应该很好。 她收起纸包。 一个宿舍的很快熟悉起来。各自做了自我介绍。 有两个是以前就在七中上初中,剩下的都是省城其他学校考过了的。 刚才那个不吃花生的,就是初中就在七中念书的之一。另外一个是苏静。 军训都是随机安排的班次,等开学才会正式分班。 苏静说:“我听说会有一个实验班,三个平行班,和三个普通班。实验班肯定是学校最好的。初中也是这样分,每个学期会调整班级,我初三那会成绩下降,差点分到普通班去,可吓死我。” 提到成绩,大家不免说起各自的中考成绩。 程树说了成绩,苏静眼睛滚圆,“哎呀,那你肯定要分到实验班的。我就差一点,估计是平行班。我听说实验班管得可严,去年有四分之三的同学考上大学。” 第101章 爱哭鬼 一个女孩儿问苏静:“不是文理分班吗?其他班的学生,有没有考上的?” “当然有了,也有二三十个。还有很多考上大专的。” 这时候的大专生,也习惯叫大学生。反正能分配,铁饭碗。 女生听了才松口气。 她的分数刚好够到中专线,也是跟家里人纠结很久,才决定上高中考大学。 程树说:“怕什么呀,中考是初中三年的成果。咱不是还有高中三年吗?这三年你努力,还怕考不上大学?” 女孩儿听了连连点头。 这就是成绩的魅力。 程树的成绩好,说话就顶用。 只有白晓萌坐在自己铺位上,一直没说话。她的成绩比程树还高呢,有什么好炫耀的,拿到年级第一才值得炫耀。 苏静明显对吃更感兴趣一些,问程树李芸还有什么拿手菜。 “你们家接酒席吗?我堂哥马上要结婚……我爸去海市出差,给我带了块东坡肉,特别好吃……就你们店铺斜对面,那家国营饭店,以前老师傅在的时候手艺一绝,可惜后上来的这个没什么本事,是饭店经理的小舅子,我就再没去过……” 苏静叭叭一张嘴,后面说的全是吃的。 一直到下午集合才停下。 不过她很快说不出来话,大太阳底下训练,本来就是件熬人的事。 更何况是这些不怎么运动的小姑娘。 这些训练对于城里孩子很吃力,可是对于上下学都要走两小时路的程树来说,轻松得不得了。 宿舍其他同学哀嚎一片,躺床上就起不来。 苏静也趴在底下,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程树干脆自告奋勇打来热水,其他人顿时崇拜不了。 “程树,你怎么这么厉害?我腿都要断了。”下铺的徐静问。 程树说:“以前在乡下习惯了。” “你是乡下来的?听说乡下人好多长虱子。”白晓萌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一个宿舍十来人,程树人还没认全就被嫌弃了。 程树冷冷看她一眼,没说话。等大家起来倒水时,程树把壶提过来,“别用,小心有虱子。” “你,你怎么这么小气!”白晓萌生气。 “你不知道啊,乡下人不止有虱子,还特别小气。”程树白了她一眼,让其他人接着用。 白晓萌尴尬的站着,还举着盆,看着别人用完了热水,眼里顿时泛起了泪光。 剩下同学用了程树热水,都没帮着说话。 徐静悄悄对程树说:“那个是教导主任的侄女儿白晓萌,你别招惹她。小心她叔叔给你小鞋穿。” 程树说:“老师们才不会这么无聊。” 为了一点儿热水来针对自己?七中不至于这水平吧? 苏静还有些小忐忑,但是很快发现这小姑娘就是爱哭。 别人出操没叫她一起她哭,训练累了她哭,晚上不能洗澡她也哭。 军训了三天,哭了六场。 第四天直接中暑,送到医务室再没有回来。还是老师替她收拾的行李,说她身体状况不能再继续军训了。 程树感叹:“上头有人就是好。” 她虽不觉得多累,但能回家休息谁想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啊。回家快乐赚钱不好吗? 好在高中军训并不十分严格,大家熟悉以后,相处也都还好。 程树最担心杨美丽,等她结束完,杨美丽已经来饭店上班两天了。 程树问她家里的事儿,杨美丽已经平复了情绪,“我妈的葬礼办了,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来上班了。\" 又提起小妹,“没想到是我妈找我大姐送出去的。送出去也好,我大姐找的人家应该不错。总比烂在我家强。” 程树安慰她:“那就别想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考大学。” 杨美丽点点头。 程树也累得够呛,店里人手足够,她也没留下帮忙,先回房间休息了。 直到晚饭时候才出来。 吃了饭,陈素怡把这几天的账本给她看。 “你们这书摊生意不错,你那个小黑板添了两笔生意,我都给你记上面了。” 程树自己也有账本,还跟着陈素怡学了复式记账,做得有模有样。 对清楚了账,陈素怡才带着程宛回家去。 第二天大早,李芸给程树介绍罗明明。 罗明明也就比程树大两岁,初中毕业考不上学,也找不到工作,在家待业整一年了。得到新工作,比谁都认真。 她其貌不扬,身材却很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爸出差,以后早上拿菜就是明明去。她要三点起床,我就让她中午帮完忙回家,晚上就不用她忙了。” 罗明明害羞的叫了声小老板。 程树说:“咱俩差不多大,你就叫我名字好了。我叫你明明。” 罗明明笑着点头,扛起一袋面粉就朝后面走。 力气可真大。 吃了饭,程树跟着程永福的三轮车回去。 程永福为了运烧鸡方便,也买了辆三轮车。 “哎呦,我这每天早起贪黑,家里还当我干什么去了。今早老头还问我起这么早,就会讨好丈母娘。” 他们现在还打着丈母娘旗号呢。 程树说:“那就给家里实话实说呗。” “免了,我爹那啥脾气你不知道。等我攒到钱换大房子搬出去再说。” 程树可不相信他没钱。 吴金巧手下好几个摊子,抽成就不少赚。租个房子应该不难。 程永福说:“别提了,你三婶儿卯这劲儿做大买卖,手里钱没捂热乎,又全都撒出去,买了一大货车的红枣。自家的房子没着落,倒是给红枣租了个屋子住。就在火车站边上,一个月五块钱呢。五块钱,我雇个人早上拉货也够了。她愣是不同意。” 程树说:“你就知足吧,我爸早上三四点去拿菜呢。活不能都让三婶儿一个人干了,那她要你干嘛?” 程永福一个激灵。 对了火车站,吴金巧点红枣已经上了货架,虽然不如广府货那样火爆,但也吸引了不少人排队。 负责红枣的是汪桥生。 他年纪不大,嘴皮子灵活,用个木托盘托着清洗干净的红枣,站在大路上朝人群吆喝。 “皮薄肉厚的特级温县红枣,才从老乡家里收购。上百年的老枣树,补血滋阴、生发补气,是送人的最佳选择。免费品尝哎……” 第102章 货来了 等人围过来,汪桥生就剥开红枣,让人看枣核。“枣核特别小,肉多还甜,您尝尝。才八毛一斤,不要票。” “八毛?开什么玩笑,供销社的才五毛。” “五毛是什么枣,我们这个是什么枣?你看看,这品质,这眼神,您尝一颗试试,一分价钱一分货。而且我们这个不要票,成本就比供销社的高。” 程树也跟着拿了个免费红枣吃。 “好甜啊,比我吃过的都甜。上次供销社说是进了大枣,要七毛,还没你家的大,没你家的甜。我得给我奶奶说,让她过来看看。”程树夸张大喊。 其他人也都点头。 “是不错呢,供销社的跟这个差远了。还一股子陈味儿。不知道放了几年。这个新鲜。” 程树喊的声音大,但也没说谎,吴金巧这次买的红枣,味道确实好。 汪桥生朝她挤挤眼,赶紧宣传。 程树钻出人群,庄宝珍把账给她看。 “做成了两单生意呢。一个是于师傅的,收了台旧收音机,咱们按抽成走,收了他们费用的百分之五,五毛钱。还有找盛师傅送货的。” 庄宝珍又指着新记得一笔:“这是丰湖县机械厂来登记的,他们需要这个型号的配件一千个,找了好几家厂子都没有配到,在咱们这儿碰碰运气。他们交了押金,说下个月还来省城出差,如果到时候还没货,就不登了。我答应把押金退给他们。” 说到这里,庄宝珍有些忐忑。 程树没说过这种情况怎么办,虽说问了吴金巧,可她还是怕程树责备。 程树却说她干得好。 庄宝珍松一口气,又说起别的摊位也学他们打广告了。 程树早就想到这种情况,说无所谓。 反正她也不太指着广告挣大钱,就是想知道更多外面的事情。 跟吴金巧打了招呼,就想离开。 吴金巧却说:“宋老板那里你联系了吗?我这马上没货了,他不是说月底货就能到?” “我给张智博打个电话问问。” 张智博那边也不清楚,说是给问问。 没多久张智博回话,宋池没有回去,但是梁杰运了一批货回来。 “估摸后天下午到。” 吴金巧这才松口气。 要不是红枣到来分散了客人注意力,自己这摊子货卖的差不多,早就没什么人过来了。 …… 广府火车站。 曾建国满头大汗,他是真不知道带货上火车要手续。 笨嘴拙舌解释:‘都是给家里带的特产。’ 乘务员一脸嫌弃的看着他那两个巨大包裹,不耐烦说:“赶紧的,没手续就下车。谁家特产带这么多,当我们是傻子?我们这是客车,行李占地方了,人还怎么坐?怎么这么自私。” 曾建国就要哭出来了。 他辛辛苦苦来广府。 经历了扒手、抢劫、查暂住证、各式各样的骗子黑店宰人的商家,好不容易买了两大袋商品,怎么就不能坐火车? 他所有钱都用来买货了,口袋里连吃饭钱都没了。 下车流落街头? 曾建国也不是刚出来的愣头青,脸上挤出几分笑,显得更加狰狞。 “同志,我第一次来广府,不知道要办手续。您看看,我这东西都不违规。我身上也没多余钱了,能不能让我上去?” 乘务员眼皮都不抬。 “车上就这个规定,要不乐意,找列车长说去。” 曾建国还要再说,他身后递过来一包烟,塞到乘务员手里。 “同志,我们都是老乡,这是手续,您看看,他跟我们一块的。”梁杰递给乘务员单子。 乘务员看了看手里的中华,又看梁杰手续齐全,总算让了路。 “下次记着办,别为难我呀。” 曾建国擦着汗,看了一眼梁杰,“等回去还你烟。” “必须的,你还想欠账?”梁杰哼笑一声,扛着行李上了车。 身后的兄弟都跟曾建国打过架,对于梁杰的做法颇不满意。 “就让那小子滚下车呗。” “都是老乡,出门在外不容易。”梁杰挤到座位上,点了根烟。出门在外,才知道曾建国那点儿事不叫事。打架算什么,外面人坑蒙拐骗才厉害呢。 光头说:“他现在也学咱们来进货,以后生意会不会不好做?” 梁杰笑:“就算是这火车拉货,也填不满省城的生意,更何况他那两袋行李?” 曾建国出来闯荡又怎么样,他们宋哥可是要买货车的人。 回到省城,吴金巧和程树就已经在火车站伸长脖子等着。 这就是在车站上班的好处,吴金巧怕人截胡,直接进站等。 “梁兄弟辛苦了,来,我跟同事借了三轮车,你们赶紧把货放上来吧。” 梁杰哭笑不得,看在自己表弟的面上,也得给程树面子。他可听家里念叨,说张智博认识个厉害小姑娘,都挺稀罕呢。 梁杰心里知道不是这回事。 这两人看着就不是一路人,纯纯兄弟情。 家里人就是瞎操心。 不过小姑娘上进,带得自己表弟也要考大学,梁杰觉得这朋友交的好。 他对吴金巧说:“姐,先说好,有好些熟客,得给人家分。不过我们新带回来丝袜,可以多给你点儿。还有好些衣服,是按斤买的水货,你们自己挑,按斤算。其他东西没多的啦。” 吴金巧点头:“明白明白,咱们先去我仓库吧。” 不由分说,让同事蹬着三轮车把货先拉到自己仓库。 开玩笑,自己火车站的,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出去。 程树也是哥长哥短的打着马虎眼。 梁杰只能任由她们拉着货跑,自己在后面追。 程树转头看就扛着两个大包的曾建国,“建国,你拿回来什么货?” 曾建国已经懒得计较程树的称呼了。 咳嗽一声,说:“东西不多,你想要等会儿来摊子上看。” 程树只是好奇,人家自己摊子估计都不够卖。 可惜自己没时间去广府,不然去拿货回来卖多好,只能在心里羡慕一声。 吴金巧租的是火车站的空房,就在站内,两步路就到。 同事也没走,吴金巧对梁杰说:“等会给你送到你们那边,不要着急。” 梁杰没了脾气,指着其中两包说是人家订好的别动,剩下的让她们快挑。 第103章 快请奶奶来 吴金巧也没客气,跟程树三下五除二,拆开了这几个大包。 除了之前的丝巾、铁皮青蛙、手链手串外,还多了一些没见过的货。 刚才梁杰说的丝袜是一种,薄薄的光滑如丝,谁要是在裙子底下穿一条,能吸引半条街的目光。 还有一大包缎子面鸳鸯被罩。 说是瑕疵品,就一点点的勾丝。 这东西特别火,结婚必备。 吴金巧结婚用的,都是托人好几手才买到的。 “这好东西啊。”吴金巧惊喜。看着丝袜,又摸摸被罩,都想买回去。 程树则对那几包衣服感兴趣。 打开一看,乱七八糟的衣服堆一起。 男女款式、冬夏混搭,就这么填满几大包。 吴金巧和程树面面相觑。 这衣服好看吗? 皱巴巴的。 缎子面被罩吴金巧吃下二十套,一套就要四十五。 百货公司卖七十。 她不要票,卖七十五都能卖出去。 丝袜六块一双,梁杰给了她两百条。 其他东西和上次一样。 花了快两千。 上次卖货的钱,都拿来买红枣了。 这两千块,是问李芸借的,按银行利息算,下个月还。 这方面吴金巧讲究,程树没反对,只让吴金巧写了借条。 等算完这些,吴金巧还剩一百多。 这成斤的衣服,吴金巧想买,又怕卖不出去。服装挣钱她知道,可面前这些…… “这咋办?”吴金巧对程树说。 就这么放让走,她实在不甘心。 程树转了转眼珠,“找奶奶啊,还有谁比她更懂这些的?” 吴金巧一拍大腿,自己怎么把老太太给忘了。 赶紧给程永福打电话,让他请假,火速把老太太送到火车站来。 梁杰不愿意等,吴金巧让同事把货给他们送过去,自己和程树也去那边。 衣服大多是女装,估计那些糙老爷们也都不敢下手。 …… 火车站这一边,孟山虎和曾卫国等人迫不及待拆开蛇皮袋,然后傻了眼。 一袋子蓝色塑料布。 一袋子玩具。 孟山虎沉默半晌。 “五百块钱,就买了这些东西?”他咬牙切齿的问。 玩具,那你也买点铁皮青蛙吧。 隔壁摊子卖得多好? 这是什么,塑料娃娃?塑料小兵人?万花筒? 能卖出去? 他们这些人,个顶个的穷,谁小时候玩过玩具,面对这些东西无从下手。 曾建国挠头。 程树给的三个提议,他都考虑过。 电子产品太贵,买不起。而且容易被骗。 服装,人家程树也说了,他挑的女同志不喜欢。他自己不甘心的去了服装市场,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他觉得衣服都好看,没什么区别。不明白为啥有的要五块,有的就要五十。 最后,就只能买玩具。 至于那一袋子塑料布,他好解释:“广府的摊子,都是这样搭起来。刮风下雨都能出摊。咱们好几个摊子,搭起来不怕晒,客人不就来了吗?” 而且塑料布便宜。 至于铁皮青蛙,曾建国知道吴金巧的摊子在卖,他就没进货。 孟山虎不吱声。 这些东西花了五百块啊。 真是…… “你真买了玩具啊。”程树趁着他们搬运的工夫找过来,见到这些玩具。 她挨个看了,最后没忍住,给程棉买了个不倒翁娃娃,给程柏买了几个小兵人,又买了一大块塑料布。 刚好撑在饭店旁,卖包子不晒。 第一单就开张了? 孟山虎看看手里的玩具,难道真能卖出去? …… 宋池没在,听说去了隔壁市。 梁杰要比宋池好说话得多,来进货的都不怕他,嘻嘻哈哈的打着招呼。 这些衣服如吴金巧所料,看的多,下手的人少。 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光头说:“我就说这东西不好拿。就该全拿牛仔裤。那个卖的最好。” 陈素怡来的时候,衣服还是原样堆着,跟座小山一样。 “就这些?” 吴金巧连忙点头,给陈素怡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挑。“都在这了。” 少说也有几百件。 “是新的,没人穿过。” “这料子怎么揉成这样?你们到底懂不懂?” “样子不错,搭配这件……” 陈素怡把这些衣服仔仔细细看一遍。冲吴金巧和程树招招手。 “这些衣服怎么卖?” “整袋五十一斤。挑的话三十五一件。这里差不多有两百斤。” 夏装一斤有个三五件,冬装一件可能就一两斤。 这些衣服夏装多,估摸总共有四百件来件。 一万块,每件平均二十五元。 “都没问题。” 陈素怡说。 她随手拿的这些都没问题,其他看着也都很不错。 有些放在百货公司,得要一百多。 吴金巧二千块花了个干净,还都是借来的钱。 现在可真没有这么多钱。 程树蹲在一旁,拍板:“这钱我出。” 吴金巧惊讶。 要是程树说货她要,她能理解,只说出钱,是合伙儿的意思? 而且这不是千八百,这是一万块! 搁去年,吴金巧一千块都觉得花不完。 程树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自己手里有两千多,剩下的问李芸凑一凑,也没问题。 “钱我出,卖货儿的事三婶负责,记账搭配定价,奶奶负责。利润嘛,我拿五成,三婶三成奶奶两成,怎么样?” 陈素怡有些别扭:“我还要给饭店记账。” “那些账您几分钟就做完了。” “书摊……” “程棉不是在吗?有她呢。” 吴金巧举双手赞成。 赔了她又不用出钱。卖货还不简单?她那摊子分出来个就成。 “妈,您眼光好,就帮帮我们呗。” 陈素怡应下了。 货她们全包,程树又跟梁杰讲价。 “这些衣服实在太乱了,哥你也不好好挑挑。我们拿一部分好的,剩下一部分你也不好卖。不如我吃点亏,却都拿了,您给便宜点。” 梁杰才不信呐,程树是吃亏的人? 不过他也实在不耐烦分这些衣服,其他人也都不要,就把价降了一千。 程树一看有戏,乘胜追击,直接让梁杰给她便宜了三千。现付五千,剩下的过两天再给。 梁杰无奈的说:“难怪宋哥说不想跟你做生意,算了算了你拿了吧。” 一大三轮的衣服运到饭店。 吴金巧的仓库都是红枣,也摆不开。 李芸看见这些衣服,也惊呆了。 陈素怡先回家拿了家里的电熨斗,把衣服褶子烫平,再拿出衣架,一件件搭配。 夏天的放一块,冬天的放一块,春秋的挑出来。 一直忙了两天,才整理出来。 吴金巧的摊子也腾出来了。 衣服刚一摆到摊子上,就引起轰动。 第104章 闹鬼 陈素怡把最好的衣服都挑了出来,又从里面挑出二十来条连衣裙。 毕竟是夏天。 连衣裙颜色、款式各异,宛若流动的颜色海洋。 女人们争相到摊位前,拉着裙子不撒手。 有些老顾客就问,是不是广府来的。 吴金巧一脸得意,拉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这些都是是港城那边的货。您看这些样式,别说百货商场里面也没有,就是广府也没有呢。” 港城的衣服啊。 女人们激动了。 “真的哎,我都没见过。跟杂志上的差不多。” “哎呀,这一件还露背呢!” 大家都哄笑起来,一个女孩儿已经把那件红色露背连衣裙抓手里。 “多少钱?” “七十一件。” 女孩儿一面嚷着贵,一面拿在手里比划。 “露背呢。” 女孩儿说:“那又怎么样,搭一件上衣或者丝巾就好嘛。” 庄宝珍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件开始针织衫,“这样搭好看。这个五十一件。” 女孩儿急忙拿过来比划,“这么点布料,要五十?” “你看看这布料,还有这样式,咱们这儿能有?”庄宝珍说。“不要就算了,每个衣服只有一件,多余都没有。” 女孩儿急了,“我要,我要,这是定金,我回家取钱去,你一定给我留啊。” 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吴金巧手里就跑。 其他客人听到每款只有一件,也都不淡定了。 二十多条连衣裙一上午就抢光了。 一件少说也赚三十。 吴金巧满脸堆笑,看着越来越多围过来的客人,忙说明天有新款。 “只是连衣裙就少了。” 没买到的客人痛心疾首,问清楚明天摆摊时间,商量着请假过来。 曾建国和孟山虎站在一旁,眼馋。 他们玩具比想象中的好卖。 没几天就把本钱赚回来了。 还没得意,又让隔壁给刺激了。 孟山虎说:“要不咱们下次再拿女装?” 曾建国猛摇头:“你能挑出来什么好看?” 孟山虎回忆了一下今早看到的连衣裙,五颜六色的,除了眼花,什么也没记住。 “还是算了。” 玩具就挺好的。 比水果赚多了。 带孩子的旅客少不得要买一个,拿到车上哄孩子。 周围的孩子也知道这有个玩具摊,拉着家里大人过来买。 孟山虎没想到孩子生意这么好做。 款式就这么多,孩子们围过来就不走。 这才是火车站,要是去学校门口摆,不得把小孩子馋死。 曾建国已经买了再次去广府的车票,还带了两个小弟去搬货。 这次可以多买点。 …… 程树没有去火车站,也没帮着卖货。 她马上要开学了,在程永昌念叨中着翻开了书本。 陈素怡也没去,她就光负责搭配,销售不是她负责。 她挑出的衣服能不好看?绝对能卖出去。 一老一少都很沉得住气。 四点多钟,李芸过来,让程树去趟银行换零钱。说店里没多少零钱了。 “找孙虹,我每次都在她那儿换。刚好她托我买了五斤红枣,你也一并送过去。换十块的零钱来,要五块一毛的,五块一分的。你快点,能赶上晚上的车。” 程树应了一声,接过钱挎上书包银行。 银行离这边不算远,走路也就半小时。公交三站路。 到了银行,孙虹在开会,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程树说明来意,孙虹很惊喜。 “这么快就买到了?你替我多谢李姐。等下我拿钱给你。” 孙虹拿了钱,接过红枣,才回到柜台给程树换零钱。 银行马上下班,就剩程树一个客人。 几个同事围过来,拿着红枣吃,都觉得不错,问程树还有没有。 一个大姐说:“以后还钱,让你家大人来。小姑娘家家的不安全,最近好多抢劫,最好让你爸来。” 孙虹也点头,“我正想说呢,千万要注意。我们这边最近就出事了。前几天酱油厂的出纳来取钱发工资,谁知道从银行出去就没了踪影。厂里还怀疑她携款潜逃,谁知道在我们行附近发现了出纳尸体,人被杀了,钱被抢了。有歹徒专门盯着银行附近。刚开会还说这事,让我们进出小心点儿。你也注意。” 程树一惊,她知道最近有抢劫的,听三婶说了,有小商贩被抢。 有抢劫伤人,可第一次听到抢劫杀人。 “不是因为这个事儿,这事都好几天了。是为了工人在坟地那边摔断腿的事儿!我家就在附近,我跟你们说,这附近——闹鬼!”另一个职工说的神秘。 大家伙儿都让她说说。 “那个被杀的出纳,死得可惨了。脑袋被人摘下来,一直没找到,冤魂不散,想找到自己的头颅。就一直在这一片打转。那个摔断腿的工人自己说的,他看到有人影飘过去!” “去去去,别乱说。”大姐推了那职工一下,说她这是封建迷信。 孙虹点好了钱,让程树赶紧回家。 程树提着书包,出走银行时天都擦黑了。 由于他们开会耽误了时间,最后一趟公交车已经开走。程树只能走回去。 她被孙虹她们说得有些紧张。 这片全是厂区和荒地。 天还没有彻底黑,但已经不剩几个行人。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让程树警觉。还有身后的人,鬼鬼祟祟的,说不定就是跟踪自己。 程树手里都是冷汗,假装系鞋带的功夫,将一块板砖塞包里。 一手捏着砖头,一手拎着书包,想着要有人抢劫她就丢下书包。 还好没有人跟上她,渐渐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了。 程树又紧张起来。 有人紧张,没人也害怕,尤其是经过坟地的时候。 坐车的时候经过这里,密密麻麻的坟头,但白天看着没什么感觉,这时候回想起来,程树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刮擦。 程树回头, 看到一团光影从坟地里走出来,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那东西有好几根细长触角…… 她僵在原地,眼见这东西越来越紧,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板砖砸了上去。 第105章 房东 板砖砸过去,发出一声闷响。 程树撒丫子就跑,谁知刚跑两步,被一个东西绊倒,疼得直吸气。 一道光照过来,随即是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砸我干什么?” 光影逐渐明亮,一个跟程树差不多大的少年从坟地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大堆东西,手电夹在咯吱窝处,光被大半遮住,才显得恐怖。 程树仔细看了少年,嗯,有影子,不由松口气。 虽说活人也要防备,但不是鬼更好。 “你还说呢,大晚上你在坟地里干什么?专门吓唬人吗?” 程树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脚崴了,右脚一落地就疼得厉害。 少年逆着光,只能模糊看个轮廓。 那些程树以为的细长触角,其实是一些电线电缆之类的。 “你不会是去工地偷东西吧!” 少年没理她,走到大路边,将绊倒程树的东西扶起来,是辆破旧自习车。没有脚撑子,只能平放在地上。程树没看清,才会被绊倒。 程树越看越像小偷。 这附近是规划的工业园,好些厂子正在建厂房,这大晚上的,偷东西才走的坟地。 少年把自己这些东西绑到车座上,一脚跨上自行车,对程树说:“去哪儿我送你。” 程树左右看看,捡起板砖塞包里。 这少年比她高不了多少,真要有坏心,程树也不怕。 她脚受伤,再待着才容易出事。 “我去开业大道。” “唔?我去小福巷。刚好。” 少年说。 小福巷就在开业大道后面。程树租的房子前门就在小福巷上。离得很近。 程树单腿跳到车梁上,微微弯着腰,免得挡了视线。 少年脚在地上一蹬,车子晃了两下就朝前走起来。这让程树挺羡慕,她只会滑行一段再跨上车,像这样直接骑她就不会。 板砖始终都捏在手里,好在对方没什么幺蛾子,一直沿着大路骑车,等到了有路灯的地方,程树才悄悄松口气。 车子先到小福巷,程树见到了前院,就让少年停下,她从前院走。 “你住这儿?” 程树嗯一声,不欲和一个小偷多说。 “我砸你一下,你车子也绊倒我,咱俩算扯平了。你以后还是不要偷东西,做点正经事。” 程树从车子上跳下来,回头时愣了一下。 坟头那边没路灯,她还是第一次看清楚少年的长相。 柔和灯光下,少年五官神情冷淡,但五官却出奇的漂亮。 “你……你叫什么?”程树脱口而出。 少年看都没看她,推着车子走进院子。 程树回过神来,大声说:“你干什么?我喊人了!” 难道要来偷东西?长得好看也不行啊。 凌时英坐在院里乘凉,听见动静过来,“阿臻,回来了?”转而看见单着腿跳的程树:“小树,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程树问:“大娘,你认识他啊?” 凌时英笑起来:“这是我孙子赵臻,他前几天回来还去你们店里打招呼呢。哦,你那时候去军训了,没见到。” 忙上前看程树的脚。 凌时英的孙子? 程树转着眼珠,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偷东西的事。 毕竟她没亲眼看到。 赵臻似乎知道她所想,“我有个表叔在化工厂上班,我问他要点零件。他们厂门前正修路,从坟地穿过去是厂子后门。” 程树有些讪讪,“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偷东西呢,是我误会了。” 也不好意思多待,她 转身要回家,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板砖。 忙丢到门外。 凌时英很喜欢程树,笑着说:“说来也巧,我家阿臻也考上七中呢。前几天他出门一趟,没赶上军训。你们年纪差不多,有时间多聊聊。程树可了不得,你多跟人家学学。” 赵臻的目光落在门口板砖上,冷哼一声:“学什么?学拍人板砖?” 凌时英一愣,“什么?” 程树说:“都说了扯平,你大晚上在坟地里乱转,还怪我?” 赵臻说:“抱歉,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以后不吓你了。” 程树:“……” 好好一张脸,怎么就长了张嘴? 和凌时英打了个招呼,程树一跳一跳回了自家院子。 从月亮门穿过去,吴金巧和陈素怡都在院子,开着大灯,整理着席子上的衣服。 “小树,你咋从那边过来的?等你好长时间了,快快,今天早上衣服都卖出去了,给我激动得呀,一下班我就过来。”吴金巧笑得合不拢嘴。 要说也买这么多东西,可像服装这样暴利的还真不多见。 吴金巧也就见过电子产品,不过电子产品她也不敢碰,水太深。 程树跳着过去,听见利润,也是一喜。 毕竟都是她拿钱,要是亏了可不得心疼死。 陈素怡才发现她崴了脚,“鞋脱了,得拿凉毛巾冷敷,金巧你去打井水来。” 等鞋子一脱,才发现脚踝高肿。 程树拿凉毛巾敷上,也顾不上看脚伤,问陈素怡:“明天卖什么?还卖裙子吗?” 陈素怡说:“还剩七八条连衣裙,都挂上去。明天主要卖衬衫。夏装衬衫多,有五六十条,能买个三五天。等衬衫卖完,再卖成套的裤子短袖……这样顾客就知道,咱们这些款式卖完就绝对没有,他们看到心仪的才会着急。” 程树似懂非懂,但觉得很厉害。 “奶奶,这些是不是就是我爸说的销售策略?” 陈素怡点头,“这算什么,买东西的花样多着呢,让顾客心甘情愿的掏钱,是一门学问。” 能赚钱,脚也不疼了,刚才看到的漂亮男孩子也抛到脑后。 程树先把零钱交给李芸,简单说了银行抢劫的事儿。 李芸听得后怕,“以后让你爸去,咱们都不去了。” 简单吃了饭,程树坐在脚凳上,跟着整理着衬衫。 五花八门的衬衫她见都没见过,挑了一件决定开学穿。 “不好看,这小碎花小家子气。你五官和骨架都大,穿太秀气的不好。”陈素怡抢过程树手里的衣服,找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衣给程树。 款式很简洁,翻领,只在胸口位置点缀了些花纹。 程树自己看不出什么,放在一旁晚上睡觉了试试。 第106章 敢抢衣服? 第二天依旧是连衣裙专场。 是最后几条连衣裙,没有前一天的那么鲜亮,但也已经是省城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比昨天要便宜十块。 慕名而来的女人们挑挑拣拣,七八条裙子半小时就卖光了。 庄宝珍挂上连衣裙售罄的牌子。 “这一批连衣裙已经没有货了,明天主要是衬衫,各种衬衫,以女款居多。第一天的是港城货,咱们内地没不到。第二天是广府货。价格还是跟连衣裙一样,第一天的七十,第二天的六十。没有一件是重的。” 有顾客眼尖,摸着庄宝珍身上的衬衫:“你这件是不是港城的?这料子我从来没见过,穿上还遮肉。我能不能要一件这个?” 庄宝珍身上穿的,是陈素怡特意给她搭配的,白底黑条纹衬衫配一条浅灰色半身裙。半身裙高高提在腹部,遮住了大半的赘肉,显得很清爽。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身材跟庄宝珍差不多,膀大腰圆的,拉着庄宝珍的衬衣和半身裙看了半天,恨不能让庄宝珍脱下来转手给她。 这衣服庄宝珍也只是穿穿,一百多块钱呢。 她已经能很好应对这样的场景,说明天早点来,有好几件类似的款式。 大家吵吵嚷嚷,还有问庄宝珍如何搭配衣服的,有问同样的料子,怎么自己做不出来人家这么好看的,庄宝珍不厌其烦的解释,跟大家聊天。 直到半小时后,还有人赶来过来问。 连带着旁边的摊位,生意都好起来。 吴母干脆把茶摊支过来,站在柜台前揽客。 庄宝珍也不好说什么。 晚上程树和吴金巧整理着衬衫,吴金巧把陈素怡的话都记在一个本本上。 “你说妈这法子管用吗?一天卖好的一天卖不好的,我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好。便宜十块钱,人家不得买便宜的啊。” 吴金巧仔细对比了两天的货,无非是有一些瑕疵。 要么是款式不那么鲜亮,要么是线走得歪。 说实话这些在吴金巧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百货公司那些货,也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照样原价卖?只要没明显问题就行。 但陈素怡非说这些是广府货,她就不太理解。 程树没去现场,不知道大家反应。她想了想说:“后面衣服本来就容易剩下,但前面的,只加十块钱,就能拿到独一无二的港城货,要是你,你选哪个?” 吴金巧本想说肯定要便宜的,但是犹豫一下,又说:“港城的吧,毕竟六十都掏了,多十块也就不那么在乎了。港城的货呢。和广府的就是不一样。” 事实跟两人想的差不多,第二天,大家早早就来到摊子前。 程永福八点载着货前,都挤不到跟前。 “大家让一让啊,货来了。”程永福高喊。 程树先一步跳下车,蹦到吴母的摊子上喝茶。 昨天跟吴金巧讨论半天,还是想着来实地看一看。 人群听到是送货的,更加热情,庄宝珍和另两个伙计跑出来,护着程永福和货,才顺利到达摊位前。 衣服是整理熨烫过的,一件件平铺在车上,拿出来就能挂。 顾客们原本想着来看看,昨天的裙子其实也都不错,便宜十块钱呢。 可一见到这些衬衣,听着庄宝珍介绍是港城最时兴的款式,比较的想法就被抛之脑后。 六十都掏了,这十块还省着干嘛? 还有十来条搭配好的半身裙,跟衬衣一套是一百三,不单卖。 “我就要那个,昨天你穿的,钱我都带来了。” 昨天看中庄宝珍衣服的女人举着钱冲进来,完成今天的第一单交易。 庄宝珍把衣服叠好递给对方,笑着对大家说:“半身裙就剩十三件了。” “那件米白的套装,我要这个。” “红色衬衣,我要了……” 还在犹豫的顾客,一看这阵仗,也着急忙慌的指着衣服要,连号大小都不管。 反正这年头人人都会针线,大了小了都能改,先抢到手再说。 庄宝珍牢记着陈素怡教的话术,每卖一件,就高声报出还剩多少件。 后面人停了,更是心急火燎,好些人鞋都被踩掉了也不顾,争相往摊子前挤。 白红霞跟同事过来时候,摊子前已经是人山人海。 “都怪你,说了早来,你还起这么晚。”同事抱怨。 白红霞不承认,“你来叫我也没多早啊,别废话了,挤就完事了。” 白红霞有经验,拉着同事分开人群。还没看衣服,就先看到了自己嫂子庄宝珍。 她知道庄宝珍在火车站广场卖货,不知道她是在卖衣服。 “庄……嫂子,嫂子,我是红霞,那件红点的给我。” 同事惊喜,“原来是嫂子啊,我要那件蝴蝶袖的。” 庄宝珍头晕脑胀,到处都是顾客的吵吵声,根本没听见白红霞的喊叫。 白红霞要的那件,是人家看上的,已经付了钱。 林乐飞快打包递过去,结果顾客还没接到,白红霞就抢了去。 “这是我嫂子的店,说好给我的。你换一件。”白红霞对顾客说。 顾客叉腰大骂,又指着庄宝珍说:“你们店什么意思?不想卖就别卖,我钱都交了。” 庄宝珍这才看到白红霞,一时也皱眉:“红霞,这是人家客人的东西,你快还给人家。” “嫂子你也太小气了,那件衣服给我我就还。”她指着同事挑中的那件。 庄宝珍说:“你付钱了吗?” 同事急忙掏出钱递过去,“谢谢嫂子,这件是我要的。” 庄宝珍不愿跟白红霞吵,递过去同事看中那件。 谁知道白红霞见衣服到手,转身就溜,“嫂子,回头给你钱。” 庄宝珍又气又急,一面安抚顾客,一面又让汪桥生赶紧去追。 白红霞抱着衣服往外跑,压根不觉得是事。 自己嫂子的店,拿件衣服怎么啦? 程树一直在外面看,眼见白红霞抢了衣服跑,自己却没办法追。急忙求助曾建国。 “建国哥,帮帮忙。” 曾建国眼皮子都不抬,有事相求才叫哥,早干嘛去了? “回头送你件衣服,女装也行,你也该找媳妇了……”程树使出杀手锏:“曾奶奶让你照顾我!” 曾建国等她急得跳脚,才大步上前,堵住白红霞去路。 第107章 她还是个孩子 程树又使唤曾卫国去叫管理员。 曾卫国没有他哥的骨气,听见程树的命令就赶紧去了。 红袖章过来,就看见白红霞躺在地上撒泼,说曾建国非礼她。不由大皱眉头,叫她起来好好说话。 曾建国他认识,都是在这附近摆摊,做生意都顾不来,谁会跟她起冲突? “叔叔,她抢我家衣服,我邻居哥哥帮忙拦住她,大家伙都看见了。”程树赶紧说。 曾建国被她那声邻居哥哥叫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吴母则拿着大蒲扇打白红霞,“你个偷东西的贼,敢在火车站偷东西,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摊子。小王,赶紧送派出所。” 白红霞被打得嗷嗷叫,“这是我嫂子的店,我没偷东西。” 庄宝珍从人群里挤过来,白红霞一看,就说:“嫂子,赶紧给他们说,是不是你的店。” 庄宝珍真是不想认她,嫌丢人。 她难堪的别过头,“我就是个售货员,人家老板在这儿呢。” 白红霞站起来,被打的眼泪汪汪,也委屈不行:“你不是说人家老板求着你回来嘛?怎么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你这上的什么班?” 程树惊讶的呦一声,“照你这么说,你单位的东西你岂不是随便拿?你在哪儿上班,我要去你单位问问。” 其他人也弄清楚了情况,纷纷指责。 白红霞忙道:“我没想随便拿,我叫我嫂子给钱了的。她是我嫂子,走个后门没问题吧?你们就没托亲戚买过东西?” 红袖章看向庄宝珍。 程树已经冷笑:“现在走后门都这么光明正大了?你问问这些顾客答不答应?人家辛辛苦苦一大早来排队,你凭什么走后门?庄姐,这是你的意思?那你也别干了。” 庄宝珍冷汗都要出来了。 她在这边上班,工资不低工作也不算累,也不用回家看婆婆的脸色,可不想丢了工作。 “就是我嫂子同意的,都怪她,要不是她我根本不来买东西。”白红霞头发散乱,被这么多人围观,又气又羞,忍不住抽泣起来。 红袖章带着两人去了解情况。 程树拿了衣服,人家顾客却气得不行,“你看看这衣服揉成什么样了!” 程树忙说给她换一件别的款式。 顾客不愿意,程树笑着说:“姐姐,您长得漂亮,穿什么样式都好看。我们家后面还有好多衣服呢。有短袖长袖、秋装冬装,都是港城的款。这样,您下次来,优先让您先挑衣服怎么样?” 顾客也三十好几,自己闺女都跟程树差不多年纪,被程树一口一个姐姐叫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要这么花哨的,我孩子都好几个。” “您都结婚了?真没看出来。那就要件素色的吧,您气质好穿上干练,一看就像干部。” 程树好话不要钱,哄得顾客高高兴兴的。 “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碰上这么个没脸没皮的。那说好,过两天冬装我直接来,刚好冬天缺件大衣,有呢子大衣吗?” “有呢。要好几件,到时候给您留着,您这接过来就成。” 顾客这才满意走了。 程树松口气,又重新坐回吴母的摊子,吴母一边扇风,一边说吴金巧不该找庄宝珍,家里事太多。 “就我家金巧心善,知道庄宝珍不容易可怜她。她自己立不起来怪谁?刚才就该上去给小姑子两耳光,外人不能打,她做嫂子的不打留着过年?难怪叫婆家欺负死!” 骂了一阵,又问程树这些衣服哪儿来的。 程树说是自己同学家里弄的。 吴母还想叫程树给分一点,这茶水摊子利润太薄,还没卖烧鸡挣钱。 程树也不客气,“吴奶奶,你看我自己摊子都不够卖呢。” 想分? 没门。 吴母老大不高兴。 程树喝着茶,又让曾卫国去叫吴金巧,这事儿还得她来处理。 曾卫国满肚子怨气,自己又不是程树伙计,呼来喝去干什么? 不过他根本不敢说,等叫来了吴金巧才跟曾建国抱怨。 曾建国看不惯他那怂样,“那你去干什么?人家拿枪指你脑袋了?” 曾卫国:……你到底是谁的哥? 吴金巧得到通知过来,听完也是头痛。 摊上这么个婆家,宝珍也真是倒霉。 庄宝珍妈在她很小时候就跟别人跑了,初中她爸又不在,跟着亲戚们过。一毕业就想着结婚有个自己家。 白旭峰一献殷勤,她就同意结婚。 谁知掉狼窝里去了。 吴金巧原本想赶紧去保卫科把庄宝珍领出来出来,但又一想,光领一个她婆家又该多事。 直忍着到中午,庄宝珍的男人过来了。 保卫科做登记,白红霞不敢告诉单位,就留了大哥的电话。 白旭峰莫名其妙过来,才知道是白红霞抢了庄宝珍档口的衣服。 他有些埋怨,“你跟你老板说清楚就行了,都是老同学,怎么还这么计较?” “呦,好大的口气。我怎么不知道老同学你现在这么能干,七十块钱都成了计较?”吴金巧正过来保卫科看看,听到白旭峰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跟白旭峰也是一个年级的,但没怎么说过话。 白旭峰只是随口责备,没想到被吴金巧听个正着,闹个大脸红。 “金巧,今天真对不住。我妹妹年纪小,还是个孩子……” 听着和白母一样的话,吴金巧都气笑了。 她一把拉过过来看热闹的程树,对白旭峰冷笑:“她还是个孩子?我侄女马上十五,她都做不出抢人衣服的事!来,你说说你妹妹多大,多大的孩子能去抢人家的衣服!” 程树嫌弃:“三婶儿,别侮辱孩子。我家程柏三岁都不敢抢别人东西。” 白旭峰恨不得钻地洞里。 白红霞气道:“都说了不是抢,我让我嫂子给钱。” “那你嫂子给了吗?那件衣服可是给过钱的,是人家顾客的东西。你上手就抢,真当店是你家的?” 吴金巧摆摆手,“算了,你们一家我也惹不起,我等下把这月工资给你结了,你另谋高就吧。” 庄宝珍大惊,连连给吴金巧道歉。 白旭峰也慌了神。 第108章 实事与巧言 白母千叮咛万嘱咐,说要让庄宝珍争取拿到铁路正式编制,可还没考试,工作就丢了。 白旭峰虽说更乐意庄宝珍在家相夫教子,可他妈的话也有道理。 “金巧,今天的事儿是我妹妹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你损失多少,我给你补。”白旭峰说。 吴金巧说:“没见过哥哥替妹妹道歉的,你妹妹是没长嘴?” 白红霞尖叫:“你才没长嘴!” “别说了,庄宝珍你以后不用来上班。小王,偷东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看是送派出所还是叫单位来领人。”吴金巧扭头就要走。 小王很配合:“七十块钱的东西,送派出所不至于,通知单位保卫科就行。” 这比送派出所还严重。 送单位,单位能开除她。就算不开除,以后晋升是没指望了。 白红霞这才白了脸,不情不愿的跟吴金巧道歉。 “那件衣服原价七十,叫你妹妹抓坏了,我也卖不出去,你赔钱吧。” 白旭峰犹豫:“我今天来得匆忙,没带钱。要不就扣宝珍的工资……” “真是笑话,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不够我半件衣服的。要是你们不来上班怎么办?你没钱,你妹妹呢?出来买衣服不带钱?想靠偷还是抢?” 白旭峰面上恨得要死,还不得不摆出陪着笑,“我给忘了,红霞,你惹的事儿,你自己解决。” 白红霞衣服没买到,还要赔七十,顿时流下后悔的泪水。 等从保卫科出来,她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打庄宝珍。 “都是你,要不是你在这边看店,我怎么会赔这么多钱?” 白旭峰急忙拦下她,厉声呵斥:“她是你嫂子,你有没有尊卑?你自己做错事,还敢打人?真惯的你。” 又一脸歉疚点对庄宝珍说:“宝珍,她就被惯坏了,还是个……” 刚要说出孩子两个字,想到吴金巧和程树那一番话,就别扭不行。 “还是个……小姑娘,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代她跟你道歉。今天你受委屈了。” 又低声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白红霞跺脚:“你跟她道什么歉啊,赔钱的是我。” “不是你自己抢人家衣服,你能赔钱。好了,回头等哥发工资再补给你。” 得了白旭峰的准话,白红霞这才走了。 白旭峰转头又哄着庄宝珍。 庄宝珍不想听这些话。 她刚满十八就嫁给白旭峰,哪怕婆婆和小姑子烦人,她也不觉得自己日子多难过。就是因为白旭峰知冷知热,明白她的委屈。 除了不让她上班,两人没什么大矛盾。 可不知道为什么,往日总能让她开心的话,今日却有些烦闷。 “我还要跟金巧好好说说话,免得她对我有意见。你先回去上班,别耽误工作。” 白旭峰离开后,庄宝珍回到摊位上。 吴金巧和程树正在盘账,五十多件衬衫都卖完了,套装也只剩两套。 吴金巧对庄宝珍是满意的。 她不能盯着摊子,必须要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收钱管账才行。 庄宝珍家里事不提,这方面从来没出过问题,真要换了人,吴金巧还真没有人选。 “不都解决了,你小姑子吃了教训,怎么还闷闷不乐。怎么,你爱人说你了?” “没有,他还安慰我来着,还教训了小姑子。就是……”庄宝珍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自己的困惑。 吴金巧直笑,“说明你开窍了。桥生,你去那边摊子给我们买三份面。小树,这婶娘可得给你好好上一课,免得你以后被男人骗。” 她让庄宝珍坐到自己对面:“你老实回答我,如果今天不是我强行问白红霞把钱要过来,这七十是不是你掏?白旭峰是不是哄你说会补给你,但转头他就忘了?你自己也不好意思要?” 庄宝珍下意识要反驳。 吴金巧打断她:“你不用回答我,你要回答的是你自己的心。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答案,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男人怎么哄你都是假的,要看他怎么做才是真的。白旭峰口口声声说了解你的委屈,但他怎么做的?他也二十好几的人,家里的独子顶梁柱,真要硬起来站你身后,你婆婆小姑子不敢这么欺负你。” “三叔不也花言巧语吗?”好像比白旭峰还能说。 吴金巧说:“会说话当然好,哄得人高兴。但女人不能凭着高兴活。有里子了,这高兴是锦上添花,是生活情趣。没里子了,自己能骗自己多久?你三叔十句话,总有五句能办到,他白旭峰办到过一次吗?” 庄宝珍心乱如麻。 吴金巧没再多说。 这种事,只有让庄宝珍自己想透才行。 程树对庄宝珍婆家了解不多,现在才知道她小姑子丈夫不好。悄声问吴金巧:“那庄姐该怎么办?离婚?” “离什么婚啊?都两个孩子了,离了婚孩子怎么办?看清楚这家人,以后自己把钱捏着,自己立起来呗。”吴金巧说。 程树撇嘴,“孩子她男人也有份儿,以后就一人一个。” “难,宝珍没娘家人,连个搭把手带孩子的都没有。离了婚就更受欺负。再说了,离婚不得叫人议论死呀,哪有正经人离婚的。” “古代还有和离,咱们还没古人开放吗?都什么年代了,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离婚的。” 吴金巧只说她胡说。“跟我说说可以,别在外面乱说,免得你不好找婆家。” 程树吃完了面 ,要去学校报到。 “这是因为这个嫌弃我,这样的男人我找他干嘛?“ 说完,昂着头走了。 七中历史悠久,成立已有八十多年。最早是海外华侨捐建的民国中学,建国后编入省城第七中学。后特殊时期,学校停课,又因其校舍优美,被革委会占用,直到七六年才重新改为学校。 省上拨钱,重新翻新整顿,以前的老校长也才干校回来,整顿校治,这才让这所名校重新散发光彩。光是前几年就有数百名学生考入大学,是省城升学率最高的中学之一。 第109章 开学 程树军训时候没到过教学楼,等到了之后才发现学校的财大气粗。 水磨石的地板,教室竟然有风扇,还有暖气。 比她之前的学校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难怪人人想考七中,考大学。”程树对杨美丽说。 杨美丽也是头一次进到这样的地方,高中都这样,大学该是什么样? “我分到普通班七班,你肯定是实验班。”杨美丽在布告栏前找着程树的名字。“找到了,实验班。” 七中是按成绩分班,这程树已经从苏静那里了解过。 她又在实验班找到了熟悉的人名,白晓萌和苏静,还有两个也是军训时候的舍友。 班主任是白思训,同时兼任年级主任和一二三班的数学老师。 “不会是白晓萌的叔叔吧?” 程树又挨个看过去,在平行二班找到了程和平的名字。 蒋星倒是考到了实验班。 又在十班看到了赵臻的名字。 七中十个班。 一班是实验班,剩下四个平行班,四个普通班。最后一个,大家都叫关系班。 都是关系户和借读生。 没想到赵臻家这么有能力,给他也送进来了。 连张智博被分到平行班四班,杨美丽有些失落,她在初中也是能考进班级前五的,不说实验班,平行班应该没问题。 “没事,咱们一学期分一次班,你肯定能考到实验班。”程树安慰着杨美丽。 杨美丽朝程树一笑,“我会的。” 程树进到班里,还没坐下,所有学生就被班主任白思训赶了出来。 他们要按成绩选座位。 程树进班成绩是十九名,进班时,第二排和第三排都被占完。有些空着的,同桌也是给朋友留的。程树也无意强占。 第一排就算了,她个子高,也不想吃老师的粉笔灰。就选了第四排。 偏巧她前面是白晓萌,白晓萌低声说:“你别坐这里,这有人了。” 程树懒得理她,直接坐了过去。 白晓萌想要再说,白思训的目光已经追过来。 白晓萌只得作罢。 “程树!程树!” 苏静是四十多名,在班级尾巴,可不想坐后面,一个劲儿的给程树招手。 程树了然点头,把书包像其他同学那样放到隔壁桌,表示这里有人。 再进来的同学就不会选择了。 白思训看在眼里,却并不说什么。 有后来的同学抱怨,白思训只是冷淡的说:“等月考你考得好,也能先进来挑座位。” 白思训长得普通,有很深的法令纹,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极了,一个眼神扫过来,想要抗议的同学瞬间失了声,乖乖的走到后排。 蒋星是班里的二十九名,进来后看的程树一喜,她挺想和程树交朋友的,最后程树成绩坐火箭似的给她留下很深印象,谁知道程树隔壁有了人 ,蒋星只能遗憾的选择了程树后面座位。然后笑着跟程树打招呼。 程树也报以微笑。 “我爱死你了程树!”苏静进到教室,教室已经快坐满了。只剩最后一排的座位。 她坐到第四排,第一次感受到前排的好处。 等最后一名进来,白思训才开始讲话。 “有同学觉得不公平,那我想说,凭成绩说话,才是最公平的。你们有这一样的老师一样的教育环境,谁学习好,谁就有特权。” “而且我告诉你们,不止是在学校里,以后去了大学,到了社会依旧如此。你有成绩,你就能比别人享有更多。良好的大学,优秀的单位,这些都是要拿成绩说话。” “普通人,学习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公平的出路。” “这里是高中,不是小学初中,需要老师哄着你们。这里是高中,是来考大学的地方,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不允许带到学校里。我无权开除你们,但一旦让我发现和学习无关的事,就给我滚出实验班。” 一番话说得底下鸦雀无声。 程树很想问,这是高一还是高三? 她初三都没有这么紧张呀。 结果她还没说话,前排有个男生小声嘀咕,就被白思训叫起来一顿臭骂,顿时全班噤若寒蝉。 随后,白思训宣布了班长、学习委员和课代表的人选。 程树被选为英语课代表。 选择的思路也简单,就是成绩好。 第一二名分别选为班长和学习委员。 而课代表就是除了一二名之外,单科成绩最高的人。 让这些班干部挨个上来做自我介绍。 白思训这才宣布月考:“每月一次考试,考完像这次一样挑座位。等下课代表去办公室领书,发完书就可以回家了。明天早读六点二十开始,谁迟到就在后面站一早上。” 说完,径直离开。 等他走了好久,班级里才像是被解了定身咒一样,活了过来。 程树哀嚎:“这可怎么活呀,怎么这么严?我确定上的是高一,不是高三?” 苏静沉重的点头,“白魔头,果然名不虚传。” 蒋星则可惜程和平没有分来实验班,“他住校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才从爷爷家搬出来了,就在附近。我家开了饭馆,有时间过来吃饭。”程树对程和平没兴趣。 “那我晚饭去。我也住校了,不然早上起这么早,我可受不了。” 六点二十上早读,得几点起来啊。冬天天都没亮。 程树早起没问题,在乡下的时候习惯了。 乡下去县中心要走一个小时。 就是暑假过得太浪,忽然回归学校不适应。 前两天,老师们还都收着,摸一摸学生的情况,一周后,课业就多起来。 白思训管得严,谁不交作业,谁上课说小话、睡觉,逮住就一顿批。 程树这才明白为什么七中的升学率高,这么学习,升学率上不去才怪。 她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在学习上。 杨美丽比她还要累,每天中午下午都要去饭店帮忙。 普通班管得不严,也没有强制晚自习,杨美丽就一直待在店里,忙完才趁着没人看会儿书。 程树真怕她累出病,杨美丽却说这样好多了。 “以前晚上回去都不能看书,我家没掏电费,也舍不得点油灯。现在晚上等看好久呢。” 程树不由汗颜,杨美丽这样的才算天赋好。可惜没有更多学习时间。 第110章 给杨美丽退学 杨美丽第二天到学校,却碰到了杨奶奶。 杨奶奶身后还跟着杨父杨大壮。 杨奶奶上前,一把揪住杨美丽的头发,两个耳光让杨美丽措不及防,头晕眼花。 “哎,你怎么能打同学?”校门口查岗的同学冲上来。 杨奶奶跳脚大骂:“挨千刀的,我家的孙女,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哪来的瘪三管我的事儿?滚一边去!” 一边骂一边还要打杨美丽。 “你竟然偷偷跑来上学,还骗我说去饭店帮忙,打死你个贱骨头、赔钱货!” 杨美丽挣脱开杨奶奶,也毫不畏惧,一把将杨奶奶推开。 “我自己赚生活费,没吃家里一粒米,凭什么不让我上学?” 眼见周围人越来越多,杨奶奶直接坐地上开始哭起来。 “老天爷呀,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你妈撒手撇下你们四个姑娘,就你爸一个人上班。我不是不让你上学,是咱们实在没有这个条件啊。你看看你二姐为了你上学,小学毕业就去当学徒,三年没有工资,当初说好中专考不上就回家,让你妹妹去念书,你不能光顾着自己不顾家里啊。奶奶求你了,让你妹妹念吧!” 说完,跪在地上朝杨美丽哀求。 杨美丽气得浑身发抖,想要驳斥杨奶奶的话,可是她天生眼窝浅,不善言辞,一吵架还没说话,就带上哭腔,再说下去就得哭出来。 她不愿在杨奶奶面前示弱,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干脆拖着杨奶奶就朝外走。 其他人不知道她家情况,真以为杨美丽为了自己上学不顾家里,又见杨奶奶头发花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可怜,又纷纷指着起杨美丽。 “你放屁,你家甜甜才四岁,上什么学?你就是不想让美丽上高中。她姐姐拿的学费,自己放学去饭店洗碗赚的生活费,凭什么不能上?影响家里什么了?你是不是收了人家彩礼,要杨美丽去结婚?她才十五岁!” 程树刚到校门口,就看杨奶奶在校门口撒泼打滚,气不打一处来。 杨奶奶被戳穿,更是厉害:“她姐姐的钱不是家里的?我一把屎一把尿给她养大,收彩礼不是应该的吗?” 程树不理会她,见人越来越多,怕大家误会杨美丽,干脆跳到一旁的花坛上,大声说:“同学们,杨美丽同学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大家面前的老奶奶,差点溺死自己的亲孙女,还亲手卖掉自己另一个孙女。她不拿女孩儿当人,等女孩儿大了就卖出去收彩礼。这样的人,你们相信她说的话吗?” 听得同学们义愤填膺,尤其是女同学,更是咬牙切齿。 “亏你自己也是女人,看不起女人,自己不把自己溺死?” “没错,主席都说过女人登顶半边天,跟男人有什么区别?你还敢重男轻女?” “你睁大眼睛看看,考上我们高中的有多少女同学?谁说女人不优秀?” 苏静自己奶奶也重男轻女,总是偷摸补贴她堂哥堂弟,还说女娃假聪明,让她爸别供她上学。苏静看到杨奶奶,就想到自家奶奶刻薄样子,拿起大扫帚就赶人。 “这里是学校,疯婆子滚出去!” 杨奶奶爬起来,恶狠狠朝苏静冲去,“来你打,你打死我!” 苏静反倒不敢下手了。 杨奶奶又瞪向周围同学,“我不管我是她奶奶,我不同意她念书,你们校长在哪里?大壮,你管管你闺女!” 杨大壮这才慢吞吞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面色冷漠,常年做体力活的他显得肌肉扎实。看向杨美丽的目光像是陌生人。 “别念了,老四还在家里,你得回去照顾。” 杨美丽冷冷看着他爸,“我不用你们养,你也管不着我。” 杨大壮听她犟嘴,抬起手就要打。 张智博冲过去,挡在杨美丽身前:“同学们,保护杨美丽同学!” 周围男生呼啦啦将杨大壮围住,纷纷叫喊:“这里是学校,你凭什么打人?” “我是她爸爸!” “生而不养,你算个狗屁爸爸,真给男同胞丢人!”张智博嫌弃。 “怎么回事?都堵到这里干什么?”有老师过来询问情况。 杨奶奶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同志,你们同学欺负人呐!我要见你们校长,让校长给我们做主。” 老师还没搞清楚情况,杨大壮说:“我是你们杨美丽同学的父亲,我来给她办退学。” “凭什么!” “你无权主宰杨美丽同学的人生!” “你哪个单位的,我们要去举报!” 同学们的热情让老师也吓一跳,他立刻就联想起前几年的事儿,厉声呵斥:“都回去上学,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学校!” 程树转头,也对同学们说:“大家要相信老师校长,就不要去那么多人了。杨美丽是高一六班的,高一六班的班干部在没?咱们一块儿去。其他同学都回去上自习吧。” 高一六班的班长是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学,“我是高一六的班长黄松,我陪着杨美丽同学过去。还有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也去。” 高一一班的学习委员闻秋阳也站出来。“程树同学,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苏静走到杨美丽旁边,“我是杨美丽好朋友,我也去!” 杨美丽:“?” 老师赶苍蝇似的轰散学生,只留了十几个人同去。 校长没在,大家乱哄哄挤在行政楼,听杨奶奶和程树对骂。 无论杨奶奶怎么撒泼,程树始终以事实取胜。 说到最后,杨奶奶坐到地上嚎哭起来。 同行的老师露出难言的表情,总算知道这老人家的德行了。 “教学重地,你们这样子成何体统?程树、苏静、白晓萌、闻秋阳,你们四个早读迟到,回去给我站教室后面去!” 白思训从教学楼赶过来,看到这乱哄哄的场面,眼皮直跳。 一直默默跟着的白晓萌不服气:“老师,我们是有原因的,是……” 白思训打断她:“就说有没有迟到吧?” 现在赶去教室,肯定迟到啊。 白晓萌没了声音。 白思训又对杨奶奶说:“这位老人家,我是高一的教导主任白思训,校长和领导们都去教育局开会去了,今天一早都没人。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第111章 介绍信 杨奶奶说:“你们学校同学骂人!” 白思训看了程树一眼:“我会加强对同学们思想品德的教育。” “我要给杨美丽退学。” “我这里就能办。”白思训说。 杨美丽脸上一白,差点要晕过去。 程树正要开口,白思训冷冷瞪过去一眼,接着说:“父母单位的介绍信、街道办的介绍信以及你们户口所在地区妇联的介绍信,都拿齐了才能办理。” “啥玩意?这跟我儿子单位有什么关系?还有妇联,跟妇联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思训一本正经的说道:“前几个月市里就下达文件,说要普及晚婚晚育,尤其是二十岁以下未就业未入学的青年。之前街道办应该给这部分青年组织过培训,但杨美丽报名了高中,所以她没有参加。现在她要退学,我们学校就要跟妇联和街道办对接。” 杨奶奶和杨大壮听的头晕脑胀。 前段时间街道办是来登记过,那时候还劝杨美丽上高中,说如果不上的话就得参加什么培训。 被自己打出去了。 杨奶奶懊恼,街道办的那群老娘皮,她倒是能将人打出去,可是要去街道办开证明,人家能给她开? 杨大壮心里也打鼓,还要他单位的介绍信,说什么,说他要女儿退学嫁人? 杨奶奶想撒泼,白思训冷着脸,也不说话,就在一旁轻蔑看着。 等杨奶奶嚎得嗓子发干,白思训端着茶杯在一旁慢悠悠喝着,还问杨奶奶还有什么要说。 告状的话翻来覆去她自己都说厌了,也等不来校长。 杨奶奶色厉内荏,爬起来说:“等我回头找你们校长。” “欢迎。” 杨奶奶和杨大壮灰溜溜的走了。 白思训又转过身,看着还聚集的同学,“要我亲自送你们回教室?” 同学们一缩脖子,做鸟兽散,临走时还纷纷鼓励杨美丽。 白思训让杨美丽留下。 杨美丽紧张极了,“白……白老师,我不退学。” “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找妇联的同志反映一下,她们会出面找你父亲单位谈话的。你现在学费生活费怎么办?”白思训问。 杨美丽说:“我二姐,她给我付学费。生活费我自己赚,放学去学校门口的私人饭馆洗碗。饭馆包两顿饭,每个月还有十五的工资。” 暑假干全天是三十,现在干不了全天,就只有十五块。但吃饭不用钱,杨美丽自己够花,还能攒下来照顾甜甜。 白思训点点头,“学校有奖学金,我了解过你以往的成绩,拿到奖学金问题不大。我听你们老师说,你想申请不上晚自习。这样吧,如果这次月考,你能进步十名,我就批准。” 杨美丽没想过是这么个结果,白老师没有训斥她,还同意了她的申请。 她原本的成绩摸到实验班门槛,月考如果没意外,自然能进步。 “谢谢白老师。” 等杨美丽离开,一旁听着的老师问白老师:“什么时候退学这么麻烦了?不是家长来了就给办了吗?” “刚加的规定。” “你给人胡说八道呢?也不怕人拆穿你?”老师惊讶。 白思训说:“拆穿什么?市里是不是下达过文件,让各单位配合妇联宣传晚婚晚育?咱们是不是该配合?高中退学的学生是不是该让妇联接手?为了配合市里文件,学校出新规,不对吗?” “啊对对对。”老师心悦诚服,胡说八道还这么有理。 白老师说:“行政你熟,你查一下杨美丽的地址给她们街道办也去个电话。她资质不错,是个好苗子,别叫她家人耽误了。” “不是,凭啥我去?” 白思训说:“我先忙,你抓紧。”领着自己班上的同学回到教室。 程树等人喜提罚站半日。 “你怎么混进来了?”程树问白晓萌。 白晓萌眼睛红红,“没想到杨同学身世这么可怜,我当然也要为她尽一份力。” 杨美丽回到班级,收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她忽然鼻腔泛酸。 …… 杨奶奶跟杨大壮出了学校,又不甘心这么走。 “三妹这死丫头,一学期得花多少钱?这钱攒下来,都能给你娶媳妇了。”杨奶奶咬牙。 她不信邪,跑到街道办去问。 白思训已经提前和妇联跟街道办都打了电话反映情况,街道办原本就烦杨奶奶一家,有政策从来不响应,看见她来,冷嘲热讽,就是不给开介绍信。 气得杨奶奶在街道办门口大骂一场,也毫无办法。 至于杨大壮,他根本不敢去单位问。 杨奶奶说:“老张说那女人生了两胎都是儿子,天生就是生儿子的命。人家要五百块钱彩礼才肯嫁给你。实在不行,把二妹的工作卖了吧。 ” 提起杨二妹,杨大壮摇头:“那个孽女,工资都不给家里了,还能把工作让出来?” 杨奶奶说:“我去他们单位问问,听说他们主任的外甥女想进厂,没有编制。” 杨美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谁知道隔几天,她和杨甜甜就被赶了出来。 “你爸要结婚了,你识相一点,少耽误我们杨家传宗接代。”杨奶奶从乡下领回个妇人。 杨美丽不知所措,想去找自己二姐商量。 杨二妹这时候,也自身难保。 杨二妹的工作被杨大壮给卖了。 “爸凭啥卖你的工作?”杨美丽惊呆了? 杨二妹冷淡说:“工作不能私下买卖,当初买工作的时候,让我说是那户人家的亲戚。这种事单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杨大壮去作证,我不是人家亲戚,是私自买卖工作,当然就被开除了。我们主任的外甥女顶上了这个编制。” 杨美丽不懂这里面的事,“怎么不能买卖?大家不都这么干吗?” “民不举官不究。查出来就麻烦了。”她看了看杨美丽手里的行李,语气轻松:“不要紧,现在又不只有单位一条出路,人家摆摊都能养活自己,我也能。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等过几天把户口要出来。她们就想这么甩了咱们?做梦!” 第112章 服装利润这么高? 程树并不知道杨美丽的情况。 杨美丽不愿再麻烦程树,和姐姐妹妹挤在租来的棚户单间里,依旧正常上学做工。 程树也忙着月考,直到月考完后才有时间过问服装生意。 吴金巧赶紧把账交出去。 “你再不来,我都要犯错误了。” 按她以前性格,程树不在,价格还不是她随便报。 卖的不好,给打折说得过去吧? 衣服有损耗、变形,便宜卖了也没问题吧? 总有能吃油水的地方。 吴金巧自己都能瞒下来千八百块的。 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程树猴精猴精,她做得再天衣无缝,也总有破绽。一旦信任出现裂痕,再合作可就难了。 她这小侄女虽说才高中,商业头脑可比大人都强,她舍不得跟程树闹掰。 交了账,吴金巧整个人松快。 “现在就剩五十来件冬装了,买的人少,我跟妈合计了下,等到秋末了再拿出来。” 说完,吴金巧深吸口气。 “除了有几件瑕疵较大,十几件款式前卫,露肩露背的没卖出去。咱们一共卖了两百七多件件衣服。总共挣了两万一千八十四块。” 程树虽说大概估算过,可实在没想到都能卖出去。 还能这么快卖出去。 她进价才多少? 刨去成本,这短短二十天,净赚一万多,她能分个五六千。 吴金巧和陈素怡也每人挣了四千块。 巨大的收益让程树呆愣好半天。 吴金巧这几天激动坏了,大半夜睡着睡着都能笑醒,再把程永福薅起来数钱。 陈素怡见过世面,还好一些。 可经年累月几毛几分的账算着,她都忘了有钱是什么感觉了。 “咱们以后就做服装!”程树激动。 陈素怡给她泼冷水:“我问了梁杰,这些衣服是水货,是他碰巧遇到才拿到手的。这样的运气不定有,他们不准备再做了。他和宋池买了辆二手货车,准备跑长途。” 程树泄了气,也就是说这样的机会可一不可再。 吴金巧清清嗓子,“要不,我和妈去广府拿货?等挑好以后,让宋老板运回来?宋老板拿的货是挺好,可中间差价也是大块成本。再说了,咱们自己挑服装,那比什么都强。” 程树和陈素怡都看向她。 陈素怡第一个反对:“这不好吧……家里也不会同意。” 吴金巧说:“您还要爸同意啊,他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陈素怡不做声。 程树说:“那你工作怎么办?” “请假呗,要不是我担心以后政策,我真想现在就辞职。” 吴金巧挣了这么多钱,就是存银行吃利息都行,哪还看得上铁路的工作。早就无心上班了。 “别,你在铁路上,摊位才能拿到手,说不定以后还能走铁路货运,先请假吧。”程树说。 吴金巧一想也是。 陈素怡听到后,下意识就想拒绝:“我都五十多了……一把老骨头……” 怎么折腾的动。 “您都五十了,人生六十古来稀,都一只脚踏进棺材里了,还怕什么?万一哪天人走了,你就不遗憾?” 程树的话让陈素怡想抽她,“七十,七十古来稀,你语文怎么学的?” 她还没老到进棺材呢。 程树后退一步:“有什么区别?您现在跟七十岁也没区别,整天顾着爷爷心情,他什么顾过你?他还能拿铁链把您拴起来?” 明明挑衣服熨衣服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程树可不信她不动心。 陈素怡不答。 她对程建国的话,是习惯性服从。 大概是从她父母过世,浮萍一样的时候。 虽说有个会计工作,可大多数人听到她的身份都不愿有牵扯。 有布庄的身份,却没有资本家的实惠。 资本家小姐虽然危险,但嫁妆殷实呀。 陈素怡有什么? 穷得叮当响,娘家连个能帮衬的都没有。 只有程建国愿意娶她。 哪怕程建国其实也因为农村身份,婚嫁老大难。 陈素怡怕极了变故,怕极了一夕家破人亡的惶恐。 直到嫁给程建国,直到她生下两个孩子,也仍是怕。 所以运动风声紧,她就听从程建国的话,把工作让给了儿媳,躲在家里。 一躲就是这么多年。 …… 晚上回家,程建国习惯性的挑刺:“还是这么晚,一个店里有什么活?老二媳妇也不知道孝敬你,下回早点。” 回来的早晚其实无关紧要,现在也不是她做饭,但程建国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要跟金巧去广府。”陈素怡说。 程建国皱眉,每个字他都能听懂,怎么合在一块他就让他难以理解呢? “不是,你要去哪儿?是长福大街是不是?” 陈素怡说:“是广府市,不是长福大街。我恐怕要去一周左右,给你说一声。” 不光是程建国,连程永辉夫妻都愣住。 程永辉说:“妈,你魔怔了?去哪儿干嘛?” “批发衣服,我跟金巧盘了个摊子,专门卖广府的衣服。” 吴金巧站出来,笑着说是。 钱真是人的底气。 想几个月前,她和李芸还因为程建国不叫她们摆摊愁云惨淡,现在却根本不在意程建国同不同意。 她和程永福都是有正经单位的,大不了户口迁出去租房子住。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还敢去摆摊,你,你个当妈的不学好,你看看下面孩子成什么样了?” “怎么就不学好了?”陈素怡沉声说道:“摆摊也是响应国家政策,工商局都要给小摊贩发营业执照了。你爱面子你不摆,我又不爱。” “我不同意。”程建国气得脸红脖子粗。 “不需要你同意,你是我爱人,不是我监护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娶资本家的女儿,当年要不是我,你根本没人要。不光是你,生的孩子也个个资本家做派,一个个钻钱眼里去了。” “委屈你这么多年,不行就不过了。再顺便登报跟孩子脱离关系,以后出事也连累不到你。” 没想到话赶话,竟然说到离婚? 程建国自然不愿离婚,想都没想过。 离婚比摆摊还丢人。 但不管他再怎么拍桌子生气,陈素怡都是那句话,“你管不着!” 差点没把程建国气死。 第113章 都要去广府 程永辉也过来指责亲妈,“你去了小宛怎么办?早上谁接送?” 陈素怡就更不怕他,“知道我是你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牛马。和平我带大的,小宛也带到现在,我就欠你的?不用你养老,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陈素怡说完,只觉畅快无比。 程建国再次拍桌子。 陈素怡心里没有一点儿波澜。 还真叫程树说对了,程建国又不能拿铁链拴着自己。 “吵什么吵,叫邻居听见好听吗?你就当不知道就成。邻居问,就说我在老二家看孩子,非要这么不体面?“陈素怡训斥。 程建国哑了声。 这是他的台词! 不管家里怎么闹,陈素怡都去定了。 程建国再吵,她干脆打包了行李,跑去程永昌那边去住。 程建国再次震惊,老夫老妻了,陈素怡竟然学会离家出走了。 年轻时候没有往娘家跑过,现在倒是跑去儿子家了。 陈素怡提议带上程树。 反正程树学习好,缺的课回头让程永昌补上就成。 她自己事自己知道,看料子看款式她可以,现在年轻人流行的潮流她未必能把握。 程树对服装没天赋,但做生意敏锐,带上她最保险。 吴金巧自然是举双手赞同。 李芸不同意,她觉得学习最重要,缺课就更不行了。 程永昌出差,她面对陈素怡也说不过。 让程永昌知道非着急不可。 “那学校怎么说?老师不能同意吧?” “我去说。”陈素怡打断她,拍板决定这事。“就算老二知道也没事,怎么他还想指着我这个当妈的。” 李芸败下阵来。 陈素怡带着程树来到学校,找到白思训请假。 “怎么是奶奶来,程树的爸爸妈妈呢?”白思训问。 陈素怡给的请假理由是长辈病重,要见最后一面,白思训没办法阻拦。 陈素怡怜悯的看程树一眼,“这孩子妈妈走的早,爸爸上班,后妈自己还带着孩子。以后学校有什么事,老师您找我就行。” 白思训脑补了一场有后妈就有后爸的戏码,以为程树家里人不管她,只有奶奶带她。叹口气,拿出了月考成绩单。 “程树同学的成绩,中考是班上的十九名。现在退步一名。当然一次月考算不上什么,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这孩子很聪明,就是心思太多。” 白思训还不知道程树做生意的事儿,光从杨美丽那件事看,这就不是个老实的。 程树听了大皱眉头。 上周才考完试,成绩就出来了。 这一个月她挺努力,天天预习复习,作业也认认真真写了。竟然还退步? 难道其他同学都头悬梁锥刺股吗? 白思训看出程树疑惑,“我听说住校的学生,天天十二点后才熄灯。虽说我赞同熬夜学习,但这说明同学们知道学业的重要性。也希望程树同学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程树:“……” 现在是高一! 陈素怡满脸微笑,“老师,我知道了,我一定督促程树好好学习。有您这样的班主任,我也放心了。” 白思训又叮嘱程树路上看书,别耽误功课,才批了假条。 程树松口气,吐着舌头出来。 “奶奶,说长辈病重不好吧?哪个长辈?我这么机灵一定遗传你。” 谎话这么溜。 “我二姐,你姨奶奶就在海市。反正离广府也不算远。”陈素怡说。 “不远吗?”程树问:“她生病了?” “我是这么期望的,这么大年纪,慢性病肯定有。” 程树:“……” 吴金巧和程永福也跟单位请好了假。 三个女人,老的老小的小,程永福哪里放心,也要跟着去。 不管程建国怒气就要七窍喷出来,乐呵呵在家收拾行李,他也是去广府的人了。 正巧曾建国也要去进货,吴金巧见他排队买票,直接接过钱,“姐帮你们买,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有个照应。” 曾建国不稀奇吴金巧她们去广府。 现在好些商贩都想去,但不是谁都有那个勇气。 人生地不熟,出事的比发财的多。 前几天,有几个摊主搭伙去广府,人没到钱就被偷了。 还有去了之后音讯全无的,估摸是出了意外。 让其他想去的又没了主意。 有找曾建国想跟他一块儿去,曾建国当然不肯同意。 不过吴金巧他们,曾建国没有意见。 玩具的利润跟服装比不了,曾建国想吴金巧应该不会做玩具生意。 果然一问,吴金巧说是去进服装。 她们是第一次,担心路上不安全。 最近一班去广府的车是后天早上,两人约定好时间,后天早上一块儿走。 吴金巧进去找同事买了票,特意给程树和陈素怡买的卧铺。不然硬座两天两夜,真怕陈素怡坐出个好歹。 听说程树她们要去广府,杨美丽问程树能不能带上杨二妹。 “我姐之前的同事就去广府了。她也想去,说那边打工很挣钱。” 杨二妹最开始也野心勃勃想摆摊,可她转了一圈后发现不知道卖什么。 似她这样没手艺没背景没本钱的,就是去冰棍厂进汽水冰棍卖,或者卖大碗茶。 挣多挣少看运气。 但现在天气渐凉,生意不太好做。 大碗茶火车站最多,摊位早就没了,杨二妹根本插不进去。 正考虑做什么,碰到了前同事的家里人。 家里人说对方去广府打工,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 杨二妹就想去广府试试。 正打听门路呢。 程树惊讶:“你二姐不是技术工吗?怎么不干了?” 杨美丽轻描淡写:“我爸把工作卖了,筹钱又找了个乡下女人。我姐现在没事干,就去广府试试。” 她妈过世才一个多月,新人就已经住进来,明天摆酒结婚。 程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家子吃人玩意儿。 “去没问题,但我们也不知道到那边工作要办什么手续。”程树说:“我还要跟梁杰打听下服装批发的事儿。顺便问问他这事。他在那边地头熟,招工的事情也清楚,你等我消息。” 第114章 婚宴 梁杰正在跟一帮货车司机喝酒。 这些司机是省城货运公司的。 宋池花了好几万买了三辆二手货车,专心做二道贩子。 车是有了,但没有熟手司机。 又怕路上不安全,就跟省运输公司的搭伙跑。让他们带一带。 这些司机跑得多,知道什么地方容易出事故。 宋池等人陪着喝酒,喝得那些司机拍胸脯保证一定好好带人。 等吃饱喝足,回到住处,电话亭老板过来:“有个叫程树的留言,让梁哥回来给她回个电话。” 宋池喝得满脸通红,听到这个名字就皱眉。 “小姑娘有完没完?咱们货还要好几天回去,天天催几个意思?” 梁杰喝得胃里翻江倒海,“哥,我先去吐会儿,你帮我回电话,估摸也没什么事。”说完就冲向卫生间。 宋池走到电话亭,坐下来拨出电话。 等那边电话亭接到电话,叫来程树,宋池都抽了好几根烟了。 语气很不耐烦:“货要十天后回去。没事别打电话问。” 程树自动过滤掉宋池的语气,有些惊喜:“宋哥,是您啊。正好有些事要问您。我有个同学姐姐想去广府打工,要什么手续?暂住证怎么办?那边找工作方便吗?” “女孩子不要一个人过来,这边人贩子很多,骗子也多。不是你们想过来就能赚大钱。” 宋池原本不准备说,但一想单身姑娘被贩卖的不要太多,忍不住叮嘱一句。 都觉得广府遍地黄金,可只有过来人知道多危险。 宋池好几次都差点着道,回想起来都会一身冷汗的那种。 “过几天我们一块儿过去,路上应该没事。我就怕她到广府不安全,到时候宋哥能给她介绍个工作吗?她之前在纺织厂上班。” 宋池正要拒绝,忽然反应过来:“你们,你跟谁?是要来广府进货?” 程树这几天正得意,就噼里啪啦说了服装的事儿,“……梁哥说这样的机会很少,我跟我三婶就想着干脆来一趟广府好了。我三叔跟我奶都来,到时候跟曾建国搭伙。” 宋池抽了抽嘴角,他记得最开始认识程树,她正被曾建国打好吧,这样也能成朋友? 程树说的利润也叫宋池吃了一惊。 做服装这么赚钱? 他和兄弟们都是什么火倒腾什么,再批发给商贩们,没想到转手的利润也这么高。 不过想归想,宋池不是安心待在一处的性子,他更喜欢满地跑。 “你可真是能折腾……算了,到时候让梁杰去接你。” 原本就是梁杰表弟的朋友,让他处理就行。 宋池跟程树讲了过来要办的手续,“暂住证等她找到工作,厂里会帮着办的。这边服装厂很多,人先过来再说。” 挂了电话,宋池回去跟梁杰说了。 光头还记得程树,一听也笑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比大老爷们都能折腾。我看好这小姑娘,是你家智博对象吧?” 梁杰直摇头:“我家智博可拿不下人家。再说她学习好,现在是钱不趁手,以后还是得考大学进单位。” 哪怕梁杰自己出来做生意,也还是觉得进公家单位,才是正经出路。 程树要是考上重点大学,以后前途绝对无量,出来跑生意,是本末倒置了。 宋池倒觉得未来事情说不准。 “只要历史不开倒车,以后个体户未必没有工人体面。” 他们认识好些私营厂,手底下几百号人,难道比国营工人差? 程树把消息带给杨美丽。 杨美丽听完,觉得安心不少。起码在广府有了熟人。 “明天我爸结婚,我得去帮忙,就不来店里了。”杨美丽请假。 程树听了直咧嘴。 她爸二婚时候酒都没办,带着两个孩子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拍了张全家福就算礼成。 想想杨美丽母亲才走多久,这可真令人心寒。 杨美丽却若无其事,“我二姐不是去行礼的,她是去砸场子的。我二姐找她同事,纺织厂的阿姨们,过去吃酒席。不要礼钱,还一人给了些票。都是纺织厂以前发的,现在她要去广府,好些快过期用不上。” 周明明听得两眼放光。 “你二姐真厉害。” 周明明来做工快一个月,跟杨美丽也熟悉了。 要不是还有上班,她都想去看看热闹。 陈素怡坐一旁听见了,看一眼杨美丽,“这孩子总算有点血性了。” 跟程树在一块时间长了,也生出些匪气。 …… 杨家新妇也是个二婚。 跟前头那家生了两个儿子,都说有宜男之相。 就是前头那个不学好,跟村里寡妇有首尾,非要跟她离婚。 杨奶奶看了人,胸大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当下满意不得了。 人长得也不丑,浓眉大眼,五官端正。 当然不能和杨母比,光看杨家几个女儿就知道杨母漂亮。 但杨奶奶不看中这个。 漂亮有啥用,漂亮又不能生儿子。 再说,这新妇膀大腰圆,一看就有把子力气,不比病歪歪的杨母强? 结婚前她偷摸去乡下找大仙算了八字,说他家大壮命里有子,就应在这一个身上了。 杨奶奶喜的什么似的,把人从娘家接回来,决定还是要办一场。 去去晦气,也告诉街坊邻居,她家媳妇换人了。 杨二妹的工作卖了九百,除了五百的彩礼,还剩四百块钱。 杨奶奶觉得早该丢了几个孙女,就为了以后拿彩礼。可是除了杨大妹,没一个省心。 她家也没院子能摆酒,棚户区习俗都是在街上摆流水席。 杨奶奶亲自坐镇收礼,那些几毛几分就想吃席的,她直接骂出去。 新娘娘家没来人,当时收下彩礼,光身就把人领回来。 杨奶奶骂了顿黑心肝的,叮嘱新妇以后都别理会娘家。少被娘家吸血。 来参加婚宴的不多,大部分街坊邻居都不待见她们家。 只有一些亲朋躲不过,还得当面被杨奶奶念出随的礼,吃席都不痛快。 开席前,杨二妹领着十来个膀大腰圆的纺织厂女工,风尘仆仆赶过来。 第115章 去广府啦 “二妹,你家住的可真够偏的。要你答应林家小子婚事,咱们以后能做邻居。” 旁边人不屑:“那小子跟女生说句话都得请示他妈,嫁去他家,晚上亲热也得她们批准。这公粮是给他妈交呀!” 其他人哄笑起来。 有性情好的就说:“二妹还没结婚呢,你们注意着点儿。” 杨二妹脸不红心不跳。 她小学毕业都跟这帮已婚妇女混一块工作,该听的不该听的,啥没听过? 说话间,已经杀到席前。 杨奶奶警醒:“干什么?” 杨二妹挥手让大家进,拿出一沓红包。“大家礼钱都在我这儿。我跟居委会问过了,我现在能分户出来,你拿上户口本跟我去办。我就把这红包给你。你要不乐意,我现在带人掀了你这婚宴,让你们吃屁!” 十几个女人挤进席间,见位置就坐。 她们知道是来捣乱的,毫不顾忌掏出碗盆,把桌上的肉菜往自己碗里倒。 一边倒一边大声嚷嚷:“就这婚宴?二婚头果真没一婚办的大,肉都舍不得放。你看看这一盘菜里有几片肥肉?” “什么玩意儿,这桌别人不吃了?” 有人看不下去。 女工们把比男人还粗壮的胳膊一亮,对方气焰立刻小了:“您倒您倒,不够隔壁桌还有。” 喜气洋洋敬酒的杨大壮,也被这些人弄出火气。 “你们是哪方的人?”不会是娘家乡下的穷亲戚吧? “你就是原配走了一个月不到就到处相亲的新郎?我们是你闺女的同事,算男方亲属吧。这老婆要生不出儿子,我们还给你介绍!” 好好一个婚宴,弄成这样子,新娘子也一下子僵住。 不过她脸上扑粉太厚,看不出喜怒,只一个劲儿掐杨大壮。 杨大壮脸皮抖了抖,可一看对方这么多人,他自家亲戚不看热闹就不错了,不可能帮忙,只能忍下这口气。 真要闹起来,婚宴办不办了? 杨奶奶不知道里面情况,可打眼一瞧,都不是好对付的。 撵是撵不走,就是不知道随礼多少。 她看着红包看着薄薄一片,趁杨二妹不注意抽了一个,一打开里面两块钱。 不错不错,她家亲戚来二块都算多。 杨二妹赶紧把红包揣兜里,问杨奶奶怎么选。 “办办办,你个死丫头心白眼狼,心也不在家里,我留你个祸害,现在这个点街道办上班?” “都说好了,拿户口本就能办。” 杨美丽和杨甜甜未成年,没办法分户,杨二妹却已经可以。 她不愿被杨奶奶拿捏,早打点好街道办。 街道办也可怜这姐妹几个,盖章发证都是最快速度,生怕杨奶奶反悔平添波折。 户口本到手,杨二妹才松口气。 杨奶奶扯着她问她要礼钱。 ”给你给你,祝他们百年好合啊,多生贵子,别祸害别人了。” 红包塞给杨奶奶,杨二妹飞快的走了。 等杨奶奶打开红包,发出杀猪般叫声。 红包里面哪是人民币——全塞的是冥币! 等她杀回宴席,那些女工早吃完拍屁股走了。 …… 杨美丽没来店里帮忙,程树就顶了上去。 陈素怡正教李芸怎么做账。 “你也不用计算,每天把要记录的给我填清楚就行了。这些是我自制的表格。你照着填总不会出错。” 陈素怡把成本和收入分开。 用两个本本分别记录。 陈素怡也能看明白。 “放心妈,这我记得清。”李芸不太能算清楚账,可心细,记录上没出过错。 交代完这些,陈素怡就回家去了。 她没把去广府的事情宣扬出去,只跟两个好友说了。人家托她带点东西。 程树代替陈素怡收款。 “程树,你在这里啊。前段时间一直没见你。”姜兴国陪着卢青云过来。 程树跳起来打招呼,“还是老样子?” 卢青云爱吃大盘鸡米饭,每次他们来都是点这个。 “今天就不吃饭了。我买点花生米和烧鸡。烧鸡要二十只,花生米也要二十斤,都要真空包装。”卢青云笑着说。 “一斤装一袋。我要回海市了,你家花生和烧鸡都挺好吃,就是保质期太短,要不然我能买更多。这些都不够送人的。我还想自己吃。” 程树站起来给卢青云装袋。 “卢叔叔要回去了?这一斤是我们送你的,祝您一路顺风。要不然您留下地址吧,想吃了打个电话给您寄过去。冬天保质期长可以邮寄,天热就不行了。” 卢青云留下地址,也没抱多大希望。 邮政太慢了,也容易碎。真要寄过去,怕是也吃不了。 不过这小姑娘倒是可以结交。 “我现在是海市第三机械厂的,来上海了给我打电话,让叔叔也尽一尽地主之谊。我们海市的大学也很好,听说你学习不错,有没有想过考来海市?” 程树听了直摇头,“也太好了吧,我能考上我们省大,就谢天谢地了。” 卢青云哈哈大笑。 他要的货多,程树干脆骑着自行车送到他厂门口。 …… 第二天天刚大亮,程树就爬起来洗漱。 她这是第二次出远门。 第一次从西北来省城,恓惶无依,还要带着程棉程柏,和李芸愁都要愁死了,哪有这次的好心情。 这次可是去广府! 这名字听了无数次,广府来的东西也经手许多,还是第一次过去。 程树昨晚就来回翻煎饼,天亮后立刻翻身坐起。 李芸也一晚没睡好。 心里忐忑不安。 程永昌闺女亲妈都去广府,万一出个啥事,自己怎么交代? 可这两人又不让她跟程永昌说,嫌程永昌啰嗦。 李芸比程树愁多了。 程树吃着茶叶蛋,喝着豆浆:“阿姨,你就别操心了,去的人这么多,真出不了事。曾建国来回好多趟,等我们去了那边,梁哥和宋老板也过来接,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三婶儿跟乘务员也认识,比咱们来省城时候好多了。” 那时候她和李芸带两个孩子,生怕出事,都是轮流睡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惊醒,比这次麻烦多了。 第116章 杨胜利 李芸没再说什么,拿出了准备好的干粮。 两大瓶青椒牛肉酱,一包烧鸡。 路上吃馒头容易干,李芸昨晚烙了几十张鸡蛋煎饼,没有一般煎饼劲道,却比一般煎饼柔软,不容易干。用油纸包好,两三天吃都是软的。 再配上黄瓜丝土豆丝,一兜茶叶蛋。 既美味又方便。 程棉和程柏则掰着指头算要坐几天火车。 程柏说:“我要火车,我要火车,大姐给我买。” 程树三天两头从曾建国那边买玩具回来,程柏是托儿所最靓的崽。 前几天有个小朋友拿了一辆塑料火车,吸引了全班目光,程柏也眼馋不行。 “别买,小孩子惯坏了。”李芸说。 多大的小孩儿,见什么要什么还了得。 程棉则是舍不得姐姐,抱着程树不撒手。 程树哄她:“回头姐给你带双层文具盒。” 程棉现在也上学了,天天拿小红花,可比程柏省心得多。 百货公司有,要几十块钱一个。 程棉连忙摇头,这也太贵了。 李芸又检查一遍行李,叮嘱程树准好钱,注意好安全,才把她送上程永福的三轮车。 一出门,就看两颗光光的卤蛋。 虽说没有完全剃光头,但只留个发茬子,跟光头也差不了多少了。 程树指着杨美丽和杨二妹大笑,“咱们剪这么短?” 杨美丽摸着脑袋不好意思。 杨二妹干脆说:“出门在外不好收拾,干脆剃短了。她的头发是我剪坏了,干脆也一块儿剃了。也能节省时间学习。” 乖乖,这么用功? 程树倒吸一口凉气。 不敢想全国的高中生是不是也这般拼命,她是不是太悠闲了。 程永福拽拽程树的羊角辫,看着是挺麻烦的。 程树头发又浓又密,从小留到大,洗头梳头的时候想剪短,一到理发店就后悔。 她爱惜的抚摸着自己辫子,“我得到高三再剪。” 杨二妹行李简单,两件衣服,十个馒头,卷成个小包袱卷拎在手里,潇洒不得了。 她和杨美丽五官挺像,但下巴方正,额头更饱满,就算是寸头也丝毫不影响颜值,把胸一裹,穿上以前的藏蓝色工服,看上去就是个白净清秀的小伙子。 杨美丽就难言的多,她脸圆,这一个多月在店里吃饭,胖了好几斤,圆嘟嘟的脸蛋配着光不溜秋的脑袋,格外喜庆。 程树笑个不停,又招呼杨二妹上车。 “二妹姐坐上来。” “不用,我走路跟得上。”杨二妹大步跟着:“我昨天改名了。我妈给我取的大名是杨淑丽,太文气,我现在改叫杨胜利,以后叫我胜利。” “杨胜利?真是个好名字!胜利姐,你一定会旗开得胜!” 杨胜利重重点头,露出笑容。 杨美丽目送着二姐离开。 “哈哈哈哈哈,杨美丽你咋成卤蛋了?怎么上了高中,越来越神经了?” 曾卫国过来取烧鸡,看到杨美丽的这样子,嘲弄个不停。 杨美丽目光轻轻扫过曾卫国,略一停顿,又收了回来,朝店铺里走。 那目光,竟然有几分轻视。 曾卫国咬唇:“不就是上了高中,有什么了不起?你高中同学知道你爸是干嘛的吗?你爸有去七中拉粪车吗?哈哈……” 杨美丽猛的转身,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曾卫国,曾卫国被她目光一刺,竟然收了声,愕然看着她。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他们是去念书考大学的,不是议论我家里是干什么的。你以为,其他人都跟你一样无聊卑劣吗?你总是说高中,我考上七中你没考上,你是嫉妒?” 曾卫国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谁他妈嫉妒你?” 杨美丽却根本没听他说什么,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懒得留下。 曾卫国愣愣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小丑。 …… 省城是始发站,吴金巧他们早早就来到车站,等程树和一到,领着大家朝里头冲。 除了卧铺和坐票,站票卖的多,车上总是人山人海。 再加上逃票的,上车才补票的。 一节车厢后期人都要从车窗往里爬。 座位上座位下都是人。 曾建国和两个伙计这已经是第三次去广府,轻车熟路。 曾建国说:“别人都罢了,吴姐跟程树得小心点儿,车上拐子多,我上次就碰到来找闺女的。说是几个姑娘毕业去广府找活儿,再也没有音信。都是被拐子卖到山里去了。” 他给几人讲了路上的套路,“求助的,叫帮忙的千万别管。这些人都是一伙儿的,你一靠近,迷药就糊脸上了。还有陌生人的东西尽量别吃别喝,钱最好缝衣服里面……” 程树他们带了六千块,一人凑两千,沉甸甸几大摞,分别缝在几个人身上。 程树也分到四百块钱,就在腹部位置。 周六一早,大家在火车站集合。 吴金巧托关系,给一老一小买了卧铺,又提着东西找乘务员套近乎,希望能关照一二。 程树还是头一次坐卧铺。 把吃的放在桌板上,来回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边要安静许多,进来时候有三个干部模样的人在看报纸。 陈素怡的铺位是下铺,程树是上铺。中间铺位的人没有来。 另外三人刚好上中下。 他们显然都认识。 其中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坐在下铺上,见来人,忙把桌板腾开,“东西放着。” 程树说了声谢谢,跟陈素怡坐在下铺位置上,东看看西看看,稀罕了一会儿,才拿出课本。 中午吃饭,程树打开李芸准备的包裹,拿出一大份,出去给了吴金巧他们。 吴金巧没有李芸的手艺,在火车站摊位上买了十张葱油饼,和一大兜的桃子。 “那就先吃你阿姨做的煎饼,回头在吃葱油饼。吃桃子,这桃特别脆甜。” 曾建国他们也没有自己做饭,都是在火车站摊位上买的。此刻拿出来,铺了一桌子,给程树了两只猪头肉夹火烧。 只有杨胜利面前两只馒头、一缸清水。 她不要程树递过来的煎饼,“我自己带的有。” 程树不好劝,就把李芸做的青椒牛肉酱给她拨了小半碗。 “这些酱要尽快吃,还有鸡蛋,带得多了,别放坏了。” 第117章 浩荡的拉客大军 杨胜利才拿了个茶叶蛋。 程树顺便接了热水回去,卧铺车厢里,其他三人也都开始吃午饭。 他们显然没有自带饭食,是在列车上买的,一看就不好吃。 程树大方的请他们吃煎饼,中年人笑着婉拒。 程树又拿出青椒牛肉酱,给他们饭上一人舀了一勺,“这是我家自己做的辣椒酱,大家尝尝。” 自己跟陈素怡卷着菜、吃着煎饼,嘴巴手里都油汪汪,看着就很香。 中年人吃了几口饭菜,就不想再吃。 他不是个挑食的人,可是这饭菜看着倒好,有菜有肉,怎么能把肉做得这么难吃? 米饭竟有些夹生! 他心里烦闷,看着对面一老一小,大口大口吃着,不觉看向碗里的辣椒酱。 他不太能吃辣,很少吃辣椒,现在看着这辣椒酱,却不自觉咽口水。 辣椒酱并不是红辣色的,而用的是青椒,大颗的牛肉粒裹着其中,让人食指大动。 不觉夹起一点拌进饭里。 香。 青椒的香气和牛肉的香气完美融合。 连难以下咽的米饭,都被刨进口中。 中年人朝程树竖起大拇指。 他身边的年轻人这时开口:“小朋友,你家的辣椒酱卖吗?” 中年人皱眉,正要说话,程树已经拉开行李袋,拿出一罐递过去,“四块一罐,这里面有小半斤牛肉呢。昨天新鲜做的。” 年轻人扶了扶眼镜,把辣椒酱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除开罐头重量,这里足有一斤多重,又是放的牛肉,还有这么多油,四块贵了些,但也没胡乱要价。 程树又拿出来烧鸡和花生米。 “烧鸡是五块五,花生米一块七,几位还要吗?花生米和烧鸡是我家招牌菜。这个花生米下酒特别香。坐车上当个零食也不错。” 拿出打开的小半袋让他们几个尝。 中年人看着面前几样东西,失笑起来。 他不过是觉得辣椒酱好吃,秘书就要买。 四块钱也不算贵。 哪知道小姑娘拿出这么多东西。 “小姑娘,你家店,你们家是做什么的?” “我家开了间饭店,这都是自家做的。” 私人饭店? 中年人有些惊讶。 他才平反没多久,在冷板凳上坐了两年,这次是被好友请出山,去参加广府的秋季广招会。 这两年一直埋头念书,还真没发现私人经济发展到这个程度。 秘书付了钱,把鸡腿给了中年人和另一个人。 自己留了两只最爱吃的鸡翅,美美的啃起来 第一口就惊艳到了,催促领导快吃。 冷掉的鸡翅,比热鸡翅肉质紧实,更有嚼劲。 吃不出大料味道,却越嚼越香,回味无穷。 他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翅。不觉快速吞下去,又撕了些鸡肉。 以往整鸡除了鸡腿鸡翅这些,身上的肉都不咋入味。 但不知道这家怎么做的,一样的入味香滑。 秘书不觉又撕了一块…… 眼见自己快把半只鸡,秘书才惊觉。不能再吃了,得给领导留。 他又瞄向花生米,丢一颗进嘴里。 又酥又脆。 哪怕他不怎么喝酒,都想整一口配着吃。 中年人只以为小年轻饭量大,一份饭没吃饱。他把烧鸡往秘书那边让了让。 毕竟是肉,久放不好。 要是他们年轻人能吃,就赶紧吃掉。 他则跟程树聊起来饭店经营。 没怎么问利润,倒是问人流如何、大家是否都吃得起,饭店的食材如何进…… 秘书见领导把烧鸡推过来,忍了又忍,见另一同伴也吃得欢,一咬牙,又撕了一块塞嘴里。 “批的粮食占七成左右。有时候要买议价粮。大多时候是在郊区农村跟村民直接买。比议价粮便宜。新鲜蔬菜基本都是买农民的。” 饭店也和城市人口一样,批的有定量。 定量用完,就得买议价粮,也就是高价粮。 好处是不用粮票,不限量随便买。坏处就是贵,比定量贵好几倍。 “农民有多余的粮食卖?” “省城周围实行包产到户,现在产量都增长了……” 这些程树可清楚。 方俊是他们村第一个收蔬菜水果拿到城里卖的,现在整个村子都争相往城里跑。 好些村民种粮之外,又承包荒地,种蔬菜种水果,养鸡养鸭,干得热火朝天。 她们烧鸡现在已经不愁活鸡,反倒是人工制作的速度提不上来,每天最多出四百只。 中年人听得入神,直到程树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才在秘书的催促下低头咬了口鸡腿。 眼睛都亮了。 好吃。 三两口吃完鸡腿,中年人朝整鸡的油纸包看去,只看到一堆鸡骨头。 中年人:“……” 另两人:“⊙﹏⊙” 不小心吃完了。 秘书一紧张,打了个嗝。 “领导,花生米也还有点……” 两天两夜很快过去。 程树躺的身上都发霉,早早就起床收拾行李,准备下火车。 秘书拦住她,问清楚了她们店的地址。 “要是只买花生和烧鸡,火车站、百货公司南广场、人民公园夜市……都有烧鸡摊位,你过去一问就成,保准都知道。”程树骄傲。 中年人一乐:“这么有名?那你们烧鸡有招牌吗?” 程树摇头。 中年人笑道:“要是想做大,就先注册商标。这样别人提起来,就不是火车站烧鸡,而是你家招牌。” 程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倒是有想过开个烧鸡厂,但也觉得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起码要她上大学吧? 但中年人一说,程树觉得先注册商标也不错。口碑先打起来,以后开厂更容易。 “多谢大叔!” 和中年人道别,程树和陈素怡找到吴金巧他们,一块儿出站。 曾建国如临大敌,紧紧护着自己的包,大声说:“把自己东西看好,程树你一定要牵好大家,别被集散,外面人多,人贩子更多!” 杨胜利和吴金巧,一左一右把程树夹起来。 程永福紧紧搀扶着陈素怡。 一出火车站,大家就被面前场景惊呆。 半个广场都是人,大包小包的铺在地上,人就睡在行李上。 有的几个人凑一起,用炉子做着饭,有的团坐一块打纸牌。 曾建国说:“都是晚上的车,候车室进不去,又舍不得住旅馆。” 还没走两步,大家就被人流包围了。 浩浩荡荡的拉客大军,看着比乘客都多。 第118章 小港城 “住店吗?招待所五块一晚。” “来我家吧,我们可以提供暂住证。” “办证办证,边防证代办。” “去海荣、惠城的车……” 这些让不光叫着,手上也没闲着,人少的或单独出行的,瞬间就被甄别出来,被围着不让走。 还有些人专盯行李。 稍有不注意,行李被抢走,只能跟着过去被宰。 现在想想,曾建国一个人来广府,没丢钱还带货回去,简直是奇迹。 程树手里只有个小包,牢牢抓着。 剩下的东西都在程永福身上。他把包抱在怀里,应对着蜂蛹来人,下巴都被人抓花了。 “住店,坐车……” “不住不住,我们有人接。”程永福嗓子都要喊哑了。 这些人跟没听见似的,还一个劲的把人往自己那边拉。 饶是曾建国提前打过预防针,还是被这样场景惊得不行。 还有人故意往吴金巧和杨胜利这边蹭。 吴金巧毕竟结了婚,有些经验,不声不响的避过去。 杨胜利却有些虎,一把抓住不安分的人,“不要脸掐我屁股!” 男人不但不害臊,还笑:“放屁,就你这搓衣板,让我摸我都不摸。” 杨胜利巴掌就落在男人脸上。 男人那边也有好几个人,眼见双方要打起来。 “干什么!想打架是不是?”梁杰看到程树举着的牌子过来,喝退了那边的人。 对方见梁杰人多,才骂骂咧咧退开。 吴金巧拍拍胸脯,自己吓得够呛。 “这边真是……还好咱找了人一起来,不然真得出事。” 周围尽是抢行李、宰人的争执声,还有打起来又在铁路警察过来前离开的,热闹又乱哄哄。 梁杰开着辆面包车来的,程永福稀罕不得了。 梁杰才多大,比他小不了两岁,都有车开了? 梁杰谦虚:“这是工地的拉货车,我借来的,一辆多少钱呢,我哪儿买得起。” 他们钱全投货车上了。 甭管买得起买不起,正掌方向盘就是本事人。 单位里司机多受羡慕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想学开车得正经拜手艺,一般人想学都没门路。 梁杰也是来广府才考得驾照,宋池他们也都去考了,已经跟司机跑长途了。 曾建国见梁杰过来,打了个招呼,自己带着两个小弟离开了。 约定后天再一块儿坐车回去。 梁杰先把大家送到招待所放行李。 “这老板是咱们老乡,人不错,你们先在这里住下。” 众人先在招待所休息。 吴金巧想开两间房,让杨胜利跟程树她们挤一间。 陈素怡拒绝,“你和胜利住,永福自己一间。要实在不愿意,永福来我们房间打地铺。” 程永福赶紧说三间。 都赚钱了,这么亏待自己就干嘛? 杨胜利说自己住一间。她跟吴金巧住,是掏一份房费还是半份? 要不是自己,人家夫妻一间,也不用出这钱。 吴金巧挽住她胳膊,“胡说什么,你一个姑娘单独住多危险,让程永福自己住。” 大家回房放行李。 程树第一次招待所,坐到床上差点滑下去。 “这么软?”她使劲弹了两下,扒开床单看,“也不是铺的褥子啊?” “这叫席梦思,别大惊小怪的。”陈素怡嫌弃。 仔细看了床上被褥,还算干净。 她拿外衣把枕头蒙上,又对程树说:“别用这里的拖鞋。乱七八糟的人穿,谁知道有没有脚气。” 程树嗯嗯呐呐应付着,依旧稀罕不停。 陈素怡去给李芸打电话报平安。 接电话的却是程永昌。 “妈!你们也太大胆了,知道现在多少女孩子被拐吗?还有在广府出事的。你们怎么一吭不响跑出去了?三弟这个不靠谱的,到底有没有脑子?” 陈素怡把电话挪开些,“少说没用的,我们已经平安到达。给你说一声,没啥事我挂了。” “妈,你……让小树多看书,高一了……多看书……” 陈素怡果断挂断电话。 “真啰嗦。” 程树深以为然,幸好她没去打这个电话。 才跟梁杰出去吃饭。 梁杰带大家去正宗粤菜馆,边吃边聊。 程树跟他打听买衣服的地方。 “有好多个批发市场。最有名的是这几个。”梁杰拿出地图,把几个批发市场都标出来。 “华东贸易市场是这一片最大批发市场,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服装也不少。轻工业品批发市场,全是卖小商品的,我们进货大都在这边。还有服饰城和小港城都是服饰。电子中心是卖电子产品……” 梁杰挑重点说了。 服饰城主做服装批发。 小港城号称都是港城那边的服饰,不过里面货物参差不齐,价格虚高。 他对这些也跑过,地头比较熟。 杨胜利问有没有能打工的地方。 梁杰说:“你有什么特长?” 杨胜利摇头,“我在纺织厂干过五年,力气大。” 技术说不上好,只能说熟练。 “纺织厂好呀,好几个服装厂招女工,都在惠城那片。下午我送你过去。” 杨胜利不愿乘梁杰情,要自己过去。 梁杰说:“那边好多骗子,还有黑工厂,不熟悉的人还真分辨不出来。你不想辛苦打工几个月没有工资吧?大家出门在外,都是互相帮助。等你拿到工资,再请我吃饭。” 杨胜利这才不说什么。 程树问:“梁哥,你刚说惠城是什么地方?我听火车站外面好多到惠城和海荣的车。” “都是广府有名的厂区。海荣那边多建筑工地,说是要盖工业园区。惠城有好些服装厂、家庭作坊,招女工比较多。你们明天去的服装批发市场,都是在惠城拿的货。” “我们能拿吗?” “那些厂子都是几千几千的出,小单不接。”梁杰解释。 程树他们吃了饭,在附近溜达。 先去了小港城,就在他们吃饭不远处。 逛了几家就退出来。 跟梁杰说的差不多。 有些是港城那边的货,看着样式跟她们前一批卖得很像,价格就贵多了。 似一条连衣裙,程树她们在省城卖六七十,这里要一百六七,贵了不止一倍。 大衣类的秋装基本二百朝上。 还有些明显就档次不行,但往一百的要价。 吴金巧看得肉疼,直说她们衣服卖贵了。 第119章 广府的批发市场 程树说:“咱进价不高,这个利润不错了。再说,就省城人的工资,怎么能跟广府比?这叫……我爸说,这叫消费水平。省城的消费水平低,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就跟百货公司里的衣服一样,一百多很正常。 可有几个去百货公司买的? 最多结婚时候去。 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扯布做衣服,几块十几块就能穿一条裙子。 吴金巧想想也是。 去了附近的公园。 广府的植被茂盛,绿意盎然,从未见过的植物让人看花眼。 晚上,他们又去吃吃喝喝。 这里摊贩比省城还要多,各色本地小吃,不要票还便宜,大家吃的各个红光满面。 程树还去了这边的新华书店。 比省城的书要多,衣服还没买,就买了七八本书。 第二天大早,他们六点就起床,坐三轮车到了服装批发市场。 两排商铺中间,几百家档口望不到尽头。 这些档口很简陋,是用塑料布搭起来的棚顶。 各种商贩穿梭其中,拿着成山货物。 几个人早就盘算好,只拿秋装。 最好是搭配好的套装,这样卖起来最快。 他们最开始,还一家家的细看。 看质量、看款式、挑价格,没到中午,就受不了了。 头晕眼花不说,关键衣服太多,根本挑不过来。 吃了中午饭,剩下几排看得就快得多。 也有了经验,很多货一块就是同一家厂。比对价格就行。 绕是这样,一圈下来,大家都累得够呛。 陈素怡指着两家店铺,“就这两家了,再看也就这回事。这家的裤子不错。这家的外衣和羊毛衫。” 秋装比较尴尬,既不能太贵,不能比冬装贵,也不能太便宜不保暖。 她们上批服饰,秋装卖的价格差不多八九十。 这还是港城货加持。 这些款式和港城货不能比,他们也不能买太贵的。 程树和吴金巧拿了店铺,在心里预估了底价就冲上去杀价。 差点被店主打出来。 “不还价,爱买不买。” 摊主压根懒得理会程树和吴金巧,就要这么点货,还来砍价? 她们还正犹豫,其他来进货的商贩就将她们挤出店里了。 程树和吴金巧重新挤进去。 外衣拿了一百件,裤子、上衣各拿了一百五十件. 外衣比较贵,批发价四十,裤子十四,上衣有十七。 又买了快一千的帽子、手套、围巾、丝巾。 “这些东西,也不用找宋老板货运,咱们自己都能搬回去。吴金巧感慨。 里面当然也有便宜的,但款式料子都差一截。 吴金巧说:“其实那边货也不差。七八块钱的裤子,卖个十几二十,绝对有人买。你想想自己在家光扯布得多少?还不说花费的精力。这又不要布票。” 程树说:“倒不是不能做,但这些就不能跟咱们火车站的摊子摆一块儿了。咱们火车站买的是广府港城的货,大家才回来抢。要是和其他人一样,那还卖什么。三婶你信不信,过几天火车站一准有好些摆摊卖衣服的。” 吴金巧悻悻:“那肯定的。” “便宜的要是能拉到县里、镇上就好了。”程树说。她记得农村大集,最受欢迎的就是棉衣。 这里的棉衣也有不少,摸着很厚实,更重要的是价格比百货公司供销社的便宜多了。 对于省城差一截的衣服,放到县里镇上,绝对时髦。 “可惜没车。” 程树眼珠一转,“盛师傅不是有车吗?有回来的空车,肯定有去的空车。不过……”程树叹口气,“先攒钱吧。” 一万块说着吓人,根本拿不了多少货。 吴金巧庆幸带上程树来,不然自己脑子一热,真去抢那便宜货。 几个人又累又饿,让陈永富找车把货送回去,三人先去觅食。 结账的时候,吴金巧不肯去。 陈素怡先付了账,又问两人把钱要来。 一个小本本上,谁吃了什么谁点了什么清清楚楚。 吴金巧说:“妈,咱们几个还用得着算这么清楚?” “那也没见你孝敬我。” 吴金巧:“……” 老太太真是越来越抠了,之前还偷着贴补她跟程永福呢,现在又分得这么清啦? 第二天逛的就轻松许多。 程树一家家的看下来,哪家货便宜质量好、哪家货出得最快,哪家生意不好,全都记到小本本上。 足足逛了一整天,最后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杨胜利跟着梁杰去了惠城,当天就找到工作,搬到工厂宿舍去了,程树等人也上了火车。 回程依旧是程树和陈素怡坐卧铺。 程树拖着三个蛇皮口袋进了卧铺车厢。 卧铺空间大,坐票那边实在放不下。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程树和陈素怡都是下铺。 第二天,车厢原本的人下车,上来了一个中年女人,领着个跟程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这两人一看家庭条件就不错。 少年穿着白衬衫灰裤子,一双皮鞋擦得很亮。 女人则一身月白旗袍,头发梳在脑后,用一个珍珠发箍盘着。耳朵上也戴着珍珠耳坠,衬得脸色饱满肌肤白皙。 两人一到车厢,女人的视线就落在程树塞在桌子下面的蛇皮口袋上,眉头微皱。 蛇皮口袋一路在地上拖来拖去,显得脏兮兮的。 再看程树和陈素怡,衣着简朴,也不像是有身份的。 女人轻声开口:“不好意思,这孩子睡觉不老实,他睡上铺我不放心。咱们能换一下铺位吗?” 程树指着少年开口:“是他吗?” 是这个比我还高大的孩子吗? 女人说:“是的,我补你们两块钱,可以吗?” 程树本要拒绝,听到有钱赚,立刻就想同意。 那少年却皱着眉头,“伯母,算了吧,中途乘务员不换被褥。你看她们……” 语气明显嫌弃。 要他用人用过的被褥,他可不愿意。 程树这暴脾气,“我说了跟你换了吗?自作多情。下铺也有掉下去的风险,要实在担心,就打地铺呗。” 女人一楞:“你这孩子怎么说呢?” 陈素怡淡淡开口:“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家大人没教你出门在外要尊老爱幼吗?” 女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孩子指的是她自己,一张脸通红。 她不善跟人吵,“我不跟没素质的人计较。” 第120章 产子 程树才不管女人,拿出饭盒来准备吃饭。 在广府买的吃得昨天都吃的差不多,就剩半只烧鹅和半只白切鸡。又在火车上买了两份白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程树看着女人,故意嘬着鸡骨头,让女人大皱眉头。 连陈素怡也受不了,敲程树的手,“注意素质。吃饭怎么还发声?” 程树这才老实吃饭。 女人呕得难受,又没什么经验,只带了些水果上车。 看着火车上的餐饭难受不行。 没吃几口就推到一旁。 少年盯着程树咽了口口水,最后还是把自己的饭吃完了。 这短暂的插曲影响不到程树心情。 她拿出账本,算了算这次出行费用。 又把购买衣服的钱算了算。 这次不用她全额出资,大家一人一份,赚到的钱三分,多出的一份儿给吴金巧。毕竟她摊子出人出力。 不过,程树自己清楚,以后吴金巧来得熟了,陈素怡也摸清楚情况,大概自己就插不上手了。 她对服装生意兴趣其实不大。 真让她对着一件件衣服比划来比划去,看好不看,学版型学布料,她还真没这个耐心。 来时候中年人说的商标,倒是可以考虑。 程树在商标底下画了几条横线。 这部分去问程理叔叔就好,他是工商局的,对这些最懂。 她们家的小作坊,能不能申请商标。 …… 第二天下午,火车才到省城。 原本早上就能到,谁知道又晚点。 火车还没停靠,女人就带着少年离开,一点也不想多待。 程树拖着蛇皮口袋在车门处停下。 吴金巧叫大家等着,她去找同事借三轮车。先把货拉回饭店,这才回家休息。 陈素怡没有回红专路,而是和程树一起回了饭店。 她明天还要整理衣服,回家要听程建国啰嗦,陈素怡实在懒得折腾。 刚进饭店大门,李芸就说,“妈,四妹生了,现在还在医院呢。刚好我煮的晚饭和红鸡蛋,你给带过去吧。” 陈素怡眉心一跳。 程永娇的预产期就是在这几天,陈素怡倒也不惊讶。 只是李芸煮晚饭怎么回事? 难道亲家不管闺女? 陈素怡顾不上风尘仆仆,就要去医院看女儿。 “怎么回事,是生的姑娘?” 老郭夫妻不喜欢孙女,迁怒到程永娇身上? “是个姑娘,但不是妈想的那样。是永娇突然发作,她婆婆送她去医院的路上摔断了腿。现在妹夫手忙脚乱,我就给他们送些饭。”李芸解释。 陈素怡这才稍稍放心。 程树听了,放下行李陪着陈素怡一块去。 原本以为是郭母意外,谁知见了程永娇,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程永娇脸又青又白,没有半点血色。看见母亲顿时眼泪汪汪。 陈素怡目光落在女婿郭勇身上,恨不能将他扎个对穿。 郭勇吓了一跳,正手忙脚乱哄女儿,一时间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素怡劈手夺了孩子,熟练的抱在怀里,“这是饿了?” 郭勇挠头:“娇娇没奶,我给她冲点奶粉。” 说着又去拿奶粉,差点把奶粉罐子打翻了。 陈素怡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 程树把给郭母的饭递过去,让郭勇先给郭母送饭。 “姑父,你先去送饭吧。”别在这碍眼了。 郭勇讪讪接过饭,赶紧溜了。 程树拿起奶瓶,对照着说明冲泡奶粉。 “怎么了,是郭家欺负你?” 陈素怡轻声哄着外孙女,看着女儿这样很是心疼。 “不是的,是……妈,我被厂里开除了。”说完,程永娇又想哭。 陈素怡万没想到是这个事儿。 程永娇断断续续说了经过。 她发作就是这几天,前天刚准备请假待产,却被告知副科长挪用公款,她和另一位职员知情不报。三人都被厂子开除了。 程永娇得到消息,当时就腹痛如绞,被同事们送到医院。 她初中毕业,毕业后跟着陈素怡学会计,考上了肥皂厂的会计岗。 也是老员工了,忽然丢了铁饭碗,觉得偷塌了。 哪怕女儿出生,她都没缓过来,连奶水都没有。 陈素怡皱眉:“你是被连累,还是真的知道。” 程永娇心虚:“妈,要说我一点儿不知道那是不可能。我们副科长一向强势,别的财务科都是出纳和科长共同管钱,我们科是被她捏在手心里的。她是副厂长的老婆,谁能跟她顶着干。我知道有问题,我们科室谁都知道。” 但能怎么办? 是能辞职还是能上报? 连他们科长都不管不问,她这个小职员又能干什么? 她已经足够小心,谁知道还是出了事。 说完,程永娇抱着陈素怡淌眼泪。 陈素怡叹口气,她又干了十来年会计,这里头的猫腻她能不懂? “这就是最终的处理结果?” 程永娇点点头,“可不是,我们新来了个厂长,才三十多岁。这小半年一直被架空,谁知道忽然就拿财务开刀。” 这事可大可小,能以开除终结,算是各方争斗的结果。 陈永娇无从想象里面的经过,她得到消息时候,已经是尘埃落定了。 论理她该庆幸厂长没有继续深挖,可这年头一份工作比什么都珍贵。 她被厂里开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贪了厂里的钱,以后还怎么活? “我婆婆也是被我带累,听说我送医院,因为出了什么事,着急赶过来,结果路上摔了一跤。” 老人家骨头脆,一下就起不来了。 陈素怡皱眉不语。 这还不如婆家重男轻女呢。 如果真是重男轻女不管闺女,大不了她带着儿子们闹一场。 丢了工作,女儿这辈子就得手心朝上过日子,她可太懂里面的心酸了。 心里厌烦,陈素怡也没表露出来,喂外孙女、女儿吃了饭,又去看亲家母。 郭家人口简单,有个大哥在部队,郭勇留在父母身边。 但出了事,也没个帮衬的。 郭母需要手术,郭勇得先顾着郭母,无暇照顾女儿和婴儿。 陈素怡决定把女儿带回家照顾。 “工作的事,我再让你二哥去肥皂厂打听一下。” 她让程树给家里打了电话,让程永福骑三轮车过来接人。 第121章 再来一板砖 程建国也疼爱程永娇,才去医院看过,听了并没有反对。 倒是罗继春一百个不愿意。 “哪有女儿回娘家坐月子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这是不是又叫小宛腾房子?带累的家里气运都坏了。”她对程永辉抱怨。 “和平住校,周内不回来,让小宛先住和平房子。”程永辉觉得没什么,又不是他照顾。封建迷信的东西,他从来不信。 罗继春一拍床板:“老爷子偏心闺女,你看着吧,这回来才不会交生活费,都是吃咱们的。” 程永辉迟疑,“老爷子都同意了,你说了也没用。” 罗继春恨声:“你妈手一撒,天天去照顾老二家,现在还跑去广府。又把程永娇弄回来。她没嫁人的时候你们就娇惯,现在嫁了人还要回来。你看看这个家里哪还有咱们位置!都得叫你弟弟妹妹掏空不可!” 程永辉打了个哈欠,他老婆又不吃亏性子,他急什么? …… 看完程永娇,程树回家天彻底黑透了。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骑在她家墙头,正要往下翻。 小偷! 程树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板砖,等小偷落地,就朝小偷头上一拍。 小偷应声倒地。 “抓小偷!抓小偷!” 程树一面大喊,一面凑近去看。 等凑到跟前,才发现这个小偷是房东家的孙子赵臻。 程树面上闪过惊讶,既而愤怒,揪着赵臻的领子将他提起来。 “好呀你还说你不是小偷,都偷到我家里来了。” 上次偷东西害得她崴脚,这次又奔着她家来了。 两家是邻居,这要是有个小偷住隔壁,得多闹心? 必须去派出所! 赵臻被拍得三魂出窍,一摸脑袋,黏糊糊的都是血。 他正要说话,一个人影窜出来,扣住他双手。 “小偷?大侄女,他偷什么了?” 正是先前认识的公安许亮。 “许叔叔,你来正好,这人刚才从我家院子翻出来,不是小偷是什么?” 程树指着赵臻,离奇愤怒。 长得这样好看,偏要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许亮提溜人一看,大惊失色:“赵臻?不是,你跑人家家干什么……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你,你从小树那边院子翻出来?” 赵臻捂着脑袋,也是气得够呛。 “我在你家借个道,怎么就小偷了?你看我偷什么东西了?上次的事情也解释过,你到底有完没完?” 程树压根不信,“有从墙上借道的?那叫梁上君子。” 赵臻一翻口袋,“你说我偷了什么?” 许亮正要说话,自赵臻院子方向走出来两人。 “许同志,找到赵臻了吗?” 程树扬眉,竟然是火车上的那女人。 女人语气焦灼,看到赵臻时明显松口气,继而眼圈泛红,根本没注意到程树。 “阿臻,你非要躲着我吗?妈妈来看你,你都不见妈妈?” 程树啧了一声,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躲着? 难道是因为要躲自己母亲,跑到自家翻墙? 那直接从饭店出来就好了啊。 赵臻一脸愤懑,人没躲开,脑袋还开了花。 女人已经看清楚赵臻头上的血迹,惊恐的叫了一声。 赵臻瞪了程树一眼,“摔了一下,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快去医院,这么大口子。许同志,医院在哪里?” 女人从头到尾没有注意程树,那个跟她一块儿坐车来少年倒是一眼看到程树,惊讶的扬了扬眉。 不过他没说话,跟着女人送赵臻去医院。 程树想跟过去,被许亮拦住。 “你就别去了,帮忙跟凌伯母说一声,我先送赵臻他们去医院。叫凌伯母别担心。” 程树找到凌时英,说了事情经过。又说要赔偿医院费。 凌时英无声叹口气。 “既然赵臻敢翻你家墙,你砸他天经地义。不过赵臻说是自己摔的,你就别说多了。我那个儿媳妇……赵臻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没怎么跟他父母相处过。他妈妈来看他,他不想见面,一时间钻了牛角尖,你别介意。以后他不会再偷偷翻墙了。” 弄得程树很不好意思。 …… 赵臻并不严重,也不想去医院。 许亮死死压着他,“别闹,你这样让凌伯母多担心?” 提起凌时英,赵臻才安生下来。 周淑雅想要拉他的手,被赵臻躲开。 “哥哥,大伯母也是想你,没有别的意思。你走以后,她和大伯茶不思饭不想,晚上也睡不好……你要实在不想看到我,我回安省,你回京市好不好?” 一旁的赵彬说。 赵臻看向自己的堂弟。 “谁说我是因为你才回来的?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周淑雅忍不住道:“阿臻,彬彬没有恶意。” “那就是我有恶意。” “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臻冷冷说:“我想回家,陪着奶奶给奶奶养老不好吗?” 周淑雅脸上已经带了气。 她从京市过来,转了一趟车,坐了两天一夜才到这边,自己儿子却宁愿翻墙头破血流也不愿见自己。 目光看到赵臻面上的血迹,周淑雅把火气压了又压。 “咱们先去医院,成吗?” 赵臻想要拒绝,被许亮朝脑袋上一按,顿时龇牙咧嘴。 这一下虽见了血,但好在是皮外伤,去医院拍了片子包扎完,就没什么大事。 凌时英见几人回来,问清楚赵臻伤情,也是松了口气。 “看你还翻不翻别人墙头。”凌时英话里有话。 赵臻冷着脸不说话。 “伯母,周同志,我就先回去了。”许亮把人送到,这才骑着车子回家休息。 凌时英也分配住处。 “让彬彬跟你住,淑雅住客房吧。”凌时英去拿被褥。 前院房间虽多,但家具扔的扔,还分给程树她们大部分。子孙两个只留了两间房和一间客房的东西。 “我跟奶奶住。”赵臻不愿和赵斌住。 周淑雅想说跟她住一间,可赵臻更不愿,径直拿出自己的枕头被褥抱到凌时英房间。 周淑雅轻声叹气。 她这个儿子,还是跟凌时英最亲近。 自己这个做妈的,再怎么补偿,都替代不了凌时英的地位。 第121章 跟我回去 隔天一早,凌时英拿了五块钱给赵臻,“去饭店买点早餐。买些肉包子和白粥。” 赵臻接过钱票,又去拿了锅准备去买东西。 赵彬过来,笑眯眯说:“哥哥,我帮你拿。你头还疼吗?” 怎么说赵彬也是凌时英的亲孙子,赵臻不想奶奶为难,“跟上。” 朝月亮门走去。 两边儿白天是不锁门月亮门的,也方便取水用。 穿过天井,赵臻进到程树她们院子,就大声喊了句:“李阿姨,我过来了。” 才走进院子。 程树听到动静,从房间走出来,身后还带两个萝卜丁。 “赵臻哥,你来了。”程棉很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邻居哥哥,拉着程树的衣角说:“姐,咱家风扇就是赵臻哥修的,两下就捣鼓好了。” 程树盯着他脑袋上的纱布,轻轻咳了一声:“买早饭呢?吃什么我给你拿,算我赔罪。” 赵臻看见她就一股火气,也不客气,“四碗白粥,八个肉包,四个茶叶蛋。” 程树接过他手里的锅,才看到身后的赵彬。 赵彬朝她一笑,“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 赵彬正要说话,程树说:“一块儿坐火车来的,你妈妈让我给他让下铺。” 赵臻嗤笑一声,赵彬比程树都高,也就他妈能干出这事。 “不打不相识嘛,不知道你是哥哥朋友。要是伯母知道,肯定会很喜欢你的。”赵彬笑眯眯。 程树莫名觉得他笑得讨厌,还不如火车冷淡的样子。 他和赵臻长得有几分像,仔细想想火车上的女人,和赵臻也挺像。 但两人看人都含着轻视,哪有赵臻顺眼。 程树拿着锅去打粥,赵彬在院子里溜达,“哥哥,你还记得这棵树吗?这还是你刻上去的,那时候你就比我高,我一直想要超过你。” 他和赵臻只差半岁,都是在这里长大。 他父母早亡,七岁时被伯父伯母接走才和赵臻分开。 赵臻不耐烦:“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可惜这么好的院子,租给私人开饭店,油污脏得很。” “又不是你的院子,你操哪门子心。” “我替哥哥可惜。”赵彬笑:“以后就是哥哥的了。” 程树端着锅出来,手里还拎着几个油纸包。 其中包子和茶叶蛋的油纸包递过去,程树又递给赵臻一包红枣:“红枣补血,你多吃点。” 赵臻待要拒绝,程树挥手跑开了,“你放心吃,吃完还有。” 赵彬眼睛一亮,抽走红纸包,打开一瞧,是上好的红枣。 在京市买,也不便宜呢。 “哥哥,她为什么送你红枣?” 赵臻没说话,回去拿出碗来盛粥。 饭菜摆上,赵臻拆开纸包,包子香气散出,让周淑雅和赵彬都咽了咽 口水。 在火车上就没吃好。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赵臻又闹起来,摔破脑袋,她们就匆匆吃了口饭,一直饿到现在。 油皮大包子,包子底部油亮油亮。 “这是鸡汁的,这是大肉的,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凌时英不爱做饭,经常去李芸店里买饭吃,已经有了经验。 赵彬迫不及待拿起一个大肉包咬开,油汪汪的汁水直往下淌。 热气裹着香气腾腾冒出,他一边轻声吸气,一边朝嘴里塞。 “好吃……比咱们食堂大师傅做的还要吃。”赵彬对周淑雅说。 周淑雅也夹起个鸡汁包,慢慢咬开,矜持点头:“没想到安省的国营饭店手艺不错。” 赵彬笑道:“伯母,是家私人饭店呢。而且你说巧不巧,是咱们的火车上碰到的那两人。女孩子哥哥还认识呢,喏,这红枣就是她送给哥哥的。” 周淑雅差点呛住:“你是说那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周淑雅咳嗽两声,放下筷子问赵臻:“她是你的朋友?你们才多大?” 赵臻摸摸脑袋,语气不快:“你说的是程树?她是我的同学和邻居,我们关系是挺好。怎么?我不能交朋友?” “她……” 凌时英打断他们,“小树他们是咱家租客,都是老实本分人,你们是有什么误会?” 赵彬说:“在火车上有误会。当时伯母想要跟程树换下铺,起了争执。” 赵臻说:“程树是跟她奶奶一块出门,你们是要跟她一个小姑娘换下铺,还是跟陈奶奶换?” 人家一老一小,你们也好意思? “你弟弟睡觉不老实,跟她换换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周淑雅想到程树的样子,就心生不快。 “给多钱?人家自己开饭店,也不缺钱。” “个体户而已,真不知道卧铺车厢怎么会有这种人。算了,不提她,妈,您和阿臻就跟我们回去吧。这边我们照顾不到你们,这邻里间的素质也堪忧。您就算不为我着想,也得为赵臻着想。他成绩不好,勉强上高中有什么用?还不如听从戎的,跟从戎去部队锻炼几年。到时候是提干还是安排工作,都好说。”周淑雅忍不住开口。 她这次来,就是想要将两人接走。 赵臻和凌时英同时停下筷子。 “阿臻的成绩不错。他是要考大学的。” “妈,你就别替他遮掩了。他的中考成绩我和从戎都知道了。要不是许同志托人,他高中都上不了。阿臻小时候就淘气,学习没个定力,和彬彬比不了。从军真是个不错的路子。我和从戎是他父母,我们怎么会害他?” 凌时英深吸口气:“你们不用管我。我这在里住了一辈子,送走了你们爸爸,我自己也要埋骨这边。至于阿臻,他年纪也大了,自己的路自己选。” “您在这里,他怎么走?”周淑雅语气尖锐。 “够了,不止奶奶不想回去,我也不想。”赵臻站起来:“我不想当兵,也不想回京市。我的事情我自己决定。要是考不上大学,我也不会找你们。我去上课了。” “阿臻,阿臻!你怎么能如此任性?”周淑雅眼泪都要掉下来,可赵臻头也不回的走了。 凌时英轻声劝道:“阿臻这孩子作性,得顺着他脾气捋。再说,他学习不错的。” 第122章 早恋? 凌时英轻声劝道:“阿臻这孩子作性,得顺着他脾气捋。再说,他学习不错的。” 好几年没见孩子,不问问孩子过得怎么样,不先培养感情,自然劝说不动。也难怪赵臻生气。 “妈,中考成绩能骗人吗?”周淑雅咬着唇,“他就是记恨当年没留下他。我跟他爸爸,也是有难处的。” 凌时英没有说话。 小儿子去世,留下的遗孤赵彬本来应该是她和老头子的责任。 大儿子大儿媳能接过去视如己出,她很感激。 可对赵臻来说,自己爸妈能养别人的孩子,却不愿意把他留在身边,如何能够轻易看开? 赵臻脾气不好,大儿子赵从戎更是脾气倔如牛,两人又不是从小处的感情,送回去真是为赵臻好? 其实解决的办法很简单,道歉就是了。 再有苦衷,也没养过儿子。 赵臻是个好孩子,他也并非真的要怨恨父母。他越是别扭,就越是希望父母关注。 道歉,消了他那股气,他自然也就回去了。 可惜,这夫妻两个,连自己儿子都没好好了解过,更遑论跟孩子和平相处了。 凌时英也懒得在劝。 …… 程树送完吃的,就回厨房吃早饭。 也是两个包子,一枚茶叶蛋。 她问程棉:“风扇怎么了?” “前几天忽然不转了,爸爸看了半天都没弄好。还是赵臻哥修好的。”程棉说。 程树很吃惊。 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他就拿着一大堆电线零件。 自己还以为他从厂里偷。 电风扇就是托凌时英买的,她说是亲戚用废品拼的二手,难道这人就是赵臻? 那可真是厉害。 回到学校,程树被白思训叫到办公室。 无非是让她再接再厉,好好学习。又问她在路上有没有复习。 程树在路上看了好几天的书,倒是能回答数学上的问题。 “不错有看书,再接再厉。” 白思训总算是放了人。 程树回到教室,苏静兴奋问她广府怎么样,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有秋装,要不要来看看?” 苏静点头,“我叫上我姨妈,她最喜欢这些了。” 又说起来学校的事。 “……咱们高一评出班花,你也榜上有名,不过最多人选的是白晓萌。” 苏静是七中老人,各班级都有熟人,说起这些事消息灵通。 程树虽也漂亮,但偏英气。 杨奶奶来那次是扬了名,有人提议。 但她不是男生偏爱的样子。 白晓萌娇小甜妹,大部分人都选了她。 “班花?” 原来大家也没有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请假几天的程树松口气。 她才不在意这个,她更想知道谁是班草。 “班长啊,还有说他是校草。” 闻秋阳? 他是年级第一,长得也浓眉大眼、高大俊朗,却不是程树喜欢的样子。 苏静也觉得校草有些夸张:“年级第一加了好多分,其实你堂哥比他好看。” 程树嗤之以鼻,“你是没见过好看的。” 等课间操时候,程树特意从十班那边走。 她喊了赵臻名字,等他回头时程树心情都变好了,忽略掉他头上的纱布的话。 程树朝赵臻招手。 赵臻回应一个白眼。 程树毫不在意:“看到没有?这才是校草呐。” 苏静默默红了脸,等穿过十班,才问:“你跟他很熟?” 程树隐去和赵臻认识的经过,“他是我房东,我们家饭店就是租他家房子,他家就在我家隔壁。” 原来如此。 等到中午放学,苏静挽着程树的胳膊,要去程树家里吃午饭。 “你不是带饭了吗?” 学校有食堂。 学生们都是带着饭盒来,让食堂热一热,再打一两个菜配着吃。 苏静说:“每天都吃食堂的饭,我都吃腻了。” 眼睛四处瞟着,等看到赵臻,立刻怂恿程树上去打招呼。 程树跟上去,“中午大盘鸡给你送一份?阿姨和弟弟爱吃什么?” “不用了。” “我听程棉说,家里的电风扇是你修的,你好厉害。我爸捣鼓半天都没弄好。” 电风扇是二手的,就是这么麻烦,坏了都没办法修。 “售后而已。” 程树嬉笑:“真是你做的风扇?好厉害,这东西都能做?” 赵臻语气好了一些:“也不算,废品站找的报废风扇,修一修就能用。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程树想起找自己收废旧电器家具的于师傅,怕是也有这样的手艺。 “电视能做吗?” “废品站哪有二手电视。” 也是,程树想要一台电视机。 电视机票难弄,等回头再去广府,看那边能不能买一台。 苏静轻轻掐了程树的胳膊。 程树会意,揽着苏静的肩膀,“这是我好朋友苏静,这是我房东赵臻。” 苏静笑容灿烂,“赵臻你好!” 赵臻冷淡地点头。 走到饭店附近,赵臻停住脚步。 周淑雅站在不远处,皱眉望向这边。 “阿臻,放学了?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快回家吃饭吧。” 周淑雅想要去接赵臻的书包,赵臻轻轻避了过去。 “再见。”他没有看周淑雅,而是跟程树打了招呼。 周淑雅就有几分不喜。 “阿姨,你好。”苏静不了解情况,脆生生跟周淑雅打招呼。 周淑雅根本没有理会苏静,“程树是吧?我是赵臻的妈妈。我儿子过几天会跟我们回京市,请你不要再缠着他。” “我怎么就缠着他了?” 程树眨了眨眼,有些懵。 缠着? 他们是同学加邻居,说话都不行了? 周淑雅自顾自的说:“你大概不了解我们家,我是绝对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姑娘的。我不想把话说难听,你是个姑娘家,要学会自重。” 程树这个年纪,已经来了初潮。在乡下都可以相看人家了。 她后知后觉,噗嗤一下笑出来。 “您儿子是挺好看,但我也不差。请您告诉他,下次再翻墙来找我,就不是被打破头这么简单了。” 说完,拉着苏静就走。 苏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这人怎么说话呢?还有,你……赵臻翻墙找你,我的老天爷,你们早恋啦!” 第123章 不愿回去 早恋是不可能早恋的。 程树笑着说:“我故意气赵臻妈妈的,凭什么她能造谣我,我不能造谣回去?赵臻脑袋是自己摔的。” 苏静点头,“赵臻妈妈可真是,什么了不起来头?京市的怎么了?他家是京市市长还是什么?我跟你说,家里不好,儿子再好也不能谈。这都是我妈的血泪经验。” “哪跟哪儿啊,我都说了没有早恋。还要考大学呢。”程树打断她。 大概是被周淑雅吓到,赵臻再好看,苏静也没了兴趣,专心去吃美食了。 中午是最忙时候,程树先到店里帮忙收钱。 陈素怡要照顾程永娇,这几天请了假没过来。 “小树,给我一份儿大盘鸡,加两份蔬菜。再要一个猪肉丸子烩菜。一会儿给凌伯母送去。”许亮走进店里点餐。 程树被周淑雅那样说很不高兴,但也不会和生意过不去。 一面应着给许亮加了塞,一面问:“叔,你跟凌奶奶她们认识啊?之前没听你提过。” 许亮离得不远,也经常过来吃饭。 没听他提起过认识凌奶奶。 许亮说:“我也是才知道,老领导的家属就是你家房东!你说巧不巧?” 他家老领导,也就是赵臻的父亲赵从戎刚从边疆调回京,希望接老人孩子过去团聚,就联系了许亮,让他帮忙搬家。 不过赵臻似乎不大愿意去,上次还闹了脾气。 大盘鸡和烩菜都是成品。 程树利落装锅,跟许亮一人一盆端过去。 …… 周淑雅听了程树的话,以为赵臻真的看上程树,又急又敢相信。 她快步追上赵臻,赵臻却没理会她,一到家就钻进屋子里。 “我换衣服。” 周淑雅站在房门外,“程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的头是她打破的?” 伤的位置在额头偏上,除非头朝地栽下来,不然很难磕到那个位置。 被人打就说得通了。 想到程树敢打自己儿子,周淑雅都要气炸了,转身就要找程树对峙。 “不是她。”赵臻打开房门,“你觉得程树能打得到我?你去她面前胡说什么了?” 周淑雅说:“我没说什么,不过是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阿臻,你年纪还小,不清楚有些女孩子的伎俩……” 赵臻脑子嗡嗡的,他妈去跟程树胡说什么呀? 他是脑子被板砖拍坏了,会去喜欢程树? “她是我同学,你能不能别胡说了?” “你没这个心思,可不代表别人没有。不然她送你红枣什么意思?还有早饭,彬彬说她没有收钱,不就是在讨好你吗?” 那还不是他被拍的补偿! 赵臻不愿承认他被一个女孩子打了,更不想他妈没完没了闹下去。 程树穿过月亮门,听到了这些,扬声说道: “阿姨,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凌奶奶是房东,平时人情往来而已。她们在店里吃饭记账,月末才结算。我可没这么大方,没事请赵臻吃饭。这顿饭是许叔结的账,我也提前给您说清楚,免得误会。” 许亮尴尬要死,谁知道一进门就听到这些。 周同志在军区时候,对他们这些下属很和蔼,谁知道私下是这样的性子。 周淑雅沉着脸,“你来干什么?要你送菜?” “嫂子,是我点的餐。我和程树爸爸是好朋友。刚下任务,不好空着手……” 许亮忙了一上午,身上也没带票证,不愿空手过来,想着干脆添两个菜,早知道就提前买点什么了。 凌时英此时也领着赵彬回来,“许亮到了?你怎么还带了菜?都说了请你吃饭。” 算是解了尴尬。 程树放下碗,和凌时英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凌时英忙招呼大家吃饭。 周淑雅听许亮说认识程树爸爸,不免多问几句。 许亮说:“他是恢复高考第一批的大学生,现在在空调厂工作。我跟他同学认识,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外人提起大学生,肯定要竖个大拇指。但周淑雅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许亮说是朋友,她就不好再说人家女儿,只一个劲儿让赵臻吃糖醋里脊。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你还记不记得你七岁生日,我给你做了一大盘糖醋里脊?” “然后赵从戎说我护食,全都给赵彬吃了。”赵臻说,夹起大盘鸡,“我现在更喜欢吃辣菜。糖醋里脊太甜。” 周淑雅筷子一顿。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赵臻小时候,也是跟他们住过一段时间的。 只是被凌时英养的有些霸道。 赵从戎看不惯,经常敲打他。 后来时局急转而下,赵从戎果断运作调往边疆,让自己远离风暴中心。 那时候条件有限,只能先带一个孩子。 赵彬文静乖巧,而赵臻总是吵闹…… 周淑雅被堵的心里难受,看着赵臻还是不停吃着大盘鸡,自己做的菜他一筷子也没动,一股委屈涌上来。 “妈妈辛苦一上午,你就不能吃一口吗?” 赵臻夹了一筷子。 周淑雅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赵臻说:“辛苦了,以后不用做了,我不爱吃。” “你!”周淑雅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这顿饭许亮吃得提心吊胆。 都没时间好好品尝,囫囵吃了一碗米饭,就赶紧告辞。 他原本是要问进度的,领导希望他们赶紧回去。 但看凌时英和赵臻,压根没有收拾东西的意思。 等许亮一走,周淑雅才哑着嗓子说:“阿臻,爸妈对不起你,可是边疆条件有限,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赵臻慢条斯理吃着饭,根本不理会周淑雅的话。 赵彬低声说:“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抢了你的位置……我……” “所以你要留下来吗?你留下,我就回去。” 赵彬朝他笑笑,“只要你愿意跟伯母回家,我就没问题。” “阿臻,这和彬彬有什么关系?你就别闹了。” 凌时英推碗站起来,“彬彬,来奶奶房间,我有东西要给你。” 赵彬说:“奶奶,您不劝劝哥哥吗?” “他们母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第124章 无力 凌时英只叫赵彬出来。 “他们母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赵彬乖巧点头,站起来对赵臻说:“哥哥,你不知道,伯母好不容易请到假,大伯刚回京,家里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呢。她为了来见你,什么不管就先过来安省了。” 凌时英无声叹了口气。 周淑雅拍拍赵彬的手,只觉得养在自己身边的孩子才贴心。 这一来一回本就不容易,偏偏还要跟赵臻耗在这里。 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呢,也不知道保姆照顾怎么样。 赵臻冷笑,“就别装了,你们回来,不是给赵彬迁户口吗?” 周淑雅无言。 等凌时英和赵彬出门,周淑雅一直忍着的眼泪瞬间落下。 “阿臻,你真的要和我们生疏至此吗?” “你是我第一个孩子啊,出生没多久就要送回老家,我恨不能跟着你一块走。” “你爸爸给你起名臻,希望你百福齐臻,我们怎么会不期望你好呢?你为什么要厌恶我们呢?” 赵臻似有些动容,“也没有厌恶你跟爸,我只是不想从军。爷爷是国内第一批机械工程师,留洋归来,最大希望就是报效国家。我虽然没有他那么厉害,但我也想念大学,学机械。我这么大了,自己的路,我自己能选。” 周淑雅还要再说。 赵臻根本不想听,径直走了出去。 凌时英拉着赵彬到了房间,拿出一个小匣子。 “这个院子,是你大伯帮着运作赎回来,我就替他做主,给了阿臻。” 赵彬笑道:“奶奶,我没有意见。大哥是长子嫡孙,原本就该是他的。” “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些?咱们家没有这一说。只是你爸爸结婚后,我跟你爷爷就分过一次家,家里私产给你爸,房产给你大伯。他们都是同意的了。阿臻替你大伯给你爷爷养老,我们老两口做主给他院子。” 原本凌时英没想到这层。 赵臻特殊年代跟着他们吃了不少苦,给他院子天经地义。 可现在,看着自己一手带大却有些陌生的孙子,凌时英还是决定说清楚。 “这些是你爸留下的。一部分你爷爷看病用去了些,还有一部分给了你大伯,算是你这么多年的食宿费。” 打开匣子,里面竟然是两条小黄鱼。 赵彬似有些惊愕。 “回头我跟你大伯也说一声。” 赵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些东西。 爸妈去世时候他还不记事。 “谢谢奶奶。” 凌时英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你哥哥的事情,让他自己决定吧。” 赵彬捧着匣子,好一会儿抬头笑,“奶奶,我是真的希望哥哥回去的。” 凌时英忽有些无力。 罢了,年轻人的事情,她原本就不该插手的。 …… 程树在饭店忙到才回学校。 她人虽然请假,各科的练习册得补上。程树连课间都在做题。 直到周末才有时间去看,跟着程永昌回红专路看程永娇。 小表妹经过几天奶粉的喂养,五官张开了,皮肤也不似那时候的红,看着特别可爱。 程柏和程棉都到房间去看小孩子,程永昌在堂屋跟程建国说话。 “工作是没一点转圜余地。我托人找肥皂厂的一个领导,人家明确说了,这事没办法。” 程建国愁眉不展。 从双职工一下子变成单职工,工资少一半。 郭勇父母原本就是普通职工,挤在一室一厅里。 还指望他们小两口能跟厂里申请大点的房子,这下好了,连工作都没了。 看望一番,程树就要去火车站摊子上。 吴金巧周日都没休息,亲自在那边看着,程树也想去看看。 她还想让程永昌去问问蒋理,商标注册的事。 程永昌却不愿去。 “你高一了小树,没什么比高考重要。我现在空调厂的工作也忙,你阿姨店里也抽不开身,注册了商标,咱们也扩大不了规模。你还是把精力放学习上。” 程永昌提起广府的事就觉得她胡闹。 怎么能请假去做生意? 家里现在条件也好了,不缺钱了呀? 烧鸡和饭店加起来,每月有几千流水。 这不是本末倒置? 程树实在不想听他唠叨,“你不去问,我自己去。我先去火车站了。” 转身朝火车站走。 “小树……你得听话……”程永昌挠挠头,只得去附近电话局,给蒋理打了电话,询问商标的事。 让程树去做,又得浪费她的时间。 程树来到火车站,远远就看见蓝色塑料布下,挂着的各种衣服。 从广府回来后,吴金巧别的没有感触,就是羡慕人家摊贩搭得塑料棚子。 见程树过来,吴金巧很得意。 “怎么样,比店铺也不差吧?我可是请保卫科好几顿饭,送了好几套外套才让他们同意。还有这个,是你三叔做的。” 衣服都整套的挂在“墙上”,棚子两侧用木头搭成衣架模样,收拾的十分齐整。 其中一角用帘子围起来,还能换衣服。 说话期间,就有几个顾客进来。 庄宝珍和林乐娴熟的给她们介绍。 而汪桥生负责卖别的货,没在服装店帮忙。 “跟上一批货生意比不了,第一天卖的最好,后面一天能卖给三四十件。这还没回来多久呢,又得去进货。”吴金巧说。“这次你跟妈就不用去了,还是这样式的, 能再买一两月。现在上冬装太早。” 程树没有意见,短期内她也不能再请假。 别说学校不答应,程永昌都不能同意,不得唠叨死她。 现在火车站还没有大规模的服装出现,程树出了服装摊,看曾卫国正扛着圆木,也准备搭棚子。 他们店门前挂着黑板,上面全都是求购信息。 这是学到她跟前来了? 孟山虎看见程树,也没不好意思,“可不只是我,你看看哪个摊子没有?不过你这法子还真挺好,好些乘客下火车先奔过来。就算没什么有用信息,能买不少东西呢。” 这法子简单,程树也没想过做成独家。 只是见这么多跟风,心里头还是不太舒服。 服装也是一样。 现在大家还不敢单独出门,等再过段时间, 看她们店红火,保不齐就有大胆的批发服装回来做。 说来说去,得要有竞争力。 第125章 回收旧电器 回到饭店,程永昌已经问清楚了商标流程。 他似乎挺高兴:“办起来有些麻烦,烧鸡属于加工肉类商标。咱家现在是的营业执照是饭店类,没有加工类的许可。能申请的也是饭店的商标。” 如果想要加工类的生产许可,那就得去申请。 别的不说,就他们这个小作坊就不达标。 还有食品的检测报告、防腐处理、保质期,都需要送到相关部门检测。 更麻烦的是,这些规定都是针对国营单位的规定。 个人申请还没有,蒋理说随着私人经济发展,有关部门也在加快脚步出台新规。 总之就是很麻烦。 程树叹口气,说了声知道了。 原本想先弄商标,再慢慢搞出别的,现在看来,还差先得先扩建。 “别垂头丧气的,没事就去复习。我等会儿要给和平补课,你也来听听……” “我还有事。”程树正好看见进来的赵臻:“我同学来找我了。” 她可不想听程永昌补课。 拽着赵臻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能不能帮我收些元器件,怎么收费?” 赵臻被拉得踉跄。 “我爸要给我补课,学校的课我都听够了。”程树说。 她是挺喜欢学习,可不喜欢一个知识点反复练,更喜欢听新鲜课程。 为了考试可以突击,但平时就不耐烦了。 这也是她成绩上不去的原因。 “听说你爸爸是省大的毕业生?那很不错啊。你前几天不是请假了吗?正好补上去。” 程树说:“不会的我都问过了。他是给我堂哥补课。是按我堂哥进度走的。” 一个知识点总要讲半天,程和平还不一定懂…… “不提这个,你要元器件干什么?攒风扇?” “现在谁还买风扇,买电暖气还差不多。我收了几台录音机,零件不太够。好些零件只有原厂才有。” 赵臻想买几个,基本没有购货渠道。 他知道程树这边留言板,就想来碰碰运气。 “录音机?你真的有?” 录音机火啊,一台要两三百。 如果是进口的,千八百都挡不住。 “你做了自己卖?就像风扇那样?” 赵臻点头。 “那你风扇可卖便宜了。” 自家店里那台风扇虽说不好看,可吹起风来,跟程永福换来的旧风扇也没区别。 程永福还贴进去一张票呢。 光票单卖,就能卖个一二百。 赵臻挺无所谓:“就是个兴趣。” “你能做多少?现在手里有几个录音机?你平时都是怎么卖的?” 程树两眼放光。 赵臻说:“爱民路废品站的老唐,我都是跟他拿的。他收到东西叫我过去,修好了就问问亲戚朋友有没有要的。” 程树问:“省城这么多废品站,你就没多问问。” 多好的生意。 “不是还要上学吗?哪有那么多时间。你也是个学生,天天这样跑……” 赵臻忽然说不下去,他想起来了,程树可是实验班的。 天天跑来跑去,还能考进实验班……人比人气死人。 程树没听出来赵臻的意思,想到赵臻家里那套院子,估计也不差钱。 但谁能嫌钱烧手呢? “这样吧,我负责给你找元器件和废旧电器,不收你钱。你的电器都卖给我成不成?” 赵臻犹豫。 他做这些,一方面是为了补贴家用。 另一方面,也是兴趣使然。 但要耽误太多时间,也不划算。 程树以为他不满意分成。 “不然利润咱们平分。” 这可是电器啊,二手的不要票,上哪儿去找这种好事。 程树语气热烈。 “随你吧,刚好我也不想销售。不过扔废品站的旧家电很少,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那是肯定的,要不是坏得不行,谁舍得扔废品站。” 程树自然清楚。 不能依靠收废品站的路子。 火车站那边的留言板就成。 高价回收,大家舍不得扔,拿来卖总行吧。 只要能修好,转手肯定能赚回来。 程树说干就干,回家拿了纸笔,记下赵臻要的元器件,就往火车站跑。 不止在吴金巧那边的留言板修下信息,收旧电器。 还跟周围的商贩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帮自己留意。 至于元器件,程树这两月也促成了几笔生意,其中就有收购元器件的。 …… “又是两个鸡蛋。和平回家都没有吃鸡蛋,还被小娃娃吵得待不下去。这样子可怎么考大学?” 罗继春看见陈素怡给程永娇端去糖水鸡蛋,就觉得心烧。 这几天一直抱怨,陈素怡听得耳朵起茧子,只当狗叫。 程永娇面皮薄,隔着屋门听大嫂抱怨,就说:“妈,鸡蛋还是攒着给和平吃吧。” “这是我自个挣得工资买的,我爱给谁吃就给谁吃。和平是没父母给他买?”陈素怡扬声说。 罗继春想要过来理论,哪有嫁出去的闺女来吃娘家的? 瞥见程建国一动不动坐着,心里头就窝火。 老爷子偏心没边,嫁出去的女儿还让回娘家。 她能得罪陈素怡,但不能同时把公婆都得罪了,哼哼一声,揉着脑袋:“连着好几天没睡好,上班都没劲。也不知道和平怎么样了,休息好没有。” 吴金巧哎呦一声,故意跟陈永福说:“咱得小心些,这三年可别有了孩子。万一和平成绩有个起伏,这不就成罪人了吗?” 程永福夸张摇头:“不至于吧?二嫂三点就起床忙活,店里更是吵得不得了。也没见小树成绩不好。这点和平真要跟小树学学。你说平时成绩再好,没个好心态,考试时候发挥不出来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这责任不就给别人担了嘛。” “你们两个挨千刀的!”罗继春最恨别人说程和平成绩不如程树,又被两人这么挤兑,气得冲过来。 夫妻俩早吃饭完了饭,站起来就跑。 “大嫂,开个玩笑。你看你又急,又急!” 罗继春气得捶了程永辉一下:“你是死人呐,叫人家这么挤兑我。” 程永辉差点呛住。 他能怎么办? 程永福已经够贱了,又娶了那样一个媳妇,没事招惹人家干嘛? 程建国只当没看见。 他是要靠老大养老的,接女儿回来得罪人,不接又不忍心。只能装聋作哑。 第126章 学手艺 他是要靠老大养老的,接女儿回来得罪人,不接又不忍心。只能装聋作哑。 程永娇听着外面的话,鸡蛋都吃不下了。 她原本就在月子里,多思多虑,觉得自己给父母添了麻烦,又忧思以后的事。 直到罗继春夫妻也去上班,她才坐到窗户前透口气。 程建国难得的去逗了逗外孙女,安慰女儿:“别太操心。你二嫂生意不错,实在不行,你出了月子就去给她帮忙。你不也能写会算,你妈能做的,你也能做。” 这是惦记她的工作了?陈素怡撇嘴,她现在去饭店也少了。 饭店账不多,李芸也调教出来,就每个月报税前她去一两天,把账整理一番就好。 这工作是简单,但陈素怡却不准备让女儿接手。 “老二店里人手够了。让娇娇过去招人烦。我的意思,是让她跟李芸学手艺,自己开家店。” 陈素怡说。 程建国听她不乐意,还想要发脾气。 最近夫妻俩基本没怎么说过话。 程建国气她去广府,不把自己放心上。想让陈素怡低头。 陈素怡是压根不想理他,不说话更好。 听到后面,程建国问:“开店?那要投资好多钱吧?还要雇人手?” 陈素怡也是盘算了几天。 “也不难。永娇她家不是在一楼?给墙上开个小门就能营业。别的不用买,我看李芸她那包子就挺好。娇娇只用做早餐,卖给家属院的让就能顾住生活。” 郭家人口单薄,程永娇又心思单纯,做这个正合适。 郭母腿听说要动手术,伤的挺严重。起码有一年没办法帮忙带孩子。坐着包包子却没问题。 给人记账是轻松,可老二一家未必乐意。不如自己学个手艺,技多不压身。 程建国明白了,这其实跟摆摊差不多,只是开在家里,说出去好听。 他知道陈素怡有成算,又疼爱女儿,想必是门好营生。 就没有反对。 陈素怡又看向程永娇,程永娇忙点头:“我愿意开店。开包子店挺好。” 只要能让她挣到钱,什么她都愿意。 陈素怡这才去找李芸说。 李芸大大松了口气。 “没问题,等她来我好好教。” 程树怕老两口把人塞来,特意私下跟她提醒,让她千万别答应,有什么事等程树回来说。 店里人手足够了,再来个程永娇,工资怎么发发多少,李芸还真不知道。 只是学手艺,那太简单。 陈素怡一眼就看出李芸想什么,也没多说,这事儿算是定下来。 “也不用教太复杂的,一素一肉就成。娇娇我知道,随我,没什么厨艺上的天赋,能卖个早点就行。” 别小看了早点,大部分职工起不了早,只要味道不差价格合适,都愿意在外面对付一口。 到时候再弄点茶叶蛋配着卖,一样能挣不少。 …… 转眼到十月末,程树月考再退两名,成为连着两次月考都退步学生,被叫起来一顿呲。 反观苏静,头一个月退步,这次进了一名,因而躲过一劫,在一旁幸灾乐祸。 程树安静站着,表情严肃,似乎在反省,其实心思早飞出去了。 中午张智博说他邻居有台收音机坏了,想问程树这里能不能修。 程树准备拿给赵臻看一看。 一放学,程树就飞速收拾书包。 “程树同学,秋季运动会你报下名。” 学习委员霍晶晶拦住程树。 “报名不是杨凡的事儿?” 杨凡是体育委员。运动会按理来说归他管。 “杨凡同学请病假,白老师着急要这个,就让我帮忙。我看你军训是优秀学员,拉练第一名,要不给你报上跑步吧。” 程树点头。 她是运动健将,小学初中运动会包揽好多第一名。 不过那时候都是冲着奖品去,一根铅笔一个书包都是好东西。 现在无所谓这些,就不想这么累,随便报个短跑接力什么的就好。 “报……” 程树还没说话,就看见霍晶晶在跑步一栏把她名字全填了。 好家伙。 三千米、八百米、四百米接力、五十米接力、五十米跨栏跑。 这是把她当生产队的牛了? “我就报一样,你填这么多干什么?” 霍晶晶理直气壮:“程树同学,你端正态度。这是为班级争光,不是你闹情绪的时候。” 程树冷笑:“少拿大道理压我。我一个都不报。” 抢过霍晶晶手里的报名表,把自己的名字全涂了才扬长而去。 张智博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和人争执,问:“怎么回事?” “没事,一个傻子,不用管她。”程树没将这事放心上,“你邻居在吗?” “在呢,还有洗衣机能修吗?” 程树大大吃了一惊,洗衣机,这可是比电视机还稀罕的东西呀。 电视什么都替代不了,洗衣机则可有可无。大家都习惯手洗衣服了。 还觉得洗衣机费电呢。 张智博笑道:“是我妈单位采购科主任。这洗衣机可是他从海市弄回来的高档货。已经有七八年,去年坏了,托了好些人问,都说修不了。” 程树一听,就说:“我也不知道,我得去问问修理师傅才成。” 她带着张智博到十班门口,正巧赵臻没走。 程树叫他出来。 “先说好,不能私下接触客户,不然咱们合作作废。” 赵臻不屑:“我没你那么闲,这种琐事还不需要我亲自去跑。” “那您学习真是挺刻苦的。”程树瞥了眼十班的牌子。 正中赵臻心窝。 “有事说事!” 程树这才把洗衣机的事儿说了。 赵臻听到洗衣机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还没拆过洗衣机。 倒是很想去看一看。 可惜这不是废品。 ”我没把握,我没修过洗衣机。如果大家都修不了的话大概是零件损坏,必须替换零件,否则谁也没办法。“ 程树一叹,明白赵臻的话了。 这洗衣机恐怕是修不成。 收音机赵臻熟练,过去拆下来,大概一扫,就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修好。 程树还是头一次看赵臻修东西。 这些眼花缭乱的零件,赵臻却觉得简单有序。 程树和赵臻出了家属院,迎面碰上张智博的小婶姚丽。 第127章 先斩后奏 “小树,来我家坐坐,好久没见你来玩了。” 目光落在赵臻身上,姚丽惊讶。 好漂亮的男孩子。 程树和姚丽打了招呼,才介绍赵臻:“这是我和张智博的同学赵臻,我们还要去上晚自习,就不过去。” 姚丽笑着问:“正好我有事找你。你家烧鸡能不能做个好点的包装?元旦时候我想要定一批,差不多一千只。” 程树吃惊,立刻问道:“阿姨升职了?恭喜你。” 青州啤酒厂省城门市部才多少人? 去年过年,姚丽才订了两百只。现在要一千只,肯定是升职了。 姚丽笑容满面,“是平调,也谈不上升职。不过现在在总部,所以采购会多一些。你家年礼去年就很受欢迎,好些同事来问。元旦我先试试,要是反馈好,过年订的还要多。” “没问题没问题,阿姨你放心。”程树忙不迭点头。 虽说包装还没有,但这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嘛。 程树有信心。 等从家属院出来,程树先奔向电话亭,给程永昌打电话。 程永昌还在厂里加班,就接到程树的电话。 “……反正一千只我答应下来了。也跟姚丽阿姨说好是正规品牌。”程树说。 程永昌被这消息砸懵了。 一千只到没问题。 正规品牌? 他家烧鸡哪有品牌? “注册不就有了吗?爸,这是个出名的好机会。青州啤酒厂哎,国家都有名的大品牌订咱们的烧鸡做职工福利,等过年不知道又要订多少。你明天中午就把蒋叔叔请过来,就算办理麻烦,总也能想到办法嘛。不说了,我去晚自习。” 程树不给程永昌反驳机会,飞快挂了电话。 一扭头,赵臻面容古怪。 哦这还有个人呢。 “走啦,自习。” 赵臻实在想不明白,高一新生这么多,天天悬梁刺股的也有,怎么程树每天这么多闲杂事,成绩还保持得住。 程树也不理解:“在学校这么多时间,真的把每分每秒都花在学习上了?我可以说有把百分之八十的专注,凭什么我不能有这样的成绩?” 至于那些同学天天熬夜,白天上课却又没有精神。 到底是自己看的效率高还是听课效率高? 何必呢? 能考上高中的,程树觉得他们都不至于蠢笨,就是方法没用对。 “那要是,基础不好呢?初中还勉强能跟上,高中就难了。”赵臻问。 程树说:“那就把基础捡起来嘛。我爸当年高考,从小学课本开始复习。他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如果不是临时突击,就把以前课本好好看看。” 赵臻若有所思。 …… 程树安心去上晚自习,可不知道她把程永昌折腾够呛。 要获得加工类的营业执照怎么可能简单,一张口就跟人答应下来。 自己闺女是真不知道做生意的艰难,随口答应人家,万一达不到,人家以后还会跟她做生意吗? 到时候生意受挫,难受的不还是她? 她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被打击到了怎么办? 程永昌有些不想管,干脆让程树受些挫折。 不过一想到女儿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又不忍心。 犹豫了好一阵,才硬着头皮给蒋理打电话。 …… 第二天一早,程树被白思训叫办公室。 “怎么回事?霍晶晶说你不愿意报名运动会?还说你不顾班级荣誉,气焰嚣张说就是不参加?” 程树一扫报名表,就知道霍晶晶这小人来告状了。 初中可以不讨好班主任,那是因为就剩半年,又是中考突击,老师才顾不上她。 但是她现在才高一,白思训又是年级主任,对着干没好处。 程树想得明白,态度很真诚:“老师,霍晶晶同学误会我了。她来找我报名,我只想报一个五十米冲刺跑,她非要给我都报上。欺负我也不是这么欺负的。” 白思训说:“运动会是集体项目,原本就没有自愿一说。我让大家自己报名,也是想让大家踊跃参加。” 可惜参加的人太少,尤其是女生项目,跑步基本没有人愿意。 “你拉练成绩优秀,多报几个也没什么。” 程树嘿嘿一笑,“老师,真不是我不报,是我那几天不方便。不能剧烈运动。” 白思训明白了,那的确没办法,能报个冲刺都已经很不错。 “那你就不能跟霍晶晶好好说话?” “她也没给我好好说的机会啊。” 程树不屑,凭什么跟她好好说?她跟我好好说了? 白思训哪能看不出程树的意思。 这些小孩子心思浅,有什么都写在脸上。 他很喜欢程树机灵性子,免不了开口劝:“程树,你现在年纪小,跟同学跟别人这样没什么。可是你今后走到社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得罪人,得不偿失你明白吗?” “明白了,多谢白老师。” 程树态度很好,就是没听进去。 “还有你跟张智博怎么回事?” “张智博?我跟他是初中同桌,好朋友啊?”程树说。 白思训意有所指。 “高中了,也该知道男女之间的分寸。有同学反应你跟他走得近。我可提前说好,任何在我班上早恋的学生,别管是谁。就算是年级第一,也甭想在实验班待下去。平行班普通班也不行。” 程树炸了:“怎么走得近?我们就放学一块走这叫走得近?这也算早恋,那男女生干脆别做同桌了。” “刚才说完你的性子,吼什么吼?我就是提醒你别犯错!” 程树问:“谁反应的?这么嘴贱?” 白思训:“主意你的言辞……” 程树:“肯定是霍晶晶,我去找她说。” 白思训:“……” 自己刚才白劝了。 一大早就被白思训叫来问话,程树对霍晶晶一肚子意见,还编排上她和张智博了? 上课铃刚响,英语老师黄梦妍刚推开门,程树旋风似的冲进教室,跳到讲台上。 “同学们,有人举报我跟我初中同桌张智博走得近。我们不止走得近,我们是好朋友好哥们。希望某些同学下次看到我们走得近,别大惊小怪跑去告状,乱嚼舌头。有什么事敢不敢当面说清楚?” 第128章 我也要举报 霍晶晶班里第二,就坐在第二排,被程树看得不自在。 一班同学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苏静在底下喊:“这都要举报,那男生女生还敢不敢说话了?” 同学们也纷纷点头。 不让早恋是正常的,但动不动打小报告就恶心人了。 程树对霍晶晶不屑一笑:“没办法,谁让有些人就是这么小心眼呢?不敢光明正大跟我对上,只会出这些下三滥手段。” 霍晶晶受不了,“程树你胡说什么呢,你跟张智博中午一块走放学还一块走,这正常吗?” 程树:“我家开饭店,跟我一块过去吃饭的同学多了。感情你的眼睛就盯在男同学身上了?黄老师,我举报霍晶晶和闻秋阳走得近,你看他们胳膊肘都挨一块儿了,这像话吗?” 闻秋阳:“……” 霍晶晶:“我们是正常学习……黄老师,她胡说!” 同学们哈哈笑起来,黄梦妍也噗嗤一笑,后知后觉想起来她现在是老师。 没办法,刚大学毕业,当英语老师两个月,身份一时转换不过来。 黄梦妍清清嗓子,“好了,程树同学,你既然是捕风捉影的受害者,就不要再说了。现在是上课时间,有什么事情找你们班主任说。程树,你先领大家读一遍昨天课文……” …… 下课后,程树二进宫,又被白思训叫过去一顿训。 同去的还有霍晶晶和闻秋阳。 闻秋阳无语到了极点,他跟霍晶晶就是同桌而已。 跟她坐一块儿纯粹是为了督促学习。 偏生白思训似模似样的受理了程树的举报,又对霍晶晶说:“人言可畏。你们都一样,谁要是早恋,我们班是不要的。” 霍晶晶差点哭出来。 …… 一放学,程树就朝饭店跑。今天中午要请蒋理吃饭呢。 吃完饭,她还要顺路去收个坏掉的收音机,时间很赶。 张智博找她问今早的事,程树脚步不停:“解决了,咱俩又没真早恋,怕什么!” 说完,人已经一溜烟没了影。 张智博摇头,他是真不理解,程树怎么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这一天天忙的。 到了饭店,蒋理还没过来,程永昌在院子支桌子。 “这下你满意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掉出实验班,你就住到学校学习去,家里事情都不许管。” 程永昌说。 程树说:“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会。我先去端菜。”她心里有数着呢。 这次只有蒋理一人,就没那么隆重,但也都是蒋理爱吃的菜。 “咱这关系,你们每次都这么客气做什么。”蒋理走进来,看到这一大桌子菜。 程树拿出小本本,“蒋叔叔,您才是别客气。我知道这次麻烦,还要您多帮忙。” 蒋理笑着坐下:“我先说好,工商的流程我可以帮忙。但你该有的资质手续必须齐全。现在私人经济规矩乱,好多事情上面没有章程,大家是宁可多规定,也不愿做错。本来一件简单的事儿,非要各个部门都签字,生怕担一点儿责任。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程树不太懂这些,“您就说要办什么手续好了,我一样样跑。” “首先你们这经营地点就不成。得要单独的营业场所。大小无所谓,得要合规矩,我把文件带来了,你自己看……最重要的是,加工品的保质期,你们必须要有消毒设备。这些完成后,再拿着成品去做检验,最后出一份检验报告,才能去办理食品加工许可证……这个证办好,其他就简单了……” 蒋理说完,喝了一大口茶水。 昨晚接到程永昌的电话,蒋理就整理了出来。今早又特意去了问了同事,总算弄清楚流程。 他自己都理了半天,再想想办理过程,很为程树捏一把汗。 程永昌更是头都大了。 程树低着头,在小本上写写写。 最后,她捋了一遍,又跟蒋理复述一遍,“……是这样吧蒋叔叔。” 蒋理连连点头,对程永昌说:“你这闺女可得好好培养,了不得。又聪明又会来事,别给耽误了。” 程永昌一脸愁容。 “我可管不住。” 要是可以,他希望把程树送去学校,冲刺清北,而不是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程树才不管他们说什么,理清楚要做什么她就有底了。 吃完饭,她找到周明明,把蒋理给的经营规范给她看。 “帮我在附近租个院子,就照这上面的规矩来。还有不能太偏,门口要能过车。看好给我说。”递给周明明五块钱跑腿费。 周明明要拒绝,程树说:“这不是饭店的活儿,你得拿着报酬。” 周明明这才收下。 程树自己则去收录音机了,赶在下午上课前,送到赵臻手里。 “这个外面看着挺好,你看能不能修。” 不能修,外壳也能用。 这样崭新的收录机不多见,好些人用坏了也舍不得扔。就摆在家里。 “你就不能晚上回去给我?我又不能在学校修。” 他们一个院子的,总比来教室方便。 “我晚上还有事。” “你不是懂这些吗?陪我去趟第三机械厂,我想买给烧鸡消毒的设备。明天去跟机械厂的人谈,你帮我听听。” 程树来之前拿了几个包子当晚饭。 她得趁着晚饭时间去。 机械厂的后勤曾在他们这里,订了大批的烧鸡,程树跟他打过几个照面。 但联系方式没有,程树得去厂里一趟。 她不太懂机械,就像让赵臻跟着去。 “不去。”赵臻拒绝。“我还得修收音机。” “就不能晚上修?还是你不懂吧?” 赵臻:“……”懒得理程树。 “回头我爸给程和平补课,你也去听行不行?”程树笑嘻嘻的恳求,“我就当你答应啦!记得晚上修好,明天顺路给人送过去。明天找你啊。” “今晚修?” 下晚自习都八点五十了。 赵臻想说哪有这么快,程树已经跑了。 他捧着录音机叹气。 要是平时,他肯定迫不及待想打开看看什么情况。 怎么一变成工作,他就不想修了呢? 第129章 机械厂求设备 王主任没在厂里,程树去晚了,对方已经下班。 程树谎称她是王主任亲戚,保卫科的大爷说他就住在家属院三单元。 程树提着装着烧鸡和罐头的网兜朝家属院走。 正值晚饭时候,家属院里人来人往,程树很快问清楚三单元位置。 刚好走,一个小皮球砸到程树腿上。 小皮球像是皮质的,弹力十足,撞到程树腿上,又咕噜咕噜朝前跑。 做工很扎实,看着就不便宜。 身后传来小朋友的嬉闹。 估计是家属院的孩子,程树毫不在意,继续朝前走。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冲到皮球前,想要把皮球捡起来。 几个小朋友灵活绕过胖子,飞快的勾走皮球。 “来呀来呀,傻子踢球,看傻子踢球。” 等胖子转过身,程树才发现这个比自己还高班头的少年不对劲。 两眼距很宽,面上透着小孩儿才有的惶恐和天真。 “你们……别,别抢我球!” 少年看到程树,又磕磕巴巴道歉:“刚才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程树朝他一笑,“没关系,那是你的球啊?” “是我的。他们抢走了。” 少年嘴巴一扁,看似要哭。 “抢人东西可不是好孩子。”程树说完,也加入到小朋友们的球赛中。 她没踢过皮球,可踢过毽子,人又灵活,一下子把球勾起来,朝着少年一拍。 “接住!快回家去吧。” 少年抱住皮球,听见程树的话,转身就朝家跑。 程树不顾小朋友呲里哇啦的抗议,继续朝王主任家走去。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疑惑看着程树:“你找谁?” “我找王主任,他在家吗?他在我家订的烧鸡我给送来了。” “烧鸡?” 王奶奶看一眼网兜,笑起来:“原来烧鸡是你家卖的?味道特别好,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又订了?” 一面说,一面让程树进来。 “还让你亲自跑一趟,这是刚放学吧?” 王主任也是刚到家,正在厨房做饭,见到程树也是吃了一惊。 “你怎么过来了?我没订东西呀。” “王主任,过来跟您说件事。外面都是邻居。” 总不能说来行贿的。 程树把网兜往桌上一放,“我家想把烧鸡改成袋装的,听说咱们厂里有能高温消毒的机器,我就来问问。” 王主任之前出差,在火车站买了只烧鸡,味道非常惊艳,价格也合适,就进了一批作为厂子福利。 他进货时候程树没怎么说过话,就记得是店主女儿,连名字都不知道。 看她张口就是要买机器,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怎么是你过来?你父母呢?” “一个看店一个上班,就我有时间过来。王主任您放心,别看我年纪小,家里事情我也知道。咱们两个先谈,最后商量好让我爸请假过来。” 王主任迟疑一下,摇头说:“我就是一个后勤主任,这些事我管不着。” 程树说:“您先听我说完,再决定帮不帮。” 王主任正要拒绝,王奶奶拿了瓶汽水过来。 “累了吧,先喝点汽水。一会儿家里吃个饭。人家小姑娘跑过来不容易,你好好跟人家说。” 王奶奶看着程树就想到自己大女儿。 老伴走的早,去世时候家里孩子都小。最后没办法,让十四岁的大女儿退学顶了他的工作。 刚开始时候,被那些老员工为难的天天哭。 王奶奶就看不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受委屈。 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好,谁替父母做这些。 程树笑眯眯的接过汽水。 “多谢王奶奶,那我就跟王叔叔好好说说。” 不等王主任拒绝,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王叔叔,那我就说了?” 叔叔都叫上了,他还能拒绝? 王主任叹气,就当是哄孩子了。 “你说。” 程树说了要求,“我都打听过了,食品厂的设备都是咱们厂做的。我们的出货量没有食品厂那么大,不知道能做成什么规格的。价格多少,工期多少?要是能尽快最好。” 王主任气笑了:“你也说是食品厂,我们机械厂还没有对私人合作过。别说是私人,就是小点儿的厂子都很少接。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王叔叔,您不要妄自菲薄。您一个千人厂的后勤主任,那是什么岗位?小厂子的厂子都跟您比不了。这点小事儿而已。我呢也不是空口白牙就让您帮忙,这样吧,如果能在半月做成,我们烧鸡以后每只给您便宜两毛。每次都让机械厂先拿货。” 两毛? 王主任在心里盘算。 上次烧鸡的反馈很好。 王主任还想着过年再拿一批福利。 他们厂人多,少说也得几千只。 两毛就是百千块的让利。 “再说了,有了高温消毒热备,烧鸡的保质期长了,咱们厂也不吃亏。这过节送礼,不就也方便吗?到时候我们设计个礼盒,拿出去多有面子。” “到时候我再给第三机械厂单独设计个包装,别家机械厂都没有那种。” “还有您到我家吃饭,以后都八折。” 王主任看王奶奶一眼,无奈的笑了。 “她爸妈我都见过,嘴皮子哪有这么利索。” 一下让利这么多,王主任后悔当时没多杀价了。 她爸爸一脸老实相,就是不松口。王主任还真以为是价格到底。 “两毛?我倒是能帮你说说,可是你说半个月,这实在是太紧了……三毛吧,这样我才能跟领导开口。” 一个小小设备而已,说得好像程树她们多大的单。 程树一脸为难,憋着嘴看向王奶奶:“我爸给我的就是两毛,三毛我作不了主。他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王叔叔,王奶奶,真的不行。” 王主任还要再说,亲妈的巴掌就拍过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生产偷着做了多少私活。给人家小姑娘做个设备怎么啦?都给你们便宜多少了?一次单子就大几百大几千还不知足。私人买卖容易吗?” 程树低着头装可怜,差点憋不住笑。 王主任着急,“妈,我谈公事呢……行行行,我答应行了吧。” 第130章 年轻的顾问 王奶奶说得不错,对机械厂而言,这就是个小活儿。交给生产部半天就能赶出来。 反正给食品厂做过,照着做就成。 程树不等王主任反悔,高兴地跳起来,朝两人鞠一躬。 “谢谢王叔叔,谢谢王奶奶。” 对机械厂来说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 可对于没什么关系的个体户来说,能踏进这些大厂的门,就难如登天。 程树怎么能不高兴。 和王主任约好明天去机械厂的时间,程树就走了。 王奶奶还要留她吃饭,程树笑道:“奶奶我吃过了,我家就是开饭店的,还能饿着我?回头来看您啊。” “那把东西拿走啊。” 王奶奶提着网兜追出来,程树已经跑下了楼。 王奶奶转身对王主任说:“明天把钱给人家姑娘,不能白要人家东西。” “知道了,妈,她估计不会要,等下次来我们单位结款的时候我给加进去。你就放心吧。” …… 第二天不到八点,赵臻就听到敲门声。 包工头程树可恶的声音不断传来,赵臻觉得自己就像旧时代的包身工。连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大早上的你叫什么叫?” 赵臻一身怨气的开门。 程树探进脑袋,“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修好了吗?” 赵臻抓着录音机朝程树一丢,“赶紧拿走。” 还想睡个回笼觉。 礼拜天不睡到中午,对得起礼拜天吗? 程树是早上四点出生的,天生的少觉。 一沾枕就睡,天一亮就醒,想多睡会儿都不成,躺在床上难受。 “跟机械厂约的九点半,早餐我都拿来了。你吃完,咱们就走。” 程树已经吃完了饭。 “咱们只是合作,我又没卖身给你,至于这么催吗?” 程树没说话,掏出了上个月的分账。 赵臻分到了一百多块。 “这是账本和收条。你自己对。” 赵臻看着厚厚一沓钱,默默把拆伙的话咽了回去。 无精打采的披上棉衣:“这么早干嘛?就不能下午去?” “下午你不是要跟着程和平听课吗?赵臻同学,笨鸟先飞,你看看程和平,再看看你,你得多加油。” 程和平说不上笨,但也谈不上聪明。 成绩就是纯靠努力堆上去的。 程树虽说经常吐槽,其实还挺佩服的。毕竟这样的努力也不是谁都有的。 赵臻无奈去洗漱。 程树在他房间溜达,看到书桌上的书就凑过去。 除了课本,都是有关机械的书。 竟然还有本大学课本。 程树拿起来,上面是赵臻鬼画符一样的笔记。 她见过赵臻的字,印象深刻。 至于书的内容,像天书,程树一行也看不懂。 “你都能看懂?”程树万分惊讶。 赵臻说:“还行,是我爷爷的书,他是学机械的。我跟着他学了点。” “那你成绩怎么回事?” 这些都能学懂,成绩不至于考成这样呀? 赵臻耸肩,“有点偏科。” 他洗了脸刷了牙,又把鸡窝头抓顺,叼着两个包子跟程树去了机械厂。 第三机械厂就在附近的工业园区,是头几个搬过来的厂子。 规模并不大。 省里七八个机械厂,它排中间,不突出也不垫底。 厂子里的氛围有些慢慢悠悠,加班人不多。 听说省里龙头第一机械厂,工人都恨不能一个当两个用。 程永昌的空调厂就是从一机分出来的,现在也很有名气。 见到王主任,程树指着赵臻介绍:“我们厂的顾问。” 王主任看着一脸稚气的程树,又看看她请来的“顾问”,内心很是复杂。 自家儿子都上了大学,整天惦记的不是吃啥就是要生活费。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带着他们来到车间,找到自己熟人。 机械厂的赵工正在加班,看到后勤王主任领着两个中学生过来,都还穿着校服呢。 “赵工,这是程树,她想买个高温消毒设备。你给她介绍介绍。”王主任指着程树说。 程树连忙打招呼。 赵臻则四处张望,很感兴趣的样子。 赵工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拿着扳手。 “王主任,你别开玩笑了。我这边只管干活,销售不归我。再说这么个小姑娘……别消遣我了,我忙着呢。” 一套高温消毒设备好几千,卖给个小姑娘? 王主任笑道:“没开玩笑,她家个体户,想开个烧鸡铺子。你忘了,咱们中秋福利的烧鸡,就是她家的。现在呢,想要做成成品包装,保质期得跟上是不?我都跟领导说好了,你就只管介绍。” 赵工认真看了程树一眼,“小朋友,这种机器起码五千以上,你确定你能做主。” “放心吧赵工,定金我都带来了。” 程树掏出五沓大团结,一共五百块。 赵工:“……” 他自己身上都摸不出一块钱。 机械可不是程树专长,来时候,程树已经告诉了赵臻她的需求,剩下的就交给赵臻谈。 赵工吸了一口烟,郁闷看着面前两个小大人。 让他跟个小孩子谈,他有些不情愿。 不过王主任跟他关系不错,他们这组的福利质量最好,他也不能拒绝。 不情不愿的跟赵臻说了几句,惊奇发现赵臻竟然是个内行人。 程树听不懂他们叽里呱啦说什么,正缠着王主任砍价。 王主任原本想着王奶奶不在,说什么也不能让程树再得逞。 可是程树一口一个王叔叔,高帽子不要钱的给他戴。 只生了两个臭小子的王主任,面对这样软萌小姑娘,没了抵抗力。 被程树狠狠杀了波价。 最后以四千五成交。 临走时,程树给赵工留了条广府带回来的烟。 “可能要麻烦赵叔叔加班,帮我给其他加班的叔叔阿姨散一散,表示感谢。您多费心啊,我家小本生意。” 赵工本想拒绝,程树放下烟就跑。 广府的烟啊,赵工看着精美包装,有些纳闷:“现在个体户都这么有钱吗?” 王主任带着程树去签约交定金。 程树压根没让程永昌过来的意思。 销售部还想问问她家大人什么意思,程树已经财大气粗的拿出五百块。 销售顿时没了声音。 五百块,他们出差要是拿么多钱,都得两人同行。 现在家长都这么心大了吗? 第131章 应聘主管 要不是王主任带路,程树在机械厂得迷路。 程树万分感慨,程永昌还说第三机械厂规模不大,大的机械厂得是什么样? 厂门中间正在修什么东西,看着高高大大的,好像是雕塑。 程树问王主任。 王主任说:“哦,那是老厂长的雕塑。他老人家是原省城机械厂的老厂长。那是建国后咱们省第一家机械厂,省一机二机三机都是从原机械厂分出来的。” “海市的机械厂知道吧?全国数一数二。有一部分都是从咱们机械厂挖走的。” “也想挖老厂长,但老厂长根在这里,没有跟着走。所以我们一机二机三机,每家厂都有老厂长的雕塑。” 程树肃然起敬,“原来如此。” 王主任还有些话没说。 运动时候,那些雕塑都被砸掉了。 也是前两年老厂长平反,才又重新建起来。 可惜,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赵臻一路没说话。 …… 赵臻先回去,程树送了录音机,又抽空去看了厂房。 周明明帮着租的,离饭店不远,二十分钟脚程,院子极大。 程树很满意。 当时就签下五年租。 院子有些旧,程永福找了自己兄弟帮着收拾,程树过去看了看,见他三叔正带着纸壳糊的帽子刷墙。 “三叔,你咋自己干了?” 程永福手里活不停,“你给的工钱那么高,不干白不干。工钱也有我的一份儿哦。” “这你放心。” 这院子虽然看着破,但房屋围墙都完好。就是需要重新粉刷一遍,再给院子地面杂草清理了,铺上红砖,就似模似样了。 “就交给你了三叔,我先回去了。” 程树打了招呼离开。 程永福继续刷着墙。 程树回到饭店,正巧陈素怡领着程永娇过来。 程永娇出了月子,过来学手艺。 有了做包子的退路,陈素怡又天天红糖鸡蛋和鸡汤养着,程永娇的气色红润,人也有了精气神。 她穿了身藏青的棉服,戴了条白围巾,又恢复了往日神采。 陈素怡和程建国别的不说,相貌还是挺能唬人。 四个儿女都遗传了父母样貌,程永娇肤白,又擦了口红,看着去就漂亮。 “小姑,你来啦。”程树喜欢漂亮的人。 看着心情愉悦。 陈素怡无奈,“跟她说是来学厨,穿这么好的衣服净糟蹋。” 程永娇说:“妈,我里面穿的是旧衣服,还带着罩衣。好不容易出月子,不得好好收拾一下。” 月子不让出门就算了。还不让洗头洗澡,刷牙都是偷着刷。 还好是冬天,要是夏天人都要臭了。 郭勇也过来,还提着大堆的东西。 “这是干什么?”李芸不要。 “拜师还要收礼呢,这就一些肥皂香皂,我们也没啥好东西。你们要是用完,我再拿。” 郭勇说。 东西不贵重,全都是平时用得着的。 李芸也就收下了。 “刚好我要盘下午的包子馅,你刚开始也别多做,就做两种。猪肉韭菜和豆腐粉条包。这几样材料都好弄,冬天也有,也好调味儿……” 李芸指导着程永娇。灶台旁热气腾腾,程永娇脱去大衣,洗了手跟着李芸一步步做。 陈素怡看着,也松口气。 程永娇出了月子,也不用她照顾。 “孩子你爷爷白天能搭把手,我得去广府了,这次要进冬装,得跟着去。” 秋装吴金巧按之前的拿货就行。 冬装陈素怡得亲自去挑选。 原本早该去了,最近天气骤降,好些人都穿上棉衣。 实在是脱不开身。 “爷爷不反对啊。” “你爷爷有什么好反对的,现在家里钱都是我出。”陈素怡冷笑。 程建国现在是不反对她出门了,但是家里除了程和平的开销他管,其他事一毛不拔。 她这老伴,向来猴精。 对程永昌,他现在知道拿捏不动,就改变了策略,不时嘘寒问暖,尤其是程永昌发工资的时候。 对陈素怡,他拉不下脸。 而且他清楚,陈素怡再怎么,还是会贴补孩子。 现在买粮买菜,罗继春还是跟陈素怡要钱。 陈素怡懒得吵,反正也是小钱。 程树这次就不去了,也没有投钱进去。手头上的钱都买机器租院子了。 找房子、买设备、设计商标等等手续,到十一月初,总算全部弄妥。 最后只需要质检所出具检测报告,再拿着手续去办证就成。 万里长征即将到达终点,程树和程永昌都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见谁都陪笑脸,脸都笑僵了。 程永昌难得说:“今天晚上得喝一点,放松放松。” 程树说:“也行。兰主任给介绍了个人,以前是食品厂的生产车间副主任,说是很有能力。可惜两年前一次意外,丢了条胳膊,现在内退在家。才三十多岁,不想在家闲着。我把她请过来吃饭,你给把把关。” 程永昌听了就点头,“当然没问题。” 他们现在缺的就是管理人才。 有经验的都在厂子里,人家凭啥跑来你这个刚开张的小厂? 没经验的回城之前倒是很多,但只能胜任普通岗位。 缺条胳膊算什么。 他们看重的是人家的脑子。 下午六点多,一个干练女人出现在店门口。 程树一眼就认出来。 “是严华同志吗?” 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叫同志,严华心里怪怪的。 不过她是来应聘的,闻言点了点头。 “兰主任让我过来,咱们是烧鸡厂吧?” “是的是的,不过厂房正在装修,我们以前是在饭店后面做烧鸡的。快请进来。”程树一面招呼着严华,一面叫着李芸。 李芸和程永昌都出来迎接。 严华穿着简单的布衣棉鞋,头发剪得很短,右边袖子空空荡荡,在身体一侧微微摆动。 大家都尽量将视线移开,不去注视那只空袖子。 一番简单介绍,程永昌就邀请严华去后面吃饭。 严华本要拒绝,程永昌笑道:“一点便饭,你也刚好尝尝咱们家的产品。后续我们不止要做烧鸡,还要做些花生米和卤鸡蛋。还得专业人士给意见。” 这算是面试的试题了。 第132章 十来岁的小厂长 严华明白过来,跟着程永昌和程树一起到了院子后面。 她本以为李芸要跟着一块儿。 毕竟兰主任也给她介绍过这一家,男人是恢复高考第一批大学生,在空调厂前途光明。女人手艺好,负责饭店的事情。 严华以为烧鸡厂是李芸做主。 程永昌笑道:“没事,现在用餐高峰,我爱人走不开,咱们先吃饭。她们都提前吃过晚饭了。” 严华这才坐下来。 不得不说,李芸的手艺何止是好,简直惊艳。 她们食品厂不缺好师傅,可跟李芸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严华吃了根鸡腿,又尝了尝花生米和卤鸡蛋,不管是下酒还是当零嘴,都是好东西。 作为主打产品,自然是没有一点问题。 等严华吃得差不多,程树和程永昌也停下筷子。 程树先开口,严同志,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如果要烧鸡厂成立的话,该怎么销售?“ 吃饭时候,严华就一直在思索这些。 私人企业和食品厂不同。 省食品厂天然就有政府扶持,品牌在省内很响亮。 计划内的产品都生产不过来。 就算是连年亏损的小厂,也有政府的计划兜底,总之饿不死。 但私人的烧鸡厂,一旦卖不出去,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严华看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衣袖,她才三十多岁,没出事前就是厂里有名的工作狂。 出事后她不愿在厂里吃白食,内退回家,却发现自己根本适应不了家庭生活。 尽管家里吃喝不愁,严华却感觉自己要疯了。 她很珍惜面前的机会,也明白只有私人企业才能给她这样的机会。 斟酌半晌,严华才开口:“味道方面没得说。烧鸡可以用来送礼,剩下两样,出行外带最方便。既可以当零食,还可以当下酒菜。可以推出大袋实惠装和小袋便携装。小袋方便出行的人,随时吃都是新鲜的。终点推广火车站、长途车站。烧鸡礼盒可以在百货公司、供销社寄卖。” 犹豫一下,严华又说:“其实完全可以把鸡爪拆下来零卖,做成单独包装的卤鸡爪。” 烧鸡里面可以不放鸡爪。 程树眼睛一亮,这倒是可以。 有些人就喜欢啃鸡爪,好几次想单独买鸡爪吃。 至于其他思路,跟程树他们探讨的差不多。 就是程树都没敢想产品能进百货公司和供销社。 国营厂出来的就是有底气。 至于怎么经营、怎么生产管理,那完全就是严华的舒适区,说起来没完。 倒是程永昌和程树两人有些汗颜,自家厂才几个人,用不到人家的经验。 也算是看出来严华的底细。 程树干脆说:“这样吧严同志,以后你就是咱们云树烧鸡厂的副厂长兼生产处和销售处的经理。每月给您一百五的底薪,销售提成百分之一。您看怎么样?” 严华先是震惊于私人企业的高工资。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好像是这个看着不丁点大的小姑娘。 难怪刚才是她一直问自己问题。 她还说这家的家庭氛围还挺好。 程永昌笑着确认了严华的猜想:“我就是挂名厂长,她年纪太小,还不能注册法人。不过厂里的事情都是程树处理。以后你的工作也跟她对接。” 程树笑眯眯的伸出手,很老成的说:“严厂长,以后合作愉快!” “程厂长。”严华皱眉盯着程树,半天才伸手握了一下。 她忽然自己的选择,让个小孩子来负责厂子工作,真不是来过家家? 这烧鸡厂能维持多久? 她不会又要待业在家了吧? 程树笑着说:“严厂长,明天可以上班吗?” “没问题。” “现在烧鸡厂还没装修好。装修这块我来管,你现在需要的是招聘几个熟练工……元旦青州啤酒厂订了一千只的福利。还有过年几个摊位,都订了五千只。等过两天我让咱们的供应商来,你们认识一下,确保过年这些货物供应。” 严华稍稍回过神。 也就是说,这两月里,要出近万只鸡。 回到家里,严华还有些震惊。 她爱人安慰说:“不行就不行,在家也挺好的。我的工资足够花了。你要是闲不住,街道办扫盲班再招老师,你也可以去试试。” 严华摆摆手,“我就不是当老师的料。干不来那份活。这厂子行不行还不知道,你猜我的顶头上司多大?” 爱人摇头。 严华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大儿子,“就比他大两三岁。” 爱人和儿子女儿发出惊呼。 “那不就是十五六?真的假的,不上学了吗?”爱人问。 严华冲大儿子说:“不但上学,人家考上的还是七中,你的目标。” 这下大家就更惊讶了。 严华说:“反正在家也没事,成不成的先干了再说。” 第二天就早早去上班。 程树没说几点上班,严华按照食品厂的上班时间八点半到的。她到的时候,程树就已经去学校了。 李芸笑着说:“严厂长,我先带你认认人,也看一下咱们做烧鸡的流程。程树说了,厂子怎么管理什么流程,都得您来定。她最近都在办证,也顾不上。” 严华看着平均六十以上的员工,陷入了沉思。 …… 程树还以为证会尽快办下来,可偏偏卡在了质检所这里。 连质检所的大门都没让进。 所里暂时不受理个体户,说是上面政策还没确定。 问什么时候能受理也没个准话。 眼看花了一万多,又是租院子又是买设备又是招聘新人,偏偏这里卡住。 蒋理带着程永昌去跑关系都不成。 对方没收东西,只是说让他们等等。 “别说现在没人有个准话,就算是可以受理,你们这小单,起码得排到三月以后。” 程树急得团团转,问蒋理:“哪个领导说了算?” “现在上面整合轻工业,省里新派了个厅长。你要是能找到他,估计能说了算。” 蒋理只是一句玩笑,没想到程树当了真。 她不知道省工业厅是什么单位,但她知道省政府在哪儿啊。 省城最气派大楼就是。 第133章 当众拦车 程树在午饭时候过去,警卫们一听她说要找厅长,都失笑连连。 “小姑娘,你回去吧,领导们都忙着呢。” 要不看她年纪小,都要撵人了。 程树正着急上火。 要是她们厂子不合规,她也就认了。 明明一切都没有问题,却就是办不了证。 没人能说出为什么,也没人出来管。 她就不相信了,政府真没能管事的。 门卫不让进,她就蹲在门口,等有车子进来,她一个飞扑,拦住了车子。 司机猛一刹车,黄敬民差点撞前面座椅上。 “怎么回事?” “领导,是火车上卖烧鸡那姑娘。”秘书开口。 黄敬民掀开车帘一看,正是程树。 程树家的烧鸡味道很好,他回来时还特意在火车站又买了两只。对这个能说会道的小姑娘印象很深。 “小王,下去问问什么事。”他对司机说。 秘书小沈程树认识,就让司机去吧。 司机小王下车,一脸严肃。 “这是领导的车,小姑娘你不要命了?到底什么事?” 程树噼里啪啦说了经过:“……现在鼓励私人经济,可我们想办个事怎么这么难?究竟是鼓励还是刁难?听到是个体户,一个个看不起不说,还天天扯皮推诿,办不了也不早说。我们投了多少钱?” 商标这个主意还是黄敬民给程树出的,听小姑娘放鞭炮似的一通说,黄敬民又好气又好笑。 笑的是小姑娘真敢干,一万块说投就投。 她们是去年年初回城的吧? 这才短短一年时间,就挣了这么多钱! 可见改革成果。 气的是底下部门办事效率。 是该好好管一管了。 “跟她说,让她在这里等一等。” 黄敬民回到办公室,先让人给程树批了条子,又给工商去了电话。 工商也是一肚子苦水。 各部门联合管理,又不是工商一个说了算,趁机告了质检一状。 别的部门卡,却都跑到工商来闹,他们也很委屈好不好。 程树在门口等半天,都想拦第二车了,一个胖胖中年人小跑着出来。 “是程树同……学吧?”中年人疑惑看着穿着校服的程树。“你要办食品许可?” “是我家做,我中午没事帮忙跑腿。我带着手续呢。”程树拿出来给中年人看。 中年人扫了一眼,看着没错,才把条子递给她。 “拿着去检验所。要是有什么问题,打这个电话,食品是我负责,我叫方继武。” 程树一喜,她跑了足足一周检验所,连个负责的人都没找到。这就可以了? “真的吗?这次不会连门都进不了吧?” 程树对检验所深恶痛绝。 方继武呵呵笑着,问程树怎么会跑过来拦车。 程树一脸懵懂:“检验所说除非是省领导发话,不然谁也不能给我检验。我想着省领导都在这边,就过来碰碰运气。”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方继武摇摇头,让程树赶紧回去。 “谢谢伯伯,我去上学了。” 因检验所的事情,程树请了两次假,白思训已经看她不顺眼,天天叫她起来回答问题。 程树可不想继续下去,乖乖上了下午点课。 才拿着条子,跟程永昌一块去找蒋理。 条子很简单,蒋理看着签名,却差点把眼珠掉出来。 “黄……黄厅?你真去找了新厅长?永昌,没看出来你有这关系?” 程永昌也不知道。 指着程树说:“你自己问吧。” 程树把经过说了,“什么黄厅长,是你说的新来的厅长?我都没看清楚车里是谁,是司机出来问话点。倒是有个叫方继武的,说他管食品,给了我个电话,叫我遇到困难给他打。” “那是工业厅管食品的方部长。你……哎,估计是碰到大领导了。” 蒋理连连摇头,听着就出一身冷汗。也就是个小姑娘敢去,要是成年人,早被领导扔出来了。 要是人人都拦车,那还不乱套了? 程树不知道自己幸运,只是催着蒋理办手续。 “蒋叔叔,可就靠你了。” 蒋理弹着条子,“你放心,我明天先去给我领导看一看,保管他比你着急。剩下你就甭管了。要是有其他人问你跟领导的关系……就说永昌托的学校老师吧。咱省大有几个教授很有名望,经济问题市领导也经常去请教。知道什么意思吗?” 程树说:“知道,扯虎皮拉大旗嘛!” 蒋理哈哈一笑。 咱也是在省里有关系的人。 如蒋理所料,领导们比程树还着急。看到条子就开始安排。 好几个找到蒋理打听消息。 “别的不知道,大概是领导们重视私人经济吧。” 什么跟什么,私人经济多了,也不见大领导给别人批条子。 再问,就说自己老同学在学校学习好,跟几个教授关系不错。 反正没说死,让领导们自己猜吧。 越是这样云山雾罩,领导们越是不敢怠慢。 检验所的领导也找来,让程树他们把样品送去检验。 送检期间,程树抓紧办理其他事情。 正巧陈素怡从广府回来。 这次进的就是冬装了。 大棉袄棉服,还有各种毛衣毛线。 ”这种腈纶毛线,批发价才十一,摸着也挺好。比羊毛的便宜多了。”吴金巧说。 她自己以前也爱织毛衣,打发时间不说,比成品便宜,花样也多。 她们店里有老师傅会织各种花样,大家都跟着学。 一到冬天,毛线抢都抢不过来。 她拿了些毛线来饭店,李芸和其他人见了,都买了一些。 程树找到陈素怡。 “奶奶,能给我设计个商标不?” 原本以为设计商标是件简单的事,找个会画画的就成。 可找了省大的美术学生,画出的商标都不满意。 至于老师,人家一听是烧鸡商标,觉得俗,连商量余地都没有。 陈素怡叫程树把设计图拿出来,也跟着皱眉。 “太死板了,这些人你让他们画风景画山水没得说,设计商标还差一点。” “奶奶能画吗?” “我就学过皮毛,我有个中学同学,在绘画上面很有天赋,也见多识广。” 陈素怡说对方在美院教课。 她也好多年没见对方,就跟着程树一块儿去了美院。 第134章 美院老师 美院说是大学,但其实没多少学生。面积也很小。 上面不重视,老师也没几个。 程树一开始都不知道省城还有个美术学院。 陈素怡以前没来过,跟门卫打听一番,才找到朋友办公室。 陈素怡的朋友是个很体面的老太太,和陈素怡差不多年纪,一身素色棉服,头发乌黑,整齐的盘在头顶。 “这位是林秀民林老师,这是我孙女程树。有事来找你帮忙。”陈素怡说。 林秀民把两人请到办公室。 她自己一人一间小办公室,打扫得齐整,桌子上还摆着瓶干花,窗户边一溜儿绿植。 程树叫了声林老师。 林秀民点点头,很是冷淡。 她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程树,像是打发淘气的小孩子一样,让她出去玩。 “是我孙女要找你帮忙,可不能走。” 陈素怡知道朋友性格,让程树坐下,“你自己跟林老师说。” 林秀民这才把目光转向程树。 林秀民明显是个不爱社交的性子,程树也没多套近乎,既然奶奶能带她来,说明对方肯定会帮忙,就直说了自己需求。 “烧鸡商标?” 林秀民没想到好友来找自己是为了这个。 她凉凉看了陈素怡一眼,“要不是帮忙,你也不打算找我是吧?” “那是,我忙着呢。”陈素怡说。 林秀民想了想,“我明白了,等我明天给你成图。还是送到红砖巷?我让学生过去。” “成,就送那边吧。” 林秀民说完,朝程树挥挥手,“出去玩吧。” 程树:“……” 还是要赶她出去。 程树有些嘀咕,光听自己说需求,连探讨都没有,能画好吗? 但看陈素怡没说话,她也就没吭声,自己拿了饼干出去。 林秀民叹气:“你看看你,整天就围着孙子孙女转,都老了好几岁。这是老几的孩子?” “老二的。” “老大带完带老二的,还有老三老四吧?有你受的。” 林秀民端起茶杯,朝水面吹了吹,惬意的喝了一口。 “行了,知道你没儿女拖累。天天说这个,你累不累?” 为啥不来找她,看着她生活好自己糟心,来她这里受气吗? 陈素怡把大衣脱了,露出里面纯羊绒的打底衫,叹气:“别说了,我最近累得够呛。刚伺候完小闺女坐月子,又跑去广府进货,坐了两天两夜火车,卧铺也受不了。” “广府?”林秀民打量陈素怡的打底衫,直接上手去摸。 “这是在广府买的?这质量百货公司都没有哎。” 林秀民很是惊讶,这得多少钱? 陈素怡的底子她可清楚。 程建国抠得要死,能给她钱买这个? 当年林秀民就劝陈素怡不要嫁给程建国,又劝她不要让出工作,结果陈素怡都没听她的。 她一气之下,好些年没来往。 后来林秀民下放到乡镇教学,陈素怡写信给她,算是重新有了联系。 但林秀民只一个儿子,老伴早亡,平反时又补了大笔的工资。 手里捏着钱,自己住在美院的教职工楼。 儿子结婚生子,林秀民也不带孩子,只赞助钱,倒也没什么矛盾。 自己一人潇潇洒洒,陈素怡又羡慕又嫉妒,反倒不愿意多来往。 陈素怡挺直腰板,可算出了口气。 “广府的,那边羊绒衫便宜。进货价才七十。咱们这边没有这样的。” 纯山羊绒的,怕不好卖只拿了十件。 每件定价一百七。 谁知道不到两天就卖完了。 这件是陈素怡单独给自己留的。 老了老了,就该多享受。 “进货价?你怎么跑广府去了?”林秀民问。 陈素怡说了近况,无不得意的说:“我刚才那小孙女,真跟我祖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干什么都能想到做生意上去。看人家卖广府东西赚钱,就闹着要去,我就陪着去,帮着挑些衣服。现在合伙在火车站广场摆摊。她跟父母又开了烧鸡厂,正跑手续呢。” 总算知道人家为啥老夸孩子了。 养得好的孩子,夸起来就是解气。 林秀民万分惊讶。 “你去摆摊?” “我算是顾问吧。挑挑衣服,其他不管。” 陈素怡打量一下林秀民:“衣服是你自己做的吧?样子也还行,就是款式老早就不流行了。你得去我们摊子上看看。可惜我们摊子上一批港城货卖完了,那里有些好东西。你不会看不起个体户吧?” “都是下过牛棚的,看不起哪个?” 林秀民抚了下自己的衣服,她虽不是服装设计专业的,但以前家里是裁缝铺。 没有陈家布庄那么大,但也小有规模,眼光还是有的。 叫陈素怡这么一说,有点不服气。 “什么洋玩意儿,我不喜欢。” “得了吧,这叫与时俱进。当年是谁说的?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才喜欢守着传统。看来我还是蛮年轻的。” 她们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洋装,喜欢新鲜事物,整天吐槽老东西们老土。 现在怎么又跟老东西们一样了? 林秀民想生气,却又忍不住感慨起来。 “算了,等我明天画完图,咱们就去你那摊子上逛逛,也看看现在年轻人的喜好。” “现在去啊,明天我还有事。” “不成不成,我晚上还有夜校课要听。” 陈素怡说:“你是要听课还是上课?” 林秀民说:“听课。服装学院和我们学校联合在夜校搞了个短期函授班,主要是服装设计与美学。我得去听一听服装学院怎么讲,才好安排后面的课。我记得你那时候不就想去国外学服装设计吗?” 布庄开得不错,陈家想往成衣方面发展。 恰好陈素怡有这方面的天赋。 陈素怡一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林秀民将她拉起来,“走,一块去听听。摆摊也得有美学基础,听听看又不吃亏。我每天自己过去无聊死了。” 她挽着陈素怡的手。 恍惚又回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挽着手上学放学,无忧无虑。 一转眼,两人都已年过半百。 …… 等程树吃完饼干,转了一圈,只看到陈素怡留的条子。 “跟林老师外出,你自己回去吧。奶奶留。” 程树:“……” 这像话吗? 第135章 招聘 严华最近忙到飞起。 她以为自己入职的是个草台班子。 入职前也有心理准备。 可真入职才发现,这草台还等着自己搭建呢。 程树说到做到,就忙完了办手续的事,其他就甩手不管了。 从组织架构到人员招聘,再到后勤和生产,都是严华一个人忙里忙外。 那些平均年龄六十以上的老太太,让她们做烧鸡没问题,可办其他事就不成。 严华迫切明白招人的重要性。 其他事情都放一边,严华先去了食品厂的家属院。 她爱人在档案馆工作,住的也是档案馆那边的家属院。 自从内退,严华就没来过食品厂这边。 她十八岁入职食品厂,在这里贡献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再次过来,还是觉得伤感。 “严主任,您回来啦?” “严主任,最近怎么样?” “看着真精神!” “恢复不错呀。” 好些老同事打招呼。 严华也跟他们寒暄。 最开始,严华拒绝见食品厂的人。 她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体体面面的,骤然丢了一只胳膊,迈不过去这个坎,不愿意以弱示人。 等慢慢调整过来,又不知道如何跟旧同事联系。 一直拖到现在。 大家没有想象中的嘲讽,更多是鼓励安慰。 也有些不对付的说些酸话,严华一笑而过,不予理会。 说了好一会儿话,严华才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她想找以前同事去烧鸡厂工作。 说来也感慨。 女人虽说是五十退休,可根本干不到五十。 要么是给长大的儿子女儿,要么是有事卖掉。 一出事,最先牺牲掉的,就是女人的工作。 哪怕女人的工资高,也不能让男人闲在家里没事干。 食品厂就有好几个工作能力很不错的女同志,在家当家庭主妇。实在是可惜。 严华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都是熟练工,召回去都不需要怎么培训。 “私人厂子啊,靠不靠谱?” 听了严华的话,这些人都迟疑。 私人经济才兴起多久? 最多见过摆摊的,这还盖起厂子了? 其中有个女人笑道:“别说哪天倒闭,就是不倒闭,扣你个帽子看你怎么办?” 严华看去,是李铁霞,跟她竞争过副主任职位。 “铁霞?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你咋还不去工作?副主任这么闲?” 自己手臂出事,内退后应该是李铁霞补上。 旁边有人笑出声:“啥呀,她就还是小组长。你那位置,叫你们租的洪芬顶上了,她老公公升了,上头有人呐。” 李铁霞脸色通红,“我就是问问,不管咋说,也不能你坑害了我们工人吧?” 严华不客气:“坑害?咱食品厂前身,不也是资本家的糕点厂?厂子是收回了,也没见处理干活的工人的。” 那时候都如此,现在怕什么? 再闹也闹不到工人头上啊? 她们是国家的主人。 李铁霞白眼一翻,“反正要是我,我就不去,私人厂子,说出去都丢人。” 其他人互相看看,都觉得私人厂不好听。 也不稳定。 有几个女工想要去试试,大多人都还犹豫。 严华也来了气:“普通工人一个月五十,临时工三十五,主管八十。逢年过节有福利。明天厂子组织面试,你们要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多得是回城知青和小年轻要工作。” 原本严华请大家过去,大家犹豫。 一听这工资,又一听还得应聘,不一定能得到,立刻热络起来。 围着严华问个不停。 严华说:“我只是副厂长,厂里有厂长,跟咱们国营厂不一样,都是人老板说了算。我最多给大家争取面试机会,能不能去我不保证。” “去就去,反正咱也没工作,去试试不吃亏。人老板又不是不给工资。” “比我之前的工资还高呢。我也能应聘主管吧?” “就你?” 严华见达到目的,公布了具体面试时间和地址,才脱身出来。 …… “快来小树,我做的包子大家尝尝。” 程树一放学,就听到了程永娇的召唤。 她有些不想过去。 “严厂长还没回来?” 两人约好今天碰招聘的事儿。 李芸说道:“下午来了趟,说厂里到了批家具,要去忙,等明天你直接过去。面试的人都组织差不多。” 提到面试,程永娇也说:“对了,丁蕙我问了,她愿意过来。你看怎么安排,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见。” 丁蕙是程永娇的同事,只是被连累开除的倒霉蛋。 程树琢磨财务人选时候,李芸就说要不找个熟手? 她指的熟手就是程永娇。 程树没接话。 她不太让自己姑姑程永娇进厂。 自家亲戚都不想要。 可以合作,但成为员工就很难管理了,自己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 其他员工知道是亲戚,很难正常对待。 程永娇也没提这茬。 她不想继续当会计了。 她原本就没多喜欢会计,之前工作那事儿给她挺大打击,也不愿再干会计了。 她挺喜欢二哥一家,别到最后亲戚都没得做。 程永娇推荐了同事丁蕙。 丁蕙是今年七月毕业的中专生,进厂培训一段时间,分到她们财务室不到三个月。 要说冤枉,她比程永娇冤枉得多。 手头事情都没理顺,更别说副主任那些破事。 可谁让她自己迷迷糊糊给报销单签了字,一块给开了。 “现在也没找到工作,听说有个大学生对象也吹了。” 程永娇感慨。 程树挺感兴趣。 之前那事,也是她不愿聘请程永娇的一个原因。 谁知道程永娇到底有没有问题。 丁蕙才干了三个月,应该可以用。 就是没多少经验。 不过这不要紧,家里两个老会计,真要有什么问题,让丁蕙来请教。 自己这小厂,财务没那么复杂。 “让她明天早上九点去厂里吧,厂里正好要面试,一块看了。”程树回复。 “行,我一会儿给她打电话。你尝尝我今天做的。” 程永娇说着把一盘包子递过来,期待地看着程树。 程树一错身,“我先去厕所。” 飞快跑了。 第136章 面试 杨美丽却快步走近,她最喜欢给程永娇试菜了。 不管好不好吃,总之是不能拿去卖的,剩下的就给她带回去给甜甜吃。 还能当第二天的早饭。 有肉有菜,甜甜吃得不知道多开心。 “程姑姑,我来吃。”杨美丽自告奋勇。 “美丽,这是今天刚出锅的。” 程永娇递过去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又指着旁边一盘,“中午剩下的,二嫂说让你都给甜甜拿回去。别老是拿我做的。” “这些就够了。” 店里基本不会剩好些人来晚就卖光了,她怎么能拿。 杨美丽接过包子,一看就是程永娇做的。 大小跟店里的差不多,不过卖相就差一些,面似乎没有发开。 杨美丽也不嫌,刚放学饿得慌,一口咬掉大半个,仔细琢磨了一下,说没有昨天那么咸了。 程永娇跟着点头,“我也觉得,昨天那几个实在难以下咽。我拿回去小宛都不吃。” “小树快过来呀。”程永娇又召唤程树。 程树慢吞吞往前走,谁能想到有一天肉包子竟成了负担。 店里其他人都吃饭了,死活不肯多试。 连亲妈都当听不见,看也不看程永娇递过去的包子。 程永娇只能随机抓流动人员。 程棉和程柏早躲得远远的,放下书包就不见人影。 真是两个小叛徒。 程树认命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好难吃…… 没有昨天那么咸。 但,油太少,不知道是调味还是原因,猪肉的肉腥味没压住。 面又没发开,死成一团,嚼在嘴里半点弹性都没有。 李芸可是手把手教的。 这做饭天赋……还真像程家人。 李芸也有些为难。 程永娇在做饭上面真的缺根弦,不是教就能教会的。 她现在都有些愁怎么跟婆婆交代了。 原本她想着做早点怎么都不会亏本,现在看来是自己想简单了。 …… 第二天是周末,程树不用上课,所以才让严华把时间安排在这时候。 虽说让严华全权负责,她总要看一眼主管人选。 还叫上了陈素怡。 看人这方面,陈素怡十分老辣。 她还老大不情愿,“下午还有事呢,你快着点。” 商标她拿回来后,程树他们都叫好。 程树还想感谢一番林秀民。 陈素怡替林秀民拒绝:“不用了,我答应下回去广府给她带一件棉服。一点儿小忙而已,至于谢来谢去嘛?先说好,我中午就回去了。” 程树好奇陈素怡去哪儿,陈素怡轻咳一声:“你林老师和服装学院在夜校讲服装设计,我去听了两节觉得不错,就报名了。” 程树咂舌,“奶奶您可真好学。” 陈素怡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人还去上课。 可夜校讲得真不错,对她了解现在时尚有帮助,谁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你可别学你三婶儿,我叫她去听课还不愿意,多学点知识总没错。一上午能面试完吧?” “就几个主管。” 普通职工,就让严华直接定了。 几个来应聘主管的严华已经筛过一轮。 “这是她们的资料。那些没有管理经验的,我建议他们应聘普通工人。” 程树拿过资料。 光看简历都不错。 有两个是严华从食品厂找来的,内退前都是干部。 还有一个当过几年出纳。 程树把资料给陈素怡,陈素怡看了也没问题。 “都挺好的,开始吧。” 陈素怡没有多发言,就旁观了严华的面试结果。 严华准备招聘三个主管,财务主管、后勤主管和生产主管。 后勤主管来面试的有两位,一位是食品厂的前员工杨春玲,后勤部小干部,干了小二十年。 另一位是回城的知青张建峰,回城前就在公社办的养鸭场当后勤主管,但经验不长。 听他说一次鸭瘟,死了大部分鸭子,养鸭场就倒闭了。 应聘生产主管的,是食品厂车间的小组长,以前在严华手下做事,看着就很沉稳老练。 还有一位李端玉,就是李奶奶。她一直跟着做烧鸡,流程熟悉,那些老人都归她管。 而财务主管,是前食品厂的出纳。 另一位就是程永娇推荐的丁蕙了。 这几个人都进来面试一轮,严华问两人意见。 程树拿不定主意,看着都不错,回答面试问题也都很流利。 陈素怡问严华。 严华倒也没推辞,说了人选。 生产部她推荐前食品厂的小组长。 另两组,严华选了杨春玲和丁蕙。 “出纳和会计,还是有些不同。” 陈素怡说:“其他我跟你一样,但后勤,我推荐张建峰同志。” 严华微微皱眉,“能说下为什么吗杨春玲同志的经验更足,干的时间也长。” “就是干的时间太长。我也在国营厂干过十来年,知道厂里的流程。杨春玲同志干她之前工作没问题,可不适合咱们烧鸡厂。” “烧鸡厂和张建峰同志之前的养鸭场,有很大的相似点,都是草台厂子。没资金没人手,每个部门都兼顾好多事情。经验重要,灵活性也很重要。张建峰同志他们几个知青,能从三个人到养鸭队,干到三四十人的养鸭场,人人都能独当一面,很适合我们养鸡场目前状态。” 严华思索片刻,也觉得陈素怡说得对。 这里是和国营厂天差地别,需要适应。 程树也完全赞成陈素怡的话。 面试人选就算定下来。 结果一出来,外面等消息的杨春玲冷下脸,直接走人。 严华还想让她应聘普通员工,说是等过一阵后勤部招人,肯定要选副主任。 杨春玲恼怒:“我就是听了你的话才过来,凭什么我没选上选一个知青?他有什么经验?你就是戏弄我。” 不管严华怎么说,杨春玲都不听。 坐在一旁的张建峰听到杨春玲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 他回城好几年,一直找不到像样工作。 有了这笔工资,就能把老婆孩子接回来了。 陈素怡临走前,对程树说:“我选张建峰,还有个重要原因。” “什么?” “厂里虽说都交给严华管理,但是不能都是她的人。还有财务,财务制度我来写,你也要学习点儿财务知识,可别被人牵着鼻子走。以后丁蕙的财务部要直接跟你对接,就别让严华插手了。” 程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闻言点点头。 第138章 烧鸡厂正式开张! 陈素怡走后,程树也离开,下午就是普通员工的招聘,程树就不参加。 她还要回去写作业。 严华傍晚时候来跟她汇报。 “现在厂子共有二十一个人。厂长三人,主任四人,正式工十人,临时工四人。其中财务主任丁蕙,后勤主任张建峰,生产主任海娟,副主任李端玉。” 厂长虽说是三个,但李芸只是挂职,根本不管具体任务。 除了配制卤水用的大料粉之外,就不再插手生产了。 “生产方面,我就全权交给海主任和李主任了。除了厂子的事,我重点管理供应方面。现有的供应商太少,如果他们出现问题,我们就很被动。而且他们也已经满足不了咱们的需求了。” 方俊是开了养殖场,但规模有限。 烧鸡厂运转起来,必定要比之前的小作坊需要的量大,就不得不提前打算。 严华准备亲自去乡下找供应。 “我还准备去省养殖厂看一看,如果他们能够供货,咱们就不愁原料了。等资质一到手,咱们立马生产。” 资质已经是板上钉钉,毕竟各方手续办的差不多,再加上领导批条,总算在十一月办齐手续。 云树牌烧鸡厂正式挂牌开工! 这次没搞什么活动,程树她们只是买了串鞭炮在门口放了。 但程家人还是凑了过来,从里到外都好好看了看。 吴金巧捧着心口走不动路。 同样都是做生意,看看人家这生意,再看看自己。 原本吴金巧觉得自己挣了点钱,得意不行。 一下又被打回原形了。 她揪着程永福的胳膊,“我就说我该辞职。服装摊供不应求,我得抓住机会。” 程永福龇牙咧嘴,“着什么急啊,现在领导也没拦着不让你请假。非要丢掉饭碗?要辞职也是我辞职。” “啥?” 吴金巧看着程永福。 程永福一直挺懒散,虽说从没阻拦自己做生意,让他干活也都勤快。 可都是吴金巧推一下他走一下。 这咋忽然就自己长腿了。 “你这突然的,咋回事?” “也没啥,就是……就是老让你一个女人冲在前面我心疼。”程永福握住吴金巧的手,“再这么下去,我不就成吃软饭的了?” 吴金巧被他说得心花怒放,“软饭咋了,我乐意养着。” 可程永福不乐意吃啊。 他有手有脚的大男人看自己老婆过日子? 这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单位人知道他老婆在火车站附近开服装摊,就调侃他吃软饭。 刚开始程永福骄傲应下,老婆有本事,他脸上也有面子。 可时间长了,程永福也嘀咕,别以后被吴金巧嫌弃。 自己二哥怎么说也有个能干的闺女和空调厂干部身份。 自己转正没多久,升职加薪遥遥无期,上班的工资不如老婆赚的零头。 程永福就想自己做生意。 他嘴皮子活络,人也机灵,不说赚大钱,但比现在工资高肯定没问题。 吴金巧总嚷着辞职,真要决定辞职又犹豫起来。 毕竟是铁饭碗。 她做生意这么轻松,也是因为有双职工保障。 毕竟还有份工作。 真要辞了职,就没什么退路了。 “咱们再商量商量,得问问妈跟小树的意见吧?” 程永福也是没底,他都没想好做什么生意呢。 前面罗继春也是睁大眼睛,张口就让李芸每天给家里送一只鸡。 “咱爸咱妈年纪大了,也得享受享受吧?不能你们吃香喝辣,把老人撇家里不管。” “管,怎么不管,让爷爷奶奶来店里吃呗,鸡肉管够。” 程树说。 老人花钱她没意见,她还给姥姥寄钱了呢。 但别的人,休想沾光。 罗继春还要再说,看陈素怡和程建国都不说话,也有些生气。 自己是为谁争取利益啊? 现在老二出息了,就上赶着巴结了? 烧鸡厂的事让程树松了口气,第一件成品出来后,大家都兴奋不行。 商标包装都是林秀民设计,看上去喜庆又醒目。 云树烧鸡占据大半个袋子,另半边印着烧鸡的图画,让人看了就不自觉分泌口水。 还有礼盒装,配上花生米、卤鸡蛋和新加的卤鸡爪。送人或者自己吃,都是极好选择。 程树和家里人站在车间,看着一个个包好的烧鸡,都很是激动。 这是他们辛勤的成果。 一年前这时候,他们还拖家带口来到省城,被家里刁难。 一年后就拥有了一家烧鸡厂! 程树拿起第一袋,“这一袋晚上回家咱们自己吃。剩下的我要拿去送礼。” 她对程永昌说:“爸,蒋叔叔和工商局那边你去送。省政府我去。” 程永昌惊讶:“送什么?你过去就是行贿。人家领导好心帮忙,你别去添乱。” “我没说送烧鸡呀,这烧鸡是我给姚阿姨送去,让她看看成品。还有王奶奶他们,他们都机器帮了大忙。以后等挣了钱,咱也弄一整套生产线。” 程永昌还要问程树去省政府送什么,程树已经跑出去了。 她做了面锦旗,给省政府的保卫送去,“您帮我交给黄敬民厅长。” 黄敬民收到锦旗,有些哭笑不得看着锦旗上的字。 “见义勇为?她什么意思,是说受到不公正待遇,然后我拔刀相助了?”黄敬民笑着对秘书小沈说。 小沈可不敢接这话。 “那小姑娘古灵精怪的,我在火车上跟她聊,她说她喜欢武侠小说,估计就想到这个了吧。” 黄敬民也不是真要较真这事,就觉得这姑娘有意思,这四个字更有意思。 “真该把各部门的人都叫来瞧一瞧,为民办事成了见义勇为,真是……” 小沈不做声。 “烧鸡厂既然做了包装,那就多买几只给家里寄回去,让家里人尝尝。再买两只给我,我给老领导拿去。” 小沈点头。 火车站的摊位还没有上新包装。 小沈又来到了饭店。 饭店的一面窗户上,摆满了刚做出来的新包装。 好些老顾客在排队购买。小沈走过去…… 程树拿着烧鸡到了姚丽家。 姚丽一个人正在看书,对程树的到来很欢迎。 “这是新包装?哎?你们有商标了,还有品牌?” 姚丽是内行,一看到包装袋后面一行行文字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139章 再去广府 姚丽是内行,一看到包装袋后面一行行文字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狠狠吃了一惊。 上次去附近摊位买烧鸡的时候,还都是零售。 没见有包装。 短短一个月,就办下来资质。 这说明程家既有人脉又有资本。 烧鸡厂可不是空口白牙就能开起来的。 和有关部门打交道多麻烦,姚丽再清楚不过。 “是呀姚阿姨,我们这周才拿证,这是第一批做好的烧鸡,给您看看,这样包装行不?这个是袋装,这个是礼盒装。礼盒里面还有其他产品。价格要贵上一些。我们现在生产不多。” 程树把东西放到桌上。 袋装和盒装程树各拿了两件。 一份儿给姚丽自己留着,另一份儿她可以拿到厂里给领导看。 姚丽是真的惊喜。 虽说程树的烧鸡上次很受欢迎,可毕竟没什么品牌。 这次包装一出,怕是人人都有面子。 “回头叫人去厂里签订单,我明天拿给领导看,看能不能多订点。你这礼盒送人真不错,价格也合适。” 里头两只烧鸡,两斤花生米,一袋鸡爪一袋卤鸡蛋。 零售价才十七块钱。 如果是批发,一千件以上十五块。 “阿姨,您看高中的书啊。” “正巧,你给看看这题怎么做。你学过吧?” 程树一看,是高一的数学题。正巧她会。 给姚丽讲了题,姚丽叹气:“还是你们脑子灵活,我别的还好,数学是真不行。” 一问才知道,姚丽想提升学历。 “厂里招了好些大学生,以后我们这些初中毕业的是越来越难提干了。” 她凭着销售成绩入了总部,才发现总部人才济济。 不想一辈子原地踏步,就只能不停学习。 给姚丽送完东西,程树又去了趟机械厂王主任家。 王主任没在,程树放下东西就跑。 王奶奶追都追不上。 …… 饭店里,陈素怡再次吃到了此生最难吃的包子。 她沉痛的叹口气,一旁的程永娇也没了刚开始的乐观。 “要不,这事就算了吧。”陈素怡逼迫自己正视女儿的天赋。 程永娇纠结。 做饭的确很难,她恐怕真学不会。 可不做饭,不开店,她干嘛啊? 陈素怡沉吟片刻:“这样吧,你去夜校上课去。林老师她们组织了夜校服装设计课,你不也挺喜欢穿衣打扮, 去听听试试。” 以后不行,就学他一样,从广府拿衣服回来卖。 美学天赋上,还真就小女儿遗传上了。 “夜校有方面的课?”程永娇吃惊。 陈素怡说:“你林阿姨开的,还记得林阿姨吧?“ 程永娇有印象,是陈素怡的好朋友。 很小的时候,林阿姨下放,父亲还因为陈素怡给林阿姨寄物资大发雷霆。 那以后母亲就投骰子攒钱寄。 后来林阿姨回城,来看过母亲。 那时候她刚工作没几天,林阿姨还送她一支钢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是林阿姨回城,两人反而没了来往。 “当然记得,林阿姨不是在美术学院吗?” “她们学校和服装学院跟夜校合作,她在里面教绘画。你小时候也学了一些,算是有基础。” 陈永娇没什么主见。 小学时候喜欢画画,跟着陈素怡学过一段时间。 但程建国很不喜欢这些,她就没继续。 现在陈素怡让她学服装设计,程永娇也没反对。 周末就跟着陈素怡去了夜校。 已经开学大半学期,但有林秀民的关系,程永娇还是顺顺利利上了学。 …… 青州啤酒厂不止订购了一千只烧鸡,礼盒也订购一百箱。 其他老客户见烧鸡出了袋装,也陆续来订。 严华还想着去谈新业务,根本就没时间。 烧鸡厂的事情告一段落,程树也投入到期末紧张复习中。 其他同学也暗自鼓劲儿,都想要换到更好的班级。 周末程永昌的补习班已经多了好几位同学。 不止有程和平,杨美丽和赵臻,还有张智博都过来补习。 程树有时候也听课,更多时候自己刷题。 一次做几张卷子,不要太畅快。 期末考试前,程树就订了去广府的火车票。 她要趁着过年好好做一笔年货生意。 吴金巧和陈素怡也都跟着去,还把程永娇也带上。 赵臻也被程树叫上。 “我去干什么?” “洗衣机呀,你忘了吗?我三叔上次去广府特意问了,那边有专门的零件市场,听说全国各地都东西都有。” 程树对那一单还念念不忘。 不只是洗衣机,别的电器也得让赵臻去看看。 这类生意好着呢。 赵臻说:“我的跟奶奶商量一下。” “你跟我们去,凌奶奶不会不同意的,我先给你把票买了啊。” 来补课的张智博听到程树要去广府,也要一块去。 “我再问问林红军,咱们都是一块做生意的合作伙伴,你可不能把我们给忘了。” 程树大手一挥,“去,都去。我来买票。” 吴金巧听说这么多人同去,嘴唇都哆嗦。 “小祖宗,你知道年前火车票有多难买吗?你以为火车站是我开的呀!叫同学去干什么?过家家?” 程树说:“别人难买,三婶儿你能买不到?你现在可是火车站一枝花,谁提起来不竖大拇指?三叔不是想干点事?刚好我有点小想法,让他寒假给我帮忙呗!” 一听程树这话,吴金巧也不抱怨了。 忙问程树什么想法。 “到时候就知道了。” 吴金巧认命去买票了。 “那些男生就坐硬座吧,还不一定有呢。” 抱怨归抱怨,吴金巧常去广府,早就跟售票处的头头脑脑混熟了。 让程永福提着烧鸡礼盒,给领导们送去,普通职工也送了烧鸡。 很快就把火车票买到手。 连回程的票都订好了。 考完试出来,程树她们连成绩都没等,就直接登上了广府的火车。 才刚放寒假,火车上人就比平时多不少。 吴金巧和程永娇这次也都坐了卧铺。 赚了钱,卧铺这点费用就不放在眼里。 程永娇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稀罕不得了。 放了行李在车厢里来回转,然后又去了普通车厢。 吴金巧嗑着瓜子:“回来就没这么舒服了,回乡过年人多,你们不知道我那几张回程票多难买。咱们到时候都是硬座,就这还只买了六张,到时候弄俩马扎,让几个男生挤挤。” 第140章 工人未来? 吴金巧问程树想做什么生意。 程树说:“年前我跟姜叔订了辆车,到时候去乡下跑大集。广府的衣服便宜,拉到乡下准好卖。” 吴金巧皱眉:“乡下买得起?” “又不是咱们平时进的衣服。进稍微便宜点的。过年谁还不添点新衣服?” 程树可太清楚乡下过年什么样了。 好不容易辛苦一年,多少得添点。 再说,又不是跑山沟沟里,县城的消费能力也不低。 程树前年还跟着自己舅舅跑农村大集,衣服和日用品是最好卖的。 吴金巧觉得悬:“那些衣服真有人买?你这一来一回折腾多久啊?不如咱好好琢磨冬装,这可是过年。” 去年烧鸡的盛况吴金巧可是记得清楚。 程树明白过年生意好,但吴金巧的服装摊人流已经固定。 衣服不是烧鸡,吴金巧拿货已经足够。 要是她再拿货,只怕要积压。 她这次可不是只买几件。 陈素怡则说:“你怎么跟姜兴国订车?盛有亮不才是运输队的吗?” “供销社过年多忙啊,他倒是想来广府,根本挪不开身。倒是缝纫机厂效益不好,他们车队过年闲下来,姜叔就把运输队长介绍到我这来。” 程永娇惊讶:“效益不好也不能停工呀,他们今年指标完成了?” “具体我不清楚,姜叔说好像省里有组建轻工机械厂,他们缝纫机厂可能要合并进去。反正厂里现在乱糟糟,过年福利都减半。运输队六辆大货车都闲着没事。” 程树不觉得什么,另外三人却都很惊讶。 缝纫机厂的规模虽说不算大,才几百员工,可也不能说停就停呀。 程永娇说:“肥皂厂去年亏损,也说要利润包干,还不知道改成什么样。不管怎么说,也改不到工人头上。” 陈素怡不清楚未来会怎么样。 但她这个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了,发展成什么样都不会惊讶。 “谁知道呢?哪有一成不变的。” 程永娇惊讶:“真要改到工人头上啊?那国家总得给个说法。” 吴金巧趁机问陈素怡:“妈,现在做生意也不错,要是永福想辞职……” 这事儿,吴金巧跟程永福就跟程树提过一嘴,程树自然支持。 就是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想。 万一婆婆因为这个生气拆伙,她服装生意还怎么做? 她自己眼光太差,还在慢慢摸索。 陈素怡还没开口,程永娇就惊呼起来:“三哥怎么就想不开要辞职?多好工作呀?做生意就算赚再多,也还是不安稳,哪有铁饭碗强?” 她自己想工作都没有呢。 吴金巧知道程永娇没说错,现在大多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但吴金巧还是想赌一赌。 直到她自己做了生意,才知道有这种活法呢,她恨不能辞职的是自己。 不过她在铁路上的关系不能断,别的不说,就他们来回跑广府,回回都能买到票,可不就是沾了工作的光。 陈素怡只说:“具体什么想法?辞职以后干嘛?要是让永福守着你的摊子,那没必要,雇人就足够了。永福也没有挑衣服的天赋。” “也没想好,就是觉得满地机会,错过可惜。反正他在单位也混不出来,就想出来闯一闯。退一万步讲,我我们也挣了点钱,我工作也还在,不至于没退路。” 陈素怡没反对,但也不支持:“先想好做什么吧,实在不行办个停薪留职。别看你二哥他们折腾,那是老二有个好工作,李芸也有手艺。厨子哪个时代都饿不死。你跟永福有啥?” 停职留薪也行。 吴金巧笑着说:“那正好,等永福回去办手续,就直接给小树帮忙,你也帮忙想想好路子。” 程树答应着,她过年要去大集,正缺人手呢。 火车终于到了广府,程树她们提前换好衣服。 这边儿天气热,不需要穿棉袄,薄外套就行。 陈素怡年老怕冷,特意带了个棉马甲穿在里面。 收拾完东西,大家提着包袱下了火车,和程永福他们汇合。 程树她们都不是第一次来广府,新鲜感过去,就想赶紧脱离人群。 但程永娇还是第一次,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陈素怡拉着她,“这边人贩子,你们几个都拉紧了。” 张智博等更恨不得长了八只眼睛。 “广府,这里就是广府,我来广府啦哈哈哈……”张智博仰天狂笑,没一会儿脸色大变:“哎呦,我钱丢了!” 众人忙问他丢了多少。 “十一块三,就在最外面口袋,我想着放点零钱方便,早知道放里面了。” 小偷猖獗,他妈给里面秋衣缝了兜放钱,睡觉时候张智博都捂得严严的。 谁想裤兜里的钱叫人摸走了。 “把自己东西看紧啊,别丢了。马上出站,大家小心。”程永福如临大敌。 出站口是一场硬仗,拉客的、浑水摸鱼的、骗人的,都虎视眈眈,盯着年前最后一批肥羊出来 谁不想过个好年呢? 虽说她们大部分钱都提前汇款过来,身上没多少现金,但也不能大意。 乌央乌央的人冲过来,转眼间大家就被淹没在人海中。 程树和吴金巧紧紧拉着,程永福扶着陈素怡,张智博他们没经验,大男生不好意思拉手,差点被人群冲散。 “我的妈,这人怎么这么多?”张智博他们赶紧拉在一块。 张智博一手拽着林红军的胳膊,一手抓着被挤掉的帽子,大喊:“不住店不找工作,滚滚滚……” 利用身材优势撞出一条路。 林红军和赵臻跟在他身后,挤出人群都狼狈不堪。 “哥……我在这儿!”张智博看见梁杰,跟见到救星似的,赶紧走过去。 一过马路,人群就散了许多。 还有人跟着他们,继续推销自家住宿,被梁杰指着鼻子骂走了。 程树她们也好不容易挤出来,到这边汇合。 围在她们身边的几个男人才骂骂咧咧走开。 吴金巧这才转过头去骂:“一群丧气玩意儿,咋不敢跟过来了?就会打女人主意!” 第141章 年货市场 梁杰招呼众人上课,对张智博说:“你咋也来了?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三姨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去我哪儿住吧?” “可别,我得跟着大部队走。我又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做买卖的。”张智博摇头晃脑。 梁杰哈哈大笑,“出息了啊,都来做生意了。成,我们年底也忙,我就不管你了。” 梁杰也确实没说谎,忙得脱不开身。要不是这次张智博跟着来,他都抽不开时间来接站。 放下人到招待所,梁杰开着车离开。 临走时对程树他们说:“你们要是不赶时间,去这边年货市场转转,可比咱们那边热闹多了。” 程树惊讶:“这么早?这才腊月十五呀。” 她们老家是小年前后才开始准备年货。 “正式的花市还没开始,已经有商家上年货。”梁杰指了方向,“那边新开的市场,啥货都有,你们没事可以去逛逛。” 正午刚过,她们放了行李,先找地方吃了午饭。 陈素怡坐了两天火车,要回去休息。 吴金巧也有些累,就没跟着一块去。 她拿出两百递给程永福:“年货先别买多,钱得留着买衣服。” 程永福接过钱,“行,我先逛着。” 程树他们年轻人就精力充沛许多,在火车上萎靡,一下车就生龙活虎。 程永娇虽说有点乏,可还新鲜着,顾不上休息,也跟着他们前往市场。 一踏进市场,就感到了浓浓年味。 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火红,每家店前都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大批年货已经摆上了货架。 卖对联挂饰的、卖腊肉干货的、卖糕点的、卖水产的、卖广绣的,还有卖花卖树的。 高大的金桔树和桃树绑上红丝带,竟有不少人买。 过去问了才知道,有大吉大利和大展宏图的寓意。 还没开始挑,眼睛就花了。 程永福还想买对联,但到了货架,一眼望去都是红彤彤一片。 对联、窗花、福纸、灯笼、红包、年画、挂历、平安结及挂饰,程永福每样都喜欢。 程树也觉得对联不错,但这里明显是零卖,批发就不划算。 “咱们大后天的火车,时间还早。”程树说。 她买了点陈皮和腊肉虾干,这是李芸点名要的。 程永娇买了些干桂圆和糖果。 这里糖果种类可比省城百货公司种类多,且价格便宜。 拿回去过年招待亲戚最好。 至于张智博他们,各个手里提着嘴里塞的,尤其是张智博,两手都提满了。 都是要给家里带的点心和吃的。 赵臻也给奶奶买了几斤糕点。 老年人年纪大,就喜欢吃软的食物。 逛了到下午,也还是没逛完。 几个人意犹未尽,直到太阳落山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招待所。 “吃得买这么早不怕放坏啊?” 陈素怡看着眼皮直跳。 “还好吧……保质期时间都挺长,还有些没买,就等走的那天买。” 程树拆来一包点心,觉得自己不用吃晚饭了。 晚饭过后,张智博交给程树五千块。 林红军也拿出来一千块。 看到张智博的钱,两人都很吃惊。 租书摊这半年赚了两千多,每人分账八百。 林红军凑一千整数简单,可张智博这也太多了。 “你就装身上啊,也不怕丢!” “我揣了一路。主要是你说得太晚,电汇来不及。”张智博说。 “我自己的一千块。又问家里人借了点,我爷爷奶奶一千,我爸妈一千五,我小叔小婶一千五。” 程树叹气,这才是有钱人,随随便便借点,就有几千块。 “你就不怕赔了?我可不保证挣钱。” 程树把丑话说在前头。 张智博指着房间里的人说:“红军和赵臻都在,他们都是人证,不行再叫上我表哥。这做生意都有风险,我保证,亏了我认,绝不怪你。” 程树也不是那磨叽的,要不是张智博借钱,她也不会说这些。 别人好说,张智博借姚丽夫妻的,真亏掉,和青州啤酒厂的生意还怎么做? 张智博笑道:“你放心,我爸妈和爷爷奶奶的钱无所谓。小叔小婶的真要亏了,我爸妈说他们帮我赔。” 他家就他一个孩子,没那么重的负担。 程树:“……” 行吧。 她把钱收起来。 赵臻没有入股,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想赶紧去零件市场。 第二天大早,他们轻车熟路来到服装批发市场。 赵臻和张智博他们坐车去了零件市场。 零件市场和电子中心在一条街,听梁杰说那边有很多盗版书和盗版磁带。 张智博和林红军要去买磁带。 吴金巧来了好几次,已经把市场摸透了。 有好几家都是多次拿货,但过年新货多,吴金巧还要多看。 陈素怡让程永娇自己看,挑中什么记下来,让她自己锻炼。 程树这次的目标明确,要进针织衫。 纯腈纶毛衫,十来块。 腈纶混纺的二十出头。 吴金巧曾进过,卖得很好。 但她选择质量比较好的,比程树选的厚实,价格在三十多左右。 纯羊毛的就贵很多,最少也得五十块批发价。 商家吴金巧来过几次,混得熟了。 他见程树对腈纶毛衣感兴趣,对程树说:“这是年前最后一批,还剩二千五件。你要都要,我给算十一。” 吴金巧皱眉,对程树说:“腈纶毛衣质量一般,不保暖,不如买混纺的。” 她进的冬装,腈纶最便宜,却是卖得最差的。 “咱们两个卖的对象不一样。你服装店小有名气了,都知道你那的货好,能去你那儿消费的当然是冲着好东西去的。起码不能太差。我是去县城农村卖,腈纶毛衣足够了。” 光腈纶毛衣,就花去两万七千五。 她汇了三万过来,身上装了两百。 张智博和林红军又凑了六千。 还剩的钱,程树又磨着老板,要了四百条腈纶混纺的。 老板被她磨得心口疼,“这些批发价都要二十五。” “咱都是老熟人了,我三婶儿还要进毛衣,就给个折扣,凑个整数吉利。” “四百还吉利?” “我不嫌,这样好算账。”程树说。 “哎哎,你们也是老顾客,要不是我等着回家,真不想卖给你。”老板无奈同意。 第142章 发车 程树笑道:“以后还来老板家嘛。这才刚入腊月,老板不发财了?” “钱哪能赚得完。得回家陪老婆孩子去。”老板脸上荡漾起笑容:“以前混不出人样,在村子也抬不起头,现在可不得回去显摆显摆。” 近三千件衣服,打包装起来,小山似的。 好在程树已经联系好了货车。 她交了两百押金,明天早上过来装货。 吴金巧也选定了一万五的衣服,剩下五千,要进对联之类的。 陈素怡还在带着程永娇练眼力。 陈永娇眼光不错,就是性格犹豫。 选出来的衣服倒是可以,可吴金巧一说要拿,她就摇摆不定,怕自己挑的衣服不好,让吴金巧赔钱,想要挑出最好的。 陈素怡叹气,吴金巧却笑着说:“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有经验的,这不很正常嘛。” 陈素怡看了眼程树,没说话。 自家的基因,也就让程树遗传了去。 算了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自己闺女虽说性格不怎么果决,但胜在平和,能挣些吃的就满足,也不生无故的攀比之心。 这样的人虽说成不了大事,但一辈子也知足常乐,也挺好。 陈素怡放平心态,又带着程永娇在市场转了到傍晚才回了招待所。 晚饭是在招待所门口的摊子上吃的。 一排排的小吃,因外来打工的多,天南海北的口味都有。 程树爱吃辣椒,要了碗酸辣粉,吃得嘶哈嘶哈,很是过瘾。 赵臻他们也回来了。 提了一大袋的配件。 “还挺全,洗衣机的配件也找到了。好多都是厂家直销。”他拿出一包递给程树,“这些都是留言板上需要的,剩下是我平时要用的。一共两百。报销吧。” 程树没钱了,找陈素怡支援了两百给赵臻。 张智博和林红军买了好些磁带。 “可惜钱都投进去了,等这次赚完钱,我要买个录像机。程树你不知道,水街那边全都是碟片,比录像厅的全乎多了。还有好多港城的电视剧电影,我都想看。” 林红军也惋惜,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怕啥,咱们来不了,我三叔三婶不是常来?还有你表哥呢?”程树说。提到梁杰,程树又想起杨胜利,“我得给胜利姐打个电话,看她过年怎么回家。票好不好买。” 吴金巧是在省城买的票,这边她就不认识人了。 不过找宋池他们应该能帮忙。 杨胜利却说不回去。 “你们还在那个招待所?我明天找你吧,帮我把工资给美丽带回去。工厂有个大单,过年这段时间给两倍工资呢。年有什么好过的?” “我们还在这个招待所,不过白天要出去,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最后两人约定在下午四点半,要不杨胜利就赶不上回去的末班车了。 张智博他们听了电话,都觉得杨胜利很酷。 林红军说:“我哥当兵第一年,哭着给家里打电话。胜利姐一点都不想家吗?” 程树知道杨家情况,那家还不如不回。 回去更糟心。 早早洗漱睡下,第二天大早,程树的货车也到了。 司机姓夏,叫夏丰收,三十出头,看着很健硕。 跟车的还有个金师傅。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去招待所住?” 夏师傅满不在乎,“没事,在车上习惯了。货在哪儿?” 程树他们几个跳上卡车车厢,先到了邮局取钱,然后再去市场。 几万块钱装了一手提袋。 程永福抱着袋子跳上车才松口气。 “还好有车,不然拿着钱我都不敢走路。” 到了地方,程树和吴金巧清点完货物,才把钱交给了老板。 老板背对着行人,一张张数。 时不时拿起来搓搓,再对着太阳光看。 “老板,没假钱,都是刚才邮局取的。这手续费太贵了。”吴金巧抱怨。 没办法,这些钱,抱着在街上走都心惊肉跳的,更别说带上火车了。 不光贵,还慢。 他们要来广府进货,得提前一周汇款。 老板手上不停,“吴老板多担待,我也是被整怕了。你不知道假币有多真,最近出了一种十元的假币,看着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没有水印,好多银行职员都差点认错。我都收了好几张了。” 吴金巧眼睛一瞪,“真的假的?” 老板不说话,从口袋掏出一张大团结丢过来。 程树等人都凑过去瞧,不管是看还是上手摸,都是真钱质感。 最后老板指着水印才发现了端倪。 “这也太真了。”程永娇把钱拿过去反复看。 她是会计,还曾干过出纳,经手的钱也不少,竟也没看出什么不妥当。 “所以呀,一定要看清楚。” 吴金巧则问老板“买了”这张假币,要拿回去给庄宝珍她们看一看,免得收到假钱。 等老板点完,又跟老板打听了批发对联的地方。 吴金巧又挑了五千块的对联等东西。 其他人也都买了年货。 连两个司机都在市场里买了好些东西,都说比省城种类多还便宜。 最重要的是,很多东西不要票。 把东西都搬上车,车里还有一些空间。 吴金巧就说:“咱的行李也让师傅带回去吧?再等等那三个小子,说不定还要东西。明天火车站人多,就尽量别带行李,免得丢。” 请两个司机师傅吃了中午饭,又回到招待所拿东西。 今天赵臻他们没跟着来,而是跑到广府的废品回收站闲逛。 最后抬着一台脏兮兮的洗衣机和一台电视机回来。 三个人都很兴奋。 洗衣机是张智博要的,他妈老是嘟囔洗衣服累。 可惜弄不到洗衣机票。 电视机是林红军的,他满脸红光:“再也不用去你家蹭电视了,这还是23寸的,谁这么败家就扔了?” 从废品堆里挑出来,才用了三十多块钱。 赵臻保证能修好,林红军和张智博都说以后就是兄弟了。 最后擦洗干净的洗衣机和电视机也被弄上货车,一块运走。 可惜时间有限,不然赵臻还能淘好些东西。 两个司机从车厢里扯出好些雨布,将货车里的货盖得严严实实,才开车离开。 四点半时候,杨胜利准点出现。 第143章 春运 杨胜利穿着一身新工服,头发长出来点,梳成现在流行的三七分,看上去依旧潇洒。 人比之前见到胖了些,气色不错。 她和大家打了招呼。 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程树。 “这是给美丽的生活费和下学期学费。我才刚转正,没有多余的。你跟她说,我现在一个月有一百二的工资,养活她和甜甜没问题。让她好好学习,不用着急兼职。等她大学毕业再还我。” 杨胜利说完就走。 “胜利姐,快过年了……” “班车快到了,新年快乐。”杨胜利回头大喊一声,消失在门外。 程树愣了愣,还准备和杨胜利叙旧,问问她在这边怎么样,再说说杨美丽和甜甜生活怎么样。 可杨胜利连提都没提,钱送到就走。 也是,问了能怎么样?杨胜利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极限,剩下无非是咬牙熬着。 “我觉得胜利姐在古代,一定是个侠客!” 张智博说。 程树连连点头。 …… 白思训看着面前的程永昌,文质彬彬,衣着体面。 难得的是对高中课程很熟悉。 拿过程树的试卷看一遍,就知道闺女的薄弱点在什么地方。 一问才知道竟然是第一届恢复高考的大学生。 家长会一开完,就过来询问程树情况,顺便帮程树请假,询问寒假作业。 白思训问:“程树家长,程树这次请假,是干什么去了?” 程永昌赶紧说:“去外地了,家里老人……生病……” 又是这个请假理由。 “听说你家是重组家庭?” “没错,她阿姨开了家饭店,走不开。而且程树平时学习都是我辅导的。” 问了几句,程永昌都回答没问题,看着不像是不管女儿的。 白思训想起程老太太的话,心里涌起怪异感觉。 不过人家老太太也没说什么吧…… 白思训看着名次。 依旧是十九名。 跟程树入学的中考名次一样。 实验班筛下去十来人,除了前几名,大部分名次变动都很大。 只有程树,成绩特别稳定。 凭他多年经验,这个学生根本没发力,只是觉得维持原状就行。 这怎么行?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更何况高考差一分,就很有可能和心仪学校失之交臂。 程永昌觉得白老师看人很准。 “我家小树性子跳脱,我倒是经常给她补课,她嫌我啰嗦,不愿听我讲。不过成绩还行,就是……” 程永昌默默把不用功三个字咽回去。 在他看来,要是女儿把做生意的时间分出一半在学习上,第一名不是问题。 “家长也要多关心关心孩子。” 白思训拿出他整理的一沓试卷,交给程永昌。 “寒假作业我让学习委员给你抄一份,这个试题是我刚整理的,您可以拿回去给程树同学补补课。” “家长要认真督促学生啊。她不听,您就不讲了?她们这个年纪,或许还不知道高考的重要性,但我想您一定清楚。” 程永昌接过沉甸甸试卷,觉得任重道远。 “您放心,我一定会让程树把这些习题吃透的。” …… 回程就痛苦多了。 光是看见车站的人山人海,程树就头皮发麻。 好在他们的大部分行李都丢货车上,就这也是使出吃奶劲儿才挤上了车。 年轻人还好,陈素怡鞋都差点挤掉,上车以后两眼呆直,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吴金巧跟这趟车的乘务员混得熟了,塞钱让陈素怡去了职工车厢。 剩下人只能熬着。 更有人从车厢里塞行李,再爬上来。 还有挤上行李架的,有躺在座椅下的,有坐在饭桌上的。 程树他们还买了个小马扎,根本用不上,别说是放马扎的地方,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这,乘务员还能推着小推车过来售卖早饭…… 去趟卫生间,跟去西天取经的难度差不多。 程树她们忍了又忍,尽量不喝水不吃饭,实在不行,就趁着停靠站的时候,爬窗出去,到草地里解决…… 回程花了四天时间,走走停停,晚点得离谱。 原本货车要比火车回程慢。 等他们到省城,货车都回来一天了,东西都卸到饭店去了。 “我再也不坐火车了!” 张智博和林红军抱头痛哭,太煎熬了。 尤其是张智博,他那大体格子,原本一人能占俩座位,现在还要让出小半个,窝到最后,两条腿都没知觉了。 赵臻嫌弃:“咱们还有座位呢,没座位的多了去了。真娇气。” 东西都在饭店,吴金巧也没力气去整理。 “明天再说吧,我腰都快坐断了,先让我缓缓。” 其他人也表示明天过来。 程树和赵臻回家,看着前院堆积如山的蛇皮口袋发呆。 凌时英出来:“你们那边堆不下了,先放我这儿。哦,赵臻,你买的东西我放你屋了。那洗衣机里头跑出来巴掌大的蟑螂!还会飞,一眨眼就不见了。” 赵臻:“……” 他不想拆洗衣机了。 程树回到家,先洗了澡换身衣服,才觉得自己活过来。 杨美丽在店里,程树过去,把钱给她,又说了杨胜利不回来过年的消息。 杨美丽有些失落,但很快收拾情绪。 “二姐看着还好吧?没瘦吧。” 程树说了经过:“一点儿没瘦,还胖了,穿了新工服。我还想跟她说话,她着急赶车先回去了。” 杨美丽怎么不了解自己二姐的脾气,“她就那样,平时也不多话。” 杨美丽把钱存到了存折里。 把存折放程树这里。 “我们那棚户区实在太乱了。平时就甜甜一个人在家,我怕存折丢了。我现在还有点钱,等过完年我再取。” 二百块钱对现在的程树来说不算什么,可在棚户区,就是笔巨款。 杨美丽怕丢。 程树接过存折,收了起来。 “你考到实验班了吧。” 提到这事,杨美丽笑得合不拢嘴,“三十多名,不算太好,但进实验班没问题。” 不止是她,程和平也进了实验班,考了二十五名。 听说罗继春开始还炫耀,结果看了程树的名次,脸唰就掉下来了。 程树懒得理她,只要自己保持住名次就行。 她原本以为能考个十名左右,谁知道才十九。看来大家还是很刻苦啊。 不管了,学习的事情下学期再说,程树吃了午饭,先去了趟烧鸡厂。 “要五千只袋装鸡?” 第144章 第一 严华有些吃惊,“是哪个厂订福利了?” “不是,我要拿到县城和乡下大集去卖。刚好去广府进了些衣服。” 反正都装车,货车放衣服,在放这放烧鸡没问题。她先去探探路,等到熟悉后就可以多雇几辆车分开卖了。 严华惊讶:“去县城卖?还进了衣服?” 她觉得程树想的太天真了。 烧鸡的定价不低,去县城能好卖吗?还有衣服,和食品千差万别,能卖出去吗? 虽然惊讶,严华却没开口,只是在心里算了算。 “程树,现在厂里的货不够,最多给你两千只。” “不应该啊?”程树说。 严华解释:“摊主们都订购了年前的货,还有青州啤酒厂,过年定了两万只袋装烧鸡,和五百个礼盒。还有工商局,也采购了五百只礼盒。” “这么多?工商局也采购了?” 严华笑道:“是的,是蒋科长过来订购的。” 程树记得蒋理不管后勤的事啊,难道是因为那张条子,让工商局以为黄厅长跟烧鸡厂有关系? 这倒不是坏事。 反正自家烧鸡好吃,拿得出手。 “咱们究竟是产能跟不上,还是原料问题?” “都有。原料方俊已经供应不上,我正在跟养殖厂交涉,不过他们供应全省的鸡肉,恐怕没办法给咱们这样的小厂。我听说白河县有养殖厂,原本想年后去跑一趟。” 白河县? 白河县有煤矿,是周边有名的富县。 程树计划里就有白河县。 “能给我多少就尽量给,我明天来取。” 严华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和程树磨合时间虽短,可已经看出程树性格比较固执,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动摇。 反正烧鸡放不坏,让程树去试一试,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她自己也就明白不可行。 当下点头:“我安排。” 程树第一站是安岭县,这里离省城最近,也是方俊他们县。 还有两天到小年,方俊给了他们大集地址和县城市场地址,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 下午没事,程树带着程棉整理着买来的衣物。 这一年吃得营养,原本萝卜丁似的小姑娘猛涨个子,去年冬衣拿出来,胳膊腿都短了一大截。 在乡下疯玩晒得黑不溜秋的皮肤,也变得白皙。 两个红脸蛋褪去,辫子一扎,跟城里同学没区别。 现在条件好了,程棉也有了新衣服新书包,年纪也大同学一二岁,高同学一大截。 谁也不敢欺负她,老师还让她当了班长。 李芸好似才发现闺女的变化,赶紧把棉衣补上,再套上新外套,根本看不出补过痕迹。 两人坐在小山一样的蛇皮口袋前干活。 程棉没忍住告诉姐姐自己考了第一,年级第六。 程树惊喜:“真不错,怎么没听芸姨说?” 程棉有些骄傲,又有些难过。 “她忙,没去给我开家长会。” 昨天拿回的成绩,今天还没过问呢。 过年烧鸡厂赶工,李芸虽不直接参与生产,可需要的大料粉却需要她亲自购买制作。 不能假手他人。 期中考试倒是去了,程棉考了第三。 但李芸也没有太多欣喜。 只是摸着程棉的头,说还好没有随她和前夫的脑子,要是有程树一半聪明就好了。程树小学从来没考过第二…… 程棉这次不想跟李芸说了。 说了她妈也不会在意。 程棉闷着头干活,蛇皮口袋比她都高了。 程树皱着眉。 她站起来,“我在广府给你带了好些东西,别给程柏说。好东西到他手里都糟蹋。对了,过几天你生日啊。去年都没怎么过……” 去年她们刚到省城,焦头烂额的,把这事都忘了。 “我听张智博说,现在省城流行奶油蛋糕,说是国外传进来的好东西。我问问他哪儿弄来。” “姐,不用麻烦了……”程棉说,眼里闪着渴望。 听着很好吃的样子,但会不会很贵? “你不过生日我还吃不到呢,别管了。”程树也想尝一尝。 干脆去给张智博打电话,让他帮忙订一个。 收拾完东西,程树找李芸私下说了这事。 李芸正在忙着洗菜,头也不抬:“挺好呀,晚上给她加菜。” 倒也不是不高兴,不过有程树这么个优秀学生在前,程棉取得什么成绩,好像都不会太让人惊艳。 “阿姨,程宛考了班三十名。程棉成绩这么好,您就知足吧。” 李芸一愣,这么想,程棉真让人省心的。 其他人听了这事,都对程棉又夸又哄,程棉脸蛋红扑扑,那一点点的不快早不翼而飞。 程永昌夸完程棉,趁机对程树说:“你寒假作业也拿回来了,你们老师让我监督你。” 说完拿出一沓试卷。 起码有三十多张。 每天一张都做不完。 程树啊了一声,还没说话,程永昌又拿出七中内部的寒假练习册。 “收好了,你们老师说高三还有用。” 一共九门主课,虽说都是薄薄一册,但加起来也很可观。 “你们白老师说了,你有很大潜力,寒假时候千万不能松懈。我看了一下,每天一张半的卷子,十页练习册,一天抽出三小时就能做完。” 程树嘴角抽搐。 这才高一啊,她都说腻了。 现在都这样,高三怎么办? 她还忙着呢,谁大过年的复习功课? “你们白老师还说了,等下学期入学第一天就有摸底考,千万别被刚考进实验班的同学超过了。” 程树哼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她没说自己要去县城的计划,不然程永昌知道又该叨叨。 第二天天不亮,程树爬起来。 约好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在了外面。 还是金师傅和夏师傅。 今天是去安岭县试水,程树只装了四百件衣服和四百只烧鸡。 去接了程永福和张智博林红军,货车浩浩荡荡开向安岭县。 程永昌早晨起来,想跟程树再交代下今天要做的作业。 今晚有空,今天多做些他好批改。 免得年前忙起来没时间。 这时程树人都已经出了市区了。 程永昌:“……” 人呢? 第145章 不是羊绒的? 刚开了半小时,就碰到郊区大集。 占了大半条街,天才蒙蒙亮,来赶集的就络绎不绝。 程树想反正来都来了,都试试呗。 让司机找个空位置停车。 把车厢三面挡边一卸,就是现成货架。 程永福几个在车厢上整理着服装和烧鸡。 程树特意带了大喇叭出来,朝着人群就开始吼。 “广府最新款羊绒衫啊,最后两百件,先到先得,卖完为止。省城知名品牌云树烧鸡过年优惠活动,五块五一只……” 大喇叭声音巨大,这边一吼,半个集市都听到动静。 赶集的都回头,朝喇叭声音处看。 嚯,货车! 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大货车来卖东西的。 大货车老稀罕了,整个县城都没多少辆,都是国营大厂才有的东西。 竟然来卖货? 难道真是广府的厂子来他们这边买东西? 程树拿着大喇叭喊个不停。 “有三十的,有五十的。三十的是腈纶毛线,五十的腈纶羊毛混纺,看看这款式,都是广府流行的。过年穿出去,一整条街的人都回头。” 程树见有客人过来,卖力的介绍着。 程永福也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 “瞧一瞧看一看,惠民活动啦,广府运过来的羊毛衫,过年有要相亲的朋友没有?看看这羊绒衫,对象见了挪不开眼。” 一说对象,好几个青年蠢蠢欲动。 过年放假,正是相亲好时候。 没结婚的都有了安排。 虽然贵,但广府的呢…… 大货车前挤满了人。 都是看衣服的,极少有看烧鸡的。 程树拿出一袋递给张智博,让他和林红军拆了分给大家。 这在火车站早已经流行开来。 可集市上的人哪见过这个? 五块五的烧鸡拆开就给大家吃? 反倒把张智博和林红军围起来。 有贪心的就去抢。 要是男人张智博就挥拳头了,但来撕扯的多是女同志,张智博扯着嗓子呵止,根本没人听他的。 两个司机师傅在一旁看着,见这状况,主动过来喝骂。 金师傅一把抓过张智博手里的烧鸡跳到车厢上,“爱吃不吃,惯得你们?滚滚滚……” 这么一喝,这些人反倒老实,乖乖排队。 金师傅才又给大家分发。 光一个大集,就卖掉四分之一的货物。 程树还想着五十一件的腈纶混纺要到县城才能卖掉,没想到也卖出去两件。 到最后,看得人多,买的人少。 程树知道差不多了,这个大集也就这么点儿的市场。 让司机开了车去县城。 县城的市场已经没了好位置。 但卡车和喇叭就是最吸睛的存在。 连市场管理员都惊动,在旁边看了半天。 虽说不知道“云树”是个什么品牌,但有这么个家伙,肯定是省城的品牌。 还过来买了两只烧鸡。 县城的购买力显然更强一些,看清楚车上货物后,就把车子给围了。 程树都不用拆烧鸡发,就有好些人购买。 “刚好要走亲戚,这比供销社便宜五毛呢。” “看看,上面地址写得省城,是省城的牌子呢。” 这时候极少有私人工厂,做烧鸡的更是头一家。 在大家的印象里,工厂就是国营的,质量什么都有保障。 这包装红彤彤的,看着就高档喜庆,拿去走亲戚最好不过。 买完烧鸡,再去看衣服,就更爱不释手了。 这批毛衫虽说质量不如羊绒的,可时尚的样子,也足以抵消这些缺点。 连省城百货商场都未必有这么多时髦样子。 大家把货车包围,程树和程永福在车上声嘶力竭的招呼客人,张智博和林红军在车下面收钱。 两个司机师傅在车上盯着大家,看有没有偷拿东西的。 不到中午,腈纶毛衣先被抢购一空,混纺的贵些,还剩下七件。烧鸡还剩十来袋。 程树嗓子喊劈叉了,都来不及喝一口水。 “没想到县城这么有钱啊?”林红军把装满钞票的腰包塞进车厢内,拿这么多钱,总觉得不安心。 程树刚开始说价格的时候他吓一跳,价格翻了一倍都不止。 还担心卖不出去。 谁知道卖得这样好。 这才第一天。 林红军和张智博悬着的心放下。 虽说做好了赔钱准备,能赚钱当然是最好的。 程树也很兴奋。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五十递给两位司机师傅。 “这两天得麻烦两位了。” 两个司机都不要。 本来出来跑车,他们就能拿一笔收入,帮忙也是应该的。 程永福接过钱,塞进两位师傅的口袋里。 “两位别客气,后面还有的忙呢。您这样,我们都不敢使唤两位了。” 两位司机这才把钱收下。 程树跟周围的摊贩打听了附近的国营饭店,请大家去吃了饭。 金师傅没去:“人不离车,你们先去吃,给我带点就行。” 拿出一个饭盒递给程树。 程树没说话,司机守规矩是好事,这样的人才能让人安心。 和夏师傅吃了饭,又给金师傅打了一荤一素的饭菜,程树她们才回去。 还没到车跟前,就见车厢前围了四五个中年女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老板来了,老板来了!” 金师傅如临大赦,抹着汗叫程树。 他懂什么衣服,又怕耽误人家生意,一直笨拙挽留,对老婆都没这么耐心过。 程树快步走过去:“几位大姐,是要买羊毛衫吗?” 这几个女人打扮都很得体,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说道。 “你这叫什么羊毛衫,都是腈纶的。看着款式是不错,就是质量太差。我听司机师傅说你们也是在广府进的货,就没点好东西?” 女人抓着两件毛衫在身上比划,看得出来,她挺喜欢毛衫的款式的。 程树笑道:“您识货,这些就是腈纶混纺的。有纯羊毛的,不过今天带得少,都买完了。” “款式怎么样?” “一家的货,绝对不会比这几件差。” 女人打量着程树,“你这小姑娘倒机灵。还有什么好东西?烧鸡给我来两袋吧?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牌子。” “新开的厂,不过烧鸡秘方是民国时候传下来的,味道没得说。要不拆开给您尝尝?” 是个大客户,程树就想着拆一袋。 “别别,路边都是土,脏死了。给我拿两袋吧,要是好明天再来。你们明天来的吧?” 第146章 回程 “来的,来的。”程树笑道。“还有羊绒大衣和皮衣,都是从广府直接拉得货,省城百货公司都没有的款式。就是价格贵,只拿了两件。跟大姐您说,穿着就正好。” 女人不甚在意:“你先拿来我看看。别想着糊弄我,要是东西好,价格好说。” 她相貌白皙、五官明丽,看上去三十出头,在几人里极有地位,旁边的人都附和,称呼为“邵姐”。 邵姐一说完,其他人都跟着附和。 “邵姐的眼光我们是相信的,以前在海市进修,国外货都有好些呢。” “对呀,邵姐那件纯羊毛的大衣,又轻薄又暖和,我都没见过那样子的。” “小姑娘,你放心拿,我们就在附近上班的,明天还过来。有什么好东西,你只管拿来。” “我拿两件送人,虽说质量不咋地,可是款式真不错。给我家侄女穿。” 大家簇拥着邵姐,又挑拣半天,把剩下的东西包圆了。 这些人挑挑拣拣,但买东西都挺痛快。 看得出来是大客户。 程树笑得越发甜,连连保证明天拿好衣服过来。 邵姐走时买了两只鸡。 其他几个女人见状,也都买了。 一车东西,是彻底空了。 集市还热闹着,但他们都能提前收工。 程永福乐得不行,对程树说:“明天多拿点,没想到城镇的消费能力这么强,是我小瞧乡镇了。” 他们先回了火车站,找吴金巧说了邵姐的事。 吴金巧那几件贵衣服,也不是一下就能卖完,有客源是好事。 “纯羊绒的有啊,我进了好几件羊绒大衣,那个邵姐穿多大码?这衣服进价就 拿出整套的套装。 衣服是陈素怡搭配的,驼色羊绒大衣,领口和袖口有一圈皮毛。 再配上白色高领羊绒衫和灯芯绒裤,加起来小一千了。 吴金巧就拿了五套。 还有几套银灰色的呢子外套,吴金巧翻出来给程树看。 “你奶奶看上的,一件就要三百多,比羊绒大衣都要贵。说什么知名设计师,加上帽子围巾,也得四百了吧。” 有些类似夹克,大翻领,肩部宽阔。配上同色系的围巾和贝雷帽,穿起来很是时髦时尚,货刚到就被一位报社记者买走一套。 不过剩下两件,别人看得多,听到价格扭头就走。 吴金巧也不摆出来了,等几个家庭条件好的熟客来再拿出来,省得叫人摸来摸去。 最后两件皮夹克,则是上次卖货剩的,都给程树从库房翻出来。 程树估摸着邵姐的身材,拿了几套收起来。 又拿了几条围巾和帽子,程树整齐叠起来,放在货车上。 吴金巧感慨:“真卖这么多呀?我这平时也出不来这么多。” 火车站的摊位已经固定,都是老客户,刚到货的卖得快,后几天就慢下来。 而且程树拿的货她清楚,成本不高,利润翻倍。 吴金巧看得都火热起来。 “这不是过年嘛,乡镇的人也就攒一年的钱消费着一次,平时怕也一般。”程树笑着说。 把程永福放到火车站,约好明天时间,程树跟司机来到烧鸡厂。 程树她们走得早,严华没看到大货车。 听到的时候也挺震惊。 她倒是见过大货车,食品厂也有自己的运输队。 可这时候临近年关,各单位都要完成指标,是最繁忙的时候。 这时候能借来车,看来程家背景挺深。 等车子一到,严华也跑出来。 她也想看看程树进展。 “卖得怎么样?” 预估是预估,但还是希望程树能卖出去。毕竟厂子好她才能更好。 程树这么早回来,到底是一件也卖不出去,还是早早卖光? 程树笑着说:“就拿了两百只,明天得多带点。” 那就是卖光了? 严华不敢相信,到大货车跟前才看清楚空空荡荡的车厢。 “衣服也卖完了?” 程树点点头,“严厂长,明天我拿四百只试试。再拿五十个礼盒。今天就装车,明天我们直接走。我想再到县城周边转转。” 严华一听,也不再反对,赶紧让工人装车。 程树把卖烧鸡的钱给了丁慧,让她入账。 又对严华感慨:“我也没想到县城的购买力这么强。虽然我前年跟着我舅舅去我们老家的农村大集买过东西,可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严华也还是在震惊中:“是呀,我也没想到。” “烧鸡到附近县城卖,也是一条路子。不过现在还不着急,产能和原料都解决才行。” 产能好解决,就是拿钱砸机器。 把纯人工换成生产线,产能自然上去。 原料就要费些功夫。 程树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去轻工业厅要点省养殖场的指标? 到处去乡下收鸡还是太麻烦了。 想归想,现在各部分单位都是最紧张时候,就算领导肯批,养殖场也不见得有指标能匀出来。 等年后再说吧。 程树回到家,先穿了衣服。 赵臻正在院子里摆弄着两件电器。 张智博和林红军一看见,就飞奔过去,问进度怎么样了。 “搬东西呀!”程树叫人。 两司机师傅忙说用不上。 “这些都不够我一手拿的。”金师傅笑道。 总不能光拿钱不干活。 两师傅把货装完就走。 赵臻满手机油,头也不抬:“东西卖挺好?” “哎呦,你不知道多火爆。人都把货车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数钱数得手抽筋。”林红军激动。 赵臻淡淡的,抬头看程树一眼。 程树跑了一天,额头上都是汗珠,红扑扑的脸颊在阳光下闪着光,整个人精气神简直要溢出来。 赵臻摇摇头,他还是喜欢安静干活。 洗衣机擦得干净,也不觉得如何旧。 零件摆出来,程树完全看不懂,就问赵臻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修洗衣机。 “万一人家再买新的呢?” “那不正好?旧的咱们买来?” 说归说,赵臻说后天有时间。 “这两件问题不大,两天能修完。后天就没事了。” 张智博抱着肩:“干嘛后天?明天修好洗衣机,拿我家去,刚好去给明叔家修洗衣机,都是一个家属院的。” “滚滚滚,我还等着电视呢。” 林红军给了张智博一拳。 他们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就跟程树一块儿数钱去了。 这趟总共带了一百五十件腈纶毛衣,五十件腈纶混纺的。 挣了差不多七千。 刨去租货车的钱、给程永福和两司机的钱,再刨去成本,差不多赚了四千。 第147章 套装 几个人都很高兴。 张智博哼笑道:“我姑父还笑我小叔,借我钱就是打水漂,看他这回怎么说。” 林红军也直搓手,录像机是到手了。 程树呼出口气,这钱放手里真不踏实。 把零钱理出来给店里用,剩下的程树跟张智博他们结伴存到银行去。 等程树回来,程永昌已经到家,虎视眈眈的瞪着她。 “跑哪去了?作业做了没有?” 程树拿出存折给程永昌看了今天的入账。 程永昌额头青筋跳了跳。 是他好几年的工资。 深吸口气,程永昌说道:“小树,赚钱归赚钱,功课也不能落下。” 程树说:“知道了,我这就去。” 程永昌押着程树做了两套试卷,又把错题订正,才去吃晚饭。 程树对学习始终差一口气,程永昌又急又愁。 只能多督促。 隔天,程永昌起床,程树又早早离开家门。 好在程树也不想被程永昌念叨,拿了本英语册子,趁着开车时间写题。 英文不用怎么动脑子,这时候做刚好。 开车的是夏师傅,金师傅坐在副驾驶,扫一眼程树书上的英文,感觉像天书。 “小姑娘真是厉害。”他由衷说道。 金师傅是运输队的副队长。 这次租车,姜兴国就是跟他谈的。 姜兴国说了程树名字,金师傅还以为是个小伙子,见了真人才发现是个比自己闺女还小的小姑娘。 还在念书,就折腾下这么大的生意。 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会生孩子。 再听说程永昌是省大毕业生后,连声说难怪。 夏师傅也笑道:“别羡慕了,脑子随爸妈。我家那小子跟我一样,死活读不进去书,等他高中毕业,就来跟我跑车。” 厂子虽说有问题,可他们不着急,等着合并就是。 政府还能不管他们? 再说跑货车的,到哪儿都抢手。 程永福一脸得意:“和平在家天天刻苦,可有啥用?脑子是天生的啊。就像我跟二哥,我是打死也读不了书。” 他们没有去昨天的大集,而是直接奔向县城。 到县城,已经七点多。 市场人依旧很多。 把车子停在老地方,市场管理员过来,“还好,还好,昨天的烧鸡给我拿十袋。我拿回家,家里人都说好吃。你们这烧鸡保质期多久?是新鲜的吧?” 程树急忙下车,从车厢拿了包装给管理员看。 “您看,这些都是前天生产的,特别新鲜。高温消毒,无菌包装,能保质六十天呢!” 管理员看了日期,让人给送到他办公室。 程树笑道:“原本是五块五一只,您要的多,算您五十元。” 管理员合不拢嘴。 “你们明天还来?” “看情况吧,要是卖得可以就来。” “那就直接去前面,那边人流最大,我给你们留位置。”管理员眼睛都笑没了。 程树听了,赶紧又拿出一些小袋鸡爪和卤鸡蛋给管理员搭上。 “请您同事们吃,也顺便帮咱们多宣传。” “没问题,没问题。” 说话间,就有客人过来,程树都没拿出大喇叭。 吃过烧鸡的,都过来二次回购。 毕竟过年,走亲访友的,拿一袋烧鸡又不局气还好吃。 礼盒装的也零散卖了些。 没吃过的,听到别人说好吃,也都将信将疑。 程树叫张智博过来拆了一只,大家反应都非常好。 到九点多,袋装烧鸡都要见底。 程树擦着汗。 羊绒衫还没卖出去多少。 刚才都是来买烧鸡的。 程树也不着急,先去市场要了六杯热豆浆给大家润嗓子,等会儿才是硬仗。 等喝下暖融融的豆浆,程树他们歇了十来分钟。 才再次拿起大喇叭,宣传她的羊绒衫。 羊绒衫她拿了三百件。 毕竟买过烧鸡的,可能再次购买。 羊绒衫却不会十件八件的买。 但广府的羊绒衫,还是吸引了市场大部分人的目光。 不一会儿,车前就围满了人。 “呦,人可真多。”邵姐她们过来时候,车子跟前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自然不能跟那些人去挤,邵姐眉头皱起,有些不高兴。 程树眼尖,已经看到了邵姐。 她提前把贵重衣服都放在驾驶室里,这时候跳下车,朝邵姐跑去。 “邵姐,您来了?给您拿的衣服都在驾驶室呢?咱们到前面去看看?” 程树笑着说。 邵姐不着痕迹的打量程树一眼,“小姑娘办事不错,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货。还有烧鸡也不错,给我再拿二十袋。” “小姑娘,我也要五袋……” “我要十袋……”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起来。 有个女人昨天买了还没吃,小声问同伴:“你尝了吗?邵姐那挑剔劲儿,说不错那就是好东西。” “尝了,比供销社卖得香多了。我得拿点回娘家,我爸最爱吃烧鸡。” “那我也拿点吧。” 人群都挤在车厢后头,前面没什么人。 程树把车门打开,然后小心翼翼拿出一整套的羊绒大衣。 其他几个女人七手八脚把衣服接过去,展开给邵姐看。 “还真是纯羊绒的。”邵姐语气轻飘飘,仔细摸着料子,“大衣款式还行,衣服是你搭配的?” 程树忙道:“我看不懂这些。都是我奶奶搭配的,家里解放前是开布庄的,所以懂一些。” “还有什么,都拿来吧。” 银灰色的大衣一拿出来,邵姐眼睛就亮了。 “这件好。” 她脱了自己的大衣递给同伴,穿上了银灰色大衣。 程树又拿出围巾和贝雷帽,最后从车座底下抽出来一面镜子举着让邵姐看。 “邵姐您穿这件,能年轻好几岁!” “哎呀,这领子,这设计真好!” “还是邵姐保养的好,看着跟咱们差辈分了!也衬得衣服好看了。” 同伴们叽叽喳喳,邵姐听了只淡笑。 最后买下了两个套装,两件夹克让其他人买了去。 “烧鸡有盒装的,里面是两只烧鸡,鸡爪、卤鸡蛋和酒鬼花生。您要看看吗?” “盒装的?拿来我看看。” 程树让张智博递下来一盒礼盒,打开给大家看。 这么多呢? 第148章 私人厂 “盒装的?拿来我看看。” 程树让张智博递下来一盒礼盒,打开给邵姐看。 其他人也都好奇围过来。 鉴于昨天邵姐说不吃路边的食物,程树也就没让几人试吃。 只抓着小袋包装介绍。 但凡吃过烧鸡的都觉得味道好,原本是想买袋装的。 又看着礼盒心动不已。 林秀民设计的礼盒高端大气,又十分抢眼。 邵姐很是满意。 有些东西虽然好,可就亏在包装上。 烧鸡虽不值当,包装好,拿出去送人有面子。 光这礼盒,别人一下就记住是谁送的。 “礼盒的包装不错,给我拿二十……不,拿三十盒吧。袋装的要五袋就行。能送货吗?” 程树连忙点头:“就是现在抽不开身,要不您留个地址,等会儿我们卖完东西,直接开车过去。” 她让金师傅拿工作证给邵姐看,“是省缝纫机厂的车,跑不了的。” “你也是?” 邵姐问。 程树梳着两条双辫子,办事干脆又利落。 初中毕业去上班很常见,邵姐还以为程树是女工。 “不是,我还在上学。烧鸡厂是我家开的。刚开的厂子,趁过年来跑跑销路。” 邵姐和其他人都很惊讶。 “私人厂啊?” 别说私人工厂,她们县城连私人门店都不多。 最多就是出来摆个摊。 邵姐仔细看了程树一眼,又去看包装。 程树还以为对方是嫌弃私人工厂,忙说:“邵姐,我们厂子是正规厂,虽说是私人的,可该有的手续一个不少。都是质检部门和卫生部门审核过的。和国营厂没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邵姐打断她。 其他人正在商量要几只烧鸡的女人,都停了下来。 如果邵姐不买,她们也不方便多买。 可惜了这烧鸡,味道真是太好了。 程树眉头皱起,但什么也没说。 邵姐却说:“比国营厂有活力多了。你这个包装很用心,礼盒是找人设计过的吧?知道年节大家都要购买,开着车到处跑,找销路。要是咱们县城的厂子知道这样……” 话却没有说下去。 其他女人听着,都松一口气,忙把这话岔开去。 这话邵姐能说,她们不能。 程树听得眼睛发亮,“邵姐,您真有眼光。这包装是我找美院的老师设计的。刚开始找省大美术系学生设计,但都太死板。老师呢,又不愿意给我这烧鸡设计,觉得俗气。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这位林老师呢。” “你们厂子是怎么想到突出包装的。就是省城百货公司的东西,都很少在这上面下功夫。” “还是去年的时候,去年我跟父母才从乡下回城,在火车站门口摆摊卖烧鸡。好些坐车回去过年的人提起的,说烧鸡美味,想当特产带回家送人。就是送礼有些简陋,说要是有包装就更好了。我就想到要有个好包装。” 程树简短说了自己的想法。 当时让程永昌去省大找美术老师,他推三阻四的,人家老师不愿意,也不肯多想办法。 还是自己眼光好。 邵姐捕捉了重点,“你的想法?” 程树骄傲点头。 “那你们年前,都来县城?” 程树摇头:“各地都跑吧,毕竟县城的购买力有限。估计再来个两三趟就卖不动了。我们就是在周边几个县转。趁着年节卖一波货。” 邵姐不再说话,说自己选好了,让其他人选。 其他女人过来报了需求。 不过由于邵姐要了三十盒的盒装,剩下不够分。 “明天还来吗?再多带点啊。” 程树忙说:“还来还来,还是这个时候。咱们县城应该还要来两天。” 邵姐的两件衣服,加起来要一千多。 还买了三十盒的礼盒。 她没带这么多现钱。 指着前方说道:“银行到这边儿十分钟,你叫人跟我去取钱。” 人生地不熟的,程树也不敢自己去,叫了金师傅陪着把钱结了。 其他人买的东西不多,结清了钱,留下地址。 “送到大门口就行,我们下班后自己去拿。” 女人们留的是一家厂子的家属院。 而邵姐的地址是县政府家属院,让程树放在门岗。 程树忙答应下来。 送走邵姐她们,程树把剩下的两件大衣放好,继续爬上了货车卖东西。 这次拿了四百件羊绒衫,卖完都一点多了。 程树嗓子哑的不行,又累又饿。 “没昨天卖得快,最多两天,咱们就换地方。”她招呼人去吃饭。 依旧留一个司机在车上。 这次她们没去国营饭店,就在路边的一家羊肉汤摊子上吃了。 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配上刚烙好的烧饼,吃得暖和又饱足。 吃完了饭,才把东西给邵姐她们送去。 “原来是县政府的,怪不得这么有钱。”程永福感慨。 程树却想着邵姐说的国营厂和私营厂的区别。 毕竟私营厂是自负盈亏,敢不努力,手里的钱就得打水漂。 回去路过昨天那个大集,竟然有人在等着他们,一见车来都招手。 “烧鸡还有吗?” “羊绒衫,我要一件羊绒衫。” 程树不得不承诺大家明天过来。 …… 邵雅下班,东西已经被警卫送到了家里。 丈夫袁海平已经下班,正挽着袖子蹲厨房门口摘菜。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开完会就直接回来了。你都买了些什么,大包小包的,还有那烧鸡,快堆成小山了,咱们俩也吃不完啊。人家给咱送回来的时候,邻居都打听。” “谁让你吃了?我家里、你家里,还有那些老同学老同事老领导的,你不都得送一点?感情就是联络出来的。我出钱,你不用管。” 袁海平把手里东西一丢,正要跟妻子理论,邵雅知道他的性子,忙打断他:“你猜猜,这些东西是在哪儿买的?” “你别转移话题……” “是县中心旁边的市场,老百姓摆摊多了,改建成的市场。” “昨天我过去碰到的。是省城的一家私人厂子做的。你瞧瞧,是不是比国营厂的东西还洋气?” 听到私人厂子四个字,袁海平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第149章 白河县 听到私人厂子四个字,袁海平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私人厂子?你是说这礼盒?” 袁海平物欲不强,没有细看这些。 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被妻子说得好奇心大起,走过去细看起来。 “这盒子真不错,有袋子可以提,打开也方便。” 又去细看包装后面的说明,上面有详细的地址和介绍。 “真是私营厂啊。” 袁海平惊叹。 邵雅把这两天的见闻说了。 “小姑娘应该是跟着她家里人来买东西的,其他都是糙老爷们,她嘴皮子利索,跑上跑下的……她说厂子新开,趁着过年打开销路。她们家是去年过年回城的知青,先是在火车站摆摊卖,短短一年就开起了厂子。想来关系也不一般。” 袁海平最烦这些关系论,“怎么就关系不一般了?说明私营经济大有可为。” “我不跟你争,就说县城吧,要真有人来申请办厂,你们批还是不批?”邵雅被逗笑了。 袁海平哑口无言。 过一会儿才说:“省城现在推动了好几个政策,听说私人经济搞得红火。说不定烧鸡厂就是试点呢?” “也许吧。” 这种事情争辩没有意义,邵雅知道袁海平明白,就是嘴上不承认罢了。 她也懒得说,“要我说,就是国营厂吃得太饱。就说咱们县的服装厂,有什么事都只会伸手跟政府要钱。今年钱款拨付不到位,就不知道自己解决过年福利。我看今天来的小姑娘就很努力。她的衣服放在省城,估摸着就差一些,但她知道往县城卖。咱们服装厂的东西,县城卖不动,就不想着往远一点地方卖……” “等一下,你说什么?”袁海平今天开会,就是听厂长们的诉苦大会的。 诉苦了一天,听得他头昏脑胀。 可县财政就这么多,给了这个救不了那个,只能往上报,看市里怎么说。 但听说市里也一堆厂子要钱,估计他们县要不来多少钱。 正烦恼呢,听到邵雅的话,一个激灵。 对呀,怎么不试试去更远的地方? 或者换一种方式? “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 第三天,装运的东西更多。 先去了市郊的大集,卖了一批货。 又到了县城市场。 管理员果然给溜了位置,是市场的入口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车子还没停好,就有人围过来看稀奇。 管理员从办公室看见车子来,忙跟同事们说:“快,卖烧鸡的来了。还有他们家的羊绒衫也不错。” 昨天他把鸡爪子和花生卤蛋给同事们一份,大家尝了纷纷说好吃。 就想着今天过来买些烧鸡尝尝。 几个同事就站起来朝外走。 管理员也跟着出去。 今早他妹妹提起她们单位可能要分房,管理员就想到这个烧鸡礼盒。 送出去多有面子呀。 大家到了货车旁边,程树他们已经在招呼第一批客人了。 管理员朝程树挥挥手,程树急忙跳下车。 “叔叔,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管理员笑呵呵说没什么。 他们要什么,程树就让张智博给递下来,不用程树亲自去取。 又给他们打了折。 这些人乐呵呵走了。 今天的货还是卖到一点多。 …… 程树今天还有别的事。 前两天找方俊,希望他能过来收鸡。 方俊不知怎么的联系到了乡下的私人养鸡厂,进了一千只活鸡。 刚好程树他们开着车过来,直接把鸡拉走就成。 “方哥,这次真是应急了。但年前还能再找来货不?” 方俊苦笑:“小树,咱们县我都跑遍了,真的没有活鸡了。过年大家还要自己吃呢。” 程树:“你就没想着去其他县?” “哪儿有车啊。” 方俊拿了台二手拖拉机运货,跑本县还行,去别的地方够呛。 “车……前年我这有货车给出一辆,你能弄来鸡不?越多越好。” 程树说:“油钱你掏,租车钱算我的。” 方俊没去过别的县,但之前他自己县也没怎么跑过,不也一样硬着头皮一个村一个村的问,弄来大批活鸡? 不就是把之前的方法再来一遍。 “成。我一定给你弄来!” 回去路上,程树跟金师傅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再租一辆车。明天得换个地方。这边咱跑熟了,就让新的司机师傅去,让张智博和林红军跟车。我和我三叔去白河县。” “没问题,租几辆都行。大家都闲着呢。”金师傅笑着说。 工人不怕加班,就怕没活。 程树能多租一辆,他自然高兴。 虽说程树在留言板上写了货车信息,他们也接了些活,可都是一趟两趟的。 只希望厂子赶紧能合并,让他们继续工作。 张智博和林红军听到程树安排,都有些不安。 毕竟他们两个只负责收钱,推销的事情向来都是程树和程永福来。 “我们能行吗?”张智博问。 程树说:“有啥不行的呀?你俩也听我说了三天了,羊绒衫区别知道不?卖东西的词会喊不?照着做就行?遇到太挑剔的就不做他生意了。反正县城也差不多了,明天少拿点。” 张智博点头:“那行吧。” 隔天,程树和程永福去了白河县。 白河县要远上不少,光是从省城到县城,就得走两个小时,翻一座山。 有比白河县还要近一些的县城,但程树选择白河县,是因为白河县是周边最富裕的一个县。 白河县有矿场。 配合着矿场,白河县还开了大型的炼钢厂、轴承厂,经济非常好。 这些大厂的职工手里有钱,却又离省城远,不方便过来消费。 程树预想着生意一定不错。 和她想的差不多,打听了一下市场位置,程树他们刚一到没多久,就被围着了。 东西卖得特别快。 尤其是毛衣。 混纺的比腈纶的还要抢手。 有些人还想要纯羊毛。 程树进的混纺原本就不多,只能扼腕。 也是没办法,本钱在这里,就只能进这么多的货。 才卖了一个来小时,走过来两个戴红袖章的人。 “谁让你们在这里卖货的?哪来的?给我下来!” 其中一个青年大喝。 程树和程永福对望一眼,程永福先跳下车。 都是男同志,好说话一些。 一包烟就递了过去。 “同志,我们省城来的,不知道规矩,您给讲讲?” 第149章 嚣张 红袖章写过香烟,眼睛朝烟盒一扫,“呦,没见过这个牌子的。” “是广府那边的烟,您试试。”程永福笑着说。 青年往兜里一装,“我们这么多同事呢。” “明白,明白。”程永福在心里暗骂,小跑到驾驶室,从里面又拿出三包出来。 “这两包是给您二位,剩下的给兄弟们分一分。” 青年这才说:“摊位费十块。自己找空地方停。” 程永福倒抽一口凉气。 省城火车站,一个月才要十块。 其他地方,一个月两三块顶天了。 “两位大哥,我们就来两天,过两天就回去了。您看……” 青年哼一声:“这么大的铁疙瘩,不占地方?你们一个摊子顶人家好几了吧?我没多收你就不错。管你停几天,就得交钱,不交钱赶紧滚。” 程永福真后悔送了好烟,犹豫片刻,掏出十块递过去。 青年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走。 程永福拦住他:“同志,给开张票吧?” 青年的眼睛几乎没正眼看过他,“你一个体户,要什么票?” 程树在旁边听着,这时候跳下车,拿出两位司机师傅他们的驾驶证和工作证。 “同志,我们不是个体户,是缝纫机厂的。我们缝纫机厂最近要合并省轻工机械厂,就把运输队调过来帮供销社的同志卖货。” “供销社?咱们县没有供销社?” “您不知道,现在省城鼓励大力发展经济。我们是试行下乡活动,不止要在县城卖,还要去乡镇集市给农民同志送温暖。您给开张票吧,不然我们回去不好报账。这有两袋花生,给您尝尝。” 程树张嘴就来。 平时她比较关注这方面的报纸,知道现在国家着重经济政策。 她们安省也正在推行什么改革,总之胡说就对了。 青年显然没什么文化,被程树的嘴忽悠得一愣一愣。 对方有大货车,还有工作证,真不是什么个体户。 青年有了顾虑,扫了程永福一眼,“不早说,国营厂的两块。” 找了钱,又丢过来一张收据。 什么国营厂两块。 原本就是两块吧! 看他们外地的,还是个体户,才宰人么? 程树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情况。 不说省城好几个市场都很规范,最多就是收一包烟,平常照顾点。 前两天安岭县连钱都没收。 没这样公然贪污索贿的。 “还是有名的富县呢,就这管理水平?”程永福嘀咕。 那青年过会儿又来,说是花生下酒,让给再拿两袋,还让程树抹零。 最后才说:“你们外地的,我多说一句,在我们县别当刺头,卖完早点走,少出风头。” 莫名其妙丢下一句话,程永福还想凑过去套近乎,那青年也不肯多说。 程永福问程树什么意思。 程树自然也不清楚。 “管他呢,咱们也没跟别人起冲突,卖完就赶紧走吧。” …… 安岭县这边,张智博和林红军也卖得挺顺利。 刚开始他俩吆喝还磕巴,熟悉以后也就放开嗓子。 别的不说,大货车在市场最醒目的地方,顾客一入市场就能看见,效果比什么广告牌都强。 袁海平到了市场,也一眼就看见妻子说的大货车。 他把自行车停到市场外,走到货车旁打量。 没有嘴皮子利索的小姑娘,只有两个不怎么能说的少年,被几个大妈拽着衣服,死活要他们便宜点。 两个少年被大妈们磨得生无可恋,就死咬着价格。 另两个壮汉帮忙呵斥,说不买就算了。 几个大妈装作要走,车上人也不挽留。 生意太火爆,大妈们刚一放下羊毛衫,就被其他拿去。 大妈们眼疾手快,抢回衣服,跟其他顾客大吵一架。 趁着空隙,袁海平叫下来一个少年,“我是邵雅的丈夫,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邵雅张智博知道啊,就是昨天买了快两千东西的大客户嘛。 连忙笑道:“您问您问,不过要是衣服的话,今天老板没在,我也不是特别懂。” 张智博打量袁海平一番。 袁海平穿着最普通的蓝色中山装,袖口和领口都洗得发白,实在和打扮时髦的邵雅不登对,不像两口子。 不过袁海平相貌堂堂,有股子说不出的气质,倒不像一般人。 他知道邵雅送货地址是县政府,面前这人估计不简单。 “你多大了?听说还在上学?过来卖货,耽误学习吗?”袁海平问。 张智博一愣,老老实实回答:“16,现在高一,课程还不紧张。” “在哪儿上学?” “省七中。” “重点中学啊……” 闲聊几句,袁海平才入了正题:“怎么今天就你们几个,我听我爱人说有个烧鸡厂的小老板。没见她过来?” “你说是程树,她是我同学。”张智博讲了程树今天去了白河县,“您到底有什么事儿?等回去我转告她。”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我呢在县政府当秘书,最近县里有关县各国营企业出现产品滞销。我听我爱人说起你们到处跑的经历,很感兴趣,想跟你们多聊聊。” 张智博挠头,“那你真要找程树了,我就是凑数的,这些点子都是她想的。司机是她联系,地点也是她选的。那些羊毛衫,都是她跑到广府进的,你问我,还真没有特别想法。” 张智博就重点讲了他知道的经过。 也让袁海平大为震撼。 尤其听到程家几个女人跑到广府,连快六十岁的老太太都干劲十足。 再想想国营厂这些人,从上到下,就会伸手要拨款,转转脑子都觉得累。 更何况县里也要响应省里号召,大力发展私人经济,这些都是需要取经的地方。 想了想,袁海平留下自己办公室的电话给张智博。 “要是程树同学方便,请她给我回个电话。” “没问题。”张智博等袁海平离开,才又爬上货车。 …… 白河县富庶省城都知道。 这边的顾客也确实给力。 她们今天过来拿了三百件毛衣和四百只烧鸡,没一会儿功夫就卖完。 礼盒是最先卖光的,还有客人跟她们预定。 才十点出头,东西就快卖完,还剩几袋烧鸡就可以打道回府。 第150章 袁县长 才十点出头,东西就快卖完,还剩几袋烧鸡就可以打道回府。 程树呼出口气,虽说给了管理员一些好处,但生意真不错。还能继续来。 正在收拾东西,几个混混模样的走过来。 “这谁的车?”领头的是个高瘦青年,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满脸嚣张邪气,手拿木棒,绕着货车转。 程永福忙过去递烟。 青年已经抓住了车厢剩余几袋烧鸡,“在我们白河县买东西,交钱没有啊?” 程永福说:“交了,还给开了票呢。这些烧鸡五块五一袋,最后七袋,原本三十八块五,您要给您算三十八块。” “他问我要钱呢!”青年推开程永福,把烧鸡丢给自己兄弟。 其他人都哈哈笑。 程永福额头青筋直跳,“要钱不对?你们要明抢啊。” “哈?在这白河县买东西,要给我们宏哥交钱,五十块。这几袋烧鸡就当你们的违规的罚金了。” 程永福冷笑一声,“交个屁!” 话音刚落,青年一个嘴巴子摔过来,两人抱头就扭打一块。 “程树,去驾驶室,把门关好。”金师傅和夏师傅不慌不忙,从一堆麻绳底下抽出硕大扳手,跳下车支援。 货车司机大多照顾退伍军人,金师傅和夏师傅也都是部队上下来的,处理几个混混一点儿也不手软。 五个混混被打得抱头鼠窜,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程永福眼睛青了一块,气得要追,被金师傅拦下。 “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赶紧走吧。” 说着,两人把扳手一收,跟着捡起地上散落的烧鸡袋,也不继续卖了,先撤出去再说。 这时候那个红袖章青年才慢悠悠过来。 “你们这边不管的吗?那我交这个钱是干嘛?退钱!”程永福一肚子火。 青年扫他一眼,“都说了赶紧走,别招摇,谁让你们货卖得好?这事我也管不着。赶紧走吧,他们肯定叫人去了。” “没王法啦!我去派出所告他。” 程永福不依,拉着青年退钱。 青年说:“告什么,人家家里就是公安局的,让你们快点走就是了。明天最好也别过来了,这里是白河县,不是省城。” 程树也叫住程永福:“三叔,咱这么多钱呢,还是先回去吧,不安全。” 能让这边市场管理员退避三舍,估计经常这么干。 没人管,就很说明问题。 她们就四个人,实在惹不起。 程永福上了车还在骂骂咧咧。 “这不是省城,要是省城,我高低找人干他。” 金师傅和夏师傅性情都很沉稳,也没动气,只是问程树,明天还要来吗? 程永福说:“来,干嘛不来?” 程树则问:“咱司机师傅是不是都闲着呢,要不多叫两人过来帮忙吧。” 一车货就是几千上万的,程树不想出意外。 白河县富庶,还剩一千多件羊绒衫,估计白河县就能卖完。 明天再过来试试,实在不行再换地方。 白河县是富庶,又因其资源丰富,到省城的路况非常好。 安岭县则是距离近。 其他地方,要么道路不好走,要么经济不发达。 “行,我叫张师傅过来,他身手最好。”夏师傅笑着答应。 程树回去,张智博将今天的情形说了。 “你看要不要回电话。” 程树则想到了安岭县的养鸡场,她听严华说白河县的养殖场发展不错,不知道安岭县养殖场怎么样。 邵姐的爱人,能来问她经济,怕是能量不小,不知道能不能跟养殖场牵线。 就算不能,邵姐这样的大客户也要维持住,说不定哪天就能帮忙。 程树飞到电话亭,给袁海平去了电话。 那边是个甜美女声,听了程树来意,说了句您稍等。 袁海平正在开会。 几个县国营厂的负责人坐在会议室吞云吐雾,半点也不着急。 袁海平心里的火噌噌直冒。 “怎么,我刚才说的你们就没想法?” 有什么想法? 一个跑来县城卖货的私人厂,想想就落魄。 不知道让他们想什么? 袁海平捏捏眉心,“你们毛巾厂的郑厂长呢?还有服装厂的梁厂长,都没来?” 两个厂的副厂长忙说厂长正忙着,“最近生产任务重,厂长要监督!” “那就是不需要县里解决问题了?” “没有没有,任务是任务,可咱们效益实在是……” 任务不敢停,可东西送供销社卖不出去啊。 人家供销社都不收毛巾了。 积压了多少天卖不出去,工资都没得发。 其他厂子情况差不多。 生产成本高,价格比不过其他县的东西,卖不出去又不敢完不成任务。 倒贴钱生产,最后积压在库,伸手跟政府要补贴。 就这还事不关己的样子。 袁海平觉得头疼。 县城的十几家企业,有一半都亏损。 其中轻工业更是重灾区。 这时候,肥皂厂的龚厂长说话了:“书记,您是想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实话说了吧,县里财政你们很清楚,多一毛钱也拿不出。哦,财政局的范局就在这儿,能补贴的有限。” 范局长已经被这些厂长逼得头秃,年底哪哪儿都要钱。 “没钱。” 他就俩字。 厂长们都急了。 “工资发不下去了,县长,不是我们着急,是真的揭不开锅了。” “我们厂子还倒欠银行钱……” “每年不都这样……” “每年每年每年,你也好意思说每年。年年亏年年伸手,当县里是什么?” 袁海平发了脾气。 他是刚空降过来,县官上任三把火,厂长们都怕烧到自己头上。缩着头不敢说话。 袁海平又提起了烧鸡厂,“你们连个私人企业都不如。” 这话大家就不爱听了。 “怎么国营厂什么福利?私人厂什么福利?资本家当然好当。”一个厂长嘟囔着。 龚厂长笑着说:“那怎么办?职工不养了?别的不说,他们这种拼搏精神还是值得表扬。” 袁海平脸色缓和些,正要说话,秘书走进来,跟他耳语几句。 袁海平说:“等我一下。”就快步出去。 等他一走,厂长们七嘴八舌,大部分都反对拿一个私人厂子跟他们比。觉得没有什么可比性。 龚厂长却说:“看着吧,县长不是说说的。” “那怎么,让咱们学着去摆摊卖货?” 第151章 争议 袁海平拿起电话。 “程树同学你好,我叫袁海平,是邵雅的爱人。” “袁哥您好,叫我程树就成。”程树爽快说道。 “是这样,昨天我爱人邵雅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很好奇,有些经济问题想要请教,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程树真想让今天白河县的市场管理员过来听听,人家袁海平怎么也算县政府的,他一个市场管理员什么态度? “方便的,我卖完货回来,下午没什么事。” “电话费也不便宜,我长话短说。有一批生活用品,类似毛巾、衣服、肥皂、牙刷牙膏这些,怎么趁着过年卖出去?” 程树先啊了一声,“这些都挺抢手啊,怎么会卖不出去?” 袁海平苦笑:“质量不过关,成本虚高,有更便宜更好的产品你选哪个?” 程树皱了皱鼻子,大概明白袁海平的意思了。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买货嘛,要么是便宜要是质量好要么就独一家……我之前在农村待过,我们老家偏僻,您说的这些都挺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货运到。对了,这些东西能不要票吗?农村人没工作,手头没有票证,不要票的话,应该能卖出去。” “不要票?往农村卖?你让我琢磨琢磨。”袁海平一愣,倒也不是不能。 票证是配给制的收尾阶段,一是凭票发放,二是为了来年计划制定提供数据。 现在计划部都在改革,沟通一下问题不大。 “袁哥,我这里倒有件事,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忙。”程树说了养殖厂的事。 “我们县城也是有养殖厂的,调拨一部分问题不大。具体数量我还要问问。你看明天有没有时间,来我们县城坐坐,如果养殖厂有现成的,你直接拉走都行。” 这话一出,程树眉眼都舒展开来。 “能能能,我明天就过去。您说的日用品的事儿,我再帮忙问问。如果不要票,省城好些人也愿意买的。” 程树手头上的衣服快卖完,除了烧鸡,再进别的货也是笔收入。 只是还没有看到实物,具体价格也不知道,话就没说死。 两人说好时间,明天早上在安岭县市场见,就挂了电话。 袁海平没有立刻回到会议室,而是在办公室想了片刻,偏头问秘书:“书记在办公室吧?” “县长,书记在呢。” 袁海平点点头,先去和书记通了气。 宋书记还有两年就退休,除了做好自己日常工作,对空降而来的袁海平很配合,这一次的沟通也不例外。 听完袁海平的话,宋书记就笑道:“行了,计划部那边我去沟通,那可是老顽固。我是个大老粗,对经济一窍不通,咱们安岭县又是这么个情况,要资源没资源,上面也不重视。现在各处都提倡改革,省里几家企业还提出放权让利,就是让企业们自己立起来自救。你就放心大胆的做。” 上面不拨款,县里没收入,哪有闲钱去补贴亏损的厂子。 可也不能看着职工们没米下锅。 袁海平松了口气,对老书记很是感激。 又聊几句才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让袁海平很不舒服。 他有轻度鼻炎,所以从来都不抽烟。 每次开会就很难受。 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清清嗓子,秘书急忙去开窗。 “我刚刚跟书记商量了一下,咱们的货物如果不用票,能否卖出去?” 厂长们都愣住,不用票不是关键,关键是往哪儿卖?怎么卖? “县长,供销社和门市部不能卖。先不说合不合规,咱们是现在这批货不要票,还是以后都不要?如果只是临时的,那不合适吧?” “只是暂时的,先把积压的货这么处理,让职工们过个好年。”袁海平自然知道不是长久之计,“至于怎么卖,咱们就在年货市场开个摊位,当瑕疵品处理了。” 这下可让厂长们都炸了锅。 年货市场,那不就是摆摊吗? 他们国营厂什么时候沦落到摆摊的地步了? 再说了,积压货物那么多,县城也吃不下啊。 “吃不下就去镇上去乡下大集。我就不信实打实生产出来的东西没人要。你们回去跟自己厂里商量下,都拿出确切的方案,下班前报给我。” 大部分厂长都怨声载道,也有几个厂愿意配合。 牙刷厂的何厂长跟日化厂的厂长说:“我看也行,反正东西也卖不出去,试一试路子说不定就通了。咱们牙刷牙膏配着一块卖?找两个人先去年货市场试一试。” “行呀,再配上我们的面霜吧。肥皂要不要一块?” 服装厂的厂长听到年货市场四个字就牙根痒痒:“你们真去摆摊?跟个体户一样?” 何厂长笑道:“您服装厂家大业大的,我们这些厂家加一块都抵不上服装厂。我们是真熬不下去,生产都停了。县里要不拨款,就只能去摆摊。” 服装厂曾经是县里不错的产业。 有五六百人。 虽说比不上什么机械厂、炼钢厂,但也是实打实的大厂。 可才几年功夫,厂里效益就急转直下。 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服装,厂里不出来。 被其他国营厂超了也就罢了。 可私人摆摊和私人裁缝,又抢走一大半的顾客。 现在都嫌弃他们厂产品老气不好看,不愿意买。 宁可去地摊买衣服,也不愿国营厂的衣服,什么风气! 服装厂的厂长一挥袖子:“你们爱去你们去,我才不去!” 何厂长不去理会他,跟几个要搭伙的厂长商量各出一个人,下午就去市场试试。 袁海平这时正给养殖厂打电话,临时挑拨了一千只鸡给程树。 原本程树不准备继续来安岭县楼,但由于袁海平承诺的活鸡,她准备再卖一天。 “明天就我去安岭县,其他人都去白河县。不过还是要小心。” 夏师傅笑道:“几个小混混罢了,我给我们厂保卫科打招呼了,他们有批电棍,等下我就去拿。那些小混混算什么。” 程树这才安心。 等装完货,安排完事情,程树才回到店里。 “奶奶,你说要怎么把滞销货卖出去?” 第152章 项链 程树跟陈素怡说了安岭县的情况。 陈素怡正戴着老花镜,翻看着夜校教材,闻言扶了扶眼镜。 “这个你问倒我了。我们布庄处理滞销的布,就是降价处理给成衣铺。” “我记得我十三岁时候,母亲带着我们去海市。当时海市的百货公司全国都有名。那里的服务员一个个都很漂亮,要是女顾客上门,就是穿着中山装的男服务员接待。要是男顾客,就是女服务员。当时……我记得有个百货公司会送礼券,就是购买之后,再下再买可以打折的礼品卡。还有一种礼盒,各种东西都有,好东西搭上一两件滞销品……” “至于国营厂的东西,能不能搞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程树听得眼睛发亮。 “那是广府繁华,还是海市繁华?” 陈素怡只是笑了两声,“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我也有四十年没去过海市了。” 等程永昌回来,程树又求教到他这儿。 程永昌倒是学过些营销课,跟程树讨论的热火朝天。 最终定下了几个方案,只是具体要怎么样,还得看人家自己配不配合。 程树刚开始是为了活鸡,但越讨论越有意思,直到程永昌催她去写作业,才恋恋不舍回到自己房子。 赵臻过来问程永昌题,程树想起洗衣机的事。 “明天,明天去。”赵臻说。“今天我家来客人了。” “谁?不会是你妈妈又来了吧?”程树问。 赵臻撇嘴,“你想多了,她好几年才来看我一次。上次也是因为赵彬要转户口。是我表叔一家来了,我奶奶的亲侄子。对了,他家就是白河县的。” 前几天倒是打来电话让他们回去过年,好在他去了广府,不用听他们啰嗦。 “那你记着去!”程树说。 赵臻嗯了一声,满是敷衍。 晚饭时候,赵臻和凌时英带着亲戚一家来饭店吃饭。 那一家四口,一儿一女。 大点儿的女孩儿六岁,竖着两条漂亮的羊角辫,辫子长扎着粉纱头花,粉琢玉砌得好不可爱。 小点儿的男孩儿才两岁。 程棉可稀罕那小姑娘,拿出自己亮晶晶的手链给她玩。 丈夫叫凌涛生,妻子叫岳颖。 凌涛声和凌时英长得有些像,在白河县的焦化厂上班。 岳颖在粮食局,倒是和养殖厂的人打过交道。 赵臻带着程树过来打了招呼,询问养殖场的事情。 岳颖挺惊讶程树一个小姑娘懂这些,“你上学着呢吧?顾得过来吗?” 赵臻耸耸肩,“她年级十九呢。” 凌涛声也看过来:“真厉害哦。” “我们县养殖场规模是挺大,几万只活鸡,一部分肉鸡,还有一份部分蛋鸡。不过,我们县你也了解,对于肉蛋的需求也大,尤其是几个钢厂、矿场、机械厂,福利好,伙食好,养殖场这些单位都供应不过来,我们其他小单位想要,还都不一定排得上,恐怕不会对外销售。” 岳颖表示帮不上忙。 程树也不气馁,笑着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要是可以,能搭他们货车,比去长途客运站方便。 岳颖说还要去她娘家,道了谢。 吃完饭,小姑娘把项链褪下来还给程棉,程棉正要收起来,被小男孩一把抢在手里。 程棉抢回来,男孩子哇的一声哭了。 岳颖急忙哄,小男孩儿哭得更厉害了。 “程棉,你就给他玩吧。” 李芸说。 一个项链而已,程树给程棉带了好些,不值什么钱。 程棉摇头:“这是姐姐第一次送我的,他要玩我给他程柏的玩具!” 程柏:“?” 小男孩儿哄不下,哭得越发厉害。 岳颖额头见汗:“对不住,他可能今天晕车,有点闹情绪。” 吵得整个饭店都是哭声。 李芸拍了程棉一下,拿过项链递过去。 “给孩子玩……” 话还没说完,程棉就去夺。但被小男孩儿先抓在手里,程棉见状,眼泪就掉下来。 程树刚小孩子哭就叫程柏拿他不喜欢的玩具来,程柏抓着铁皮青蛙出来,成功吸引了男孩儿的注意,但偏还转抓项链不放。 小姑娘一巴掌打在小男孩儿脸上,掰下项链给程棉:“姐姐!” 程树把铁皮青蛙塞到小男孩儿手里,岳颖更是不好意思,让凌海涛给钱。 “一个旧玩具。以后说不定还有麻烦两位的地方呢。” 岳颖和凌涛声更不好意思了。 抓着孩子打了好几下。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世。 等那一家走,李芸推一下程棉说:“你姐姐找他们说事呢,给他个项链怎么了?你有那么多呢?好了,明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程棉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的掉。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我不是你孩子,我讨厌你!”程棉转身就跑。 李芸愣在原地。 程树赶紧去追。 李芸不觉自己做错了,陈素怡干脆说:“你就别当她是你亲生的,你对别人比对自己亲孩子好。这样就没矛盾了。” 李芸:“……” 程棉扑在床上哭了一阵,晚上也不愿自己屋,表示要跟程树睡。 程树也好久没跟程棉睡了,她俩从小一个屋长大,揽住程棉肩膀:“你哭啥,下次她再这样你就吵。你不是挺能吵的吗?” “我妈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不是你造成的,需要你负责?睡觉,明天带你去县城赶集去。” 程棉还想说要在饭店帮忙,快过年饭店忙。 程树按着她的脑袋,“要是忙不过来就再雇人,咱家不缺那点钱。快点睡。” 隔天大早,就带着程棉走了。 李芸还想跟程棉说几句话,但程棉低着头,并不理她。 李芸塞过去五块钱,“路上买吃的。” 程棉接过钱,还没吭声。 去安岭县的这趟车没拉多少货,重点是去跟袁海平谈事情。 程棉起先还有点没精打采,但很快就兴奋起来。 到了市场,就自觉到车厢给程树打下手。 “姐,这边生意咋样?过年人好多,我听奶奶说三婶的对联都买光了,她都想再去一趟广府,可惜没有票了。” 程树说:“卖得这样好?这时候去广府,也来不及了呀。这边的羊肉汤特别好喝,听说是山上散养的羊,等会儿带你去吃。” “好。” 第153章 犄角旮旯的摊位 如程树预料的那样,安岭县的生意淡下来,好在她东西不多,也不着急。 九点刚过,袁海平骑着自行车过来。 不用问,那个在货车上热情如火的女孩子应该就是程树。 女孩儿竖着两条羊角辫,额头汗珠晶莹,几缕刘海儿落下,也顾不上整理,口若悬河的跟顾客介绍着商品。 等人少后,袁海平才走过去,做了自我介绍。 “袁哥你好,我就是程树。咱们找个地方聊吧。”程树跳下车。 袁海平带她去了国营厂摊位不远处的茶水摊。 正好能看见牙刷厂的那些人。 牙刷厂的摊子在市场边缘。昨天下午就摆摊,但生意不太好。 本以为是下午逛市集的人不多,谁知道今天大早过来摆摊,依旧无人问津。 两人坐下,叫了两碗茶水。 程树喊得嗓子冒烟,也顾不上客气,喝了大半碗才说:“袁哥,养殖场有活鸡吗?” 袁海平也没卖关子。 “能拨出来一千只。” 程树点头,不算少,可也不多。 袁海平见程树这样反应,是真惊讶了,“你们烧鸡厂这么大的量吗?我看你们开卡车来,也不过卖三四百只。” 程树解释说:“差不多,但我们烧鸡厂主要不是靠着我这么跑。这么跑早倒闭了。油钱都顾不上。” 解释了自己主要是靠着批发给小摊贩们。 还有一些国营厂们订的年节福利。 袁海平说:“原来如此。” 他指着不远处的摊位,“那边就是我们的摊位,效果不怎么好。” 程树看过去,犄角旮旯的摊位,别说顾客,路过的都很少。 有三个职员在那边守着,没一个招揽客户了,都低着头,恨不得别人看不见他们。 程树反应过来,笑道:“袁哥,说句不好听的,您来市场办年货,能买他们的东西吗?” “这……我还没看到货呢。” “不说别的,压根就让人看不到啊。就昨天我那俩同学,都比他们会吆喝。” “你是说宣传不够?”袁海平问程树该怎么办。 看在一千只活鸡的份儿上,程树站起来,朝摊位走去。 袁海平留下茶水钱,跟在她身后。 程树过去,三个售货员谁也没抬屁股,更别说招呼了。 程树也没说话,自顾自的看货。 要说差,也不至于。 国营厂的质量还是不错的。 毛巾、肥皂、袋装的面霜、还有摆放整齐的牙刷牙膏。 “这些东西怎么卖?” 一个售货员说:“毛巾九毛,肥皂二毛一,面霜两毛四,牙刷两毛二,牙膏五毛。” 说完,又加了句不要票。 程树低头看这些这东西,不要票的的确很划算。 “怎么样,东西不错吧?” 袁海平走过来说。 程树摇头,“酒香也怕巷子深呢。” 几个售货员看过来,袁海平拿出工作证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是梁秘书让我过来的。我姓袁,货卖出去多少?” 售货员们赶紧站起来。 一个年长些的售货员忙道:“袁同志,我们来晚了,好位置都让其他个体户占了,不好协调。这……昨天就卖出去八毛的东西。” 程树说:“你们没吆喝啊?”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教他们做事。 售货员们都不服气:“吆喝也没用啊。人都不过来。” 程树懒得跟他们说,站在街边叉腰喊道:“国营厂直销日用品,不要票,都过来看一看啦,毛巾面霜牙膏牙刷肥皂,年前惠民活动,错过这几天就没有了。” 嘹亮的嗓子,一下子就把周围人都吸引过来。 “不要票?真不要票啊?” 程树笑道:“都不要票啊。您想要什么过来看。” 走过来了几个顾客,一瞧,还真是自己县城的品牌。 “怎么比供销社还贵?” “都不要票了,你工业票值钱?您看这些东西,都是最新生产的。也是县里惠民政策,让大家不用票证就能买到心仪的东西。跟供销社能差多少钱?还不用去供销社排队。过年供销社多挤啊。” 程树给几个售货员使眼色,奈何那几个都是坐办公室的,根本就没卖过货,有个青年做过销售,还主动对顾客介绍东西,其他人动也不动。 直到有个顾客拿了三条毛巾,程树无奈对其中一个营业员说:“谁收钱?愣着干嘛?” 才有人上来。 袁海平站在旁边看着,也皱起了眉头。 程树跟着卖了一会儿,才又跟袁海平站得远了些。 “咱东西不错的,不要票,价格也还行。不至于卖不出去。”程树有下巴指了指那些人,又说:“但零售有限。” 袁海平已经摸清楚了各大厂里库存积压情况。 “这样吧,要是能帮忙解决这些货物,哪怕就三分之一呢,年前再给你调拨三千只鸡。我们县是没有了,但我在省养殖场还有些门路。我们县平时,也都能供应活鸡。” 程树可不敢打包票。 “袁哥,我没有把握,只能试一试。只卖这些东西?” “十来家厂吧,有些工业品就我来想办法,日用品还有服装厂的一批工装裤、纺织厂的棉布、酒厂的一些白酒和一批胶鞋。” 程树是真没想到,这些平时都挺抢手的日用品竟然都能剩下。 袁海平笑道:“我们县的产品要是能够进入咱们省百货和省供销社,那还愁什么?你知道光咱们安省,这些小厂有多少家吗?就拿青州啤酒厂来说,整个安省铺货,就算是最偏远的乡镇供销社都有青州啤酒,你说人是选青州啤酒还是本地的啤酒?更何况青州啤酒比当地啤酒还要便宜。下达计划,供销社是会收购这些产品,可是卖不出去,是谁买单?还不是政府?现在政府无力买单,企业就得自救。” “这我知道,因为规模大,可以均摊成本。” 这么一说,程树就明白了。 程树心里有了底。 “我能进购一批,再分给省城的摊贩。但您知道,光是运输成本,就要花费不少。如果摊贩们没有利润,恐怕也不会在这时候进货。过年谁也不会专门来买这些东西不是?” “我建议咱们自己厂去偏远的大集自行售卖。这样成本会低一些。” “写上国营厂大促销,我想农村是能销售出去。可以捆绑销售,全部购买这些产品能够打折。也可以搭配上咱们县的王牌产品。比如脸盆、暖瓶之类的售卖,做出一些让利。” 第154章 小老板? 暖瓶和脸盆都是紧俏货,放在省城都受欢迎。 厂子自己跑,工资是不用付了,也不用中间商赚差价。 但程树不看好这一模式。 就刚才那几个售货员,木头木脑的,压根就不知道招呼客人。 这些人跑去售卖,只能浪费油钱。 袁海平连连点头,“这几个人算了,我再让厂子换人来。就不信几百人的厂找不出个机灵的。” 程树又说:“第三种,是我拿一批货,打着国营厂的名义去乡下收活鸡,以物易物。不过我不保证能换多少,到时候没换掉的产品,我得试试。” 她要收活鸡,用活鸡换这些日用品更划算。 下乡人手里有几个钱,就算想买估计也买不起。 但用东西换就不一样了。 程树在乡下的时候,这些以物易物的商贩是最受欢迎的。 袁海平脑子转得很快:“你帮忙训练一批售货员怎么样?让他们跟着你出去跑几趟,应该就可以自己跑了。” 每个厂出一个人,再给程树二十块钱的培训费。 五六个场,也有一百多,不少了。 程树点头,有人帮忙,她自然乐意,更何况还有钱拿。反正到时候人就跟着她做,能学多少就看自己了。 嘴皮子这块,真不是跟几天就能变利索的。 已近中午,程树去吃饭。 袁海平顾不上,一溜烟跑回办公室。 梁秘书迎出来:“领导,厂长们都在会议室等着了,您什么时候……” “那刚好,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袁海平停住脚步,对梁秘书说道:“去给暖瓶厂和脸盆厂打电话,看能调拨多少产品过来,越多越好。还有食品厂,要欢欢奶糖和橘子罐头。” 这些都是县城最受欢迎的紧俏货。 梁秘书不明白要这些干什么,只是点头,说自己这就去打电话。 袁海平这才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厂长们也在闲聊。 发起地摊活动的牙刷厂何勇,被服装厂的周厂长嘲讽不轻。 “咱地摊买了多少?这事闹的,早知道让职工们去支援一下,起码能开个张。” 何勇笑笑:“真的吗?那还多谢周厂长。咱服装厂财大气粗,算上家属起码能有一千来人了。一人一只能买得起吧?也不用您让职工亲自去,我一会儿叫人给服装厂送去……” “瞧你说的,我也不能强迫职工买啊……” 说话间,袁海平走进会议室。 他顾不上废话,对何勇说:“昨天地摊是你张罗的吧?几个售货员没有一点经验。我今天早上去看,连吆喝都不会,摊位本来就偏僻,不吆喝老百姓压根不知道卖的是什么?其他几个厂,也要动起来。” 本来何勇落埋怨,周厂长挺高兴的看戏。一说到其他厂,他就不乐意。 “县长,咱国营厂不光要学个体户摆摊,还要上街吆喝?吆喝就有生意了?” “今早我请了烧鸡厂的小老板帮忙吆喝,一个小时不到,肥皂和面霜买完。牙刷牙膏毛巾,起码卖出去一百多件吧。” 袁海平说。 周厂长没了话。 何勇听得一愣。他没去市场看过,也不太清楚卖东西的门道,“那销量不错呀。” 其他几个厂长听到销量,也都议论起来。 袁海平说了程树的建议。 周厂长还是第一个反对。 “一个私人厂的老板,懂什么国营商品?反正我不参与。”周厂长说。 袁海平把茶杯放下,冷冷扫过去。 周厂长不甘心的闭上嘴。 “县里不会补贴不主动的厂子,自己都不上心,就指着县里管?从现在到节前,卖出去多少,县里补贴多少,愿意参加县里举办活动的,找梁秘书报名。现在就派个机灵点的人去县广场。” 县广场就在政府不远处,也是袁海平准备做活动的地点。 这里是县中心地段,人流量最大。 一旁是百货公司和商业街,另一侧是火车站和客运站。 牙刷厂几个厂长昨天都去摆摊了,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自然立刻报名,打电话给厂里调人调货。 剩下几个厂长瞅瞅服装厂的周厂长,再看着已经出门的袁县长,一咬牙也都报了名。 没看那几个厂长积极拍县长马屁? 虽说县长不至于撤了他们的职,真要不给一点补贴,他们也够呛。 就剩周厂长一个人,一咬牙也不情不愿报了。 卡车已经在县广场等着,袁海平远远看见大卡车上挂着“安岭县年节惠民活动,活鸡换日用品”的横幅。 分外醒目。 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多点子。 袁海平走过去,几个厂长也都跟着出来,都想看看什么私人厂的小老板,让一县之长都这么信服。 程树从货车上跳下来。 厂长们略过她朝车上瞧。 前面驾驶席上的是司机,那副驾驶的是…… “这就是小老板了,程树同志,来见见几位厂长。” 袁海平招手让程树过来。 何勇惊讶,“袁县长,这就是您说的小老板?” “袁县长?” 程树也惊讶。虽说猜到袁海平不是简单的秘书,但程树以为他是个有实权的领导。 谁家县长骑个破自行车逛市场,连一点架子都没有。 袁海平笑道:“你还是叫我袁哥就行。这几位就是我们县国营厂的厂长,这是牙刷厂的何勇厂长。何勇,这是程树同志,你别看她年纪小,广府她都去了好几次,在这方面的经验,未必比咱们几个成年人差。” 何勇笑眯眯的,脸上惊讶早就没了,“程树同志,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周厂长脸色阴沉,憋了几天的火控制不住:“袁县长,您就找这么个小孩子来负责销售我们的货?就凭她出的主意,来决定县财政拨款?我要告诉书记!您这是乱弹琴!” 和周厂长关系好的几个厂长也表示不满。 袁海平对程树说:“不用理会他们,等下厂里的货就送来了,你只负责销售就行。” 周厂长见自己的话被忽视,更是怒极,大步走到程树面前:“你是哪来的东西,我们服装厂是不会把货交给你的!我们这是国营厂!不是随随便便的个体户就能来指手画脚的!” 第155章 商品换活鸡 (前两章修改了下) “个体户怎么啦?我个体户自食其力,不但提供了十几个岗位,解决了街道办大问题,我还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 程树也被激怒了,“觉得我年纪小?您老人家倒是经验丰富,怎么还能把企业干亏损呢?” “你知不知道我国营厂负担多重……” “不知道。但我知道盈利的国营厂多了去了。我们烧鸡厂一不偷鸡摸狗,二不让国家拨款操心,你说我是什么东西?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你你……” 何勇忍着笑,把手指都快要抖断的周厂长拉回来,“周厂长消消气,你跟一个小孩子吵架,吵赢都丢人,更何况你还没赢……县长还在这呢!咱不如看看着小姑娘今天能卖出去多少。” 何厂长笑着对程树说:“我们厂的牙刷,不要票的批发价是一毛九。你要是能卖到一千把以上,我给你算一毛七。” “今天恐怕不行,最多卖三小时。” “没事,你先卖,等回头再算。” 周厂长喘着粗气,仍气哼哼的:“我看你们能卖出去多少!” 等到一点钟,厂里的人才拖拖拉拉过来六个。 周厂长的服装厂,还有跟他关系好的白酒厂、纺织厂都没有来。 “老田,你怎么也?”周厂长等着胶鞋厂的田厂长问。 他们都是说好不去的。 谁知道田厂长偷偷摸摸当叛徒。 田厂长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他指着自己的头发:“你看看我这半年掉了多少头发,我实在没办法啦老周,服装厂家大业大的,我这就是个小厂,能卖出去一双都是好的。” “哼!” “袁县长,我不等了,晚上我还得回省城呢。今天就是先来试试。”程树着急走。 冬天天黑的早,回去太晚不安全。 袁海平揉了揉眉心,“好,不用等了,你先去,回来时候咱们还是在这里见。” 厂长们都跟着袁海平过来,有些没到的厂长想跟县长解释,但袁海平理也没理。 转头对何勇说:“何厂长,刚才横幅看清楚吗?这次的年节惠民活动,就你来负责,我让秘书处和后勤配合你。你出个方案给我。” 何勇三十来岁,为人和善果断,跟几个小厂的领导关系都很不错。 他对这些又最积极。 何勇受宠若惊。 “多谢领导,领导放心,我这就去写方案,有什么我再来请教。” 周厂长在旁边冷哼,狗腿子。 何勇听到也只当周厂长嫉妒。 …… 安岭县周边程树不熟悉,但她中午联系了方俊,按照他推荐的地方前行。 程树没坐驾驶室,而是跟;六个销售挤在后面车厢的货物堆里。前面坐不下,程树还得趁着这些时间跟他们说话。 “东西都带了吧?” 程树让袁海平通知的时候,让他们带上厂里的大喇叭。 六个人都拿出来。 这几个可不像今天上午的销售员,是随便厂子选的凑数的。 袁海平说要嘴皮子利索脑子灵光的,厂领导们总算重视了些。 牙刷厂来的是厂长秘书张斌。 算是几人里面领头的。 虽说程树看着年纪小,但人家能跟县长搭上边,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得罪。 张斌先开口:“程树同志,我是牙刷厂的张斌。我们虽说比你年长几岁,多了几年工作经验,可是卖东西这事儿,都没有经历过。有什么做不到位的地方,你多指教。” 这话得就让人舒服多了,程树笑道:“指教不敢当,叫我程树就行。我来给大家说一说卖货的注意事项……” 要大喇叭推销,几个人面有难色。 程树耸肩:“推销的第一要诀就是放得开。怎么是去卖东西的,不吆喝,谁知道卖得什么东西?这跟供销社不一样,得让顾客知道我们的产品。这次我主要收活鸡,你们每收一只鸡,我给你们一毛的奖金。” 一毛? 虽然不多,但苍蝇再小也是肉。 要是多换些,一天的饭钱就有了呀。 这可比提袁海平还管用。 几个售货员立刻点头同意。 等到了一个村落前,程树就让张斌先来吆喝。 张斌脸上满是汗水,张了几次嘴,在程树的催促下终于喊出了声。 大卡车、红海报、还有这些售货员们的吆喝,大集的老百姓终于明白这是干什么的了。 感情是县城领导搞的福利。 不用票就能买日用品,要是用活鸡换,更划算。 大家呼呼啦啦围过来。 程树先跳出来,娴熟的招呼着。 大家起先还犹豫,程树抓着这些毛巾肥皂:“大爷大妈,叔叔阿姨,真的是县领导看咱们辛苦,才排除万难搞的活动!” “你们看这些东西,平时都是在供销社卖多少?我们现在有折扣,能用活鸡换,还不要票。每个村只来这一次,错过等一年啊。” 大家哪见过这阵仗。 光是这威风凛凛的大卡车,都让整个村子沸腾,半个村的小孩子都跑出来看大卡车,在车底下钻来钻去,小心翼翼摸着铁皮。 “一只鸡能换什么?” 程树已经问清楚这些东西的批发价,也早就想好。 程树大声说:“一只活鸡二块二的收购价,可换毛巾两条,肥皂、牙刷、牙膏、面霜各一个,共六样东西!胶鞋原价5块,现在做活动,两只鸡换一双解放鞋!” “我们带的东西有限,先到先得!” “每个村子最多换一百只鸡。” 村民们交头接耳,都在盘算这样换值不值。 “会计,你说小姑娘算得对不对?” 村会计也在,算了算点头,“没啥问题,是比供销社便宜还不要票。我家小儿子该上中学了,翻年得买鞋,给我留一双鞋啊。” 会计忙回家拿鸡。 其他人一见会计这样,都觉得便宜,能做主的回家直接取鸡,不能做主的也回家商量去了。 现在家家户户都养上几只鸡,下蛋同时还能卖钱。 日用品却不好买,农村人分到手的票向来少。 一个村子,就换了两百多只鸡。 到了第二个村子,程树连吆喝都不去,让几个售货员轮流跟大家介绍。 张斌果然是做厂长秘书的,最先适应过来,几乎不用程树出马。 车上的货物都换出去,变成了一只只的肥鸡。 四点出头,程树就让司机回程。 第156章 真卖出去了? 几个售货员意犹未尽。 哪怕冻得鼻头通红,都喜气洋洋的。都想继续。 他们卖出去不少呢,这都有上千只鸡了,每个人不得分二百只?也就是二十块。 顶小半个月工资了。 程树他们回到安岭县的县广场,何勇正指挥着工人搭建台子。 他是个行动派,不管能不能卖出去,也要让县长看到他的努力。 一下午的时间,台子都似模似样了。 “快看,货车回来了!”一个员工眼尖,已经看到了货车。 何勇自己朝路边跑去,边跑边让人去通知袁海平。 还没到车边,就听到车上的鸡叫声。 听起来数量不少呢。 何勇感到自己心都提嗓子眼了,能不能过个好年,去看这几天的销售了。 货车停稳,几个员工顶着鸡毛从车子上跳下来。 程树也从驾驶室出来。 何勇见张斌一脸笑意地点头,心情一松,上前握住程树的手:“程树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袁海平听到消息,也赶忙从办公室里出来。 其他办公室的人也都听到动静,悄声议论着。 下午周厂长不高兴,一路高声嚷嚷着在政府大楼闹了一通,弄得大家都知道这事。 袁海平压力陡增,他知道周厂长是故意给自己施压。 万一一件也没换出去,他这新官第一把火岂不是熄灭了? 后续的工作怎么展开? “厂长,大喜大喜。” 刚出大楼,就听到何勇的声音。 知道结果的何勇一溜儿小跑冲进县政府,在楼下将袁海平拦下,满脸笑容:“我给程树同志准备了两千把牙刷,她一下午就卖出去一千三百多把。” 何勇扫了眼办公室里探出头的人,故意高声说:“感谢县长英明,咱们牙刷厂这次难关,算是渡过去了!” 现在说渡过难关为时尚早。 但袁海平也没纠正何勇的话,心口猛烈跳动几下,面上却平和依旧,说:“那就好。” 在会议室里听到消息的厂长们也都出了来。 何勇又探头去和胶鞋厂的田厂长说:“老田啊,你那胶鞋也换出去四百多双。一双胶鞋,利润抵得上我们多少牙刷呀,你这决定真是英明。” 田厂长摸着半秃的头顶,长长吐出口气。 头发保住了。 他这半年因为销量愁的睡不着觉,头发也狂掉。 再去看那边的周厂长,何勇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说一句话,就把周厂长气得脸色铁青。 几个厂长跟袁海平到广场上,都对明天的活动有了些信心。 说不定真能解决存货呢。 程树换了一千多只鸡,还有袁海平调拨的一千只,也很高兴。 “明天我就不过来了。”程树觉得这些货物交给张斌他们应该没问题。 袁海平却觉得应该让那几个人去学习学习。 几家厂子又不是解决了这些货,就能彻底解决厂里问题。 能跟程树多交流经验,也是件好事。 “可我明天要去白河县……” “那我派车跟着你们去白河县。司机和车我们县来出,东西让他们几个卖,你就在一旁照看一下就行。”袁海平说。 程树一想也不耽误什么,就爽快答应。 去白河县途经安岭,就约好明天大早在县中心汇合。 袁海平还想请程树吃晚饭,程树担心回去太晚路不好走,拒绝了。 程树走后,袁海平调来两辆货车,各家厂子的货将货车塞得满满。 周厂长等,也老老实实把自家的货送上去。 袁海平只是哼一声,转头对何勇叮嘱,要他明天务必做好活动。 何勇也对明天的活动有了信心,叫来了张斌,让他把今天跟程树出去卖货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呀。捆绑销售倒是不错,能吸引这么多人来买东西?你说同样的东西,放供销社没人关注,怎么一拿出来就变了呢?” 何勇叹口气,“世道变了呀,你明天都跟着那叫程树的多学学,别觉得人家年纪小就轻视。再问问她怎么知道这些门道的。现在个体户都这么厉害了?” 张斌点头,对程树的重视程度再次提升。 程树回程时候是挺高兴的,把鸡送到烧鸡厂处理,才回到饭店里。 “小树,棉棉,你们可算回来了!” 李芸看见两个人,大大松口气,“怎么回来这么晚,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她想去拉成绵的手,被程棉躲了过去。 程棉挽着程树的胳膊,跟着姐姐进了屋子。 程树说:“我说了有可能晚回来,你们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张智博和林红军都在,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快别提了,昨天那个狗杂种还真叫人堵我们。来了十几个,被我们打跑了!” 林红军比张智博伤得还重,额角破了个口子,他倒是满不在乎。 “这么嚣张?没人管吗?” “没在市场,在我们回去路上。不过问题不大,你是不知道张师傅有多厉害。那几个混混还不如我跟林红军,没打一会儿就散了。” 李芸忧心忡忡,对程树说:“要不还是算了吧,好地方这么多,干嘛非要去白河县?” 程树没有回答,而是问张智博他们生意怎么样。 “没话说,咱们今天拉得东西多,但还是中午卖完。比安岭县快多了。哦对了,有个同志说他是餐具厂的,要两百个烧鸡礼盒。我们都装好车了。” 程树想了想对李芸说:“明天安岭县的要跟我一块卖货,他们一共去八个同志 两辆车,是安岭县政府组织的。咱们明天也装两辆车,尽量多卖。我看这天气,这几天恐怕要下雪。” 一下雪,大雪封路,就再难出去卖东西了。 还好羊毛衫已经卖得差不多,剩了一百来件。 明天肯定能够卖完。 烧鸡能卖多少卖多少。 程树给金师傅他们去了电话,约定明天时间。 先去接人,再去安岭县和安岭县的两辆货车集合。 四辆大货车出现在白河县的市场,纵然白河县富裕,也都被震惊了。 四辆车,个体户? 什么个体户能买得起四辆车啊。 这些车加起来得有十万了吧? 安岭县的卖货团依旧以张斌为主,这次来了十来个人。 个个摩拳擦掌,知道连县长都关注卖货情况,都想要露一把脸。 第157章 公安来了! 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 先是昨天餐具厂的小领导带着工人搬走了二百个礼盒。 后面又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购买烧鸡。 礼盒装的出得尤其快。 程树装了一千只礼盒,不到三个小时,就卖空了。 羊毛衫也销售完。 就剩一些袋装烧鸡。 程永福坐在一旁跟几个师傅抽烟,过一会儿才过来问程树:“你说我要翻年要是干这个怎么样?” “来县城摆摊?” “不是,是开间不要票的杂货店。日用百货什么的。”程永福说了自己打算。 “你看啊,国营店远不说,五点不到就要关门盘点。大家平时要买东西,很不方便。还有票证也有限制。服务也不好,供销社那些人的脸我看见就不想进去。我开着店里,有普通商品,再弄些从广府弄来的高档货,是不是就能开起来了?” 程树觉得不错。 安岭县那边,货卖的也很好。 也不知道是大货车起了作用,还是销售政策管用。这些原本在供销社无人问津的东西,现在被大家疯狂抢购。 连本厂的员工都惊到了。 两车货,中午卖出去一车多。 几家员工乐得不行,起码过年福利跑不掉了。 今天货装得多,想着卖一天,免得后面下雪麻烦。 中午吃完饭,程树他们回来,却见几辆卡车周围站了十几个人。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青年站在最前面,前天见到的混混正点头哈腰给他说着什么。 “又是那帮狗玩意儿!小树,站远点,打架用不着你,小心溅你一身血!” 撸了袖子就往前冲。 张斌是文明人,见到这情况有些惊慌。“怎么回事?” 程树苦笑:“一群混混,我们第一天来问我们要五十,没给就打起来了。这是又来找麻烦来。” “没王法吗?管理员也不管?”张斌很吃惊,安岭县虽不至于说治安绝佳,但大街上公然堵着要钱,还真没这种情况。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队伍,加上司机,有七个男同志。 看看对方,起码三十多人,心里就是一梗。 “女同志站远点,现在是文明社会不要怕。这市场有管理员没有?” “没用的。”程树说。 也不知道是买通了管理员,还是背景深厚。 反正两次打架,都没有任何人处理。 昨天张智博他们打到最后,有民众去派出所报警,可最后也没人出来管。 “几个司机师傅都是退伍军人,大家放心,保护好自己就行。” 程树对张斌说。 张斌自从上初中就再没打过架,心里紧张,更怕厂里的货出问题。 他叫来几个女同志,让她们去派出所报案。 自己可是安岭县县长组织的活动,白河县不至于不管吧? 咬着牙走过去。 “不是哥们,昨天来今天还来,是没被打够是不?”程永福脱了棉衣,抓起货车上的扳手,递给张斌几个。 金师傅和夏师傅也围过去。 “宏哥,就是他们!” 程永福的目光落在军大衣身上。 二十岁出头,一脸桀骜。 “货留下,你们人可以走了。” 程永福嘴里蹦出一句国骂。 张斌听了也不干了,“我们是国有资产,你们白河县想干什么?” 军大衣懒得跟他们废话,挥挥手,手下三十来个兄弟蹿出来,把货车上的东西往下扔。 张师傅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猎枪。 “这么多人,是要抢劫国有资产吗?”张师傅说。 军大衣不屑:“谁tm信你?拿了这些东西就说国有资产?来冲我这里开枪,来!” 军大衣指着自己脑袋。 张师傅朝前走一步。 军大衣一动也不动,挥退了旁边的小弟。 哪知张师傅根本不是要开枪,趁着军大衣不注意,一把将他拽过来,反剪住胳膊。 程永福这几天叫白河县的这些人气得不轻,他们不偷不抢,老老实实做生意,偏招来了这么多苍蝇。 抡圆了手臂两个大耳光过去,打得军大衣耳套都掉在地上。 “你敢打我们宏哥!” 混混们叫着,被张师傅拿猎枪一指,都吓得后退。 “打了怎么了?”程永福不屑。 军大衣嘶吼着咒骂,偏两条手臂给张师傅牢牢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你死定了!” 程永福一脚将军大衣踹翻在地。 还要再打,是张斌拦住他。 “程师傅,买东西要紧。” 程永福这才作罢,一脸恼火:“你看看闹的,顾客都跑了。” 张斌一看,市场的老百姓远远站着, 却都不敢再上前。 程树过来说:“不行就换地方吧。时间还早,回去的路上经过红河县,咱们去哪儿卖。” 好在大头都卖完了。 张斌叹气:“只能这样了。” 大家搬东西上车,这才将军大衣放开,关上车门,准备发车离开。 还没走,这几天发生什么都没有出动的公安出现在市场门口。 那些混混给他们带路。 来了七八个公安,一脸严肃的拦下车。 张斌先跳下车,毕竟是厂长秘书,对公家的流程更了解。 “公安同志,我们是安岭县牙刷厂的,这是怎么了?”说着,张斌掏出工作证。 一个公安接过工作证,又看了金师傅他们的工作证。 冷笑一声,“那几个说是省缝纫机厂的。你就又说是安岭县牙刷厂……你们打着国营厂的旗号,投机倒把、私藏枪支、被人发现后意图绑架,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张斌惊呆了:“我们是不是一个厂的,搭伙在一块儿卖货怎么了?这是我们安岭县县长袁海平同志亲自指导的活动!你们想干什么?” 公安笑起来:“我们还是我们县长亲指派的呢!这么厉害,让你们县长过来领人啊!给我抓!” 张斌气愤不已,指着公安说你们这是胡乱执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拧着胳膊压住。 有些暴躁的男同志想要理论,跟公安起了冲突还被打了。 程树趁着大家不注意,想偷偷躲在驾驶座,被公安揪着辫子拽了出来。 “同志,她还是个孩子,你们……” 程永福话还没说完,被军大衣一拳打在下巴上,咬得满嘴鲜血。 第158章 绑架 程树还是第一次进派出所。 她是未成年,这几次混混出现,也都是程永福出现,都以为她是来帮忙的,只询问了两句,就让她蹲到一旁。 其他人被拉到分了好几拨,拉到审讯室询问。 最后得出,他们是自己出来瞒着厂子做生意的。“” “宏伟啊,怎么会有几辆货车?总不会是他们自己的?”派出所副所长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军大衣。 黎宏伟不屑,“肯定是租单位的厂子呗,给运输队的好处,或者领导也参与了。这种事咱见得还少吗?还安岭县的活动,他们县长脑子被驴踢了?搞这种活动?” 黎宏伟自己就在单位担着职,只是从来没去过。 副所长也觉得荒谬。 扯谎也得扯个像样点的。 “给他们单位打电话,让他们把车子领走。人不行,敢打我,我要他们坐牢!”黎宏伟满脸的戾气。 “先把口供弄下来,再让单位领。这事儿交给我。”副所长说。 黎宏伟不在意这个,只要程永福和张师傅判成绑架。 副所长拍拍他肩膀,“你就放心吧。” 程永福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他们又不是白河县人,还跟着安岭县的人一块儿过来,总不能就随便安个罪名吧? 但随即他就知道自己天真了。 对方要他承认绑架。 公安说他绑架一个叫黎宏伟的国家干部,因为对方看出了他们投机倒把。 黎宏伟先让自己朋友劝他们回去,他们非但不肯,还仗着人多,将人打了。 随后黎宏伟亲自过来查看,看出问题后,被程永福和张师傅拿枪绑架。 程永福惊呆了,这是要将他往死里整啊。 投机倒把加绑架,枪毙都足够了吧? 他先是咬着牙不肯签字,被整的半死不活,另几个人也都受了罪。 程树和张智博林红军三人未成年,倒没有怎么对待,只当是凑数的。 程树眼泪汪汪看着办公室公安,“同志,我和我同学就是搭着我三叔的车来玩的,我们真没有卖东西……您让我们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不然家里人该着急了。” 公安们正忙着,都没理会她。 一个女公安过来,看着像是刚入职场,脸上还有几分正气。 “你们怎么回事?跟着投机倒把?” 三人都忙摇头。 程树说:“我们刚好放寒假没事,三叔这边能来县城大集,我们就想跟着来玩。阿姨,我家里人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再说,这些师傅都是我三叔的朋友,他们偷偷从厂里开出货车,厂里要真报公安,闹大了也麻烦不是?” 女公安一听,觉得有道理,上报给了领导。 其他人都签字了,就几个缝纫机厂的几个司机师傅特别硬。 尤其是那个叫张虎的,一看就当过兵。 副所长也怕弄到什么硬茬子,过来问程树:“他们真的是你三叔朋友?究竟怎么回事?厂里的车子也让随便开出来?” 程树说:“公安同志,省上面要组建轻工机械厂,缝纫机厂要合并进去,正在走手续。最近闲着没什么任务。我三叔知道后就请这几个司机师傅把车开出来,跟他从广府倒腾了点货,我和我同学就是跟着来玩的,我们不敢投机倒把!” 另两个急忙点头。 “另外的呢?都是安岭县的,怎么什么厂都有?” “这我不知道,他们是今天才跟我们一块卖货,说什么厂里产品滞销,员工工资都发不了,想着不要票,把这些货处理出去,给员工发工资。我们走到一块,想着四辆车气派,就排成一排了。” 副所长觉得这才合理,那几个安岭县的,怕也是偷着卖货,这小姑娘不知道真假。 “伯伯,你让我们回去吧?不行打个电话也行,给家里报个平安。”程树恳求。 副所长哼一声,“让她打,这几个小娃叫家里人来领走。” 程树被领着去了办公室。 她拿出挎包里的电话本,拨通了袁海平的电话。 “袁哥,我三叔和人打架了,现在被扣在白河县的派出所。” “什么?” “张斌他们也都扣下了,说我们投机倒把,你给我家里说一声,让她们别担心。” 女公安听着没什么问题,又让程树她们去签字问话,最后关在一间办公室。 也不让走。 张智博和林红军都着急,“怎么办?你怎么不直说情况啊!” 程树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咱得等袁海平来救咱们。这些人明显是要污蔑咱们投机倒把,你看他们问的那些问题,咱们说实话根本没用。” 袁海平接了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先是愣了下,觉得不可思议。 他跟程永福没说过话,可是怎么会跟人起冲突,还投机倒把? 按道理来说,张斌他们都是国企职工,亮出工作证就能解释的事情。 他叫来秘书:“给我查一查白河县公安的电话。” 袁海平一通电话打过去,只说是牙刷厂的,要找张斌。 那边公安局并不知道这件案子,问下去,才说是这些职工私自倒卖国有资产,是件大案。 袁海平的火腾一下就冒上来了。 这一天天的,都跟他过不去。 今天县城的活动很成功,县城老百姓还没经历这种促销活动,个个都很激动。 队伍排的老长了。 各厂的积压货都卖出去不少,缓解了一部分财政压力。 他还想着今天看车队的成果,明天再继续拍车队。 这样卖到年节前,再加上财政补贴,企业的这个难关算是过去。 谁知道都被白河县扣下了。 袁海平一个电话,打给了白河县的县委书记。 此时,黎宏伟也在县委办公室。 “三叔,就是他们打的。” 一同跟着黎宏伟的奶奶,黎书记的亲娘。 “三儿,你大哥的独苗儿叫人打成这样,你到底管是不管?当年你在他棺材前发的誓还算不算?”黎大娘怒斥。 县委黎书记头疼,“娘,您这是啥话?我亲侄子我不心疼?到底什么事你得说清楚啊!” 他侄子什么人,他不清楚? “他们投机倒把,倒卖国有资产,我上去问,就被打成这样,他们还带着猎枪!” 第159章 什么情况? “你有这么好心?”黎书记问黎宏伟。 黎宏伟吊儿郎当的靠着椅子. “三叔,您了解我,我原本只是想买点便宜东西。可是一问才发现不对劲儿,他们说是广府进的货,一大车的毛衫,可卡车崭新崭新的,再一问司机是省缝纫机厂的。您不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吗?我就多打听了下,谁知道人家急了,就打起来了。” 黎宏伟半真半假,他要真说自己见义勇为,三叔肯定当他放屁。 黎书记一听这话,倒是松了口气,指着黎宏伟骂道:“你就烂泥扶不上墙,工作你不好好干,尽想着歪门邪道!” 黎大娘不干了:“小伟说了,他们单位都看不起他,工作还累。都是你没给找好工作,不然小伟能不去上班?” 又是这句话。 黎书记脸皮抽了抽:“我就是个小小县委书记,没那么大能耐。要是不乐意,工作就别干了。” “你敢!”黎大娘急了,好歹是国家干部呢。 “三叔,我真没干啥。不过是跟他们起了点冲突。但那边人跟亡命徒似的,带着抢,想绑架我这是真的。” 黎宏伟说:“反正不能放过他们。” 黎书记拧着眉,黎宏伟指着自己的脸颊,“打人总没错吧?拿着猎枪进城也没错吧?这些不犯法?” 黎书记正要说话,秘书走进来,说安岭县县委打来电话。 黎书记让秘书转进来,刚接起来,就听到电话那头气冲冲的声音。 “黎书记啊,我是袁海平。白河县什么意思?我们县几个厂搞优惠下乡活动,怎么还被你们把人带货给扣下了?” 黎书记摸不着头脑,“什么扣下?你说清楚!” “就刚刚,在你们县的年货市场上被派出所带走,你们是强盗吗?抢了我的货,还扣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刚刚只有打黎宏伟的个体户啊? 黎书记让袁海平等一等,放下电话,让黎宏伟说清楚怎么回事。 “怎么还有安岭县的事?” 黎宏伟在派出所暴打了程永福和张师傅就离开了,并不清楚那些人里有什么。 黎书记自己给派出所去了电话。 副所长一愣,“还真是安岭县委组织的活动?” 黎书记:“你给我说清楚!” 副所长忙道:“这应该是两波人。一拨人,是打人的省城个体户,开了两辆大货车,车是省城缝纫机厂的,司机也是。老板是省城金耀制衣厂的,请假出来倒腾生意。另一拨人,他们说是县里组织下乡活动,为了给厂子清库存,我还以为是他们私自倒卖厂里的货物呢……” “确定是私人厂?” “这个没问题。他们卖的烧鸡,我查了是私人厂。错不了。” 黎书记这才放下心。 “书记,该怎么办?” “按流程办。谁犯法办谁,还用我教你?” 副所长心领神会,“明白明白。那些安岭县的没动手,原本也就是来做个笔录,等下就放人。” 却没说放程树他们。 黎书记挂了电话,理了下思路给袁海平回拨过去。 要说认错是不可能的,反倒对袁海平说:“海平啊,我知道你是刚调到地方,县里严抓投机倒把,你们卖货,也得提前报备一声啊。” 袁海平冷笑:“我是刚到基层工作,可没听说国营厂自己出去卖货要报备的,怎么,外地到你们县卖东西,还要给你县委书记打个电话?” “海平啊,你消消气。这不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嘛?你放心,人已经放出来了,就是走个流程而已。”黎书记的话不带丝毫的火气。 袁海平的质问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深吸口气,知道这些人都是老油条,只要人没事就好。 黎宏伟从县政府出来,就看见自己兄弟陶振兴站在街对面跟自己招手。 “奶奶我去玩了,您先回家。” 黎大娘在儿子面前撑足气势,对着孙子却直叹气:“你呀,趁着你叔还在这位置上,找个老婆结婚才是正经事。也该收收心了。” 小孙子现在上学,等他毕业工作,自己三儿子还能有多少心思放黎宏伟身上? “知道了,知道了。”黎宏伟不耐烦。 跑向兄弟跟前。 “哥,尝尝这个。”陶振兴手里拿着开口的烧鸡。 黎宏伟不知道他搞什么,但他确实有点饿了,撕了条鸡大腿就往嘴里塞,“嗯?这烧鸡哪儿买的?味道真不错。比国营饭店师傅烧得还好吃。” “就是那帮个体户卖的。”陶振兴嘿嘿的笑,“我都打听清楚了,这些人能量不小,衣服确实从广府进的,这些烧鸡是他们自己的厂子。” 黎宏伟真的惊讶了:“自己的厂?私人厂?现在私人能办厂了?” 黎宏伟还以为烧鸡也是国营厂的产品。 “能呀。哥,后面你走了,没听那些人招供呢。光个体户的车里就搜出来这个数的钞票。”陶振兴比了个一字。 “一千?” “一万!” 黎宏伟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市场上作威作福,也就弄来几千块。 个体户一天就能挣一万? 什么世道! 他愤愤咬了口烧鸡。 陶振兴却说:“哥,这厂子好啊,私人的,能转让。咱们不是把老板抓住了吗?让他把厂子吐出来。” 陶振兴是他发小,矮矮胖胖,对谁一脸笑。 黎宏伟却知道他一肚子坏水。 去市场收钱都是陶振兴的主意。 黎宏伟去了派出所。 副所长已经把程树收钱的包放在自己办公室。 两个人看着一大包的零钱,都暗自吞了下口水。 黎宏伟从里面拿出两捆十元大钞,估摸有两千,放在桌上。 “您和所长,这次辛苦了。” 副所长目光闪了闪。 他也没有独吞的意思,能分到一千,就已经大便宜了。 “车子我已经腾出来,通知了省缝纫机厂。那边说是司机们私自行动,和厂里无关。让咱们按规矩处理。还剩一些货,给你送过去吧?” “给兄弟们分一分呀。” “剩一百多袋,哪儿分的完?” “行,送阿陶那儿吧。”黎宏伟说。 这时小公安过来,“白所,安岭县的那几个职工闹呢,说要见领导。” 第160章 烧鸡厂来换 知道那些安岭县的真是县里派出来的,所里也不敢怠慢,赶紧让把人放了。 好在他们的东西都是日用品,暂时没有人动,货款也还回去了。 “不是让走了吗?闹什么?”白所说。 小公安还没开口,张斌就推门进来,气势汹汹。 “白所是吧?您无缘无故扣押我们的事就不说了。其他人呢?你们还要扣着?程树同志呢?她和她同学都是孩子,你们这样做过分了吧?” “孩子?”黎宏伟没见过程树。 “说是私人老板的侄女,带着同学来县城玩的。当时在车上一块带回来了。等会也放了,几个小娃娃捣什么乱。”白所说。 “侄女?刚好。”黎宏伟走了出去。 张斌还要再说,白所夹着烟,朝他喷口气:“怎么,没待够?我们领导只说放了安岭县的,没说其他。还是说你跟那帮投机倒把的个体户是一伙儿的?” 张斌哑然。 他进来吃了不少亏,知道这里不是安岭县,还是先出去跟领导汇报再说。 “那程树同志跟她同学能带走吧,小姑娘又没打架又没干什么的,在这地方吓也吓死了。”张斌问。 白所挥挥手,“签完字就能走。” 张斌松口气。 黎宏伟找到了程树,上下打量她一番,确定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 “你是程永福的侄女?” 程树点头。 “程永福在省城开了家烧鸡厂你知道不?” 程树转了转眼珠,“知道。” “给我说道说道。什么规模,多少人,一天能赚多少?” “赚多少我三叔不能跟我说。不过有二十多个员工,租了间大院子倒腾。” 听有二十几个人,黎宏伟眼睛冒光。 “好好好,现在放了你,回去给你家人说,你叔叔涉嫌投机倒把、绑架,想活命,拿厂子来换吧!一个厂换一条命,也挺划算。” 程树这下总算知道这帮人的打算,拼命压制住怒火,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张斌按住程树肩膀,“咱们先回去。” 说完,又跟黎宏伟说:“见一见人总行吧?” 黎宏伟也正想让他们看看程永福的惨状。 示意人带程树进到关押室。 程树站在窗边,眼泪唰就掉下来了。 程永福和张师傅等,被反剪着双手拷在暖气片上 ,蹲蹲不下去,站又站不直,背对着墙,两条腿都得跟筛糠一样。 另外几个师傅还好,动手打黎宏伟的程永福和张师傅,脸上肿得已经看不清楚五官,血糊糊得瞧得渗人。 程树一言不发往外走。 黎宏伟靠在墙边笑:“快点啊,不知道里面人能撑过几天。” 张斌也被吓到,张智博嗷一声就要发作,被林红军捂着嘴扯出派出所。 “先给袁县长打电话。” 袁海平以为这件事结束,正在家里吃晚饭。 邵敏催他去看领导。 “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袁海平心里反感,“你这是行贿。” 袁敏手一顿,笑出了声:“这算哪门子行贿?加起来一百块都不到的东西。再说,你就算是去看同学都得带东西吧?去看领导,两手空空?再说人家程树给咱们帮那么大忙,你帮她宣传宣传烧鸡怎么了?” 她这丈夫,什么都好,就是书生气太重。 之前一直跟在领导身边当秘书,这样性格没什么,领导也不喜欢身边人心思太重。 可已经独当一面,就得活络一些。 人情世故也得懂。 袁海平叹气:“我明白了。程树这姑娘,确实解决了一大难题。” 基层工作和在领导身边工作,感受截然不同。 袁海平也想趁明天去省里开会机会,跟领导好好聊聊。 正说着话,程树的电话来了。 袁海平听到程树的话,大吃一惊。 “我现在就给那边打电话!” 打到白河县,那边却仍然打太极。 “个体户?他们投机倒把,随身带着猎枪,不但打人,还掏枪绑架人。这样的人在安岭县,也该进派出所的吧?现场的情况袁县长你没见,这些个体户嚣张跋扈,我也不能凭您一句话就放了啊。咱们要依法办事。” 袁海平眉头紧皱,明知道黎书记说得不对,偏他反驳不了。 毕竟他没有在现场。 对方级别比他高,咬死了不放人,袁海平没有一点办法。 毕竟他不能把手伸到白河县去。 “让程树他们家拿烧鸡厂来换,也是依法办事?” “袁县长,您不能污蔑我,是派出所的人说的?” “我们派出所的职工绝对不能说是这种话。” 袁海平挂了电话,袁敏在旁听了大概,也是惊讶。 “怎么闹这么大?先让程树过来一趟,具体经过说一说。” 袁海平点头,打电话让程树她们先回来。 又给老书记打了电话。 但老书记那边显然不想惹麻烦。 反而劝袁海平专注自己的工作。 “白河县的事情,黎书记会处理。他也是老同志了,不会胡乱冤枉人的。” 等程树上门,说明了经过,夫妻两个更是惊讶。 “这么嚣张?” 如果程树单独来说,恐怕袁海平还可能怀疑。 但张斌和其他安岭县职工都在,之前和程树他们从无交集,不可能为了程树等人撒谎。 张斌语气激愤:“领导,您不知道,那个叫黎宏伟的一过来就让我们把货留下。他带了三十多个人,各个凶神恶煞。要不是张师傅带着猎枪,我们可真就被抢了。张师傅只是控制住黎宏伟,让大家上车安全撤退,并没有要绑架人的意思。可那些派出所的人不仅不听我们解释,还要我们签认罪书,说黎宏伟是发现有人投机倒把的举报人,我们是挟私报复……”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还有人掀起衣服给袁海平看自己腹部被打出的伤痕。 袁海平的脸色渐渐铁青。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指鹿为马? 别说程树帮了他的忙,就算是个普通老百姓,也不该受这样的对待! 白河县,黎书记也询问黎宏伟。 “你要人家的厂?” “是呀。我都问过白所了,我算受害人,可以跟家属要赔偿!”黎宏伟理直气壮:“他们答应的话我就写谅解书,能减刑呢!” 第160章 政府喉舌 这个理由,倒是能说得过去。 黎书记点了根烟,对黎宏伟说,“既然收了人家赔款,就不要太过分了。” “知道知道。” 等黎宏伟走后,黎书记还是觉得不安。 对妻子说:“我还是觉得不大安稳。这小子不会惹出祸事吧?” 已经收了黎宏伟五千的妻子说:“他不靠谱,难道那些老公安也不靠谱?人家都说了,是那帮个体户过分。他们先动手,那就不占理。来白河县欺负你侄子,你不会让安岭县的一个县长给吓唬住了吧?” 黎书记一晒:“他的手还伸不到这里。你怎么忽然帮黎宏伟说话了?” 妻子看不惯老太太偏心,为了黎宏伟的事情,没少跟他吵架。 “到底是你大哥的遗腹子,而且他最近也懂事了。”妻子满意的微笑。 黎书记见他们的关系缓和,也觉得满意。 …… 程树大半夜才回到家里,李芸和程永昌得到消息,都震惊无言。 李芸惊慌失措,见程树没有挨打痕迹才松口气,“那永福怎么办?” 程永昌问清楚情况,让程树先休息:“我们学校有分到政法系统的,我明天去问问。” 他们商量先不告诉程家二老,先找找关系。 “袁县长说他明天来省城开会,去找老领导帮忙。”程树说。 程永昌安慰程树:“明天我也去安岭县打点一下,你别着急。这事儿错不在你。” 如果她早点判断出白河县危险,也就没有今天这回事了。 她白天哭过,又在派出所关了半天,辫子都散开了,没精打采的。 程永昌还从来没见过程树这样子。 又免不了一番安慰。 李芸也说:“咱们老实本分做生意,没偷没抢,怎么就成你的错了?要错也是那些贪污犯罪人的错!” “快点睡吧,你三叔他们还等着咱们去救呢。” 程永昌推着程树去洗漱。 他们两个也都去休息了。 到底心里有事,谁也睡不安稳,隔天起床,三个大大的黑眼圈凑一块。 程树虽没怎么睡,但又生龙活虎起来,三两口吃了鸡蛋喝了一碗粥,“真要没人管,我一路上访到京市!就不信他们真能一手遮天!” 程永昌连连点头:“没错,咱们不怕他们。小树你去找你许叔叔打听,他是老公安,懂里面的门道。我去找我政法的同学。” 两人兵分两路出发,袁海平也跟着妻子一块儿到了省城。 “你先回家,跟爸妈说一声,我晚上再过去。”袁海平说。 邵雅酝酿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道:“我知道你想管这事,但……事情到底如何你始终都没有看见,如果领导没这个想法,你千万别牛脾气上来跟领导顶。” 救程永福他们没错,可不能丢了自己的前途。 袁海平脸色一变:“邵雅同志,你是要我明哲保身吗?别说程树同志帮过我忙,就是没有,一个安分守己的老百姓遇到冤屈,我都不能无动于衷。你也是党员,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说完,铁青着脸下车。 袁海平的秘书和司机都在车上,都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 邵雅气得眼圈都红了,她是为了谁? 会开到中午,袁海平出来就去找领导,得知领导临时出差。他打电话到了出差地点的招待所,得知领导一直在外考察。 袁海平勉强压下心头焦躁,却吃不下午饭,想着亲自去白河县走一趟。 对方虽然不会放人,但好歹不能再继续针对程永福他们。 一出省政府大门,就看到邵雅沉着脸站在旁边。 “上车。”邵雅说。 袁海平低声说:“早上我话说重了,是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不过我暂时没时间看爸妈,你帮我跟他们解释一下……” “谁要你去我家,去见我大哥。不是要解决程树的事儿吗?” 邵雅打断他。 袁海平心中一动。 大舅哥邵军是省里有名的记者,好几篇报道获国家级奖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要是这事儿登在报纸上,舆论压力逼迫,黎书记也得掂量掂量。 袁海平赶紧追了上去。 “邵雅……”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袁海平讪讪闭了嘴。 到了省报,见到邵雅的大哥邵军。 两兄妹长得虽像,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邵雅打扮得体优雅,邵军却是一件衣服穿一冬,对自己外形压根不在乎。 听完妹夫的话,邵军淡淡一笑:“这个案子我报不了。” 袁海平失声:“大哥,你不是最嫉恶如仇的吗?” 邵军说道:“我一没有实地调查,二没有具体证据。你说那个叫黎宏伟的威胁程树,要她给厂子。除了程树自己,还有谁听见了?有什么证据吗?退一万步讲,我现在去调查,写文章,等排期,只怕那些人早判刑了。” “最重要的是,报纸的威力没你想得那么大。这些人带着猎枪是不是事实?拿枪指人是不是事实?打人是不是事实?真要把事情闹大,他白河县书记不得拼命把这案子钉死?难道把把柄送到你手里?” 袁海平愣在原地。 邵军低声说:“你就是乱了方寸,再好好想想,你到底该怎么做?” 妹夫能力是有的,就是当了太多年秘书,好些习惯改不了。 当秘书时候,只需要服务好领导,有什么事情领导会解决。 等自己做事,又不一样了。 袁海平深吸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纸、舆论,究竟该怎么利用? 过了一会儿,袁海平才说:“今早我们开会内容,都是围绕私人经济的尺度问题。有些领导觉得步子迈得大,还有些觉得现在太保守。烧鸡厂,可是省城第一家申请下来的私人工厂,报纸是不是可以宣传?” 邵军大笑:“你脑子终于回来了。” 省报是什么,是政府喉舌! 烧鸡厂成为私人经济代表,那时候别说白河县一个小小县委书记,就算是市里省里的领导,想要动一动也得想想后果。 “我现在去采访,今晚就能写成稿子。但是能不能明天见报,就得你来协调了。” 明天的稿件早送上去,如果要改,只怕得连夜排班印刷。 邵军可没这么大的面子,省报的领导不得活吞了他。 “这事儿我去跟领导说。”袁海平深吸口气。 自己领导就是激进派的代表,想必不会反对用这件事来作宣传。 “我立刻打电话给程树,让她准备采访。” 第161章 设计 程树这时候不在饭店,而是到了许亮所在的派出所。 “这事难办了……”许亮是老公安,自然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程永福等虽说是自卫,但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就算是市里,也很难插手到地方的司法上去。除非他自己不服判决,要上诉。” “但你知道,现在有关治安的案件激增,根本没那么多人手处理上诉案件。除非是大案,像你叔叔这类,基本上都是从速处理……” 许亮摇头,觉得这事悬。 程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从派出所出来,想要回家,看袁海平那边有没有好消息。 刚到巷子口,就看到两个少年正在抢一个男生手里的军大衣。 被抢的男生又高又壮,却只是哇哇大哭,拽着衣服不撒手。 两个少年也就十一二岁大,力气小,一边骂着傻子,一边对男生又打又踹。 “干什么?”程树高喊着抢劫,抄起棍子朝那两个少年冲去。 两个少年头一次抢东西,听到动静,吓得松开手就跑。 程树追了他们半条巷子,才骂骂咧咧回来。 “你一个大个子,跟他们干架啊……” 话没说完,看清楚了面前人的样貌。 眼距宽阔,鼻子扁平,明显智力有问题。 程树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问:“你家在哪儿?赶紧回家去。” 那少年却拍手笑道:“妹妹……我……妹妹,皮球,皮球!” 程树莫名其妙:“你家住皮球厂?玩具厂?” 少年摆手:“不是,我家……机械厂,我们见过……” 程树想起来了,机械厂有几个孩子抢人皮球。 再一看,好像就是同一个人。 “原来是你呀。怎么跑这边来了?” 少年摇头:“不知道,妹妹,我迷路了。” “我叫程树。你叫什么?” “妹妹,我是福宝。”福宝穿好军大衣。 虽说叫那两个少年踹得脏了,但也能看出来是件挺新的军大衣。 军大衣可是抢手货,难怪两个小子起了歹心。 一般市面上没有卖的,除非家里有人当兵才能弄来。 程树叹口气,她现在忙着,没办法送人福宝回机械厂家属院。就先带他回饭店。 “程树……事情怎么样了?” 赵臻正好出门,看见程树就跑过来。 “他是谁?” 程树说了经过,“应该是机械厂的子弟。我还忙着,要不你把他送回家?” 赵臻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烂好心?你叔的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不知道,许叔叔说他找同行打听一下,但他也有心无力。他是抓贼的,还真管不到白河县去。除非那黎宏伟跑到咱们这边作奸犯科……等等……” 程树脑中灵光一闪,“我有主意了!” 赵臻也反应过来:“你是说交换?他什么身份?” “他是白河县县委书记的亲侄子,要不然也不敢作威作福。但在省城出事被抓,县委书记的面子管不到吧?” 赵臻想了想,“我去问问许叔,看那个县委书记在省城有什么关系。那黎宏伟怎么引过来?” “简单,让他来交接厂子,他绝对立马赶过来。” 程树想到黎宏伟的脸就咬牙切齿。 “你去找许叔,刚好把福宝带过去吧。” “福宝不要跟着弟弟,我要跟着妹妹!”福宝站到程树身后。 赵臻:“谁是弟弟?” 福宝伸出手,在两人头顶间比划了一下,才对矮了一公分的赵臻说:“你就是弟弟!” 赵臻:“……” 他才不乐意送呢,告辞! 一溜烟儿的跑了。 程树只能先把人带到饭店。 刚到饭店,李芸就说:“袁县长叫你回电话呢。” 程树给李芸说了福宝的事,“等会儿我给王主任打个电话问问,他是机械厂的,估计认识。叫他家里来领吧。” 李芸说:“行,就让他先在店里待着。可怜见的,家人不得急死。” 福宝被店里的香味吸引,大声说:“阿姨,我饿了。回头,回头我妈妈给你饭钱,先让我吃饭。” 李芸带着他去吃饭,程树则给袁海平回了电话。 “我大舅哥已经去烧鸡厂了,虽然我请他帮忙。但他那人实事求是,你厂子情况是什么他就报道什么绝不会因为我的缘故说好话。不过你们厂的确是咱们省第一家厂子,绝对会重点宣传的。” 省报记者? 程树不太懂官场,更不理解省报报道这事有什么用。 是叫老百姓看? 袁海平轻叹一声,“是叫领导们看的呀。” 程树愣住,有些明白了。 明明是个好消息,可胸口里的那股火却怎么样扑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所以她们家的这事,在领导们的眼中,真的不算什么吗? 挂了电话,程树拨通了黎宏伟给他留的电话号码。 那边的声音仍是这么贱。 “想通了?” “是的,我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三婶儿什么也不懂,让我来办这事儿。厂子的情况你什么都不知道吧?账上还有些钱,没我三叔的命令谁也取不出来,我三婶儿想让你放三叔出来,我们拿了这钱,厂子归你……” “放屁,厂子是老子的,钱也是老子的!你们不会想把钱转移走?给老子等着,老子知道厂里的地址!” 黎宏伟满脑子都是钱。 在车上都搜出现金一万,厂里藏着多少钱? 三万五万,十万? 他不能让程家把钱转移走! 急哄哄叫来了小弟们,找程永福写了张取钱的条子,去县委借了辆公车就朝省城冲。 程永福被打得昏头昏脑,听说是程树打来的电话,二话没说就签字了。 挂了电话,程树算了算时间。 黎宏伟从白河县赶过来,起码要两个小时。 袁海平说邵军刚去找同事,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厂里。 只需要拖住邵军一个小时就行。 至于许亮,已经带着同事过来。 “你放心,只要黎宏伟敢在厂子里动手抢钱,我让他走不出省城!还有省报记者作证,除非黎宏伟是省长的侄子,否则看他白河县怎么把人带回去!” 许亮也看不惯那些同行作为。 真丢公安的脸! 第162章 采访 邵军带上摄影师等,不等程树过去,先到了烧鸡厂。 他采访经验丰富,没说是记者,只说慕名而来的采购,想要替厂里采购一批烧鸡。 是大单子,严华亲自接待,几番攀谈下来,严华就判断出是大客户,对待邵军更是热情。 邵军笑着说:“可惜你们是私人厂,也不知道卫生如何……我们厂领导还是有些担忧的。” 这方面严华是很有信心的。 要带邵军去车间参观。 烧鸡厂和刚租来时截然不同,地面重新铺砖,房屋也修整过。看着似模似样。 等到了车间内部,戴着口罩帽子和统一制服的工人们有序的工作着。 邵军又去了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原料区,也都很干净。 工人们劲头十足,看得出来是真心热爱这份工作。 和国企磨洋工的感觉截然不同。 严华笑道:“我们厂子实行的绩效制度,多干多得,少干少得。大家为了工资,也得加油干。至于卫生,是我们程厂长最看重的,经常过来突击检查。” “程厂长,是程永福厂长吗?” “永福同志是我们程厂长的三叔,不是厂长,也跟烧鸡厂没有任何关系。。您原来是永福同志介绍来的客人?” 严华还以为程永福打着烧鸡厂的旗号干了什么,连忙解释清楚。 邵军一愣。 程永福跟着程树跑来跑去,不知情的都以为他是烧鸡厂的负责人。 连袁海平也是这样认为。 “你说的程厂长是程树?” “对,您也是认识我们程厂长?这厂子名义上的经营者是李芸同志,也就是程厂长的母亲,但实际经营者是程厂长,这样子也是她一拳一脚建起来了。” “你是说高一的学生,建了这厂?” 邵军更觉不可思议了。 严华哈哈大笑。 自从程树开着大卡车到处跑销量,又找来了原料后,严华对她就佩服不行。 “她大概就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吧。” 严华跟邵军谈了半个多小时,从她听说程树一家人如何狼狈从乡下回到城里,又是如何摆摊,再开了饭店、建了烧鸡厂。 “李芸同志的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您可以尝一尝。” 邵军还没有吃过云树牌烧鸡。 邵雅拿回家的他还没来得及品尝,只听妹妹说不错。 他这妹妹向来挑剔,最好的也肯评价一句不错。 能让她拿来送礼的,想必味道没得挑。 邵军不重口腹之欲,一转头,摄影师已经啃着严华提供的试吃鸡腿大快朵颐了。 邵军没忍住,也拿了一根鸡腿。 入口肉质紧实,没有很重的大料味,只有鸡肉的本味,可几口下去,越嚼越香,回味无穷,不知不觉一根鸡腿已经啃完,邵军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根本没吃够。 眼见摄影师又拿了一根继续啃。 邵军无语,让摄影师偷偷拍照,他倒是只顾着吃了。 “是邵军同志?” 程树故意来得晚。 她猜邵军要进行暗访。 反正她们烧鸡厂规范,也不怕他访。 这样还能拖延时间。 等他暗访够了,程树再出来,邵军还要再跟她谈。 也足够等黎宏伟过来。 许亮带着手下正在这附近巡逻,到时候公安记者都在,看黎宏伟怎么逃。 邵军在脑中想了很多程树的形象。 见到真人后,还是觉得惊讶。 程树看上去又乖又漂亮,还带着明显少女的稚气,除了稍活泼些,跟他印象里的那些女强人一点不搭边。 程树已经一阵风的跑过来了,伸出手跟邵军握了握,又对严华笑道:“这是咱们省报的邵军记者。” 压低声音说:“邵记者是暗访,先不要声张,免得大家紧张。” 严华震惊后,很快恢复从容,心里想难怪要问这么多问题,严华还以为是对私人经济不放心。 想想自己的回答,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就也放心了。 烧鸡厂已经参观完,邵军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程树本身,程树把她带到严华的办公室,进行单独的参访。 摄影师就拿着相机乱晃,可以公开拍照片。 对工人只说是回去给领导看,领导不放心私人厂子。 “怎么听袁海平说是程永福同志的厂子?要是你家的厂,那白河县那边……” 虽说亲兄弟,可也未必肯拿出一个厂子来救人啊。 程树解释:“我三叔也想做生意,我就请他过来给我帮忙,毕竟我一个高中生,有个成年人在身边安全些。被抓后,也是因为年纪小,白河县的人没怎么着我,倒是直接将我三叔当成厂长了。” 原来是这样,邵军点头。 如果不是严华说,他也不相信一个高中生是厂长。 随后的采访很顺利,快结束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邵军探头朝外看。 程树笑着说:“不用管,应该是摊贩来拿货物了。夜市快开始了。” 邵军对夜市也有所耳闻,但还没去看过。 “夜市里能卖出去多少?都是袋装烧鸡?” “夜市买的还是新鲜烧鸡。袋装烧鸡的口感,和新鲜的相比,还是要差一点。” 没办法,要延长保质期必然要牺牲一部分口感。 程树只说了一半,确实是夜市拿货的摊主们过来了,也正好碰上黎宏伟。 黎宏伟带着陶振兴和三个小弟,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烧鸡厂。 比想象中的要破旧不少,黎宏伟见惯了白河县的矿场炼钢厂,皱眉看着这么个小院落。 “这真能挣钱?” 陶振兴还没说话,旁边一群商贩就朝院子里冲。 “四点了,可以拿货了。我今天得多拿点。” “你插队啊,明明我先来的。” “老王,昨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还行,比不上你们南广场那边。我这边一下雪路不好走,客人少多了。” 商贩们挤到院子一个小窗口前,一个职工探出头:“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个来。都有都有啊。” 黎宏伟挤过去,被其中一个商贩推了一把。 “急什么急,排队!” “推你大爷……” 黎宏伟一个耳光抡过去。 商贩愣了愣,也扑过来打。 只是还没碰到黎宏伟,就被他小弟按住。 “滚滚滚……都给我让开。” 他吼一声。 这些商贩都认识,也被黎宏伟嚣张给气到,还以为他非要过来插队,撸起袖子就要跟他们干。 第163章 被抓 陶振兴连忙拉过黎宏伟:“哥,咱们是来要钱的啊,你看这些人,都是来买烧鸡的,你让他们把钱掏了再说啊!” 打什么打,要钱最重要。 黎宏伟这才气哼哼的退后,朝着院子里大喊,“你们谁是负责人,给我出来!” 又指着院子里的商贩说:“该干什么干什么,看什么看!” 商贩都是生意人,除了那个被打的,其他人见黎宏伟不过来插队,也都熄了上去打架的心思。做生意赚钱要紧。 只是这些人看着不像好人,难道是厂子欠人钱了? “放屁,你看厂子生意多好,谁知道哪来的神经病。” 大家嘀咕。 一摞摞的票子送进窗口,再换出条子。 拿到条子的工人去库房领烧鸡。 黎宏伟眼睛发光,看着一沓沓钞票进来窗子,待看清楚那里写着财务室,干脆直接进去。 他拿出程永福写的取钱条子,“你们厂长让我来拿钱。” 财务室里只有丁蕙和出纳小唐,被这一群人吓得不轻。 “你们要干什么?” 黎宏伟递过去条子,四处扫扫,发现了桌下面的铁柜。 “给我打开,里面现在有多少钱?” 丁蕙看了条子,半天没反应过来:“程永福……程永福是谁?你们是抢劫?” 声音都扭曲了。 小唐是个刚高中毕业的男生,脸上还冒着青春痘,把丁蕙护在身后,朝窗子外大喊:“有人打劫啦!” 正带着摄影师到处乱逛的严华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赶出来。 身后跟着几个身强力健的搬运工。 将黎宏伟堵在门口。 “抢你tm,没看见条子,是你厂长程永福让我过来的!” 黎宏伟一把拿过摊贩们刚交的钱,咔嚓一声,摄影师按下快门。 丁蕙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差点想从窗户爬起去。 但柜子钥匙还在桌上,她可不想丢了工作,上前两步抢过钥匙就要丢到外面。“我们厂长是李芸,程永福到底是谁?我不认识啊!” 陶振兴已经察觉到里面的猫腻,这些工人怎么一点都不像是演的? 难道他们就不怕程永福枪毙? 黎宏伟已经气炸了,上前一巴掌打倒小唐,抓着丁蕙的头发拖回来,抢过她手里的钥匙。 “老子再说一遍,你们厂长程永福把车子赔给我了。现在整个厂子老子说了算,这里的钱,你们谁都不能动!” “可是,厂子不是程永福的呀。” 程树站在窗前,踮起脚看向黎宏伟,眼睛里尽是快意和嘲弄。 “我三叔程永福只是我家请来帮忙的,厂子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黎宏伟脑子没转过来,大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敢抢劫,让开,都让开!” 许亮带着公安冲进来。 摄影师再次按下快门。 记录下公安英勇擒获抢劫犯的瞬间! 直到铐上手铐,黎宏伟都不敢相信,有人竟敢抓他。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叔是白河县县委书记!” 许亮一个嘴巴过去,“这里是省城!带走!” 黎宏伟用力挣扎起来,到了程树身边,大骂道:“你想程永福死,是不是!我叫我叔枪毙他!程……你给我等着……” 他根本没记住程树的名字。 叫人把黎宏伟等五人押走,许亮又说:“还得请里面两位同志和这几位同志去所里做个笔录。” 他说的丁蕙小唐,那些看热闹的摊贩和举着相机的摄影师。 毕竟光有烧鸡厂的证词,太单薄了些。 最后让所有外人都去做笔录。 摄影师看向邵军,邵军点点头,“配合公安同志是公民义务。” 他从头看到尾,恰好又刚听了程树关于厂长的解释。 意味深长的看看程树:“我今天来得正是时候啊!” 程树也笑起来:“还是多谢邵记者帮忙了。摄影师师傅这几张的照片,洗出来可以给我么?” “这是袁海平给你出得主意?不,不是海平,他中规中矩惯了……” 程树也没隐瞒,“我们这边不太平,经常有小摊贩被抢钱,就有公安到处巡逻。黎宏伟这么贪心,我想他肯定会过来,就让员工时刻关注了公安同志,有人来捣乱就立刻报警。白河县再霸道,也不能把手伸到省城来吧?至于记者同志,有了您的证词,就算白河县找关系,公安也不能轻易放人吧?” 好家伙,是把自己当保险了么? 邵军哼哼一笑,觉得小姑娘有意思。 拿了黎宏伟在手,就更有跟白河县聊的底牌了。 “跟白河县沟通的事情,你不要出面了。小姑娘家家的,这种事让袁海平出面更好。到底也是县委书记,不一定有什么人脉,你别趟这趟浑水。”邵军叮嘱一句。 程树连忙感谢。 等送走邵军,程树才把严华叫过去,说了事情经过。 严华听得心惊肉跳。 虽说她知道有些地方黑,可亲身经历才明白这些人有多么猖狂和嚣张。 如果没有许亮的关系,程树没有先去安岭县卖货,那么今天会是个什么结果? 怕是换个私人厂子,早就被人轻松抢走,连喊冤地方都没有。 “这事挺不住丁主任和小唐的,年底奖金,他俩翻倍,也算是他们维护财产的奖励。事情就不要外传了,就当这些人是来抢劫的,别的一个字也别多说。” 程树知道黎宏伟不是来抢劫,他是真心来接管厂子的。 也不怕丁蕙他们有危险。 不过到底是受了委屈,厂里必须做出补偿。 处理完厂子里的事情,程树给袁海平去了电话,将事情经过说了。 不过她没说和许亮的关系,只说是她猜到黎宏伟会来闹,提前通知了公安。 袁海平听完,放下电话还有点懵。 这程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黎宏伟自己送上门来,白河县那边不就不得不放人了? 不过想要这件事彻底解决,还是要等领导的电话。 只要明天的报纸将烧鸡厂塑造成私人企业代表,白河县那边根本不足为惧。 邵雅也笑出了声:“怕是白河县那边也没想到,程永福跟厂子没半点关系吧?” 邵雅跟程树聊过,知道厂子是程树家的。 但她以为家做生意,让亲戚过来帮忙很正常。 说不定亲戚也投了钱。 是一点儿也没想到程永福跟烧鸡厂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凡有一丁点关系,黎宏伟拿着程永福写的条子,或许还能辩解一二。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第164章 丢工作 和袁海平通完电话,程树回到饭店。 饭店里不少人,姜兴国见到程树,快步走出饭店,把程树拦到一旁。 “到底出了什么事?司机师傅们都被厂里开除了!”姜兴国问。 司机班是他介绍给程树的,司机们一夜未归,全无音讯,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找来问。 姜兴国安抚住大家,说可能忽然降雪,司机们耽误了。 谁知下午就接到厂里通知,这些司机私自开走厂里的货车,全部都开除处理。 这下那些家属都炸了锅,姜兴国也不敢说出程树的事,只说自己先去跟雇主了解情况。 看来白河县给省缝纫机厂打电话了。 程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姜兴国又说:“我都问智博他们了,他俩虽没说什么,但表情一看就有问题。不会是货有问题吧?前几天夏师傅还找保卫科拿了一批电棍。” 张智博和林红军也都在饭店里,他们两个今天去找家里人帮忙。但他们家人脉都在省城这边,还真没认识白河县的。 看到姜兴国拦住程树,两人也走了出来,眼巴巴看着程树。 程树朝他俩点点头,“没事了,估计了过两天就能出来。” 两人才松口气。 程树又对姜兴国说:“是跟白河县的人打了一架。那边有混混敲诈我们,跟他们打起来,其中一个和当地公安有交情,把人扣了要我们拿钱赎人,我爸已经找熟人协调了,估摸这两天就放出来。可能派出所给厂里打电话了。” 姜兴国眉头紧皱。 能放出来就说明问题不大,可是工作的事情要怎么办? 原本厂里对他们接私活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闹大了也要处理。 给同事介绍私活,结果害他们丢工作,姜兴国头都疼了。 程树说:“姜叔叔,如果厂里真要开除他们,就让他们来烧鸡厂上班吧。” 被抓的司机有四个,都是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 以后肯定有用得着的地方。 程树去店里拿了四百块钱出来,递给姜兴国。 ”毕竟跟我们出了这事,算是给她们的赔偿。你帮我给家属说一声,他们以后工作不变,干得好还有奖金,我不能说比国营厂好,但待遇这方面肯定不差。“ 姜兴国都差点心动了。 但私营厂再好,也不保险啊。 万一哪天干不下去…… 姜兴国叹口气:“行,我先跟他们谈。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送走姜兴国,程树叹了口气。 没想到连累几个司机师傅丢工作。 她自然觉得个体户好,可是人家就未必这样想。有份正式工作是体面象征。 没办法,卡车是缝纫机厂的。一查就能查出来。 反倒是程永福,人家认为是烧鸡厂的,压根没调查。 也正是这样,跟程家人说他出去办事才可信。 他这次请假家里不知道,就吴金巧和陈素怡知道。 程树跟她俩说程永福去了远点的县城,要隔两天回来,她们也没怀疑。 要是再不放出来,她们都该怀疑了。 张智博和林红军赶紧问救人进度。 程树说已经抓住了黎宏伟,两人都兴奋跳起来。 “好好好,那个姓黎的也有今天!他在白河县怎么欺负咱们的,你就没跟公安同志好好说说,也给他们来点手段!” 张智博捏紧拳头。 也就程树跟几个女职工没被打,他们被带走的时候都挨了好几下。 尤其是林红军,跟自己哥哥练过,被抓的时候下意识避开,结果一棍子打在腹部,当时就躺地上起不来,现在肚子上还有大片淤青。 提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 程树一笑:“放心放心,人家可比咱们懂。” 许亮跟她保证,这两天不会让黎宏伟好过。 他们好些手段,外人是看不出伤的。 “哦,对了,年前会下来一批蛋糕,你拿着卡去食品公司第一门市部领就行了。”张智博拿出一张蛋糕卡。 程树都快忙晕了,才想起来托张智博买蛋糕的事儿。 后天就是程棉生日。 “太感谢了,我都跟棉棉说好了。” 要是忘记了,程棉得多失望。 快打烊了,其他人都回家去了,福宝还坐在店里。 程树问李芸:“还没人来接他吗?” 程树下午给机械厂的王主任去了电话,王主任不认识福宝,说帮忙打听一下。 难道不是机械厂的子弟? 程树挠头,总不能留他在家住。 程永昌下午回来了一趟,说是同学帮忙联系了白河县的熟人,疏通了关系,让他可以去见见程永福。 程永昌取了些钱就走,晚上不回来。 福宝虽说脑子不太好,可也是个大小伙子,住她们这边不方便。 程树干脆给赵臻塞过去。 “我们那边挤不开,让他先跟你住一晚,明早送派出所。”程树说。“总不能把他赶出门去。” 又对福宝说:“你今晚跟弟弟住,表现好明天还给你吃大肉包!” 福宝歪头看了赵臻一眼,与其勉强:“好吧。” 程树不等赵臻拒绝,已经快速溜走,顺便锁上她那边的院门。 赵臻:“……” 黄济民跑了一整天,回到招待所,满身疲惫。 司机过来汇报,“领导,今天袁海平同志找了你一整天,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海平?哎呀我忘了他今天到省城开会,上次说要来拜访我,我都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半小时打一次电话。”司机说道。 黄敬民是真惊讶了。 让秘书和司机回去休息,他简单洗漱一番,来到桌前给袁海平回拨回去。 “领导,您终于回来了!” 袁海平急忙说道。 他着急啊。 要是黄敬民回来太晚,省报那边未必来得及换稿子。 自己大舅哥稿子已经写好,摄影师把照片也洗出来,就等领导去跟省报沟通。 “你慢慢说,是会上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是……是我这几天遇到的一件事……” 袁海平将自己怎么遇到程树,程树怎么启发他搞县里活动,他派出的车子又是如何在白河县遇险,白河县公安局又是如何威逼利诱,要程树他们让出烧鸡厂…… “程树?” 第165章 您侄子呢? 黄敬民想到自己办公室挂着那副“见义勇为”的锦旗,不知道这次程树要给袁海平送个什么锦旗? “我明白了,你今天开会,会上如何?” “领导,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争论的地方。” 要袁海平说,这样的会议一点用也没有。 上面决定好,下面人才有方向。 可惜,他知道上面犹豫,领导们的意见不统一,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黄敬民嗯了一声,这也不出所料。 “我给报社打电话,不过你盯一下稿子,重点是私人经济,不要本末倒置了。” “我知道。” 袁海平挂了电话,总算松了口气。 大舅哥的稿子他看过,不愧是金牌记者,就算是写这种偏政治宣传的稿件也是得心应手。 袁海平主要删减了程树一家的具体情况,让邵军添加了不少关于私人经济的宣传。 邵军抱怨说不像新闻报道,倒像是体制内的报告。 但袁海平清楚,这报道,本来也是给领导们写的。 不管省报忽然换稿多么鸡飞狗跳,第二天省报发行时,云树烧鸡厂车间照片,已经登在了头版头条。 袁海平早早起床,下楼买早饭的同时,顺手买了一份今早的省报,看到这篇报道,他心情好到了极点。 把早饭送上楼,袁海平给程树打了电话。 “黎宏伟那边怎么样?” 程树打了个哈欠,她今天也早早起来,打听清楚黎宏伟的情况。 昨天晚上连夜审讯,算是把证据链弄齐了。 现在证据都捏在许亮手里,除非烧鸡厂的真正厂长能出面解释是场债务纠纷,否则这么多金额,足够黎宏伟枪毙的了。 “那就好,我现在就给黎书记打电话。”袁海平挂了电话,平复了下心情,才又拿起电话。 黎书记听到袁海平的声音,也有些无奈。 他知道袁海平上面有人,是某位省领导的秘书,才能直接空降下来。 不像他,兢兢业业二十年,才爬到这个位置。 “袁县长,有何贵干?” “黎书记看今天的省报了吗?” 袁海平知道省报送到县城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他吃完了早饭才给黎书记打电话。 现在九点多,应该已经看到了。 黎书记还以为他要说程永福的事,谁知道提起了省报。 “什么意思?” “您还是看看吧,哦,还有黎宏伟昨晚没回家吧?” “你……” 袁县长呵呵一笑:“您也别太担心,应该很快就有他的消息。” 说完,袁县长就挂了电话。 黎书记莫名其妙。 他让秘书送来省报,一眼就看到了省城第一家私营工厂的标题。 “这个袁县长什么意思?是要我站队?” 等他匆忙扫过副标题,腾一下站了起来。 抄起电话给派出所打过去。 “你们抓的个体户,他们的厂子叫什么名字?”黎书记咬牙切齿的开口。 白所愣了下,这几天所里上下都分到烧鸡,“云树牌烧鸡厂。” 黎书记啪的挂了电话,再次拿起报纸,脸色铁青。 还没思考,黎书记的母亲黎大娘就破门而入,带着哭腔说:“老三,小伟被省城的公安抓了……” 袁海平等了二十来分钟,电话才再次响起。 他慢悠悠的喝着茶,邵雅要去接,他忙说再等等。 “也让他着急着急。” 邵雅翻了个白眼,又说:“这下你放心了,中午我约了几个老同学你可得去。” 袁海平最烦这些应酬,有些不情愿。 邵雅又说:“我听说程树家里还开了饭店,就在开业大道上。那边还有不少私人理发馆、私人裁缝铺。县城不是要发展经济吗?你也该去这些地方多转转。还有人家的烧鸡厂,我哥赞不绝口,你要国企改革,是不是也得去学习一下?” “你是说去程树家里的饭店吃饭?” “没错。有个老同学现在是在市经委。经济问题可以跟他多讨论。” 袁海平也的确对私人经济很感兴趣。 “行,多谢媳妇。”袁海平道谢,说话间,电话已经第三次响起了。 他摆足了谱,才接起电话。 “袁县长,我侄子到底怎么样了?他不可能去抢钱!” 袁海平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恰好有省报记者去采访烧鸡厂,谁知道黎宏伟冲进烧鸡厂,说烧鸡厂是他的,里面的钱也全都是他的。抢夺财务室的钥匙,被公安当场抓获。哦,你要是不信,记者通知还拍了几张照。来厂里进货的商贩们也都能够证实。” 黎书记的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好歹毒的计。 不但有公安埋伏,还有记者! “他是误会了,他以为厂长是程永福……” 黎书记忽然顿住,再次拿起报纸看。 报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厂长李芸四个大字。 “所以程永福和厂子没关系?” 袁海平笑起来:“我也是才知道啊。人是你们抓的,怎么没有审清楚吗?” 黎书记深吸口气,快速的理清楚思绪。 “袁县长,这件事我们正在调查,或许是误会……程永福等同志,只是普通的打架斗殴。黎宏伟也是被人欺骗,以为程永福是厂长,他和程永福有财务纠纷,才回去厂里闹的。” 袁海平哈哈大笑,好不快意。 “黎书记,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黎宏伟的案子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您还是跟省城的公安谈吧。” 说完挂了电话。 黎书记捏着额头,黎大娘还在哭,“你大哥就这么一根独苗,他不可能抢劫……抢劫是要枪毙的,你对得起你大哥吗?要不是他为了你的学费去矿上,他也不会死!” 黎大娘拉扯着黎书记的衣服。 黎书记吼道:“我知道,我欠大哥一条命。让人把我枪毙行不行?我替黎宏伟去死!” 黎大娘自然也是不肯,被黎书记吼得一愣,继而大哭起来。 黎书记头都要疼死了,叫来秘书把老娘送回去。 “我现在就去救小伟,保证他没事行不行?” 说完,直接去了派出所。 仔细看了口供,黎书记叹气。 就算他能将程永福等人枪毙,自己侄子也要跟着陪葬。 更何况省报透露的信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省报这时候放这么一篇文章,说明什么? 说明领导们早就看到了云树烧鸡厂! 第166章 放人 程树几个也坐在一块看报纸。 “关于我家的报道也不多呀。”程树撇嘴。 还想着趁此机会宣传一波呢,但就提了几句,大量篇幅还是讨论私人经济的发展。 赵臻撇嘴,自己去蒸笼上拿了两个包子往嘴里塞道:“这可是省报的头版头条!你也太贪心了。人民日报的宣传效果更好!你上得了吗?” 程树气道:“你一大早过来干嘛?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付钱了吗?” 赵臻指着比他高一公分的福宝,“住宿费就拿早点抵了。” 福宝也嚷着吃大肉包。 程树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等我给你拿,哎呦,你家到底在哪儿啊,刚好我也要去派出所。你就跟着我吧。” 包子递到福宝手里,福宝却说自己没刷牙。 “也没洗脸,脏死了。” 程树去屋里拿出新牙刷和毛巾。 乡下那次,张斌几个送给了她一些日用品,正好给福宝用。 等吃完了早饭,程树带着福宝去了派出所。 张智博和林红军也跟着去了。 他们心里憋着火,都想偷偷揍黎宏伟等人一顿。 “趁着人还在,不能便宜那孙子。” “打人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把货跟钱也一并要回来。” 车上剩了六百多袋烧鸡和一百只礼盒,还有三十多件羊毛衫。 还有当天买的货款,加起来快两万了。 “货估计都让他们吃了穿了,就看钱他们怎么说。”程树叹气:”等回头我把你们那一份给你们算出来。“ 除开那三十件毛衫,之前的卖了九千多,足足翻了两倍多。 林红军早就让梁杰帮忙带了录像机,笑道:“那三十件咱们三个平摊了吧,无妄之灾,也不能让你一个承担了。” 张智博也点头,“就是,本来就是你带我们赚钱,我们也不能不担风险嘛。” 程树说:“凭什么让咱们赔?人跟货都得放出来。” 到了派出所,程树先把福宝“上交”,再去见了许亮。 许亮笑道:“黎宏伟就是个怂包,你看看他说了什么。” 程树一看口供,嚯,原来从他们一进白河县就被盯上了。 先找人打架,再让白所以打架斗殴的名义连人带货一锅端。 如果对方配合,待个一两天就放人。 不配合,就跟程永福一样,直接送农场。 只是那两天矿场出了事故,派出所的人都调去了矿场。 回来以后,程树他们就倒了霉。 “不过这家伙还算懂事,知道他三叔是他的救命稻草,死活没吐露他三叔的任何把柄。” 许亮说。 程树也没在意这个。 具体的交涉程树没有出面,只知道白河县的黎书记派了他的秘书过来。 两边都默契的没有提任何有关交易的事情,白河县为了表示诚意,将四名司机放了。 但到了最后一步,省城这边却不肯放人。 “什么,什么钱?”黎书记惊诧。 秘书说:“报告书记,当时车里有一万元的货款,还有几百件货物。现在……” 秘书没有继续说,黎书记哪能不懂。 肯定是被黎宏伟和派出所的人分了。 “有这么多?他们有没有虚报?”黎书记不可置信,小商贩有这么赚钱? 一万块是什么概念? 他多少年工资了? 一天就赚下来? 秘书苦着脸:“书记,我已经核对过了。烧鸡厂有出货单,安岭县那边的工人也作证,说是装了两大货车的量。市场我也去问了,说是光咱们这边的国营厂就订了四五百件烧鸡礼盒,礼盒批发价十三左右,这加起来就五六千了。加上零售的袋装烧鸡和羊毛衫,差不多……” 黎书记脑袋嗡嗡。 “去,去家里搜,看黎宏伟哪里有多少。”黎书记顿了下,“被抓那几个家里,肯定也分了不少,叫他们都吐出来。” 黎书记咬牙切齿,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子这么能耐。 一万多的东西都敢私吞。 “还有派出所,这些人干什么吃的?黎宏伟说要,他们就给?他们自己也吃下去不少吧?” 这些东西原本该上缴,谁知道他们自己分了? 秘书快速看了书记一眼。 他倒是听说过黎宏伟的一些事情。 可这种事,谁敢说到黎书记跟前? 所谓疏不间亲。 万一让黎宏伟知道,告密者不就完了? 黎宏伟再不懂事,也有黎书记给擦屁股,他们这些人有什么? 只是这次,黎宏伟踢到铁板了。 秘书行动很快,派出所职员那边,很快凑到五千块。 那些货物,他们瞒报了一部分,自己人吃了。还有二百多袋烧鸡留着给上面交代。 派出所怨声载道,但大家都清楚这些事不经查,白所也赶紧吐出一部分,最后把五千块和二百多袋烧鸡交换还给秘书。 几个混混家里凑了两千。 黎宏伟那边凑了五千。 最后黎书记也回家拿了一千存款。 黎书记的老婆敢怒不敢言,生怕黎书记知道自己也收了钱,倒让黎书记挺感激。 赔款到账,两边才放了人。 在派出所待了四天的程永福,出来见到程永昌,直接哭了出来…… “二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你都不知道我过得什么日子,你得让小树给我加钱……” 程永昌说:“放心,放心,我私房钱补给你……” “你私房钱能有多少啊……” 程永福脸上消了肿,但还是五颜六色的。 司机们前一天就放了回去,程永福还不知道怎么跟家里说。 “实在不行就说我自己跟人打架,反正这事吧我也常干。”程永福说。 黎宏伟那边也被放了出来。 见三叔的秘书开车在外面等着,黎宏伟来了气势,站在派出所门口就开骂,吓得司机和秘书两人把他塞车里。 “小祖宗,你没待够是不是?这不是白河县!”秘书也生了气。 黎宏伟气道:“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抢劫,都是程永福陷害我!我跟他们没完。” 秘书把省报拍给黎宏伟,“你自己看,这是什么地方?” 省报头版是云树烧鸡厂的照片。 黎宏伟就是在这个地方被 铐住带走,哪能忘记,倒是吃了一惊:“怎么上报了?” “你看清楚,这可是省报。黎宏伟,不止你有后台,人家是省城第一家私人厂子,你自己说,没后台能开得起来?” 说别的黎宏伟不懂,提到这个,黎宏伟就明白了。 对呀,没后台,能开厂子么? 第167章 被辞退 程永福跟程树卖了一波惨,成功拿到四百块的补偿。口袋鼓鼓回家了。 虽说晦气,但他十来岁那时候天天打架,派出所也不是没去过,能安稳出来就成。 巷子里的人都过来跟程永福打招呼,一个发小怪笑:“你还敢回家?” 程永福莫名其妙,刚到家门口,就看见程建国拿着铲雪的铁锹朝他冲来,“你个混账东西!” 程永福挨打经验丰富,虽说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已经飞快躲开,跑的老远才说:“爸,我这刚回家,你咋了?” “咋了?你个混账,打架打得工作都丢了!人家派出所打电话到单位,你被单位开除了知道不!” 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这两天在巷子里,他连门都不敢出,丢人哇。 还好去年给他讨了媳妇,不然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程建国越想越气,拿着铁锨追了程永福两条街。 送程永福回家的程永昌惊讶不已,进院子问什么情况。 程永辉强压着嘴角:“说是打群架,还动了猎枪,也不知道怎么跟单位说的,工作丢了。爸让我去找关系,我怎么找?公告都出来了。” 罗继春说:“最有本事的那个儿子都不管,咱们怎么管?人家省报都上了。” 吴金巧和陈素怡倒觉得没什么。 本来程永福就打算年后去做生意。 没办成停薪留职挺可惜,但倒也不至于觉得天塌了。 大概最在意的就是程建国了。 过了一会儿,程建国气喘吁吁的回来,人没打着,倒把腰闪了。 脸色更臭了。 见到程永昌,脸色才好些。 “我就知道,咱家最出息的就是永昌,不但考大学,还能自己开厂子。你这脑子要是能分给你弟一丢丢,我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的了。”说完,又瞪了程永福一眼。 程永福才不怕,贴着墙根进来,“爸,我现在也挺好呀,没工作就去摆摊呗,你不知道二哥家的烧鸡有多好卖。” “你敢!” “不去也行,反正家里有吃有喝,我还懒得跑。妈,有鸡蛋没,饿死我了。” 在饭店吃过,李芸给他做了一桌子菜,都吃撑了。 但程永福还是要吃要喝的。 陈素怡一听,赶紧去厨房打鸡蛋。 罗继春不干了,“就剩几个鸡蛋,和平还要吃呢,妈给留两个呀。” 一看程永福,罗继春说:“二哥不是有现成的厂子吗,就去厂子里干。摆什么摊啊。” 在家吃闲饭就更不行了。 程建国还没说话,程永昌就把头摇得拨浪鼓,“不行不行,厂子是小树管,她说了不要亲戚。你们非要去,就跟小树说吧,我是说不动她。” “程树一个小姑娘,她管什么厂?你是干什么吃的?”程建国不满。 程永昌两手一摊:“爸,我这空调厂的工作忙着呢,再说了,小树管的挺好,人家工人都信服她。订单也是她拉回来的,就我这个嘴,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 程建国不信,程永福连忙说:“我不去烧鸡厂,小小个厂能给我开多少工资?爸,你先别着急。我有别的打算,我也打算跟二嫂一样开个店。不过不卖吃食,卖用品。” “开店?你有钱?” “我攒的工资也足够了。又不是开啥大店。” 这次程树给的四百,刚好够开店的钱。 罗继春那个酸,“不会是妈给的吧?妈,您也不能太偏心了,又是给永娇,又是给永福贴的,我们可什么都没捞着。”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给程永福钱了?”陈素怡端出来糖水鸡蛋往桌上一放,“再说,我就偏心怎么了?” 罗继春跳起来,拨拉着程永辉,“你倒是说句话!” “得了吧,爸偏心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程永福说:“别以为我们没看见和平的新手表,一百多块呢吧?” 现在不需要程建国负责家用了,时不时还能问程永昌讨点零花钱,程建国手里的退休金就全都贴补给了大房。 真要说偏心,那也是老大家最沾光。 沾了几十年沾不着了,现在就要闹了? …… 领回程永福,也恰好是程棉的生日。 程树去去了奶油蛋糕。 雪白的奶油,映衬着朵朵粉色红花,最上方写着四个鲜红大字“生日快乐”,还没吃,香甜味道就让人咽口水。 蛋糕还配着细细蜡烛,程柏以为是吃的就要往嘴里塞,被程树一把夺过来。 “就知道吃,这能吃吗?” 她可知道,这是生日蜡烛,插在蛋糕上的。 程树点燃蜡烛,让程棉许愿。 程棉还是第一次过这样的生日,小时候一碗二合面条,都是美味了,还许什么愿。 ”我……我……我想跟姐姐一样赚大钱。“程棉随口说道。 程永昌想阻拦都来不及,“跟你姐学什么,你得考大学才行。成绩这么好,要更努力。” 程树不乐意:“跟我学怎么啦?跟我学有蛋糕吃。以后还多的是生日,想怎么许愿就怎么许愿。” “那也不定成真啊……”程棉嘀咕。 程树赶紧让她呸呸呸,“肯定成真。” 等程棉许完愿,吹完蜡烛,程树开始切蛋糕。 六寸蛋糕切了八块,给凌时英和赵臻送去,每个人又分了一块。 香甜的味道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就连不太爱吃甜的程永昌也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拿起勺子在边缘舀了一点,好像吃了一口香滑的云朵,轻轻一抿就化了。 大家都吃的小心翼翼,那么漂亮的花朵,都舍不得破坏了。 唯有程柏啊呜一口啃去半个蛋糕,埋头扎进去不出来。 吃得鼻头脸蛋都是奶油。 “牛嚼牡丹。”程永昌点评。 多出的一块是给寿星公的。 程柏吃完自己的,想趁大家不注意去偷吃,还没咬上去就把大家镇压了。 他捧着碗想打滚,但家里没人吃他这套,呜呜两声就没了兴致,转头去吃包子了。 过完生日,门口来了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 “请问,这里是程树家吗?”中年女人在门口问。 第168章 暴增的销量 “您是?”程树询问。 已近年关,来外面吃饭的人少了很多。 刚好前两天出事,李芸干脆就提前给大家放了假,现在店里只卖烧鸡和花生鸡爪了。 “你好,我是韩福年的母亲范雪琼,他小名叫福宝。听公安同志说这两天都是您家里照顾他,真是太感谢了。” 原来是福宝的母亲。 “没事的,刚好在路上碰到,总不能不管。” 范雪琼又问:“我看你们家饭店叫云树饭店,和云树烧鸡厂,是什么关系?” “烧鸡厂也是我家开的,用的一个品牌。” “原来是这样,那有带包装的烧鸡吗?我想买两只。” 店里摆着的是刚做好的散装烧鸡。 “哦,有的。有两种包装。您稍等。” 来了客户,程树还是很敬业的,到柜台后面拿出袋装和盒装,给范雪琼介绍了两种的不同。 光看她衣着条件就不错,说不定能发展成长期客户呢。 范雪琼细看了配料表和保质期,又打开礼盒,把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拿出来都看一遍。 “所以袋装的烧鸡和礼盒里面的没什么区别是吗?” “是的。这两个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您要是自己吃的话,我更推荐我们散装的烧鸡,这个是下午才做好的,味道当天吃最佳。袋装的,跟新鲜的还是有一点区别。” “那再拿一只新鲜的吧。” 范雪琼掏出五十块钱。“不用找了,算是福宝这几天的食宿费。” 程树也没客气。 福宝一个人就吃了半只烧鸡,还用了新牙刷、毛巾,哪样都是钱。 付了钱,范雪琼提了东西告辞。 程永昌和李芸正在商量关店的事,“都年二十八了,也没几个人出来吃饭。明天就干脆关了店休息。妈让我去准备年夜饭呢。” 陈素怡今年准备了很多食材。 她原本的小气多半是因为手里没钱。 等赚到钱,陈素怡回复了些大小姐脾气,准备了很多食材,都是小时候见过吃过的。 买完回来,才想起来自己一个也不会做。 不过不怕,她有个开饭店的儿媳妇。 就叫李芸关完店后去给她帮忙。 程永昌问程树什么给烧鸡厂放假。 “年货都出的差不多了,最近商贩们进货也少了,后天吧,明天交完最后一批货,也该过年了。” 程树回答。 程永昌点头:“也好,过完年不着急干活。你也留点时间做作业。” 程树:“……” 不说她都差点忘了,还有好多作业都没写! 年前说这些合适吗? “年后再说吧。”程树果断说。 她要休息! 原本要放假的程树,第二天就有人找了过来。 “是云树烧鸡厂吧?”客人看着招牌上的云树两个字过来问。 省报惜字如金,只写了烧鸡厂在开业大道,没说清楚是在开业大道旁边偏僻的巷子里。 来开业大道,倒是能一眼看见云树饭店。 “对,您有事?” “不是说烧鸡厂吗?” 程树领着他们来到烧鸡厂,对方订了500只礼盒。 刚回去,又来问烧鸡的。 光这一天,就订出去几千只烧鸡。 程树后知后觉,难道是省报的广告有了效果? 可这都是国营厂,还有两家政府单位。 总感觉不对劲。 程树给袁海平打去了电话。 袁海平赞叹程树嗅觉敏锐:“有点关系。昨天中央下达文件,支持改革,支持私营经济。怕是你的烧鸡厂出名了。” 他说得含糊不清,但结合前面的事儿,程树明白了,省里这下达成共识,要全面发展私人经济了。 之前吵成一锅粥,现在中央的意思明确,谁也不会再质疑私人经济的崛起。 所以这些人是知道了自己的烧鸡厂,还是想当成支持的表现? 不管怎么样,有生意接着就行。 袁海平不也是这个意思? 程树高高兴兴的道谢。 没想到祸兮福所倚,坏事变好事。 程树感激程永福,算是替自己挡了一灾,想到他说要开店的事儿,干脆跟袁海平说了。 “咱们安岭县是不是能提供不要票的日用品?” “这没问题。” 安岭县的活动很成功,清理掉了不少存货。再加上县财政支持,这些国营厂算是把难关过去了。 不过袁海平清楚,渡过难关只是暂时。就凭国营厂目前的状况,还是会持续亏损。 能够跟程树的三叔搞合作,摸索出新出路,也不是坏事。 程树又提起了方俊。 “……他是咱们安岭县大河镇方家沟的村民,离省城近,一直给我送活鸡。同时也做些蔬菜生意。城里老百姓买菜不方便,供销社有什么大家吃什么,市场上附近农民来卖新鲜蔬菜,一直都特别受欢迎。只不过农民并不当这个为真正营生,都是有多余的菜就卖。咱们安岭县是不是可以组织大家种菜?还有养鸡,我们烧鸡厂一直都缺活鸡,方俊有个小型养鸡场,不敢多养,一是怕鸡瘟,二是没有资金,咱们县能不能做些技术和资金上的支持?” 程树想起这些事就说了。 袁海平却急忙拿本子记。 “说慢点,养鸡场,还有蔬菜。哦还有你三叔的事儿。我都琢磨琢磨。” 等程树挂了电话,袁海平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邵雅探过头,“什么事儿这么要紧?” 袁海平一拍额头,“我怎么就没想到农业呢?离省城这么近,果瓜蔬菜、活禽牛羊,不都能提供?” 而且他们安岭县一马平川,是难得的盆地。 土地肥沃,是产粮大县,就是经济发展不起来。 将程树的话跟邵雅说了,“有搞头吧?” 邵雅不太懂这些,她基本不会做饭。 邵母探出头来,“有,太有了。就说今早的青菜,要四五毛一斤。平时菜农的新鲜蔬菜也比供销社贵近一倍。但供不应求,想吃口新鲜蔬菜太难了。你们在县城或许没感觉,省城真的是难。大家乐意掏钱买。” 她快步走进厨房,拿了两把蔬菜出来。 同样的青菜,一把蔫耷耷的,另一把水灵支棱。 “这是供销社的,这是农民自己来卖的。” 对比明显。 袁海平坐直了身体,拿过两把青菜仔细看。过一会儿,抄起电话,就跟底下人沟通起来。 邵雅无奈摇头。 第169章 天上掉馅饼 程树不知道她给袁海平的建议改变了安岭县的发展方向,只是说出她自己的感受而已。 方俊前两天是给她收了不少活鸡。 但省缝纫机厂经过这事儿,把厂子里的货车全收了回去。 方俊没了交通工具,只能作罢。 好在厂里的货物还能顶一阵。 她这边接了不少订单,烧鸡厂就没办法停工。 告诉严华,严华不怒反喜:“只要有加班费,大家干得起劲儿着呢。什么过年不过年的,都没有钞票实在。” 私人厂总让人心里不踏实,哪怕烧鸡厂的效益很好。 大家也忧心未来发展。 这些订单就是定心丸。 程树想到杨胜利在广府,过年都是三倍工资。就给严华说:“年三十到初五,加班三倍工资。不过也不用太赶,过年还是要放假的,让大家轮班过来就行。” 严华痛快答应。 本以为这一波生意就能结束,谁知她又见到了范雪琼。 跟着来的还有福宝。 “妹妹,我想吃鸡腿。” 福宝高高兴兴跑进来。 范雪琼则笑道:“你们饭店还不歇业?” “原本是要歇业的,就是大家找不到烧鸡厂,总是过来问,就干脆开着门了。”程树拿了一只新鲜烧鸡给福宝吃。 范雪琼了然,笑着付钱。 “拿回去的新鲜烧鸡送我爸妈家了,他就不高兴,不肯吃袋装的。说没有店里的好吃。” 福宝撕下一只鸡腿就往嘴里送,“就是没有店里的好吃!” 范雪琼笑了,又对程树说。 “我今天过来,是想跟烧鸡厂谈笔生意。我是代表市供销社来的,咱们云树烧鸡有没有兴趣供应到供销社?” 程树瞪大了眼睛。 要说现在最强供货渠道是什么,那就是供销社呀。 上至城市下至乡村,哪里都有供销社的影子。 能够将烧鸡铺进供销社,就说明她们烧鸡真的火了。 哪怕是国营厂,也不是所有商品都能进供销社的。 “范阿姨,快请坐。我们当然有兴趣。”程树忙请范雪琼坐下,两眼睛都冒光。 范雪琼微微一笑,“我只是市供销社的,最多能铺货进省城。其他地方,我就没这个权限了。” 昨天买回去烧鸡,也是想看看这个忽然被推出来的,第一家私人厂子的产品如何。 省报一出来,她们供销社就看到了。 整个省城的机关国营单位也都看到。 但上面对于私人经济发展不明朗,大家只是当个新闻看。 等昨天中央的文件下发,私人经济再无阻拦。 原本范雪琼也只是想年后观察一番,如果产品不错,再谈铺货的事。 可没想到,儿子福宝这几天就是被程家人照顾。 范雪琼到店打听清楚,就干脆拿了烧鸡回去。 算是还个人情,范雪琼第一时间就报告了这件事,经过领导们商讨,这事算是敲定下来。 她才来跟程家人说。 程树被着个馅饼砸得晕乎,但好歹没失去理智:“范阿姨,不知道您的职位?我们烧鸡厂当然愿意跟供销社合作,只是我们厂子规模小,现在产量还不稳定。咱们供销社对销量有什么需求?” 得让袁海平那边加快发展养殖了。 她原本能跟袁海平说进驻安岭县,但没说的原因就是活鸡不够,没有产量一切都白搭。 但市供销社可不一样,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程树不得不问清楚。 范雪琼露出几分惊诧表情。 她跟程树说,只是想让她把父母叫来,她知道厂子的经营者是她的母亲 但程树说得头头是道,难道厂子是这个小姑娘经营? “你们有多少货就先上多少,毕竟效果还不清楚,我们也只是批了一个区的商店……” 程树飞快的记着数字,“范阿姨,我们厂子最近刚接了几个单子,最少也得年初十供货,第一批先给五千袋吧。” 范雪琼看她不假思索,就能说出厂里的销量和供货,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程树看上去十五六岁,也确实是个小大人了。 农村这年纪结婚也是有的。 可经营一个厂子,多少有些魔幻。 范雪琼扶额。 “你能做主?” “您要是担心,一会儿咱们去厂子签合同。”程树知道范雪琼惊讶什么,每一个过来的商贩都这么问过。 范雪琼这才确定,程树真的管理着厂子。 等和范雪琼签完约,程树跟严华确认,厂子的产能严重不足。 不光是活鸡,如果供销社这批货固定下来,那厂子也生产不过来。 “得要增加生产线。”严华说。 程树问:“账上有多少钱?” “总共有九万左右,但得两万流动资金。” 也就是有七万可以用。 七万块买生产线,够用吗? 程树不知道,跑到赵臻房门外,把门敲得山响。 赵臻正在做作业,听到敲门声,无可奈何的放下笔。 “干嘛?他站在窗户边,拒绝开门。 生怕程树再塞进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干嘛呢?最近没生意吗?就没人让你修东西?” 程树可是记着她们从广府买了大包零件,花了程树好几百块钱,咋一点回钱没见着。 她最近忙着烧鸡厂的事儿,都快把这事忘了。 “快过年了,谁会来修东西?”赵臻偷懒得理直气壮。 “那就是说,你最近很闲?” 赵臻:“……” “我很忙。我要学习。” 程树探身到窗户里,瞅见了赵臻的做的英语作业。 “英语最简单了。” “我会俄语!”赵臻说。 他跟爷爷学的是俄语,谁知道考试换成英语? 程树想到赵臻的期末考试成绩,理化生基本满分,其他都不及格。 实在是奇特的成绩。 “英语得要语言环境,这样吧,我来给你补课呀,咱们英语对话。我英语可是满分。” 无事献殷勤。 赵臻说:“到底什么事?” “我们烧鸡厂要买条生产线,你应该懂吧?” 赵臻想关窗户。 程树扒着窗户:“不会吧,你不懂?” 赵臻不想理她,程树已经娴熟的翻进房间,拿起赵臻的英语作业。 “哎呀,你……这些对你太难了,你的基础可不太好……” 第170章 缺钱 赵臻是跟着程永昌补课。 可高中的课程对他来说太难。 经常来补课的,除了程和平,还有杨美丽和张智博。 他也总不好让程永昌给他单独讲。 他把小学课本都找出来,才摸索出一点门道。 程树细看了赵臻桌上的作业,“确实基础不太好。以前都没好好学。” 赵臻说:“我没上过小学。那时候跟我爷爷在农场。” 他爷爷下放,他有几年没去上学,跟着爷爷启蒙。 爷爷到底不是学校老师,只是由着性子,教他自己觉得有用的知识。学的东西倒是不少,可一到学校就抓瞎了。 赵臻的知识体系和现在应试体系格格不入。 理化生学得好,一是有基础,二来是跟着初中听课,没落下多少。 程树听完,惊奇看他:“那你也挺厉害啊,这样都能考上七中。你不知道,我堂哥从小学开始就刻苦努力……他要是听你这么说,非得气死不可。” 说完,程树自己想到程和平的脸,哈哈笑起来。 原本绷着脸的赵臻,也弯了弯嘴角。 “你也挺聪明。” 赵臻点头,他原本就不笨啊。 “这么聪明,后面课程肯定没问题。”程树说:“先跟我去趟机械厂吧。” 赵臻:“嗯……嗯?” 程树已经推着他出了门。 就这样,赵臻再次被抓了壮丁。 “凌奶奶,我跟赵臻出去一会儿啊。” 程树脆生生给凌时英打招呼。 赵臻都来不及拒绝,就被自家奶奶往外推。 凌时英就喜欢程树的热烈劲儿。 她家小孙子太孤僻,跟程树做邻居,总算交了几个朋友。 年轻人就得多出去玩。 一路上,赵臻都在想程树说的生产线问题。 等到了机械厂,程树找到王主任。 国家法定的春节假期只有三天。 有些厂会根据实际情况多放几天,但那都是年后的事。 机械厂还正常上着班,王主任也在岗位上。 “生产线?这么快就要买生产线?也是,你们厂子在全省都出名了。现在是被当做重点宣传了吧?”王主任笑道。 因为他过年采购云树烧鸡厂的礼盒作为年节福利,还被厂里领导表扬。 这几天,全省城都在打听云树烧鸡厂是怎么回事。 第三机械厂的领导一看自家发的礼盒,立马神气上了,将从王主任打听来的经过告诉其他厂长。 他们可是从云树烧鸡摆地摊时候,就支持私营经济了! “是呀,最近销量激增,供销社都想要我们供货。再不上机器就跟不上销量了。” 手工怎么能跟机器比? 这次不用程树好说歹说,王主任自发带她找去上次合作过的赵工。 程树照例递过去两条烟,问起了价格。 赵工说:”价格好说,就看你要什么样的。全自动的要十五万,半自动的五万。都是成熟技术,食品厂、罐头厂的生产线,都是在我们这做。“ 要换自然是一步到位。 程树知道,得趁着这一波把名气打出去。 后续销量肯定能提高。 可她手头只有一半的钱,该怎么办? 程树不动声色打听两款的区别,这部分自然是由赵臻沟通。 等到谈得差不多,赵臻微微点头。 这款生产线不错,完全能够满足程树的需求。 程树才开始砍价。 赵工头又开始疼了。 “这些你得跟我们销售部说,这么大生意,便宜个几百块我能做主,大几万的,我管不着。” 说完,溜之大吉。 程树只能跟着王主任去找销售经理。 最后以十四万六成交。 程树提出她交一部分定金,后续可以用新鲜烧鸡抵扣。 王主任摇头:“年节都过了……” “可平时咱们职工食堂,也得吃肉菜吧?食堂采购活鸡还得自己做,我们这可是做好的。” “活鸡才多钱?” 王主任不上当。 程树继续说:“春节过后就是元宵,元宵节后面就是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 “打住打住,再说又该过年了。”王主任算了算,“就算到明年春节,我们厂也拿不定七八万的烧鸡吧?” 他们厂人没那么多,也不能次次都采购烧鸡啊。 磨了半天,也只谈出三万的货款。 还剩四万多的缺口。 遇事不决,找陈素怡。 她还有宣传的事情请教呢。 程树来到红专路。 程永福正捧着碗在院子门口吃饭。脸上的颜色淡了些,眼圈泛黄,看着格外滑稽。 “三叔,怎么跑外面吃饭,不冷啊?” 又不是大夏天。 程永福嘴巴朝院子里一努,“你爷爷看我不顺眼呢,我也懒得听他骂。” “开店的事儿想得怎么样?袁县长说他们县可以提供不要票的货。” “哎呀,那太好了。等一会儿我就去看房子。”程永福飞快扒完饭站起来,“对了,我听张师傅他们说,省缝纫机厂要卖货车。” “啥,卖车?大货车要卖?这可是重要国有资产。” “车很旧了。”程永福解释。 “而且合并成轻工机械厂后,几个厂子的货运队组建一块,人员就冗余,车子也多,就把旧车淘汰。原本上头就头疼这块儿,张师傅四个出事,可是正解决了领导们的大难题,一下空出四个呢。” 程树这才明白,张师傅几个既是退伍军人,又是几十年的老师傅,按理不该处理这么重。这下就都明白了。 像程永福这种没啥技术含量的刺头,开除了领导不心疼,张师傅他们可不一样。 只能说倒霉。 “出售几辆啊?” “两辆,每辆两万。张师傅让我问问你,他在厂里还有熟人,你要想要就赶紧的,年后消息一公布,恐怕你再想要就难了。再旧的货车也抢手啊。” 程树当然想啊。 两辆车,刚好安置四个司机,也方便她们运输。 可是四万块。 哎呦,她正缺钱呢。 程树愁啊,走进院子,程建国一叠声让罗继春去拿碗。 “爷爷,我吃过了。”程树说。 程建国和颜悦色,“再吃点吧。你阿姨刚炸的丸子,又香又酥。趁热吃才好吃。” 饭店正式歇业,李芸一早就过来帮陈素怡准备年夜饭。 第171章 贷款 程建国这表情,让程树起一身鸡皮疙瘩。 自从知道烧鸡厂是程树张罗的,程建国是又惋惜又骄傲。 惋惜程树不是个男孩子。 不过他也想开了,男孩子女孩子,不都姓程? 他不都是程树爷爷? 不耽误他夹着省报,天天出去炫耀。 程树被塞了筷子,也坐下来吃了两口炸丸子,油炸的东西就是香。 有纯肉馅的,有萝卜馅的。 吃得一多,罗继春就心疼:“怎么你们拿麻袋装钱,还吃不起丸子呀?” 不等程树开口,程建国放下筷子,“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罗继春脸色僵硬,嘴皮子哆嗦几下,脑子里就一个念想:“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食不下咽,拉着程永辉和两个儿女回房间。 程宛不肯,她丸子还没吃够呢,还有小树姐,她还没跟她说话呢。 程和平也不肯跟她回去,想也知道她要说什么。放下碗,说他去找同学复习功课,夹了本书就出了院子。 饭桌上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程树只当看不见,只问自己的疑惑。 陈素怡说:“宣传嘛,手段多了。传单、报纸、电视、电影,都能打广告。还能树立广告牌,以前还是多广告牌最多。开分店,也是宣传。但现在的政策我就不知道了。啥能做啥不能做你自己打听。” “至于缺钱,你去找银行问问。看能不能争取到政府的无息贷款。咱们省的第一家私人企业,总得扶持一下吧?” “贷款?欠人家钱干什么?现在烧鸡厂不是挺好吗?不许去贷款。” 程建国听到贷款两个字就反对。 好人家谁欠钱? 陈素怡只是淡淡地瞥了程建国一眼。 眼中的轻蔑是那么熟悉。 程建国想起来,刚结婚那阵,陈素怡就这样。 哪怕两人关系正浓,偶尔的眼神,就是这样轻蔑。 他知道自己是农家出身,没上过几年学,可难道陈素怡就是什么知识分子? 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见过一些世面。 但那又怎么样! 还不是嫁给了自己,曾经的家世,成了她的黑历史。 她越是不想提起,程建国就越要提起。 渐渐的,轻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羞惭。 现在这是能挣钱了?又瞧不起他了? 程建国站起来,恶狠狠地说:“你奶奶她懂什么!不过就是卖布的,你听她的,就等着倒闭吧!” 说完,怒气冲冲的出了门。 大家面面相觑。 陈素怡表情仍淡淡的,心里却出奇痛快。 “不用管那老东西。你不是才上了省报,就去省报问问呀,能不能打广告。要是省报不行,别的报纸行不行?我看电视都有广告了。还有你爸拿回来的杂志,不都有广告?再者,你现在没钱开分店,但给摊贩做统一的推车行不行?印上你们的商标。还有开业大道那么多墙,都可以刷广告呀。” 她想到以前海市巨大的广告牌,“火车站和客车站都可以立起来。” 程树把老太太夸了又夸。 “奶奶,你和姑姑就没想过开服装店?” 吴金巧听到服装店三个字,耳朵都竖起来。 她现在服装生意可是靠着老太太。 开了服装店,火车站的摊位怎么办? 陈素怡和程永娇还在夜校继续学习呢。 对服装的兴趣越来越大。 尤其是陈素怡,这身本事不开店可惜了。 “三婶儿,火车站毕竟是摊位,高档服装卖不上价。以后这种小摊位的服装肯定越来越多,倒不如开间服装店。”程树说。 反正程永福也辞职了,他平时帮忙盯一盯,也就没问题。 吴金巧挺心动。 程永娇心思单纯,她是乐意跟程永娇一起合伙做生意的。 “我在跟永娇商量下吧。”陈素怡本钱不多。 开服装店也要不了多少钱,程树感激陈素怡帮忙,拿了两千块钱给她。 “就当是姑姑的入股。您就说是郭家凑的。” 陈素怡一直补贴程永娇,吴金巧现在不说,可心里未必痛快。 陈素怡没推辞,“宣传的事就交给我吧。” 报纸好谈,程树找到了邵军,邵军帮忙打听了价格。 现在省报也在夹缝中开始登载广告。 不过多数是国营厂。 邵军的建议是让她去日报上面刊登广告。 日报的销量没有省报大,但更多面向老百姓,多刊登的是省城日常生活。 和省报具有一定政治任务的报刊不同。 “还有《晚报》、《新周刊》多以故事和城市趣事为主,价格也不贵。” 还把几个报纸的广告部联系人电话给了程树。 程树受宠若惊。 邵军也没多解释。 反正那篇文章是在给程树帮忙,但也成了他代表作之一,对他日后升职也很有好处。 算是投桃报李。 程树打去电话,几家报社都对烧鸡厂很感兴趣。 要不是年前版面已定,他们都想立马采访程树。 干脆约了程树见面。 邵军的文章多侧重经济方面,其它报纸就没那么多顾虑。 有重点写程树的,有重点写知青回城的生活的,还有程树一家艰苦奋斗的,总之,程树能肯定,年后烧鸡厂会更加火爆。 至于贷款,程树联系了轻工业厅主管食品的方继武。 “方主任,咱们省厅有政策优惠吗?”程树开门见山:“我们私人企业难啊,什么都要靠自己,政府再不靠看我们,我们这株小幼苗可没办法长大啦。” 方继武嘿了一声,他们就见了一面好吧,这么不见外吗? 至于长不大可不信。 他都看了税务方面的报告,营业额可不低呢。 “你们利润不少吧?还有什么困难?是又被人惦记了?” “惦记人可不少呢。订单都做不过来。现在还能用过年搪塞过去,老交不上货人家就不买咱的产品了呀。方主任,我这手续也有您一份儿功劳,您对它就没感情吗?” “到底怎么回事?” “缺钱,缺活鸡。”程树说。 方继武头疼。 好在程树只是要银行贷款,“这个我跟银行商量一下,过两天你去银行……” “领导今天能拿到钱吗?我准备买货车,今天不买就买不到了。” 方继武:“……” 第172章 截胡 “如果方便,能让省养殖厂批几万只活鸡吗?” 程树狮子大开口。 “你是真不客气啊。”方继武都气笑了,哪个厂子领导敢跟自己这样说话,这是来要补助吗? 程树嘿嘿一笑。 谁知道自己这个第一家私人企业的名头能管多久? 羊毛不薅白不薅。 就算不答应,她也没损失呀。 方继武捂住听筒,叫来秘书低语几句,才又拿起电话。 “银行的事,我已经跟秘书说过了,等一会儿你直接农业银行。你们进购活鸡,勉强算是购买农副产品,这方面有免息政策,你去走流程就行了。至于活鸡,我尽量协调,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省养殖厂供应省城都不够,也没多少只鸡给你。” 程树连忙感谢。 原本她就一个贷款愿望,能有活鸡那是意外之喜,她也没那么贪心。 说了一大堆好话,程树才挂了电话,喜滋滋跑向银行。 终于在下午银行下班前,拿到了十万元的贷款。 一年免息,一年后按储蓄利率缴纳利息。 程树很满意。 晚上程树就跟着张师傅的熟人,到了省缝纫机厂主管物资的龚副厂长家里,交了五百块订金。 龚副厂长原本看程树一个小姑娘还犹豫,听说是云树烧鸡厂的人后,叹口气。 “你们厂子让张师傅他们去上班了?这事儿还是挺对不住张师傅他们的。车子就卖给你们了。也跟领导有说法。几个司机师傅,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 几个司机开除后,大大缓解了领导们的压力。 不然都是老师傅,让这个去不让那个去,家属这边都没法交代。 但对这几个司机就未必公平了。 龚副厂长是个厚道人,觉得有些对不住老同志。 想着反正卖货车,给谁都是卖,不如给烧鸡厂一个人情,他们也能善待几个司机。。 收了钱,开了条子,等程树去厂子财务科交完尾款,车子就是她的了。 程树兴奋的不行。 “您放心,张师傅他们是受了我们牵连,我们厂肯定好好对他们。再说,凭他们的本事,要不是出事,也不会来我们这一个小厂。” 程树说的是实话。 宋池他们组建运输队,想挖老司机都没挖成。最后还是花了大价钱跟着老司机们学习,才勉强把司机班组建起来。就是听说去年出了两起事故,好在没什么大事。 要是这些老司机被宋池知道,保不定来截胡。 已经大年二十九,街上到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息。 程树踩着厚厚积雪到了省缝纫机厂。 同行的还有程永昌。 程树带了四万块,实在不放心,就让程永昌陪着。 偌大的厂子现在已经搬完,就剩几个部门还在坚守,大部分都已经搬往新厂去了。 这些工业将慢慢退出市中心,往郊区周边迁移。 程树来到财务室,拿出条子递过去。 正要交钱,财务室的会计忽然站出来,眉头紧皱,“稍等,我打电话确定一下。” 程树以为是正常流程。 谁知道会计进里间打了电话,出来就是这两辆车不卖了。 “订金我退给你。” 会计说着,数了五百块钱,递给程树。 程树当然不愿接受。 “龚厂长说好的,你们定金也收了,怎么能反悔?” 会计扫了程树一眼,“上面领导决定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龚副厂长答应的你,那你找龚副厂长说去,跟我这儿说不着。” 说完,啪一下关上了财务室的小窗。 程树还要拍门理论,被程永昌拦住。 “咱们先去找龚副厂长,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这种事肯定一个会计无法做主。 程树气哼哼转身,跟程永昌出门去。 主路上都是雪,货车一过,泥泞异常。两人沿着墙边走,勉强还能下脚。 迎面走来几个人。 中间一个个子高挑,一身拉风的贝雷帽、军大衣,叼着根烟,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身边的两个人也都年纪不大。 “峰哥,就两辆破车还要你亲自跑一趟,我们过来就行了呗。” 一个青年在他身后说。 说话间,两拨人已经迎面撞上。 说话的青年看了程树和程永昌一眼,张开手臂拦在军衣青年的身侧,将程树和程永昌往外侧赶。 就这么点干净路,被这么一赶,程树他们非踩到泥水里不可。 程树停下脚步,皱眉看向那拨人。 说话的青年挥手,“不看道啊,往外走啊你们。” “凭什么我们要踩到泥里?我穿得棉鞋,你们是靴子,不碍事。” 明明挤一挤都能过去,非要程树他们踩泥水? 程树不乐意。 “知道我们峰哥谁吗?” “就算是省长市长来了,也没让老百姓踩泥水的道理。峰哥是谁啊?” 程树嘲弄的着峰哥。 蒋峰看着刚到他胸口的小姑娘,说话倒挺有意思。 他朝里面挤了挤,让青年往后退。 “你们过吧。” 程树却没动弹,“你们刚说的两辆车,是省缝纫机厂要卖的货车?” “关你什么事?你们过不过?”青年在蒋峰身后催促。 蒋峰也没有要回话的意思。 程树先过去,看着青年们到了财务室,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蒋峰等到了财务室,交了一万六,就拿下了两辆车。 蒋峰问:“刚才那两个人,是不是也来买车?” 青年一愣,继而笑道:“哥,不会吧?他们能有这么多钱?” 会计的态度几乎谄媚:“没错,他们也是买车的。” “知道什么人吗?” 会计摇头。 …… 程树到厂子外面,辗转联系上了龚副厂长。 龚副厂长也是一头雾水,“我都交代了呀?你等我问问。” 等了一会儿,龚副厂长回话过来,语气歉疚:“抱歉啊,这两辆车上面已经卖给另一个人了。我昨天出差刚回来,没接到消息。” “龚副厂长,您认识一个叫峰哥的吗?” 那边顿了顿,才说:“不认识。” 程树心里有数了。 八成是关系户,人家关系硬,龚副厂长也不能明说。 可惜了自己连夜借的钱。 程树挂了电话,情绪也跌到谷底。 前头一个关系户黎宏伟让她损失惨重,又来一个关系户峰哥,截胡了她的货车。 她真讨厌关系户。 程永昌知道她的心情,拍了拍她的肩膀。 给出的建议就是:“好好学习。” 程树:“……” 第173章 宣传思路 程永昌笑道:“别觉得我胡说,你考上好大学,你的同学们就是你的人脉。越是好的大学,这份人脉越是厉害。就像你蒋叔叔,咱们不是请他帮了不少忙?” “你是让我也成为关系户?” “大学不单拥有的是人脉,还有更多的见识和知识。你有什么事总要问你奶奶。你奶奶没上过大学,但她有见识。时代不一样了,能让你快速拥有见识,以及认识更多有见识的渠道,就是上大学。不是让你成为关系户,是让你能尽可能拥有跟他们竞争的资本。”程永昌说。 程树板着脸。 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但回去后,她就怒刷五张试卷,直做到天黑才出来。 这年过得没什么特别。 可能是货车被截胡,程树心里有气,又可能是在红专路住了晚,已经住习惯单人房间的程树被程柏程棉左右夹击,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大年初一有点蔫头耷脑。 直到收到程建国给的跟程和平一样多的红包,程树才咧了咧嘴。 挺好,挺识时务。 大年初一不能吵架,罗继春看见了,心里老大不平,狠狠拧了一把程永辉,才扼住心口怒气。 一大早吃完饭,程永福领着小几个出门放炮,陈素怡则叫来程树,拿出笔记本,给她捋年后的宣传活动。 年后各家报纸的采访文章都会陆续出来,这时候配合着宣传才能一炮打响。 “怎么兴致不高?前几天不挺高兴?” 陈素怡问。 程树说了经过,“大货车多难买啊。一辆两万,价格也合适。” 就这么从手里飞走了。 “哦。”陈素怡反应平淡。“你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吧?” 程树说:“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世上本就没有公平。你脑子灵光,学习时间不多,但考试成绩好。你看看和平,天天熬夜念书,也……未必有你的成绩好。这算什么公平?还有你阿姨,做什么菜都好吃,学厨天赋高,还有大厨指点。那有些人呢,你大伯娘,天天让她做饭还能把饭做糊,这也不公平。” 程树:“……” 这么想想,是挺不公平的。 “行了,你这么伤春悲秋我很真不习惯。那就别做生意了。高考最公平,再有关系也不能把知识灌脑子里。你就努力争取考清北。”陈素怡合上小本本。 她辛辛苦苦两天的成果,程树还不珍惜! 程树当然不肯:“我……我一边做生意一边高考!” 拿过陈素怡的小本本,这次认真多了。 陈素怡的步骤分为三个。 先是配合报纸开门市部。 “中心街新华书店对面,有一排房子出租。以前是洋人广场,那排小楼还是外国人建的。我想了想,就在那儿租一间门面,开服装店。永福也在那儿开日用品店。” 陈素怡连店铺都找好了。 程树说:“日用品店,要那么高档干嘛?” 光听位置就知道不便宜。 “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陈素怡手里有点钱,吴金巧做了这一年生意,也攒了点家底。 陈素怡准备开小电器商店。 “日用品放在地摊上就好。”陈素怡说:“洋人广场那边,还有好几家店铺,最重要的是,那块儿可以立广告牌。” 这是陈素怡的第二步。 程树想起来。 那排商铺二楼有块巨大的立牌。 陈素怡说:“以前就是广告牌,后来改成标语。前两年才把标语涂掉。” 洋人广场那边算是市中心。 那条街上,有新华书店、百货公司、少年宫、文化宫、电影院,省政府也离那儿不远。 在那儿立起云树烧鸡厂的广告牌,宣传效果绝对好。 “第三步,就是开业活动。你可以搞抽奖。我小时候省城有家百货公司,就是这样抢夺生意的。奖品可以是日用品、也可以是服装、电子产品。抽奖方式多种多样。可以登报,最后报数字,也可以在店门前直接抽。” 程树一眼看穿:“顺便帮宣传了服装店和小电器商店是吧?” “这部分可以商量,算是互惠合作。” 程树心又火热起来。 可寒假就剩十天,只怕要开学后才能开业。 正好她贷款没有买车,就用来开店好了。 程树大年初一下午,就跟陈素怡聊了一下午的细节。 程永昌眼见程树才燃起的学习劲儿,啪一下就灭了。 “你要开店?谁允许的……你奶奶……你奶奶是要自己开店……她介绍你店铺……” 程永昌说不出陈素怡添乱的话,但表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烧鸡厂和饭店现在每月的利润,是普通工人几年十几年的工资。 条件已经很好了。 可程树像是永不知足,永远热情洋溢的想要赚钱。 程树不等他开口:“爸,奶奶和三叔去租房子,你也去吧,要租广告牌下面的那家。还有广告牌也要谈好。装修的事,奶奶说她和三叔负责,所以也不耽误学习是不?” 程树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 宣传的事情基本敲定,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活鸡啊。 没有活鸡供应,烧鸡都做不出来。宣传了没有货,不是平白宣传吗? 这部分的希望,落在安岭县上面。 袁海平倒是很热情,过年期间都保持着和程树的沟通。 他已经理清楚了年后的工作重点。 一是国营厂盈利问题。 二是帮助周围农民的农产品统一销售至省城各市场。 三就是组建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型养鸡场。 如果云树烧鸡厂真能发展起来,安岭县是不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成为烧鸡厂最大的供应商? 不知道为什么,袁海平觉得程树有这个实力。 反正养殖能为农民增加收入,大家互利互惠罢了。 只是程树的步子比他想象中,迈得还大。 他初步构想,程树就已经贷款、租房,要进行第一波宣传了。 袁海平接了电话,也顾不上过年,将拜年的重任交给媳妇,自己坐大巴车回县城处理工作去了。 邵雅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的不说,给黄敬民的总要亲自去吧? 她只能硬着头皮去见黄敬民。 黄敬民哈哈一笑,反倒夸赞了袁海平几句。 虽说小袁同志有时候触觉不够敏锐,但有颗做事实的心,就不枉他一番栽培。 第174章 时间紧迫 三天假期一过,程树拿到了洋人广场那边房子的租赁权。 陈素怡拉上林秀民,又找了省大建筑系的老师,天天泡在那边做设计。 租来的店铺不大,还没云树饭店大。 但位置却是极好。 处于两条大道的交汇口,对面就是省城有名的“小洋楼”,听说民国时期,省城第一家百货公司就开在对面。 左边是新华书店和省城出版社大楼。 右边是省城第三粮店下辖的丰林食品商店。 人流如织,是省城最繁华街区之一。 只是卖烧鸡,店铺不需要很大。 程树对这里很满意。 程树提出自己要求,“突出商标就行,至于美观,服装店才是重点吧?” 既然要宣传从广府等地方进的高档服装,店铺就不能太普通。 陈素怡说:“我早就说了,按照我说的来装……” 林秀民反驳:“你那一套,不就是照搬以前洋人那一套吗?” “有用就行,外贸商店永远是最火的。” “洋人的审美哪有老祖宗的好!” 好不好程树不懂,但现在人就是喜欢买进口的东西。 同样一家店,西式装修更能吸引人。 站在商业角度,自然是怎么受欢迎怎么来。 省大老师说:“如果西式装修,好些材料弄不到。我在杂志上见到的,港城才有那种玻璃灯吧?” “那叫水晶灯!”林秀民说。 非要说不好看也是不可能,可他们真买不到材料。 陈素怡又想去广府了。 “那边还有经济特区,听说有很多外贸公司,专门做进出口贸易,港城的东西,未必没有。” 林秀民还没去过广府。 也没去过海市。 没见陈素怡去过一趟海市,吹牛了大半辈子? “我也想去,方老师,何老师,一起去呗。有大户报销呢。” 林秀民看向程树。 程树:“……” 烧鸡店的装修可没要求要用港城货啊。 “行,刚好去广府进货。不是想开电子商店吗?也去看看。” 广府那个电子中心,程树还没去逛过。她想买台电视机。程柏吵了好久了。 只是想想剩余的假期,程树就犹豫起来。 这边也还有一堆事呢。 急需解决的就是活鸡问题。 “去广府没问题,但是没必要都去吧。”程树打断了几人的争吵。 “其他两家店不说,烧鸡店什么时候能装修好?” 几家报社,大概在元宵前后就会陆续上她的采访文章,就剩十几天了。 要是开业太晚,这一波宣传岂不是浪费了? 林秀民想了想:“烧鸡店的广告牌我已经画好,店铺设计对应广告牌,确实不需要港城的材料。咱们这边的施工队没问题。所以素怡你留下看着施工队,我们几个去广府好了。” 陈素怡:“……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没我带路,你们几个就是待宰的肥羊,去了就是被骗下场!” 听着她们又吵起来,程树急忙喊停:“让三叔看着就行,我要尽快出结果!” 林秀民保证二十天左右就能完工。 广告牌有了图纸,找美术系的学生,几天就能画完。不需要他们几个天天盯着。 而店铺本身不需要多做改变,她这是烧鸡档口,只需要做到窗明几净就行。重新粉刷一遍,按照需求打造柜台就行。 最麻烦的就是整块玻璃。 除了大门,剩下半面墙要拆掉,装上整面的玻璃,需要去玻璃厂特定。 程树如今也是有人脉的了,直接给安岭县的张斌打去电话。 他是牙刷厂的厂长秘书,跟安岭县各大厂秘书都有联系。 都不用通过袁海平,程树就订购到了玻璃,到时候直接从安岭县运输过来。 解决了装修事宜,几个老头老太去找吴金巧拿火车票,程树也去了烧鸡厂。 严华和其他几个主管,也被她喊出来开会。 几个主管看着亢奋的程树。 这还是程树厂长第一次跟他们开会。 平时程树都是和严华沟通,再让严华去分配任务。 不过这次任务紧急,程树也需要大家的意见。 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元宵时候,第一篇报道就会出来。先是《日报》,然后是《晚报》,最后是周刊。大概持续一周时间。在这期间,我们要尽快完成店面的装修工作,安排好新的生产线,以及解决供货问题。” 大家都沉默了。 程树还以为大家都不同意自己的想法,“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嘛,我是第一次做生意,肯定有不周到的地方。集思广益才能更好发展烧鸡厂。” 严华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几天你先是贷款了十万,买了条生产线。接受了多家报纸的采访,在洋人广场租赁了店铺,完成了店铺设计是吗?” 生产线和贷款的事情,厂里知道。 可其他事情就不知道了呀。 严华以为程树好歹也要到元宵后才能拿到贷款,谈拢机械厂的事。 怎么现在就跳到开店了? 几个主管更是震惊。 他们没怎么和程树接触过。 光听严华说程树如何还都不觉得,有些人认为程树只是来传达老板指令,真正做决定的肯定是李芸夫妻。 但现在听着程树伶俐口齿,大家又觉得不是那回事。 难不成,烧鸡厂真是这个十来岁小姑娘建立的? “生产线能下来?机械厂现在就开工?”严华问。 凭国营厂的尿性,年后这些天虽不放假,但也要磨洋工到十五吧。还有一整年时间完成计划,领导都不会这时候催生产。 “开工呀。给咱们的生产线工资是烧鸡厂来算,算他们加班。大家都可积极了。” 严华无语,她发现程树总是能直达问题的核心。 工人上班是干什么? 当然是挣钱。 给钱,他们自然愿意生产。 “装修的事情,您那边有程永福同志监管,我们再派两名装卸工过去帮忙,应该就差不多。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活鸡。” 程树说:“轻工业厅答应给我一批活鸡,但估计不会太多。我们需要去更远的地方收活鸡。” 要是能买到那两辆货车,就能解决大部分困难。 不过程树已经给袁海平沟通,他愿意调拨四辆货车租给烧鸡厂。 第175章 一台空调? 程树说了这个消息,严华忙点头。 “刚好四位司机师傅,再从厂里选出来优秀工人去学驾照。得未雨绸缪。” “还有新店人员的招聘,是不是要分出个主管来?” “咱们销售部也得筹建起来。” “生产线还得招工人。” “生产线不是节约人手吗?怎么还要工人?” “有了生产线,产量提高,其他琐碎的事情也提高了呀。活鸡屠宰是不是要人手,礼盒打包……” 有了严华开头,其他主管也参与进来讨论。 这些程树就只是听着,毕竟她没有参与到烧鸡厂具体的管理事务中,没有发言权。 等大家补充差不多,程树说:“招聘事情,就由严厂长负责。活鸡的事情,我想找方俊负责。毕竟他对这一流程熟悉。” 严华想了想:“他的养殖厂有多少规模?” “三千只左右吧。” 刚开始只有三百只,但方俊知道程树这边一直缺活鸡,摸索一番后,加到了三千只。 烧鸡厂一天的出货量就得上千只,方俊这些活鸡远远达不到供应需求。 “行,我派人跟他一块。” 严华皱眉,想找出跟方俊一起出去的人可真不容易。 张建峰最合适。 他懂养殖,人又灵活。 可厂里的事情怎么办? 程树这个厂长最合适,可她马上要开学了…… 严华都不能正视开学这两个字了,一想到这两个字,就想到人家程树只是个高一的学生…… 严华站起来:“这几天我就发布招工信息,争取筛选一批人才!” 程树安排完人员,回到家天都快黑了。 程永昌说:“你赶紧收拾东西,咱们明天一大早就走。” “什么啊?” 程树莫名。 “你阿姨要回娘家了,第一次见面,都得去一趟吧?后面你想去就去,不去也没事。”程永昌说。 原本没打算回去,去年他们刚回来,李芸给娘家送了信。 明明在同一省,火车两小时就到,却没有任何人过来看她,还写信告诉她弟弟有了二胎,家里住房紧张…… 今年收到李芸寄的东西,才打来电话,让李芸他们回去。 李芸心软,就答应了。 何况她还想回去看看教她厨艺的师父。 程树两眼发直:“你干脆把我劈一半得了。” “后天就回来了。” 程树说:“我还有一堆事儿你!” “一台空调。” “啥?” 程永昌神秘笑笑:“你烧鸡店里要是有台空调,那多拉风?你乖乖去,别在李家闹事,我就想办法弄一台空调去你们店里。冬天能制热,夏天能制冷!” 程树扭头就走。 “我去收拾行李,我是那种乱发脾气的人吗?” 收拾完行李,程树又吭哧吭哧做了两张卷子才睡。 第二天大早,就齐整的到了火车站。 大年初四,车站人还不算多,但是吴金巧等已经上班,一部分摊位开起了来。 她们今早没做饭,这时候去买一些玉米鸡蛋吃。 程树远远看见曾建国宗地两个吸溜着鼻子,守在摊位前。摊位前放着爆竹玩具。 “这么早出摊啊?” 曾建国说:“烟花爆竹不就得现在卖?” 等年过完了谁还买? “怎么没见其他人?” 平时跟曾建国在一块的小弟一个都没来。 曾卫国指着另一边摊位:“他们在哪儿呢,我哥跟他们闹掰了。” 曾建国瞪他,“就你多嘴。他们要卖衣服,我不懂,就没跟着一块。” 不过是看吴金巧摊位的衣服火爆,不愿意卖玩具了。 孟山虎一向是有想法的。 但曾建国知足,觉得现在就挺不错。 他们眼光实在不行,卖衣服说不定得亏。 曾建国就没参加。 孟山虎挺不高兴,两人吵了一架,就此散伙。 李芸家里也有不少亲戚小孩儿,程树拿了一盒小兵人,还有从吴金巧那摊位上拿的手链,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分。 坐上火车,程树写了一张卷子,没多久就到了临武市。 “不用多说家里情况,我就只说我摆摊。”李芸开口。 这是她和程永昌商量过的。 李芸自己靠饭店挣钱,贴补娘家大家都没有意见。 但她自己却似乎不愿意让娘家知道自己挣钱。 程树就更没有意见了。 只要李家人不惹她,待上一天就走。 他们提着年货,倒了两辆车,才来到临武县的焦化厂家属院。 李家只有李耀一个儿子。 也早已经结婚生子。 跟着父母挤在焦化厂小两室的房子里,在这年代,都算住房宽裕的了。 不过李家女儿多。 李芸回来,其他女儿也都过来。将小两室挤得满满登登。 李家四个孩子,孙辈十来个,程树一一打过招呼,压根没记住人。 她在李家待遇,就跟程棉在程家待遇一样。都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也根本没人在意。 她没记住人家,人家也没记住她。 程树自己拿出试卷,找了个板凳坐着,拼命挤时间做作业。 程棉没多久也挤过来,抱着程树胳膊。 程家最受欢迎的是在空调厂当干部的程永昌,最受欢迎的孩子当然是程柏。 程棉亲爸死的早,大家也就是问问情况,然后就围着程柏夸了。 程棉早就习惯这种场景,跟这些血亲亲近不起来。 “你这个头花好好看。” 李芸大姐家的女儿凑过来,盯着程棉头顶的头花说。 她们没穿新衣服,但程棉头花是广府买的,省城都没这个款式。 粉色泡泡纱做成花骨朵状,一朵就要一块五。 今早李芸给她把头发盘在头顶,再绑上头花,格外引人注目。 程棉扭头给她看头花,两人挨到一块说话。 过一会儿,又有两个小姑娘过来。 有个小姑娘想动手摘程棉头花,被程棉啪的打了一下手。 那小姑娘一嘟嘴,却没说什么。 谁知被她妈妈看到,立刻扭头对李芸说:“二姐,你这小女儿凶得很哦。果然是在乡下养大的。” 说话的是李芸小妹李薇。 她性格向来尖刻,李芸也习惯了:“凶点好,不受欺负。” 李薇没想到二姐会这么说,扭头跟大姐李萍说:“果然是下乡久了,人都变厉害了。” 李萍不想争执,对李芸笑道:“还记得教你厨艺那个大师傅不?他今年刚退休,天天在楼下下棋呢!” 李芸听了一喜,正要说话,李薇抢着说:“什么退休,分明就是被辞退了。哪有退休金哦。” 第176章 被辞退了? 没有退休金? 被辞退? 李芸惊讶得不行。 “夏师傅的手艺最好,怎么会被辞退?他不是老厂长亲自从国营饭店挖来的吗?” 李芸的师傅夏长恭是很有名的厨师,最早在国营饭店上班,他们焦化厂的厂长喜欢吃他这一口,用一套房子和一个工作,给他从国营饭店挖过来。 在食堂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被辞退了? 李薇笑道:“还能为啥,贪污公款呗!” 颇有点幸灾乐祸。 李芸惊呼:“不可能!” 李薇说:“你跟我喊啥,这是厂里查出来的,又不是我定的。” 李萍打了李薇一下:“你就少说两句呗,夏师傅当年也挺照顾你的。我们当然信任夏师傅,都怀疑他是被徒弟给坑了。但他那脾气你知道,自己全扛下,厂里也没办法。” 李芸坐立难安,现在就想去看夏长恭。 在这个家里,只有夏长恭这个外人对她最好。 看她可怜,教她厨艺,还给她谋划来了食堂的临时工,要不是夏师傅,她现在一无所长,如何能挣这么多钱,过上这么好的生活。 可惜马上开饭,饭点上门不好,李芸只能按捺住,等吃完饭再去。 李父李母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俩看着老老实实,对李芸这个亲女儿也还有一丝温情。 李母拉着程棉程柏坐她身边,给她们两个夹菜。 李耀就活络多了,只跟程永昌说话,不时打听他的职务和薪水。 她那个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端菜时候,肉菜全摆在自家人跟前,程树跟前全都是青菜窝头。 李芸很不好意思,夹了个鸡腿放在程树碗里。 “那是我的!我的!” 桌上总共一只炖鸡,一只腿李母夹给了程柏,另一只被李芸夹给程树。 李耀的儿子李金宝向来是家里的霸王,被爷爷奶奶当心肝疼,好吃的从来是紧着他先挑。 一转眼两个鸡腿都没了,哇一下就哭出声,两只胖胳膊就朝李芸打去。 李金宝比程柏还小一岁,吃得圆胖,胳膊也很有劲儿。 李芸躲开过去,又不好跟侄子计较,忙哄道:“姑姑给你拿糖吃啊。” 进门的年礼有糖果,李芸自己包里还剩一些,是怕程柏坐火车闹腾备下的。 拿出来,给了李金宝几个,又要散给其他孩子。 李金宝上前抓住剩下糖果,“都是我的!” 其他孩子都比他大的多,也不跟他抢。 李薇撇嘴:“二姐,你也真是,金宝是咱李家的独苗,跟个小孩子抢什么吃的啊。鸡腿向来都是金宝的,只怪你才回来不知道。” 李金宝听到鸡腿,才想起自己的鸡腿,就想夺回来。 程树已经开始吃了,一边吃一边看着李金宝笑。 味道寡淡,远没有李芸做的好吃。 让一个小孩子没什么,但这么霸道的小孩子,她才不呢。 程树吃得香,程柏见姐姐吃,也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冲李金宝做鬼脸。 这么大了还哭,羞羞。 李金宝看了,嘴一瘪,差点又要哭。 李耀忙打圆场,“二姐才回来,当然是给孩子们吃。金宝,回头再让你奶奶给你做,大过年的哭什么。二姑还带的奶糖呢,这可是省城才有的,咱们这边可吃不到。” 剥了颗奶糖送到儿子嘴里,李金宝这才满意,把所有糖都揣到自己兜里。 李芸看了直皱眉,哪怕是最得程建国欢心的程和平,在家都不是这样子。这孩子怎么惯成这样。 又觉得对其他孩子不公平,忙说:“我买了好几袋,大家都有。” 李薇夸张说:“真的呀,那怎么见啊,哎呦,我还以为二姐没带什么东西,原来是被藏起来了。” 弟媳不高兴了,“东西是二姐给爸妈的,我收起来了。免得让金宝糟蹋。” “是给金宝藏起来,免得让我们这些上门的人糟蹋吧?” 弟媳脸都快掉到桌上了,哪有嫁出去的姑子上门连吃带拿的。 进门屁股都不抬,人大姐还帮忙做饭呢。 李芸看着都脸红。 干脆也不说话了。 李耀瞪了自己媳妇一眼,“一会儿东西拿出来给大姐三姐分分,都是二姐的心意。” 吃完饭,李芸要去看夏长恭。 程永昌跟她一块去了,三个孩子留家里。 反正程树在,也不怕他们被欺负。 人一走,李薇就抓了把瓜子递给程树,想跟她套近乎。 “我二姐什么时候进你家门的?现在真的摆地摊?” 程树嫌她手里有汗,瓜子都黏糊糊的,直接转身递给她女儿。 “是呀,是做个体户。” “你爸大学生也看得上她?”李薇丈夫是个普通工人,长得很一般,个子也不高。 程树笑了笑:“芸姨有什么不好,长得漂亮人也温柔,是我爸当年追她呢。后来到大学多少女同学追我爸,我爸都目不斜视。” 平心而论,程家人都有副好相貌。 程永昌才三十多,工作舒心,家里经济条件也好起来,精神面貌自然好。 李薇想到程永昌,再看看自己老公,心里像是刚榨出来的柠檬汁,酸得不要不要的。 “就李芸?” 那干巴身材?李家几个姐妹,就她长得平平。 “你爸都是干部,她摆地摊不丢人?” “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三姨,你咋还歧视摆地摊的?我爸不光不嫌弃,还每天大早帮忙呢,毕竟我爸多干点,我阿姨就少干点,我爸心疼人呢。” 李薇脸都扭曲了。 程树继续说,什么工资李芸保管啦,现在搬出来租的房子啦不用伺候公婆啦,家里人学习都很好啦,程棉考试每次都是第一啦。 李薇不爱听什么,她偏说什么。 气得李薇瓜子都吃不下去了。 李耀听得眼睛发亮。 再婚夫妻有几个能有这感情的,忙让媳妇拿出东西给大家分,免得叫姐夫看不起她。 东西一拿出来,李薇更是心口疼。 她一个都没见过! 一看就是百货公司买的高档货。 要不是程永昌,李芸凭什么? 家里不重视女儿,大姐是父母第一个孩子,勉强算上疼爱。她和李芸就跟小苦瓜似的。 李薇也就能从李芸身上找找存在感,谁想到李芸现在也过得好了? 程树还让程柏背古诗,程柏不肯,扭着屁股,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铁皮青蛙,李金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李薇戳了戳李金宝的屁股:“金宝可是我们李家独苗,家里东西都是金宝的是不是?” 李金宝挺起胸脯,朝程柏冲去。 很快小哥儿就打起来了。 程柏出生后就缺营养,补了一年也没怎么长肉,看着比李金宝瘦小。 李家人没反应过来,程树拦住李家姐弟,“小孩子打架,大人就别管了。” 反正吃亏的不会是程柏。 …… 第177章 去省城 不说李家人各异的心思,李芸跟程永昌来到夏家,却没见夏长恭。 “他在老房子呢,就隔壁那楼。” 听说是回城的李芸,夏家老大连门都没开。 从乡下回来的泥腿子,没有交往的必要。 印象里夏家老大不是个好相处的,每次李芸去夏家,他的眼光就跟看个小偷似的,生怕自己占了夏家的便宜。 李芸也懒得跟他多说,到了隔壁楼,打听清楚了夏家老房子的住处。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瘦得有些脱相。 李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是记忆里高大圆胖的大师傅夏长恭,眼圈一下红了。 “师父,我是李芸……” 夏长恭瞪着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芸,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你来干什么?” “师父,我从乡下回来了,现在在省城定居,就来看看您。” 夏长恭淡淡说:“看完了?” 就要关门。 李芸忙拦住他, “师父,您……这几天怎么样?” “死不了。”夏长恭关了几下门,李芸扒着不让关,干脆甩手回去。 李芸见他腿一瘸一拐的,更是伤感。 程永昌忙进门把刚买的水果放下。 “夏师傅,我是李芸的丈夫,总听李芸提起你的恩情,说要不是您,她就没有今天。” 夏长恭不说话。 程永昌结合李薇说的话,猜测夏长恭是被徒弟背叛,才心灰意冷。 忙说了很多李芸的近况和对夏长恭的感激。 “……现在李芸用您教的厨艺开了家饭店,还有这个烧鸡,说是您家的秘方。” 夏长恭的神色缓和了些。 “我的厨艺也是跟师傅学的,不过一点手艺也没什么。你们有心了。” “师父,您的腿……” 夏长恭往回缩了缩,有些不自在,“前几天摔了一跤。” “师母没在家?” 李芸和程永昌这才发现屋里没什么人气,也没烧炉子,冷冰冰的。 垃圾堆在墙角,到处都乱糟糟的。 夏长恭自己也有些狼狈,头发油腻,衣服邋遢,不像是有人照顾的样子。 “海洋他……他恢复高考那年考上了大专,现在分配到省邮局工作,一家子都过去了。刚生了双胞胎,你师母过去带孩子。” 提起夏海洋,夏长恭有了些许的笑容。 就算去省城,过年也得回来吧?这也不像是回来样子。 夏海洋不在,老大夏山岗可是在的,刚才他们还说话了。 就不管老爷子? 李芸难得生起几分火气。 夏长恭似在解释:“老大每天给我送饭,他自己也忙,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这腿,医生怎么说?” “去什么医院啊……” 李芸站起来,不由分说要去搀扶夏长恭,“咱们去医院,不行去省城治……” 夏长恭躲闪,“不用不用,去什么医院!” 李芸却坚持,程永昌也站起来,拿了东西开门,“让大夫看一看安心……” “去什么医院?你们又打老爷子什么主意?我知道你没安好心。” 一个中年人进来。 正是大儿子夏山岗。 他自己肥头大耳、衣着体面,连自己亲爹都不照顾。 “我们带师父去医院!” “得了吧,你们能这么好心。老爷子都叫你们这些徒弟还得丢了工作,连退休金都没有,你们还要干什么!” 夏山岗恼怒说。 “山岗,你干什么?李芸是好心……” “她好心,就我没良心是吧?是我害的你丢工作?还有老二,他都几年没回来了?人家现在把他接过去,把你扔给我是吧!” “海洋为什么不回来,你心里没点数?”夏长恭说。 夏山岗冷笑:“又来了,又想推到我身上。你现在没一分钱,管你吃喝的是我,生病照顾你的是我。你要不乐意,现在去省城,看你的好儿子好徒弟们管你不管!” 清官能断家务事,李芸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说:“我刚好在省城,就去我那里吧。” 夏山岗嗤笑一声,转身就走:“爱去不去!” 夏长恭却不肯跟李芸过去。 他推了两人出门,“我现在好得很,看完了你们就走。” 一激动急得脸红脖子粗,李芸怕老爷子出什么好歹,就先退了回去。 李家女儿们下午就陆续走了,只有李芸明早走。 一进门,就听见李金宝被哭得撕心裂肺。 程柏拿着铁皮青蛙耀武扬威。 这铁皮青蛙程柏都有好几个颜色了,李芸刚想说给弟弟玩,就被程树打断:“阿姨,见过师爷没有?” 提起这事李芸就愁,也顾不上小孩子官司,问李母夏家是怎么回事。 她下乡的时候,夏长恭跟两个儿子关系还可以,现在怎么这样。 李母压低了声音:“还能为啥,不就是夏大厨偏心前头生的那个,后面的老婆儿子不乐意了呗。当年夏海洋考上了大专,夏大厨手头紧,想让夏海洋早点上班挣钱。夏海洋就自己偷摸去黑市倒腾东西赚钱,谁知道夏山岗儿子急病,夏大厨偷了夏海洋的钱给孙子治病,夏海洋就此跟他断绝关系了。夏大厨偏心老大,工资没少给,一被开除,老大也不管了。徒弟们倒有上门的,但老头子硬气不愿见。哎……” 李芸叹口气。 夏长恭对她来说是极好的人,她下乡时塞给她三十块钱。对其他徒弟也是能帮就帮,手跟漏勺似的。 但作为家里人,夏长恭就有点…… 李母低声说:“你也警惕点,我看女婿前头那个就不是省油灯,她欺负你没有?女婿是不是偏心?” 程树程棉虽说是旧衣,但也都是省城制衣厂的衣服,大部分人看来就很体面了。 程柏却还穿着补丁套补丁的罩衣。 不会也跟夏大厨那样,就喜欢前头那个吧? 李芸哭笑不得:“那没有,永昌一碗水端的平。程柏太淘了,衣服没两天就破洞,总不能天天换新衣服吧?” 看女儿的神情也不像是受了欺负,李母才没说。 李芸担心夏长恭的身体,愁眉不展。 程树问:“师爷的厨艺跟你比怎么样?” “没法比,我差远了。”李芸摇头。 程树一转眼珠,是个大师傅呀,“我去劝劝他吧。” 第178章 欺负 程树来到夏长恭家。 “师爷,我是程树。”程树报上家门。 听说是李芸的的继女,夏长恭心里疑惑,还是打开家门。 程树大摇大摆进门,毫不掩饰着打量着周围环境,又问夏长恭怎么不去医院。 夏长恭火大,“不乐意去。” 程树摇头:“我还当李芸……芸姨说的有什么了不起,原来就是个糟老头子。她向来喜欢说大话……” 撇了撇嘴,转身要走。 夏长恭把程树拦住:“你什么意思?;李芸也是你你叫的?她跟你爸结婚,就是你继母,是长辈懂不懂?什么叫说大话!” 李芸性子软,别一直被继女欺负吧? 程树说道:“她拿了我爸的钱摆摊卖烧鸡,生意却不好。还吹牛说跟大师傅学过厨艺,是祖传秘方,把大师傅请过来指点指点,生意就好了。” 程树从上到下扫视了夏长恭一遍,嘴巴一哼,表示你这样的也配叫大师傅? 夏长恭年轻时候就脾气暴躁,现在年纪大了很少发脾气了,也被程树气得头晕眼花。 “我不是大师傅?你去厂里打听打听,看谁说不是?” “我们隔壁制衣厂也管食堂师傅叫大师傅呢,谁不知道谁呀。” 程树边往外走边说:“您也别上火,我就这么一说。就是李芸吹得太厉害了。嫁到我家是她福气,我爸都不嫌她带个程棉,她还要闹什么……” 嘟嘟囔囔往外走。 夏长恭听说过李芸头一个丈夫死了,带个女儿改嫁,还曾经唏嘘她命不好。 敢情第二个也不是东西?嫌弃带个女儿,嫌弃你别结婚呀? “我去,我跟你们去!”夏长恭大声说。 他去给李芸撑腰去! 程树一听,走得更快了,“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了,您就别去了,行李都收拾不过来。” “我现在收拾……我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夏长恭趴在门边朝程树喊:“我明早等着你们!” 程树回到李家,李芸忙问:“师父怎么说?” “明早一块走。”程树说。 李芸听了高兴:“太好了,还是小树有办法。” 李辉目光闪动:“一块走?你要接夏师傅去省城?” 其他人看过来。 程树说:“是呀,芸姨看夏师傅可怜,就给他那个二儿子打电话,说是送夏师傅过去给治腿。” 没听见去省城这么激动。 李辉不信:“就夏海洋跟夏师傅的关系,他乐意?” 程树一笑:“乐不乐意的,他现在可是好工作,领导听见他连重病父亲都不愿意管,对他能有啥好印象?邮局可是个大单位。” “那是,省城的单位跟我们这儿可不一样。”李辉酸溜溜。 怎么一个两个命都这么好,省城是那么好去的?他怎么就没这运气。 第二天一大早,夏长恭就等在了楼下。这么冷的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有邻居打招呼,他只淡淡点头,也不说话。 毕竟李芸的家事不好往外说。 大家只当他被辞退心情不好,夏长恭以前也不是和善的人。 李辉亲自送姐姐姐夫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夏长恭。 他是个多心的,一个被辞退连退休金都没有的老头,有什么值得巴结的? 难不成夏家老二在省工作很好? 李芸忙走过去,“师父,您这一大早的,我还说过去接您呢!” 没想到程树真把人说动了! “什么接不接的。”夏长恭盯着程树,生怕她再出幺蛾子不让自己去。 程树笑眯眯的,跟着程永昌过来打招呼。 夏长恭在心里哎呦一声,还是个爱装的,这么多心眼,李芸肯定斗不过。 等到了省城,程树领着小的们先回家,程永昌和李芸带着夏长恭去看腿。 夏长恭不想麻烦,程树笑着看过来,夏长恭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别因为他腿走不成路,这小姑娘有理由赶他回去。 直到下午才从医院回到饭店。 夏长恭的腿问题不大,就是耽误太久需要经常去治疗。 还开了大堆的药。 夏长恭问医药费,李芸不肯说,程永昌也说着没事。 夏长恭又觉得程永昌不像是那种小气人。 等到了饭点,夏长恭才发现自己小徒弟的生活似乎和想象不一样。 这饭店装修,比好些国营饭店还气派。 还有这大院子……哪里是过的不好的样子? “怎么回事?你那个继女不是说生意不好才要请我过来?” 夏长恭站在院子里问。 “没有啊,我们生意挺好呀?” 程树正指挥着程棉和程柏扫雪,闻言笑道:“那您就快点好起来,帮忙掌勺呗,咱们一直做家常菜,完全可以多些菜品嘛。还有烧鸡,我总觉得袋装烧鸡的味道差一些,师爷来了总解决吧?” 虽然情况和自己想得不一样,夏长恭下意识说:“只要是吃的,就没我不能解决的。” “那就好。” 那表情,就想说总算没吃白食了。 气得夏长恭立刻要李芸把袋装烧鸡拿来,他尝尝有什么问题。 李芸说先别着急。 可是安置夏长恭是个大问题。 如果长期居住,那住家里就不太合适。 院子里都住满了。 程树说:“那边店铺正往外出租,咱们给师爷租个房子。离得不远也方便他过来上班。” “上班?” “我看师爷还没六十吧?天天在家他也闲不住。” 有了大师傅,说不定还能扩张饭店。 李芸一个忙不过来。 再说,夏师傅还有大群的徒弟呢。 李芸明白过来,她师傅的确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再说他那要强性子,白吃白住在徒弟家,心里恐怕也不得劲。 “等师傅养好腿。” 后几天程树除了隔一天去看看装修进度,剩余时间都在写作业。 白思训给的卷子覆盖了高一上半学期的内容,程树等于又过了一遍知识点。 等她问了杨美丽,才知道这卷子杨美丽没有。 “这就是普通班和重点班区别吧。你写完了借我抄。”杨美丽看了爱不释手。 程树也没多想,把写完的卷子都给了杨美丽。 开学前,程树去看了店铺装修,装修得差不多,只剩柜子入场,就能开业。 巨大的广告牌也画好,程树借鉴前头饭店开业前的噱头,让人将广告牌用巨大横幅遮起来。 上面写着开业时间,却没写什么店铺。 洋人广场的人流量可比饭店那边大的多。 横幅刚挂上去的时候,大家挨挨挤挤过来,都在猜测是什么店。 “难不成是百货公司?” “百货公司也不用这么点店铺吧?” 程永福一天到晚泡在店里,来打听的一茬接一茬。 烧鸡店不用他操心,已经装修差不多,他给陈素怡他们打去电话,让他们抓紧时间把另两家开起来。 他们没钱做广告,但也能蹭一波流量啊。 逛烧鸡店,顺便逛逛其他两个店,多合情合理。 陈素怡回答:“马上要往回走呢。原本是能早点回去,他们逛得挪不开眼,一帮没见识的……” 几个老人:“我们都听见了啊……” 程树把烧鸡门市店开业,定在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天,那天她刚好放假。 程永福赶不上这些天,但起码要在半月内开了服装店吧。 两个店铺能拆的都已经拆了,店铺面积不大,改动的不多。 电子商店不需要吸睛,看重的是货源。 服装店要麻烦些,希望别设计的太复杂,容易拖延工期。 开学前一天,袁海平请程树去了安岭县一趟。 袁海平举行了“思想解放大会”,请了下辖乡镇的干部和所有厂子领导,和一些个体户前来,共同为安岭县成的建设添砖加瓦。 没有程树想象中的官僚主义。 开始时候大家还拘谨,但袁海平一句想不想发家致富,让大家伙儿笑出了声。 谁不想呢。 不管是领导们还是普通老百姓,谁不想过好日子。 程树没想到袁海平还能有这一面,听一个县长大谈发家致富,还真是新鲜。 会议后期,开会的人也争相发言。 程树听着都觉得长见识。 尤其是一些乡镇企业和个体户,给了程树很多启发。 会后,袁海平叫来程树,给她引荐了大槐镇的镇长贾庆祥。 “大槐镇有片高坡果园,县里技术员说那地方最适合养鸡,贾镇长也很感兴趣,就是怕养鸡后销路成问题。” 袁海平说。 贾庆祥四十出头,一副实干的模样,并没有因为程树年轻就露出轻视惊讶的表情。 他心里清楚,袁海平不可能无缘无故叫个小姑娘过来。 他可是听说了,就是这个姑娘解决了县里国营厂库存积压问题。 程树一听是养鸡场的事情,也很感兴趣。 当下保证,不管大槐乡养鸡场养殖多少只鸡,她们烧鸡厂全部都收下。 “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厂里签个合同。” 程树笑着说。 贾庆祥听到程树的话,眼睛都亮起来。 都收啊。 “我们乡好些村民种果树,现在县里不是扶持家庭养殖吗?这部分……” 程树点头,”不管是家庭养殖还是乡上养殖厂,活鸡我们都要。“ 其他的乡镇领导都听到两人的对话。 但有些不相信烧鸡厂能吃下这么多活鸡,有些没合适养鸡场地,有些则是怕担风险。 总之就只有大槐乡镇愿意尝试养鸡。 大部分的乡镇,更乐意种植大棚蔬菜。 贾庆祥也是雷厉风行的,程树把厂里电话给他,让他跟严华联系。 (家人住院,先更三千,剩下的明天补上!) 第177章 正式开业 临武市,夏山岗隔了两天才发现自己亲爹真走了。 他冲到李家去问,李辉说:“不是说你弟接走了吗?让李芸帮忙送过去,你才知道?” 夏山岗瞪眼:“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送走?你家怎么办事的?” 李辉可不怕他,“那就去厂领导那儿理论理论,看你个不孝玩意儿不带亲爹看病,厂里怎么处理!” 夏山岗一肚子火,又给弟弟夏海洋打了电话。 夏海洋一脸懵:“没有啊?” 夏山岗一通骂:“反正就是你接的!” 正好甩了这累赘。 夏海洋打听一通,李家竟不知道李芸住哪里。只知道是程永昌是空调厂的干部。 去了空调厂找到程永昌。 程永昌不清楚父子两个有什么事,也没说别的,简短说了病情。 “主要我媳妇开了家饭店,正缺人手,老爷子退休在家也闲不住,就来店里帮忙了。” 夏海洋听到夏长恭病情,表情淡淡,留了五十块和自己单位电话。 “有什么事儿打电话给我。” 程永昌回家,老爷子正单脚跳着在厨房帮忙,李芸赶都赶不走。 “我好着呢,你看你这个大盘鸡,不如炒着好吃!”夏长恭说。 “费油呢!那得多高成本。”李芸说。 她也知道炒得好吃呀。 程永昌说了夏海洋的事,把钱递给夏长恭。 夏海洋说是医药费和住宿费,但程永昌怎么能真要。 原本公鸡似的夏长恭一下子蔫了。 “知道了。钱你留下,这是他给的医药费。” 夏长恭了解小儿子。 李芸把钱塞进夏长恭衣服口袋里,“您在这边上班,有工资呢。医药费就先在工资里扣。你不留点买烟钱?” 夏长恭闷头帮忙,也不说话了。 李芸和程永昌对望一眼,李芸说:“师母也在省城,要不要把她接过来?海洋上班的邮局不远吧?” 反正也是要租房子的。 夏长恭摇头:“再说吧。” 程树觉得不用管。 这么大的人了,跟家里矛盾哪是他们外人插得去手的,万一弄巧成拙,大厨跑了怎么办? 她最关心的是袋装鸡的口感问题。 门市部马上开业,要是烧鸡的口感能再上一个台阶,那就太完美了。 她提出要求,夏长恭当没听见,转头悄声问李芸:“我看店里的账怎么是程树记,你是这个店的老板呐,得长点心眼。” 李芸哭笑不得,她说程树好,夏长恭也不相信,反觉得李芸是被欺负才不敢说实话。 “让我算账我也算不明白,小树聪明,她跟着老太太学会计呢。这两天老太太不在,小树帮忙记。” 陈素怡抽空给程树讲点财务知识,免得一点不懂,厂子里账看不明白,被财务们联手糊弄。 饭店财务简单,程树记账已经有模有样。 “人家都知道给亲孙女开小灶,你可上点心。我看程棉也挺聪明,要不让她学厨?” 这样以后饭店传给程棉,也免得程棉受欺负。 李芸不着急:“她还小呢,学习又好,要是能考大学更好。” 程棉对于厨房的事儿,没表现出特别兴趣。“倒是周明明想学厨,师父你闲得时候指点她一下,也能减轻点店里负担。” 周明明在饭店上了大半年班,人勤快又老实。 只是当服务员没什么前途,周明明提出想跟李芸学厨。李芸觉得她挺有天赋,就是没时间指点。 “成,我去瞧瞧。你自己的事儿你也上点心。”夏长恭觉得自己比李芸还操心。 既然程树操心烧鸡厂,他改良口味,到时候也能替李芸多争取点资本。 夏长恭还是有两把刷子,在烧鸡厂泡了近一周,改进了配方和流程,虽说味道还是没有新鲜的好吃,也能好一些。 程树知道这事儿不能着急,能改进一些就是进步。 当场给夏长恭发了五百块钱,并且宣布任何能帮到厂里的建议,一经采纳,就奖励五百块。 她不擅长生产这些,但工人们的创造力是无穷的。 让专业的人负责专业的事。 夏长恭被程树这大手笔惊呆了。 厚厚一沓钱都烫手。 “您要是真把袋装鸡口感,做得和新鲜烧鸡一样,再给您奖励五百!” 夏长恭不解得看着程树,这小丫头打什么主意?真给钱啊? 他把钱给李芸,“医药费,必须收。” 李芸说:“那我先给您存起来。刚好也租个房子,到时候把师娘接过来。” 夏长恭有了钱,沉默片刻才点头,“行,租个大点的。” 陈素怡她们也从广府回来了。各个红光满面,对于广府的发展很是感慨。 她们采购了各种装修材料,一回来,家都没回,就泡在店铺里商量创意。 吵了两天,终于定下方案。 程永福如获至宝,赶紧联络装修工人,砸重金加快进度。 还联系了一批录音机和磁带从广府带回来。 开学两天后,元宵节当天,有关烧鸡厂的导报就登上了日报的封面。 和省报保守简短的报道不同,日报记者详细描述了程家从回城知青到开店开厂的经历,侧重的是回城知青的艰难。 好些回城知青看着报纸,回忆着刚回来时候的艰难,差点都要哭出来。 也对这个上过省报的烧鸡厂,有了些许好感。 等接连的报道,让烧鸡厂在省城有了不小的名气。 最晚的周刊,程树特意打了广告,告知大家烧鸡厂的门市店,于周日开业,商品一律八折,购买烧鸡,还能参加抽奖活动。 短短一周,民众攒足了对烧鸡厂的好奇。 有些嘴馋的,早就打听到哪儿有卖云树烧鸡的,提前大快朵颐。 但大部分的老百姓,哪有这个时间。 现在实行的是单休制,每周只有一天放假时间。 看到烧鸡厂的门市店开业还打折,大家才蠢蠢欲动起来。 不只是广告,店铺上方的广告牌也吸引了每天从街边经过的人的注意力。 到了周末,九点多店门外面就围满了赶过来的群众。 严华等厂子领导也都过来,看着门店外的人群两眼冒光。 “怎么办?大家等得着急。”说话的是新招聘的店员连晓慧。 十点开业,程树不管外面多少顾客,就是不开门。 排队才好呢! 第178章 抽奖 连晓慧跟吴金巧是同事,干过一段时间的营业员。 后来病休一年,营业员的工作给人顶了,把调到夜班岗。 连晓慧身体不能熬夜,吴金巧就给推荐过来了。 铁路的工作办停薪留职。 连晓慧在厂里培训了几天,还是有些紧张。 她挺珍惜这份工作,生怕得罪了顾客,影响了后面销量。 “没事儿,排队嘛,供销社那次不是一两个小时排?队伍越长,说明咱们的东西越紧俏。” 队伍越排越长,直绕到洋人广场那边。 洋人广场上,抽奖的台子也已经搭起来。 大量从安岭县进来的日用品堆在台子上。 台子最中间,摆了黑白电视机、自行车和缝纫机。 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有排队的看见台子上方横幅写着“云树烧鸡抽奖处”,跑过去问这些是什么。 “难不成烧鸡店还卖着些?我儿子结婚,还缺台缝纫机呢。烧鸡不要票,这缝纫机要票不?” 烧鸡厂的工作人员解释:“大姐,咱烧鸡厂,当然是卖烧鸡了。这些都是奖品。买咱烧鸡可以抽奖,运气好,这缝纫机不要钱抬走!” “啥?不要钱?” “真的不要钱?” 员工说:“父老乡亲看着呢,我们这么大一家店,能骗人不成?” 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最后得出结论,反正周末也没事,排队试试呗,说不定真能抽中。 程树这时候,也拿着大喇叭解说: “咱们云树烧鸡厂,这此多种优惠活动。” “商店里任何商品,开业前三天八折。” “凡是购物满五元的顾客,可以去洋人广场上抽奖一次。” “凡是购物满三十元,能额外参与下午的大奖活动。奖品有缝纫机、自行车和黑白电视机。” 程树话音刚落,排队的人群炸了锅。 “三十块?买不了这么多啊。” “真能中奖?真的把电视机送给咱?” “电视机啊,我们家属院就一台,想去看都插不进去脚……” 程树的话显然点燃了大家的热情。 正式开业时,热情的人群简直要把店铺门都挤破。 第一个排队的住在附近的回城知青。 他回来三年多,一直没有正式工作。 街道办指派打扫卫生,还是看在他母亲是残疾人的份儿上。 看了报纸,他特别感慨。 怎么人家回城一年多,就能看个烧鸡厂,自己一事无成,吃饭都要看嫂子们的脸色。 不上班也不敢在家待。 四处闲逛的时候看到广告牌,就想问一下老板,他们当时真的是摆摊起家的吗? 等店门一开,看着衣着服饰统一的服务员,他又问不出口。 憋了一阵,才问:“老板是哪一位?” 服务员们看向程树。 知青惊讶不已。 “我是老板女儿,这位客人有什么需求吗?”程树走上前。 知青鼓起勇气,“你们真的是从摆摊开始的吗?我也是回城知青……” “对呀。” 程树回答:“刚回来的时候,我们卖过米花糖、花生米,后来攒了点钱,才琢磨着卖烧鸡,有了烧鸡厂和门市店。” 知青还是不可置信。 “摆摊真能赚钱?到哪里去进货?” 他也想过摆摊,但脑筋不灵光,既没有本钱也没门路,只能继续扫大街。 后面人不耐烦说:“人家老板的发财路,能跟你说?你到底买不买?” 知青被说得面红耳赤,咬牙买了个烧鸡礼盒。 这几天他相亲,给老丈人家送个烧鸡礼盒,体面。 售货员麻利接过钱,给了知青一张抽奖券。 程树叫住他,“其实有很多门路可以的。摆摊无非是两种,自己的手艺和进来的货物。安岭县现在正在推动经济,你可以去他们厂子打听打听,他们愿意给小商贩销售他们的产品。还可以在附近乡下采购蔬菜水果鸡蛋等农副产品,就是辛苦些。” “我不怕辛苦。”知青眼睛发亮。 原来还能这样! 他等下就坐车去安岭县打听。 他身后的顾客已经买了三十块的商品,想要抽电视机。 拿着抽奖券飞一般的跑向抽奖处。 知青一看,也跟了过去。 前面顾客举着抽奖券,大声说:“我能抽电视机了吗?” 工作人员接过抽奖券,拿出一个装满乒乓球盒子,让顾客手伸进去,依次取四个乒乓球。 每个乒乓球上面,都写着数字。 把数字登记,再写到抽奖券上。 工作人员把抽奖券递还给顾客。 “现在还不行。今天下午五点,咱们厂领导亲自过来开奖。如果抽到您这个号,那奖品就是您的。现在您可以抽转盘。” 顾客听了大为泄气:“还要等到五点?我下午有事啊。” “只要您拿好抽奖券,咱随时都可以兑奖。” 顾客只能先去转盘。 其他路人好奇看过来。 这个转盘还真没见过。 上面用彩笔写了几个奖项。 有毛巾、牙刷、牙膏、洗衣粉、肥皂等常用物品。 还有服装店代金券、电子商店代金券等。 顾客满脑子想得都是大奖,自己手里的数字有两个四,似乎不大吉利啊。 手按在转盘上一转,抽中了牙刷牙膏套装。 工作人员拿起大喇叭,大声喊:“恭喜林xx先生,抽中牙刷牙膏一套!” 顾客吓了一跳,看着手里的牙膏牙刷,倒是挺满意。 加起来也小一块钱了。 周围人也都明白转盘奖的原理,都凑过来仔细看转盘上的奖项。 “每一格都有奖品啊,还有暖瓶!” “这五元代金券是什么意思?” “买烧鸡都能抽奖?今天买还能打折,还能抽奖,划算嘞。” 工作人员忙解释:“只要消费满五元就能抽奖。” “转盘抽奖必出奖品。” “代金券的意思是,可以当做现金抵扣。比如十元代金券,只要您在店里买的东西超过十元,就能抵扣十元钱!” “服装店和电子商店就是烧鸡店旁边的两家店,即将开张。到时候,拿着代金券,可以抵扣里面的商品……” 越来越多人排队。 蒋峰朝队伍最后看去,根本看不到头。 “烧鸡而已,怎么这么多人?难道抽奖和广告牌这么管用?”他站在烧鸡店对面的商铺里自言自语。 “峰哥,你说啥呢?这店铺要不要?” 蒋峰回过神,“要,我要租整栋楼。” 第179章 大奖 蒋峰站在小洋楼的三层朝楼下看。 “周勇,广场上是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排队买烧鸡他能理解,这几天的报纸,哪怕是他这个不太关注事实的人都听一耳朵云树烧鸡。 他姥爷今早还拿起报纸嘀咕。 可一家烧鸡店,闹出这么大动静,就不太正常了。 那些卖完烧鸡的,拎着七八兜东西就朝洋人广场跑,那边难道还有什么商店? 周勇不太在意,“峰哥,整栋楼是不是太大了,光铺货都得多少钱?” 蒋峰回道:“我跟银行说好了,先周转五十万,不够再说。工厂那边还答应先给我货。” 这些都不是问题。 小洋楼看着三层,其实总面积并不大,蒋峰还嫌没百货公司大楼气派呢。 周勇被蒋峰财大气粗惊到,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边到底在干什么?”蒋峰又问。 “我去看看。”周勇赶紧出门,到了洋人广场。 洋人广场人山人海,周勇好不容易挤到看台跟前,一眼就见台子上的电视机等东西。 再一问,竟然是抽奖的礼品,也被烧鸡店的大手笔惊住。 这些东西,拿下来也要小两千。 难怪周围人跟疯了一样去排队买烧鸡。 买烧鸡是假的,想来抽奖是真的吧? 看着前面的东西,周勇都想去排队了。 说不定能抽到呢! 转盘那边人也很多。 毛巾暖瓶这些日用品虽不如电视机等,可也是免费送的。 大奖不一定能抽中,小奖必中。 拿到奖品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周勇看了半天,心里也挺佩服,一只小小烧鸡都能卖出花来。 回到店铺跟蒋峰一说,蒋峰挑了挑眉毛,又详细问了几句。 周勇脑子灵活,连转盘上的奖项都记得差不多。 “倒真是不错的办法。”蒋峰若有所思。 …… 小山一样的货物,中午就消耗差不多。 程树连忙联系安岭县的张斌。 安岭县现在组成了销售小组,将各个大厂滞销的产品卖给小商贩,张斌被调过去工作。 需要什么产品,直接跟张斌对接,也不用一个厂一个厂去谈,很是方便。 接到程树的电话,张斌也是惊讶。 “一上午都发出去了?” 他知道这些日用品是作为奖品的,还跟程树详细问了抽奖流程,等他们小组搞活动,就可以学起来了嘛。 奖品消耗快,说明东西卖得多呀。 “这不是有电视机这些大奖嘛,大家都想试试手气。” 试手气可要卖三十块钱东西呢! 还得是省城!财大气粗! 张斌爽快答应:“我现在就叫人装货。” 不止奖品消耗快,烧鸡店的存货消耗更快,已经补了两次货。 店铺后面的库房地方有限,最后干脆把东西堆到店门口。 等到下午快五点,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买过东西等着抽奖的,没买东西看热闹的,才听说这个活动,急急忙忙跑到商店的,连道路都拥堵了。 上面临时调拨公安维持秩序。 连程树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快点快点,赶不上抽奖了。”唐玲拿着抽奖券,急急忙忙朝台子那边挤。 白思训无奈的提着几只礼盒。 “你买这么多,我还要买资料呢。也吃不完啊。” 唐玲不理他,“资料啥时候都能买,我的缝纫机可不等人。” “说得你能抽中似的。” 话音刚落,白思训就被唐玲掐了一把。“别说这不吉利的。” 白思训唉声叹气。 他在新华书店看书好好的,谁知道去百货商场逛的媳妇忽然把他拉出来,让他去排队买烧鸡。 一买就买三十块的,他买书钱都没了。 这人山人海的,抽中大奖得什么概率? 白思训提着沉甸甸的东西,想回去,已经被挤得动弹不得了。 他唉声叹气,被唐玲又掐了一把才不吭声。 “开始了开始了。”唐玲激动。 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从前头大喇叭里传来:“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我是云树烧鸡厂的程树,下面由我来给大家抽奖,先请大家看一看,这是抽奖的盒子……” 白思训一愣:“她说她叫什么?” 踮起脚朝前看,但是他们离台子远,只能看见个姑娘站在台前侃侃而谈,看不太清长相。 “哎呀,程树。你整天定那么多报纸,自己都不看的吗?人家父母开的烧鸡厂,但很多事情都是个小姑娘打理,别提多能干了。都说咱家禾禾早慧,人比人气死人哦!” 烧鸡厂? 开厂? 难怪,难怪没有学习的时间。 他凭自己多年教学经验,感觉程树是个有天赋却不怎么努力的。 原本以为孩子贪玩,没想到是去开厂了? 白思训认真检讨了下自己,是作业留少了?还有时间开厂? 程树正拿着抽奖盒子给前面观众检查,以表示抽奖的公正性,忽然觉得身后凉飕飕的。 她缩缩脖子,继续解说着抽奖流程。 “……下面,我们开抽取缝纫机的号码。大家注意听!” 程树让人将缝纫机抬到最前面。 崭新的缝纫机绑着大红花,看得底下人狂吞口水。 好像人双手合十,默念自己的号码,希望这份幸运降到自己身上。 程树把手伸进盒子里,偌大广场鸦雀无声。 就连大马路上的行人也都伸着脖子朝这边看。 程树拿出乒乓球,上面的数字是“3”。 底下爆发出巨大声浪。 有人欢喜,有人大声咒骂。 唐玲欣喜的给白思训看自己的号牌。 “快看,是我是我。” “还有三个数字呢!” 程树继续抽奖。 唐玲屏气凝神,最后爆发出巨大欢呼。 程树大声说:“请中奖者上台!” 唐玲激动万分,她可是头一次抽中奖。 从小到大抓周什么都没她的份儿,原来运气集中到这次。 缝纫机啊,她想换新的好久了。 白思训没有那么激动,但也挺高兴。 旧缝纫机一卖,他又有钱买资料了。毕竟是自己资料钱买的烧鸡。 程树立在台上,拿过抽奖券仔细检查,确定无误后,正要说话,就看到白思训幽幽的目光。 程树:“……” 她没有叫人,毕竟和白思训认识,万一大家觉得她们是串通好的就不太好了。 程树:“恭喜这位顾客抽中缝纫机大奖!” 带头鼓起掌。 下面顾客们也都跟着鼓掌欢呼。 唐玲兴奋的满脸红光,摸着缝纫机,还想着怎么送回去。 程树一挥手,“不用您操心,我让工作人员给您抬回去。” 这一路风风光光回去,宣传效果多好! 有了缝纫机在前,大家也相信了烧鸡厂是真免费送给大家,对剩下两个大奖更是期待。 程树继续抽号码。 自行车被一个刚上班的小伙子抽到。 电视机领奖时,却上来两个人。 第180章 开了一家商场? 程树看着面前的黎宏伟,哪还不明白出现了什么事。 黎宏伟手里拿着抽奖券,神气活现的问:“怎么回事?你们有两台电视机?不会准备赖账吧?” 程树眼皮微跳。 “我们登记时候都是检查的,如果出现相同号码,是要重新抽的。你的抽奖券怎么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你了买烧鸡?” “你管我怎么来的?我需要亲自买东西?” 黎宏伟把号码朝前一递,“快点,我还着急走呢!” 上次在省城栽了大跟头,黎宏伟被他叔狠狠骂一顿。 当让他去上班。 黎宏伟坚持上了一周,实在忍不住,跑到省城散心。 凭什么程树这些从乡下来的都能做生意? 他也可以啊。 要是能做成,他叔叔不得高看他一眼? 正跟陶振兴说着话呢,就看到了烧鸡厂的活动。 黎宏伟找来小弟,买了三十块的烧鸡,又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多拿了张抽奖券,模仿工作人员写下了号码。 也不是为了电视机,他就是来捣乱的。 程树没接抽奖券,她已经看到了面前的抽奖券,就是店里统一印制的那批。 只要搞到空白抽奖券,就能够自己写上数字…… 这件事是自己大意了。 “快点啊,我赶时间呢,是不是你们说话不算数?” 黎宏伟嘲弄。 另一个中奖者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拿着抽奖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他一块儿的年轻人等不及了,一把夺过,也跟着递到程树跟前:“凭什么给他兑?明明中奖的是我们!先把电视机给我们!” 黎宏伟抬起手,被陶振兴拉住。 “别打人别打人,这是省城!” 派出所没待够? 黎宏伟哼哼,指着对方骂:“我们也有抽奖券,识相点给我让开。” 黎宏伟不好惹,年轻人扭头问程树怎么办。 “小姑娘,要是没办法决定叫大人过来,出事叫个孩子顶着干什么?” 黎宏伟已经拿起大喇叭,质问云树烧鸡厂为什么不兑奖? “同志们,我的奖券没问题,可是烧鸡厂不给我兑奖,根本玩不起。私人企业就是不行!” 下面的人也议论纷纷。 忽然不能兑奖,对烧鸡厂的影响是巨大的。 程树还是没说话,黎宏伟更起劲儿了,一个劲儿喷烧鸡厂。 忽然手上喇叭一空,他刚要骂,就看到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人。 许亮穿着制服,严肃看着黎宏伟:“你闹什么!” 上次黎宏伟可被许亮收拾很惨。 黎宏伟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说:“我没闹,我就是来兑奖的。大家都看到了!” 地下人纷纷支援,都喊烧鸡厂到底兑不兑奖。 程树接过许亮手里的喇叭:“各位同志,我们所有的抽奖券都是有标记的。这个标记只有我们内部员工知道,在写号码的时候会标记上去。现在我把这个方法告诉公安同志,请他查验两个抽奖券。” “如果是我们厂的疏漏,我们会给两位中奖同志各一台电视机!” “如果是有人故意伪造抽奖券,”程树看想黎宏伟:“公安同志一定会将这人绳之以法!” 她说:“现在,请两位中奖同志把抽奖券给公安通知检查!” 中奖的人将抽奖券递过去,黎宏伟却脸色发白。 有记号? 什么记号? 他怎么不记得? 另一张真金白银买的抽奖券就在口袋里,可是他没怎么看过,就光模仿了下字迹…… 许亮对黎宏伟说:“抽奖券给我!伪造抽奖券,私吞几百块的电视机,够判刑了!” 黎宏伟冷汗都下来。 陶振兴戳他,“诈你呢,要是有记号,刚才就说了!” “那你来,说是你买的,我替你兑奖,跟我没关系!”黎宏伟烫手似的把抽奖券塞给陶振兴。 陶振兴:“……” 他也不敢赌。 许亮冷笑:“还不快滚!” 两人狼狈的下了台子。 程树跟许亮道谢,拿起大喇叭指着黎宏伟两人:“那两位同志不敢让公安同志查验兑奖券,那就视为自动放弃兑奖。现在我宣布,电视机是属于这位同志的!我们一起来祝贺他!” 将她这么一说,底下人反应过来,感情是骗子啊。眼馋人家的电视机,自己造假。 大家不再关注,都眼馋看着工作人员抬着电视机给人送家里。 天色渐晚,广场上的人潮散去,程树也松口气。 剩下的事情交给严华他们收尾,程树熬不住先回家去了。 之后几天,烧鸡厂也是每天大排长龙,来买烧鸡的人络绎不绝。 原料不够,程树干脆限定了烧鸡礼盒的销量,每天只卖二百只礼盒。 大家买不到,热情更是高涨。 一时间,整个省城都在讨论云树烧鸡。 谁家送礼,要是有云树烧鸡的礼盒,那可别提多有面子了。 程永福看烧鸡厂的这场活动这么火爆,更是不吃不睡住在店铺,跟装修工人熬夜,硬是赶在周末将两家店一起开。 当初抽到两家店铺代金券的人不少,见两家店铺开业,都拿着代金券过来兑换。 连带着两家店名气都打起来了。 尤其是服装店,从广府进购的水晶吊灯明亮照人,装修豪华。 省城都再找不出第二家这样的店铺。 就是不买东西,行人也都要朝这边望一望。 庄宝珍穿着整齐衣服,笑意盈盈的站在大门口,亲切的招呼着顾客。 “……不买也可以进来看。” 比百货公司供销社的服务员,态度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有了庄宝珍的鼓励,就算是不买东西的,也都进到店里逛,然后看着满墙的衣服,晕乎乎的就进了试衣间。 程树下午时候,也来到了店铺。 两边客人虽不似烧鸡店那样排着队,也都挤满了客人。 她先去程永福那边看了看,程永福一见她,就指着对面的小洋楼:“小树,你看那边!哪只狗学咱们!” 程树不明所以,扭头一看,对面街道的小洋楼正在装修。 装修不是重点,重点是巨大横幅。 上面写着:“洋人商场,3月5日开业”。 跟他们之前的横幅一模一样啊。 第185章 做生意 程树更感兴趣的是谁开的,难道也是私人企业? “什么情况?”程树问。 程永福擦擦汗水,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服务员,拉着程树出了店:“打听了,是个叫蒋峰的老板整栋租下来了。房管所的人跟我说,原本小洋楼是不租。好几个单位想要,归属不清晰,一直扯皮。谁知道上头打了个电话,他们领导就让蒋峰租了。租金和特别便宜。” 经过黎宏伟那事,程树跟程永福都挺厌烦关系户的,他们小门小户,就想好好做生意赚钱,最怕这种不守规矩的。 不过程树也知道没法避免。 “算了,跟咱们没关系。” “我知道,就是太恶心人了。”程永福扫了眼对面横幅,还是很生气。 要不是知道对方有关系,他真想找兄弟扯了横幅。 “你关注着,他们开商场,应该跟咱们不一样。我去服装店看看。” 程树到了服装店,店里人头攒动,有些是火车站积累的老顾客,吴金巧正用心维护着。 还有的是被店面吸引过来的,光是看见衣服价格就咋舌。 可这些衣服就是有魔力,让人挪不开眼。 “程树!” 邵雅走进店里,身后跟着两个朋友。 “邵姐,您来了!” 程树惊喜,大客户呀。 她知道邵雅手笔,笑容可掬的走近,又忙给吴金巧使眼色。 吴金巧跟老顾客寒暄几句后赶紧过来。 程树给她介绍的,怕都是大顾客。 “这些是我的闺蜜,这就是程树。隔壁烧鸡店知道不?一大半都是这个小姑娘撑起来的呢!我家老袁可喜欢她。恨不得把她请到安岭县上班去。” 两人都很惊讶。 程树看起来太年轻。 可她们知道邵雅性格,轻易不开口说好的人。 别人开口夸人是客套,在邵雅这里,十分只说成五分。 说这小姑娘开厂,那绝对不夸张。 “邵姐你太客气了。上次的事情还是袁哥帮忙呢。几位是邵姐朋友,肯定都有眼光,我们店第一天开业,大家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程树指着最靠里的一排衣服,“那些是从港城来的货。” 也是最贵的。 这几个果然没让程树失望,看都不看价格,觉得好就拿了。 要是客人都这么财大气粗就好了。 邵雅笑道:“我就知道你店里东西好。我平时不在省城,这几个朋友都是大单位的。” 她朝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努嘴,“你记下她们电话,有新货给她们打电话一准儿过来。” “那不得先给邵姐留着?” 程树说着,想给邵雅挑衣服。 邵雅兴致缺缺,挑了一件就没再看。 她今天来不是看衣服的。 “有点事想跟你谈,咱们去那边的咖啡馆吧。” 邵雅说完,她的朋友们也都拿衣服付款。 程树跟了过去。 绕过小洋楼,再往前走一点是蓝天大酒店。 这里是省上最好的酒店,也是招待外宾的地方。 普通人就算有钱,没批条也住不进去。 更别说来这个地方吃饭了。 邵雅跟她的朋友们却都很熟练。 其中张姗姗笑道:“我就在酒店当大厅经理,要是有客户要住,就来找我。” 程树吐了吐舌头:“哪个客户也住不起这里啊。” 张姗姗耸肩:“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每年除了开会那几天有顾客,大部分时间都空着。现在上面考虑对外开放呢。” 其他几个也叹气,说起国营单位现在都不好过。 程树安静听着,这些人除了邵雅,都是省里的好单位。 别人打破头都进不去,可是她们却觉得日子没以前好过。 咖啡厅在二楼。 里面的座椅都用隔板挡着,显得清幽安静。 顾客不多,邵雅熟练的找到最里面座位。 剩下几个人也都坐过来。 张姗姗叫来同事,对程树说:“你第一次喝咖啡吧?清咖啡你喝不惯,喝点牛奶咖啡吧。我上次去海市,那边的奶油咖啡可好喝,可惜咱们这里没有。这批豆子倒香。” 程树什么都听不懂,“都听姗姗姐的。我就在小说里见过咖啡,牛奶咖啡是往咖啡里加牛奶吗?奶油咖啡是加奶油?” 不懂装懂的人多了,像程树这样大方承认的还真少见。 张姗姗原本对邵雅的提议将信将疑,现在却对程树有了几分好感。 “没错。清咖啡太苦,就跟喝浓茶一样,第一次喝的人都不会习惯的。加奶加糖利口多了。” 另外几个,有的喝清咖啡,有的跟程树一样,要得牛奶咖啡。 大家没有着急谈事情,而是询问程树烧鸡厂的事。 似乎对做生意很感兴趣。 听到程树办不下来营业执照,跑去省政府大门口拦人,都笑起来。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邵雅也是头一次听这么详细,“你可真是不怕事。要是领导较真追究,说不定会惹麻烦的。” 程树笑道:“我知道,后来我再去,警卫连大门都不让我靠近了。” 大家笑起来。 彼此对视几眼。 程树知道她们有事,但对方不说,她也不着急。 咖啡端上来,程树也是很感兴趣。 第一口就被苦得吐舌头。 张姗姗推过黄糖来,“加点糖。” 程树舀了两勺糖才觉得好一些。 最开始的苦味褪去,回甘有股香气。不知不觉一喝完,感觉还不错。 重要的是,她也是喝过咖啡的人了。 不止有咖啡,还有几样西式点心。 程树吃得津津有味。 等她吃完,邵雅才斟酌着开口,“我们几个同学,想要做生意,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原来是这事儿。 第186章 防小人 程树问:“大家有多少本钱?具体想要做什么生意?有什么资源?” “我们大概能凑三万。就是不知道什么生意才来问你。资源是什么?” 钱倒是挺多。 比她们刚开始有钱多了。 “资源就是你们有而普通人没有的东西。比如我阿姨厨艺好,所以我们开了饭店烧鸡厂。我奶奶特别会挑衣服,才会选择开服装店。我三叔嘴皮子活,我们又认识运输公司的,他就从广府进录音机,开了家电子产品。还有安岭县,离省城近,土地肥沃,种植蔬菜水果供应省城就比发展工业强。” “我在说得具体点,姗姗姐在酒店工作,这就是她的资源,如果能围绕这方面做生意,自然比别人有竞争力。” 邵雅明白了:“那我就没什么资源了。我就在安岭县的广播站工作,能有什么用?” “省报也是资源啊,我这店要不是报纸上的广告,省城谁知道有这么家店?” “可是酒店工作,算什么资源?能做什么生意?” 程树指着奶油蛋糕:“蛋糕的原料能弄到吗?如果可以,开家蛋糕店,绝对比我们烧鸡店生意还好。百货公司的蛋糕卡都要抢疯了。” 张姗姗迟疑:“我得去问问。咖啡厅的经理我倒是熟。可从来没关注过这些。” “我就是举个例子。姐姐们,太复杂的我不懂,市面上老百姓缺的无非衣食住行。” “要是大家有火车或者货运关系,那就更简单了。广府、海市的东西拉回来,随便怎么卖都赚钱。或者有稀缺的批条,就像奶油蛋糕。” “批条,我亲戚在外贸部工作,有少量进口家电指标。” 一直没有开口的肖似月问:“水运行吗?我大哥是航运公司的。” “省城没有港口吧?” “火车站也不是没有人……就是麻烦点。货物运来怎么卖?我们都是有正式工作,可不能去摆摊。开店吗?” 程树一下想到广府的模式。 “……我们在广府进货,都是批发形式。咱们省城也有人去广府批发给小商贩。咱们赚的就是这个差价。” 肖似月想了想:“建华街那一排门面怎么样?现在正在朝外租,我们能拿来做生意吗?我跟我爸说,应该能拿下联排五间店铺。” 程树吸了口气。 那边挨着百货公司南广场,旁边是人民公园,位置也是绝佳。 “所以,我们该做什么生意?” 几个人目光灼灼看过来,程树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做什么都挺赚钱的…… “我们几个没什么做生意的经验,想跟你合伙。”邵雅表示可以给程树两成利。 程树说:“那我也出一万好了。” 邵雅她们不管事,可是她们有关系啊。 做了生意才知道,关系是多么可贵。 就像缝纫机厂的货车,有钱不如有关系。 现在烧鸡厂和门市部都上了正轨,也不需要自己多操心。 程树在脑子里整理思路。 进口家电,现在还做不了。 她们本钱不够,根本吃不下太多。弄几台到程永福的电子商店还行,大规模做不现实。 用火车皮运货? 不行。 程树没有人手。 这不像烧鸡厂,找个靠谱的管理者后自己经常过去就行。 要是运货,必须有人跟着去广府。 选货、销售都是问题。 程树灵光一闪,想到了夏长恭。 有这么大师傅不用,还等什么? 他们完全可以开一家高档饭店,蛋糕可以在其中销售嘛。 程树说了自己的想法。 “……夏大厨是我阿姨的师父,我家烧鸡就是他的独门秘方。邵姐吃过我阿姨的菜吧,跟夏大厨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门店有,人手有,资金还有。 程树越想越激动:“稀缺的东西姗姗姐提供。蔬菜什么的,安岭县那边都有。至于店铺,得靠月姐。” 说干就干,程树把任务都分派好了。 张姗姗上过几年班,知道怎么办。 肖似月才刚毕业没多久,“租多大的呢?哎呀我还不如你这个小姑娘呢!” “问清楚租金什么的,具体店铺我还要再想想。” 夏长恭腿养得好些了,开酒楼还是得让他自己去。 一直聊到四点多,程树她们才从酒店出来。 程树回了店铺,邵雅她们也了回家。 刚到店铺门口,程树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闪过。 “黎宏伟?” 他怎么还在省城。 程树跟程永福打了招呼。 “还是小心点,这家伙记恨咱们呢。” 程永福才是记恨的那个:“我都没找他算账,他还敢来?上次我是没碰着他,不然弄死他,这是在省城,又不是在白河县!” 程树还是不放心。 程永福说:“我多留几个伙计看店,你甭管了。” 第187章 有钱人! 程树朝服装店走,迎面撞到了一人。 “没长眼睛啊,程树是你?” 程树一看,霍晶晶呀。 “你怎么来了?” “我买衣服……你……” 程树已经笑着开口:“欢迎光临,有看上的吗?我们店可是试的。” 霍晶晶瞪着程树,好半天反应过来,一脸激动:“你在店里上班?你是退学了吗?” “这是我亲戚的店。” 霍晶晶翻了个白眼,“原来你家是个体户。” 程树笑道:“是呀,我也是来帮忙的。霍晶晶你家条件很好的吧?我们店的东西有点贵哦……” “你都说我家条件好了。我看不看得上你家衣服还两说。” 霍晶晶一家都在发电厂工作,是省城最吃香的行业之一。 她爸爸又是独子,老两口的退休金都补贴给儿子家,霍晶晶过过年的零花钱都收了几十块。 怎么可能买不起一件衣服? 又不是百货公司! 程树打量了她一下,叫来了吴金巧:“三婶儿这是我同学霍晶晶,家里有钱!咱们从广府进的那个春装,给我同学看看。” 程树把有钱两个字咬的很重。 吴金巧秒懂,拿来了店里最贵的几件衣服。 霍晶晶刚开始还不屑一顾,可衣服拿上来,她就挪不开眼。 藏蓝色的牛仔衬衫,搭一件白色扩袖的毛衣开衫,再配一条牛仔裤。 吴金巧也跟着陈素怡学了几手,没有将毛衣的扣子系上,而是将下摆轻轻打了个结。 “港城的明星都这样穿,你看杂志上是不是这样?” 又说:“你皮肤白,这件豆绿色衬衣就你穿起来,别人穿了小家子气。” 霍晶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辫子俏皮的搭在肩头,白色毛衣宽松,牛仔衣裤却很修身。 颜色不是很显眼,就算穿到学校去,应该也没什么的。 至于吴金巧说的那件豆绿色衬衣。 明亮活泼的绿色暗纹衬衫,配她身上的牛仔裤也能搭,自己有条白色灯芯绒也可以…… 天气冷,吴金巧又拿出来一件大衣。 霍晶晶脸蛋过得去,身材就很一般。 一般的棉袄显得肥大,明明她自己并不胖。 这件衣服高腰款,腰身处凹进去,霍晶晶下半身被宽大衣服遮住,看得她眼睛都亮了。 “这几件怎么样?都有点贵……” 程树犹犹豫豫开口。 霍晶晶正试得高兴,她现在觉得自己真挺有港城明星范儿的,可惜不能烫头发。 但剪个刘海儿还是可以的吧? 正美滋滋呢,听见程树说话就不乐意。 她怎么买不起了? “都包上。” 这几件最多也就几十块钱,她今天原本是去百货公司买衣服的,带了两百多呢。 “一共五件,七百四十七。你是我同学,七块钱就给你抹零了。诚惠七百四!” “多少?你怎么不去抢?” 七百多,都可以买电视机了。 程树一脸委屈:“都跟你说这几件比较贵,你买不起就别买。哎,算了,反正店里试衣服又不要钱,我再重新挂起来就是了。” 店里最贵的几件都拿过来了呢,这还是新店打折呢。 霍晶晶脸上一阵抽搐,刚才有多轻描淡写,现在就有多窘迫。 “谁说我买不起?我就是没带这么多钱!” “嗨,没事,没事。买不起,啊不是,没带钱就算了。今天顾客好多都没带钱……你脱下来就行,别弄脏了!” 程树眨眨眼,好像在说我看破你了,我不说。 霍晶晶胸口一堵,“我就是没带够钱,我只带了两百。” “啊,对对对!” “我真想买!” 程树有点无奈,“我知道呀,你没带钱嘛。我又不能变出钱给你。难不成你要先交定金?两百块的定金,也行吧。你有两百吗?” 霍晶晶拿出钱,“我带了两百,就是两百。” 程树接过钱,叫来吴金巧:“这是定金,三婶儿你开个票给她。” 吴金巧喜得不行,飞快写了单据过来递给霍晶晶:“衣服我就先给你留着啊。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衣服不退不换。” 程树:“三婶儿,你小瞧我同学不是?人家一家都是电力上的,有钱!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霍晶晶:…… 等出了门,霍晶晶才惊觉自己真花了七百多买衣服。 七百多! 她爸妈宠她,也不会给她花这么多钱啊! …… 程树回到家里,把邵雅的提议说了。 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是程永昌。 “不行……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程永昌默默把学习两个字咽下去。 他闺女叛逆,直说只会起到反效果。 “你和邵雅还有袁海平现在关系不错,是没有掺杂进利益关系。可是合伙做生意可不一样。万一赔了怎么办?好好的朋友,反目成仇的也不是没有。” 学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程永昌也是真担心。 邵雅几个不是普通人,万一调转枪头对付程树,可不是她们小老百姓能躲过的。 程树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转头看向陈素怡。 做生意方面,她只佩服奶奶。 陈素怡没给意见,让程树先讲她的打算。 “我准备开高档酒楼。建华路那边的门面,都是两层小楼,开酒楼合适。原材料、大厨都是现成的,咱们也有开饭店的经验。” 做熟不做生。 听了程永昌的话,程树更加确定要做酒楼。 倒卖物资,赚得多,但风险也大,确实适合自己一个人做。 李芸不懂这些,“大厨的事情我跟师父说,他肯定没问题。他最近闲得不行,嚷着要我加菜他来掌勺。我还有几个师兄在临武,请过来几个也没问题。” 倒也不是所有师兄弟都无情。 这几天有好几个给李芸打电话,问候夏长恭的情况。 夏长恭脾气倔强,自己出事还是被徒弟害得,一气之下不愿意见所有徒弟。也不愿让徒弟看他落魄样子。 如今伤好多了,远离了以前环境,心态也平和不少。 还跟李芸说起了徒弟们的近况。 有几个跟李芸一样下乡,回来后过得落魄。 他还拿李芸当做榜样,鼓励徒弟们再就业。 李芸想,要是他们愿意过来帮忙,也能陪陪师父。 程树一听就觉得有戏。 “怎么样,奶奶,这个主意不错吧。” 第188章 你幼稚! 陈素怡赞同:“不错。” “妈……”程永昌不免着急。 陈素怡没理他,继续问程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邵雅她们的关系吧。这些人自己的工作好,家里更不一般。你是怕黎宏伟那件事再次上演。” 程树没想到陈素怡会看出来。 程永昌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小树,那只是意外。” “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黎宏伟不是意外,是树大必然招风。烧鸡厂是个赚钱的金饽饽,又是没背景的私人企业。没有黎宏伟,还会有郑宏伟张宏伟。” 陈素怡没好气瞪了儿子一眼。 读书读傻了吧! “以前你外公的布庄,照样有别人入股。省城做生意的,哪个背后没有靠山?除非小到别人看不上,不然总有这么一遭。” “上次你出事,袁海平奔走,也算是个讲规矩的人。邵雅看着也心高气傲,倒不会贪图你的那一份。大家利益捆绑,她们要你赚钱,也得保住你不出事。” 没有这一个,总会有别个。 陈素怡看得清楚。 程永昌坐在一旁,明白陈素怡说得对。 “开酒楼是个好生意。人来人往的经营一份自己人脉。” 程永昌再不同意,也没话说。 何况程树一根筋,她决定的事情,除非是丈母娘来劝,程树才有可能听一听。 程永昌还在想着程树成绩怎么办,程树已经朝他看过来。 “爸爸?你最好了吧?” 程永昌脖子一凉,警惕地看着程树:“干嘛?” “空调呀!烧鸡店有一个,你再弄一个不难吧?高档饭店,不能连台空调都没有吧?” 程永昌都要气笑了:“什么叫连台空调都没有?我们空调厂办公室还没一个能装呢,你真是好大口气!” 程树才不管,抱着程永昌脖子不撒手。 “先前答应好的都没有。反正倒要给,多给一个!” 程永昌被缠得没办法,答应程树试一试。 “我可不能保证。” “没有爸爸办不成的事!”程树不听。 要是程永昌实在没用,肖似月不是能弄来进口家电指标吗?一台空调应该没问题吧? …… 邵雅坐大巴回到安岭县,袁海平把晚饭都做好了。 “你今天可算是做饭了,我食堂都吃腻了。” 邵雅把包放下,嗅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两人没请保姆,邵雅不会做饭,袁海平忙起来她就只能吃食堂。 “刚好去大槐乡开会,回来得早。你不知道,大槐乡养鸡场的规模真不小,鸡舍已经建起来,还去请了县里的技术员培训,似模似样的。他们乡坡地多耕地少,总算有个营收的项目。” 以往邵雅不爱听这些,但现在她正要筹备酒店。 “养鸡场有了,那其他的呢?猪牛羊鱼虾,这些都不能落下啊。我跟你说,现在大家条件改善了,伙食标准也跟着提上了。我今天去程树她家里开服装店,一两百的衣服,抢都抢不到。” 袁海平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抢手?” “港城来的货,那可是不一般抢手。我带姗姗和似月过去,两人都说好。那两人有多挑你也知道。” 袁海平一笑。最挑的可在他家。 “她们对小树挺感兴趣,我去请小树去了姗姗工作的酒店。说起来了李芸的师父夏大厨刚退休,在李芸店里帮忙。我们几个就合计跟夏大厨一块开个酒楼,我负责蔬菜肉类这块。” 邵雅把事情说了。 “做生意,你?邵雅,你这是利用我的职权……” 袁海平一下站起来。 邵雅心平气和说:“我怎么利用你的职权了?是我开店不给付钱还是我利用你的关系叫大家都去酒楼吃饭?酒楼在省城,再说也没人知道我入股了。酒楼订咱们县的蔬菜,也是帮着咱们县宣传。” 袁海平拧眉不语。 邵雅又道:“你总说发展私人经济,可为什么号召这么多天,没见过成果?你也不是学经济的,对经济发展不熟悉。我做这个生意不正好,让你能近距离观察一番?看看个体户做生意的辛苦。” 袁海平都要气笑了:“辛苦?” “你笑什么?那我问你,假设安岭县有人要开酒楼,他要办那些手续?跑哪些部门?第一步要做什么?第二步要做什么?” “先办营业执照?” “先租房子!营业执照要看经营场所呢。要是办厂房手续更麻烦。你不知道程树当初为了办手续跑了多少趟……” 袁海平已经被带偏了:“没想到开个厂这么艰难……不对,咱们说得是你做生意的事。” “反正我一没违反政策,二没开口让你拿钱。你要什么好不同意的?” 邵雅说自己已经把钱交给程树,合同都签了。 袁海平有些生气。 家里的钱都是邵雅管,可她一声不吭自己决定,让袁海平有些受伤。 他默默吃了饭,决定今天不和邵雅说话。 但是没一会儿,他的思绪就飘到邵雅刚才的问题。 租完房子以后呢? 是先找大厨还是先办手续? 他们县城还没有人开起酒楼,小饭馆有几家。 也不知道他们办手续麻烦不。 平时在哪儿进货,又是如何揽客的。 酒楼规模大,能进多少货? 不知不觉,袁海平问了出来。 邵雅噗嗤一下笑了。 …… 程树喝了一整杯咖啡,又是下午喝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才想起咖啡好像是提神的。 效果也太好了吧? 第二天到学校差点迟到。 程树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前脚到教室的白思训叫住一通训。 “我知道你周末忙,但这是在学校,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不要带进来,听到没有?” 第189章 困死啦! 程树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白老师,我进去啦!” 不等白思训说话,程树赶紧溜回座位。 第一节课还好,到了后面,程树困劲儿上来,迷迷瞪瞪撑着下巴打瞌睡。 英语课黄老师对自己课代表纵容,反正这些东西程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程树睡得七荤八素,等到下课,白思训一阵风一样将她提溜起来,“上课睡觉,你还有没有纪律了?你还是英语课代表呢!” 程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见白思训的脸色,脖子一缩。 “白老师,昨天晚上有点意外。” 她早早就躺下了呀,可就是睡不着。 “那你给我后面站着去。学校是不管学生在外面做什么,可你到学校里的态度要端正。” 程树苦着脸,站了后面两节课。 哪怕是站着,仍是哈欠不断,惹得后面几个同学频频看她。 中午程树回家,塞了两个包子就想睡觉。 还没起身,夏长恭就找了过来。 “程家闺女,你说要招厨子是不是真的?工资有多少?在什么地方上班?要多少人?” 程树困得很,眯瞪着眼睛:“大师傅一百二,其他师傅最少也有六十。到时候再调整,要六个厨师吧。” 这是李芸给出来的人数。 算是中小型酒楼规模。 至于厨师种类的细分程树不清楚,等人来后再谈。 “六十可不高。二灶师傅最少得……八十。” “什么水平?” “李芸的师兄,那水平不比李芸差,主攻的就是这宴席菜。天赋也不比你阿姨差……” 夏长恭摇头叹息,这个徒弟打小就跟着他。要不是受家庭成份影响,也不至于去了乡下。 “那没问题呀。我给他一百块,要是干得好,还另有奖金。”程树对人才向来大方。 夏长恭被她的大方惊着了。 这几天看下来,李芸这个继女,除了说话不太好听,也没多大问题。更别说欺负人。 整天跟个陀螺似的停不下来。 烧鸡厂折腾完,又要折腾酒楼。 说出去一十来岁小姑娘做生意,别人大牙都要笑掉,可偏生意是蒸蒸日上。 夏长恭还记得小时候在酒楼做学徒的日子。 那时候他最希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当上大师傅。 没想到临老愿望倒实现了。 “行,我召集人手。”夏长恭一瘸一拐去打电话。 李芸让他慢着点,他反倒跑得更快了。 程树困得七荤八素,刚躺下没多久,窗外敲门声又把她吵醒。 “谁呀,敲什么敲!” 程树拉长着脸开窗户。 赵臻探进头来:“永福叔在他店里弄了个维修点,以后我就不接你的单子了。” “啥?”维修的生意要被程永福撬走了? 程树也不困了,瞪着赵臻,“你怎么能这样?” 怨气不断朝外冒。 赵臻问:“程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年前到现在还有单子吗?” 还质问他,年前把他当包身工压榨,别的生意有了起色,就再没理过他。 哼。 他也是很抢手的! 程树想起来了。 寒假一放她就忙着卖东西,再后来遇到黎宏伟,计划被打乱,忙得脚不沾地。 好像确实有很久没关注过维修的生意了。 但这也不是赵臻单飞的理由。 程树想好好理论一番,看到赵臻几乎融在阳光里的高挺鼻梁,幽幽叹口气。 算了,她大度! “你在我三叔那儿是怎么算的?” “周末去一个天,按计件。也能拿回来做。” “你也没卖身给他嘛,要是有件儿,我再找你。多大点事啊,我原谅你了。” 程树关窗,再次倒在床上。 赵臻:“……” 明明生气的是我好不好? 他瞪着窗户上的雕花,愤愤吐出一口气,走了。 程树精神不济一直持续到放学,肖似月眨巴着眼睛在学校门口等她。 “月姐,你怎么来了?” 肖似月比邵雅她们年纪都小,才二十三,不熟悉的时候话不多,熟悉起来却是很活泼。 她挽上程树胳膊,“看房子呀,我爸在建华路等我们呢。我骑车带你。” “这么着急?” “这房子位置好,刚放出来就有人问,再不去就抢不到了。”肖似月跨上自行车,又说:“现在市里规划了几个农贸市场和小商品批发市场,要把小摊贩们集中起来管理。建华路的五金厂、塑料厂已经迁到郊区,估计要在那附近建个大型的服装批发市场。到时候商贩多,人流也多。原本房子就抢手,有了这消息,就更热门了。咱们今天看完,明天找我爸签合同。” 程树暗自感叹,这就是关系的好处呀。 不然她根本得不到这些消息。 “那不跟邵姐和珊珊姐说?” “说了,她们说都听你的呢。小树,我们都是外行,具体事情都交给你了。” 肖似月蹬得飞快,一到地方就拉着程树跑。 “看,就是这几个商铺。爸,爸,我带人过来了。” 肖爸爸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你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给你走后门啊。” 肖爸爸胖胖的身躯出现在商铺前。 他有些吃惊的看着程树:“这就是你说的……合作伙伴?” “你要真不想结婚就直说,也不至于糊弄你爸吧?” 这么个小孩子,还在念书吧? 做生意? 开玩笑! 肖似月笑起来:“你还是干部呢,都不看报纸的吗?我们程树现在可出名了,云树烧鸡厂知道不?就是程树开的。邵雅介绍的人,你不信我,总归是信她的吧?” 烧鸡厂? 他当然听过。 省城第一家私人厂子,年初那阵可引起不小文章。 他还只当烧鸡厂有个高中生厂长是玩笑话…… 仔细打量了程树,小姑娘不卑不亢,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反而一直在打量着店铺。 邵雅那姑娘是个有成算的。 当初大家都看好袁海平,觉得邵家这小姑娘恋爱冲昏了头脑,找了个乡下毫无背景的穷小子。 可没想到人家袁海平既有本事,又有情义。 自己仕途顺利不说,邵家当年落难时候上下奔走,谁不说一句邵雅眼光好。 肖爸爸无奈一笑:“程树同学是吧?对不住,我不是怀疑你,是我这姑娘一直想一出是一出,她也没做过生意,我就怕骗我。” 肖似月不满的朝肖爸爸皱鼻子。 第190章 谁是骗子? 程树:“肖伯伯,我们是真的要开酒楼的。大厨是我阿姨的师父,解放前在酒楼学厨,后来一直在食堂工作。今年刚退休。邵姐她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想这不是巧了吗?有现成的大师傅,安岭县现在又大规模种植蔬菜,原料也有了。开酒楼最合适。” 开店程树很熟悉了,流程说起来头头是道。 肖爸爸听她叭叭讲半天,笑起来,连说没想到。 “房子我了解过,开酒楼的话,这边的商铺最合适。”肖爸爸领着程树到了个二层小楼前。 上下两层,总面积有四百平米。 “地板才铺没两年,你来看,都是好料子。其他装修就你们自己看。” 程树跟着肖爸爸进了铺子。 这里原本是厂里的会议楼。 层高比一般的建筑要高些,很适合做生意。 大堂宽阔敞亮。 两楼有几间房,刚好可以改成包间。 程树很满意。 “就是厨房灶头和用水要你们自己再改,不过这排商铺都是这样。都没有接水管。” 程树表示了解。 其他的商铺也看了,确实没有这个好。 定下了商铺,程树让程永昌白天去找肖爸爸。 肖似月又骑车子给程树送了回去。 “其他事情不着急,你慢慢办手续。酒楼就放在你们家名下好了,我们几个都不太合适。” 肖似月她们不是国营单位就是有公职在身,还是要避讳一些。 程树当然没问题。放在李芸名下,她才能掌控全局,她可不喜欢有人对她的经营指手画脚。 回到家,程树终于饱饱睡了一觉。 第二天神清气爽去学校。 想着房租一到,就请林老师她们设计装修。 酒楼一定要装修得时尚高档,才能衬托出夏长恭的手艺来。 再让程永福去装修,两个月应该差不多。 这期间营业执照什么的都能办好。 正美滋滋想呢,杨美丽跑过来,“小树,白老师让你过去。我刚去问问题,霍晶晶妈妈来学校了,说你勒索霍晶晶钱……” 程树:“……” “啥?”苏静正往嘴里塞包子,程树每天来给她带两个包子,她要赶在早读前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胡说八道……嗝……” 杨美丽递了杯子过去,“你慢点吃。” “我大概知道什么事了。没想到霍晶晶是这样的人。一点小事。” 程树去了办公室。 霍晶晶母亲江美玉居高临下:“你就是程树?” 她个子高挑,眼尾微微上扬,气势凌厉。 白思训沉声说:“程树,霍晶晶妈妈说你勒索霍晶晶七百块钱,有没有这回事?” “你说得?” 程树冲着霍晶晶摇头:“你怎么是这种人?” 霍晶晶脸色胀红,“我没有,是我妈非要过来……” 江美玉打断她:“晶晶,都到这时候你还不说实话?没有你干嘛问爷爷奶奶要五百块钱?什么衣服值七百多?不是勒索,就是骗子!白老师,学校要给我们做主!” 白思训问程树:“到底怎么回事?” 江美玉对白思训让程树回答不满,哼一声:“看她怎么狡辩。” “我不用狡辩。就是衣服卖给霍晶晶,一共七百四。原价还七百四十七呢,看在同学面子上,我给她抹了零。” “笑话,百货商场的衣服都没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阿姨,百货商场是没有这么贵的衣服。可百货商场有港城的衣服吗?有和杂志明星一模一样的毛衣外套吗?有牛仔衬衫牛仔裤吗?霍晶晶买了一件外套、两件衬衣、一件毛衣开衫、一条牛仔裤和一条皮带。要不是我们新店做活动,这些衣服加起来都要一千块钱了。” 程树颇为糟心地看着霍晶晶 :“你们要是实在没钱,我可以看在同学的面子上,问我三婶儿把押金要回来。但是你要说我勒索,我不认。不信咱们去派出所走一遭,看我们是不是骗子。” 江美玉冷笑:“难怪晶晶会一口气买这么多东西,好一张利嘴,全用在坑同学身上了。” “我叫你一声阿姨是尊老爱幼,不代表你可以胡说八道。你问霍晶晶,我又没有告诉她使我们店里最贵的衣服?有没有说买不起无所谓,我们衣服随便试?她说家里都是电厂的,不在乎……啧……随你怎么说吧,我只是去给我三婶儿帮了一天忙。” 霍晶晶脸上火辣辣的,感觉程树就是在说她打肿脸充胖子。 江美玉还要说话,霍晶晶已经哭了出来。 “妈,是我自己决定买的。我脑子没问题,我没那么笨,人家随便说说就要买衣服。我就是看那衣服好看,我就是买几件衣服怎么了?至于吗!那几件衣服我不会退,奶奶给我钱,你管不着!” “你反了天了!不好好学习,天天净想穿衣服……” “那又怎么啦?你说好我考前五给我买的,你说话不算数!” 母女两个在办公室吵起来。 白思训揉了揉眉心,瞥了眼乐滋滋看戏的程树,“你很得意?” 程树严肃脸:“白老师,我在想我家里人,是绝对不会因为一点钱而不顾我的面子的。” 霍晶晶一腔委屈全叫程树说了出来,哭得更大声了。 爸妈就她一个孩子,花点钱怎么了?她家里是缺这点钱吗? 白思训:“……” 他真是多嘴了。 “霍晶晶妈妈,你冷静一点。霍晶晶,这里是学校。你妈妈也是关心你。她并不是在乎这些钱财,而是怕你一个高中生,拿了这么多钱,被人盯上出危险。” 独生女儿,霍晶晶养成这样的性格也不是意外。 江美玉又气又心疼,白思训的梯子递过来,她恨恨点了点霍晶晶的额头,“我什么时候亏了你的衣服?不就是怕你吃亏吗?百货公司都没有的东西,这么贵你让我怎么放心?” 霍晶晶擦着眼泪。 顶着白思训的目光,程树也不敢再点火。 “阿姨,不怪您之前不知道。我们店是上周才开张,店里的衣服真的是从港城进的。全省城独一份儿。霍晶晶个子高,长得也漂亮,穿上我们的衣服真的跟港城明星没什么区别。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等晚上放学跟霍晶晶一起去店里看看。要是您觉得衣服不值,我们就把定金退给您。” 第190章 继续忽悠 程树的一番话,让江美玉的神色稍稍和缓。 他也知道冲到学校来,让女儿为难了。 “我们家也不是买不起衣服,不过以为晶晶被骗了。要真是好衣服,我当然会掏钱。下午我就去看看。” 说完,又给白思训道歉。 “白老师,麻烦您了。” 白思训原本还想劝一劝江美玉,别给霍晶晶买太好的衣服。现阶段的孩子,还是以学习为主。过度贪图物质,恐怕会影响学习。 霍晶晶一直是年级前五,清北的苗子,可别耽误了。 但刚一开口,就被江美玉岔开话题——老师管别的可以,生活方面就别费心了。 她们家条件好,给孩子买点好的衣服不正常吗? 再说两口子闲暇时间都扑在给霍晶晶补课上了。 江美玉辅导理科,她那口子辅导文科。 为了给霍晶晶做榜样,原本学俄语的两口子,英语现在都很溜。 怎么可能耽误学习? 白思训聪明的闭了嘴,让霍晶晶和程树握手言和。 程树戏耍了霍晶晶一番,心满意足。 霍晶晶后知后觉,也明白程树故意说那些话让她买衣服。她当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上套,那些衣服真的很好看,自己掏钱买有什么错? 只有程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会把几百块当回事,真以为自己会被这些钱为难住吗? 霍晶晶怜悯地看着程树,当着白老师的面不好说什么,只能用眼神传达。 白思训送江美玉出门,刚一拉开门,苏静就扑过来。 白思训连忙退后一步,苏静哎呦一声趴在地上,“老师你干嘛不扶我呀!” 她拍拍手站起来。 身后还站着脸红的杨美丽。 被白思训扫过,杨美丽磕磕绊绊说:“我们是来问题的,听说有家长来,就怕打扰到你们。” 江美玉走后,白思训沉着脸点了点几个人。 “不想好好上学,就给我站后面去!程树,在听说有关你生意事儿,就把你爸给我叫来!” 看看人家霍晶晶家长,再看看程永昌! 一点儿不关注自己闺女。 哪有让学生去做生意的。 等考上清北再去不迟! 程树的保证向来很快,就差没赌咒发誓。 白思训把她作业本拎出来,指着几道题:“这几道题都是上课讲过的,你明明数学不差,怎么退步成这样?马上要月考。这次你到十五名之外,下个月就给我站后面。” “老师,十五名也太多了我保证不退步!” “不行。” “凭什么这么要求我呀?” “别的学生有在外面做生意?有把生意做到学校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上给大家带早饭,还让同学带人去你们店里吃饭,给她们提成。” 提起这个白思训就来气。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为什么?不就是听说程树是单亲家庭,且她向来低调简朴,只说自己乡下来的。白思训还真以为她是像杨美丽那样,生活困难才帮家里多揽客的! 程树挠挠鼻子。 那不就是开学时候宣传一嘴嘛。 这么多同学,不能白交不是? 也没耽误多少功夫呀? 提成都是店里记账,李芸算钱,她动动嘴皮子罢了。 但这些可不能辩驳。 “老师,我会努力的。” 程树苦着脸。 不努力不行,真站一个月不得累死? 骂完程树,白思训转向另两个。 “苏静,你整天跟程树混一块,她好的地方你没学,不用心的毛病你学了个十足。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你再退步,难道真要分去普通班?” 苏静欲哭无泪,这是骂她笨吗? 她不笨的呀。 从小到大,她都名列前茅,怪只怪她进了七中。 “知道了,白老师。” “美丽你也不要太刻苦,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绷得太久弦就容易断。“ 程树:“……” 苏静:“……” 人比人,气死人。 至于霍晶晶,白思训没多说什么。 人家成绩很好,买衣服这种事,也轮不到他一个老师指手画脚。 四人从办公室出来,程树长长打了个哈欠。 霍晶晶示威似的:“我可不是买不起衣服才叫来我妈。” “知道啊,你家条件好。下午记得叫阿姨去店里。要是阿姨能带她同事一块儿去,你们以后买衣服还给你们打折。让阿姨也买一身港城来的衣服,你们站一块就跟姐妹花儿似的。” 江美玉的同事都是电力上的,条件能差吗? 霍晶晶深吸口气,转身走了。 程树哈哈一笑,也没放在心上。她真得得努力啦! 中午回去,程永昌已经把租房合同送了回来。 既然做酒楼,签的就是长租。 租金也高。 “你别说,我这边刚签下来,就有肖同志的同事来问这铺面,听说我租了,那脸色可好看。省城做生意的,是越来越多了。咱们隔壁好像也要开饭店。” 李芸忧心忡忡过来,“是的呢,我看已经装修了。会不会影响咱们生意?还有街边,一夜间长出不少店铺呢!” 程永昌倒不担心:“经济只会越盘越活。挣钱多了才有消费。最重要的还是看味道。咱家店的味道是那么容易超越的吗?” 他比李芸有信心。 程树耸肩,“没办法,咱们做好自己的品质。也不能拦着别人不让开店。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注意点就行了。他们卖得什么?” “没见老板,就见装修工人了。”李芸不是好事的,看见同行只觉尴尬,都不好意思去打听。 程树没那么多顾忌,从程永昌口袋里拿了一盒烟过去散,没多久打听出来:“卖羊杂汤的。” 老板在隔壁省插过队,那边羊肉有名,羊杂汤也好吃。他学了一手,开了店。 “羊肉好呀,等老板过来打听打听进货渠道。安岭县不养羊,酒楼要用羊肉呢。” 夏大厨这几天在设计菜单,把自己拿手菜都列了出来。 安省是内陆省,省城河鲜也少,菜单上只有鱼虾。 太名贵的食材根本没有来源,弄来硬菜撑场面。鸡鸭猪肉好弄,牛羊就费些事。 “这是人家立身之本,会给你说?” “问问又不吃亏。我也介绍他便宜菜贩子。” 安岭县那么多菜农,还包送上门。 这事儿不着急,程树吃了饭,在纸上理出来要干的事儿,给林秀民打去电话。 第191章 扫货 “林老师,您还想去广府出差吗?” “又有店铺要装修?你们不是才开了服装店?” “跟朋友合作开了家酒楼。能不能打出名气,就得看您老的了。我要时下最豪华的装修!” “我没设计过酒楼……得叫上省大的朋友们。” 程树忙答应:“没问题,费用我报销,还是跟上次一样,让我奶奶先垫着。” 陈素怡肯定会去的。 林秀民不太乐意让陈素怡去。 装修方面,程树不懂,也不懂审美,就有最朴素的要求:豪华! 她想怎么设计都行。 要是陈素怡去了,肯定这也不对那也不行。 她也清楚就是因为陈素怡去,程树才会这么放心,只能答应下来。 …… 放学后,江美玉果真过来接了霍晶晶,去服装店。 同行的还有江美玉的好友张容,听说了霍晶晶的事儿,说要一块去。要是服装店不给退,她们砸了那黑店。 什么衣服敢卖七八百? 当她们冤大头吗? 程树也屁颠屁颠跟在她们身后,她得叮嘱陈素怡几句。 服装店开后,陈素怡大部分时间就泡在店里,饭店很少过来了。 装修的事儿,还是陈素怡拍板她最放心。 服装店生意依然火爆,江美玉站在门口,打量着面前店铺。 她都不知道省城什么时候开了这样一家店。 华灯初上,服装店里水晶灯将店铺照得跟白昼一样,各种精致漂亮衣服挂在四周,店员们一水的白衬衣半腰裙小皮鞋,笑意盈盈地服务。 这样的场景,江美玉只在电影里见过。 张荣也是惊掉下巴,“乖乖,这衣服……真好看啊……你看那件皮夹克,我在杂志上看到过,我就想要一件……” 顾不上霍晶晶的事,快步走进店里。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售货员甜美声音传来。 张荣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神。 这是跟自己笑? “那件衣服让我看看。” 售货员没有立刻拿,而是问张荣穿多大码。 “我们店里有试衣间,您可以随便试穿。” “还能试穿?”张荣大吃一惊。 百货公司和供销社的店都不能试穿。 别说试穿,在身上多比划两下,营业员刀眼就飞过来, “那要我不买呢?” “不买也没关系,只要不弄脏弄坏,我们这里的衣服是随便试的。毕竟衣服还是得上身才知道好不好看呀!” 江美玉和霍晶晶进到店里。 霍晶晶说:“妈,我昨天也试了,可好看了……你还记得我不?昨天的衣服我要再试试。” 穿过她妈看,看她妈还说什么不。 程树示意售货员把衣服拿出来。 张荣和霍晶晶都换了衣服出来。 江美玉一直挑剔的神情和缓一些。 “您是霍同学的姐姐吧,我们的衣服还是有保证的。要是家里实在不同意,我这就给您退了。”吴金巧出来,一张嘴就把江美玉说得心花怒放。 她努力压制疯狂上扬的嘴角。 “我是霍晶晶的妈妈。” “别开玩笑了,你看着也就比我大一两岁。怎么可能有霍晶晶这么大的女儿?” 吴金巧满脸吃惊。 “我结婚早。” “原来说生孩子早看着年轻是真的!”吴金巧拉着江美玉啧啧称奇。 江美玉被她说动,也拿件衣服去试。 霍晶晶:看吧看吧,我就说这家衣服好看。 你自己都试了,总不能不给我买吧? 霍晶晶一高兴,对着张荣一通夸,张荣痛快的付了钱。 “你说的提成,可没骗我吧?” “放心,一千块给你十块提成。以后让他们过来报你名字,我还给优惠。”程树说。 霍晶晶又去看吴金巧。 她知道吴金巧才是老板。 吴金巧笑容不减:“小树说的就是我说的,你放心好了。以后我给你记着。” 霍晶晶羡慕。 她没有婶娘,但她舅妈那人……没想到程树婶娘这么信任她。 江美玉也买了三件衣服,钱还是没待够…… 她没有给霍晶晶的衣服付钱,而是先拿了一件外套自己穿。 “明天我还带同事过来,吴老板记得给折扣呀。” 霍晶晶都要哭了,“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明天来付钱,你着什么急啊……” 程树和吴金巧都感叹,电厂的真有钱。 程树和陈素怡说了酒店装修的事。 “林老师的审美挺好,就是太理想化了。奶奶,你可要把关。” 她这是饭店,实用、吸睛就足够了。 装修预算虽说充足,但也不能由着她们乱花。 陈素怡哼一声:“我倒成你手底下的人了,支来使去的。” 程树笑着攀上去:“那没办法呀,谁也没我奶奶眼光好。我这么聪明,一定是遗传您!” 哄好了陈素怡,程树才让吴金巧订火车票。 吴金巧也听说了程树要办酒楼的事儿。 心里那股酸劲儿又涌上来。 转头跟程永福说要搬出去。 “咱们租个楼房吧,带厕所厨房的那种。就咱们两个住。” 她也赚钱了,该搬出去了。 再说,程家老二都分出去了,他们还留着干什么? 也不要老爷子的钱。 原本是舍不得陈素怡,有婆婆在,服装生意她不用怎么操心,光负责销售就行。 现在婆婆和小姑子也入了股,不怕婆婆不尽心。 搬出去就很紧要。 程树在能耐也住平房,她就要住楼房。 “行,咱们跟爸说。”程永福最近吃住都在店里,程树说遇到黎宏伟,他心里也犯嘀咕。 干脆去烧鸡厂请了张师傅过来,还让他带着他那杆猎枪。 要是黎宏伟敢来捣乱,让他尝尝子弹的滋味。 受了好几天,都没见人,程永福松懈下来,让伙计守着,自己回家。 精壮大小伙,这么久不见媳妇怎么行。 程永福急赤白脸的解扣子,吴金巧躲了一下,“别闹,我例假好几天没来了。” “没来不正好吗?”程永福只催促。 吴金巧拧了他一下:“我就头两年不准,你看我结婚后,差过几天?” 她都在挂历上标着呐,每个月最多差一两天。 这都快一礼拜了。 程永福反应了一下,咧开了嘴,“我要当爹了?” 第192章 纵火 “别吵!别吵!” 吴金巧捂住他的嘴。 “你现在说,咱就不好搬出去了。” 吴金巧看来,这时候搬出去更好。家里转个身都能挤到人,搬出去才舒坦。 但就怕老两口以照顾为名,暂缓分家,那不就麻烦了吗? 程永福有些犹豫:“那你怀孕,我也不能照顾你……在家还有妈呢。” “不行就叫我妈过来。店里忙着呢,我到时候身子重,不都得妈和小妹看着?” 这可都是钱。 跟家里闹矛盾也过去一年多。 现在吴大嫂去上了班,吴金巧每次去广府也给吴母带点小饰品让她卖,不比烧鸡生意,但也都有进项。 吴家日子好了,父母都软和下来。 吴金巧心里头那点怨气也散得差不多。 怀孕这种事,还是亲妈照顾更舒坦。 两人商量周末说分家的事,程永福憋得难受,洗了冷水澡,对着如花似玉的媳妇实在睡不着。 一直睁眼到半夜,他干脆起身,决定去店里。 有个客户订了三十个录音机,赶六点的火车,要店里送过去。 他原本就要早起,干脆现在去。 给吴金巧留了纸条,让她明早等自己来接,一块去医院检查,就出了门。 程永福摸黑骑上自行车,朝着店里去。 …… 陶振兴和黎宏伟也正蹲在店后面。 黎宏伟问一个小弟:“你确定那姓张的在电子商店?” “确定,我还看见他拿着猎枪呢!” 小弟信誓旦旦。 他是生面孔,才跟着黎宏伟混,没见过程家的人,让他去打探消息最好不过。 黎宏伟点点头,略有些兴奋。 “一把火烧了店,看他们怎么办!” 陶振兴更关心钱。 “他们一般两天去一次银行。今天没去,货款都在店里。” 店面不大,没有住人地方,陶振兴知道他们是在店里支板凳休息。 “姓张的在电子商店,咱们就去服装店拿钱。衣服最贵,钱肯定也最多。” 陶振兴将人分了三拨。 一拨去电子商店,把张师傅引出来,另一波去烧鸡店放火。 就算张师傅不上套,看见烧鸡店起火,也要去救。 他和黎宏伟去服装店拿钱。 “我们先去拿钱,不弄出动静你们就等我们离开后点火。弄出动静,立即动手,听到没有?” “事成之后一人给你们两百!” 几个小弟都摩拳擦掌。 他们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动手,这时候是人最困倦时候,精神最放松,反应也最慢。 几个小弟把汽油浇到烧鸡店门口,只等信号。 程永福远远看见几个黑影在店铺门口晃动,也是吃了一惊。 丢了自行车,小心翼翼摸过去。 一股浓烈汽油味蹿鼻。 程永福大惊失色,顾不上多想,大吼道:“公安,你们干什么呢!” 小弟们正等着信号,忽然听到喊话,也吓得一跳,慌乱间不知道谁喊了声跑,大家做鸟兽散。 程永福一个箭步,扑倒一人,其他人更不敢停留,转眼跑得没影。 黎宏伟和陶振兴进到服装店,先捆住店员,又逼问出放钱的地方。 正在砸柜门锁,听到叫声就吓得一哆嗦。 “公安?公安来了?” 黎宏伟转身想跑。 “你着什么急!” 陶振兴眼睛都红了,再顾不得什么动静,狠狠砸向柜门,打开抽屉,把钞票往兜里塞。 抓了好几把,陶振兴才跑出店。 张师傅等人也都被惊醒。 “什么人!” 黎宏伟和陶振兴撒腿狂奔。 张师傅追了两步,又怕有人真放火,损失更大,又反身回去。 黎书记天不亮就被电话声吵醒。 听到黎宏伟的话,他嘴唇哆嗦几下,“你……你这个畜生,你……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你做出这种事?” “叔,你骂我也没用,人被抓了,肯定供出我。我……我该咋办?” 黎宏伟后知后觉害怕。 黎书记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宏伟,白河县你不能回来了。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样,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你去了南方出差,一直没回来。你现在出去躲一躲,最好能出省。你不是一直想去广府吗?我给你汇款,躲上三五个月。” 黎宏伟嗯嗯点头。 “别买票,程家有人在火车站上班,别被看见了。直接扒车。到车上再补票。现在立刻出发,别被抓了。” 黎宏伟放下电话,和陶振兴摸到铁道附近,扒上一辆南下的火车。 就在他们扒车的同时,程永福也和同伴们扭着混混去了派出所。 很快审出经过,程永福惊出一身汗。 还要程树提醒一嘴,还有这些家伙要钱,如果光想放火报复的话,屋里人也察觉不到啊。 又觉得吴金巧怀孕得真巧,小宝宝一准是个福星,还没出生就帮着爸爸打坏人。 要登记损失,程永福还真不知道。服装店他不好插手,被绑的店员也不管账。 程永福这才记起自己老婆,回家叫了人,到店一清点,被盗一千一百多。 “以后真得每天去银行。” 吴金巧气闷。 人家店里都虚惊一场,就服装店损失,她真是气不过。 偏这两天店里忙,抽不出时间存钱。 “没事,店里生意好,就当破财消灾了。真要是一排店铺烧起来,那才叫损失惨重。说不定还要出人命。” 吴金巧又白了脸。 程永福才想起自己媳妇怀着呢,听不得这些,岔开了话题:“听说昨天小树给你介绍了电力的客户……” 两口子说了会儿话,吴金巧指挥人把店里收拾好,又给昨天被绑那店员放了几天假,让他回家休息。 程树听说时,已经是晚上了。 程永福跑过来饭店跟她说,“要不把几个师傅都派到店里吧?” 程树摇头:“没必要,他们去看大门大材小用。多派几个男同志住店里就行。没有千里防贼的。你乐什么劲儿啊?” 一来就呲着大板牙笑,感情被抢了 还这么高兴? “你婶子怀孕了。去医院检查过了的。我跟你说,就是因为这孩子我才早早过去……” “身子怀孕你不陪着她,还要早早去店里?”程树不解。 程永福闹了个大脸红。 解释下去少儿不宜,程永福随口说道:“就是为了陪你婶子做检查,我才早早过去干活呀。” 第193章 抄袭 陈素怡她们没立刻走。 服装店还有存货,陈素怡这次还要进货,几个老师们也得安排开学校的事情。 直到周末,程树去店铺,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还在量尺寸。 省大的顾天和老师过来,“小程老板,这是我的几个学生,让他们也参与进去,食宿费我们自己掏。” 这点钱程树还不至于抠搜:“哪里的话您能屈尊给我这个体户设计装修,已经很感激了。说好是我们报销嘛,几位学长也是帮忙的,怎么能让你们自己掏钱。” 大学生朝程树看过来。 都有些惊讶。 这么小,还是高中生吧?这都小老板了? 省大的学生,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但看到程树以后,也都难得沉默。 顾天和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 不掏钱更好呀。 省下这钱,还能资助更多穷学生呢。 他们省大跟夜校合作了好几个项目,也都缺钱呢。 和顾天和说了自己的设想,顾天和频频点头。 他跟林秀民完全是两种人,一个注重美感,一个注重实用。 没说几句话就能吵起来。 程树也不拦着,思想碰撞嘛,最后才能商量出兼顾的设计方案。 她看这边没事就骑着自行车,去了洋人广场。 周末永远是洋人广场最热闹的时候。 天气也渐渐暖和,再不似先前冻得人不想出门。 天瓦蓝瓦蓝,熙攘街道对面,巨大的广告牌突兀的出现眼前。 两层楼高的广告牌,画着个时髦精致的女郎走进一栋商场。 【洋人商场,距离开业还有7天】 【23寸彩色进口大电视,等你来拿】 底下这些抽奖两字。 程树眉心一跳。 md,学广告牌还不够,抽奖也学? 23寸彩色电视? 这得有三四千了吧? 自己那黑白电视不够看呀。 不止是程树,店铺里其他人也咒骂起来。 ”学人精,自己脑子里都是屎吗?净会抄袭别人的。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吴金巧沉着一张脸,骂骂咧咧的。 程树忙劝她:“三婶儿,小宝宝是能听见的。” “芝麻粒大的,耳朵还没长出来呢。听什么听?” “那可不对,怀孕时候可有讲究了。” 程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看来到胎教知识,给吴金巧说得一愣一愣。 “气死个人,踹个小崽子还不能骂人了。那我也得看点书,争取生得聪明点。” 说完拉住程树的手,“有你一半婶子就知足了。” “婶子怎么这么生气?” 要生气也是程树生气啊? “别提了。一天到晚糟心事。你还记得那个孟山虎不?他现在也开始卖衣服了。好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出来咱们的进货渠道,跟我那服装摊子上的衣服一模一样,还故意比我摊子低个一两块。要不是有些熟客跟我说,我都不知道。难怪我摊子人少了好多。” 吴金巧气愤。 起先吴金巧还以为是卖衣服的摊子多了,没放在心上。 自从开了服装店,服装摊子就进的是次一档的衣服。 可就算这样,凭着陈素怡眼光,也照样大把人流。 偏这周人开始减少。 等熟客跟她说起,她去了孟山虎的摊位上一瞧,好家伙,跟进到自己摊子差不多。 连摆设都差不多。 可把她气坏了。 去理论,孟山虎只笑嘻嘻左顾言他。 “金巧姐,咱都是去广府拿货,挑到一样的,也不怪我呀。我也没怎么关注咱们摊子有什么。这样吧,下次我注意,跟咱们摊子避开些。” 吴金巧哪能不知道他是胡说八道。 “你说说,这事儿跟谁讲理去。他是从哪儿知道我进货的店的?” 吴金巧气呼呼。 程树到觉得不难理解:“咱们每次去都是一个地方,他们和梁杰也都认识,老乡吗,说不定提一嘴咱们进货的市场,就让孟山虎给知道了。” 以前孟山虎和梁杰不对付。 到了广府,又都成了老乡,没了利益冲突,再刻意讨好巴结,交情不就有了。 运输公司这么多人,吴金巧进货也没刻意瞒着消息。 陈素怡听说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事情她见多了。 比这更过分的商战她都听说过,这些简直小儿科。 “要是这都能气,你还是别做生意了。商场如战场,听说过没有?只要法律不禁止,什么下三滥手段都有人出。杀人放火也不见得没有。” 吴金巧怀了孕,脾气有些压不住,“看您说的,难道是我的错?我还不能生气?” “你想生气就生呗。” 陈素怡眼皮都没抬。 一旁的程永娇笑着打圆场:“妈,那咱们怎么办呀?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模仿下去。咱不就亏了吗?” 不光是服装店,服装摊子两人也都掺了一股,陈素怡选衣服,也不用吴金巧另算钱了。 吴金巧也知道自己语气冲,顺着梯子就下来:“是呀妈,您老给出出主意。您可不能光顾着程树酒楼,把我们给忘了。” 最后一句话,还是带了点酸意。 好在大家知道她是什么人。说话归酸归酸,事儿上面不糊涂。 程树就只当没听见。 酸就酸着呗,羡慕嫉妒才酸呢。 陈素怡这才开口:“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拼眼力。挑好的东西,还有就是分散到别的摊位上。别总在一家拿。这家拿几件那家拿几件,让他去抄,看他能抄几家。” 就是辛苦点。 说来也是之前偷懒,见一家衣服不错,就一直在那儿进货。 他们没办法垄断,更不能自己生产,那就免不了被其他人跟着学。 其实一个摊子体量不大,偏孟山虎非要挨着火车站卖。 陈素怡评价:“说他聪明,是有点小聪明。可心太小,非要跟咱们争出胜负不可。做生意又不是比武,弄垮一家就能高枕无忧?他要是心思大点,去其他市场卖,咱们又何必管他!大家都能挣钱。” 说完,陈素怡摇摇头,对程树说:“你记住了,生意总是和气生财。别眼红别人的生意,自己要跟自己较劲儿才行。” 程树点头。 孟山虎的心思她知道,想挤垮吴金巧的服装摊,他就能独占火车站的流量。 不说省城这么大,非盯着火车站。 就算吴金巧不卖衣服,难道没有别人卖? “不说他了,三婶儿你放心,他准不长久。你就等着看吧。” 程树偏头看了眼对面的洋人商店广告牌。 抄袭是吗? 那就永远跟在她屁股后面抄吧! 第194章 分家 “程树!” 霍晶晶的声音传来。 程树朝外面一瞧,呦吼,来了这么多人? 江美玉和张容带着十来人,从一辆大巴车上挤下来。 霍晶晶跑到她跟前:“这些都是我妈同事,还有我家亲戚。说好的给我提成。” 由于她败家的行为,手里一分钱存款都无。 霍晶晶头一次认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有钱就可以继续买漂亮衣服。 “就是这家店,别看看着小,里面东西都是港城的。看我这小皮衣,跟杂志上的有区别没?” 张容笑容满面。 她们两个当天穿着新衣服去上班,引起了科室轰动。 电力公司在郊区,离省城中心遥远。 电力紧挨着国棉一、二、三、四厂。 这些厂子都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大厂,经过几十年发展,早跟小小城镇差不多,形成自己生态。 有自己的电影院、文化宫、学校、医院、百货商店,从生到死,厂区包办。 除非逢年过节,很少来城中心。 更别说城中心新开的店了。 荷包鼓鼓的工人们,见到几家店,都瞪圆了眼睛。 “这都是私人商店?” “我才两年没来洋人广场,就大变样了?还有刚才经过那集市,怎么那么多摊位?看着东西也都齐全……” 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一大群人涌入服装店。 原本客流已经稳定下来的服装店又经历了开业时候的手忙脚乱。 等送走了这些人,吴金巧累得不行。 程树给霍晶晶结了账,霍晶晶两眼发光的走了。 虽说还不如她压岁钱多,但……原来自己挣钱的感觉这么爽啊。 她得算算,还有那些亲戚朋友没通知到。 霍晶晶又去跟同来的阿姨们动员:“……一定要说霍晶晶介绍的。” “晶晶咋这么卖力?” 有阿姨问。 霍晶晶总不能说自己赚钱:“刚我那个同学,她家……她家人喜欢男孩儿。我帮她拉客人,她家人一高兴,就让她多吃点饭。” 程树刚才也跟着招呼,漂亮话不要钱的扔,这些阿姨对她都很有好感。 “这么伶俐的姑娘也不喜欢?就会捧男人臭脚。” “就是,自己还是女人呢!” “女孩儿好,我就喜欢女孩儿。等我改天领我家姑娘来买衣服。” “晶晶放心,我们肯定报你名字。” …… 程树不知道她已经被塑造成小可怜的人设,正大口吃着饭。她还给霍晶晶多结了十块钱,毕竟烧鸡也趁机卖出去不少。 “小树啊,一会儿晚上回红专路吃饭呗。” “三婶儿,我现在吃得啥?” “再吃一顿。我和你三叔要提分家,你可得帮腔。”吴金巧冲程树挤眼睛。“分开了大家都好。” “你们得找我爸。” “二哥不是忙吗?再说,他也不计较。” 程树哼一声。 程永昌那不叫分家,是单把他们一家分出去。还没有分任何东西。 也就自己爸冤大头。 程树也懒得要程家那些破烂,“你跟我三叔还能受气呀?” 家里不都是谁有钱谁腰杆子硬? 吴金巧摸着小肚子:“是你说怀孕不能吵架,不然我叫你干什么?” 好吧,程树自己也想去看热闹。 吃完饭就跟着回去了。 “小树回来了呀……” 程家老二又是开烧鸡厂,又是上报纸的,已经是红专路大大的红人了。 还有程树,小小年纪管着那么一大摊子,学习比程和平还好。 现在别人家的孩子,已经从程和平变成了程树。 红专路的小孩子们,对程和平还有怨念。 对程树,都恨不得抱大腿。 小点儿的孩子已经抱上了。 程树笑眯眯拿出糖果来,在捏捏漂亮小孩儿的脸。 至于一脸鼻涕的,她不动声色推远了。 到了家,程建国也是一脸的和颜悦色。 程建国要拿碗筷,程树拒绝了:“我吃过了,大伯娘做的饭……还是你们吃吧。” 罗继春脸色吧嗒掉下来。 但现在程建国偏心程树,她说出来也讨不了好。 “那是,人家现在吃香喝辣,也瞧不上咱们粗茶淡饭了。” 罗继春恨恨地咬了一口馒头。 吴金巧和程永福对望一眼,说出了自己打算。 “爸,店里闹得事您也知道了,我和金巧想在那边租个房子,刚好看着店。离火车站也近。” 程永福开口。 程建国撩了撩眼皮。 “你是想分家吧?” 程永福笑着,也不反驳,只说我就跟二哥一样。 拿程永昌说事,能让程永昌出去住,为啥就不能答应他? 程建国心里沉了一沉,早就知道阻止不了。可还是一阵阵的无力。 他到底是老了,这些孩子一个个翅膀硬了,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你想搬出去我也拦不住,但是这房子你就别想了。”这是程建国唯一能拿捏儿子们的东西了。 程永福根本看不上。 就这几间大屋能卖几个钱? 不过他爹的尿性他太懂,不争就当你好欺负,故意皱着眉,“我也是你儿子,哪能这样分?” “不能分家!” 同时响起的还有罗继春的声音。 她快步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怒气。 “要分的还要算清楚,你们店铺怎么分?” 店铺? 程永福差异,“嫂子那是我开的……” “没分家就是大家的。谁不知道店铺是妈贴补你们,不然你们服装店开得起来?”罗继春想起来就恨恨。 她打听清楚了,吴金巧陈素怡还有程永娇合伙开店,就单把她们大房绕开,这是瞧不起谁? “妈的东西是不是得平分?凭什么把我们绕开?” 罗继春高声叫来程永辉。 程永辉也同意:“妈,爸的东西要分,你的东西不也得分?可不能太偏心。” 陈素怡不妨他们这么说,又是气又是笑:“我就是偏心怎么了?也不指望你们养老。” “您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罗继春激动地站起来。 “您老的心可偏到非洲去了!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还有嫁出去的,你都帮,就我家不帮。程永辉,你到底是不是你妈的亲儿子!” 罗继春最近可憋的很了。 原先她过得多好啊,最近是什么日子? 第194章 搬家 罗继春委屈,别人只觉得好笑。 程永福还真笑出来了。 “你说偏心我们?大嫂,咱摸摸良心,爸妈这么些年,帮你们养小的,养了这么多年,要你们掏钱了?最偏心的就是你们。你非要算账,那就把几十年的账都算算!” 罗继春不服:“之前那三瓜两枣算什么?” “现在也不是爸妈给的。二嫂开饭店是爸妈给的?我跟金巧开始卖烧鸡是爸妈给的?妈帮着挑了衣服,我们也是给了钱的。爸妈自己还不能留点钱?” 程永福站起来,“妈都有记账,把以前账本拿出来。算算你说的三瓜两枣究竟多少。” 程建国拍桌子:“你们不嫌丢人的?我跟你妈还没死,叫你们惦记我们东西。是不是要我们现在给你们腾出来?” 程永福摊手:“又不是我说的。我也没惦记你什么。” 也没啥值钱的惦记。 程建国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气得胸膛起伏,血压飙升。 程建国骂了声滚:“等我死后,房子一人一间,刚好原本也是三间大屋,足够了吧?” 罗继春哪能同意,程永昌都搬出去了,怎么还分一间? “爸,这怎么行?以后和平还是要结婚的呀!” “他考个好大学,自己不分房子?”程建国觉得自己这个儿媳真是短视极了。 老二跟老三手里有钱了,谁还在乎这个破房子。 程永辉懂了老头子的意思,看向陈素怡:“妈,爸的提议也对。现在分太早了。先让永福他们搬出去吧。他俩住这儿,也不方便要孩子。” 陈素怡点头:“我没什么意见。我以后东西,谁孝顺我给谁。别跟我说平分,也没见孝心平分的。整天在我跟前吵,我凭什么要留给你钱?” 罗继春憋得眼眶通红,狠狠拧了一把程永辉。 “那店铺……” “店铺是他们自己开的,跟你有啥关系?怎么?分家还要分工作?” 全程程树也没怎么开口,直到最后才说:“我记下了,咱老房子有我家一间,我跟我爸说。” 又问程永福他们房子找了没,搬家的时候说一声。 程永福摆手:“这点小事,我叫伙计搬就行。你们就等着来吃饭。” 天色暗下来,程树先回家了。 陈素怡洗漱一番,叮嘱程永福明早送自己去火车站。 她明早的火车去广府。 听说能去那几个经济特区看看,这次恐怕去的时间长。陈素怡要多准备几件衣服。 她正收拾着,程建国洗完脚进屋,看见大包小包脸就是一沉。 “一把老骨头,也不怕交代在外面。” “我乐意,你管不着。”陈素怡慢悠悠回应。 她不生气。 她有什么可生气的。 她现在舒坦着呐。 以后还会挣更多钱,去更多地方,让程建国看着难受。他越难受,自己越高兴。 程建国现在根本拿捏不住她,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觉得她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这次去广府的队伍壮大许多。 程树不但资助省大老师带上学生,还跟林秀民说了,都可以学生。 队伍一下壮大到十七人。 连林秀民都觉得自己过分了。 程树眼睛都没眨。 以后自己还要接着壮大,这些老师同学们的水平越高越好,这几个钱还是花得起的。 她现在觉得人才确实了不起,帮着她解决多少难题。 光是冲这个,程树高低得要考个好大学。 省大的人才都这么多,清北的学生该多厉害。 要是能结交几个,挖到自己厂子,自己能多赚多少钱。 不过这些也就做做梦,别说清北,大专生都是抢着要,谁会来自己这个小厂。 不是春运,火车上人不算多。 吴金巧给几个老人都订了卧铺。 先前她有几个摊位,虽说挣了点钱,但铁路上的领导都没怎么放心上。 开店后明显不一样了。 原先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领导,跑到她店里买东西,买卧铺票打声招呼就行,再也不用提着东西求人。 顾天和看着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叮嘱一番才回到卧铺车厢。 “我都好多年没坐火车了,上次还是去京市。” 林秀民嗑着瓜子:“你同学说能去羊城,靠谱不?” “他现在是羊城设计院的,怎么不靠谱了?”顾天和还挺感慨,老同学当年下放,自己帮衬一把,谁知道人家现在跑羊城去了,还是个领导。 顾天和一说去广府,他就邀请他去羊城看看,还给办了几张边防证。 “要我说不如去海市或京市,百年老字号多。特区经济好,可未必装修好呀?”林秀民更偏向古典装修。 “你也说是百年老字号,不适合现代潮流。”另一个教授加进来讨论。 顾天和笑着看向陈素怡:“陈老板有什么意见?” 陈素怡是外行,她就四个字:金碧辉煌! 林秀民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在商言商,酒楼做得事什么生意?一般老百姓吃饭不会去酒楼。要么是招待客人,要么是办事儿张罗宴席。不得一看就是那种普通人吃不起的才有面子?整高雅的东西,一般人也欣赏不来呀。” 林秀民翻了个白眼,嫌弃得不行。 陈素怡去了几次广府,早就没了什么兴致,倚在床铺上打盹。 第一次来的人兴致高,觉得在卧铺没意思,出去跟学生挤在一处,叫他们讨论这酒楼该怎么修。 一直热闹到广府,浩浩荡荡一群人出来,除了几个老人,大部分是年轻小伙子,外面那些人倒真不敢过来拉客,顺利到了招待所。 第167章 抢劫 同在广府的还有黎宏伟和陶振兴。 两人一路扒车,到了外省才坐上正规火车,来到了广府。 黎书记汇过来的五百块也到了。 黎宏伟取出钱,一路嘟囔叔叔的小气。 他好歹也是给了婶娘五千块,就让婶娘吐出来三千块,还有两千块呢。 “你那边还有多少钱?” 黎宏伟问陶振兴。 他记得陶振兴抓了几把钱,怎么说也得有千八百吧。 “没多少,就几十块。全是毛票。” 陶振兴把他特意挑出来的毛票给黎宏伟看。 黎宏伟啐了一口。 “tmd就这么点?你当时眼瞎么?净挑小钱拿。”黎宏伟指着陶振兴。 陶振兴一脸阴郁:“宏伟,别拿手指我,你知道我最烦这个。” 黎宏伟更生气了,“指你怎么了?你脑子被门夹还不让我说?就你个屁计划用都没有,害得老子跑到这边吃苦。” 手指更加用力,戳到陶振兴的额头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唾沫星子。 “你那里也没多少钱了吧?” “老子这里还有两千呢!你那几十块能干什么?还说要做生意,就凭你呀!” 黎宏伟越说越气,他原本就是暴躁脾气,以前有别的小弟让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一股儿怒火全发泄到陶振兴身上,把他脸打得啪啪响。 陶振兴在他第二记耳光落下来的时候伸胳膊挡住,“这是你打我的第十七记耳光。” 黎宏伟一愣,越发狰狞。 “那又怎么样?” 话音刚落,小腹一凉,一把小刀插进去,陶振兴一带,鲜血瞬间染红了毛衣。 “你你你……你他妈找死!” 黎宏伟要气疯了,拳头落下去,被陶振兴躲开。 一刀、两刀、三刀…… 陶振兴认真的数着,眼中尽是狰狞和兴奋。 “噗通……” 黎宏伟倒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大股血沫往外涌。 “为……什么……” 他对陶振兴不好吗? 一个临时工,硬是让自己提拔成小干部。 自己赚钱也都带着他。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陶振兴一脚踩在黎宏伟的脸上,将脚底血迹擦干净。 “黎宏伟,你就是投了个好胎,不然凭你这样的蠢货也能跟我吆五喝六?” “要脑子没脑子,要前途也没前途,我还跟着你干什么?” 陶振兴喘着粗气,他原本不过是抢完钱就跑,谁叫你不长眼呢? “老子说了,别指我!” 他朝地下吐了一口,走到一旁擦拭脚底血迹。 手还有些发抖,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 这是个偏僻地方,没什么人来。 陶振兴用仅存的理智强迫自己清扫痕迹。 他跟派所出的公安喝过酒,混得熟,也懂些他们办案流程。 最后把黎宏伟身上所有财物都洗劫一空,连新买的皮鞋和外衣也扒掉。 却把汇款单又塞进黎宏伟的裤子口袋。 最后陶振兴打量一番,才匆匆离开。 …… 因着汇款单,广府公安很容易就查清楚黎宏伟身份,告知了黎书记的遭遇。 初步判断,是因汇款引来的杀身之祸。 抢劫杀人,这在广府倒也常见。 这些人奔着发财梦而来,手里多半捏着钱财。 一些人就专盯着银行邮局这些地方,挑肥羊下手。 唯一可惜的是黎宏伟被捅了十七刀。 这不像是劫财,更像是寻仇。 黎书记还在发懵,听到对方的话:“……宏伟,是得罪不少人。可都是在白河县。他才去广府没多久,想做点小生意,何至于惹下什么仇家?” 至于白河县的人千里迢迢追到广府去杀人? 黎书记否认了这个想法。 白河县没人知道黎宏伟去了广府,连自己亲妈都以为黎宏伟跑去省城玩去了。 消息传回家里,老娘跟媳妇先打起来了。 黎大娘怒斥老三夫妻两个没有尽心照顾黎宏伟,哭得昏死过去,起来就劈面给儿媳妇一耳光。 他媳妇也不是吃素的,数落黎书记给黎宏伟擦了多少屁股,桩桩件件她都记得清楚。 “惯子如杀子。我们做叔婶的想管教也得能插手。要不是您总是贴补黎宏伟,还让他在外面打着老黎旗号,他安安心心在厂子里上班,这会儿孩子怕都抱上了!” “你放屁!我说你为啥容不下宏伟,敢情钱闹得。宏伟孝敬你钱的时候,你收得多痛快。大几千你都敢收,那时候怎么不说打着老三旗号?” 黎书记头疼厉害,娘俩因为黎宏伟干仗不在少数。 好在他妈平时不跟他们住,他左右哄哄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钱的事? 黎书记腾地站起来,厉声问媳妇:“你还收钱了?” 媳妇不想婆婆把这话说出来。 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黎书记颓然坐下,他真的要被“自家人”拖累死! …… 杨胜利坐在工位前,头也不抬的干活。 服装厂的活倒不累,就是琐碎。 坐上头晕脑胀。 好在这边工资高,还给加班费,在努力些,美丽和甜甜的生活费也就出来了。 美丽要高考,总不能一直去饭店洗碗。 甜甜也该上学了…… 她长出一口气,眉头却蹙的紧紧的。 这是家不大的服装厂,连管理层加女工也就四十来人。 老板的办公室就在前面,说话大点声都能听见。 事实上不止是杨胜利,所有员工都屏气凝神,生怕惹来领导不快。 连领班也皱着眉,不再催促大家。 这家厂子待遇不错,老板人厚道,和同事相处也好,杨胜利不愿意换工作。 来广府半年,跟其他厂女工也混熟了,明白梁杰给自己介绍这家厂子的确不错。 食堂饭菜不说多好吃,却没有偷工减料。 几人的大通铺也还算舒心。 隔壁厂,听说面条馊了也舍不得倒,拿给工人吃…… 半点油水也没有。 住的更是十几人塞一间。 杨胜利真不愿看着厂子倒闭。 厂子大头是做来料加工,厂长有意扩大规模,进料加工了五千件衣服,谁知销售不畅,积压着卖不出去。 这会子资金周转不过来,要是再不行,恐怕厂子要倒。 杨胜利思索良久,走进厂长办公室。 “老板,我要是能找到销售渠道,是不是有提成?” 厂长余子安看着面前酷似青年的杨胜利,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198章 五千件西装 “程树,我是杨胜利。” 程树没想到一回家,会接到杨胜利的电话。 “胜利姐,你是找美丽吗?” 杨美丽现在正在店里帮忙呢。 “我找你……是这样的,我工作的服装厂,现在着急处理一批衣服,是阔型的女士西装。我们老板听说在港城很火,可是做出来却找不到渠道。一共生产了五千件,成本一百一。要是你能全部吃下,可以给你一百一十五的价格,三千件一下,就是一百二十五。” 杨胜利没什么推销技巧,一股脑儿全说了。 然后楞楞等程树恢复。 她现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又怕程树为难:“我就是问一问。我也在服装厂工作,这一批的工艺和料子都很好,就是我们老板资金出了点问题,着急回款。” 程树听了,沉吟片刻。 “胜利姐,我知道了。这事儿让我想一想。还是之前工作的服装厂?刚好我奶奶在广府,我让她去看看货。” 服装这事,还得让陈素怡拍板。 而且上千件的西装,那得多少钱? 程树可没这么多现钱。 杨胜利小学毕业就去厂里,性格强硬,却不适合干销售,说话硬邦邦,也不懂推销西装。 此刻也无话可说。 程树让她等一下,先联系了陈素怡,告知她这件事。 陈素怡刚好在招待所,正准备去特区呢。 听到消息想了片刻:“阔型西装?现在正流行,刚好也是春装。我知道她厂子,等下我亲自去看看。” “不用,我让胜利姐那件成品找你。她那边离招待所可不近。先看看版型样式,要是合适,晚上我回来再商量。她那边五千件,咱们怕是吃不下。” 陈素怡跑了几天,也累得不行,就等杨胜利拿了衣服上门。 杨胜利去招待所也好几趟,轻车熟路。 “陈奶奶,您又来进货了?” 杨胜利把手提包放在房间地上。 感慨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陈素怡五十来岁,天南地北的跑。 跟她同屋的奶奶,看着也不年轻了…… 陈素怡跟她寒暄两句,“说起来前几天还见甜甜了。美丽周末带她过来。不大的小人都能帮着擦桌子。比你走得时候胖多了。” 一点笑意浮现在杨胜利脸上,她点点头,说了句感谢,就麻利拿出衣服。 西装有好几个款式,衣服颜色也不尽相同。 但都是今年最流行的阔型西装。 夸张的肩宽,衣服却很挺括。 有泡泡袖和窄袖样式。 陈素怡一件件看去,还试了试,觉得衣服真不错。 看着夸张,但其实很百搭。 纯色内衫或者花衬衫都可以,下身穿牛仔裤或者严肃点的西裤一样的漂亮。 “这是所有的样式,一共五千件。” 杨胜利说完,忐忑的看着陈素怡。 林秀民看着一件青石白的西装,穿上衣觉得合适,自己都想买了。 “这衣服挺不错呀,怎么会积压?” 杨胜利老老实实回答:“成本太高了。这批布料贵。市场上的西装最高的批发价也不过六七十。咱们这得要一百一往上。这些商贩进货回去,哪还有利润空间。” 这些陈素怡是明白的。 别看商贩们卖回去,价格几乎翻倍。 但这年头,不管什么运输都又贵又麻烦。 像她们最开始亲自带货,能带多少? 就算搭上宋池的货运公司,成本也要提高两三成。 六七十块的进价衣服,回去卖个一百出头。 进价一百一的衣服,回去卖多少合适? 她们服装店衣服价格贵,客流就比火车站时候少很多。 开店大家图新鲜,一旦恢复正常经营,一天的营业额也有限。 就算是省城,能买得起大几百衣服的,也是少数。 这些西装,小商贩不愿意要,他们也不好吃下啊。 陈素怡觉得可惜。 这些质量是真不错,那几件也不是不可以。但多了肯定不行。 服装压得货款太多了。 “等回头我跟程树商量。” 陈素怡又问了杨胜利很多专业问题,杨胜利都答得流利。 这衣服的版型很好,是这个老板余子安自己根据港城杂志仿制的。 别的不说,工艺没得说。 就算是放在那堆港城的外贸衣服里,也挑不出毛病。 杨胜利对这个还是很有信心:“陈奶奶,我们厂子以前接来料加工。您手里好些衣服,估计有部分都是我们这边生产的。听说特区那边更多,尤其是羊城,挨着港城,服装作坊每天都在增加。” 老板就是不甘心一直做来料加工,才决定放手一搏。 陈素怡若有所思。 她一直想找原厂合作,绕过中间商贩,苦于没有门路。 要是能跟杨胜利他们服装厂合作,倒不怕再被人跟着进货。她们拿的就是最低价格,不怕别人压价。 晚上程树放学,第一时间给陈素怡打了电话。 陈素怡把情况一说,还说了自己的想法。 挂了电话,程树也觉得是个好机会。 但她跟吴金巧一通气,服装店最多能进一百件。 多了,店里资金会出问题,也卖不出去。 程树只能放弃。 “哦,对了,我看对面洋人百货已经开始进货架了,估计还有几天就开业。今儿有百货公司的员工过来,说他们经理让打听洋人商店到底买什么,装修进度。老顾客跑我这儿喝了一下午的茶。百货公司都紧张,说着个蒋老板很有来历,不会影响咱们生意吧?” 比起西装,吴金巧更担心对面。 百货公司? 对呀,百货公司能吃下啊。 程树挂了电话,在心里飞快扒拉着认识的人,很快想起张智博的妈妈季敏女士。 她就是百货公司的,家里基本都是百货系统的。 第199章 百货公司 “在百货公司当领导的亲戚?”张智博刚进教室,就被程树喊出来。 “我妈是小组长,我小叔……” “总经理认识吗?” 张智博挠头,“认识到认识,可是不熟。倒是副总经理李丰庆是我妈的邻居,他们两家子经常来家里玩。跟我爸妈都很熟。” 第一百货的前身是瑞丰百货。 在民国时候就是老字号。 张智博姥爷那时候就是店里伙计,后来改成国有,也顺利成为百货公司的工人。 人脉自然没得说。 “兄弟,就靠你了。” 程树拍拍张智博肩膀。 张智博一脸懵,“五千件西装,我妈没这么大能力。就是李叔叔也不会进的吧?” “问问嘛,说不定行呢?” 也是,问问又不掉块肉。 等到中午放学,张智博带着程树来到百货公司他妈的办公室里。 “呦,智博带着小姑娘来了。” 办公室里的几个阿姨都是看着张智博长大,挤眉弄眼的跟季敏说。 季敏的工位在里面,一听同事的话还挺兴奋,等一看是程树,心也就凉了半截。 “那是他兄弟。” “哈?” 季敏已经笑着迎了出去:“小树来啦?要买什么东西我直接给你带就行,中午过来时间不紧张啊?你俩肯定没吃饭吧?走,阿姨带你们去食堂吃。” 程树也没客气,他们确实没来及吃饭。 干脆吃饭谈事一块儿,不然该迟到了。 季敏打了几个菜,都是硬菜。 红烧肉、糖醋鱼、里脊木耳、蘑菇炒肉。 “太多了阿姨。” “你快点吃,别让张智博都给吃光了。” 就她儿子拿大胃带,都不定够吃。 张智博也饿半天,早就低头扒饭。 程树也赶紧吃了几口,把饿劲压下去才说明来意。 季敏没想到程树是来说这个 ,为难说:“小树,我就是个小组长,进货的事儿,我实在帮不上忙。而且五千件衣服也太多了,我们不一定能吃下。” “季阿姨,你知道洋人商场吗?就在我们服装店对面。” 第一百货公司的人都去服装店打听了,季敏怎么会不知道。 “听说过。” 可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阿姨,你们就不怕她们影响你们生意?”程树问。 季敏笑道:“不至于吧,再说这是领导的事情。我们和洋人百货中间,还有个第一百货呢。” 季敏是第三百货的。全市八家百货公司,她们百货公司算是垫中间,不上不下。 因修建早,地方不大,货品也没有其他全。 要不是占个市中心的好位置,只怕早就垫底。 洋人百货的生意,影响不到他们。 程树眼珠一转:“难道第三百货就不想进步,不想一炮而红超过第一百货?说实话,咱们店就是东西少了点,但和第一百货也差不了多少呀。同是百货公司,干嘛低人一头。” 季敏被程树逗得直笑。 “进步谁不想?” 关键是怎么进步? 程树也开门见山:“季阿姨,听说您和副总很熟,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想帮咱们百货公司策划一场活动,就在洋人商店开业那天。到时候不说超过第一百货洋人商店,起码超过第二第四百货。” “我们烧鸡厂门市店的活动阿姨知道吧,我保证跟那天的规模不相上下。” 季敏哑然。 程树说完,就继续吃饭。 这事儿说来说去,她并不是非做不可。 一来好的服装厂不好找,就怕不知根底。 二来,她实在是咽不下被抄袭的气。 没机会,程树当然不会傻乎乎找上门。 但现在倒有个好机会,为啥不趁机踩上洋人商店一脚? 就要在他开业时候跟他打擂台。 程树野心勃勃,两眼放光。 季敏也只说替她去跟李丰庆谈一谈。 谈一谈么,结果如何却不一定。 还是看在程树面子上,如果是其他人,季敏肯定不愿意去碰这个霉头。 吃完饭,程树和张智博就回去了。 季敏去了李丰庆办公室。 李丰庆年近四十,年轻时候当过兵,身姿依旧挺拔。 季敏随口闲谈,问李丰庆知道先前烧鸡厂的活动不? “听说了,没想到一家小小私人企业,弄这么大动静。可惜我后来才知道,不然我也想要摸个奖呢。” 这就是玩笑话了。 百货公司的副总,家里什么稀罕玩意儿弄不到。 “是这样,今天他们烧鸡厂的小程厂长找我了,说是想跟咱们百货公司举办一场活动。” 季敏说了经过。 听到五千件西装的时候,李丰庆皱了皱眉头。 再听说要举办一场不亚于烧鸡店的活动,他总算有了点兴趣:“烧鸡店的活动,难道还是办抽奖?洋人商店的蒋峰我认识,手里有好些批条,能弄来不少进口玩意儿。再一抽奖,总不能让咱们摆更多的奖品吧?他一私营商店可以自己做主,我要是搞这些,领导也不会批的。” 季敏摇摇头,说实话她也不清楚程树的活动流程。 程树只说办活动,还没细说怎么办。 “这样吧,找个时间,让小程厂长来跟我面谈。” 季敏见他真答应,倒是有些吃惊。 “五千件西装,咱们也吃不下吧?” “吃不下还有其他市县,分一些出去也不是不行。” 百货公司是层层采购,李丰庆有自己人脉,让其他公司帮忙采购个几百件,基本没什么问题。 总经理明年要调走,李丰庆和其他三个副总明争暗斗。 他年纪最轻,资历最浅。 如果真得把第三百货名气打出去,哪怕是短暂几个月,也是一笔耀眼成绩。 季敏很快也明白过来。 “行,我让我儿子明天给小程厂长带话。她还要上学,估摸到明天中午了。” “啥?还在上学?她多大?” “高一学生,跟我儿子差不多吧,十五六岁。” 李丰庆脸色十分好看。 他忽然想起来,好像有人提过烧鸡厂是个小姑娘办的。 他没在意,二十来岁也能叫小姑娘呢。 谁知道小姑娘这么小啊? 这靠谱吗? 李丰庆忽然想收回自己的话。 李敏已经高高兴兴去给饭店打电话留言了。 第200章 说服 西装不错,陈素怡跟程树商量,干脆晚一天去羊城。 先跟杨胜利一块去彩霞服装厂参观一番。 杨胜利带着陈素怡进了厂长办公室。 余子安正皱着眉吞云吐雾,烦心至极。 ”厂长。我带客户来参观厂子。”杨胜利出声。 余子安急忙站起来,手忙脚乱掐灭烟,打开窗户,才看向陈素怡。 陈素怡的打扮颇为低调。 可余子安就是做服装的,一眼就能看出陈素怡身上的衣服剪裁合身、版型布料都不错。 他不记得杨胜利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厂里女工。 昨天拿了几件西装出去推销,说是能找到客户。 余子安欣赏敢闯敢拼的人,但说实话,对于杨胜利,她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谁知道今天竟然真的带客户来了。 “你好你好,我是余子安。” 余子安热情的跟陈素怡握手。 带着陈素怡参观厂子。 陈素怡上了半年的服装设计课程,还没有实际考察过服装厂,也是很感兴趣。 问得问题很内行。 余子安滔滔不绝。 他原先在外贸公司上班,接触了一些港商后,在港商介绍下,开了家三五人的小作坊,做来料加工。 短短两年时间,厂子扩大到四五十人。他自己也从国营单位辞职,专心发展服装厂。 谁知道这次经验不足,造成这么大的资金缺口。 再不出手,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余子安费尽心力的介绍厂子。 陈素怡也随手抽了两件西装,走线版型都没有问题。 最后说到价格上,陈素怡还价到一百零五。 余子安死活不答应。 成本自然不是杨胜利说得一百一,但也不差几块,一百零五,那不就白折腾这些天? 两人正磨着价格,一大群人从外面走进来。 “李老板,咱们厂子绝对正规,西装你也是看过的,都没有问题。” 余子安皱眉。 他的合伙人何威已经快步过来,满脸笑容的介绍:“这是我们的余厂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港商李老板。” 李老板大腹便便,肉墩墩憨厚的样子,眼睛里却闪着精光。 “余厂长,你好。” 余子安冒火,“不是跟你说了,价格太低……” “子安,咱们厂子现在什么情况?五千件西装,起码得五十万,谁能拿的出?马上要给大家发工资,贷款也该还了。下一批的货你还要不要拿?除非你真的要卖厂子。” “我这有客户……” 何威的目光落在陈素怡身上,不客气问,“你能拿多少货?现款?” 陈素怡摇头,转头对余子安说:“余厂长,我还要跟家里商量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 陈素怡是看上了这批货,也看上了这家厂子。 但百货公司不知道程树谈得怎么样,还不能给准确消息。 她还要跟程树商量。 余子安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这才正常。 哪有人一看货就要订下的? 尤其是这么大的量。 陈素怡离开,李老板又跟余子安谈了一阵,始终不肯抬高价格。 何威急得青筋直冒,李老板走后,和余子安大吵一架提出拆伙。 他当初投进来三万块。 账上倒是还有点钱,余子安准备给员工发工资。 等他再回办公室,何威已经撬开柜子,拿走了所有的钱。 …… 第二天中午,程树出现在了李丰庆办公室。 李丰庆看着面前还略有稚气的小姑娘,心情十分复杂。 要不是已经约好,他真后悔浪费午休时间,还能睡一会儿呢。 程树确实准备了一个晚上,胸有成竹。 期间光是和陈素怡就聊了半小时。 “李经理,我准备办一场文艺互动活动……” 程树开口。 李丰年起先还无精打采,只当应付。慢慢的坐直了身体,两只眼睛盯着程树放出光彩。 新鲜,真是新鲜。 还能这样搞活动。 他起身想给程树倒茶,又想小年轻可能不爱喝,出门让秘书送来汽水,笑眯眯放在程树跟前。 “这个活动真是太好了。我现在相信之前烧鸡厂活动是你办的了。” 话锋一转,“但,这些西装,是不是能换成其他的呀?我们百货公司还有很多商品……” 当然不能。 程树就是为了这盘醋才包的饺子,不然她干嘛费心费力帮百货公司的忙?闲得? “李叔叔,您是季敏阿姨的朋友,那我也厚着脸皮叫您叔叔。咱们第三百货公司明明位置在省城最好,为什么总是比不过其他百货公司?” 李丰年咳嗽一声,找补了下:“有些也不如第三百货呢。” “就那第一百货来说,他们商品跟咱们其实差不太多。就是建的晚,多盖几层,商品多。第四百货呢,有几海市的产品,第六百货能拿到进口指标……” 都是国营单位,拿到货都差不多。 剩下就要各显神通,让自己的货突出起来。 第三百货中规中矩,规模又不是最大的,自然比不过其他。 李丰年也知道自家条件。 “所以,这批西装就是咱们的特色呀。您知道我家还开了家服装店,都是从广府外贸公司采购的港城那边的衣服,生意特别好。等第三百货港城服装的名气打出去,难道还比不过第一百货?” 李丰年有些心动。 “是正规公司?” “是的,可以开发票。”程树都是问清楚的。 他倒是听说过广府那边有好东西。 但一来百货公司多是采购国营企业的东西,私人厂子鱼龙混杂,生怕出事。二来采购处的养尊处优惯了,谁会真的去这些地方跑? 按照惯例进货就行。 卖的好,到手还是这么多的工资。 五千件西装,几十万货款,对于百货公司来说,不算什么。 李丰年终于同意了。 第201章 纯利 程树策划,具体的过程却要李丰年来操作。 他也是聪明人,回去琢磨以后,越来越觉得程树主意好,拉上季敏就商量。 “程树真是个高中生?脑子比大人都灵光。现在洋人商场的活动闹得满城风雨,咱们两家又不远,到时候把牌子立起来,能抢走他们一半风头,比自己做广告划算多了。” 季敏笑道:“听说她奶奶祖上是做生意的,生意脑袋应该也是遗传。她爸爸是77年大学生。” 李丰年和季敏差不多大,大儿子比张智博小两岁,也是初中生了。学习还不如张智博,高中中专估计都考不上。李丰年原想着就这么让他毕业,直接来百货公司安排个职位。 现在却又觉得还是念书好。 “要是我家霖霖有智博一半成绩就好了。起码念个高中呀。”李丰年摇头。 季敏受宠若惊,满脸的笑。 她家张智博竟也成别人家的小孩儿了。 因是季敏推荐,这件事李丰年就交给季敏负责。 程树提出服装表演,灵感来源她在广府看到的小港城服装城演出。 一个个模特穿着漂亮衣服在搭建的t台上走秀,整条街都堵了。 省城这边找不到专业模特,李丰年琢磨了一下,干脆请文工团的来表演。 中间穿插抽奖活动。 表演什么都无所谓,重要是吸引人,把名气打出去。 请人方面,得李丰年亲自出马,他找了老同学,请来文工团的领导。 还请到了戏剧团里的台柱子。 抽奖的奖品也多是商店里的积压货,李丰年可没有进口大电视吸引人,最多弄点紧俏货作为噱头。 第三百货也要举办抽奖活动的事情,很快传到蒋峰耳朵里。 蒋峰当晚请熟人约见了第三百货的另一位副总钱俊辉。 钱俊辉不屑:“是有这么个活动,李丰年申请的。蒋总,你别搭理他,他的申请报告我也知道,从广府那边弄来了一批西装,听说是一个个体户进的私人厂子的西装,卖不出去,拐弯抹角托关系到李丰年哪儿。他连奖品都弄不到什么好东西,我们国营厂可不像蒋总这么大方,拿出彩电搞抽奖。这些东西都是厂家的,我们只是寄卖。” 奖品都是要跟厂家那边联系。 像大件东西,人家根本不愁卖,凭什么免费拿出来做奖品? 这钱是算到百货公司还是厂家? 蒋峰的背景大,钱俊辉也知道。 当下就痛斥李丰年的抄袭行为。 “就会拾人牙慧,见人家办抽奖活动自己也凑着办,这种人能有什么成绩?” 蒋峰脸上十分精彩。 不管怎么样,在同一天办同一类型的活动,都叫人不大痛快。 蒋峰又紧急调整方案,拿出一些小礼品赠送,争取将人流全部吸引到自己这边。 程树这边也见到了余子安。 余子安两天没敢合眼,生怕货车把自己拉到哪个穷乡僻壤。 等到了省城,他从松口气,蓬头垢面见了程树,后知后觉说:“陈女士说的程老板就是你?” 这也太年轻了吧? 虽说不是骗子,可看着也不怎么靠谱啊。 能付款吗? 自己这辆货,几十万的成本啊。 余子安一脸茫然。 程树应上去,也不多解释。 她年纪小是有点吃亏,但余子安人都来了,也不怕他反悔回去。 “余厂长。你先去招待所休息一阵,下午到饭点,我请了百货公司的李总,咱们一起吃个饭。” 程树想得不错,哪怕觉得不靠谱,余子安也有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去了程树给订的蓝天大酒店,心里倒有些安慰。 这种级别的酒店,没有一定关系定不来。 再结合程树找的百货公司,余子安觉得她家里应该很有背景,这样人家的孩子都早熟,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等到下午,程永福陪着余子安来到云树饭店。 没在大厅,在院子里置办了一桌。 听说要做酒席,闲得发慌的夏大厨竖起耳朵。 现在酒店还没有装修,他就在饭店里颠勺,每天都是几样固定菜式,实在手痒得很。 他又不愿求着程树,只是慢吞吞问李芸:“那些宴席菜,我也没怎么教过你是吧?” 李芸没听懂夏大厨的言外之意,“师父,我自己摸索了几道,应付客人还行。” “那怎么行?人家广府过来的,怎么能随便应付。” “广府吃得清淡,咱们的菜他们吃不惯,也无所谓。师父,您赶紧休息吧。” 重要的是百货公司的李总。 李芸指挥周明明备菜。 周明明连菜刀都没摸过,从备菜开始学。 “师公,您去那边坐。别撞着您。” 夏大厨:“……” 程树噗得笑了。 夏大厨瞪过来。 程树对李芸说道:“阿姨,让夏师傅试试手呗,您总是说他宴席菜做得好,还不知道合不合格呢。” 夏大厨上前夺过大勺,让李芸边去。 一桌菜,使出毕身功力,大勺都轮冒火星子。 “这也太丰盛了吧?”饶是广府以吃闻名,大部分的老百姓还是粗茶淡饭为主。 余子安看着满桌的菜,目瞪口呆。 李丰年也有些意外。 这一大桌色香味俱全,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京市海市的市政招待所也吃过。 这一桌饭菜,除了没有特别珍贵的食材,相较于市政酒店的酒席,也毫不逊色。 “两位都是见多识广,尝尝咱们的菜,有什么意见没有?”程树也不白叫人过来,夏长恭的手艺到底如何,程树不知道。 她就觉得夏长恭的菜好吃,可好吃到什么程度,心里还是没底。 一桌菜很快风卷残云。 余子安很满意,没想到安省的菜也不错。 除了内陆的鱼,他吃着总有股土腥味,其他都很好。 知道余子安不吃辣,桌上也没有辣菜。 李丰年也竖起大拇指。 不止外观和市政酒楼不相上下,味道也不输。 吃饱喝足,李丰年说了和百货公司签合同需要的东西。 听到价格,余子安眉毛动了动,比自己给程树的要高二十块。 这一转手,程树净赚十万。 自己这边,也就挣个手工钱。 余子安叹气,但也没说什么。 关系是程树找的,如果没有程树这个中间商,李丰年凭什么要自己的货? 合同签好,余子安签好字,才对程树说:“你知道我没有现款的,等百货公司那边借款,我才能给你结。” 至于催百货公司的账,就得靠程树了。 国营单位的结款流程,余子安是领教过的。 他不奢望能立刻结清,先给一半,自己就能渡过难关。 程树给了个安心的眼神。 第202章 邻里纠纷 杨胜利货车一到,她就下了车。 她没有跟余子安去住酒店,说自己想回家看看。 多住一晚酒店,就得让程树多掏一晚的酒店钱。 余子安没有多想,以为杨胜利是想家,就让她先回去,明早再过来。 杨胜利提着包,包里搁着攒的钱,和在广府街边买的两盒点心。 好容易回来一趟,总得东西。 虽说带着多余,程树一家整天跑广府呢,估计也给杨美丽杨甜甜带过广府点心。 她摸着点心盒,朝杨美丽租的房子走去。 在广府时候从来没想过家,不知道想谁。 她恨家里人,包括母亲。 她们将她当血包,让她十三岁就去厂里干活养活家里。 杨美丽那时候太小,而杨甜甜出生时杨胜利就已经开始工作,早出晚归的,话都说不上一句。 杨甜甜知道自己这个二姐凶,也不往她身前凑。 她都快忘了甜甜长什么样了。 正走着,一群小孩子拦住了去路。 几个小孩儿压着一个小女孩儿打。 小女孩儿也不哭,奋力反抗,将其中一个孩子抓得满脸血。 等手里的包子被抢走,才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杨胜利一眼就认出是杨甜甜。 说也奇怪,杨胜利已经不太能想得起甜甜的脸,但看到人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杨甜甜。” 杨胜利叫了一声。 杨甜甜也是一脸伤,头发也散乱得披散着,茫然看着面前人。 “我是二姐,不认得了吗?” 二姐去广府打工,以及二姐很凶,是杨甜甜对杨胜利仅有的记忆。 她愣愣看着杨胜利,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 “美丽没给你留饭?刚才包子是怎么回事?” “李阿姨家的包子,姐姐每天晚上拿几个,给我当第二天午饭。”杨甜甜说着呑咽了口口水。 大肉包真好吃,可惜被抢走了。 “知道会被抢还出来吃?”杨胜利把两盒点心递给杨甜甜。 杨甜甜长高了些,再不像印象里干瘦怯弱的小女孩儿,脸上有了点肉。 杨胜利捏了捏,“吃点心吧。我也不怎么会做饭。” 看到杨胜利拿的点心,和杨美丽才店里拿回来的一样,杨甜甜才有点相信面前这个跟男人一样的人是二姐。 她欢呼一声,两块点心塞嘴里。 杨胜利让她领路回家。 “走……不行……二宝奶奶又在门口泼粪,可臭了。”杨甜甜皱眉。 她就是因为被熏得他待不下去才出来的。 不然平时杨美丽不在家,她都不出门。 泼粪? 杨胜利:“咱家门口?二宝奶奶是谁?” “就是二宝的奶奶。二宝问我要肉包,我不给,跟他打起来,他奶奶就把痰盂到咱们门口。” 杨甜甜解释。 又问几句,才弄清楚,二宝奶奶,是她们的邻居。 等到了地方,杨胜利才知道二宝奶奶为什么这么肆无忌惮。 杨美丽图便宜,只租了一间极小的房子,还是人家正常院子后面搭建起来的,都不应该叫房子,叫棚子差不多。 在死胡同的最里面,跟其他邻居挨不着,有人泼粪也不影响。 院子其他人都睁一只闭一只眼,房东也不管。 杨甜甜耷拉着脑袋:“我原本想吃完饭去捡煤渣来打扫,谁知道二宝又抢我东西……” 棚子前一阵恶臭,那些排泄物就泼在大门口,屋门上还沾了些。 杨胜利冷笑一声:“这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也不打听打听我杨二妹的名声。” 她推门从那堆东西上越过去,放下行李,拉着杨甜甜去找二宝奶奶。 二宝奶奶是个痴肥的老太太,正坐在家门口的屋檐下剥豆角,跟其他老太闲聊。 “你就是二宝奶奶?我家门口的粪是你泼的?”杨胜利问。 二宝奶奶抬头。 一个短头发中等身材的青年站在她跟前。 “什么粪?你可不要瞎说?” “二姐,就是她!”杨甜甜跳出来指认。 听杨甜甜叫二姐,再细看杨胜利,二宝奶奶松口气,原来是个女人。 女人她可不怕。 吵架她就没输过。 “是我怎么了?你是她们的姐姐?听说你们爸妈生了五个赔钱货,我泼粪是为了去晦气!” 凭什么那爹妈不要的小杂种,天天吃肉包子。 自己宝贝孙子馋得不行,问她要竟然不给。 “去晦气啊。你也是女人,是不是也该去去晦气。” “我可生了三个儿子,有什么……哎呦,你干嘛?” 二宝奶奶尖叫出声。 杨胜利拖着她,将她揪到自己屋前,直接对脸按在大粪上。 胖乎乎的老太太根本反抗不了,再抬头已经满脸是粪,哇一下呕吐不止。 杨甜甜跟在杨胜利身后,惊得两眼圆瞪。 其他邻居也都过来,半天没人说话。 一来杨胜利太彪悍,二来二宝奶奶也不是省油灯,得罪不少人,大家都幸灾乐祸呢。 第203章 重新租房 二宝奶奶坐在地上吐了半天,又哭天抹泪半天。 杨胜利领着甜甜回屋,指着门前污秽对二宝奶奶说:“把这些东西给我清理了,不然我再按你一次。” 关上门,杨胜利打量着这个转身都难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支在床边。 仅有的几件衣服整齐叠放在床脚,当季的放外面,其他季节的用床单裹着塞里面。 最多的只有杨美丽的课本和笔记本。 塞在床底下。 杨胜利扫荡着四周,把所有的衣服用品裹在床铺了里大包袱卷,剩下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用脸盆盛着。 其实也没什么。 杨美丽不做饭,连锅碗调料都没有的。 杨甜甜坐在床脚,看着杨胜利收拾,过了一会儿才怯怯问:“二姐,咱们要干嘛呀?” “搬家。” 杨胜利才收拾了二宝奶奶,她肯定要报复回来。 杨胜利又不会长待,到时候剩杨甜甜一个怎么办? 再说,这屋子的条件太差,平时漏风下雨漏雨,根本没法住。 杨甜甜懵懂点头。 她也不喜欢这里。 这还不如以前的家呢。 二宝奶奶离开了门口,至于有没有过来打扫,杨胜利根本不在意。 收拾好东西,杨胜利拉着杨甜甜出门找房子。 杨美丽节俭,自己给的钱未必肯花。 再找也不知道找什么样的。 还不如自己给她们找好。杨美丽在七中上学,就干脆找个附近的。 她性子如火,想到就坐车朝七中方向去。一路上几乎不开口。 杨甜甜话倒是多,一会儿说大姐给她们送了点吃的,被大姐婆婆追着讨要回去,大姐又偷偷送来;一会儿又说她在路上碰见奶奶和继母,听说对方怀孕了,奶奶看见她只当没看见……三姐去洗碗,手上的皮都掉了,还生了冻疮。程树姐姐给她面儿霜他也舍不得用,都给杨甜甜涂脸了。 絮絮叨叨的,尽是家里鸡毛蒜皮的事。 杨胜利觉得心烦,她家四姐妹就甜甜一人能说。 那些话倒是都听进去,时不时冷笑一声。 “三姐说想去看看小妹。”杨甜甜忽然开口。 杨胜利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小妹是谁。 甜甜现在不是小妹了。 “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说那家人很好?” “那家人老去买奶粉。”杨甜甜舔了舔嘴唇,羡慕极了。 买奶粉,肯定是给小妹喝的。 杨甜甜也就小妹被送走时,喝过剩下的奶粉,好喝。 “你怎么知道的?” “她家里是夜校老师,陈奶奶和程阿姨都在夜校上课,见过面的。” 杨胜利对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小妹生不起一点感情,“不说她,咱们附近有托儿所吗?” 杨甜甜五岁,上学是不能够,托儿所倒是还行。 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杨美丽整天不在家,就一个女孩儿在家也不安全。 租房无非是去房管所、街道办打听。 听说妈死了,爹后娶将女儿们赶出家,街道办的人都义愤填膺。 一个大妈从抽屉里抓了把水果糖塞给杨甜甜,“我家隔壁正好有空房。那家儿子才征兵去部队,闺女还上小学。人口简单,邻居也和睦,没啥难相处的刺头。我带你们去看看?别的地方也有,就是俩小姑娘住不合适。” 杨胜利一听,也觉得行。 跟着大妈去了。 离七中并不远,是间小院子,住了三户人。 租房这家姓刘,人口简单,夫妻儿女,还有一个老奶奶。 夫妻女儿上班上学并不在家,老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看报纸。 听说是租房的,老奶奶摘下眼镜,打量着杨胜利杨甜甜两个。 杨甜甜罢了,杨胜利短头发,一身工装,干练是干练,但看着实在不好惹。 老奶奶有点踌躇。 她家上下都是老实人,不想找个麻烦租客。 大妈笑着介绍:“这是家里二姐,这个是小妹妹。二姐她在广府那边服装厂打工,租房的她两个妹妹。小的没上学,大的在七中念书,在实验班呢,学习可好了。这不是为了读书方便,才想在学校附近租房。” “七中呀?初中高中?我家小孙女以后要分到七中去呢。” 听说是学生,老奶奶露出几分笑,同时又疑惑:“那你们家里人?” “她们妈去世了,爹后面又找了一个。”大妈朝老奶奶努努嘴,老奶奶秒懂。 宁可要饭娘,不要做官爹。 她可太知道了。 “真是可怜。” 老奶奶拉过杨甜甜的手。 小姑娘一看就没被好好照顾过。 红彤彤的脸蛋粗糙,小手竟也有冻疮和茧子。 头发一团稻草似的,衣服也短了一截。 “行吧,你们看看房子。”算是同意租。“原是我孙女儿的房间,她大哥去当兵,她就搬到她那边儿住了。” 房间里床、五斗柜应有尽有。靠窗有张书桌,窗外正对着个天井花坛。 地方只比杨美丽她们现在住的大了一点儿,可家具看着都很不错。 尤其是那一面大窗子,采光特别好。 “你们要是愿意,我这就把里面东西腾出来。都是些被褥床单。” 房租要两块,一间屋子,这个价不低。 但老奶奶不还价,说这些家具用料都好,才做没几年,还很新。她家不缺钱,就是觉得屋子放着可惜才租。 杨胜利不耐烦磨价,掏出来钱直接就付了半年的。 免得杨美丽不同意。 既然谈妥,那杨甜甜就不用回去了。 杨胜利拿自己的户口租房,办完手续直接回到杨美丽她们住处,等杨美丽回来一块搬东西。 第204章 软弱的帮手 天色渐渐黑了,随着二宝奶奶儿子们回来,二宝奶奶的哭骂骤然响起。 ”就是这个破烂货,是她欺负的我,给我打死她!“ 二宝奶奶杀气腾腾。 杨胜利听到动静,拿着问邻居借来的柴刀,打开房门。 “你tm的嚎什么丧?又不是你儿子死了!” 杨胜利拿刀尖指着来人。 二宝奶奶的两个儿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也太嚣张了。 只是柴刀在人家手里,磨得铮光发亮。 别说砍一刀,就是擦破点皮,自己也受不了啊。 两个儿子咳嗽一声,“妈,您泼人家粪水也过分了。就算是……扯平了。” 他们又不是当混混的老三,随便能跟人打架。他们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受伤了,还得耽误工作,谁赚钱养家? 二宝奶奶气得脸色发青,哭着喊老三小名,说自己白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加起来还不如小的那个。 “老三在肯定给我出头。” “是,老三给你出头,我们两个给你出钱养老。” 另一个儿子干脆转身就走。 剩下一个也拉着二宝奶奶要走。 就这? 杨胜利看着手里的柴刀,简直惊奇。 就是她们纺织厂那帮女人,气性也比这两人大,打起架来不含糊。 “你们拍拍屁股就走了?给我打扫干净,我说的话你都忘了?”杨胜利提着刀出来。 二宝奶奶看见她就恶心就反胃,现在更添一个肝儿颤。 不怪她儿子不敢上,她也害怕啊。 “你你你……等我去拿东西……” 二宝奶奶想说句硬气话,但又怕杨胜利再给她按过去,忍着胃里的恶心,腾一下回到家里把门紧锁。 见外面没动静,二宝奶奶松口气,指着两个儿子鼻子骂。 两个儿子又是气又是惭愧。 不知怎么又扯到儿媳身上。 “……有了媳妇忘了娘,我生了两个白眼狼啊……” 二儿媳被骂烦了,故意打量着婆婆:“妈,听说你被按大粪上了?进嘴里了吗?鼻孔里有吗?” 家里人忍着笑和恶心,转过头去不看老太太。 二宝奶奶一愣,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次是真哭了。 …… 杨美丽放学,在饭店里帮忙,回家都快八点了。 “二姐?” “别过来。”杨胜利怕她踩到脏东西,叫住了她,将包袱递过去,自己反身拿了最大的被褥卷背上,钥匙挂在大门口。 “我跟张大妈说过退租了,跟我走。” 杨胜利走得飞快。 时间不早了,到刘家还得收拾。 “啥?退租?”杨美丽没反应过来,但杨胜利走得飞快,她只能跟上。“二姐,你把房子退了我们住哪儿?” “叫你租个好点房子你不听,这边怎么住人?我已经租好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离饭店离学校都不远。你别管了。跟我走就是。” “这挺好呀,你租的房子多钱?” “两块。” 杨美丽只说贵,她这间房子才几毛。 “我有工资。你晚上给甜甜带饭,给人家钱了吗?” “给了。” “给了就行,别白拿人东西。” 她们有手有脚,自己能挣钱。 杨美丽还想在劝,但杨胜利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认准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只能跟着杨胜利走。 杨胜利走得快,脚步急,杨美丽小跑着才跟得上。 “二姐,你怎么回来了?”杨美丽才顾得上问。 刚见到二姐,吓了她一跳。 “跟老板回来办点事。我们老板现在跟程树谈生意。”杨胜利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如果可以,那么杨胜利也有一笔提成,最少一千元。 “所以我现在能挣钱,你也别节省,一切以学业为主。考不上你怎么还我钱?” 杨胜利话说得梆硬,可杨美丽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和甜甜,只是笑了下。 新租的地方确实离学校很近,穿过两条马路就是云树饭店,自己再也不用摸黑走夜路回家,每次都吓得不轻。 房间也很好,阳光充足,房间里有股好闻的气味。 她们到时,杨甜甜正和院子里的其他小朋友踢毽子。 见到三姐,杨甜甜高兴跑过去,一脑门的汗。 杨美丽接住她,摸了摸秋衣,“玩了多久啊,我给你带了包子。” “三姐,我吃过了。”杨甜甜指着刘家房门。 刚才刘奶奶见大人没回来,就叫杨甜甜过去吃饭。 “奶奶还给我吃肉!”杨甜甜宣布,这是她认识的最好的奶奶。 饭店的陈奶奶也很好,给她吃的,可杨甜甜总觉得她有点凶。 杨胜利皱眉:“还是送托儿所吧,总去别人家吃饭不好。等我有时间就去托儿所问问。” “拿得花多少钱?” “这钱是我给杨甜甜花的,你别管。”杨胜利先去刘家道谢,将剩下一包广府点心送上,又跟她们介绍了杨美丽。 “这是我三妹杨美丽,以后就她跟甜甜住这儿,麻烦多照顾。我过两天就回广府了。” 刘家夫妻也是很和善的人,嘴里叨念着可怜,说甜甜没事来家里玩。 简单洗漱,三姐妹挤在一张床上。 杨胜利坐了两天货车,早就疲累不堪,倒头就睡,嘴里发出轻微鼾声。 杨甜甜惊奇的凑过去瞧,她以为男人才会打呼噜,她家就她爸爸打。 “三姐,二姐今天好厉害。” 把她给自己报仇的事说了。 杨美丽搂过杨甜甜:“别吵到二姐了。” 她抚着杨甜甜的脑袋,知道自己只有考上好大学,才能帮杨胜利减轻负担。 第205章 在洋人商店门口发传单? 洋人商店开业的日子终于到来,蒋峰天不亮就起床。 楼下保姆已经做好了饭,姥爷韩之松正在看报纸。 “今天这么早?”韩之松是习惯早起的,蒋峰八点起床都算早。 “姥爷,今天商店开业,您忘了?” 蒋峰有些不满,自己说都了好久,姥爷是一点不上心。 韩之松哈哈一笑:“是了是今天,我都忘了。” 不是韩之松不放在心上,而是这只是件小事。他也不明白,自己外孙放着好好的体内的工作不做,非要去做生意。 这在过去就是资本家。 蒋峰吃完饭,家里其他人才陆续下来。 姥姥关文燕倒是记者今天,还问蒋峰缺不缺钱。 “等会我带你弟弟去给你捧场。” 蒋峰自然不缺钱,他贷款也就是招呼一声的事。 货物如今都已经进场,就只等今天开业。 “行呀,姥姥,店里东西随便挑。” 别了家里,蒋峰到了洋人广场。此刻时间还早,营业时间订的是早晨十点钟。 现在八点钟不到,就已经有人过来排队。 蒋峰站在三楼办公室,听着各部门领导的反馈很是满意。 现在楼下已经不少人慕名过来,今天的开业一定很成功。 这时经理王志栋开口:“蒋总,第三百货也是在今天搞活动,要不要派人关注那边……” 周勇站在蒋峰身边,打断王志栋:“王志栋,峰哥说过,不用管那些人。第三百货的钱总说了,他们弄了些服装而已,能有咱们的大彩电吸引人?” 蒋峰也点头:“咱们又不能拦着不让他们搞,不用过多关注。” 王志栋是蒋峰从百货公司挖来的人,这些主管都是经验老到。 王志栋做事没问题,就是太一根筋,不会变通,更不会跟领导处关系。 这么多年在国营百货,业务明星称号得了一大堆,职位是半点没动弹。 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王志栋还想继续说,周勇直接问他现在商店底下这么多人,有没有指引,有没有人安抚。 “没有……他们排队是他们的事……” “王经理,说了多少次,咱们不是国营单位,服务也是一个特色,你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没做好,还不赶紧去安排?” 王志栋也很看重自己这份工作,听完就匆忙出了门。 “峰哥,这人也太不懂事了。” “你要懂事还是要赚钱?王志栋业务能力好,又没国营单位的臭毛病,这样就不错了。”蒋峰摆摆手。 真要各方面都要,人家为啥要来你个私人企业? 周勇赶紧说:“我知道了峰哥。” 王志栋带着几个营业员出了门,安抚住外面闹腾腾的人群。 一抬头,却又愣住。 他们和程树所在的烧鸡店那排店铺处于十字路口的对角线,一眼就能看见对面。 只见烧鸡店服装店和电子商店门上方,挂着巨大的横幅。 “第三百货公司服装表演。” 日期地点也写得清楚。 店员们更是在门前,跟进店消费的人卖力宣传。 其实他们给店里顾客宣传不要紧,但这横幅之大,洋人商店这边看得是清清楚楚。 很明显是冲着自己这边客人来的。 还有人过来在这边发传单,说今天一整天第三百货都有文艺表演。 “不但有表演看,还有礼品拿。” “小月桂和梁凤来十一点钟也有节目。” 小月桂和梁凤来是省城戏剧团的名角,好些票友一听他们也在,蠢蠢欲动。 戏剧团看戏要票,这可是免费的! 王志栋挤过去,“你们干什么的?” 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十来岁样子,拿着一沓传单正绘声绘。 “不止小月桂和梁凤来,还有咱们文工团的歌舞表演和服装表演。服装表演你们看过吗?国外可流行了,一群模特走t台,咱们省城可是独一份。别说省城,咱们国家也就京市海市这些城市举办过吧……” 听见王志栋的询问,程树也不怯场。 这是外面地方,又不是在洋人商店里面,她还不能说不能拉人了? 干脆一张传单递到王志栋面前,“同志,我们第三百货举办活动,您要有时间过去看看,免费的表演还有礼品……” 王志栋是个厚道人,看程树一个小姑娘,心里有不满,但还是把传单接过。 “你赶紧走,我们搞活动,不是你过来的地方。” “这又不是在商店里面?我怎么不能过来了?” 程树转身看向周围人:“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你们是这商店的员工吗?” “不是呀,我们是顾客。” “这样啊。”程树把传单一抱,笑呵呵:“我也是顾客,一会儿商店开了我也能进吧?我就跟哥哥姐姐聊会天,这也不行?” “这倒也不是……”王志栋讪讪。 朝身后的营业员使眼色。 营业员有那泼辣的就过来了。 “你第三百货的人捣什么乱?我们去你们那边你乐意吗?” “成呀,我们就是个免费表演,姐姐你要过我欢迎。还能免费抽奖呢。准有奖品。肯定没咱们洋人商店财大气粗,就是些毛巾肥皂什么的。” 把传单就往营业员手里递。 营业员啪就把传单打掉,“谁要去你们那边?” 程树委屈的后退一步。 有顾客看不下去。 “干嘛呢?人家姑娘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不能客气点?” “也就会欺负一小姑娘。人第三百货在那边,你不乐意你去找人家领导啊?一个私人商店,比国营的还硬气哦?” “就是,好心好意请你去抽奖,什么素质啊。” “我们还没进店呢,这还是公家的地面,你怎么,这大马路也要划进你们地盘?” 大家正听程树说今天有什么表演呢,看这么抽完奖,那边去看表演,多完美一天啊。 洋人商店捣什么乱? 那个营业员吓了一跳。 她就是习惯甩脸子了。 国营店铺不怕顾客,爱买不买,不买你在别的地方也买不着东西。 现在可不一样,领导三申五令服务态度,她有一百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呀。 第206章 打人? 王志栋连忙上前打圆场,捡起被打掉的传单:“不至于不至于,就是我们上班呢,实在脱不开身去看。等下我说下抽奖流程,大家注意听……” 总算将大家安抚下来。 脱了身,王志栋擦着汗出来,已经九点出头。他低头看了看传单,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在跟领导说一声。 “蒋总,您看看这个。” 王志栋把传单递过去。 周勇看见第三百货几个字就无语:“都跟你说了别管……” “蒋总,周总,人家跑过来发的。咱们让顾客排队,人家就从头开始发,边发边介绍,还说咱们这边抽完奖就能过去,刚好赶上看表演。上午过不去,下午去也没问题,人家表演一天呢……” 自己喊得嗓子都哑了,才让大家排队。倒方便人家发传单了。 又指了指窗外,让蒋峰和周勇看。 蒋峰一看到那比店面还大的横幅都无语了。 “不是,这烧鸡店跟第三百货有啥关系?这程家让想干嘛?” 周勇骂道。 烧鸡店他还慕名去过呢,味道确实好。她妈去服装店买了几件衣服,花了好几百,跟他爸在家差点干仗。 听说是个十来岁姑娘张罗的,都是程家几兄弟开得店。 这些王志栋哪能知道? 他就知道花生米好吃,最能下酒。 烧鸡也好,但太贵。买一袋花生米,几粒花生米就能喝顿酒,别提多划算。 他都成熟客了。 蒋峰心里隐隐有个感觉,烧鸡蛋怕是因为自己抽奖的事儿不满,才同意第三百货挂横幅。 “不是,你们就不能把人赶走?”周勇趴在窗户上,看见程树积极发传单介绍演出,那叽叽喳喳声音,都传到楼上了。 王志栋回答赶不走。 “外面不是商店,咱们没权利赶人家。就是底下排队的顾客,也不乐意她走。还说咱们比国营单位还霸道。” 蒋峰脸色有点黑。 上门宣传? 开业同一天弄个表演就算了,上门宣传是什么意思? 踩他们洋人商店的脸? 周勇那手指着王志栋,“你个废物!峰哥,你别管了,我去赶她走!” 一个小姑娘而已,他就算干了,这些顾客还能为了她跟自己打起来? 周勇带了几个兄弟从后面出去。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带店里的人,到时候就用别的借口先把人弄出去。 “你干嘛的?发传单有手续吗?”周勇气势汹汹,伸手将程树传单抢了过去。 程树一眼就认出周勇。 上次在缝纫机厂买货车,他就拦着自己,逼自己给蒋峰让路。是蒋峰的头号小弟。 周勇却压根不记得程树,想抓她胳膊将她拖出去。 “洋人商店打人啦!” 程树也不硬怼,大叫一声朝队伍里一躲。 其他顾客将程树围起来指着周勇。 周勇大声道:“什么洋人商店,我是街道办的。人家洋人商店申请今天活动,你们第三百货申请了吗?同意你们在这边宣传了吗?” 其他顾客一听,到有些不知所措。 发传单还要申请? 这他们也不懂啊。 难道程树真的违规了? 程树很清楚他是胡说八道,冲着在后面宣传的张智博就喊。 她也清楚自己行为多招人恨,早就跟巡逻公安打好招呼了。 这边巡逻的公安她也熟悉,听见有人为难程树,直接就过来了。 “公安同志,他说我发传单要给街道办申请,我这给咱们公安打招呼还不行吗?” 程树委屈地指着地面上的传单。 公安严厉看向周勇:“同志,你工作证件呢?” 周勇倒还真不是乱讲,他就在街道办挂职呢。 套出证件给公安看,可惜不是附近的街道办。 公安一看不是街道办的,语气稍微缓和一些:“这边不是你的辖区,你过来干什么?” 周勇递过去一根烟:“同志,我是来买东西的。看这里这么乱,就想问问这小姑娘申请没有。谁知道她这么大反应。” 这么一来,周勇就不能动粗。 他倒不是不能跟公安局打招呼,但为这个小事不值当。 再说,等他打完招呼,程树这边也早宣传完了。 事儿不大,但憋屈啊。 周勇看着程树上蹿下跳发着传单,一边发,一边冲周勇笑,最后这传单都递到周勇跟前了。 他可不是好欺负的,接过传单,面上带笑:“小姑娘,你一个小职员,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不打女人,但他手下兄弟可不管这些。 程树也笑着回应:“大哥,我还没发完呢。” 周勇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跟两个兄弟使了眼色,一会儿直接跟着她,这口气非出了不可。 程树发完传单,已经九点二十五。 洋人商店马上开门。 第三百货的表演也要开始了。 “走了。”她跟张智博林红军打了招呼,才从洋人商店门口撤退。 第三百货的表演是季敏负责,张智博和家里人都过来打气,林红军也来凑热闹。 程树让他俩过来发传单。 她们都是未成年,也没公职,真要是发生冲突,也不算什么。 张智博和林红军都觉得痛快。 “你没看刚那人脸都气绿了。” “谁叫他们抄袭程树创意呢,不就仗着家里有人吗?” 林红军不屑。自从经历上次的事儿,他对这种二代是深恶痛绝。 “对了,黎宏伟被杀了,你们知道吗?” 林红军问。 程树跟张智博都是一脸吃惊。 “被杀?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咋不早说?”张智博三连问。 “那天公交车上碰到许亮公安,他跟我说的。你俩最近一个忙学习,一个忙生意,我人都见不到啊。” 林红军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是黎宏伟跑到广府,然后被杀,身上的钱财不见了。 初步怀疑是劫财。 但具体办案经过,许亮本人都不知道。 张智博啧啧啧摇头,可是一点也不同情。 黎宏伟手段多狠,当时他们要是简单的外地生意人,只怕程永福枪毙都有可能。 现在他死了,没仰天大笑都是他厚道。 程树最近忙着,确实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儿。 几个人讨论着,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两个尾巴。 第207章 演出 程树几个没走大路,从烧鸡店后面的小巷子里穿过去,就是第三百货。 巷子是居民区,到处都是人。 两个尾巴也不敢在这闹事动手,一直跟着程树等来到了第三百货门前。 第三百货这边正是热闹时候。 高台已经搭好,台子四周挤满了来看表演的人。 台子上是李丰年从文化宫借来的音响和话筒,可比程树之前用的大喇叭高档太多。 十点一到,季敏就上台报节目。 今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穿着清一色西装。 不止工作人员,就连文工团表演节目的,也都是陈素怡搭配的——阔肩西装、宽腿喇叭裤,高跟皮鞋。西装里面配着浅色t恤衫,一字排开站在舞台上,底下观众发出一阵阵欢呼。 舞台是临时搭建,节目也没怎么排练,歌舞表演者也都是大杂烩。 乱哄哄的,却又极其热闹。 演员们新鲜,底下观众更新鲜。 往日看的节目,还脱不了样板戏的范畴。 大家对时尚的向往,只能通过港台电视节目和杂志。 电视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年轻人对美的追求,却压抑不住。 见到台上这些表演者,大家眼花缭乱同时,还觉得美。 尤其是西装,竟然能穿出这么多花样来。 陈素怡这几天可谓是绞尽脑汁,尽量用西装去搭配日常服饰。 夸张有夸张的好处,但普通民众买一身去搭配西装显然是不可能的。 等到了后面,观众都发出这也行的惊呼。这些裤子、衬衣他们也有,就差一件西装…… 底下观众的注意力,早就从节目上跑了,眼睛几乎黏在各式各样的西装搭配上。 每一样他们都觉得好看。 等半个多小时的节目过去,季敏走上台,问大家:“刚才的表演好看吗?” “好看!” “西装好看吗?” “好看!” 山呼海啸般的回答。 季敏也被大家的热情感染,满脸激动:“今日,我们第三百货携手广府的彩霞服装厂,联手推出西装特卖活动……” “刚才台上所有的西装款式,原价二百,今日打七折,一百四十元一件……” 一百四十一件贵吗? 抵得上好几个月工资了。 但是百货公司卖,贵吗? 不贵呀。 百货公司里的衣服,随随便便也得要一百多吧? 更何况这是广府那边来的衣服,还能现场试穿,还能抽奖。 服装展示台前,就被热情洋溢的顾客围住。 余子安站在一旁。 看着眼前热情的人们也有些惊叹。 这些西服在广府不说流行,也不至于被哄抢着样子。 他一直以为服装生意对外才有市场,没想到国民的消费能力比他想象的要高多了。 自主设计这条路,也未必走不通。 余子安琢磨的同时,叫来了杨胜利。 杨胜利正帮着整理衣服,听到余子安的招呼放下手里的活过去。 余子安问她:“这次多亏你找的售货渠道,有没有兴趣转到销售部?工资底薪不变,提成给你二个点……这次五千件衣服,按提成,给你一万块……” 三个点就是百分之三。 杨胜利脑瓜子嗡嗡的。 能分到一千块,她就烧高香了。 可是一万块……这可是一万! 杨胜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好几次想要开口都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狠狠点头,表示愿意。 销售这么赚钱,当然要干销售。 不会说话就练嘛,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她难道还能学不会? 好一会儿杨胜利才缓过来,“厂长,我愿意去销售部。” 这在余子安的意料之中,杨胜利虽说看着莽,脑瓜子其实蛮聪明,还有股闯劲儿,要不然也不会抓住这次机会毛遂自荐。 余子安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女工,让自己厂子起死回生。 “程树这边你熟,以后就是你对接……”叮嘱了几句,余子安让杨胜利多留几天。 百货公司的货款,估计这几天就能到手,他就得先回广府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用钱。 让杨胜利留下,也是看中她和程树的关系。 毕竟是国营单位,能不能要到尾款,关系很重要。 程树积极些,尾款就能早一天到手。 两人说着话,又到了整点,又一个节目开始…… 洋人商店。 商店里的人头涌涌,跟蒋峰设想的差不多。 他满意的笑了。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 大部分客人手拿第三百货的节目单,上面清晰列着节目演出的时间。 他抽奖活动,又是效仿程树,给大家抽奖券,在五点钟开奖。 原本想着,商店足够大,就算大家挑选好东西,也是会在商场里逛逛的。 谁知道这些人买完东西,拿到抽奖券,扭头就朝第三百货奔去。 “快点快点,再晚就看不到小月桂了……” “我不爱听戏,我还是看下午一点的节目,不过得去占位置吧……” 议论的全都是第三百货那边的演出! 周勇把牙齿都咬碎了,蒋峰的脸色也很是阴沉。 “你派人去看看,这第三百货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演出而已,比得上自己这些进口商品吸引人? 第208章 反杀 没一会儿,出去的人就带回来消息。 蒋峰觉得不可思议。 弄这么一场活动,就为了卖西装? 一件西装不过百十块,利润能有多少? 不只是蒋峰这边疑惑,第一百货和其他百货公司的人也都疑惑。 他们都派人关注着第三百货的活动,有心思的还让人记下具体经过,准备复刻这些活动。 不管怎么样,都不影响第三百货节目的成功。 程树和张智博林红军原本是要去帮忙的,可根本插不进去手,干脆挤在前台看节目。 直到中午才意犹未尽去吃午饭。 有灵活的商贩,已经推着小板车,在附近叫卖。 下午一点还有节目,大家不愿走远,干脆在路边小摊吃了。 程树他们也是在路边摊解决午饭的。 他们买了几个夹肉的馅饼,在火上烙得酥脆。 张智博三口一个,无不遗憾说:“要是再放点油煎一煎就更香了。” 他们三个拿着馅饼,躲到人少的后巷去吃。 走了两步,程树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后面有人跟着咱们。我刚才在洋人商店门口见过一个。” 程树记人很准,虽然匆匆打过照面,但她有印象。 刚才人多,这人不明显。 但这会儿巷子里没几个人,那两个人装作抽烟,站在一旁,可不就一眼就清楚么? “他们这是要干嘛?打闷棍?”张智博紧张起来,“咱们赶紧去前面吧,人多他们就不敢动手了。” “什么东西呀。”程树骂了一句。 生意上的事情生意上见,偷摸下黑手算什么本事? “你再去买碗馄饨来,咱们一会儿去那边吃!”程树故意高声说。 张智博明白过来,也高声应着,快步朝外走。 程树和林红军两人在巷子口站了五六分钟,估摸张智博找到公安,才往巷子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张智博太慢了,两个人先去吃馅饼。 见程树和林红军越走越偏僻,两个青年才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程树和林红军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边是人民公园后街,旁边是小学,今天周末,根本没有行人。 两个青年手拿木棍从两人面前经过,程树跟林红军站起来,那两人又停下脚步。 程树背对着两人,朝巷子口张望,似乎在看张智博来了没有。 林红军侧着身,余光中那两个青年已经提起木棍。 “来啦!”林红军大吼。 程树瞬间矮下身子,木棍擦着后背砸在地上。 程树已经朝巷子口奔去。 张智博和公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子口。 可程树和林红军走得深,距离巷口起码有三四百米。 身后青年根本没注意巷口的公安,只是盯着程树,迈开大长腿就紧追上去。 林红军则跟另一个青年打起来。 程树长跑还是很擅长的。 但显然身后的青年更擅长冲刺。 紧紧跟着程树不放。 程树放开喉咙喊救命,木棍好几次擦着她头皮抡过去。 程树跑得更快了。 刚到一个三叉路,自行车的车铃响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赵臻的声音:“程树,让开!” 骑着自行车的赵臻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冲刺过来,自行车咆哮着朝程树身后的青年撞去。 青年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 他跑得再快,也没有自行车快——被自行车撞飞过去,砰地弹在墙上,又狠狠摔地上,两颗大门牙飞起来。 “妹妹,这人欺负你!” 福宝跟在自行车后面跑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青年身上,青年几乎要吐血。 等公安过来,福宝还在对追打妹妹的青年拳打脚踢。 程树抓乱头发,用力揉一把眼睛,薄薄眼皮立刻浮现一抹红。 “公安叔叔,他们是要抢我们的钱吧?二话不说拿棍子打我们,就是抢劫!” 公安呵斥福宝,可等福宝站起身来,公安的神情就缓和许多。 原来是个……难怪在公安面前还敢打人。 赵臻则是一脸惊慌,“他们突然就冲过来,我根本没看清啊,我喊让开了!” 撞人的时候,公安离得远。 不过打人的是板上钉钉了。 跟林红军打的那个见到公安就跑了,林红军没拉住。 程树看了看地上趴着那个,能逮着一个就行。 一会儿让程永福去派出所走一遭。 这片辖区的公安程永福都认识,毕竟在这边儿做生意,得跟有关部门打好招呼。 刚好许亮跟这边的公安也认识,让他带着喝了顿酒,程永福也算熟悉了。 “福宝怎么在这儿?” 赵臻无奈,“我刚在电子商店修东西呢,看见他进到烧鸡店找你,还吃了一袋烧鸡。店员差点报警。他说他奶奶在这边听戏,我估计他是又走丢了。我带着过来看能不能找到他奶奶。” 谁想到程树在这边儿打架。 “这些真是打劫的?” 程树摇头,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赵臻嘴角抽搐,上人家门口去发传单,也难怪对方要偷摸揍程树一顿。 “这些个体户你小心点,没有正经单位,做事就没顾及。你也别太嚣张了。” 程树把眼睛一瞪:“怎么是我嚣张?人家不也当着我们店门口抽奖吗?连抽奖流程都一样。” 赵臻打量她一番,见她双手叉腰,怒目横飞的样子就知道没吃亏。 指一指福宝:“人我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还上班呢。” 说完捡起自行车,骑上就走了。 程树“……” 这就走了? 第209章 丢失的孙子 福宝已经笑呵呵跑过来喊妹妹。 “我来找妹妹玩,他们是坏人!”福宝冲着那几个人挥了挥拳头。 程树叹口气,只能领着福宝往回走。 问福宝奶奶呢,福宝做出个唱戏的姿势,还能咿咿呀呀唱几句,看来他奶奶的确是资深票友。 回到台前,程树让福宝上到台子上走一圈。 如果福宝奶奶还在附近,应该能看见。 可惜福宝在台子上站了半天,也没见有人过来认领,程树只能叫他下来。 “算了,百货公司有电话吗?我去给他妈妈打个电话。她妈妈省供销社的……” 正好范雪琼在上班,听说程树捡到福宝,惊讶不已。 “他跟着奶奶去洋人百货了呀?”范雪琼顿了下,又开口:“你在哪儿呢?我让福宝表哥过去。” 程树说自己在第三百货这边儿。 范雪琼连连感谢。 午饭都摔了,张智博干脆领着大家去第三百货的食堂吃。 碰到李丰年,李丰年红光满面,指着第三百货店招牌:“这下,半个省城都知道第三百货了!” 比喝了假酒还兴奋。 程树等他笑完,才说了刚才的事儿。 李丰年立刻问有没有伤到。 “没事,李叔,那个蒋峰到底是什么来头?”程树打听。 李丰年之前也没有过多关注这个蒋峰。 没想到嚣张成这样。 他升到百货公司副总位置,还是有点人脉的。 “我跟派出所的刘所打个电话,让他多关注这个案子。打人可不能随便算了。还有城管所的,房子问题是经过他们手租的,估摸知道蒋峰的事儿。”李丰年好好的心情,都叫蒋峰破坏了。 关文燕惊慌失措的冲进洋人商店,说要找蒋峰。 “我是他姥姥!” 售货员不敢怠慢,急忙带着关文燕到了三楼。 “姥姥,您怎么来了?” “福宝不见了。”关文燕眼圈都红了。 蒋峰惊讶地站起来:“怎么回事?您不是说早上就带福宝过来给我捧场吗?发生了什么?” “……我刚到你们店门口,有人发传单,说是小月桂……” 关文燕轻咳一声。 没好意思说自己被小月桂吸引过去,直接到第三百货看表演了。 那边人山人海,关文燕带着孙子福宝努力往台前挤。 她可从来没见过小月桂这副扮相,跟他演戏时完全是两个感觉。 哪怕着西装,清唱起来也还是那么有韵味…… 还能唱两句流行歌曲…… 等表演完,孙子丢了…… 蒋峰:“……” “姥姥,您还说支持我呢。” “支持啊,姥姥支持啊。可那是小月桂啊……不是,你弟弟丢了呀!”关文燕眼圈又红了。 蒋峰也着急。 他舅舅就这么一个孩子。 刚要召集员工找人,电话响了。 是范雪琼的电话。 “您说弟弟在第三百货等着?太好了……谁?程树?” 蒋峰知道程树。 那可是抽奖的原创呢。 听说是个小姑娘,赤手空拳创办云树烧鸡厂。 蒋峰对这个传闻将信将疑。 “……之前福宝丢失,就是程树碰到带回家照顾的,这次刚好又碰到福宝,给我打电话。你记得感谢人家……” “知道了舅妈。” 蒋峰挂了电话,关文燕听说福宝找到了,松了一口气,就要赶过去接人。 “谢天谢地,刚好一点钟……” 蒋峰眼皮跳跳:“小月桂还有一场是吧?” 关文燕皱眉:“找你弟弟要紧,你怎么尽想着看戏?” 两人出了办公室,关文燕才关注到商店的人流。 “没有想象中的多呀……” 蒋峰又中一刀,有气无力:“都去看小月桂,连我亲姥姥不都去了吗?” “看什么戏,没眼光。当然是商店好逛。”关文燕还想问问情况,又闭了嘴。 周勇过来跟关文燕打招呼。 听说福宝的事儿,要跟着一块去。 “你们两个就不用去了吧,知道在哪儿就好。” 蒋峰摇头,他一个是怕他姥姥因为看戏把人丢了,二来也想见见这个程树——他更想知道,什么样的表演能把人吸引过去? 刚到门口,刚才打人的青年就慌慌张张跑过来:“峰哥,周哥,阿强被公安抓啦!” 他不认识关文燕,跟蒋峰也不是很熟,是周勇找来的人。 蒋峰根本不知道这事,周勇要拦,已经来不及。 “怎么回事?” 周勇在一旁打着眼色。可青年被林红军打到眼睛,半眯着一只眼,心里头正恨得慌,根本没注意到周勇的暗示,“他妈的我们正动手呢,公安过来了……阿强被一辆自行车撞倒,然后被公安带走。峰哥,这次是我失手,您在给我几个人,我保准把那几个小崽子揍个半死!” 峰哥关系广,不就是打个人,问题应该不大。 蒋峰的脸色已经变了。 关文燕看过来:“你们要打谁?不是做生意吗?” 整得像小混混? 第210章 表姐 关文燕的目光扫过来,蒋峰也是一头雾水。 “到底怎么回事?” 周勇额头上的汗都要出来了。 “姥姥,不是打人,我是让他们两个去吓唬一下那几个。您不知道,早上人家跑我们大门口发传单,拉客人过去,可太嚣张了。可能他们听错了意思。” 说着给了青年一脚,让他赶紧滚。 蒋峰哪能不知道周勇什么德行,脸也沉下来。 “你是觉得我堂堂正正打不过,非得搞这些小手段是吧?” “哥,我就是……我没这样想,一时气不过。那小姑娘多嚣张啊……” 他跟着蒋峰这么多年,谁见他不都得客客气气的,哪怕是去政府办事呢,叫一个小姑娘下面子。 关文燕虽说退休,但之前也在妇联干了一辈子,形形色色什么人没见过。 蒋峰是她外孙,她自然偏爱,可周勇打着她们家旗号胡作非为,她自然不乐意。 “打人犯法,既然和你没什么关系,就交给公安处理。小周啊,你们现在做做生意,一定要遵纪守法,不要辜负了自己也不要辜负父母啊。” 周勇头都要垂到地面了。 蒋峰也狠狠瞪他一眼,让他看着店铺,别再乱出主意。 中午服装展示位的生意依旧火爆。 尤其是早上小月桂穿得那件西装,同款颜色几乎卖爆。 程树吃完了饭,带着福宝坐在后台休息。 小山一样的服装,流水地朝前运。 她们坐在这儿,人流不多,但旁边就是展示台,来第三百货的时候,正好看见这边,方便福宝表哥找到他们。 余子安把早上百货公司的统计数据递给程树,笑得合不拢嘴。 “小程老板,后天我就回去。对接的事情,我就交给杨胜利同志。她现在是我们厂销售科的销售。” 杨胜利站在一旁,身体站得笔直,冲着程树点点头。 要说销售工作她有点没底,但跟自己老家人对接,可比广府那群大舌头好太多,那些人说话她都听不懂。 后续程树还没想好,这批西装热估计要持续一段时间。 程树又跟余子安订了一批西装。 版型一样,但布料次一些。 价格就便宜许多。 高档衣服是有市场,可真正能批量卖的还得是中低档衣服。 余子安没给出报价,“具体我还要回去核算,布料还得找呢。” 之前做的大部分来料加工,没有稳定的布料渠道。成本压不下来也是个问题。 聊一会儿,余子安才开口催促货款。 不管怎么样,先找百货公司结一批,不然他真的扛不住。从这边回到广府,不定耽误多久时间呢。 “等下午活动结束,我就跟李总说。” 百货公司结款是慢,但也要看分谁。 李丰年一声令下,这笔钱应该很快就能到账。 余子安这才放心。 …… 展示柜前人山人海,开始第三百货的店员还维持秩序,后面也放弃了,根本说不动,也没办法一个个的排队。 梁悦和同事从柜台前挤出来,头上的花布都挤掉了。 “这件明黄色,小月桂穿合适,我还是觉得姜黄或者浅色适合你。”同事委婉的提醒。 梁悦五官小巧,就是肤色有点暗黄,穿这件明黄……衬得皮肤更暗沉了。 “还好吧?”梁悦不觉得。“关奶奶是小月桂戏迷,我穿这件小月桂同款才好。都怪领导,说好跟关奶奶一块去洋人商店点,非要开会!” 梁悦已经换上了西装。 同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这种事提一嘴都是她厚道,再说人家这样也是有理由的。 梁悦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觉得自己跟小月桂一样好看。 一抬眼,福宝胖大身影出现在眼前。 “福宝?”梁悦冲到后台附近朝他招手,“你怎么在这儿?你奶奶呢?” 福宝抬起眼皮,瞅了瞅梁悦,“真难看,你的脸色跟屎一样。” 梁悦:“……” “你又乱跑了是不是?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梁悦沉着脸呵斥福宝。 福宝低下头,继续玩着几个小兵人。 梁悦想进去拉人,被百货公司职员当着:“干什么?这里是工作区,往后退。” “那他怎么在这儿?”梁悦指着福宝。 谁知道人家工作人员根本不搭理,转头就去工作了。 梁悦气得咬牙,“福宝你赶紧出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么不懂事吗……” 不管梁悦说什么,福宝头也不抬,最后干脆把身子背过去。 梁悦冲进去要拉人,工作人员再阻拦她就大喊人贩子…… 这时候国营店员可没有服务意识,梁悦这么一喊,几个店员一块围过来,跟梁悦吵。 闹哄哄的,正在帮忙的程树都听到动静,出来询问。 “你是福宝什么人?他全名你知道吗?”程树拦住工作人员。 “韩福年,他是我表弟。” 程树叫了声福宝,福宝乖乖抬头。 “福宝,你认识这人吗?” 福宝看了梁悦几秒,摇头:“妹妹,不认识。屎黄衣服好丑。” 福宝再次表示嫌弃。 梁悦身体晃了晃,牙齿咬得咯咯响。 自己这件衣服怎么啦?要被这样说。 而且这是明黄,不是屎黄…… 同事转过头憋笑。 这时候要真要笑出来,人就彻底得罪了。 “你表弟年纪小呢,会欣赏什么……”她低声劝慰。“先把人带走啊。” 她清楚福宝身份,说话再难听又怎么样,人家会投胎啊。 “他就是我表弟,我要带他回家去。” 程树摇头:“他说不认识你,我刚给他妈妈打电话了,说得是福宝表哥来接人,我不能把人让你带走。” “他的话你也信,他就是个傻子!”梁悦口无遮拦。 程树眼神一凝:“我不信表姐会这么说自己表弟,他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你在乱来,我叫保卫科了。” 百货公司也是有保卫科的,闹事可不行。 “福宝你个白痴,你再看看我是谁!” 梁悦平时跟福宝不亲近,她妈妈跟福宝妈妈是亲姐妹,可两人关系不好。 要不是梁悦看上了蒋峰,也根本不会搭理自己这个傻子表弟。 她越是这么喊,福宝越是不高兴,抓起小兵人朝她砸过来。 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围过来,反说梁悦是人贩子。 同事赶紧拉梁悦出去。 “薇姐,你拉我干什么,分明是他们扣着福宝。”梁悦还不服气,要去报警。 冯薇无奈,“你较这个真干什么?你今天来是干嘛的?” 要不是梁悦父亲是她老公的领导,自己真是不想管这个棒槌。 梁悦稍微清醒一点:“我去给峰哥帮忙啊。” 本来早上就去的,偏明天领导要来视察,今天开会谁也不能请假,就耽搁到现在。 路过第三百货,顺便买件新衣服…… “福宝丢了蒋峰肯定也着急,你去找他,还能表现一下。” 梁悦心思一动,两人一块出门找福宝,不也是个好机会吗? 至于福宝,就让他先在这里等着。 …… 关文燕和蒋峰到第三百货时候,下午一点钟的节目已经开始。 关文燕眼热地看着前面台子,听见音响里传来小月桂的声音:“你们商店怎么就想不到办这种节目?抽奖有什么意思?” 蒋峰已经不想跟姥姥讨论这些问题了。 是他不想吗? 是他没想到啊。 唱戏的唱歌的,文工团戏剧团不都可以看吗? 谁知道摆到露天来这么受欢迎。 关文燕则笑着解释,以前在乡下看草台班子的热闹。 还真是怀念啊。 两人挤开人群,到了第三百货大门前,倒是一眼看到了福宝。 福宝穿戴整齐,身形健壮,很好辨认。 “福宝!”关文燕喊了声。 福宝听到声音,手里的小兵人往兜里一装,人已经飞奔到关文燕前,硕大身躯趴在关文燕身上。 “奶奶,看不见你,看不见你了。” 关文燕满心愧疚,“宝宝,是奶奶不好。” 第211章 谢礼 蒋峰却朝四周看去,不是说福宝是被程树捡到的吗? 正想着问一问,一个少女从冒尖的衣服堆里探出头。 “福宝,是你表哥来了吗?” 少女个子高挑,眉眼灵动多姿,明显还带着一丝稚气,却又有着几分机敏灵巧。 福宝大叫:“妹妹,这是我奶奶,这个是表哥。” 说着从关文燕身上起来,拉着蒋峰给程树看。 蒋峰猝不及防被福宝一拉,脚绊在衣服包上,差点栽倒。 福宝可不管蒋峰栽没栽,使劲儿一拽,拖着蒋峰继续前行。 他心宽体胖,力气比蒋峰还大一些,莽劲儿上来,蒋峰好关文燕喝止都不管用,硬是把蒋峰拖到程树面前。 “妹妹,表哥来了!” 蒋峰:“……” 狼狈从地上站起来,对着福宝一张无邪的脸,有火也发不出来。 发出来,福宝也听不懂。 程树挑挑眉,这才看清楚蒋峰。 蒋峰不记得她,她可记得蒋峰。两辆货车,还有洋人商店抽奖的事儿。 今早她还去给洋人商店上眼药。 谁想竟然是福宝的表哥? “蒋老板,你好。”程树打招呼。 蒋峰打量程树一番,觉得这姑娘挺眼熟。 早上他是站在三楼朝下望,程树脸没看清楚,只记得程树一身花格子外衣。 “你就是程树?你认识我?” “洋人商店老板嘛,大名鼎鼎怎么能不认识呢?” 蒋峰总觉得这话阴阳怪气。 面前姑娘是有股机灵劲儿,可机灵人多了,能办厂可不是机灵就足够。 他还想说什么,关文燕就过来,“程树是吧?多谢你捡到福宝,上次也多亏你啊。多谢多谢,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文燕拉着程树的手连连感谢,又瞪蒋峰:“你愣着干什么?” 蒋峰无奈,也只能跟程树道谢。 还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名片,“今天我们洋人商店开业,你看上什么,我给你打五折。” 程树眼睛一亮:“能买多少东西?” “什么?” “我要是买的多呢?” 五折啊,都是进口货,转手卖也能卖不少钱呢! 关文燕刚要说多少都行,蒋峰打断她:“各大品类限购一件。” 把他这儿当进货地方了? 程树遗憾的叹口气,接过名片。等会儿她就过去,起码电器要好好选一件。 “咱们店里有空调吗?” 程永昌答应弄两台空调来,可是酒楼一台空调也不够。 二楼隔出四五间包厢,每间都有空调才格调足。 她可是问过,蓝天大酒店房间都有空调的。 蒋峰冷哼两声:“当然有,樱花国进口,三万多一台。” 就算打五折,也得要近两万。 整个店里就进了十来台空调。 程树咂舌。 国外的空调就是贵。 程永昌厂里的空调要价也不过一万出头。 还好打五折。 可惜电器类只能买一件。 程树想了想,决定等回去看看。 不一定要买空调,如果有冰箱或者冷藏柜,还是要选这个。 做餐饮,冷藏太重要了。 关文燕笑着跟程树说了会儿话,眼睛已经朝台上瞟了。 程树干脆跟这边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让关文燕去台子上看。 关文燕对程树就更喜欢了。 让蒋峰看着福宝,自己就跟工作人员过去了。 蒋峰无奈,姥姥年轻时候就心大,有丢三落四毛病,年纪一上来就更记不住事。 “为什么非要在今天办节目?”蒋峰试探着问。 如果是第三百货主导,程树未必能说出来。 程树却很干脆:“当然是因为洋人商店的名气呀。自己去宣传得多少钱?还有嘛……” 程树笑吟吟没往下说,蒋峰却一下子明白了,就是故意气自己的呀! 抄袭时候没感觉,被人说到脸上,蒋峰脸很臭。 “就凭百货公司这些活动,就想跟我打擂台?今天只是你运气好。” “是打不过呀,人家百货公司是国营单位。” 李丰年真想好好经营百货公司?让百货公司成为全市第一? 这样想法是有的,但更重要是自身更进一步。 百货公司亏也好盈利也好,都不耽误他工资。 至于程树,就更无所谓了,她就是为了卖这一批服装。 蒋峰点点头:“我看你后续还能不能这样嚣张。” “你干嘛?追过来干什么?我报公安了!” 张智博和林红军看完节目,过来帮忙却发现蒋峰在这边儿。 洋人商店装修时候蒋峰经常过去,张智博和林红军也见过,知道他是洋人商店的人,还以为过来找程树麻烦。 林红军一甩手,将蒋峰推得后退好几步。 “你们干什么?”蒋峰莫明。 林红军说道:“别以为你们找人打我们我们就屈服,一个抄袭的玩意儿,脑子被糊住了什么主意想不出来,还敢找人偷袭。你尽管找关系去捞,来一个我打一个!” 不管打不打得过,气势得足! 好呀,难怪看着程树眼熟,可不就是早上发传单那嚣张姑娘吗? “打人的事儿我不知道。”蒋峰说完,招呼福宝离开。 节目已经完毕,关文燕意犹未尽,还想看看其他节目。 但毕竟说是来给外孙帮忙的,一直站在人家第三百货门口也不是个事儿,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梁悦跑到洋人商店,却扑了个空。 等她再返回时,总算在路上堵住了蒋峰等人。 ”可算找到福宝了。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第三百货那些人,扣着福宝不让我领走,还特别嚣张……“ 梁悦添油加醋,又趁机告状福宝不听话。 第212章 干活 梁悦这话关文燕可不乐意听,福宝是她孙子,跟梁悦有什么关系?你说领走就领走,人家不得核实? 也就逢年过节见福宝一面,福宝不记得不是正常吗。 “悦悦,这次多谢你。人家跟福宝妈妈说好让福宝表哥来领的,你又没带户口本,人家怎么知道你是谁啊?福宝,你也是,不记得表姐了吗?” 福宝看一眼梁悦,又赶紧把眼睛挪开,偏过头:“表姐丑,不认识。” 梁悦笑容僵在脸上,蒋峰贴心给她翻译:“他觉得你丑,不想认你。你这衣服挑得真不咋地。” 梁悦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脸上肌肉抖动,神情扭曲。 关文燕却注意到了这件衣服:“哎呀,是小月桂穿得款式啊,哪儿丑了?这件皮肤白的人穿最好看!” 那不就是说梁悦黑? 梁悦对自己长相很满意,就是皮子不白,还有些发黄,她最烦别人说她黑。 可说话的人是关文燕,她又只能忍着。 “关奶奶,我就是看小月桂穿才买的,这款可抢手了。” “买衣服可不能这样。小月桂穿好看,未必适合你呀。”关文燕摸了摸西装,可惜自己老了,不然这件她还是能穿的。 梁悦气得够呛。 蒋峰他们回到商店,梁悦说什么也跟着一块儿去。 “峰哥,你开店这么大的事,我也得来帮忙不是。原本想着一大早来的,单位又有事……” 梁悦跟在蒋峰后面走进洋人商店。 眼睛顿时花了。 都是进口的好东西啊。 以前这些东西,只有友谊商店拿外汇券才能买。 哪怕现在改开,有几个能弄到手? 还不要票。 可惜洋人商店不卖服装。 不然准比百货商店生意红火。 洋人商店多为电器和日用品。 种类没有百货公司的多,可进口商店,省城也就这么一家。 梁悦左顾右盼,但还是跟着蒋峰到了二楼。 一路就要跟进办公室,蒋峰才像是想起梁悦。“怎么能让你帮忙啊,你随便逛逛吧。” “峰哥,咱也算是亲戚。你这开店,我帮忙是应该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经理,这是过来帮忙的,你看有什么活让她干。” 蒋峰招手叫来王志栋。 王志栋依旧没什么眼力见儿,忙得脚不沾地,说是来帮忙,立刻就给安排上活儿了,“你这也不能搬东西,刚好小李去拿货,你帮着理货吧。大件儿你也拿不住。” 叫来一个女营业员,让梁悦跟着过去。 梁悦惊呆了。 她就是找个借口啊,哪有真让亲戚上门干活的? 可话都说出去了,人家任务也分配下来了。自己总不能说自己是客气吧? 蒋峰还故意问一嘴:“能干吗?不行就逛着玩吧。” “能……我能干……” 梁悦说完,蒋峰冲她一笑,“那就辛苦了。” 然后直接上楼去了。 梁悦茫然看着面前的货,一时都还有些恍惚。 关文燕听了一耳朵,到办公室后才说:“你就是不喜欢这姑娘,也不至于让她去干活呀?” “不是她自己要求的?天天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蒋峰不屑。 就梁悦那点点小心思,家里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姑娘不喜欢,其他姑娘也行。你马上二十四了,该收收心了。” 催婚是每个单身青年必将面对的事情。 蒋峰头痛,“等这段时间忙完再说。” 四点钟的节目结束,今天的表演算是结束。 最后一波购买西装的人潮褪去,程树等都跟在百货公司员工身后,等着听结果。 余子安最紧张,要是卖的好,百货公司才有可能尽快结款。 季敏一脸喜气汇报结果:“咱们今天卖了三千两百多件!好几个款已经断码。” 竟卖出去一大半! 余子安激动地同时,也知道这波商机自己要把握住。 立即就向程树看去。 程树也没料想卖这么好。她预估能卖二千件就算圆满。 两人欢喜,百货公司更不用说,李丰年的嘴都没合拢过。刚才还碰到领导,被一通夸奖。 有了这项成绩,他再运作一番,副总的副字应该可以去掉了。 心情一好,结款的事儿就痛快。 “这样,公司现金就二十万,剩下的我直接给您汇到广府去。” 余子安哪能不同意,生怕再出什么波折,汇款慢就慢吧,随身携带这么多现金实在不安全。 李丰年让人领着余子安去办手续取钱,出来时余子安的手提袋都满了。 他也痛快,二话没说,就把程树那份给了,帮着程树送到烧鸡店。 程树让员工帮着存银行。 心里头踏实无比。 这次陈素怡帮着看,等她回来再结她的那份儿。 吴金巧过来,满是酸意。她不知道程树这次赚多少,五千件西装,一件赚个五块十块的,都好几万了。 “这西装生意你也没跟我说。” 程树也不客气,“三婶儿,咱店里也吃不下这么多呀。最近西装火,你多进点西装,也能跟着赚一波。” 她找的百货公司关系,吴金巧一点儿忙都帮上,凭什么给她分一杯羹? 第213章 利润 吴金巧自己也清楚,就是忍不住酸。 “嗨,你三婶儿就是喜爱发牢骚,没有别的意思。你说我做西装批发怎么样?现在那个档口,咱卖啥孟山虎卖啥,弄得我心里烦。干脆做二道贩子好了。你看广府那些二道贩子,哪个不是盆满钵满。” 吴金巧手里有不少商贩联系方式。 当初卖烧鸡的时候积累一批,平时又八面玲珑的,认识人更多。 好些商贩看服装赚钱,都来跟她打听。 陈素怡眼光好,她们只负责挑选进货,再分批卖出去,不比自己弄挣钱? “哦,对了。我娘家嫂子大哥黄大柱,最开始给咱送烧鸡那个。他不就是安岭县的人吗?现在县里农农村推出大棚菜,他也跟着种了好些,咱们饭店收不收?” 程树当然记得,还记得人家忽然不做,还差点没活鸡供应呢。 还是方俊顶上来,张罗着活鸡,他们才稳住来生意。 方俊现在开了养殖厂,还给饭店和一些摊贩送蔬菜,生意风生水起。 “我记得黄大叔不是跟着方俊收菜去了,怎么改种大棚了?” “没那个头脑呗。”吴金巧提起亲戚,也是一肚子火。 “我大嫂没说仔细,估摸是跟方俊闹掰了。我也就是受托提一嘴,你愿意要就进货,看不上就不进。也是我妈来跟我念叨,不然我都不想管她们。” 亲人就是这样。 闹掰的时候恨不能断绝关系。 但气消了,也不能真撒手不管。 吴金巧叹气,她父母她当然得管,但真要她连大哥一家也要管,她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程树是不想要黄家的菜的。 沾亲带故,以前是没办法,只能靠着亲戚熟人介绍货源。 现在安岭县发展蔬菜,袁海平亲自组织了运输队,天不亮就从菜农手里收货送到省城各市场,长期购买,还能送货上门。 挑选的余地多了,陌生人更干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哪像亲戚黏黏糊糊的惹人烦。 不过呢,吴金巧既然跟她开口,程树想想就同意了。 “先送到饭店看看质量。” 吴金巧也松口气,总算能跟她妈交代。 …… 收到百货公司给的货款,余子安叫来杨胜利,将一捆钱递过去。 百货公司取的新钱,还带着银行封条。 “你还是存银行吧。”余子安叮嘱一句:“尽量别跟家里说。” 他不知道杨胜利家庭情况,但这年纪姑娘,不远万里出去打工,都是不容易。 人生地不熟,好些男人都没勇气背井离乡。 更遑论一个姑娘。 他们服装厂女工多,他也听过些女工故事。多是家里出事,要么是给兄弟攒彩礼,要么是不愿意种地,出来搏一搏。 哪种情况,家里环境都有问题。 这么一笔巨款,家里人都不能信。 杨胜利有些惊讶,也有些感动。 没想到老板这么心细。 “知道了厂长,我谁也不说。” 杨胜利把钱分了两份。八千自己存起来,想买个屋子。剩下两千存活期带回家里。 回到家,杨美丽和杨甜甜都在。 杨美丽在饭店洗了一天碗,手都是皲的。好在天气渐渐暖和,也不那么难熬了。她捧着英语书背单词,杨甜甜坐在一旁,拿着一张描红本认字,不时问上杨美丽一句。 “吃饭没?” 杨胜利走进屋子问。 杨美丽点头:“我再饭店带了点。姐,你也吃。芸姨做的大盘鸡可好吃了。” 她跟甜甜自己可舍不得吃这么好。 杨美丽放下书,又要去厨房给杨胜利烧热水。 杨胜利拦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让甜甜出去玩。 等人出去,杨胜利才反身锁门拿出了那张两千的存单给杨美丽看。 “这么多……”杨美丽惊呼一声。 两千块! 二姐不会去抢银行了吧? 杨胜利把存折递给她,又说了这次的生意。 “这是老板给的提成。还得多谢程树,改天我请她吃饭。我现在转成销售,还要在这边多待几天。钱你放好,饭店那边你就别去了,抓紧时间给甜甜找个托儿所。” 提成什么杨美丽不懂,只知道姐姐帮他们老板赚了钱,人家老板给的奖金。 奖金都两千多,老板得多赚钱? “难怪都想要做生意呢!” 杨美丽感叹。 程树是这样,这个老板也是这样。 “你也想做?” “我就算了。我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兴趣。”杨美丽胆子小,对生意也是一窍不通,还是老老实实考大学分单位好了。 至于饭店,她还是要去。 “以后我光周末寒暑假去,中午下午就不去了。” 二姐挣钱是二姐本事,她自己也不能真就把担子丢给二姐。 她和甜甜以后花钱地方还多,自己能挣钱,也算帮二姐减轻点负担。 杨胜利没阻拦:“高二可以,高三就别干了。还是那句话,耽误了考大学不划算。” 杨美丽点头:“再说,我去饭店还能跟程树讨论学习呢。程叔叔还给我们补课。” 为了节省时间,杨美丽把问题提炼又提炼,才去请教程永昌。 明明是怕耽误干活,也不愿耽误程永昌时间,可这样次数多了,杨美丽发现自己对提炼知识点更娴熟了。 有问题也是习惯先思考,实在不行再去问。 很多时候,想着想着,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 反观程和平,天天补课,饭都叫人喂嘴里,独立思考的能力却没有了…… 还是程树说得对,方法比用功更重要。 胡思乱想着,杨美丽和杨胜利心情都很好。 一直以来压在她们身上的经济压力缓解了,杨美丽想到了五妹,又忍住没提。 还是别给二姐增加负担,有时间自己去看看就行。 第214章 进店 直到五六点,程树才有时间去兑换蒋峰给的许诺。 洋人商店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但并不表示店就关了门,还有一堆的收尾工作。 今天又是第一天营业,蒋峰还等着报表。 没了顾客的商店空荡不少,工作人员却依旧忙碌。 梁悦想走都走不了,被呼哧喘气站在柜台旁, 将一件件日用品往柜台前放。 小李看得不满意,“小梁,你态度不端正呀?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些摇摆成一条线……” 东西都摆不整齐,还怎么卖货? 这是最基本的呀? 每次梁悦摆弄完,自己还要再摆一遍,这真是来帮忙的? 梁悦也不干了,“你有完没完,我能给你帮忙就不错了,知道我是谁吗?” “小梁啊……”小李有点懵。 “我……我是蒋峰的表妹!我又不是百货公司的员工!” 小李缩了缩脖子。 老板亲戚呢,难怪这样。 不过肯定不是正经亲戚,真要是亲近点儿的,能指派来干粗活? 私人老板的亲戚不知道啥样,国营厂见得还少吗? 打发去看大门或者搬运工的,那都是领导抹不开面子。 真正坐办公室的那才叫亲戚呢。 小李想通之后,到底不敢再骂,语气却还是很冲:“可是你就是没干好呀?这是老板订的规矩,一切按照百货公司的要求来。我们以前再百货公司,管理比这还严。你要不服气,那叫王经理过来评评理。” 说完,小李就叫人。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梁悦还没有没脑子到这种程度。 真要是把王志栋叫来,来讨论自己工作问题,那不就成笑话了吗? 她又不是真员工。 “我就是来给表哥帮忙的,现在东西也卖完了,你自己收拾吧。” 说完就准备上楼去找蒋峰。 一回头,一个熟悉身影走进商店。 梁悦指着程树:“你来干什么?现在关店了,是想偷东西?” 程树见到梁悦也不惊讶。 能大庭广众喊出福宝大名,肯定跟韩家有些关系。 在洋人商店出现不稀奇。 “我找蒋峰。” “蒋峰是你说见就见的?把她给我赶出去。”梁悦可记恨程树叫人撵自己呢。 其他员工并不认识梁悦。 大家都才上班没几天,公司人也没认全。 再说,就算人家不知道营业时间,也没有撵顾客的道理。 梁悦又没指名道姓,其他员工只当听不到,依旧低头干自己的活儿,都没理会她。 梁悦下了面子,脸拉得老长:“都是死人呐,这人进来捣乱没看见吗?保卫科呢?” 哪有什么保卫科。 又不是国营厂。 公司开得匆忙,平时叫库管住店里当保安用,现在人家在后面库房,当然看不到前面情况。 程树也四处看看,拿出蒋峰名片:“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是谁?这么大一个商店,没有负责人吗?” “是我是我,我是王志栋,啊是你……” 王志栋才听到动静,跑出来听到程树说话,刚回答着,看清楚程树,不由皱眉。 怎么传单没发够,现在进来砸场子? 不过也不对呀,客人都走完了,现在来是不是太晚了? 程树递给名片:“我叫程树,这是你们老板给我的名片让我过来的。他在商店吗?” 别是忽悠自己的吧? 程树一眼就看到柜台前的大冰箱。 已经有些心动了。 这类商品的确很难买,票都不凑手。 洋人商店不要票,贵点程树也乐意。 给饭店买一台,酒店得多买两台…… 王志栋接过名片,的确是蒋峰的。 他觉得程树这名字很耳熟,再一想,不就是烧鸡厂的小厂长吗? “我们老板在的……”王志栋拿着名片,想上去找人,刚到楼梯口,周勇正好从楼上下来。 “程树,她还敢来?” 周勇杀气腾腾下楼。 程树头疼,早知道明天过来了,自己不是怕夜长梦多吗?怎么小鬼一个接一个来! 不等周勇说话,程树先发制人:“怎么蒋峰说话是放屁,在洋人商店一点威信都没有吗?” 不光店员,周勇都被这话一惊,“你他妈胡说什么?” “胡说吗?这名片是蒋峰给的,店也是他让我来的,结果你们一个个小喽啰比老板还牛气,要赶我走?” 话说到这个地步,周勇也不能再阻拦。 员工都在这儿呢,传到蒋峰耳朵里还了得? 梁悦不信:“你从哪儿偷来的名片?峰哥会让的店里?你什么东西?” “你是老板娘?” 程树一句话让梁悦闭了嘴。 她连店里员工都算不上。 “乱哄哄闹什么!王志栋,结算出来了?” 蒋峰还想知道今天的营业额,谁知道楼下动静他都听见了。 “蒋总,这……这有个姑娘说找您,拿了您的名片……” 蒋峰也看见了程树。想起自己跟程树说过的话,这么迫不及待啊。 “我们下班了,你明天再来,难道我还说话不算数?” 程树竟真的点头:“我跟你也不熟,别说你是一诺千金,刚才我这进个店门都进不来呢!” 蒋峰看了其他人一眼,大家都低下头去。 王志栋还拿着蒋峰名片,现在跟烫手山芋一般,那也不是丢也不是。 第215章 冰箱 “峰哥,你咋给她名片?”周勇满心不服气。 “她就是程树,也是找到福宝的人。”蒋峰简单说了事情经过。“我说过每类商品让她挑一样打五折,你带着她挑东西吧,别再说些有的没的。” 到底救了福宝,这个情蒋峰还是要承的。 周勇今天下午才把关文燕敲打过,也知道福宝是韩家独苗,没敢再说什么。 但他也不愿亲自陪程树挑选,让王志栋跟着就行。 梁悦还想跟蒋峰说话,蒋峰先一步感谢她:“剩下就不用表妹帮忙了,这天色也晚了,你赶紧回家去,免得家里担心。” 所以她这一天是来干嘛的?跟蒋峰话都没说几句! 梁悦气愤朝外走,斜眼看程树挑衅的笑,故意撞了过去。 羊皮小坡跟的皮鞋,还想踩程树一脚。 程树等她撞过来的一瞬才迅速避开,脚尖一勾,梁悦摔了个大马趴。 梁悦倒在地上,头昏眼花,还没骂出声,又被程树踩在小腿骨上,同时惨叫出声。 “梁小姐,你下次走路稳当点。撞着我不要紧,撞着店里顾客可就不太好了。”程树无辜的摊手,转头对王志栋说:“冰箱有吗?还有冰柜,都带我看一看。” 王志栋低头看一眼眼泪花都飙出来的梁悦,自然也不愿去沾她晦气。 到底是老板亲戚,叫员工给扶起来,忙带着程树去冰柜专区。 程树最终还是选择了冰箱。 自己亲爹是空调厂的,现在允诺两台,以后难道就没有四台? 洋人商店东西虽然好,价格也高。 程树买了两台冰箱,两台冰柜,几万块钱就花出去了。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 服装表演的余韵不断,原本以为表演完,剩下的西装开辟出个广府西装专柜,慢慢卖就是了。 但谁也没想到,阔肩西装,就这么在省城火了起来。 一夜之间,人人都以穿阔肩西装为荣,男男女女都要想方设法买到一件。 剩下一千多件,不到一周就卖光。 其他百货公司也想方设法打听第三百货的进货渠道。 同时还联系其他渠道西装上货。 不一定要广府西装,但不能一件西装也没有。 不然顾客问来了,让这些百货公司很没面子。 吴金巧听了程树建议,之前就上了批西装,刚刚好赶上这个风口。 上至百货公司,下至小商贩,人人谈论的都是西装。 连隔壁市县也都渐渐流行起来。 没办法,就像京市海市引领全国时尚。省城也影响着整个云省的时尚。 余子安回到广府,加班加点生产西装,不够的还托同行生产。 这股西装热的热度,直到夏天到来,才被按下暂停键。 热度虽退,可机房因这西装都赚得盆满钵满。 程树等不提,吴金巧把摊位转型成批发摊子,小半个省城服装摊贩都知道她的摊位。 余子安的工厂成功转型,发小还想跟他干,被他骂了一顿赶出去。 第三百货也名声大噪,李丰年成功升任总经理。 至于其他百货公司,也学会了逢年过节抽奖搞活动,大大丰富了市民的业余活动。 服装生意如火如荼,程永福的电子厂店却被打了一闷棍。 不知道对面是不是故意,进了一批国产录音机,价格比程永福的还要便宜。 牌子比程永福的响亮,价格还比程永福的低,短短几天,程永福店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还有好些客户非要退货,觉得自己价高买亏了。 程永福急得团团转,一到周末就把程树拉过来。 “大侄女,蒋峰他肯定是报复。他不买食品,烧鸡店他没办法,可我这录音机可怎么办?进了一千台呢,几万块钱不能都打水漂吧?” 程树看着空荡荡的店铺,也皱起眉头。 对面洋人商店的人流稳固,服装表演那次只是让蒋峰心头不痛快。但人家手握各种货源和资金,根本不是自己小本生意可以撼动的。 “相差多少钱?” “五块。” “你也降价五块。” “那就不赚钱了。” 程树解释:“这五块钱不一定非要降价,咱们可以送磁带。一个录音机送两盘磁带。他们就算想学,也拉不下那个脸。” 洋人商场走得高档路线,要是整天跟在程永福屁股后面,只会拉低自己档次。 这些磁带都是在广府那边进的盗版货,胜在种类齐全。 “他们卖录音机不正好?咱们可以多卖磁带。” 这就是小店好处,船小好调头。 随时灵活安排。 程永福之前批发的磁带都是给小摊贩们卖,自己在店里卖得不多,这次搞活动,大批磁带摆出来,门口放两个音响,滚动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港台歌曲,成功将人流吸引了回来。 打探清楚消息的周勇很不高兴,“要不咱们也卖磁带?” 王志栋一口气没缓过来:“周总,咱们是高档商店。您是要卖盗版磁带?” 不说能不能进到正版磁带货源,正版磁带多贵啊,有一两块的盗版磁带,谁会去买正版。 可让他们商店卖盗版,实在是不妥当。 周勇不觉得有什么。 高档商店怎么了? 只要他们有货源,还怕没人过买东西? 王志栋摇头:“那也得蒋总下命令。” 第216章 烧鸡厂有什么难的? 蒋峰去了海市,说海市有批照相机,他要亲自去拿批条。 人一走,周勇就把进口的录音机换成了国产录音机,几乎是成本价的去卖。 王志栋是没什么心眼,但人不是傻,怎么看不出来周勇公报私仇。 虽说不至于亏钱。 可大好的位摆放不挣钱的录音机,就是为了跟对面打擂台,实在有些不上算。 周勇是偷摸干的,告诉蒋峰,蒋峰估计都会嫌他小家子气。 蒋峰是不爽程树,但自己不挣钱,只为整程树,也实在没必要。 更何况人家烧鸡厂开得好好的,服装店的西装也火爆,光一家电子商店,连皮毛都够不上。 周勇黑着脸,这件事就算完了? 周勇回到家里,心情仍旧不好。 周勇妹妹周琦小心翼翼迎上来。 “哥,小玲的户口怎么样了,工作的事情你安排怎么样了?” 周琦下乡几年,回来后周勇给她安排在五金加工厂。 她在乡下结过婚,是离了婚回来的。 这次对象还是头婚,家里条件虽说差一些,但人还不错,踏实肯干,长得也端正。 周琦正甜蜜着,准备将婚事提上议程。 谁知道自己前夫是意外身亡,女儿被婆家送了过来。 周琦不敢跟自己对象提,但让她真狠心不管女儿也不可能。 离婚时候把婆家得罪够呛,人家不可能给她养女儿。 对象倒不介意多养个女儿,但家里人不同意。 最后提出给他们刚毕业的小儿子安排个工作。 周勇没好气:“工作工作,我上哪儿去给他找正式工。你的事儿我能跟峰哥开口,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 周勇烦躁的点着烟,院子外进来一人。 “周哥,下班了?” 是街坊孟山虎。 周勇比孟山虎大两三岁,小时候在一块儿玩过几年。 后来周勇上班,又跟着蒋峰混,街坊这些发小都没怎么联系了。 “山虎啊,快进快进。” 孟山虎穿着一身西装牛仔裤,算是省城时下最流行的款。 不过质量就差的多。 周勇知道他领着帮小弟做倒爷摆地摊,小打小闹罢了。 孟山虎手里提着礼盒,周勇扫过去,不明白孟山虎这是什么意思。 “勇哥,我也不瞒你,今儿上门是有事相求。” 孟山虎将东西放在院里的八仙桌上,指着礼盒问:“您认不认识这个商标?” “云树牌烧鸡?现在省城还有不认识的吗?”周勇看着就来气。 “说起来我跟这个厂长还有点交情,他们家没开厂子我就认识了。” “你想说什么?” “哥,您想不想做烧鸡生意?” 孟山虎把烧鸡礼盒拆开,拿出袋装烧鸡和花生等摆出来。 “就这么些东西,你说比供销社的好吃在哪儿?咱们省食品厂的烧鸡味道也不差啊。就是包装好点,会做广告,一下子火成什么样了。” “哥,食品厂的烧鸡就缺个包装。” 周勇脑袋一时转不过来,不是,自己做烧鸡生意? 自己跟蒋峰干得好好的,做什么烧鸡生意? 孟山虎嘿嘿一笑,“哥,您跟峰哥每个月多少钱?” 周勇挺骄傲:“三百,还不带提成。” 是他之前上班工资的十倍。 孟山虎指了指站在门外的小弟,“他一个月都不止三百。” “哥,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周围人都看不起咱,觉得个体户不及铁饭碗。但现在时代变啦了,您也跟着峰哥做生意,他赚的钱我不知道多少,但外面做生意的我打包票,每月几百块是有的。” “您能力不差,跟着峰哥鞍前马后,就真没有想过自己单干?” “我呢,也不是非要您辞职跟我开烧鸡厂,我就是想程序上还有关系上您能帮帮我。烧鸡厂我给您两成利怎么样?” 周勇能有什么关系? 可蒋峰就不一样了。 真要周勇辞职,孟山虎还不找他呢。 周勇一下明白过来。 自己是有几千块的积蓄,但听孟山虎刚才的语气,难不成他是万元户? 自己刚才还瞧不起人家。 这他妈去哪儿说理去? “这厂子,你说开就开?会做烧鸡吗?” 孟山虎不慌不忙:“我有个表姐在光新区街道办下辖的食品厂上班。她们厂子是街道办为了安置回城知青工作办的厂,就十来人,经营不善倒闭。厂里就加工烧鸡。是光明区国营饭店的方子,味道我尝过,倒也不差。这一整套的东西,买下来,人手也有,生产线也有,都是现成的。” “真要好做能倒闭?” “勇哥,你也是见过世面的,国营厂的得行您还不知道?盈利是盈利,但盈利那一点点钱,养一个厂子,可不就不行。经营僵化,云树烧鸡厂是从周边县镇收的活鸡,一年的小公鸡,差不多两块二。这厂子在养殖厂分的指标,不是人家刁难就是肉老得不行。” 孟山虎随便说了两点。 周勇也不得不承认。 他在国营单位和私人单位都干过,国营单位人员冗余就是个大问题。 孟山虎说得头头是道,肯定详细考察过。 “回头我去食品厂看看。”周勇终于松了口。 第217章 还有三个 程树并不知道自己的烧鸡厂正在被人模仿,她正跟家里人在红专街吃晚饭。 今天是程建国生日。 他们没过寿习惯,但拿点礼品在一起吃个饭还是要的。 程建国一见到程树眼睛都眯起来了,说话也好听不少,程树不介意回红专街吃饭。 程建国甚至还给小一辈发了红包。 程树跟程和平的钱一样多。 罗继春眼睛都恨红了。 这原本都应该是程和平的呀! “小树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和平这次年纪三十呢。”罗继春开口。 程和平顿感无奈。 他要考的好,还用罗继春问?早就自己宣传了呀。 “十四,没发挥好。”程树轻描淡写的说。 的确没有发挥好,月考还考了十三呢。 年级前二十的成绩其实挺胶着,差不了太多。 多几分少几分,就是一个名次。 罗继春筷子都拿不稳了。 程建国已经是喜笑颜开:“好好好,咱们程家要再出两个大学生了。你们两个肯定比永昌考得好。” 程永昌骄傲:“小树聪明,我就希望她收收心,考到京市去。” 省大在安省第一,放到全国,连前二十都进不了。 程永昌当年的成绩其实是能靠近京市的学校的。 但一来他想回故乡。 二来自己不自信。 现在想想,也不是没有遗憾。 一腔希望都寄托在程树身上。赚不赚钱,他真是不在乎。 程树捡着竹笋吃。 春日里的笋,还算新鲜。 被李芸用油一闷,比肉还香。 听程永昌这话,也只是冲她爹皱皱鼻子。 罗继春又气又妒:“那就别让程树做生意了。老二,你家事你这一家之主还管不了?” 程树成绩好罗继春嫉妒,能赚钱让她更是妒上加妒。 自己和平天天熬夜苦读,怎么还是…… 程永昌只当听不出罗继春嘲讽:“小树也快成年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 他们家一家之主,可是程树。 对方不接招,罗继春憋得难受。 但她也不敢轻易去撩拨程树,说程永昌或者李芸,人家俩都笑呵呵。 说就说呗,他们现在日子过得好,你越激动生气,他们越平和大度。 最后只把罗继春气得吃不下饭。 其他人倒吃得心满意足。 连程建国都懒得理她。 饭后,程宛带着程棉程柏出去玩了。 程永辉清清嗓子,宣布了一条好消息。 自己快要提干了。 “说来还是托妈的福。她拿回来那几件西装,我给单位人看了,也生产出一些来,卖得挺好。” 领导赏识,加上他顶头上司要退,已经放出风来,是程永辉接替。 程永辉志得意满。 程树听得心头一跳。 “大伯,金耀制衣厂,也生产西装了?” “怎么,只能你们进货赚钱,还不让你大伯进步?”罗继春不满。 程树没搭理她,只问程永辉,制衣厂生产了多少件。 “也没多少。初期两千件,现在这一批嘛,估摸有两万件。” 金耀制衣厂是省城比较大的制衣厂。 原本也是气派非凡的。 光是这一大片家属区就知道厂子里有多少职工。 可近年来,改革春风吹满地,衣食住行是大头。 从广府海市京市带来的各种便宜又时髦的衣服,已经充斥着省城。 金耀制衣厂的款式,渐渐跟不上潮流。 款式不行,成本也因为各种原因降不下来。 制衣厂已经连着两年亏损。 这次程永辉的建议,让制衣厂挣着钱,领导们很满意。 程永辉也很得意。 个体户钱再多又能怎么?有国营厂干部气派吗? “两万件?成本多少?准备卖多少一件?”程树脸色一变。 两万件其实不算多。 可这一波连金耀制衣都下场,其他服装厂会不会也跟着卖? 程永辉警惕:“你问这干嘛?这是我们厂子的机密!” 罗继春也帮腔:“看不得你大伯好呀!” 程树转头对吴金巧说:“三婶儿,西装现在卖完就不要进了。” 吴金巧还有些犹豫。 现在五月份。 安省的五月天气正好,一件西装,里面穿一件短袖,不冷不热。 还能卖十天半月。 她这一批马上完,还准备明天联系彩霞服装厂进货呢。 陈素怡也说:“已经卖了快两月,该买的也都买过了。该是上夏装的时候。永辉,你们服装厂,也别再追加生产了。” 程永辉不干了。 这是他难得的得意事,怎么他妈就不盼着他好呢? “凭什么?” “现在市场已经饱和,两万件已经足够多。再生产,真就卖不动了。” “这是我们厂里的决定,妈你懂什么?国营厂和私人小商店一样吗?” 程永辉语气激动。 陈素怡原本还想再劝。 这个儿子再不好,也是亲生的。 总不至于看着他掉沟里。 可程永辉这句话一出,将陈素怡的话堵了个结实。 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自己是怎么生出这个蠢货的。 连程树这个孩子都懂的道理。 他一个在制衣厂上这么多年班的人都不懂。 她倒是想拉儿子一把,奈何人家自己往坑里跳。 蠢就算了,还不谦虚。 不谦虚也行,可不能坏吧? 质疑自己这个当妈的。 当妈的能害他不成? 算了,这儿子不能要了。 人不能太为难自己。 反正她还有三个孩子。 陈素怡目光略过剩下三个孩子,心梗稍稍减轻一些。 程树等人就更不会劝。 不抓把瓜子看热闹,已经是尽到亲戚的脸面了。 第218章 衣锦还乡 等6月到来,天彻底热起来,这股西装热也彻底过去。 酒楼也装修得差不多。 只等手续齐备,就可以开始。 程树这段时间比较清闲,重点忙着学习。 眼见装修即将完成,程树跟夏长恭商量,让他回去找徒弟去。 夏长恭提前电话联系过,打过招呼,这次是正式上门。 他也回家收拾些行李,正式搬到这边来住。 程树给他们在酒楼周围租了小院子,算是员工宿舍。 夏长恭腿早就医治好了,在饭店里憋得浑身难受。 听程树说完,当天也不让李芸送,自己直奔火车站买了票,隔天就回到家里。 临武市食品厂,夏长恭出现在家属院门口。 大门口的梧桐下坐着乘凉的大爷大妈,一看到夏长恭都还愣了一下。 他们只知道夏长恭被小儿子接去省城享福。 “老夏,真是你呀?腿好利索了?” 邻居老郑大嗓门。 一喊周围全听见了。 “还真是,精神不少!” 夏长恭不光伤养好了,人也白胖不少。头发胡子理得齐齐整整,一身西装裤套头的立领短衫,还踩着双皮鞋。 和半年前刚被开除那样,判若两人。 大家惊呼着围过来,嘴里夸着,眼睛羡慕嫉妒都有。 夏长恭不是爱炫耀的人,但这氛围,也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嘴角疯狂上翘。 面上还要保持沉稳,附和着点了点头,就朝自己单元楼走。 老郑跟他一块儿走:“怎么,还真是去海洋那儿住了?”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夏长恭跟小儿子关系,老郑是他多年好友,可是清楚得很。 自从夏长恭偷拿小儿子钱给大儿子后,夏海洋就没跟夏长恭说过话。 这又看病,又接过去的,转性了? 提起夏海洋,夏长恭就亏心得慌。 夏海洋后来还给程永昌捎了五十块钱,作为夏长恭的医药费和住宿费。 大儿子那边,自己从小娇惯宠溺,却连个问候都没有。 “别提了,没去海洋那儿。我那个小徒弟李芸你还记得不?她开了家私人饭店,叫我过去帮忙。一个月给我开工资。你可别跟别人说,她家里那一堆也不是省油灯。” 老郑拍胸脯:“我是那说闲话的人吗?没想到这李家小闺女还挺有本事?私人饭店,那是说开就开?” “她后嫁的那个继女是个能人。” 夏长恭也看出来了,那嚣张小女娃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老郑没多想,还以为年纪挺大。 “我带了两只烧鸡,等会儿来家里喝酒。” 老郑看一眼包装袋,就觉得高档,立马回家拿酒。 夏长恭回到家,随意打扫了下,撑开饭桌,把烧鸡花生米卤蛋等摆上。 刚摆好,就传来敲门声。 “哈哈,总算舍得把你好酒拿来了……” 夏长恭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他大儿子夏山岗。 笑声戛然而止,夏长恭冷下脸:“你来干嘛?” 夏山岗皱眉。 真被夏海洋接过去了啊? 这衣服,这皮鞋…… 夏山岗看看自己脚上的解放鞋,推门就进去。 “我怎么不能来了?之前给你送饭的时候,哪次我没来?现在有你小儿子照顾了?就瞧不上我了?” 夏山岗进了屋,一屁股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满一大桌荤菜,脸色难看得很。 还有钱吃香喝辣。 夏长恭呼吸几下才平复心情。 “我约了你郑叔有事,跟你弟弟有什么关系?” “刚好我明天去丈母娘家。” 夏山岗拿起两袋烧鸡。 夏长恭青筋直跳。 这些都是给朋友带的。 他那段时间,自己大儿子不管,邻居朋友接济不少。 夏长恭劈手就夺下来。 “想要自己买去。” “我还是不是你儿子?就两袋烧鸡!” 夏山岗肆无忌惮惯了,没想过夏长恭会拦着他。 “你是三岁小孩儿?需要你爹养?没听说快四十了去丈母娘家还要老子出钱,要不老子去你领导那边问问?” “夏长恭你来真的?说你小儿子怎么了?他是我弟我还不能提他?他不管你,是我给你养老,不然你早饿死了!” “你给我养老不是应该的?这些年我怎么对你怎么对你弟你心里没点数?” “又来了,你自己要偏心,怎么还是我的问题?” 夏山岗冷笑连连。 “你说再娶也不会委屈我,现在夏海洋不理你,这又怪到我身上?合着是我逼你的?我看能养你一辈子!” 夏山岗站起来,拿起桌上已经摆盘的烧鸡就走。 正好和老郑擦身而过。 夏长恭灰败着脸,不理解自己怎么教育出这么个儿子。 老郑不知道两人吵了啥,但估摸没什么好话,打圆场说:“老夏,我可是把最好的酒拿来了。这还是几年前我姑娘送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 把酒放在桌上,老郑去拿杯子。 夏长恭又拆了一袋烧鸡,闷头喝了两杯酒。 老郑只问他饭店的事儿,又问这次回来干嘛? “拿点东西,再来找几个徒弟,看能不能帮忙。”夏长恭也不愿说那些事,转而问:“鹏兴最近怎么样了?” 夏长恭的徒弟肖鹏兴是老郑亲戚,当年还是肖鹏兴介绍给夏长恭的。 现在在国营饭店上班。 老郑摇头:“别提了,那小子脾气你知道。举报饭店经理采购猫腻,人家经理有人,打发当洗碗工了。” 老郑提起来就叹气。 好好一个大厨,现在蹲后厨洗碗。 夏长恭也是吃惊,他知道肖鹏兴和领导不对付,没想到现在干这个。 “开什么玩笑?” 夏长恭还以为肖鹏兴混得很好,压根没想过找他。 有正经工作的,也不愿意来私人饭店。 “你们饭店待遇怎么样?鹏兴他妈生着病,一直缺钱,他晚上偷摸去摆摊。但他那脑子,还赔钱了。” 老郑摇摇头,洗碗工和大厨的薪资待遇能一样?一个月跟临时工的工资差不多。 夏长恭一拍桌子,“我明天去找他!” 第219章 找工作 夏山岗回到家里,把烧鸡摆上桌。 两个儿子围过来,夏山岗一人给了个鸡腿。 又招呼老婆宋瑶来吃。 “怎么买烧鸡了?你发奖金了?真有钱烧的。” 宋瑶就要翻夏山岗口袋。 非年非节,买什么烧鸡啊。 “没没没,我爸从老二那儿回来了,我在他家拿的。” 宋瑶刚才回来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她着急回来做饭,没细打听。 “真的养好了,还说穿得可气派?” 夏山岗就想着他爸那双皮鞋,刚光顾着生气了。 “……那双皮鞋,比烧鸡贵多呢。” 宋瑶则是说:“你弟得多好工作呀,这么阔绰。” 夏山岗吃着烧鸡,眼睛一亮:“这手艺跟我爸做得挺像。” 家里有个大厨,倒不至于觉得太惊艳。 从小到大,夏长恭没亏过夏山岗的嘴。 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吃,夏海洋都只有看得份儿。 宋瑶想得是别的。 “你说咱森森也快毕业了,是不是得找工作了?” 他们家大儿子夏森也快高中毕业。 他成绩不好,没指望能考上啥,就想着高中毕业后找个班上。 以前夏长恭在厂里还说得着话,夏山岗压根没操心,反正有自己老爹张罗。 起码能给儿子安排个正式工。 谁知道夏长恭去年被辞退,还那么不体面。 连累他在单位都坐冷板凳。 更别说给儿子安排工作。 夏山岗也是愁,“等回头我再找找人。” 宋瑶叹气:“你说你们爷俩都看走眼,谁知道海洋真的考上大专了。” 夏海洋从小到大学习就好,可那时候谁也没想过会恢复高考,学习不如早早上班。 从她嫁过来兄弟俩就不说话,后来夏海洋跟夏长恭也闹翻了。 彻底从家里搬出去。 夏山岗心里一动:“对呀,海洋能给森森安排个工作。你看老头子的气派,邮局真肥差。” 宋瑶觉得他异想天开,就他们那关系,人夏海洋能离他才怪。 宋瑶跟娘家兄弟姐妹关系都很好,想不通好好两兄弟怎么闹成这样。 她跟夏海洋客客气气,面上到过得去。 夏山岗越想越美,催促两个孩子赶紧吃饭。 “吃完去见见爷爷……老二生了俩双胞胎丫头,你们爷爷就可你们俩孙子,难道他还想看着自己长孙没工作?” 他想要夏海洋什么,他爹都会拿给他,夏山岗都习惯了。 宋瑶觉得不靠谱。 夏海洋能听公爹的? 不过看了看夏森,又把话咽回去,试试吧,总不能毕业让儿子在家。 “咱还有点钱,你回头拿给海洋,就说是给你侄女们红包。” 找人办事也得活动。 宋瑶就去拿存折。 夏山岗拦住她。 “用不着,让我爸去办。给自己侄子办事还要钱?” “你……亲兄弟明算账你没听过啊?难道还要海洋自己贴钱?听我的,知道没有!” 宋瑶一瞪眼,夏山岗住了嘴。 宋瑶把存折给他,让他记住说点好听的。 夏山岗压根没想去见夏海洋。 以前被他欺负的小子现在在省城,夏山岗心里别扭。 钱也不用给,他不信老头子没积蓄。 等吃完饭,宋瑶带着两个小的上门。 夏长恭不愿看见儿子,对着儿媳和孙子还是给了笑脸的。 夏森不太爱说话,小孙子就活泼多了,拉着爷爷叽叽喳喳说,还问省城好玩不,自己放暑假想去。 这两个孩子,也是夏长恭从小带大的,没一会儿就眉开眼笑。 宋瑶趁机说起了夏森的事儿。 “……现在就是愁工作呢。” 夏长恭点头:“回头我托人问问,可惜森森没学厨,不然国营饭店我还能找找关系。” 他好几个徒弟都在国营饭店、工厂食堂上班。 偏偏自家人没一个跟他学厨。 宋瑶不好意思继续说,寒暄几句,夏长恭塞给孩子一人一个红包才回去。 等到家一打开,里面各有十块。 都是崭新的一元新钞,摸着厚厚一沓。 宋瑶深吸口气。 过年压岁钱也不过一两块,老爷子大手大脚惯了,压根没积蓄习惯,手里紧才是常事。 宋瑶想了想,给夏森留了两块,剩下就都收起来了。 小儿子不愿意,嚷着不公平。 宋瑶也不惯着,“等你十八岁我也给你,赶紧写作业去。” 夏山岗搓着手,“不对呀,这老二再有钱,能给老爷子多少?他自己不生活了?” 他再厉害,工作年限摆着呢。 能有多少工资? 宋瑶摇头:“谁知道呢?听说弟妹工作也不错。 你明天去跟你爸好好说说,你态度就不能好点!” “你别管了。” 夏山岗心里憋着事,一大早就起来到楼下。 没等几分钟,夏长恭就下了楼,朝外走。 夏山岗急忙跟上去,一路跟着到了一家国营饭店。 第220章 私人酒店 夏长恭找到肖鹏兴,说了酒店的事。 原本肖鹏兴还很犹豫。 自己毕竟是国营饭店,铁饭碗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可听说有一百块的底薪后,肖鹏兴表示也不是不行。 他妈生病,药不能断。 他头发都要愁白了。 不管国营私营,给钱就行。 肖鹏兴先辞职,再安顿家里,估计还要几天。 夏长恭掏出一百块递给他,“不够再说,这是预支的工资!” 给李芸打下手,李芸给他开了工资。 抛开还给李芸的医药费,夏长恭还攒了几十块。 出发时候,程树又拿给他五百块。 能跟夏长恭出来的条件都不会太好,得让人把家里安排了才能安心工作。 肖鹏兴拿到钱,眼泪差点出来。 躲在一旁偷看的夏山岗也瞪出眼珠子。 恨不得上前一把夺了! 他爹就是这么个人,对外人永远都是这么慷慨。 夏长恭一天跑下来,找了不少人。 电话联系还是差点意思,夏长恭见到人,一个个劝说。 能来的毕竟是少数。 大都对私人饭店敬而远之。 夏长恭跑了一天,也才说动五人跟他去,口干舌燥往回走。 “爸!” 夏山岗从身后冒了出来。 夏长恭长长哼了一声,表示答应。 夏山岗也不计较他态度,“森森马上要毕业,您给找个工作。” 对于孙子他还是疼爱的,跟在他身边手把手教也不晚。 就是不想答应那么痛快。 ”再说吧。“ ”再说什么呀?老二在邮局,给我们森森安排一下不也正常吗?不是说他岳父还是什么领导,森森可是他亲侄子!“ “你……你真是好大脸!”夏长恭惊呆了。“那你弟弟生得双胞胎,你问过一句没有?不是你亲侄女?” “俩丫头片子……” 话还没说完,夏长恭就朝他呸了一声。 “你给我滚!” 夏长恭回到家里,宋瑶还问他怎么样。 “死老头子,他让我滚!” 宋瑶腾一下坐起来:“你是不是又给你爸甩脸子了?” “我哪儿敢,不就是提了一嘴夏海洋,他就跟我急。过两天我亲自去省城。” 老头子没这么多钱啊,二弟也不能够给他这么多。 光是夏长恭给人塞钱,他就看见了三次。 没看见还不知道多少次。 夏长恭他还不了解?钱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他得看看夏长恭到底耍什么把戏。 又过一天,夏长恭才凑齐十二人。 没成家的连夜收拾好行李,跟着夏长恭的奔赴省城。 有些成家的,还得安顿一番。 夏山岗也请假,买了张去省城的火车票。 这些人兴奋的兴奋,紧张的紧张,压根没发现有人跟着。 下了火车,直奔酒楼。 此时酒楼已经装修差不多。 远远就能看见云树酒店四个大字。 酒店装修自然没得说。 夏长恭带来的人微微张大嘴巴,都有些不敢下脚——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拿来铺地也太奢侈了…… 夏山岗也悄悄走近,看了眼明显没开张的酒店,心里也是惊讶不已。 他爹这是重新找到工作了? 几人在酒店没多待,还有些收尾工作没做,只是带过来安大家的心。 看完又去住处安顿,才领着人朝饭店走。 得见一见老板吧? 夏山岗趁着他们说话时候,跟旁边店铺打了。 “国营,这是私人酒楼!不过可别小看人家这私人的,瞧见云树这两个字没有,这是个大品牌呢!开了饭店,又开了烧鸡厂,现在又要开酒楼啦!” 一听私人企业,夏山岗原本还有些鄙夷。 但听做得这么大,还有家厂子,立刻又重视起来。 他很清楚,能让夏长恭把这些人挖走,不止用师徒情谊这么简单,师徒情谊值几个钱,必然得花大价钱。 如果跟国营厂一个价,人家凭啥跟过来? 那夏长恭这个大师傅,得有多少工资啊? 夏长恭退休前,每月工资都有小一百了…… 夏山岗眼神炙热。 好你个夏海洋,难怪忽然接人过去,这下补贴都落老二口袋里了。 不行,爸的补贴必须拿到手。 夏长恭他们去了饭店,夏山岗没着急去,拿出二块钱买了袋桃子提着才上门。 饭店喧嚣热闹,夏长恭跟李芸笑着说话,剩下几个壮劳力都是干管厨房的,已经撸起袖子干活。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人还不是特别多。 都在为晚上那顿饭准备着。 夏山岗进到店里,一眼就看见李芸,听到收银小姑娘叫她老板娘…… “李芸?饭店是你开的?” 夏山岗失声。 第221章 工资我领 大家这才看见夏山岗。 都是夏长恭徒弟,自然也认得夏山岗。知道这黑心玩意儿不管他们师父。 几个人都没理会,低着头继续干活。 但李芸还是打了个招呼。 “山岗哥,你怎么来了?” 夏山岗说:“我这不是操心爸在这边有啥事吗?” “操心就一路跟踪我?”夏长恭骂道。 “怎么就是跟踪呢?”夏山岗把桃子放在桌上,“爸,我记得你最爱吃软桃。李芸不好意思,我这不知道是你的店,就空着手上门……” 李芸当然不会计较,夏长恭冷笑:“不是李芸就能空着手了?” 夏山岗已经洗了,拿出来放在他跟前。 夏长恭摇头:“我不爱吃。” 是夏山岗爱吃软桃子,夏海洋喜欢硬桃。 为了不让人说他偏心,他说自己爱吃。家里的桃子总是放软,留给夏山岗吃。 夏长恭心里头五味杂陈,也不明白自己以前是怎么了,明明几个桃子,就是留出一半给海洋吃,又有什么关系? 见夏长恭耷拉着脸,夏山岗也有些不满。 他都低三下四这样了,他爸还是跟他生气。 苦笑一声,他拉着李芸:“师妹,你给我评评理,我爸生病时候不是我一直在管吗?他没存款,还不是都是我照顾。刚病那几天在医院,我端屎端尿……” “你到底想干什么?” “爸,你年纪大了,工资我帮你保管。” 李芸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山岗却不觉得有什么,之前夏长恭没退休,工资就是他去财务领。 不过夏山岗有啥事喜欢预支工资,没有一次能拿到满额的。 夏长恭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你少做梦!” “爸,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工资给我保管又怎么了?还是说你就想贴补你后老婆儿子?当初我妈临终前,你是怎么保证的?” “我是保证好好带你,怎么我还要给你养老送终?” 夏山岗转头看向李芸:“李芸,我知道夏海洋有个好工作,你非要帮他我也没话说。” 李芸叹口气。 她不喜欢夏山岗,不过毕竟是她师父家里事,所谓间不疏亲,夏山岗由不得她评价。 “工作的事情真不归我管。是我大女儿管着的,等她回来你问问她。她同意就没问题。” 夏山岗皱眉,大女儿? 他听说李芸嫁了个二婚,酒楼是她继女管? 李芸开饭店,她继女管酒楼,也是个没本事的。 微微撇嘴,夏山岗就等着这个大女儿回来。 要是老爷子真敢把工资给了夏海洋,他就去夏海洋单位闹。 程树回来时候,夏山岗被李芸安排在院子里吃喝。 几个师兄弟们也坐在一块儿,兴奋说着工作的事儿。 夏山岗听得心头火热,趁机打听他们工资。 这些人自然不会说,只是抿着嘴笑。 笑屁啊……得意什么劲儿…… 更加确定是比不小收入了。 程树听完李芸的话,转头问支着耳朵偷听的夏长恭:“老爷子,真要我去说,这话可就不好听了。” “好听的话他也配!” 夏长恭又是难过又是羞愧,对着程树就更不好意思。 “其实让他来领也不是不行。” 程树耸肩:“反正老爷子您工资都预支到下下个月了。” 有几个不愿过来但生活困难的徒弟,大手大脚的夏老爷子也塞了钱。 夏长恭知道程树要整夏山岗,“他不是我儿子,你怎么做都好。” 让他狠狠摔几个跟头才好。 程树明白了他的意思,由李芸领着,去见了几位员工。 “这是程老板?” 几个人都惊讶无比。 程树年纪未免也太小了。 要是一开始说,是这么大点小姑娘当老板,这几人恐怕都不敢来。 但现在已经辞了工作,上了贼船。 大家硬着头皮跟程树打招呼,刚刚的兴奋已经消失无踪。 这可是私人单位,亏钱倒闭,他们就得卷铺盖走人。 到时候怎么办? 原单位是不可能再要他们的。 李芸笑着安慰:“别看我们家小树年纪小,烧鸡厂也是她管着。现在已经快五十人了。有师傅的手艺在,你们还怕什么?” 大家将信将疑。 不过想想人家能开烧鸡厂,不管是不是程树管,也是有能人在的。 万一程树管不好酒店,难不成还让酒店亏损? 程树也没多说,信任不是靠嘴巴说的,时间长他们会明白的。 打完招呼,李芸才有介绍夏山岗。 夏山岗还没说话,程树已经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 “哦,这我知道,夏师傅的大儿子嘛~~~是来打秋风的?” 夏山岗腾地站起来:“胡说什么你?” “你不是我家员工,你过来干什么?” “我……我看我爸不行吗?谁知道你们私人企业靠不靠谱?是不是骗子?” “原来是这样,夏老爷子也是我们尊敬的大师傅,我们是正规公司,有政府颁发的营业执照。” 程树的解释,给了夏山岗几分底气。 他提出要夏长恭的工资。 “你们别想坑我爸工资。” “行呀,我们酒店还没正式开业。等正式上班后再说。” 程树竟然没有拒绝。 夏山岗出奇顺利,倒有点不确定。问清楚几号发工资,见程树没有隐瞒,才放心的离开。 出门见到夏长恭,还想说夏森的事,夏长恭已经拒绝。 “我没去你弟那边,你觉得我还有脸去?” “你是他老子,有什么没脸的。”夏山岗嘀咕一句,终究舍不得夏长恭每月工资。 实在不行,存折还有八百块,可以给夏森买个临时工了。 第222章 恋爱 酒楼已经齐备,手续也办得差不多,程树忙完期末考试,一头扎进了酒楼里。 邵敏几个最近跑得也勤,看酒楼的装修,赞不绝口。 厨房那一套是夏长恭自己选的,却是在张珊珊托她们酒店的人买的。 她在蓝天大酒店上班,很有自己的人脉。 周末,邵敏张珊珊和肖似月在酒楼齐聚。 加上程树,酒楼的股东齐聚。 程树把装修的账本拿出来三人看。 肖似月不大懂这些,推给另外两人,“我相信小树。” 别看她比程树大了快十岁,说话却很天真。 这叫剩下那两人看还是不看? “不看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邵姐珊珊姐,你俩要是不看,那这生意可没法合作了!” 程树半开玩笑的把账本翻开。 邵雅笑着接过。 张姗姗则有几分无奈。 她们和肖似月玩得好,邵雅提出做生意,也没多想,就一块叫上肖似月。 肖似月的父兄也很有能量。 张姗姗摇摇头,还好程树心里有谱。 邵雅只是笑笑,她家里起起伏伏,看的事情多去了。 肖似月天真归天真,但人是靠得住的,也没那么多计较,这样的生意伙伴是很难得的。 大不了自己多把关。 装修的账是陈素怡做的,那自然没问题。 张姗姗为了看懂账,跟着自己店里的老会计讨教过,一边看一边点头。 她不大了解程树,装修期间自己来过几次,价格也跟工人打听过,看到的跟账上的没有区别。 账面没问题,接下来就是试菜。 夏长恭那些徒弟们都已经到位,被程树一一介绍给三人。 夏长恭做了几道招牌菜,邵敏等赞不绝口。 尤其是邵敏和张姗姗,都算见多识广。 张珊珊笑道:“我国宴大师傅的菜都吃过,夏师傅这手艺真不比那些大师差。” 说得夏长恭喝醉了似了,满脸红晕,嘴角都咧到耳根。 邵敏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非常好。 她这句好可比张姗姗的更难的。 “这些菜,不下酒真浪费了。”张姗姗从包里拿出一个杯子,打开盖子,酒香就钻出来。 肖似月捂住鼻子,“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喝的。” “不明白就对了。”邵敏拿了两个杯子,跟张姗姗喝起酒,让程树和肖似月喝汽水。 张姗姗挺高兴,几人碰了一杯,她一仰头全干了。 “等咱们酒店盈利,我就辞了我那个工作。” 程树不解:“蓝天大酒店呢!” 张姗姗摇头:“平白受气不说,挣得还少。不说这个,我跟我们西点房的师傅打听了,做奶油最重要的原料是黄油。离咱们省城最近的临川牧场就有得卖。这个我来弄条子,剩下原料就常见了。得找人去学。” 奶油蛋糕是个稀罕物,程树点点头,已经说好了让周明明去学。 周明明跟着李芸学了段时间厨艺,李芸说她在白案上特别有天赋。 面包蛋糕都是用面粉做的,应该也算白案吧? 总不能都用了夏长恭介绍的人。 “行,人我都找好了,随时都能过去。” 邵敏下午还有事,喝了两杯酒就撤了。 张姗姗海量,一个人喝了差不多一斤,也就是脸颊泛红,目光还是清亮的。 喝到最后,都是在闲聊。 张姗姗也极爱看武侠小说,跟程树聊得眉飞色舞。 说道激动处,指着肖似月:“这个没出息的,就喜欢看爱情小说,整天满脑子都是幻想。” 肖似月不服气:“你跟姐夫不是挺好的?” “好是好呀,但也仅限此了。我这生意可没跟他说,说了还不知道惹出来什么事呢。我跟你说,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私房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可别脑子不清楚……” 肖似月不服气:“邵姐不就跟袁哥说了?” “他们不一样,要用袁哥的人脉,不说怎么办事?再说,袁哥跟她是患难夫妻,有几个人能经历那种事还不离不弃的?我反正是没有这个自信。” 张姗姗又扳过程树脑袋左右打量:“你这么漂亮,可千万别脑子犯糊涂……” “我才多大啊……别的不说,我喜欢好看的!” 程树想了想,斩钉截铁。 肖似月像想起什么:“程树,咱们店里缺不缺服务员?我有个同事妹妹正找工作呢,托我问一问。” “缺呀,不过这方面是姗姗姐负责。咱们这是酒楼,对服务员要求高。” 蓝天大酒店是省城涉外酒店之一,服务员素质都很高,张姗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部分人员招聘就由她负责。 肖似月忙看过去。 “上过高中没有?长得怎么样?别的不说,谈吐相貌是硬性条件,服务员就是酒楼门面,咱不是说挑剔长相,歪瓜裂枣可不行。” 肖似月眨眨眼,“长相应该不差,我同事就挺……挺好看,他妹妹不至于差太多吧……” “男的女的?”张姗姗听出不对劲。 肖似月脸红了。 “哎呀,跟着有什么关系?回头我让人过来,你见见。” “那就是男的!” 要是邵敏,肖似月可不管她找什么对象。 邵敏自己主意大,看上袁海平,其他人再怎么反对她根本不在乎。 但肖似月又天真,耳根子又软。 连肖似月的爸妈都操心,还悄悄跟她的好朋友们说过,让帮忙留心着,别被人骗了。 肖似月低着头,一脸红晕,“不是我对象。”再问就什么也不说。 张姗姗都有些着急了。 程树撑着脸,也有些好奇,故意天真问:“还没谈对象啊,就让你给他妹妹介绍工作?月月姐,他的家境肯定不好。刚才姗姗姐说要找门当户对呢!” 要是张姗姗说这话,肖似月肯定不太舒服。 程树是个十来岁小姑娘,做生意精明,感情的事儿怎么可能精通。 偏偏说出的话又这么迂腐,把肖似月都逗乐了。 “什么门当户对,咱们又不是封建社会。主席都说人人平等呢,你可别被姗姗教坏了。他家条件是不太好,可人上进。77届的大学生呢!” “那还是挺厉害的,跟我爸爸一届,是省城大学?” “他是工业大学的。他们家条件是不怎么好,他有四个姐姐,一个妹妹……” 第223章 面试服务员 “啥?那不是有五个姑子。老天爷,我两个就受够了。” 张姗姗脱口而出。 肖似月有些窘,“她们人都挺好呢,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张姗姗还要继续说,程树拦住她:“姗姗姐说的就是夸张,我后妈家也是一堆女儿,人都挺好的。不知道他里家是做什么的呀?四个姐姐,父母年纪都该退休了吧?” “他爸之前是火柴厂的,他妈没工作。” “有房子吗?” “有……” 张姗姗越听眉头越紧。 家里五个闺女,一个儿子,为什么就不多说了。 还不是双职工,四个姐姐下乡了三个,忍饥挨饿给家里寄粮食…… 张姗姗白眼都快飞上天。 不过她一开口,铁定跟肖似月吵起来。 程树就不一样了,她年纪小,说话也好听,哄着肖似月越说越多。 还都是关键信息…… 瞧瞧人家闺女,会挣钱会学习,脑子还清楚。 张姗姗对肖似月真是恨铁不成钢。 这要不是她从小长大的朋友,她真不想管。 张姗姗酒也吓醒了,看着肖似月甜蜜样子,现在说什么恐怕都听不进去。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蛋糕券塞给程树,悄声说:“小树,你给姐出个主意呗。” 程树收到蛋糕券,馋虫都勾起来了。 “姐,我可不保证能成啊。月月姐现在上头,咱越浇冷水,她越来劲儿。先把人叫出来看看呗。” 张姗姗觉得程树说的有道理。 “月月,想当服务员可以,我得先见见人吧?” 肖似月哪能不答应,隔天中午,就把人带来了。 同来的还有那姑娘的哥哥,肖似月的对象丁洪运。 “我叫丁晓华,来应聘服务员。” 来人长相是不错。 鹅蛋脸,皮肤有些黑,但大眼睛黑葡萄似的,五官也清秀。 张姗姗打量一番,给程树使了个眼色。 程树笑着对丁晓华说:“晓华姐是吧?这是蓝天大酒店请来的张经理,由她培训服务员。也是她负责面试。” 说着将肖似月拉出去。 “月月姐,楼上包厢我装了空调,咱们去吹空调吧,太热了……” 丁晓华耳朵动了动。 看着两人出门,稍微松口气,神色也倨傲起来。 “听说你是肖老板的小姑子?” 张姗姗闲聊似的开口。 “我可不是走后门。你们说的要求我都符合的。高中毕业,长相也挺好。”丁晓华听她叫肖似月叫老板,就更肯定张姗姗是个员工。 “快点开始吧。别让你们老板等着急。” 程树拉着肖似月出门,停在门口处,“我忘了,还没安装呢……咱们就在这儿等。” 肖似月可没心情吹空调,不停看向大门口。 “咱们酒店是要挣钱的,不满意可不能要啊。” “你把我当啥了,不合格肯定不行。我也投了钱的。” 肖似月这个还是明白的,挽住程树的胳膊跟她咬耳朵。 她是热恋期,好朋友不明白丁洪运的好,让她很是苦恼。 只能拉住程树讲。 程树吃着肖似月给的进口黄油饼干,只当听故事了。 一边听一边摇头。 月月姐可真是……脑子不太清楚。 丁洪运就在酒店门口站着,看着还算不错,高个子、黑皮肤,五官深邃,鼻梁笔直。 不管这人如何,他家里就是火炕。 肖似月这个小白兔,跳进去就是被吃干抹净。 “……你跟我说说,他真有姗姗姐说得那么差?” 程树装作懵懂:“我也不知道啊,月月姐你肯定不图他家条件。” “当然。” “他肯定也不图你的条件。” “这还用说?” “那要是……我是说如果丁晓华没应聘上,他家不会生气的吧?” 肖似月肯定:“你不了解他们,他家里人都很好……” 肖似月正保证呢,屋子里传出一声尖叫,吓了两人一跳。 程树忧心忡忡过去打开门,丁晓华的斥骂声传来:“你什么东西?我是你们老板的小姑子,你凭什么说我不合格?一个个体户,说出去我都丢人,要不是我哥非要我过来,我才不来你们这破酒店……“ 每一个字,肖似月都听个正着。 丁晓华愣了片刻,脸上的嚣张跋扈一扭头,就换上了委屈。 “嫂子……我真没想到,蓝天大酒店的经理这么羞辱人……她说我什么都不行,还说我家是贪图你家庭条件,我哥肯定是为了钱才找你处对象……” 肖似月打断她:“晓华,你别这么说,姗姗姐不是这样人。” 张姗姗脾气她清楚,虽说她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但酒楼应聘,她说这个? 她做事上面特别较真,不会掺杂私人情感的。 丁晓华没想到肖似月没听完就下结论,脸上跟打翻酱油瓶子似,黑一阵白一阵。 “我去跟我哥说!” 噔噔噔跑了出去。 张姗姗出来,一脸怒容:“接人待物一塌糊涂,跟我说服务员不需要讨好客户……这样的服务员咱们要不起!” 程树一头安慰姗姗姐别生气,一头继续问肖似月:“她哥哥真不会生气吗?” “宏运特别讲理……” 这话刚说完,丁洪运就走了进来。 他笑着跟程树打了招呼,问程树:“这就是你说那位年纪特别小的老板?真是年少出英才!” 将程树夸了又夸。 半个眼神也没给张姗姗。 张姗姗冷笑一声,转身返回办公室,将门狠狠一摔。 丁洪运皱眉:“这是你请的员工?脾气也太大了……我刚听晓华说了经过,晓华这孩子被我家里人宠坏了,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但面试的事情,你自己也得多操心,毕竟是自己生意……” 肖似月正要解释张姗姗身份,程树就接了话。 “丁大哥,姗姗姐是专业的。晓华姐要实在没工作,就让她去当洗碗工吧。一个月也有三十块呢!我们店里的服务员要求是比较高,比照着蓝天大酒店的要求,待遇也跟蓝天大酒店差不多。晓华姐实在是……” “我才不愿意当洗碗工。你们少吹牛,跟什么蓝天大酒店比你们也配?不就是个体户吗?我要是能应聘上蓝天大酒店,我发神经来你们店……” 程树似受了极大侮辱:“个体户怎么了?我全家都是个体户?既然你这么看不起个体户,我……我……” 第224章 空调 程树张口要骂人,最后看了肖似月一眼,忍下了这口气。 “月月姐,我不跟她吵。” 说完,也钻进了办公室。 这是顾念肖似月的面子啊。 肖似月感动极了。 再看丁晓华,五官都扭曲了。 以前觉得她懂事可爱,现在只觉面目全非。 “晓华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丁洪运铁青着脸,丁晓华也有些怕了,想跟肖似月道歉,话僵在喉咙里,跺跺脚赌气走了。 “似月,对不起。”丁洪运一脸痛苦,“我之前骗了你,其实我家里一团乱麻……这样的我是配不上你的……” 程树进到房间里,脸上就恢复了笑意,张姗姗给她比划了个大拇指。 两人一上一下,脑袋贴门上,听到丁洪运这话,张姗姗说坏了。 程树不明所以,张姗姗叹气:“有些人就是脑子不好,男人越可怜,她们越要去拯救。” 外面说话声越来越弱,过了一会儿肖似月来敲门,脸上果然没了刚才的怒气,倒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住啊姗姗小树,晓华他哥已经骂过她了,今天让你们受委屈了……宏运也是倒霉摊上这一家子人……” 张姗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等肖似月走后,急得团团转,“我得给邵敏打电话。她主意多。” 程树不太想管,恋爱这种事,闹不好是要翻脸的。 “小时候我爸妈在外地,我奶奶不给我午饭吃。是月月把自己午饭分我一份。她就是光长良心不长脑子……” 张姗姗又想翻白眼了。 看她铁了心要管,程树给出了个主意:“……但这事别说是我的主意,我跟月月姐没这么深的交情。” 张姗姗容光焕发,拉着程树亲了一口,“我们西点房新出一种点心,明天我带给你!” 主意很简单,还是程树从邵敏那里得到的灵感。 起先邵敏家人朋友都不看好她和袁海平。 后来邵敏父亲在特殊年代受到波及,袁海平非但没有跟邵家划清关系,还积极奔走。 这也是肖似月最羡慕的地方。 她理想的爱情不外如是。 现在是没有这种风波了,但贫穷也是患难一种啊。 没过几天,张姗姗把几个股东召集,说是自己通过酒店认识的领导,拿到了一种金属的批条。 批条按计划价去厂家提,转手按议价卖,能赚几十万。 “……那个领导也是没凑够钱。还缺五万。我这儿能跟家里借五千,邵姐说她投一万五。你们两个呢?要不要跟进来?买家他都找好了。” 程树惋惜:“我们烧鸡厂想升级生产线呢,可惜了,只能凑两万。你们知道洋人商店吗?他们家就是能拿批条,赚得盆满钵满的,哎……这才是做生意啊……” 肖似月低着头,也在盘算。 一万块,她肯定拿不出来。 手头的钱都投给酒楼了。 但程树说的对,这种赚钱机会难得。 有了钱,自己爸妈就不会挑剔丁洪运了。 她都还没把人往家里领,父母就开始反对了…… 可是…… 去哪儿凑啊…… 张姗姗问:“要不你问问丁洪运,他家里不可能千八百都拿不出来吧?在跟同学亲戚借一借,下个月就能还……” 肖似月犹豫一番,将这事儿告诉了丁洪运。 丁洪运激动:“真的假的,真能弄来条子?我倒是听说有人靠这个成为万元户,但人家那是有关系。月月,你这个朋友……” 肖似月把张姗姗的工作说了,“她接待的都是省里领导,普通人都住不进去她们酒店。” 丁洪运眼睛都亮了。 “我去找我姐姐们借,我这里攒了四百,还有同学同事……” 两人坐下扒拉一圈,也就能凑两千。 离一万还差得远。 丁洪运觉得肖似月没出力。 肖似月爸妈哥哥工作单位都好,怎么不跟父母借? “我已经借过了。不然酒楼的钱哪儿来的?” 提到酒楼,丁洪运想到程树:“你那个开酒楼的合伙人,她家不是做生意的?你说她生意做得那么大,手里真就没钱了?” “你说程树?她要是有钱不自己投?” “咱们可以用酒楼份额抵啊。”丁洪运越想越靠谱,撺掇肖似月去找程树借钱。 肖似月不肯,他干脆自己找到酒楼。 “凭什么?”程树干脆拒绝。 “程老板,你和似月是好朋友对吧?这酒楼呢也是你们合开的,朋友有难借点钱也不过分吧?再说了,似月家里关系你也知道,保不齐哪天就求到似月这里。” 丁洪运打量着周围环境:“而且你这酒店,卫生也很重要。我有个亲戚是卫生局的,就当大家行个方便……” 这是威胁自己了? 程树撇嘴,月月姐眼睛真不好使。 程树表情难看。 丁洪运以为她被自己吓唬住。 越发肆无忌惮威胁。在他看来,程树就一高中生,随便两下就唬住了。 果然程树犹豫着同意了:“你写个借条吧,我们酒楼正在办卫生许可证……” “这个包在我身上。”丁洪运写下欠条,跟程树借了八千块。 张姗姗拿到钱,只让大家等。 这边酒楼终于开业。 省城第一家私人酒楼,程树照旧拉着几大报社的记者报道一番。 开业前几天,程树磨着程永昌买空调。 程永昌耐不住磨,找了几次领导,终于给酒楼买了几台空调。 开业的时候,正是炎炎夏热,酒楼里凉风习习,前来的客人惊奇发现酒楼竟然有空调。 空调可是个稀罕物。 “这装得是水晶灯吧?这么亮!” “地板跟镜子一样,我都不敢踩……” “吃一顿饭得多少钱啊?” “我结婚能来这边办不?” 再好奇也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开玩笑,进去都是要消费的,光看这个装修,里面东西就不能便宜。 张姗姗领着一班服务员在门口接待,对任何顾客都笑脸相迎,哪怕对方不进去消费。 有消费不起的,自然也有专门过来吃饭的。 外面火辣辣的太阳,一走进饭店,就感到凉爽舒服。 “这么凉快?” “有风扇吧?“ “是空调,风扇哪有这么凉的!” 听到空调两个字,外面人探着脑袋进来。 第225章 捧场 这比电视机洗衣机还稀罕的玩意儿,一般人也只是听说过,还没有感受过。 看着服务员没有要赶人的意思,几个胆大的走进来,像是进到了地窖里,从头到脚都舒服。 “这里面,到二十度没有啊?这也太舒服了!” 进都进来了,面对服务员地上的菜单,忍痛看了眼。 这都是程树找专业的摄影师拍的照片,做成的的图册。 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出现在手里,这些人一面吞口水一面赶紧将硬菜翻过去。 “鸡汤面一元五角……红烧肉套餐二元……” 比国营饭店贵一倍。 可这里有空调呢! 忍痛点了碗面,一块五吹一次空调,也不是不能接受。 服务员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任何的白眼,笑着应下,又翻到最后一页。 “咱们店里推出奶油蛋糕,若是需要,提前一天订购。新店一个月活动,可以打九折。” 奶油蛋糕! 这比空调还稀罕。 空调就是降温,夏天么,忍忍就过去了。 可奶油蛋糕却是最近流行的东西,过生日谁家买个蛋糕,那别提多有面子了。 “哎呦,我未来丈母娘马上就过生日,我要盯一个。” “我儿子同学买过,他跟我念叨了小半年呢。百货公司一直没货……” “我也要……” “六寸要十元?六寸多大?能看看不?” 服务员忙说道:“每日限购二十个,需要的过来登记。这边有样品。” 也有正经八百过来请客吃饭,先是挑剔的进来,进而目光有些发直。 尤其是被张姗姗介绍过来的,很多都是外地商人或者领导。 在市政饭店吃喝不太好,听说省城开了家私人酒楼,过来这边谈事情。 要说云树酒楼全国独一份儿,那是绝不可能,就是省城独一份儿都是吹牛。 可私人酒楼嘛,就没多大期望。 能够有个地方安静吃饭谈事儿,就不错了。 谁知进到店里,光是装修和空调都让来人大吃一惊。 再进到包厢,看到菜谱,嗯,也不比其他大酒楼差了。 程树这边,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客人一波接着一波,不管是不是只点一碗面,也都得服务好了。 这次吃的好,下次人家请客不就想到了云树酒楼? 邵敏和肖似月也都赶过来帮忙,光是他们的亲戚朋友,捧场的都快将包厢占满了。 看着客似云来、有条不紊的酒楼,邵敏满脸都是笑。 找程树合作,果真没错。 自己都不用怎么操心。 邵军叼着烟,楼上楼下转了一圈,也给出评价:“不错,比得上海市的中等酒店了。现在民众的消费水平真是提上来了。” 酒楼物价不便宜,客人还这么多,不就说明大家手里头富裕了吗? 邵敏没有飘:“这是第一天,来看热闹的多。哥,你还是要给多宣传宣传!以后你采访什么的,都可以来这边进行啊,边吃边聊的,多方便。” “那像什么话?可惜咱们省城没有咖啡厅……” 邵敏想,难道她们还能再开一家咖啡厅? 不过咖啡厅实在太小众了。 蓝天大酒店的咖啡厅都没有多少客人,一般群众根本喝不惯。 聊了几句,邵敏就招呼亲朋去了。 要把人哄好,才好介绍更多客人来消费的呀! “这真的是月月开的酒店?她自己开得?” 门外又来一拨客人。 丁母腿脚不好,被丁洪运和丁晓华搀扶着,看着金碧辉煌的酒店眼睛都花。 他们家世代居住省城没错,可都是最底层那拨。 丁母早年坏了身体,常年都不出门。 看见这繁华地方,心头就怯了三分。 丁父背着手,眉头先皱起来:“个体户,说出去不好听。” 丁洪运忙说道:“爸,月月有正式工作呢,店有别人打理,你可别跟月月说这个。” “以后是丁家儿媳妇,我还不能说了?” “等我俩结婚了,你再说呀!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月月是家里最小的,你别把人吓到了。”丁洪运不满的说。 他是带父母吃好吃的,不是让父母破坏他好事的! “一个女娃……我还不稀得说!” 丁父偏过头。 肖似月上过一次门,丁母很热情,丁父沉默。 当公公的确实很少跟儿媳说什么,肖似月她爸也如此,肖似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还以为丁父跟她爸爸一样呢,从来不插手小两口的事儿。 “宏运,你来啦!” 肖似月飞奔过来,因为帮忙,出了一头的汗,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笑得很开心。 丁父下意识就皱眉。 一个女娃,一点也不矜持。 要不是家庭条件不错,他真是看不上啊。 肖似月又笑着跟丁家人打招呼,丁母笑呵呵应下,说闺女又漂亮了。 丁父冷淡的点点头。 丁晓华则有点别扭。 她看不上酒楼服务员工作。 不是正式工,还是伺候人的。 要不是他哥说工资高,她真不愿来应聘。 可人家不要她了,她这心里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这个未来大嫂没眼光。 “月月,这是晓华的朋友,我们今天过来吃饭,你给安排一下吧。” 丁洪运指了指丁晓华身边的男人。 那是丁晓华的相亲对象。 工作不错,父母都是双职工。 原本没看上丁晓华的条件,是丁晓华给人说自己有个开酒楼的嫂子,以后还能给自己安排工作,人家才愿意见一见的。 酒楼开业,丁晓华就赶紧把人叫上。 那男人长得一般,话也不多。 肖似月跟他点点头,领着人往酒店里走。 大家进了酒楼,已经没有包厢,大厅也坐满了人。 张姗姗好不容易让几个拼桌,才空出张桌子来。 “你亲戚朋友不少,少往那边凑。”张姗姗捉住肖似月。“起码等你们挣到钱,你爸妈也就不反对了。” 肖似月也不想跟父母闹矛盾,悄声问:“那……什么时候能分钱啊?” 丁洪运都催问好几次了。 “放心,下周就有结果了。”张姗姗敷衍。 转头给程树了一网兜零食。 程树翻了翻,包装上都是外国字母。 好几个国家的。 “外贸部的同事给的,你拿回去尝尝。” 程树又是给出主意,又是拿钱的,人家只是她们合作伙伴,原本可以不用管这事。 张姗姗很不好意思。 第226章 霸王餐? 程树不缺钱,张姗姗就托朋友弄了些零食,想着程树应该喜欢。 “这些太贵重了……姗姗姐,多少钱……” “你说钱就见外了。我们涉外酒店就这么点好处,你拿着吃吧。” 张姗姗让程树把东西收起来,就继续忙活去了。 她还得盯着丁洪运一家呢,别闹出什么笑话影响生意。 几个人落座,服务员拿过来菜单,丁父看都没看,“有啥招牌菜你看着上。” 招牌菜? 那可都不便宜,点下来得大几十…… 这些人掏得起钱吗? 但她经过培训,也不能这么说,委婉提醒菜的分量比较大。 丁晓华说:“你什么意思?我们付不起钱?你们老板是我嫂子呢。让你上菜就上菜,就这个素质?还说跟蓝天大酒店一样标准?净会吹牛!” 又问相亲对象想吃什么,随便点。 按理说出来吃饭,应该男方掏钱,但这既然是丁洪运对象的店,对方也没多想,拿过菜单,从头翻到尾…… 不仅贵,大部分都没听说过…… 他爱吃羊肉,就点了炙羊肉。 服务员拿过菜单,跟张姗姗汇报了这事儿…… 张姗姗听着咬牙:“这就没打算付账!谁家店经得起这么吃?” 又对服务员说:“点什么上什么,肖似月找的对象,不让她出点血她就不知道长脑子!” 话说完心痛自己好饭菜,“把最贵的那个撤了!酒水也别上,什么东西!不配喝好酒!” 服务员自是不会说实话,只说他们来晚了,一些食材和酒水都买完了。 丁晓华沉下脸:“去吧你们老板叫来,什么都没有开什么店?” “晓华!”丁洪运呵斥一声,“吃你的饭!这么多菜不够你吃?” 相亲男已经惊呆了,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佳,恨不能把舌头吞进去。 至于有没有好酒,根本不在意。 丁晓华长得不差,如果能攀上这亲戚,也算配得上他。 吃吃喝喝一番,剩了半桌子菜,丁洪运叫人打包。 还分了相亲男两道菜。 相亲男吃得满面红光,听丁晓华说下次还来,已经开始笑起来。 丁父丁母也很满意,对方家里人口简单,自己闺女嫁过去不会受气。 正要抹嘴离开,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 “您好,诚惠四十二。今新店开业打九折,一共是三十七块八。这是账单您核对一下。” 空气凝滞片刻,丁洪运想要找肖似月,肖似月已经提前被张姗姗叫到二楼去了。 丁晓华已经叫出声:“我们吃饭要付钱?” 服务员脸上肌肉抽了抽。 不然呢? 谁吃饭不用掏钱? 其他客人也抬头。 难道有人吃霸王餐? 丁晓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们是肖似月的亲戚,她是我大嫂,我们吃饭不用掏钱的。” 服务员心里吐槽,面上还是带着笑容:“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肖总说过,今天来的大部分都是亲戚朋友,大家都要自己付账的。” “你这是什么服务员?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们是一般的亲戚朋友吗?”丁晓华强行朝外走。 程树啧了一声,走过来:“丁大哥,你和月月姐是一个单位的吧?刚才你们科长也带着家里人吃饭,也是自己掏了钱的。” 领导都带头付账,你是个什么东西敢不付钱? 丁洪运汗都要下来了。 明白今天肯定不少同事过来。 他在单位特别注意影响,口碑很不错,不然也不会和肖似月谈恋爱。 忙拉住丁晓华,“给我闭嘴。” 几个人压根没想到掏钱,也带多少。 凑了三十多。 相亲男补了十块。 一下贴进去小半月工资,相亲男脸色铁青,非要丁晓华还他十块。 “你自己一张嘴是用来拉的?吃得比谁都多,好意思问我要钱?” 两人不欢而散! 等肖似月从楼上下来,丁家人已经吃完饭离开。 程树一脸犹豫走过来:“月月姐,有个事儿我好像做错了。刚才丁大哥说你说过不用给钱,但其他人都看着,好些也都是大家的亲戚朋友,我想月月姐你爸妈都付钱了,就让丁大哥付款了。他挺不高兴的,对不住啊你们别吵架。” 肖似月脸都烫红了,这是来吃霸王餐了? 她家亲戚朋友来吃饭,哪有不付钱的? 今天有一小半客人都是来支持的,不付钱他们酒楼喝西北风去? “我怪你干什么?咱不是说好,谁家亲戚来了都得掏钱?这事儿该是我说对不起,我没跟他们交代清楚……” 肖似月自己也臊得不行。 这还用交代吗? 哪怕这是肖似月一个人的店,但来店里是消费,就得付钱。 亲戚也不能随便占便宜呀。 她头一次觉得跟丁洪运的观念有差距。 程树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 肖似月第二天上班,丁洪运没什么好气。 “似月,你昨天让我很丢脸。”他严肃的说。 肖似月看他生气,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爸妈请你吃过饭吧?现在我们去酒店给你捧场,你请长辈吃一顿饭怎么?我爸妈昨天很伤心,觉得你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不尊重他们。是不是我家条件不好,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肖似月有点懵。 不明白怎么会跑到尊重上面。 “我没有不尊重。但去饭店给钱不是天经地义吗?我爸妈去吃饭也付钱了……” “我明白了,你爸妈就是没有你爸妈有见识,你瞧不上也是应该的。” “洪运,我没有……” “那儿媳妇请公婆吃顿饭有问题?以后你人都是我们家的,还要计较一顿饭?” 好像没有问题…… 肖似月张口结舌,丁洪运很是低落:“我没有不想要付钱,不过我想着凭我们的关系,算了,是我自作多情……没有弄懂你们这种人家的规矩……” “是我做的不周到。我……我把钱还给你吧。” 丁洪运安慰她:“没事,你可能不懂这些。以后我爸妈再去吃饭,哪怕我提前给你钱,也不能落下老人家的面子。我爸最看中这个,真不是钱的事儿。以后我的钱不都是你的?” “讨厌,谁跟你说这个?” 第227章 赔钱 肖似月觉得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她原本想跟张姗姗聊。 自己好友就她和邵敏,但邵敏离得太远。 可张姗姗讨厌丁洪运,肖似月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隔了一周,张姗姗肿着眼泡出现。 “我对不起大家……” 张姗姗用抹了洋葱水的手帕擦眼睛,眼泪一股一股往外冒。 吓得肖似月以为出了什么事。 张姗姗哭道:“钱没了……那个人出事被抓了,说他投机倒把,钱也被公安没收了……” 张姗姗大声哭起来。 “姗姗姐,这可怎么办呀!” 程树捂着脸,假哭不出来。 肖似月也在意,她自己脑子也是嗡嗡的。 一万块呢! 张姗姗叫着要跳楼,被肖似月一把抱住。 “算了……你的钱不是借来的吧?” “我婆家凑的,不过我爱人说没事……我们慢慢还……就是对不起大家!” 太辣了,张姗姗想止住眼泪都止不住。 程树揉揉眼睛:“算了姗姗姐,咱们酒楼挣钱,慢慢不也挣回来了?你别多想了,我们都不会怪你的。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 肖似月虽说肉疼,但她从小到大其实从没为钱操过心。 懊恼归懊恼,不至于真跟张姗姗翻脸。反而尽心安慰张姗姗,让她不要太担心。 “咱们都有工作,也有酒楼挣钱。慢慢就能挣回来。再说,是你提议不假,你也没强迫我做决定呀?怎么能怪你头上?只能说我运气不好……” 张姗姗抹抹眼泪:“你这样说,你家丁洪运也能这样想?” 他可是跟程树借了钱的。 “他问你借的?” 肖似月大吃一惊。 丁洪运说是问朋友借的,可没说是跟程树借的呀? 程树为啥借给他? 还不是看在自己面子上? 肖似月第一次对丁洪运生出怨怼。 他怎么能背着自己跟自己朋友借钱? 自己都拉不下脸张这个嘴! 程树大气的摆摆手,“月月姐,你就别跟我见外了。” 等丁洪运知道赔钱的事情,整个都炸了。 “啥,赔了?怎么会赔了?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你朋友不是认识很多人的吗?怎么可能赔钱?是不是她一开始就是骗我们的?” 丁洪运神情都扭曲了。 特别像丁晓华发火的时候。 肖似月胆子小,被他这么一下,心里头咯噔一声,退后一步。 “别胡说,姗姗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什么不是这样的人?她骗得就是你这样的傻子!也就你头脑简单,让人家哄得团团转,不行,我要去把钱要回来。我知道张珊珊工作单位,她休想置身事外。” 肖似月已经顾不上丁洪运说她傻了,她不可能让丁洪运去找张姗姗要钱的。 “不就是一点钱吗?你至于这样?咱们两个都有工资,酒店还有分红。过不了一两年就能把钱挣回来的。你去找姗姗姐,我还怎么跟她做朋友?” “做朋友?你还想跟这种人做朋友?对你来说这是一点钱,哈,也对,你这样的家庭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都说了我还你钱!你要怎么样?” 丁洪运气得理智全无,狠狠戳着肖似月的额头:“你放屁,你还我钱?咱俩结婚,不还是一样的?你的钱不是我的钱?到时候你就可以赖账了是不是?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肖似月脑仁都被搅匀了。 她听到什么? 什么叫她的钱就是丁洪运的钱? 丁洪运大吼完,转身就朝外走,一定要把钱要回来。 肖似月想要拉住他,被他狠狠一推,重重摔在地上。 肖似月痛得眼泪都冒出来,丁洪运却似没看见一样,跑出门去,到蓝天大酒店找张姗姗。 张姗姗也知道丁洪运会来,提前就在酒店附近等他,不愿他闹到自己单位去。 “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取钱。你的八千我一分不要。” “明明是一万块!还有这几天的利息!”丁洪运盯着张姗姗,恨得不行。 “那两千是肖似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凑了几百……肖似月是我对象,她的钱就是我的钱,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个骗子,敢不还钱我现在去找你们领导评评理!” 张姗姗可不怕他,朝他呸了一声:“真不要脸,还没结婚呢,就惦记着女方的钱了?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这是想吃软饭啊!长得不咋地,想得还挺美!” 丁洪运恼羞成怒,就想打张姗姗。 刚抬起手臂,张姗姗朝酒店喊了一声,两个门童跑过来。 “姗姗姐,怎么回事?” “这是不是流氓,要不要叫保卫科的来?” 丁洪运放下手臂,“什么流氓,我是来讨债的。张姗姗骗我钱,她是个骗子……” 丁洪运还在大吵大闹,肖似月一瘸一拐追上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这个跟疯子一样的男人,就是她爱慕的对象? “似月,我这就把八千块给你!” 丁洪运不肯依:“一万块,还有两千!” “我的两千跟你有什么关系!”肖似月忍无可忍。 丁洪运恶狠狠瞪她:“那我还给你四百块,你是忘了吗?” 张姗姗让同事把装钱的包拿下来,里面是肖似月交给她的钱,她都没动过。 丁洪运见了大喜,拿了八千,又盯着肖似月把四百块数给他,才放下心,紧紧抓在手里:“似月,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么大手大脚,还欠了这么多钱……” “滚你的吧……” 肖似月忍无可忍,朝丁洪运打去。 ………… 坐到咖啡厅,肖似月还在哭。 张姗姗慢慢喝着咖啡,等她哭够了,问她吃不吃奶油小方。 “我们这边的西点师傅跟海市学的,味道可好了。” “吃什么呀……你放心,钱我会还你的,不会让你赔的。” 肖似月擦干眼泪,想到这一万块,又想哭。 张姗姗哎呀一声:“我要你什么钱?就是这些事闹得你跟老丁……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姗姗,还是你看人准?他一点儿都不能跟我共患难,连海平姐夫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肖似月叹气。 第228章 分手 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丁洪运人品卑劣?家庭也不好? 共患难这样高标准,张姗姗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 ”也不用你还钱,压根就没什么批条。我就是想出个办法试试丁洪运人品。钱就一直在我这儿放着。“ 张姗姗硬着头皮把事说开,总不能真看着肖似月还自己钱吧? 竟然是骗自己的? 这一连串事都是假的? 没有批条,也没有能挣钱的项目,自己跟丁洪运百般凑钱,又因为这事儿跟丁洪运分手,竟然都是没影的事! ”你!你太过分了!“ 肖似月跺跺脚,脸都气红了。 她很少跟人起冲突,也不会骂人,狠狠瞪着张姗姗,半天吐出我要绝交后才走。 丁洪运拿到钱,就赶紧去还给程树,免得一场梦多。 程树暑假就守着酒楼。 丁洪运刚到酒楼门口,看见蒋峰带着关文燕和福宝也正往酒楼里走。 梁悦跟在他们后面。 关文燕拉着福宝的手,站在酒楼前四处打量,“我就说开业时候过来,你偏偏不愿意,现在来有什么诚意?人家可是救了你弟弟两次。” “开业时候熟人太多。” 蒋峰打听过,这酒店背后股东是谁他都清楚。 他就想安静吃个饭,可不想应酬。 “您想见那些人?” 关文燕是退休了,自家老头子还在发光发热,“算了算了,这样挺好。” 福宝已经等不及朝店里冲。 “妹妹,妹妹……” 抱着一尊貔貅摆件,一叠声叫着程树。 程树下来,福宝把貔貅递过去:“我哥说……招财!” 程树不认识貔貅,猛一看像石狮子,一听招财就接住了。 “谢谢福宝!我就摆店里!” 福宝呵呵笑起来。 蒋峰和关文燕随后也跟了进来。 “喏,祝你新店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这是一些海边干货,你看用不用得到!” 说着,把网兜放在一旁。 程树笑着收下。 挽着关文燕的手臂,将他们领到包厢里。 福宝四处望,觉得这里真凉快。 “这是到了月亮上吗?好凉快。” 程树莫名。 关文燕噗嗤一笑:“前两天给他讲广寒宫的故事。福宝,这是空调,能吹凉气!” 福宝倒也不傻,一个劲儿嚷着要空调。 再怎么宠爱,给家里装空调就有点打眼了。 他们这个级别,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 在政府大院里住着,人家都没有空调,就他家装,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老头子俭省惯了,也不会同意的。 不然蒋峰店里也有,直接上门装就行。 蒋峰心里也清楚,急忙把话题岔开。 梁悦盯着面前酒楼,心口都是酸的。原本一心奉承关文燕,现在都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说出什么酸话来,让老太太不高兴。 蒋峰自幼父母离婚,外公外婆把他带大,老两口在他心里,恐怕比父母还亲。 上次她就没忍住说了程树不好,关文燕当时就不太高兴。 算了,先进蒋家门。 等她成了蒋峰爱人,程树这种人连出现在她跟前都不配。 程树带着他们进了包厢,介绍完菜式就出来。 丁洪运才凑过来,“刚才那个是蒋峰?” “是呀?丁大哥,你过来是?” 丁洪运认识蒋峰。 洋人商店的审批手续到过他们单位,蒋峰人都没有出现,他们科长让丁洪运办好亲自给送去的。 连话都没有讲,丁洪运只远远看过一眼。 没想到程树跟他们这么熟。 刚才那个是蒋峰的外婆? 那岂不是大领导妻子?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店里的老顾客……丁大哥,到底什么事?要是吃饭我给你安排位置。” “不不,我是来还钱的。” 丁洪运把八千还了,借条撕得粉碎。 心里这才踏实起来。 旁敲侧击打听蒋峰,程树没怎么搭理他。 丁洪运也不爽起来,他好歹公职在身,怎么也比程树个体户强吧? 这么看不起人。 “肖似月给你说了没有?你们投资的钱亏了。倒卖批条的领导被抓,你们的钱都打了水漂!” 他就不信,张姗姗还有几万块钱还给其他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撕破脸也要把钱先要到手的原因。 万一邵敏和程树也都去要钱,张姗姗手里没钱,想还都难。 还好自己下手快! 丁洪运盯着程树,想看她懊恼得哭天抢地的样子! 看还在他跟前得意! 程树听了,明白张姗姗开始了计划,就是不知道肖似月跟面前人分手了没有。 她还得装一下,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你投的钱全部打了水漂,别说挣钱,本钱也一分拿不回来。哦,张姗姗也没得赔你,她手里的钱都赔我。你现在要是动作快一点,赶在邵敏前面,说不定还能从她哪儿抢个三五十块……” 丁洪运越说越兴奋。 眼睛都不眨的看着程树。 程树哦了一声。 ? 然后呢? 哭呀! 闹呀! 捶胸顿足,要死要活呀? 女人遇事不都这样吗? 程树慢悠悠的摇头:“赔了这么多钱,这两月算是白干了……” 然后…… 就没然后了,继续算她的账。 “你就不生气?” “也没多少钱,算了。”程树淡淡的说道。 丁洪运感受到了暴击。 没多少钱? 上万块! 叫没多少钱? 她家里人不管管吗? 还是说,做生意这么赚钱? 丁洪运又忍不住打量酒楼。 或许酒楼生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那肖似月,是不是也能有大笔分红? 第229章 想找京市媳妇 包厢里酒菜很快上齐。 关文燕从战火里走出来的人,特别节俭。 来吃大餐可以,但绝不能浪费。 四个人要了四道菜一汤,蒋峰还要多点,被她制止。 “够了,这都不一定能吃完。” 梁悦坐在一旁给她夹菜,关文燕和蔼一笑:“小悦,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服侍我们。” “奶奶,您是长辈,我服侍您也应该的。” 蒋峰可不惯着她:“你这么说,我跟福宝还要不要吃饭了?你过来吃饭就吃饭,想服侍人,回自己家去。” 梁悦笑有点挂不住。 福宝插刀:“姥姥给她切橙子不给我!” 两人是一个姥姥。 梁悦:“……” “还不是你吃了三个橙子,姥姥怕你吃坏肚子。” 梁悦赶紧解释。 同时心里泛起酸味。 明明是个傻子,在自己家受宠,去外祖家也还是受宠。 讪讪坐到一旁,也不敢再给关文燕吃菜了。 关文燕松了口气。 她最不耐烦别人巴结。 一个个口蜜腹剑,真以为她看不懂众人心思?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梁悦这小姑娘漂漂亮亮她不讨厌,但当她外孙媳妇还是差点意思。 要是蒋峰喜欢,她不会当大家长反对。 也绝不会主动撮合俩人。 更何况自己亲闺女心高气傲,一心想要给蒋峰找个京市媳妇。 自己才懒得管这些闲事。 退休就该吃喝玩乐,把这辈子错过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补上,不然哪天两腿一蹬,多亏啊! “这个肘子好。” 关文燕指着桌上的肘子赞不绝口。“给你姥爷也带一只回去,他准喜欢。” 肘子先煮后烤,外皮焦脆内里酥烂,正适合牙口不好的老年人。 关文燕和老伴苦日子过来,缺油水,就喜欢吃大荤大油的东西。 蒋峰皱皱眉,“这么大一个,留一半给他下酒。太油腻了不好。” “你放心,剩不下的。” 关文燕将晃动不止的肘子肉夹到碗里,再拌上几勺汤汁到饭里,片刻就下去小半个。 看得蒋峰不停让她吃菜。 “福宝在这儿呢!给你孙子做榜样行不行?”蒋峰捏捏福宝肚子上的肥肉。 福宝以为他跟自己玩,得意得掀起衣服拍了拍。 白花花的游泳圈跟果冻似的。 蒋峰在家跟福宝开玩笑,就喜欢捏他的游泳圈。 福宝习惯了,以为蒋峰要摸,也没避着别人。 正对面的梁悦看了个正着,眼中的鄙夷嫌弃没藏住。 蒋峰冷冷瞥过去。 自己要跟来的,还嫌弃上了他弟弟? 关文燕没看见几人的眉眼官司,细心将福宝的衣服拉好:“乖孙怎么又忘了?在外面可不能把衣服拉开。叫人看见不好。” 外面男人多打赤膊,关文燕瞧不上,也不让福宝学。 福宝似懂非懂,蒋峰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绿叶菜。 关文燕和福宝盯着碗里的菜,齐齐叹了口气。 “峰子啊,你妈在京市给你寻媳妇呢!等以后娶了媳妇,你也就没这多经历了。” 梁悦眼睛锃亮,差点没把手里的筷子给掰断。 京市? 京市的女孩子金贵? 蒋峰他妈自己都是云省的,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蒋峰头痛,不过梁悦在这儿,他不好多说。 也知道自己姥姥是什么意思。 梁悦有这个心思,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他们沾亲带故的,再不喜欢大伯母外甥女,总要给几分面子。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打消了她的念头。 “我妈给我说了。让我有时间去京市相亲呢。” “怎么,是想你去京市发展?” 蒋峰父母离异,母亲跟着继父驻军,才调到京市。 蒋峰没有跟去的心思。 他跟他妈不熟,从小就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 “再说,那边的发展机会也多。最近有同学想跟我一块儿做外贸,我还在考虑。” 反正是不考虑云省本地的了。 关文燕点到即止,希望梁悦放聪明点,这样大家都不伤和气。 梁悦当然也听懂了,一张粉脸煞白。 后面饭都没吃多少。 偏蒋峰还一直刺激她,跟关文燕说那个同学,找了个多么厉害的丈人,是外贸局的。 这话里话外意思,不就是她家世不行? 梁悦气不打一处来。 她要是家世好,会找蒋峰这个个体户? 勉强吃完了饭,梁悦找了个借口离开。 她又气又羞,觉得今天就是来被人羞辱的,埋头朝外冲,一下撞到服务员身上。 噼里乓啷,碗碟摔一地。 好在服务员端着的,是用完餐的,只有些残羹冷炙弄脏衣服。没有烫到人。 “你是不是没长眼睛?我新买的衣服!你们老板呢?怎么开店的?” 梁悦尖叫响彻店里。 程树快步走出来。 看见梁悦就暗骂晦气。 要是平时她肯定开骂,可现在周围都是用餐客人,程树不得不扯起笑容。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您衣服的钱我们店里出。今天的餐费也给您免掉。” 梁悦哪是这么容易罢休的,指着程树鼻子骂。 这么一开口,服务员不干了。 “你骂我们老板干什么?是我撞得你!要不是你从旁边跑过来,我也不能撞到你呀……” “小同志没错,是这位女同志没长眼睛,在店里横冲直闯的,真把公共地方当自己家了来?” “我也看见了……是这个女同志撞人……” “老板你就不该赔钱,你要是赔钱了,以后你们店里随便来个人就能讹你,你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同志比小老板还大不少的,自己好手好脚不思进取,怎么讹人这么熟练?” 周围不少顾客,看得一清二楚。 酒楼的服务多好啊,不管点什么菜,服务员都笑脸相迎的。 哪怕要瓶汽水,慢慢喝着都能在空调店里休息。 这要是国营饭店,早被人打出去了。 不能让这么好的老板受欺负! 大家叫叫嚷嚷的,梁悦跳起来跟人吵。 “知道我跟谁出来吃饭吗?洋人商店的老板认不认识?我们工商局税务局都有熟人,小心让你这店开不下去!” “让谁的店开不下去?”蒋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悦僵住,一扭头,关文燕和福宝也都从楼上包厢下来。 关文燕抿着嘴,笑容一收,显得严厉非常。 她心头发紧,知道自己踩中关文燕的忌讳了。 第230章 胁迫 “程老板,今天的事儿是我们不对。衣服不用你赔,单也不用你免。” 蒋峰看都没看关文燕。 径直绕过去,跟程树道歉。 程树也没有当冤大头习惯,接过去吩咐服务员赶紧把地上打扫干净。 关文燕也觉得不好意思,跟程树说了好一阵话,走时候也没有看梁悦。 梁悦越发心慌,想跟程树道歉,又拉不下脸。 追上关文燕等人,可关文燕蒋峰都淡淡的,再没了刚才的和气。 福宝更是将她一推,“你欺负妹妹,以后不准来我家!” 白痴!我才是你表姐! 程树算你哪门子妹妹! 心里再恨,梁悦也不敢说出来。 回到家里,忍不住抹眼泪。 家里人都知道她跟蒋峰等人去吃饭,母亲范玉琼更是过来询问情况。 见女儿哭红了眼睛,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是蒋峰欺负你?” 梁悦不肯说自己丢脸的事,只说了蒋峰母亲要给蒋峰在京城找对象的事。 范玉琼也很不高兴。 “什么东西,自己都是二婚,还真以为富贵人。” 范玉琼拉着梁悦上下打量。 梁悦除了皮肤黑点,没什么别的缺点。五官精致、眉眼灵动,是个娇滴滴的美人。 “我的乖女儿,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就不信蒋峰是瞎子。他妈要给他找京市对象又怎么啦?他要认得你,他妈也没办法呀。你大姨不就是这样,傍上你姨夫,韩家当初不同意,不也是捏鼻子认了吗?” 说着,范玉琼嘴巴一撇。 她这个大姐从小就闷,谁知道在找对象这事上机灵了一回。 大姐夫刚来厂里的时候才从乡下回来,土里土气的。 厂里没几个能看上他。 她大姐肯定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大姐夫身份,上赶着献殷勤,两人才好上。 太心机了。 范玉琼想起这个事儿,心里头就酸。 明明当年,是自己先认识的姐夫。 自己书掉了,姐夫还帮自己捡起来。 可……都怪大姐,要是早点给自己说了姐夫身份,她也不至于错过这么好的姻缘。 如果是她嫁进韩家,也不会生个傻儿子! 梁悦没想到自己大姨跟大姨夫还有这些八卦,好奇极了。 范玉琼却不肯说了。 抓着女儿的手,“明天再给你买两件好衣服。都说洋人商店对面有家服装店,里面卖的都是港城姨夫。我闺女打扮起来,跟港城女明星差不多。还怕拿不下蒋峰?以后你就是洋人商店的老板娘了!” 梁悦原本冷淡的心,叫亲妈一鼓动,又变得热乎乎。 …… 丁洪运回过味儿来。 程树这么云淡风轻,一个月收入肯定不少。 肖似月呢? 一个月能分多少钱? 她还说刚开业要很久回本,这是防着自己吧? 丁洪运回家,丁晓华正在家里闹呢。 那个相亲男又来家里要钱了,丁晓华跟他吵了一架。 明明都吃了饭,怎么还让自己请客? 谁家相亲是女方请客? 丁晓华不问他要钱就不错了。 丁晓华也是暴脾气,冲到相亲男单位里大骂了一顿。 人家妈妈也不是省油灯,到丁家也闹了一场。 把他们想吃霸王餐的事儿逢人就说。 反正……两家孩子名声都臭了。 还有想跟丁晓华说媒的,也打消这个念头了。 丁晓华哭着找丁洪运抱怨,“都怪肖似月,她怎么办事的?哪有未来亲家去吃饭收钱的?这种人还想进我们家门?” “你说对了,我们分手了。”丁洪运也一个头两个大。 “啊?” 丁晓华不哭了。 肖似月娇生惯养她看不惯,真不嫁过来了,她又不乐意了。 “那说给我找工作呢,大哥你就不管了?” 丁洪运也没好气:“人家不是让你去洗碗吗?一个月三十块你非嫌少。这下就在家待着吧。” 丁父丁母听了,也都惶恐。 这么好条件的姑娘,娇气是娇气了些,但娶回来慢慢调教啊,怎么就分了? “洪运,究竟怎么回事?” 丁洪运深吸口气,“爸妈,没事。女孩子闹脾气,等我哄哄她就行。” 丁母叹气:“怎么现在女孩子都这样,一点也没有我们当初贤良淑德。” 第二天清早,丁洪运提着满满一盒包子到了办公室。 他和肖似月都在市交通局工作。 以往丁洪运欲擒故纵。 都是肖似月主动的多。 今天他一改常态,到了肖似月点办公室,将包子放在肖似月的桌上。 有眼尖的同事看见,笑着问:“小丁,你跟小肖好事将近了吧?” 丁洪运也不否认:“我妈挺喜欢她,昨天蒸了包子,叫我给小肖带几个。” 那就是见家长了呀? 丁洪运在单位很会来事,人缘不错。 肖似月活泼天真。 办公室的人都觉得他们很登对。 纷纷恭喜。 丁洪运急忙摆手,像是害羞一般赶紧跑了。 等肖似月上班,同事们都跟她打趣。 他们谈对象,肖似月也没想遮掩。有同事知道他们在接触。 可这和要结婚是两码事,尤其肖似月已经说了分手,丁洪运还这么做,不就是舆论倒逼吗? 肖似月浑身发抖。 一旦撕下那层温情,丁洪运的目的也就清晰起来。 肖似月不愿相信丁洪运是这种,一步一步挪到办公室,看着桌上的包子,心里直犯恶心。 同办公室的大姐笑着问:“小肖,你跟小丁到哪步了?” 肖似月眼圈发红:“林姐,我,我昨天跟丁洪运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他这样我怎么见人啊?” 林姐一愣。 办公室其他人还不觉得什么。 有人笑着说丁洪运挺好,也有人觉得肖似月就是耍小孩子脾气。 林姐问:“你跟他真的没什么?” 肖似月总算清醒了几分,“刚开始他办公室的红霞说有两张电影票,叫我去看。后来她有事是丁洪运去的……我们见过两面,看过电影……就是他家里我觉得合不来,昨天也说清楚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家里怎么了?” “他小妹妹想让我给介绍工作,我……我没这个本事,她就挺不高兴吧?还有他家有四个姐姐……” 第231章 档口 丁洪运在单位很少提家里事,而非特意去看档案,谁都不知道他情况。 还以为他只有一个妹妹呢! 四个姐姐,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哇? 林姐可是过来人,马上就明白这是个火坑。 办公室男同志不觉得有什么:“四个姐姐多好,以后老人多个帮衬。” 被女同志们一顿白眼。 不懂别说话。 除非没结婚的小姑娘,其他已婚妇人都知道这些事有多磨人。 别说肖似月已经拒绝,没拒绝她们都想劝肖似月多掂量。 林姐跟肖似月关系挺好。 林姐想要件大红西装参加同学孩子婚礼,找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 就是肖似月托程树买的。 这个人情她还没还。 “小丁这是,想把事儿敲定逼你就范啊。这小子也没看上去这么老实。” 林姐冷笑,干脆拿过饭盒,当做还人情了。 “我替你把这个还给小丁,你也跟你家里说一声。” 丁洪运指不定有别的想法。 女孩儿就是这点吃亏,被人惦记,大家也都指责女孩子不检点。 肖似月白着小脸无精打采的点头。 林姐端着盒饭,一路走到小丁办公室。 逢人就说是肖似月托她还给丁洪运的。 “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不就是没看上丁洪运不好意思说? “小丁也是,太高调了。” 办公室多得是人精,已经听出林姐的意思来。 也是,这年头处对象都偷偷摸摸的。 除非是街上那些小混混二流子,哪有追到人家办公室送东西的。 难怪小姑娘难为情成这样。 小肖多乖的姑娘啊。 林姐说了一路,送到丁洪运的办公室,又当着他领导把饭盒递过去。 丁洪运牙都要咬碎了。 有你什么事! 瞎出头! 可人林姐老资历,跟自己领导也很熟。 丁洪运就是再有意见,屁都不敢放一个。 更不敢再大张旗鼓的胁迫肖似月。 林姐回去,,肖似月抱着她好一顿感激。 “林姐,我亲戚那家酒楼,你回头去吃可以挂我账上。” 到底有公职,肖似月只说是亲戚开的店。 经过丁洪运霸王餐事件,程树改了规矩。 打过招呼的亲朋可以免费吃,费用记到各自账上,从各自的分红里面扣除。 肖似月用这个小小的特权感谢林姐。 林姐哈哈哈一笑,“行,回头我带我闺女去尝尝。” …… 肖似月的事情让肖家炸开了锅。 肖父肖母没想到自家小棉袄,被人惦记上了。 还是这么个猥琐没担当的家伙。 都不说别的,重男轻女的家庭他们家就看不上! 肖父重重拍了下桌子:“敢惦记我闺女,等爸一会儿给你们单位领导打电话,警告他安分点儿。什么人都是他能惦记的?” 肖母则一脸欣慰:“月月,真没想到你竟然能看清楚这人的真面目。你整天看的那些书,我真怕你为了爱情什么也不顾。就这么一头扎进去,有你好受的!” 肖似月脸颊滚烫。 她可不就是如肖母所说吗? 如果不是…… 肖似月站起来,“姗姗她们都劝我了,我也没这么一根筋。” 说完,肖似月跑回卧室,抱着张姗姗送给她的娃娃揉了几下。 好像,姗姗她们做的也没那么过分? 等再次周末,肖似月跑到酒楼里,果然在酒楼里见到张姗姗。 张姗姗可比肖似月重视酒楼生意多了。 张姗姗家里孩子多,父母资源有限,给孩子们都找了工作,已经耗费光人脉。 剩下的可就要张姗姗自己解决。 她婆家条件一般,想要过好日子,得自己再努力些。 不止周末,平时下班早,张姗姗就拐到酒店盯一眼。 见到张姗姗,肖似月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要跟我绝交?” 从小到大,肖似月一发脾气就是绝交。 不过没两天就和好了。 肖似月鼓着脸颊:“我就那么一说,你干嘛当真?上次你也说要跟我绝交,最后还拿走我的磁带!” “一盘磁带,小气鬼。” 两人说完,都噗嗤一笑,算是和解了。 张姗姗按着程树肩膀,把人拉过来。 “我不居功,主意是程树想的。” “也是,你没这个脑子。”肖似月赶紧谢谢程树,又说要请她去家里吃饭。“我爸妈知道,不定怎么感谢你呢!” “月月姐,我就动动嘴皮子,其他事可都是姗姗姐办的。吃饭没问题,不过最近烧鸡厂有点事儿,我这儿有点忙。” 第三百货的李丰年经过考察期,正式当选第三百货的总经理。 手里的职权打起来。 将云树烧鸡放进省百货的供应系统。 这下不止烧鸡可以进到省百货商店,底下的市县,都开始采购烧鸡。 销量又提升一个台阶。 而且这只是开始。 等烧鸡名气打出来,就可以慢慢铺货到底下市县里去。 现在烧鸡厂的产能远远跟不上。 程树西装挣了十万块,分给陈素怡一万,剩下的全投进烧鸡厂。 李芸也把饭店的利润拿出来。 加上烧鸡厂这半年的盈利。 她们准备换一条完整的、先进的生产线。 程树正准备去第三机械厂考察呢! 肖似月听得直吐舌头。 乖乖,这动不动就是一条生产线。 不得是好几万? 她们当时稀里糊涂听着邵敏建议,投资开了酒楼,真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肖似月笑眯眯的摸了摸程树脑袋,又拉着张姗姗一起摸。 “你不在备孕吗?摸一摸生出的孩子也聪明!” 张姗姗差点没笑岔了气。 吴金巧也想沾沾程树的聪明气。 鼓着肚皮,挨着程树坐下。 “小树,得多来看看弟弟妹妹,胎教……对,胎教很重要!” 吴金巧拽着新词。 吴母坐在厨房门口择菜,看着程树真是感慨。 想当初,谁能想到这么个小姑娘拉扯起一大摊生意? 生了这孩子,真是祖坟冒青烟。 自己家祖宗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生前比不过,死后也不发力。 “怎么样啊,你快给我说说。”吴金巧说的是批发生意。 第232章 去海市 跟余子安进货卖了一段时间服装批发,她跟程永福都尝到甜头。 最近建华街,就是酒楼隔壁要建大型市场。 消息一出,吴金巧就动了心思。 吴金巧想弄两间,一间做服装批发生意,另一间开个土特产店。 程树想了想:“土特产店就是卖红枣那些?” 这是吴金巧最开始卖的东西。 程树都没想到她还卖着。 吴金巧悄声说:“虽说没有服装利润大,但也比服装省事啊。” 细水长流的,没少挣钱。 吴金巧可舍不得放弃。 最近又增加了核桃、野生灵芝野生木耳等东西,都卖得不错。 “土特产别在批发市场卖啊,目标顾客都不一样。还是得在火车站附近。最好整个品牌,弄个漂亮包装。”程树建议。 吴金巧嗯嗯的点头,又问批发市场的门面。 “一间怎么够?能买吗?多买几间吧。可以租出去。”程树想着,她也得去问问。 肖似月爸爸这方面有关系,如果可以,她想买一层。 以后就是躺着赚钱了。 吴金巧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呢,还想问问你。” 吴母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两人是压着嗓音的,但吴母也听见说要买间铺子。 铺子啊,那不得几百几千? 知道女儿赚钱,也知道赚得多。 但想得跟听到,还是不一样。 可惜了,自己当初怎么没接着干? 现在闺女胳膊肘朝外拐,防自己跟防贼一样。 她得回家跟家里人凑凑,不说多大门面,买个小的,租出去,也能挣钱吧? 跟着程树买,准没错。 程树扭头找到肖似月询问。 “我挺看好这块的。”程树说得委婉。 她也不是神,别人跟着买她却不能保证赚钱。 万一赔钱,可不要来埋怨她。 张姗姗当然听得懂,“我也看好这里。掏钱的事情都自己决定啊,赔了也不准多嘴。” 肖似月想到了之前的事,脸颊发红。 还好没跟丁洪运在一起,不然还怎么跟姐妹们做生意? 明明人家只是个建议,就懒着人家负责。 想想都臊得慌。 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丁洪运的? 丁洪运不死心,还拐弯抹角的追肖似月。 肖似月恶心什么似的,已经彻底看清楚这人的真面目了。 “回去问问我爸,看是租还是售。” 现在市面初步放开了房屋买卖,肖似月也不知道批发商城这边的政策是什么。 不管是租是售,这波先机程树都要拿到。 她很看好现在的经济发展。 富裕的人会越来越多,大家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 生意自然也会越来越好做! 肖似月托自己亲爹打听来消息,说商铺不售卖。 程树有几分失望,让肖似月随时关注着,什么时候开始租了通知她。 生产线也谈得不是很顺利。 机械厂这边价格谈不拢。 产能最高的生产线,价格也要高好几倍。最重要的排期很久。 机械厂王主任也了帮,奈何现实就是如此。 程树有些郁闷。 又被拉过来当顾问的赵臻耸肩,“所以我建议你收购旧生产线。反正烧鸡厂的生产线不需要多么先进,买太贵的不划算。而且……这也并不是最先进的。” 赵臻压低声音。 他都没怎么看上这条所谓产能最高的生产线。 多少年过去,一点提升都没有,也好意思开价。 程树也无奈:“我当然知道,问题我也没这个资源呐!” “我爷爷以前是工程师,我帮你问问他的老朋友们吧。” 程树还没来得及高兴,赵臻晃着手指,“一千块介绍费!” “赵臻,你变了!” 程树心痛,之前少年满脸都写着“视金钱如粪土”,现在怎么这么市侩呢? 他们可都是朋友。 “亲兄弟明算账!”赵臻指指程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我身上那么多优点你不学……” 程树忍痛答应。 真要是找到合适生产线,不定省出来多少钱。 程树就是觉得这样的赵臻不可爱了。 赵臻打了多个电话,还请了凌大娘出面,最后找到海市一家食品厂,正有出售生产线的意向,价格也合适。 两人商量着一块去海市。 家里自然能放任两个半大孩子结伴去。 凌时英早年跟丈夫在海市住过,但那段日子过得不舒心,她不愿意回去。 吴金巧怀孕呢,也不好叫程永福出远门。 烧鸡厂倒是有员工,但总归是不放心。 程永昌正头疼要不要请假去一趟,陈素怡有了时间。 “啥,二姨夫去世了?”程永昌惊讶。 他没有见过二姨和二姨夫,心里并未有多大波澜。 陈素怡叹气:“二姐夫帮我过忙,我得送他一程。真是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自己家二姐可就活蹦乱跳呢,二姐夫比她二姐还小几岁。 “刚好也去海市的服装市场逛逛。” 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老两小收拾好东西,又叫了烧鸡厂的一个女销售严红玲,她是严华的外甥女,曾经是食品厂的销售,被严华软磨硬泡挖过来。 这次跟着一块去。 如果确定好这事儿,后续购买阶段,就由严红玲接手。 那时候程树也该开学了,不能长时间跟进。 订了火车票就出发。 严红玲二十来岁,看着年纪不大,也没有结婚。 听严华私下说,严红玲是“棺材子”。她妈生她时候难产,人都断了气。还是听到棺材里婴儿哭声,严红玲才活下来。 没几年她爹也去世,克亲的名声彻底坐实。 好人家看不上她,歪瓜裂枣她不愿将就,也不谈婚论嫁,一心想着挣钱。 程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也觉得严红玲身上有股子劲儿,适合开疆拓土。 严红玲话不多,人却很有眼力劲儿,一路上将大家照顾得很好。 连陈素怡都觉得这姑娘不错。 刚出站,陈素怡就跟赵臻和严红玲说让他们先去附近招待所。 海市这边的治安明显比广府那边好太多,火车站前拉人的都没那么明目张胆。 严红玲之前在食品厂的时候,来过几次海市,提前安排了住宿。 陈素怡和程树这几天先住在二姐家里。 第233章 和平饭店 严红玲和赵臻拿行李离开,陈素怡翻出来地址:“看来是把他们宅子还了。她家有栋小别墅呢。” 程树跑去报刊亭买了份地图,两人正研究着怎么坐车,忽然看见有人举着名牌接他们。 走近了一瞧,是一辆出租车。 真是稀罕家伙。 出租车司机是个利落青年,问清楚陈素怡身份后,露出两个酒窝:“姨婆,我是沈家栋,陈素兰的孙子。” “家栋啊,你爸爸是至彬还是至礼?” “姨婆,我爸爸是至彬。” 沈家栋又冲程树眨眨眼:“这是我妹妹?” 程树介绍了自己,沈家栋一边给两人开门一边笑道:“您能来,我奶奶肯定很高兴。” “那倒也未必。” 沈家栋噗嗤一下就笑了,“您果然跟奶奶是两姐妹。” 说话都一模一样。 沈家栋说话不紧不慢的,开着车送两人回家。 程树好奇极了。 省城也有出租车,就几十辆。但基本打不着,都是给涉外客人配备的。 沈家栋矜持笑笑:“我们也差不多,都得提前电话预定,要是现场去调度站,肯定没车子。” 又给程树介绍海市的知名景点。 “……外滩总是要去的,晚上我奶奶在那附近订了饭,咱们边吃边看夜景。” 说是别墅,也只剩个外观。 这里之前塞了好几户人家几十口子住,内里乱糟一团。 沈家花了好些钱,才勉强装修像样些。 可跟陈素怡头一次来时,是天差地别。 现在想想,已过去大半辈子。 在陈素怡眼里,这栋别墅名不副实。 程树就是羡慕居多。 再怎么说,也是三层的楼房呀。 可比陈家红专路不知道强多少倍。 “一楼是客厅和奶奶的卧室。她腿脚不好,不愿意爬楼梯。我家和二叔家,一人一层。” 沈家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小女儿嫁出去,并没有在别墅居住。 “三层楼,我三个孩子一人一层……女儿怎么了?你也是女人,不想着女人自强自立,反倒整天惦记别的女人手里东西。从我肚皮里爬出来的女儿,难道要给你让路?” 一个老太太声音传出来。 沈家栋脸色一变,知道是奶奶又在跟二婶吵架了。 爷爷留下的遗嘱,所有财产分三分。 他父母觉得没问题,二叔二婶都不愿给姑姑分。 吵了好几天了。 可今天明明说好客人到,真是让人看笑话。 “奶奶,您看谁来了?” 沈家栋扬声喊道。 里面安静了一瞬。 “喊什么,跟个蛮牛似的。来的是我妹妹,还能让我这个当姐姐的去迎接?” 陈素怡一个白眼翻上天。 沈家栋讪讪一笑,忙请二人进屋。 玄关前摆着一个木制屏风,很有些年头,古色古香的。 绕过屏风,从看清楚客厅里坐着五六个人。 一水儿的红木家具是中式,可装修摆设又是西式。 中不中,洋不洋,难道海市流行这些? 其他人都站起来打招呼,只有个老太太坐得稳如泰山。 半白的头发用一根簪子挽在脑后,长相跟陈素怡六七分像。 眼皮一抬,鼻子里哼一声。 “你竟然还能来看我?” “棺材里躺着的又不是你,我是来看姐夫的。” 众人:“……” 这关系不是一般姐妹啊! 沈至彬站起来笑:“小姨,还记得我不?我是至彬,这是至礼。至美今天单位有事没来,晚上吃饭再给您介绍。” 又介绍了小一辈。 沈家栋就站在玄关打招呼:“姨婆,程树妹妹,我还有工作,我就先去忙了啊。” 剩下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散。 沈至礼夫妻笑容勉强,也不愿在客人面前争吵,招呼一声,也上了楼。 客厅里就剩两姐妹并程树一人。 程树被塞了一兜零食,奶油饼干巧克力奶糖什么的,自己坐在旁边津津有味的吃着。 果然是海市,这些在省城也都稀罕着呢。 陈素兰瞥一眼程树满嘴的饼干,“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好。” “得了吧,我没扫过大马路。” 陈素怡是嫁的不好,也由此躲过了清算。 “你那个什么大柱的,还活着呐?” “建国,程建国。建国那年改的名。” 程树嘴角抽了抽。 可算是知道自己爷爷之前叫什么了。 他们村之前那些毛蛋狗蛋的老人,扫盲班后,全都改了名字。 不就想说程建国农村的?农村的怎么啦? 陈素怡哼一声。 陈素兰笑眯眯的,看着程树询问:“小树呀,饼干好不好吃?这些都是至美买的的。我这个闺女最争气,自己在公交公司上班,女婿是外贸公司的。这些洋人玩意儿不缺。可怜见的,你们在安省都没吃过吧?可比我那两个在煤气公司和小五金厂的儿子都出息。” 程树憨憨一笑:“那是呢姨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咱们晚上还出去吃吗?” “小可怜,当然出去吃了,姨婆疼你。你奶奶之前好歹也是千金小姐……你想吃什么?” “我没什么见识,就听说过和平饭店。姨婆你这么有本事,肯定是在和平饭店安排的饭吧?是不是能看到皇甫江?和平饭店能上去吗?听说和平饭店顶楼可高了,要站在上面往下瞧,那得多壮观!” 没见识,真没见识。 和平饭店,那是一般人能上去的吗? 都不说要提前多少关系才能预约上,光是一顿饭就得小几百。 陈素兰脸庞都扭曲了。 偏对着程树一张羡慕崇拜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素怡别提多畅快了,冲程树招手:“来,给我尝一尝这外贸公司女婿买的饼干,咱们安省可吃不着。也不能多吃,晚上还得去和平饭店呢!” “陈素怡,是你教的吧?她一个小姑娘知道什么和平饭店?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陈素兰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 认为是陈素怡故意教程树说这些,一下就翻脸。 陈素怡可不怕她。 “这怎么啦?我们乡下人想见识见识还不行?你要没安排就说,我们又不是非得去这里不可。” 程树叹口气:“是啦姨婆,没安排就算了。其他的我们也能凑合。” 第234章 女儿能分家产吗? “你以前可没这么牙尖嘴利。”陈素兰瞪着陈素怡。 陈素怡摸摸鬓角。 “以前我是懒得跟你吵。” 以前是小姑娘,最要脸皮。 陈素兰自小泼辣,又得父母喜欢,很有点小霸王气势。 偏偏陈素怡是爷爷的掌中宝,整天跟着爷爷同进同出,陈素兰很不服气。 两人针尖对麦芒多年。 陈素怡不太爱说话,也吵不过二姐,被欺负的居多。 “哼,你再牙尖嘴利有什么用?当初让你跟我嫁过来,你非要那个什么建国……现在几个儿女干什么呢?安省又有什么好前途?” “你说得是比我小八岁的那个,还是死了原配丢下三个孩子比我大一轮的那个?” 谁知道她姐姐从哪儿捡来的这些人家,要给她做媒。 这一对比,程建国都是香饽饽。 起码当时的程建国还能看张脸! 陈素兰还觉得委屈:“咱家当时什么情况,你要不是我妹妹?人家凭什么娶你?多少姑娘哭着抢着要嫁过来。你自己前头那个未婚夫不也跑了么?看你现在嫁成什么样?” 陈素怡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女人就只剩嫁人不可?我自己养活自己不也挺好?” 从她一进门,陈素兰就注意到了陈素怡身上的衣服。 暗红菱格子花衬衫,米白色西裤。 时尚的不像五十来岁的老太太。 人也看着年轻许多。 反观陈素兰的旗袍,就有点上年纪的味道。 陈素兰撇撇嘴,不知道省吃俭用多久买的,还是这么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晚上各家的小辈都回来。 老大沈至彬最优秀的不是沈家栋,而是考上海市大学的沈家铭,才大一年级,比程树大了两岁。却高出程树一头。 老二沈至礼一儿一女。 儿子沈家祥比较老实,女儿沈家萱美丽张扬,对外地来的亲戚一脸轻视。 大家到了饭店,程树也没再提和平饭店的事儿。 只是用心观察着海市的饭店。 和自家酒楼做比较。 沈家萱在一家食品厂工作。 她们家算家庭条件不错的,可也很少能来这些饭店酒楼吃饭。 顺手将菜单地递给陈素怡:“姨婆,您看看,想吃什么?你们平时在安省,也很少吃这些吧?” 陈素兰想要阻拦,已经晚了。 陈素怡是很少吃,但不代表没吃过呀? 别的不说,她们当年可是一块来过海市的。 什么没吃过没见过? 要论繁华,现在的海市能比得上四几年? 陈素怡也不客气,是你们让我点的。 “小树啊,想吃什么?” 程树看一眼菜单,直接点了个最贵的。 陈素怡也点了几样菜,饭桌都安静几秒。 “就这么着吧,也不能和当年比。”陈素怡放下菜单。 “吃……吃得完吗?家萱,你点得太多了。”老二媳妇叶珍珠让服务员去掉了几个菜。 陈素兰眼睛里冒出怒火:“几个人怎么吃不了这些?又不是让你请客。” 心疼就别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又来丢人现眼? 叶珍珠连个白眼都懒得给。 让服务员赶紧上菜。 她婆婆整天作威作福,要不是为了房子,谁理她? 现在竟然让女儿来分家产? 公公卧床这几年,不都是他们两个儿媳妇伺候的。 也没见沈至美将公公,接回家照顾几年。 伺候完屎尿,又说家产平分?脸呢? 沈家萱也气陈素怡她们乱点,心里鄙夷更甚。 谁家点菜净点贵菜? 一点礼数都没有。 饭桌上,只有老大家的两个孩子跟程树聊天。 沈家萱和她弟弟都没怎么说话。 葬礼订在后天。 老爷子卧病好几年,又在医院住了几个月。 大家悲痛劲儿早就过了。 只等着将事情办完,了却一桩麻烦事。 程树听完安排,想着明天没事,先去食品厂了解了解情况。 就问沈家栋出租车的事情。 “明天?我明天换班。要是不着急大后天我带你们逛?” “那我自己租车呢?” “自己租可贵啦。有什么急事吗?” “跟我同来的朋友是去办事的,想着坐出租车方便。” 也更气派。 “不就是想装阔吗?”沈佳宜不屑。 程树也懒得跟他说。 问清楚海市出租车在哪儿开派车单。 “明天的车,电话预定也来不及了。这样吧,我跟我同事打声招呼,让他们明天去接。” 沈家栋说。 程树笑着说谢谢。 等账单一上,叶珍珠的脸都绿了。 她忽然转过头,对沈至美说:“妈三个孩子,饭钱也不该我们和大哥出。至美,你也要出。” 陈素兰脸色一变,“你发什么疯?要发回家发去!” “我发疯?你们一家都来欺负我!没听说谁家家产是给女儿的。你要是照顾老人我也就不说什么,你照顾过吗?” 提起这几年辛苦,叶珍珠眼泪都要掉下来。 沈至美也不忍了:“二嫂,说话要凭良心。我是没怎么照顾爸,那段时间我婆婆在我家我也没办法分身。可是爸的医药费,护工费,生活费,哪项不是我出大头?怎么,我出钱的时候你们不吭声,现在觉得不公平了?” 她家条件最好,掏钱爽快,也没跟两个哥哥计较过。 谁知道嫂子翻脸不认。 叶珍珠擦着眼泪:“妹妹,你这话……给老人花点钱怎么这么计较?咱们国家自古以来就是儿子继承家业,还没谁的规矩是这样的。小姨,您说句公道话,陈家是这样的规矩?” 陈素怡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问她干什么? “我家也没啥财产可分的。再说我自己东西,爱给谁给谁。” 她想给程永娇钱不也给了? “小姨,你怎么也这么说?难道爸没养过至美?让她给爸看病就有怨言?谁家家产不是给儿子的?” 陈素怡懒得跟她说,看一眼程树。 程树脆生开口:“表舅妈,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就不能继承财产了?” “这是家务事。” “法律规定,儿子女儿同样享有继承权。” “你个姑娘家一点姑娘家样子都没有……” 沈家萱也说:“我们家的事儿你插什么嘴?” 程树眨巴着眼睛:“那……家萱表姐,你跟表舅表舅妈都是赞成不给女儿家产了?” “当然” “那你以后也没得家产分,干嘛这么卖力?” 沈家萱:“……” 第235章 时髦的张经理 对呀,她也是女儿啊。 难道她爸妈真不管她? 沈家萱僵硬着脸,看了看光知道吃的弟弟,又看看满脸躲闪的爸妈。 这件事她妈是主力,她出力也不小呀。 怎么,这是要卸磨杀驴?真不给她分了? “爸妈,你们什么意思?” 沈至礼向来不管事,低着头只当没看见女儿眼神。 叶珍珠恨铁不成钢。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先一致对外呀! 陈素兰惊讶的看程树一眼。 好家伙,一针见血,一下就瓦解了老二家人。 “我们沈家可没有把女儿当外人的规矩。你说是不是家萱?” 沈家萱铁青着脸。 她当然知道这是挑拨。 可为什么能挑拨成功? 她现在要说不是,以后爸妈是不是也能用这句话堵她? 她可不敢保证她爸妈真的不会重男轻女。 尤其是她妈,把她那个没出息的舅舅当宝贝。 自己当老黄牛被舅舅一家吸血,还要自己给弟弟牺牲? 做梦去吧! 老二一家闭了嘴,大家又高高兴兴去外滩散步。 陈素兰拉着程树左看右看。 现在才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喜人。 还好不像陈素怡,一定像她妈妈多一点。 再一问,竟然自幼丧母,真是小可怜。 陈素兰心疼什么似的,转头给程树手腕上套了个玉镯子。 碧绿碧绿的。 看得沈家萱一阵扭曲。 她才是沈家孙女。 奶奶给她亲外孙女东西也就算了。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来抢她东西? 沈家萱跺着脚,叶珍珠也是一阵恼火。 程树看一眼陈素怡。 陈素怡点点头,表示可以收。 她姐姐手里有好东西呢,不收白不收。 程树高高兴兴道了谢。 看来这趟出行有好运气。 隔天程树一个人从陈素兰家里出来。 她提前和赵臻严红玲约好,让他们等在招待所门口。 好在他们住得地方距离沈家并不远。 出租车过来后,十多分钟就就到了招待所。 两人上车,严红玲有些惊奇的四处打量着。 她还没坐过小汽车呢。 赵臻则询问着小汽车的型号。 和司机聊得津津有味。 临下车还感慨,咱们国家工业的发展和国外差距太大了…… “光是发动机这块儿,都不知道要追多少年。” 赵臻想到了自己爷爷。 一代骄子,明明在国外有很好的前途,还是毅然带着所有资金回国建厂。 程树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不过她不喜欢这样的消沉。 “觉得落后就追,我不信咱们智商就比外国人差。” 赵臻摇头:“经济技术是一方面,政治是另一方面。” 难道之前没有人才吗? 但一和政治挂钩,再多的人才也施展不开。 稳定的政治环境才是保证发展的前提。 程树眨眨眼,不明白赵臻怎么忽然拐到政治上去。 “你说得对,如果不是改开,我也没办法做生意,只能苦哈哈守着家里土地过日子。” 他们在食品厂门前下的车,门口保卫见是从出租车上面下来,立即高看一眼。 将他们请到保卫室里,才给厂里打电话。 来之前,赵臻托人跟厂里联系过,这才有了拜访的可能。 不然人家海市的国营厂,凭什么接见私人企业? 就是他们省城厂子来,也要排队。 这家食品厂规模不小,有上千个员工。 旗下几个品牌食品,曾经也风靡全国。 程树就吃过一种奶油饼干,圆圆一筒,是她生病时候姥姥高价买来的,说补身体。 近几年好些食品厂都开发出了饼干品牌,这个牌子也就渐渐没落了。 饶是如此,人家在行业也是领头存在。 听说这次是引进了樱花国的一种生产线,才要将旧生产线淘汰。 说是淘汰,用了也没几年,放在国内都是很不错的生产线。 赵臻在程树耳朵边嘀咕:“先问问看吧,不行我再找人。” 关系挺多呀? 程树知道赵臻父母都在京市,应该是当领导的,具体什么职位不清楚。 这么看来,赵臻爷爷也挺厉害? 海市都有这么多亲朋故旧。 平时可真看不出来。 程树把手搭在赵臻肩膀上,“成啦,回头给你加钱。” 接待他们的是销售科的张经理。 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打扮得很时髦精致。 程树发现了,海市不管男女,打扮都挺不错。 她做了几桩服装生意,目光不免落在对方的衣着上。 对方穿了件立领套头衫,蓝白相间的条纹。下身穿着米白直筒裤,上杉扎在裤子里,显得简洁又干练。 昨天她表哥沈家栋,也是穿着类似的立领套头衫。 现在海市很流行这样式的衣服? 寒暄几句,程树就把疑问问出来。 张经理有些惊讶。 不明白这跟买设备有什么关系。 程树笑着说:“头一次来海市,得给家里带些东西。张经理,你这身衣服可太好看太时髦了。我想给我爸买一身。就忍不住问了。您别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张经理挺直了腰板。 这身衣服可是他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回来的。 他笑着指了指身上的套头衫:“你平时不看电影吧?这个月刚上映的片子,这衣服都卖疯了。你眼光倒是好,可惜现在百货公司都没货。” 电影? 程树真没时间看。 这个月就顾着酒楼生意,稍有空闲,就来海市,哪顾得上电影。 至于赵臻和严红玲,他们也都没空。 一个不感兴趣,另一个嫌电影票贵。 卖光了? 海市历来是国内时尚风向标之一,程树一直想看看海市这边的服装市场。 “原来是电影同款。也是您衣服架子,之前不说,还以为您是电影明星呢!这衣服要是别人穿,还真没这样的效果。” 程树说到了张经理的心坎里。 他个子高,长相也不错,哪怕如今三十多,也依旧对自己外形有着自信。 只是平时在单位,提倡的都是努力奋斗。 他长得再好看,也很少有人提及。 被程树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春风化雨,看程树哪哪儿都顺眼。 程树又问了几个做服装批发的地方,张经理说了,又不解:“你们不是烧鸡厂的吗?” 第236章 竞争激烈 程树解释:“我三婶和奶奶做服装批发生意呢。平时只去广府进货,刚好来海市,就去转转。” “广府呀?那边港城东西多。可惜我平时对口的是西北单位,去不了广府。”张经理惋惜。 港剧他也看过,人家那边的衣服才是衣服呢。 程树说:“这有什么,回头您给我留个电话,有什么新款我给您邮过来就行。今年流行的……” 程树提了几件春装,张经理眼睛都放光。 赵臻和严红玲跟在他们身后,面面相觑。 两人都不是喜欢打扮的,对衣服的认知就是几片布,不走光能保暖就行。 哪有这么多讲究? 尤其是严红玲,现在还穿着烧鸡厂的工服呢。 张经理起先觉得程树随口说说,没想到程树真记下了张经理的电话。 对于新款衣服也是头头是道。 张经理也不占人家便宜,透露了几个消息。 想要这条生产线的不少,厂里更倾向国营厂。 觉得私人企业不大靠谱。 程树不服气:“我们又不是不给钱,怎么还能拿了跑不成?” 张经理之前也对私人企业有偏见,这时候肯定不能这样讲:“厂里领导嘛,各有各的顾虑。如果,您请你们当地政府出具介绍信,会有一定的效果,但我也不能保证。” “有几家来看?” 张经理竖起巴掌,“五家。其中河东一家市级单位,最有意向,就是价格有些争议,来洽谈的人正在跟厂里申请。” 毕竟是国营企业,手续就得一大堆。 程树要是晚来几天,什么都买不到。 剩下几家,不是觉得贵,就是想要分期付。 张经理告诉程树,如果她们能够抢在河东国营厂前面凑到钱,再去疏通好负责这件事的徐副厂长的关系,应该就能拿到生产线。 “钱不是问题,这是汇款单,到时候去取就行。” 程树拿出汇款单。 估摸这一两天就能到账。 张经理嘴角抽了抽。 谁家几十万汇款单交给个未成年保管? 不过上面好多零,张经理也是看清楚了的。 三人去了生产车间,见到了已经退居二线的生产线。 赵臻检查完,朝程树点点头。 “保养非常好,起码九成新。”赵臻有些兴奋。“就是到时候得派技术员去咱们那儿指导下。”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程树已经疯狂心动了。 尤其是听到生产主管报的数据,自己烧鸡厂产能立马提升好几倍。 如今安岭县养殖户的规模日渐增加,原料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等生产线到位,烧鸡厂就能够朝着整个安省发展。 中午他们请张经理吃了饭,张经理被程树哄得眉开眼笑,同意带她去见一见徐副厂长。 徐副厂长在厂里开会,程树三人坐在会客室,等着见人。 “程树,你来我们单位干什么?” 熟悉声音传来。 程树看见了沈家萱走进来。 正一脸警惕地瞪着程树。 “家萱姐,我来办事。” “你有什么事办?谁带你过来的?” 厂办的人和沈家萱很熟,“是你们张经理带来的。” 沈家萱是销售科的副经理,身后跟着两个手拿公文包的男人。 她转头,对着那两人,就是一脸笑容:“方厂长、何经理,咱们先坐,我们徐副厂长很快就开完会!” 也是来见徐副厂长的? 程树竖起耳朵。 难道是河东那些人? 张经理有事处理,原本以为让厂办的人带着几人去见徐副厂长就行。 没想到被沈家萱截胡。 等徐副厂长开完会,沈家萱带着几个人就凑过去。 程树只看见徐副厂长的背影,就被人拦住。 等他们出来,徐副厂长又有事要出去。 程树找到刚才张经理交代的那人身前套近乎,得知沈家萱负责的就是河东那边的负责人。 “难道他们要签约了?” 程树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张经理有事,徐副厂长也出去没回来。 程树几个人等到下班也没见到人。 不免有些气馁。 “先吃饭吧,明天我有事。”程树几个到了门口的饭店。 正好看见下午跟在沈家萱身后那两个人。 那两人刚才点菜。 程树朝赵臻挤挤眼,过去问能不能拼桌。 饭店人多,拼桌很正常。 那两人也很爽快的朝边上挪了挪。 吃饭的时候,那两人还要了几两白酒,不停谈论着接下来的事情。 他们显然不记得程树几个,有些愁眉苦脸。 其中一个问:“厂长,咱们真的要买这条生产线?这样就抢不到市里的补助了。” 程树耳朵一下竖起来,吃饭的速度都放慢了。 难道他们有别的计划? 厂长摇头:“你当我不想争取?但进口生产线哪那么容易争取到?咱们要资源没资源,要人脉没人脉,外贸部的凭什么给咱们?” “明明是市里出外汇,又不占外贸部的名额。” 几番交谈,程树听懂了。 人家河东厂子其实中意的是进口生产线。 食品厂的这条旧生产线,只是备选。 偏价格也不低,厂里也拿不定主意。故而一直拖着。 外贸? 程树也不懂这块儿啊。 但程树听明白了,人家还想争取最后的机会,过几天外贸部有个交流会,他们准备参加。 也就是说这几天,对方估计要耽误几天。 程树出了饭店,就给方继武打了电话。 方继武是省厅主管食品方面的领导,有什么困难找他就对了。 “你们厂子要买生产线?是要贷款?上次的贷款还了吗?” 逢年过节,方继武总能收到几大包烧鸡,跟程树也熟络起来。 “不是资金的事情。银行那边已经贷过了。” 怕钱不够,程树也去找过银行。 现在烧鸡厂的规模挺大,银行也乐意贷款,不再像之前那样困难。 程树说了食品厂的事,“方主任,咱们私人企业也是省里的企业,也是规规矩矩交税的。光就业岗位,现在有近百个,如果发展起来,还能翻几翻。政府也得给予支持呀?我们钱都凑齐了,结果因为私人企业的身份,对方不愿意跟我们谈,这太伤我们这么老实本分商人的心了。” 程树大倒苦水。 第237章 质问 “打住打住……这样,刚好厅里有同志在那边出差,我让他带着你们过去。这下满意了吗?” 程树一叠声道谢,记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对方明天还要开会,两人约定后天一块儿来见食品厂的副厂长。 程树长长出了口气。 又给张经理去了电话,希望他再帮忙约见。 “省厅的领导,那倒是可以。有了政府背书,这事儿成了一大半啊。” 张经理没想到程树动作这么快,已经联系好安省的领导。 对程树也更加重视。 程树回到沈家,陈素兰已经在洗漱准备休息。 她养生,基本八点就洗漱完毕,不再出门。 “二姨婆。” 程树走过去,想打听下表姑父的工作,沈家萱就气势汹汹从三楼下来,将她拦住。 “你们今天去我们厂干什么?是不是想闹事?”沈家萱喝问。 她语气极其不客气,小楼里的人都被惊动。 陈素怡披着衣服从客房走出来,其他人也朝下张望。 “怎么了家萱?她找你单位了?” 叶珍珠虽说跟女儿因为那天的事情吵了一架,可不代表她不关心姑娘啊。 沈家萱的工作不错,听她说最近还能升一升,不能叫外人搅黄。 当下噔噔噔从楼上下来,给沈家萱壮声势。 “程树,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我家好吃好喝招待你,你这是要恩将仇报?” 沈家栋对这个小表妹挺有好感,觉得不至于做这种事,也跟着下了楼。 沈家萱指着程树,对陈素怡问道:“姨婆,你们家就是这样的家教?跟我一言不合就找到我们单位,这是要干什么?” 平时倒不怕她,可现在她和张经理不合。 她正使劲儿跟徐副厂长套近乎,程树闹事,徐副厂长对她的印象难免不好。 程树一脸无奈:“家萱姐,我们在省城做点小生意。想跟食品厂进点货。我都不知道你具体哪个单位,怎么去找你领导?再说,我找你领导干什么?” “进货你见副厂长?”沈家萱根本不信。 “怎么,不行吗?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叶珍珠一听,帮腔道:“什么叫管得宽?是不是有人教唆你的?人家许了你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叶珍珠一个激灵。 昨天婆婆给了程树一个玉镯子,水头不错,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 目光狐疑地投向陈素兰。 陈素兰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得多失心疯才去搞自己孙女的工作! 她是想分家产,不是想拆家! “妈……” “叶珍珠,你有没有脑子。我想要你不好过,你们一家都得给我滚蛋!这房子是在我名下!至于折腾这些事?” 陈素兰指着叶珍珠鼻子骂。 叶珍珠反应过来,依旧不减气势:“那她去食品厂到底干什么?” “都说了去进货。” “你就是个体户,我们厂长能见你?你真要进货,得去找销售科。” 沈家萱听着程树的话就想笑。 把大家当傻子呢? 沈家栋知道沈家萱为什么针对程树,说到底也是被自家矛盾牵连。 他喝止了沈家萱,温声问程树到底怎么回事。 “家萱是食品厂销售科副经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程树叹口气,“我真的是想进货。我同学认识张经理,就让他帮忙介绍。等到了厂里,听说厂里卖生产线,就想着能不能买一条……” 说完苦着脸:“人家副厂长,根本不想我。” 沈家栋问:“你知道一条生产线多少钱?” 程树摇头:“不知道,就是问问呗。” “问?你莫要笑死个人。一条生产线几十万,你竟然想买生产线?” 程树似乎不服气:“问问怎么啦?你怎么知道我们没钱买……” 陈素怡插话:“我家老二媳妇是学厨的,现在开店卖烧鸡。她们琢磨着扩大生产。” 沈家萱哈哈大笑,“个体户,还想买生产线。别说没钱,就是有钱,我们国营单位也懒得卖给你们,真是乡巴佬……” “家萱!” 陈素兰虽说也整天挤兑自己亲妹妹,但那关系能一样吗? 孙女这样,真是没有家教。 陈素兰喊完,就瞪了儿媳一眼。 儿子基因没得说,都是儿媳给带坏了! 沈家栋忙打圆场:“小树,你们家生意肯定不错。都用上生产线了。” 程树点头:“是挺不错的。家萱姐,真没办法买?” 沈家萱弄清楚了事情经过。 也懒得理会程树,扭身上楼去了。 明天去厂里跟厂办领导说一声,怎么什么人都让进厂去。 至于程树,她才懒得管。 真以为食品厂的生产线那么好买? 陈素兰挺喜欢程树这个性子,比自己妹妹那闷不吭声的样子不知道顺眼多少倍。 可生产线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 安抚程树几句,才回去休息。 程树和陈素怡也回到客房。 陈素怡问她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表姐在食品厂。她现在跟我是竞争关系。” 是沈家萱给河东厂牵线搭桥,肯定不愿自己买下生产线。 程树摇头:“二姨婆是不是说表姨夫在外贸公司上班?跟这个外贸部有关系吗?” 陈素怡也搞不懂。 但她懂自己二姐。 “你就别想了。她给你镯子是一回事,真让她出人情帮忙就是另一回事。再说,你去外贸部干什么?” “那个交流会,我去见识见识。” 万一以后她能买得起国外生产线呢? 陈素怡这么一说,她也知道没办法找二姨婆帮忙。 明天表姨沈至美和表姨夫都会来,她再问问。 招待所里,赵臻也跟介绍他过来的伯伯打电话。 对方听了这事,表示不好处理。 他也是听同行说起食品厂要卖设备。 本身在食品厂没有过硬的关系。 恐怕搭不上那个徐副厂长。 赵臻听完,又拿起电话本,想着其他能帮忙的人。 还没打出去电话,他父亲赵从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请你徐伯伯帮什么忙?” 赵从戎口中的徐伯伯,就是刚才赵臻求助的人。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赵从戎的声音格外愤怒。 “你一天天待在安省都在干什么?让你参军你不参军,让你来京市念书你也不来!你以为人家是看你爷爷的面子?人家是冲着我才给你帮忙的!不让我知道,怎么落人情?” 第238章 推脱 赵臻呆愣原地。 赵从戎狠狠骂了他一顿。 最后才说道:“放假要是无聊就回京市。你奶奶怎么样了?” 几年没见,赵臻对于自己父亲早就忘得差不多。 他顿了片刻:“没时间,我还在忙。奶奶挺好的,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那你也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乱来。这是最后一次,要是我在听到风声,仔细你的皮!” 挂了电话,赵臻自嘲一笑。 难怪他提出要奶奶帮忙,奶奶犹豫片刻。 原来奶奶自己也清楚,这些人不是冲着爷爷以前的人情。 人走茶凉,不外如是。 剩下的电话也不必再打。 他不怕赵,但他痛恨用赵从戎的关系。 原本想帮帮程树的,也只能作罢。 葬礼一结束,程树就找到自己的表姑沈至美。 饭店里程树仗义相助,现在二嫂和侄女都没再提起家产的事,沈至美对程树挺有好感。 听她打听外贸部和外贸公司的关系,想都没想:“那是两个单位。外贸部是政府机关,外贸公司是国营企业。一个制定规则,一个履行规则,细说起来就太复杂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还想着一个单位,自己开口,会容易些。 方继武派来的人员带着程树再次来到食品厂。 对方是个年轻干部,叫黎城。 也知道程树这个年轻的小厂长。 两人聊了一阵,发现黎城就是为了外贸部的交流会来到,惊喜不已。 “真的呀?可以带我参加吗?” 交流会不算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外贸部请了些外商过来。 黎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到时候你跟着我。” 两人再次走进食品厂,一路上程树都在跟黎城介绍烧鸡厂的详细情况。 万一徐副厂长问起来,黎城什么也不知道,那不就抓瞎了? 黎城边听边感慨,难怪自己领导这么重视,才多大的人,就能建起这么大的工厂? 听说程树成绩还很好,肯定会考个好大学。 以后不管是自己单干,还是分配到单位,都会前途无量。 “咱们省参加交流会是为什么?” 程树好奇。 “还不是生产线。省里批了一批资金,希望能引进一条汽车生产线给省一汽。” 这次带队的人就是省一汽点领导和技术人员。 黎城是工业厅的,帮忙牵线监督,具体购买不是他负责。 所以空闲时间多,只等那边谈妥,他作为工业厅的代表签字就行。 程树突发奇想,“要是我们烧鸡厂买国外生产线,也得申请吗?” 黎城被她逗得一笑。 “那肯定的。这要动用国家的外汇储备,审批很麻烦。”尤其是对于私人企业,近乎不太可能。 大把的国营单位削尖脑袋申请。 程树点点头:“那我要是挣了外国人钱,是不是就能自己买了?” “出口也是要申请的……不过,如果你的产品能卖出国,挣到外汇,申请时候就容易点。” 毕竟是能挣外汇的单位,升级设备就能产生更大的利润,领导们自然乐于见到。 程树点点头,倒没想太多。 国内的生意还做不过来,就是一时好奇。 两人到行政楼下,迎面碰到出来的沈家萱。 沈家萱发现程树,眉毛都立起来。 “程树,你又来干什么?” “表姐,我都说了我有公事要忙……” “不就是进货?我也是销售科的,你找我就行。你要进什么货?” “我要买生产线,表姐能帮忙?” “你有钱?” 程树看都不看她,“不能帮忙算别挡道。” 黎城问这是谁? 程树解释了两人的关系:“大前天才见第一面,前天才知道在食品厂上班。” 哦明白了,是远房亲戚。 谁家没几个不怎么联系的亲戚,黎城也没再问。 倒是把沈家萱气个够呛。 她就不信程树买得起生产线。 开玩笑,那可得几十万现金。 好几个厂子想要分期付款,他们领导都没同意。 到了销售科,张经理迎了出来。 “黎科长,小程同志,欢迎欢迎。” 张经理没想到程树这么快就找来安省政府的人,很是热情。 带着两人去了徐副厂长的办公室。 因着黎城职务,徐副厂长也特意留出时间。 毕竟也是官员,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 客客气气见一面,又不吃亏。 徐副厂长也是从底层就干起来的,很清楚与人为善的原则。 哪怕程树年纪小,徐副厂长心里吃惊,也还是给足了面子。 “烧鸡厂想要购买生产线,资金呢小程厂长已经带过来,不知道徐副厂长能否将烧鸡厂纳入考核范围?虽然烧鸡厂是私人企业,但也是我们安省第一家私人厂子,我们各级领导都很关注。厂子的实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徐副厂长真正吃惊了。 能让黎城郑重介绍的小厂长,难道真的是烧鸡厂的管事人? 虽说一个私人厂,还不被徐副厂长放在眼里,他年轻时在车间管理的人都比烧鸡厂人多。 可这是私人企业呀。 要发展起来,可不容易。 尤其对面还是个高中生。 难道她有什么特别深厚的背景? 一定是这样。 有家里大人保驾护航,才能开办企业。 这两年私人经济兴起,好些二代们拿着批条,开着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我不是质疑云树烧鸡厂的实力。不过我们厂已经跟河东的一家国营企业谈卖生产线的事情,人家已经申请付款,只等他们领到批复,就能够签合同。这……” 徐副厂长委婉拒绝。 程树问:“那不就还没有签约?徐副厂长,我们烧鸡厂很有诚意。也不需要什么审批,如果您能拍板,我现在就可以去邮局取钱付款。”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和他们厂还有别的合作。他们食品厂想做我们的代加工生意,我们也不能无缘无故反悔。这我实在做不了主。” 原来还有别的交易。 也难怪徐副厂长不愿反悔。 两人好说歹说,徐副厂长就是打太极,什么他不能做主,需要跟领导请示,总之就是不答应。 最后程树两人无功而返。 黎城挺不好意思,毕竟什么忙都没帮到。 “我回去在跟组里的人打听下,说不定有这方面的关系。” 第239章 交流会 程树则是想起对方想要购买生产线,“……我听他们说,河东省已经批了外汇,怎么还买不到生产线?如果他们能买到进口生产线,这条旧生产线就不需要了。” “哪用那么容易?国外的工厂咱们更不了解,不过河东省外贸部也不管管?”黎城承诺可以帮忙打听。 这边河东厂也在跟沈家萱打听。 “听说食品厂有邀请券?” 他们太想参加外贸部的活动了。 沈家萱却不愿意。 这比生产线的交易谈成,就是她一大笔功绩,到手鸭子飞了怎么能行? 只说不知道有这回事。 程树在饭店等到了河东厂的两人。 “方厂长,您好,您是想参加外贸部的交流会吗?” 程树走过去询问。 方厂长惊讶看着程树,另一个经理已经点头。 “这样吧,我们安省有名额,但是只能去一个人。” 方厂长很警觉。 程树也不瞒着:“我是安省烧鸡厂的程树,我们厂也有意向购买食品厂的生产线。” 这么一说,对方就明白了。 原来程树是希望自己买进口生产线,她们购买食品厂的生产线。 “真的能参加交流会?” “没问题的。” 方厂长眼睛都亮了。 拉着程树请她吃饭。 再一问,程树竟然是烧鸡厂的厂长! 烧鸡厂还是家私人企业! “我们河东也有不少私人企业,但像烧鸡厂这样,发展这么快的,还真是少见……” 生产线多少钱? 他们厂子也是要层层审批,才能购买。 哪像人家私人企业,一个人就能拍板。 两人都是做食品生意的,对方食品厂也做过熟食类,很有经验。 程树也不似方厂长想的那样,是个靠家里的挂名厂长。 两人越聊越投机,也让程树长了很多经验。 方厂长也感慨。 私人企业船小好调头,人员精简、对市场敏感,壮大得很迅速。 他想到自己市,也有很多发展起来的私人食品厂。 再过几年,就是他们厂子的威胁啊。 这次一定要拿到那条生产线。 “方便面?我没吃过。”程树实话实说。 “这个在樱花国很受欢迎的。咱们两国口味差距不大,我也品尝过,很适合速食,到点热水就是丰盛一餐。再加个你刚才给我尝的卤鸡蛋……没错,配上方便面绝了!” 程树来买生产线,肯定要带点自己产品。 卤鸡蛋是随手拿的,怕中午来不及吃饭。 跟方厂长聊得投缘,就请他品尝了卤鸡蛋,希望他能给点意见。 听方厂长这么说,程树对那个什么方便面也很感兴趣呀。 可惜了,动辄上百万的外汇,她跟本没有门路。 “我已经打听过了,交流会上有樱花国的食品行业巨头。可惜我们省外贸局,更希望引进彩色电视机的生产线……” 大家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他们食品厂通过关系弄下来外汇批条,人家电视机厂有亲戚在外贸局,直接就阻拦食品厂的人接触外商。 总之,这次不赶紧把生产线的事敲定,外汇恐怕要批给别人了。 方厂长有了参加交流会的机会,对于海市食品厂的谈判意向就淡下来。 只推说上面还没有商量好,一心想参加交流会。 等了两天,程树才给了方厂长明确时间地址。 他这一颗心才放下来。 “这场交流会其实是为了一批归国华侨举办的。 这些华侨在国外赚了钱,想要回馈祖国,就跟政府联系上。 一些外商听说后,也申请参加,就变成了现如今的规模。” 黎城给两人介绍着。 他拿了安省外贸部的工作证给程树,却不方便给方厂长。 干脆给了方厂长接待方的工作证。 反正塞一两个人进来,不算什么大事。 交流会在和平饭店举办。 程树还真的进入到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大酒店。 餐厅里摆着自助甜品,各国商人聚集,各省的代表们也都积极寻找商机。 程树的注意力放在甜品上。 各式各样的小蛋糕、小点心,简直让程树停不下来。 她端了杯汽水,就着汽水,一口一块红丝绒蛋糕,嘴巴上一圈奶油。 而方厂长的目光则在搜寻着樱花国的商人。 “就是那个,藤本先生。”方厂长激动。 那个叫藤本的是个干瘦中年人,鼻如鹰钩,看着就很不好打交道。 他的周围站了一圈人,似乎都是他们本国人,用本国语交谈。 方厂长正要过去,哎呦一声退回来,“遭了,我又不会他们的语言。英语我也是哑巴英语,这怎么办?” 会场配有翻译,但全都工作着,又不可能一个外商一名翻译。 一般情况,本地外贸局的都会外语,会充当翻译。 “我英语很好,不知道那位藤本先生会不会英语。” 程树一口气吃了六个红丝绒蛋糕,吃完才发现有些腻口,拿起一块糖渍梅子压了压。 “我是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早知道提前吃了。” 交流会中午开始,要一直开到八九点。 都知道外贸部有好东西,饿着过来的大有人在。 除了主要负责人,底下的工作人员都站在餐台前大吃特吃。 像程树这样一口气六个蛋糕的,不在少数。 但也有像方厂长这样的,不怎么爱吃甜食。 吃一个可以,多了就腻得慌。 “别急别急,上次您不是说想尝尝我们烧鸡吗?我特意带来了。” 程树转身奔到外面休息室,拿出了她拎来的蛇皮口袋。 和平饭店的侍者看着程树这个蛇皮口袋,眼皮直抽抽。 这样的东西,和他们饭店的格调一点也不搭。 要不是程树挂着安省的工作牌,连人带蛇皮口袋,估计都被请出去了。 经理:安省,我记住了。一定要给他们领导反应一下,咱们华国的形象也很重要! 程树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蛇皮口袋提进了会场。 方厂长也惊讶得张大嘴巴。 程树从里面迅速拿出两袋烧鸡,然后将口袋踢进桌子底下。 又问侍者要了餐盘,将烧鸡摆出来。 烧鸡的香味,在一众冷食中很是霸道。 方厂长是行家,光是一闻就知道味道不错。 他也是饿了一早上的一员,此刻肚子咕噜乱叫。 反正藤本先生还在忙,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240章 诱人的烧鸡 经理眼睛又是一抽。 哪有参加交流会,还自带食物的? 急忙走到程树跟前,“这位女同志,我来帮您。” 熟练拿起刀叉,将烧鸡分成若干小份儿,又一人递了一根叉子。 他实在怕这两个乡巴佬,直接拿起烧鸡啃。 程树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经理心中化为野人,有人帮忙当然更好。 等经理切完,她又撕开两袋递过去。 经理:“……” 来这里的除了外商,还有各省的大厂。 觉得好吃,逢年过节定一些,就是几百几千的销量。 程树这样想着,就将剩下几个盘子摆到餐台上。上面放着叉子,可以供众人品尝。 经理略一犹豫。 已经有人过去品尝。 程树自己也吃起来。 似乎没什么问题。 烧鸡这种,外国人应该不会吃。 经理又不是外贸部的,具体的事情他不负责。 程树也是外贸部的,那个外贸部的工作牌,应该跟上面申报过了。 虽说交流会只是让大家交流,但也没不让大家带着产品过来啊? 程树这么做,方厂长很是惊讶。 “还能这样?”他嘴里塞了块鸡腿肉,想着这个夹馒头肯定也好吃。 “试试嘛,不行我再提回去。” 程树解释。 方厂长想着要不要给手下人打电话拿点厂里特产,想想又算了。 程树这么做无所谓,她年纪小,别人看见了不会说什么。 自己这要被人看见,老脸还要不要了? 可惜没带秘书过来,秘书做这事就很合适。 “嚼嚼嚼……你这烧鸡味道真不错……嚼嚼嚼……越吃越香。卤蛋味道也好吃,火车上带着,真是方便……” 方厂长跟程树订了一批。 程树乐得合不拢嘴。 这生意不就成了? 不过摆到餐台上,程树跟方厂长端着烧鸡到处走,让香味散得更远一些。 方厂长知道程树心思,人家带他来交流会,他自然也得投桃报李。 许多熟人被拉过来吃烧鸡。 “老方,我过来是吃西餐的,吃什么烧鸡啊……嚼嚼嚼……也不是不行……再给我一块……” 连外商都惊动了。 尤其是一些华侨,本身是建国前后出去,依旧保留着中国胃,闻到香气也凑过来,吃得津津有味。 烧鸡根本不够分。 程树扒拉出自己的蛇皮口袋,里面还多着呢! 经理眼疾手快,把蛇皮口袋扯过去遮住。“小程同志,我们来分,你放心!绝对每个餐台都摆上!” 至于这个蛇皮口袋,就不要出现在外宾面前了。 些许小事,程树也不会在意。 跟在方厂长身后,听方厂长介绍着烧鸡厂的情况。 方厂长已经了解了烧鸡厂的历史,他很会说话,着重介绍了上百年的卤水配方。 将开业两年的烧鸡厂,硬是包装成了百年老店。 连几个懂中文的华侨都想尝尝这新鲜烧鸡。 其他外宾也从翻译那边听到烧鸡来源,很是感兴趣。 程树在旁边适时补充些细节。 别人还以为她是烧鸡厂的工作人员,方厂长才是烧鸡厂的领导。 没办法,以貌取人是人类通病。 她年纪小,如果说是烧鸡厂的厂长,大家难免会轻视。 先介绍厂子情况,等有意向后,程树再表明身份,这样不至于将潜在客户吓走。 “程树,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至美和她爱人钱益民走过来,都是满脸惊讶。 钱益民是外贸公司的小领导,弄了张邀请函,带着老婆孩子过来,主要是吃大餐的。 谁能想到在这里见到程树? “表姑,姑父,表妹。”程树跟三人打交道。 沈至美只有一个女儿,还在上初中,好奇地看着程树。 程树端起盛着烧鸡的托盘,“刚好我们安省有代表团过来,我就厚着脸皮蹭进来推销烧鸡了。姨夫,您认识领导多,也帮忙宣传下。” 低头凑到钱益民身边小声说:“我们厂返一个点。” 钱益民又好气又好笑。 老婆跟他说程树做生意他还不信,这么个古灵精怪的闺女,现在他总算信了,生意都做到自己跟前了。 惊讶归惊讶,亲戚的忙自然要帮,不过举手之劳。 程树烧鸡原本就很受欢迎,钱益民也帮助推销。 程树嘴皮子不停,将自家烧鸡夸上天。 钱益民只是帮忙牵线,程树就能跟对方聊得起劲儿。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让你跟我同事打个招呼都费劲!”钱益民对着女儿叹气。 小表妹:“我就是来吃蛋糕,怎么又被比较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猛吃。 至于烧鸡也很香……但小蛋糕更难得呀? 没多久,程树小本本上就记了一串联系方式,都是要订购烧鸡的。 再过一个月就是中秋节,福利刚好也该买起来。 “请问我可以品尝下吗?” 一个小个子青年走过来。 程树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刚才跟藤本先生说话的人之一吗? 普通话稍微带点口音,应该是樱花国那边的翻译。 “可以可以。”程树忙将托盘整个递过去。 想找方厂长,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真是…… 程树笑着跟在翻译身后,跟他介绍着烧鸡的做法。 程树年纪小,笑容甜美,声音清脆悦耳,可比那群老大叔说话讨喜。 藤本先生仍是不苟言笑,但也没有拒绝程树的开口。 等烧鸡入口,藤本先生点点头,表示不错。 “藤本先生,听说您有意向出售方便面生产线?” 翻译将程树的话翻过去,对方微微惊讶。 “不,我想你理解错了。我们是想要投资国内的食品公司,实现双方共赢。” 藤本一口普通话,比翻译还标准。 程树有些差异。 “您是华侨?” “不不,我小时候在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 程树明白了。 对方是看中国内这块市场。 只是进口方便面进来,成本巨大,不如在当地投资建厂。 藤本先生对华东厂不感兴趣,他更看好的是海市这边的工厂。 第241章 巴掌 “藤本先生,我想您不太了解华国的情况。越是规模巨大的国营企业,政府管控力度越大,很多事情都要层层审批。您不一开拥有主动权。我们河东厂虽说规模不如海市,可在我们市里排在前头,市里会有很多政策倾斜。” “再者,河东在京市周边,离樱花国也不远。面食是北方食物,北方的消费者更能接受。京市作为我国的首都,在京市推广,一定能够带动全国市场。” 程树说了很多。 藤本先生起先并不想跟这么个年轻女孩儿谈生意 这个女孩儿活泼,他愿意听她推销烧鸡。 可合作这种大事,再听她说,就有些浪费时间了。 只是没想到,程树的话让藤本先生也吃惊不已,进而全神贯注,不时点点头。 这些分析,并不多么惊世骇俗。 他在本国的精英们,如果来当地调研一番,估计也能得出同样结论。 但是在华国,刚刚改开的国家,懂商业的人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国营单位死板固化,不知变通。 唯有几个南方城市好一些。 这也是藤本愿意来海市的原因。 大部分的国英领导,就像他们国家的政客。 漂亮话可以说,但毫无用处。 “你是河东食品厂的员工?” “不,我是安省人,是这个烧鸡厂的厂长。” 程树指了指藤本手里的烧鸡。 “河东厂的方厂长是我朋友。” 藤本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这时候从厕所出来方厂长终于发现程树跟藤本搭上话了,屁颠屁颠跑过来。 程树适时让出主场。 藤本先生聊着,就沉下脸。 又是这样的腔调。 和其他厂的领导毫无二致。 藤本指了指程树:“如果要合作,我希望跟她合作。” 程树:“?” 这样一口肥肉,程树咬不住啊。 烧鸡厂只有两样:这样也没有,那样也没有! 凭什么跟人家外商合作? 程树呼吸都急促起来,感觉心头火热,指尖发抖,脑子也在飞速地转。 “如果,如果我们成立个合资公司呢?从食品厂分出来?我可以投资一部分!” 程树问方厂长。 方厂长也有些懵。 方便面生产线很多厂子盯着。 不光是河东厂关注。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条生产线是对方投资,那就不用动用外汇了! 方厂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说要再商量。 这当然不是一下就拍板的事,藤本也只是灵光一闪,具体能不能合作还有诸多细节考量。 但总算留下了联系方式。 方厂长还邀请了他前往河东厂视察,对方也没有拒绝。 程树这时候心还怦怦直跳。 和方厂长出来,到外面走廊压压惊。 方厂长握着程树的手不放:“多谢多谢,小程厂长,要不是你,我跟藤本说话机会都没有。” 程树也还幻想着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半天没动静。 “你们两个……好呀程树,你小小年纪竟然这种作风!你那个什么烧鸡厂,也是你靠出卖身体建的吧?” 沈家萱冲到两人跟前。 难怪方厂长这两天找借口躲着她,合作的事情也不再推进。 原来是被程树勾引了过去。 方厂长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松开程树的手。 “沈家萱,你胡说八道什么?小程厂长跟我闺女年纪差不多,你……你……血口喷人!”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不管真的假的都是一身骚。 何况小程厂长还是女同志,只怕影响更坏。 程树也被气到:“沈家萱,你是跟谁来的?” “我跟我们徐副厂长,怎么了?只有你能跟着老男人来,我就不能来?” 沈家萱以为程树跟着方厂长才进到交流会。 她冷笑地看着程树。 不妨程树一个耳光甩下来,半边脸先是麻木,继而火辣辣疼起来。 ”程树,你个贱人!你敢打我……” 张牙舞爪扑向程树。 程树的经验可丰富太多。 又甩了沈家萱一个耳光,将她头发狠命一拉,手指按在她两只眼皮上。 “冷静点没有?现在带我去见你们徐副厂长。” 沈家萱两只眼睛剧痛,被程树的话吓傻了,她不敢拿眼睛赌,磕磕巴巴说徐副厂长跟外贸部的谈事情呢。 程树扭头,“方厂长,请徐副厂长过来。我要问问他们职工随便污蔑我的名誉,该怎么处理?还有帮我叫我一下外贸公司的钱益民沈至美。” 和平饭店的经理听到动静,出来就是一副两人扭打在一块儿的情形,差点没晕过去。 一面让几人去旁边休息室,一面堵着门不让进出,免得这样形象叫外商看见。 没多久徐副厂长就跟着方厂长过来,同行的还有黎城和这次的主办方,海市外贸部的李副部长。 没等片刻,经理带着沈至美钱益民也过来。 程树见人来,也松开了手。 沈家萱这次参会,也是费了很大功夫。 精心烫染的大波浪被程树薅下来几缕,她由于惊吓,眼泪也冲化了妆,显得狼狈不堪。 “哎,这是干什么?你们两个是哪个单位的?在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沈家萱见到人多,眼泪更是忍不住滚落。 “徐厂长,我……我被人打了……你可要替我做主。” “做主?徐厂长,你们是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吗?” 程树语出惊人。 徐副厂长差点没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可如果你们没有不正当关系,为什么沈家萱要您做主? 程树指着自己和方厂长:“我刚才和方厂长在走廊,沈家萱一见到我们,就大声嚷嚷我们有不正当关系。质问是不是因为这层关系,方厂长才带我来的交流会。按照这层逻辑,徐副厂长也该和沈家萱有不正当关系。” “你……你胡说!” 沈家萱急了。真要有这方面传言,以后徐副厂长还不得避嫌?那她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针扎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刚才你污蔑我和方厂长的时候怎么不急?经理,您应该也看见 了吧?” 和平饭店经理点头:“那位女同志声音很大,我正要制止,这位小程厂长就……动手了。” 徐副厂长赶紧撇清:“我明白了,是沈家萱同志空口白牙污蔑,小程同志不要再举例了。” 他老婆可跟着过来呢,这是要他命啊! 第242章 处置 “你们!你们明明手握在一起,不是有关系是什么?经理你难道没看见吗?” 经理确实也看见了,皱眉道:“我听方厂长一直在感谢小程厂长,握手难道不是礼节吗?” 程树点头:“经理您真是明察秋毫。其实是樱花国的藤本先生同意了方厂长的会面邀请,方厂长感谢我带他来交流会,一时激动造成的误会。” 李副部长最关心的还是外商投资:“藤本先生?他是做速食方面的生意吧?” 方厂长接过话,确实将程树夸到天上:“本来我已经绝望,没想到小程同志不但替我弄来邀请函,还帮我跟藤本先生搭上话。要是有问题,也是我的问题,是我孟浪了!不过小程厂长还是个孩子,这么说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副部长对程树的欣赏不加掩饰。 管他什么打架不打架,人家程树有分寸啊,也是为了阻止沈家萱大吵大闹才动手的,很快也去了休息室,没把事情闹大。 反观这个沈家萱,李副部长摇摇头。 “沈家萱造谣,小程同志也打……打回来了。两方单位领导都在,那就你们各自处理吧。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乱子。” 程树是个体户,黎城跟她没直属关系,又没闹出事,黎城提都没提,尽关心藤本那边的情况了。 安省也有食品企业呀,要是能介绍给本省企业,不是更好? 徐副厂长狠狠瞪了一眼沈家萱,“还不给我回单位去?看厂里怎么处理你!” 闹到外贸部的交流会,这种事情可不能姑息。 他们厂也正申请生产线,要是让外贸部记恨,以后什么好事都轮不到食品厂了。 沈家萱看着程树得意神情,更是要呕出血来。 程树这个乡巴佬,怎么会跟外商搭上的? 沈至美和钱益民从头看到尾。 “你这个表外甥女,真是不简单。你说她之前在乡下?” 沈至美也有些愣神:“没错呀,是小姨亲口说的。她的爸爸是知青,从小就在西北农村长大。不过二表哥自己是77届大学生,程树脑子随她爸了吧?” 到底是沈家萱的错,沈至美作为姑姑,赶紧替侄女道了歉。 那男女关系造谣,实在是过分。 “表姑,不关您的事。我让您过来,就是想回头您给姨婆解释一下。” 到底把人家孙女给打了。 谁知道陈素兰会不会介意。 程树倒无所谓。 可陈素怡嘴上再怎么硬气,二姐家有事她立马赶到上海,姐妹感情还是有的。 别因为这个让两个老人难做。 “你放心,我妈跟小姨一样,就是嘴巴厉害,心里清楚着呢,等会儿我就跟她打电话解释。” 沈至美保证。 至于她电话里怎么添油加醋,将程树描绘成被迫反击的小可怜,程树就无从知晓了。 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烧鸡。 藤本先生的方便面生产线,是很诱人,但变数太多。 冷静下来后,程树也知道比买食品厂的生产线还要困难。 倒是徐副厂长就在身边,程树趁热打铁,再次提出购买生产线,徐副厂长也有些意动。 程树关系硬,看起来也不是普通的个体户。 而方厂长那边,明显更中意外企合作。 万一方厂长跟外商达成意向,自己这边又拒绝了程树的烧鸡厂,生产线岂不是砸手里了? 他当然更倾向于全额付款的程树! “我明早回厂里跟厂长说一声,明天下午给你回话!” 徐副厂长让程树等消息。 程树这才又回到会场。 外面那些动静,里面无从得知。 程树只看到自己带来的十袋烧鸡,已经被大家分食殆尽。 一位华侨找到程树,希望能够购买家乡味道。 “我们马国很多华侨,烧鸡的口味他们会喜欢。” 程树欣喜,立刻找来黎城。 和外商谈生意,黎城更有经验。 华侨订购的量不多。 程树不愿意丢失这次机会。 可运输却是个大问题。 黎城想了想:“这个我来协调。安省也有不少企业出口马国,可以集中运输。就是烧鸡厂没有进出口资质,这个有点麻烦。” 比程树还积极。 一旁的方厂长帮忙想主意:“随便挂靠个国营单位就行。如果安省不方便,我们单位也是可以的。” “我们安省很多单位,不用方厂长费心了。” 黎城不爽,这是要来抢外汇? 程树头一次感受到政府力量,她绞尽脑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对方轻描淡写就能解决。 这些国营单位真是舒服,但怎么又能亏损呢? 程树不懂。 等交流会结束,已经晚上八点。 钱益民找过来,“我们送你回去吧。你在海市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不放心。” 钱益民跟外贸公司的小巴车过来的,送程树回去也方便。 沈至美已经打电话给母亲说了这件事。 但又怕程树回去被欺负了。 沈家萱是个小疯子,她妈妈叶珍珠也不是省油的灯。 钱益民不太关心这些,他好奇程树的经历。 他可听说了,有华侨都愿意买程树厂里的烧鸡。 一个小小的烧鸡厂,真有这么好吃? 程树来时候,也带了烧鸡作为礼品。但钱益民和沈至美都留给了母亲,没有带回家。 现在都有点儿后悔。 程树大概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不光钱益民听得入迷,其他外贸公司的员工跟家属也津津有味。 这小姑娘真厉害啊。 “你看看人家……”这类的话不绝于耳。 小表妹不服气,问程树成绩:“还行吧,年级十四。” 车厢里一片沉默。 沈家此刻已经闹翻了天。 沈家萱被赶出食品厂,先先一步找到自己舅舅。 舅舅在海市卫生局工作,当初就是她舅舅给她安排的食品厂工作。 “舅舅,我可怎么办呀?” 沈家萱把前半段省略,只说被程树殴打经过。 “现在徐副厂长要处置我,凭什么!” 舅舅问:“你们怎么回事?平白无故就打你?” “还不是房子的事情!肯定是我姑父给程树弄得邀请券,程树跟她奶奶就在家替我姑姑说话。我奶奶你知道,原来就被我姑姑哄骗,现在我姑姑联合程树她们,就更糊涂了!” 第243章 叶珍珠撒泼 陈素兰要给沈至美分房子的事情,叶家舅舅也知道。 都说老太太糊涂。 哪有给女儿分家产的? 两个儿子不管,偏心一个女儿? 叶珍珠也在娘家人面前大吐苦水。 叶家舅舅心里有气,“外贸部的人追究你们责任吗?” “又没闹到外宾跟前,有什么责任?” “那就是你们厂里非要处置你了?” “那个程树,非说我们徐副厂长不处置我就是跟我有不正当关系,我们徐副厂长也是脑子有病,竟然真为了这么一句话要处分我!” 沈家萱说着委屈得直哭。 叶家舅舅很疼爱这个外甥女,“别哭别哭,等明天我亲自给你们领导打电话问问情况。老徐才是个副厂长,真就作威作福起来了!” 挂了电话,叶家舅舅还是气呼呼。 徐副厂长处分他外甥女,不就是打他的脸? 舅妈倒觉得这事儿不定如沈家萱所说。 “你还是打听清楚吧,徐副厂长我也认识,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反倒是沈家萱,张扬跋扈。别说在沈家,就是在自己家,也处处跟自己女儿比较。 舅妈对她是一点儿也喜欢不起来。 叶家舅舅不悦:“他讲道理,难道我就不讲道理?” 舅妈投降:“好好好,你乐意去说你去,又不是我外甥女。” 一碰到他妹妹家的事情就护短。 自己两个儿女前程都还没找落呢! 有这人情,帮两个孩子往上走一走,非得把人情用在沈家萱身上? 不过叶家舅舅强势惯了,舅妈身子一拱,转过去不再理他。 工作事情有舅舅帮忙,沈家萱放了下心,转而回去找程树算账。 “程树!程树!你给我出来!” 一进家门,沈家萱怒气就传遍整个三层小楼。 今天周末,大家几乎都在。 陈素兰陈素怡正在和两个儿媳妇打麻将,也被沈家萱的气势吓了一大跳。 叶珍珠第一个赶出来,一眼看到沈家萱脸上高高肿起的巴掌印,眼泪都下来了:“我的儿,谁敢打你?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家萱哭道:“妈,程树打我,在外贸部的外宾交流会上打我。就因为这个,我们单位要处置我,我不要活了!” “程树这个千杀的,我打死她!” 叶珍珠一蹦三尺高。 一面高声叫着自己老公沈至礼,一面指着陈素怡鼻子骂:“我们家好心招待你,把你当个长辈敬爱,你倒好,纵容你孙女打我姑娘?你算什么长辈!糟心烂肺的玩意儿!” “叶珍珠,你给我闭嘴!”陈素怡没说什么,陈素兰就冲了出来。 叶珍珠恨婆婆偏心。 要是偏心大儿子她不说什么,偏心小女儿? 谁家会偏心姑娘? 就这么个死老太婆糊涂虫,把家产给个外姓人。 “我骂了怎么,我骂了怎么?沈至礼,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男人,人家欺负你老婆孩子什么样了?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光长把儿不长胆子,干脆阉了做太监算了!” 沈至礼面红耳赤的从楼上探出头,“哎呀哎呀,你发什么疯?到底怎么样,你问清楚了吗?” “我还用问?出什么事也不能动手打人!你给我下来!” 叶珍珠两眼冒火,对沈家人的不满达到顶峰。 婆婆偏心,老公懦弱,什么事只敢躲她身后。 明明也不满自己爸妈分一层楼给小姑子,偏从来只会跟自己抱怨,等自己去跟公婆吵闹,他又转头说自己不孝。 不孝个屁。 自己亲爸躺床上,只会指挥自己伺候。 叶珍珠理智全失,几乎把家里骂了个遍。 等沈至礼下来,被叶珍珠扑上去,又抓又打。 陈素兰也叫着自己大儿子。 沈至彬和沈家栋过来劝,沈家栋脸上也挨了一挠。 陈素怡反倒站在边上,跟没事人一样。 她又不怎么会吵架。 叶珍珠骂得累了,捂着胸口,让沈至礼给自己家出头。 沈至礼也有些埋怨小姨,带来的什么孙女,给自己家搅和不轻。 “小姨,程树人呢?总得,总得说清楚,道个歉吧?” “放屁,道个歉就完事了?我非打死她不可。” 陈素怡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不过我孙女不是爱闹事的,除非有人挑衅,不然她绝不会出手打人。” 陈素兰已经听沈至美电话里头讲了事情经过,才拉了大家在客厅打麻将。 原想着人多,沈家萱不至于发疯,再将事情讲清楚就行。 谁知道叶珍珠这么疯。 哼,根本不是嫌程树打了沈家萱,归根究底,还是怨恨自己把房子分给了沈至美。 真是奇哉怪也,自己名下的房子,国家都规定自己可以给任何人,儿媳妇倒管起自己来了! 陈素兰忍着没说事情经过,怕叶珍珠知道女儿告状,又把疯撒到女儿身上。 只是让孙子赶紧把叶珍珠拉起来少发疯。 叶珍珠打也打不着人,坐在沙发上大哭。 从自己进门的委屈诉说到现在,听得众人头大如斗。 正闹腾着,程树回来了。 沈至美一家跟在后面。 钱益民此刻满是对程树的喜爱,同时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自己侄子高中毕业不愿进厂子工作,想要出去做小生意。 家里还愁没有经验,程树不就是现成的经验吗? 几十万的生产线人家都买了,这得挣多少钱啊? 他工作一辈子,都攒不下! 一开门,叶珍珠的哭诉声传来。 沈至美厌恶的停住脚步。 这个二嫂! 有外人在还要说,真上不得台面。 不就是一层小楼,她真缺这个吗?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女儿不能继承家业? 亏二嫂也是女人,不去跟自己家争,天天在婆家上蹿下跳。 生气归生气,她还是要给程树作证的。 程树走进客厅,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在程树身上。 衣服干净整洁,辫子顺滑,脸上身上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所以真的是程树单方面殴打沈家萱? 沈家萱白长个大个子了! 被一个小姑娘打。 沈家萱看见程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抄起提前准备好的加煤球用的铁钳子,就朝程树脑袋上砸。 第244章 赶出去 “沈家萱,你疯了!” 沈家栋就在她边上,脸色都变了。 这要是砸中了,要出人命的呀! 上前阻拦,但沈家萱已经扑过去……程树扭身,灵活躲开,沈家萱来不及收脚步,人举着铁钳子就冲到钱益民身前。 钱益民更不会客气,格挡着手臂将沈家萱撞开,沈家萱就这么摔出大门,摔下台阶。 “家萱!” 叶珍珠和沈至礼急忙赶过去。 钱益民也装模作样去搀扶:“家萱,你怎么突然冲过来了?我都没看清楚是谁……” 沈家萱摔得不轻,手脚膝盖都磕破了皮,胳膊压在身下,没办法伸直。 痛得她放声痛哭。 周围邻居都出来问什么事。 沈家萱捂着胳膊哭得说不出话。 叶珍珠也眼泪鼻涕齐飞,对邻居们大诉苦水,说自己婆婆的亲戚殴打自己女儿,现在连小姑子都不放过他们。 沈家萱就是钱益民推下台阶的。 钱益民急忙喊冤:“家萱拿铁钳子打我们,我都没看清楚是谁!一进门她就扑过来。” “就是你们欺负我,家萱脸上就是程树打得!”叶珍珠尖叫。 沈至美可不客气了:“二嫂,你都没有问清楚事情经过。我今天在外贸部,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女儿污蔑程树跟人家厂长搞不正当关系!程树才多大?刚来海市没两天,就让你们一盆脏水泼下来?打你?打你都是轻的!外贸部的领导们当时也在,你非要闹,那明天我去找领导评理! 叶珍珠没想到还牵扯到外贸部,看沈家萱躲闪的眼神,就知道事情经过差不多。 可她根本不会觉得是自己和闺女的错,又气又怒,提起铁钳子就打。 “你们都欺负我,你们全家都欺负我!” 叶珍珠边喊边打。 钱益民护着自己闺女和老婆躲在一边儿,叶珍珠又朝程树打去。 程树躲开,还趁机踹了她一脚。 叶珍珠已经气糊涂了,见人就抡铁钳子。 差点就抡到陈素兰脸上。 要不是沈至彬替母亲挡了一下,她就被儿媳妇打了。 陈素兰真是气到了,“沈至礼,你管不管你媳妇?” “我……我也管不了啊。” “她都要打你妈了。” “大哥跟家栋不是在那儿呢!她打不着您。”沈至礼缩着脖子,这可是铁钳子。 打一下就是一片青紫。 凭叶珍珠的心狠手辣,可不会因为自己就不打,说不定打得更起劲。 沈至礼躲得更远了。 陈素兰一阵头昏眼花。 这就是她养大的儿子! 程树上前,三两下抢了叶珍珠的铁钳子,将她压到沙发上。 “你闺女胳膊都断了,你还不赶紧送医院!” 叶珍珠只是哭闹。 程树也懒得管她,对陈素怡说:“奶奶,咱们去招待所住吧。姨婆,抱歉搅和成这样。” 陈素兰铁青着脸:“你抱歉什么?谁的错我知道!你们不用走,老二,你们收拾收拾从我的房子滚出去!” 沈至礼:“……妈,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儿子呀?你要赶我走?凭什么?” “凭这是我房子。凭你媳妇打我你像个缩头乌龟!生你出来,我真是……我真是上辈子作孽!” 陈素兰说着,一阵喘息。 沈至彬急忙将她扶住。 叶珍珠哈哈大笑,“沈至礼,你清楚没有,你爸妈从头到尾就没瞧得起你过。我说你还不信。你大哥有好前途,你妹妹有房子你有个屁!” 沈至礼是真伤心了:“妈,从小到大,你跟爸就器重大哥,喜欢小妹,我这个老二就是可有可无。现在还要赶我出去?我不走,这房子是在你名下没错,可它是沈家的老宅,沈家的房子我凭什么走?” “你可有可无?说出了你亏心不?当初下乡,说好谁考上工作谁不去。你妹妹考上工作,不用下乡。是你抢先一步结婚,逼得你妹妹下乡。后来还是益民家里使劲儿,给你妹妹调回来。我跟你爸出事,明面上咱们都脱离关系,你大哥知道给我们送吃的喝的,你妹妹知道走关系给我们安排轻松的活儿,就你,就你沈至礼,从头到尾,你没有看过我们一次。一次都没有!等我们平反了,房子票子换回来了,你巴巴的凑过来!” 提起这些事,陈素兰伤心的站不住。 这是她的亲儿子。 要是不疼他,她和丈夫何至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那些事情揭过去从来不提? “珍珠不让我去,我又拗不过。”沈至礼没了刚才的激动,讷讷开口。 “哈,叶珍珠是谁,我生她了养她了?她有什么义务来看我?你,难道你来,她能杀了你?还是真叫你媳妇说对了,她阉了你连你男子气概都给阉了?” 沈至礼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挑起。 “妈,你非要做这么绝?” “滚!不然我去找你们领导。我的房子,我不叫你们住,你们别想进门。” “这是沈家的宅子!”沈至礼厉声喊。 “等我死了你们三个分,但是我活着,别让我看见你们!” 陈素兰说完,闭上了眼睛。 沈至礼跟叶珍珠这才真的慌了。 想要服软,陈素兰根本不听。 最后还是儿子提醒他们,姐姐沈家萱胳膊好像断了,得送医院。 等她们着急忙慌去了医院,家里这才安静下来。 陈素兰疲惫坐在椅子上。 陈素怡叹口气:“二姐,我就不该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凭你还挑拨不了我家的事情。赶紧去睡觉去。”陈素兰打断她。 陈素怡翻了个白眼,还能嘲讽人,很好,那就是没事。 程树觉得不好意思,沈家人除了二房,更不好意思。 亲戚上门来做客,结果追着人家,又打又骂,还上演了一出分家大戏。 丢人,真是丢人。 连陈素兰都觉得脸上无光,灰败着脸回自己屋里了。 程树跟陈素怡也回了房间。 “跟小鬼子做生意?”陈素怡听完程树讲述的经过,脸色就不好看。 她家里生意就是毁于那几年战乱,父母也因故去世,对樱花国恨得是牙根痒痒。 程树有些意外。她并不是很清楚这些往事。 第245章 求助 “算了,国家都同意了,有钱也不能不赚。” 陈素怡摆摆手,不愿多听这些事。 “总之我跟你讲,洋人可不是好东西。人家不会平白无故让你赚钱,现在我不清楚,当年省城多少商人叫洋人坑得倾家荡产。真以为洋人生意好做呐?人家商业发几百年,资本家能叫别人占便宜?你别看着那帮人文质彬彬,一定要用最低的标准衡量他们的人品和手段。” 程树又是一愣。 她低头想了想,天上不会掉馅饼,还是要慎重看待和藤本的交易。 第二天清早,带着沈家萱回来的沈至礼夫妻,被陈素兰反锁在门外。 三人哭哭啼啼,又是道歉又是懊悔,拍着门哭喊。 两人的儿子沈家祥还在上初中,昨天没跟着去医院,此刻背着书包站在屋子里,想去开门又不敢,眼泪汪汪望着祖母。 陈素兰消了气,已经不如昨天坚决。 儿子媳妇能赶走,孙子却没做错什么。 “ 大人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先上学去。”陈素兰打定主意给那三人一个教训。 程树看得分明,陈素兰是心软了。 一个母亲很难跟自己孩子彻底断绝关系。 这不关她的事情。 她希望赶紧办完事离开,沈家的事不想掺和。 沈家萱骨裂,胳膊还打着石膏。 “爸妈,咱们先去找舅舅说我的工作呀。万一奶奶不肯让咱们回去,我又丢了工作……” 现在胳膊这样,她就说是程树打得,舅舅在一旁说情,这事儿也就了解。 叶珍珠焦头烂额,踹了沈至礼一脚。 “我们先去找我哥,你就留在这求老太太开门。跪好,拿出样子来。” 叶珍珠深恨老太太不留情面,却也不得不低头。 沈至礼等朋友一走,就溜起来上班去了。这青石地板,跪着多疼啊。 叶珍珠和沈家萱的狼狈震惊了叶家舅舅,他二话不说,就给沈家打去了电话,被陈素兰骂了回来:“我没一个打我的儿媳妇!” 叶家舅舅震惊,“你,你要打你婆婆?” 不管陈素兰干了什么,叶珍珠动手打人,就失去了制高点,谁知道了不得唾弃她一口? 叶珍珠不认:“我是要打程树,你看看那个小贱人给你外甥女打成什么样子了?她太可恶,到处躲,我是失误……” 要不是婆婆帮着外人欺负她闺女,她能动手吗? 叶家舅舅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舅妈在一旁插话:“到底什么事情,昨天你们就说你家那个亲戚在外交部动手打你。她多大年纪?去外交部干什么?难道还是在外交部工作不成?” 这些不说清楚,就好叶家舅舅管。自己男人也是个棒槌,什么都不问,凭她对这两个母女的了解,人家说不定还真不是平白无故动手。 沈家萱也不喜舅妈,“她就是个体户,我都说过了,年轻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傍上河东食品厂方厂长,人家才带她去的。我看见两人在走廊拉手。她是我的亲戚,我让她注意点,这没错吧?她上来就给我两耳光。” “外贸部的也不管?由着她在外贸部撒野?”舅妈不信。 “她又不是在会场动手,外贸部见没影响到外宾,就什么也不管。” “你跟徐副厂长关系不是挺好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沈家萱被盘问这么多,一下炸了:“方厂长和樱花国的藤本先生搭上线,外贸部高兴还来不及呢!就只会处置我,我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小姑娘!” 叶家舅舅见外甥女脸上还有巴掌印,眼皮上被程树抠出血,胳膊更是打了厚厚的石膏,简直惨不忍睹。 正心疼呢,自己老婆追问不停。 “够了,萱萱什么人你我还不清楚吗?一定是那个程树乱搞,还要栽赃我们萱萱!你等着,我这就给厂里打电话。” 舅妈:“……” 我就是清楚她是什么人我才要问清楚! 算了,你愿意打就打吧。 叶家舅舅跟食品厂的几个领导关系都不错。 尤其是顾副厂长,是叶家舅舅老同学。 不过他背景没有徐副厂长硬,在食品厂没有实权。沈家萱更愿意巴结徐副厂长。 听叶家舅舅说起来沈家萱的事情。 顾副厂长有点不舒服:“她可是徐副厂长点爱将,能出什么事?老叶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叶家舅舅呵呵笑起来。 “你不知道里面的门道,我都问清楚了。这个程树呢,原本是沈家亲戚,在安省做个体户,开了个烧鸡厂。不知道怎么跟河东食品厂的方厂长嗯……有了关系,被家萱给撞破了。哎,听说方厂长跟藤本先生做生意。我也想不通,你们徐副厂长非要处置家萱干什么。” 为什么? 顾副厂长捋了捋其中关系,难道是有什么猫腻不成? 那个方厂长他听过,来厂里好几次,又是参观又是买生产线的,厂里要跟他合作,开发河东市场。 有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盯着这些新设的岗位。还走动到他跟前了。 忽然方厂长不怎么过来了,底下人还嘟囔几句。 一条生产线几十万,要说一点儿问题没有,他还真不信。 沈家萱是徐副厂长提拔,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吧? 随即就让沈家萱接电话。 徐副厂长将程树烧鸡厂想要购买生产线提到厂里的会议上。 厂长将事情交给了他,并不太关注,只随意问了两句,就要议下一个议题。 顾副厂长提出了疑问:“听说那是家个体户?” 其他厂领导都看过来。 个体户买生产线? 还真是新鲜。 徐副厂长点头:“没错,是家个体户。” “徐副厂长,我不是针对你,但你卖生产线给一家个体户?是不是有点……” “现在国家都提倡发展私人经济,人家现金能够全款支付,又有安省工业厅的科长担保,我有什么理由不卖给人家?国营厂是有几个想购买,可是要分批付款,咱们为什么就不能卖给烧鸡厂?” 竟然付全款? 大家更吃惊了。 个体户这么赚钱吗? 海市私人经济在全国已经算比较发达,可随随便便几十万的商户都很少见。 第246章 辱骂 “那方厂长呢?他为什么忽然不购买咱们生产线了?连之前说得合作都暂停下来。徐副厂长手下的沈家萱去外贸部挽留方厂长,谁知道被这个烧鸡厂的程树殴打。结果你们猜怎么?徐副厂长非但没有给咱们员工出头,反而要处置沈家萱,给沈家萱处分!” 顾副厂长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食品厂虽说不在海城数一数二, 也是数得着的大企业吧? 员工被打,还要处置自己家员工? 有这么做厂长的吗? 叫底下员工知道,不得闹翻天? 顾副厂长痛心疾首:“沈家萱的爸妈找到我,我真是……我都无颜面对他们两个老人家……” 徐副厂长冷笑。 顾副厂长比他年纪还大,资历还深,却在厂里抓不到实权。 就是他拎不清。 这事不查清楚就乱讲话。 这是说自己这边跟方厂长有猫腻啊。 厂长皱眉,问徐副厂长怎么回事。 ”这事我原本不想说,因为不光彩。顾副厂长可能没了解清楚,程树同志的烧鸡厂,是安省第一家私人企业,安省政府对其很认可。这次外贸部的交流会,是程树同志带着方厂长参加的。“ 顾副厂长一顿。 这和沈家萱说得不一样啊。 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徐副厂长继续说:“至于程树为什么打沈家萱巴掌,是因为沈家萱看见程树和方厂长握手,突然冲过去,指责两人有不正当关系!” 顾副厂长冷哼:“握手?两人握手,我看未必没有……” 徐副厂长一拍桌子:“顾副厂长,请你慎言!你知道程树同志多大吗?她才十六岁!还是个高一学生!方厂长疯了不成公然和这样的小姑娘发生不正当关系?” 多大? 厂长也惊讶不已。 才十六,那可真是小姑娘。 农村找媳妇都不会找这么小的。 方厂长敢这么做,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他。 顾副厂长愣了下,继而冷笑:“不可能吧?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你说她开烧鸡厂?别开玩笑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方厂长还因为小程同志,约到了樱花国的藤本先生。他们两个握手,就是因为这件事,方厂长对小程同志表示感谢!曹冲六岁称象,甘罗十二岁当丞相,人家小同志十六岁开厂子右有什么奇怪?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这一番话,是属实把顾副厂长脸皮丢在地上踩! 顾副厂长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黑,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就凭人家能跟外商搭上线,就不得不称赞一声英雄出少年。 “听说还有马国的华侨当场订购烧鸡厂的产品,安省的外贸团对程树也赞不绝口。” 徐副厂长瞥了顾副厂长一眼。 “至于沈家萱同志,她贸然在交流会污蔑自己同志,不顾外宾外场大喊大叫,人家和平饭店的经理和服务员都瞧得清楚。外贸部的李副部长通情达理,没有追责食品厂,只是让内部处理。你们说,这个沈家萱,不处分行吗?别说食品厂的纪律,就是以后外贸部听说了,这类活动还邀不邀请食品厂参加,都要两说!”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面面相觑。 竟然是这样。 得罪了外贸部,可就麻烦了。食品厂急需引进国外先进技术,这一切都得跟外贸部申请。 人家卡一卡,食品厂就被动了。 厂长眉头紧皱:“李副部长那里……” “我已经约他吃饭了。李副部长没有拒绝,这事儿应该翻篇。” 厂长点头:“那就好。这个沈家萱,的确要处置,不然别人会觉得食品厂不重视外贸活动。” 大家议论纷纷,有说罚工资的,有说给大过,还有说开除的。 徐副厂长最后说:“小沈总得来说,还是个好同志。就是年轻气盛,有些娇气。咱们对待同志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开除有点过了,记大过也不必。让她去车间,磨练磨练,还是个好同志。” 好家伙,还以为要轻轻放过。 从轻松的销售科副经理,一下成了车间的普通女工? 就不说心理落差,就沈家萱那个小身板,两天都得趴下。 只有顾副厂长狠狠出了口恶气。 沈家萱隐瞒了这么多实情,让顾副厂长在会场被压得抬不起头。 等下了会,他快步走进自己办公室,赶走秘书,就给叶家舅舅打电话。 “叶叉叉,我c你祖宗!你可把我害惨了。” 叶家舅舅莫名被骂,还一头雾水。 “老顾,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外甥女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她自己跑去污蔑人家十六岁小姑娘跟方厂长有一腿,人家小姑娘年纪小脸皮薄,打了你外甥女。外贸部的跟和平饭店的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跟我怎么说的?你嘴巴是用来放屁的?我c……” 顾副厂长破口大骂。 叶家舅舅过滤掉那些脏话,也是一惊:“什么十六岁,外贸部的不是因为藤本先生才不追究的吗?” “你跟我装傻还是真傻?你自己去和平饭店打听打听,你外甥女泼妇样子,人家全都看到了。以后沈家萱的事你少找我。” 顾副厂长啪一下挂了电话。 叶家舅舅还在愣神。 难道是家萱骗了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对她,比亲闺女还好呀。 叶家舅舅想起舅妈的同学就在和平饭店后厨工作。 他没说什么事,就让舅妈帮着打听下交流会有什么新鲜事。 舅妈不明所以,还是给同学打了电话。 带回的消息可多。 “……听说有个十六岁小厂长,跟好几个外商搭上线。要买她们厂的烧鸡呢。 有个食品厂的员工,非说小厂长跟别人有不正当关系,被小厂长给打了。这不会是家萱说得程树吧?我同学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可他说当时就在走廊上面,众目睽睽的,怎么可能乱搞……” 舅妈絮絮叨叨。 叶家舅舅已经不想听了。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十六岁,家萱说人家搞不正当关系。 别说人家动手,人家父母知道,也得扇她几巴掌。 第247章 出口! 沈家萱还在等舅舅的好消息。 她在舅舅家,吃完了高档零食,让她表妹嫌弃不得了。 沈家萱才不理她,舅舅都没意见,表妹算f什么东西。 等叶家舅舅回来,沈家萱和叶珍珠扑过去:“舅舅,我的事情怎么样了?” 可千万不能记大过,不然以后升职都无望了。 叶家舅舅看着活泼可爱的侄女,心底还有几分希望。 “萱萱,你过来坐,舅舅有几句话问你。” 沈家萱不明所以,坐在叶家舅舅身边。 “你跟程树打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帮你也得搞清楚这些。免得别人问我我答不上来。” “能有什么情况……就她乱搞呗。”沈家萱不想说。 “怎么乱搞,是动手动脚了?在什么地方动的?休息室?” “就拉着手……” 怎么拉的,你给我示范一下。“ “舅舅谁会问这么细?” 叶珍珠也帮腔:“就是,大哥让你帮忙怎么这么难?” “那就不要找我帮忙!我帮忙还帮出仇来了!” 叶家舅忽然发作。 吓了两人一大跳。 叶家表妹兴奋的探出头,她爸爸终于不眼瞎了吗? 叶家舅舅站起来,脸上肌肉直抖:“就因为你撒谎成性,让人家电话里指名道姓骂我。你没被记过。” 沈家萱还没来得及高兴。 “你调到生产部了,以后好好干活。” 沈家萱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她们还要叶家舅舅想办法,叶家舅舅忍无可忍:“滚!” 徐副厂长的一番解释,厂领导对于生产线卖给烧鸡厂再无异议。 程树带着严红玲和赵臻去了食品厂,正式签约付款后,后续就得靠那两人了。 拆卸搬运,还有技术员培训等工作,都得赵臻盯着。 没办法,烧鸡厂没有一个懂技术的人才。 程树托人找了很久,也没有人愿意到烧鸡厂干。 有真才实学的在厂里都受重用,有铁饭碗,何必去私人企业? 至于程树本人,签完约就闲下来。有时间去整理在交流会上的订单了。 她在电话亭待了一上午,电话亭工作人员好几次过来,想听听程树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能打这么久的电话。 等汇集了数据,程树最后一个电话给严华打了过去。 “严厂长,是我。” “程厂长,海市情况怎么样?”严华现在已经把“小程厂长”前面那个小字去掉了。 程树除了年纪小,见识胆量哪一个不比成年人强? 这次抽走所有资金去海市,严华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好几天没接到程树电话,晚上都睡不踏实。 “放心,已经跟海市这边的食品厂签好了合约。钱已经交付,今天就开始拆机器。就是运回去还得一段时间。”程树哑着嗓子。 严华听说过海市食品厂这个品牌,他家的奶油饼干,在业内可是响当当的。 现在安省百货公司,他家的饼干仍是畅销。 烧鸡厂竟然能够买下海市食品厂的生产线,那生产出来的产品岂不是要跟海市食品厂的东西一样出名? 哪怕知道这两个没有必然关系,严华仍激动得不行。 程树没有继续说这个问题,“我在还是参加了他们的外商交流会。有马国的华侨订购了些烧鸡。你现在就去找外贸部的,这边外贸团已经打过电话回去,帮食品厂找挂靠的企业,这个手续要尽快办好……还有好几家国营单位订购,太远的我没接单。临省有几家,你看看运输方面……” 到底没有自家的运输队,很不方便。 程树转了转眼珠。 省城也算是铁路发达,要是能搭上铁路运输这条线就好了。 不知道肖似月有这方面的关系没? 再回头问问黎城。 起码烧鸡厂也算是对安省外汇做了贡献,说不定后面还有大单,帮忙解决货运的问题不过分吧?政府不就是给老百姓解决困难的吗? 烧鸡厂办公室内,职工都听见了平时不苟言笑的严厂长激动的叫声。 “厂长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烧鸡厂规模不大,厂长办公室是在行政处隔出来的小单间,没什么隔音。 其他员工伸长脖子探进来,还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严华顾不上这些人,对电话里激动问:“真的吗?咱们云树烧鸡要出口了?出口到马国?咱们能挣外汇了?” 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处于贸易逆差,都被外汇死死卡着脖子。 能挣外汇,就是为国争光,是顶光荣的事情。 还有,什么产品能够让外国人远渡重洋来购买?那当然是顶级的好东西了! 这对自身产品宣传,也是一大利器呀。 比什么京市货海市货,还要好使。 不光严厂长激动,其他员工也被这巨大的好消息砸中,发出一阵阵欢呼。 办公室的动静传到外面,没多久整个厂子都激动得不行。 “这是小程厂长谈下来的?” “小程厂长在海市呢!” “还买了生产线,鸟枪换炮了!” “天呀,小程厂长才多大啊,这么厉害……” “学习还好,都不说挣钱了。我家姑娘要是有小程厂长的学习成绩,我也要笑醒……” “姑娘随爹,来,谁尿黄滋醒他!” “滚滚滚……回头我得让我姑娘来摸摸小程厂长,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文曲星吗?” 程树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厂里人心目中的文曲星,还有人想来摸她。 她自己也很得意,笑容灿烂。 对着电话,却故作镇静:“刚好被外商尝到,不算什么大事。以后这些外贸活动经常参加,争取更多出口机会。” 第248章 逛街 要是之前,程树说出这番话,严华肯定会嗤之以鼻。 现在却已经看到光明的未来了。 这厂子也是她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啊。 从一个草台班子建到现在,容易吗? 这一块,严华真是激动又感慨。 放下电话,严华转头恢复肃容:“现在新的生产线还没到,只能辛苦大家赶工。这个月的加班费翻倍,咱们一起努力,争取将出口的烧鸡赶制出来!” 双倍加班费! 工人们自豪挺起胸膛! 出口的烧鸡,就是不给加班费,大家都愿意干。 更何况是双倍加班费! 所有人都精神抖擞,认认真真工作,争取早日让外国人也品尝到他们云树烧鸡! 除去支付生产线的钱,账上还有两万多。 程树没有取出来,跟赵臻说:“等回到安省我再给你报酬。这次多谢啦,帮我这么大的忙。回头我给你加钱。” 赵臻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程树问:“是不是太少了?我预备给你两千的。” “不用,说好一千就是一千。我也没帮你什么忙。后面生产线是你自己努力才买到手的。” 赵臻还打包票找人疏通关系,结果什么也没帮上。 原来是因为这个。 程树捣了他一拳。 赵臻咚咚退后两步,被程树砸得生疼。 “你怎么能说这话?没有你的消息我现在还在省城着急打转呢!消息才是最值钱的!你看看我之前挂火车站那黑板,现在还每月能挣个百八十块呢。我就是抽不开身,不然开个中介,专卖各种消息,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程树说得是真的。 没有赵臻这层关系,她如何知道全国有哪家厂想要卖生产线? 就是报纸打广告,也得好些钱,都不一定管用。 赵臻的脸色这才和缓一些。 “你今天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赵臻不愿说自家事情,勉强笑笑:“真没事。” “管你有事没事,给我帮忙。” 程树觉得一个人有时间伤春悲秋,那就是闲的。 拉着赵臻去海市的服装批发市场跑。 海市的服装市场也不少,甚至街边不乏私人开的服装店。 才跑了两个批发市场,天就黑了。 赵臻彻底不想自己老爹那事儿了,太tm累了,他现在就想睡觉。 再一看程树,累也累吧,额头都出了细汗。可眼睛亮晶晶,半点不见颓色,还很兴奋。 要不是天黑,她还能接着逛。 赵臻提着大包小包给程树送到沈家,坚定认为自己累是因为提东西太多。 程树请 赵臻去家里坐,赵臻摆摆手:“算了,我就先回去了。” 毕竟程树也是客居。 回到沈家,陈素兰穿着陈素怡带来的衣服,兴奋走到程树跟前转了一圈。 “嚯,姨婆,你穿这身比我奶奶还好看。”程树压低了声音。 陈素兰得意大笑。 陈素怡臭着脸:“记得把衣服钱给我。” “知道了,啰嗦,我缺那点钱?” 陈素兰看着程树的大包小包。 程树打开来给她们看。 都是她精挑细选的衣服。 “唔,海城的款式也不错啊。”陈素怡眼尖,拿起来在身上比划。 这下子整个小楼都惊动了。 平时不太说话的沈至彬老婆秋晚霜也下楼,跟程树交流海市服装购买心得。 没想到,秋晚霜还是个爱好者。 海市服装店批发市场她都逛遍了。 “我同事自己晚上摆摊卖服装,也很赚钱。就是没你们那边利润多。我们这儿太多人卖衣服了。” 程树摇头:“各有各的不便,我们进衣服要跑广府,真是……哦,对了大伯母,最近新上映的电影你看过没有?” 程树想起张经理说得那身电影里同款服装,给秋晚霜形容一番。 “我知道呀我还想给家栋买呢。穿着去相亲多气派。可惜没货。前几天有家服装店进了几百件,等我得到消息赶过去,队伍都排到天边去了!” 自然没买到。 秋晚霜懊恼不行。 沈至彬从报纸里抬起头,嘟哝:“就没想着给我买一套。” 被秋晚霜瞪了一眼,就看报纸去了。 程树发现,自己这个伯伯伯母真是妙人。看着都不爱说话,与世无争似的,其实内里很闷骚。 两人穿着不格外突出,可都是精心搭配过的。 这些行头都不便宜呢! 再看看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陈素兰陈素怡姐妹俩,这或许就是遗传。 陈素怡想了想,问:“余老板那边,能做吗?” 程树一蹦三尺高,她怎么忘了,还有余子安的服装厂呢。 “我去问问。” 拿着电话本来到客厅打电话。 第249章 藤本的邀约 余子安没看过电影,也不知道什么套装。 听程树的描述,觉得大有可为。 “先把样衣寄过来,不行,寄过来太慢了。能带过来吗?具体我还要看看材质面料才能决定。” 时间就是金钱。 程树自己要在这边等着藤本的消息,走不开。 总不能让陈素怡一个人去? 回到沈家,程树问陈素兰有没有亲戚熟人,能帮忙走这一趟,自己给钱。 陈素怡想去,“我陪着一块。学了半学期的理论知识,我都没有实践过。我们老师说了,服装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实践。许多衣服看着漂漂亮亮,穿上身觉得丑。” 陈素兰也想去。 “我在家就想老伴,刚好去散散心。” 老太太,还是两个,加起来都超过一百岁了。 程树怎么放得下心! 秋晚霜提议:“我外甥游手好闲,正好让他陪着我们。我也去。这样总行吧?火车票我来买,我还得请几天假。” 不等程树出声,几个人七嘴八舌就定下来。 “今晚有班车去广府,再晚就得两天后了,十一点的卧铺,我托我朋友买了四张票。我外甥等下就来。” 秋晚霜行动力惊人,直接就定下了四张卧铺。 广府哎,她都没出过远门。 陈素兰和陈素怡也赶紧收拾行李。 程树这才着急忙慌给食品厂打电话,询问张经理的地址。 天已经快黑了,张经理跟老婆出去才回来。 他老婆顶着一头花卷,穿着大红裙子高跟鞋,也时髦很呐。 两口子就一个姑娘,放在父母家,钱除了给父母生活费,就是吃吃喝喝买衣服,不要太潇洒。 张经理穿得就是那身电影同款衣服。 程树冲过去,“张经理,脱衣服!” “啊?” 最后程树以一百五十块,买下了他身上的衣服。 “你真的要给我寄衣服哦,我要那种花衬衣和紧身裤……” 张经理原本不肯割爱,程树好说歹说,说给他寄广府时髦的衣服。 “我出双倍价钱。” “你原价给我就行。不过小程厂长,你们要是能生产,能不能给我一批货?我有个同学就是做这些生意的。”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程树同意了。 张经理告诉她几个海市高价衣服的商业街,“那边衣服贵,老板也掏的起价。” 程树可真是要感谢了。 “我算知道你怎么发财了。我们这些人光是抢,还没想着要自己做。”张经理感慨。 就算想到了能怎么办? 做衣服没成本的?万一赔钱又怎么说? 程树觉得张经理干食品行业亏了,应该是服装厂的。 张经理不屑,“现在服装厂也不行呀,衣服土里土气,翻着人家国外的抄,还抄不明白,我才不去。” 程树聊了几句,就拿着衣服急匆匆离开。 陈素怡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只等程树拿衣服过来。 沈家栋开着出租车,连同程树一起,一股脑塞进车厢里。 秋晚霜的外甥坐在前头,程树答应这一趟给他两百块,他拍着胸脯,保证把大家安全带回来。 “少一根头发,您就扣钱。” 四个女人挤在出租车后车厢,程树只能坐在秋晚霜的腿上。 她趴到前座跟前,和外甥讲了一堆广府火车站的事。 “有什么委屈也别跟人吵,到时候出站有人接。火车上离了眼睛的东西就别吃喝……” 陈素怡拍了程树一下,“我也跟着去,你就别操心了。你怎么比我来啰嗦,老了可怎么办!” 程树:“……” 好气! 送走几人,沈家一下就安静下来。 沈至礼夫妻三人从小儿子那里听到消息,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家。 沈至彬都不管,程树就更不会管了。 干脆自己搬到招待所,跟赵臻、严红玲住一块。 陈素怡等人到了广府,余子安拿到衣服,告诉程树,衣服可以仿制。 这年头也没什么版权一说,余子安上手就拆解了衣服,抓紧时间赶制。 程树这时也等来了方厂长通知。 藤本先生愿意见他们了。 “藤本先生不止我们一家选择。据我所知,海市另外有一家食品厂就在藤本先生的考察范围内。还有南方一家食品厂,他们引进过方面便生产线,只是产品销量一般,口味没有藤本他们的味道好。” 一家是海市的食品厂,实力雄厚。 另外一家已经有了方面便生产线。 藤本还愿意见一见方厂长,就说明那两家有不合适的地方。 “肯定是你打动了他。”方厂长笑呵呵说道。 程树直摇头。 自己哪有大魅力。 奶奶说得对,外商都是资本市场厮杀出来的。 因为个人喜好,选择利润小的合作? 别说是外商,就是程树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更何况程树跟藤本先生没聊两句。 “方厂长,你还是打听下这俩家的具体情况,我也找人问一问。” 程树分别给黎城和徐副厂长打了电话,托他们打听。 徐副厂长还没听说过这事。 海市十来家食品厂,分门别类,竞争也激烈。 程树说得那家食品厂,规模没有徐副厂长所在的厂子大,竟然能够搭上外商? 真要是让他们把生产线建成了,自己厂子不就被比下去了? 当下发动人脉,还将这事告诉了其他的厂领导。 第二天上午八点,程树和方厂长汇总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南方那厂子,我问过,他们生产线是进欧洲那边的,听说和樱花国这边的生产线有冲突。海市这边的,我没打听出来。“ 方厂长先说了自己打听的情况。 海市这边的程树打听的多。 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敌人。 徐副厂长发动关系,一下就把情况摸清了。 “海市这边谈判有两个点,一是他们申请的外汇额度不够买生产线的。二是藤本先生希望能够在海市建厂,并且所有原料采购樱花国的,还有品牌也要署名他们原有的品牌。” “原有品牌?那咱们就是代加工?” 这让方厂长也皱起了眉头。他们想借生产线发展自己食品厂。 可如果什么都是外商说了算,自己怎么赚钱。 程树觉得奶奶说得不错,外国人精着呢。 “看藤本先生怎么说吧,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中国这么大市场,这么便宜的劳动力,他们要不眼馋,何必跑来中国投资?实在不行,这个事情就算了。” 方厂长深深看了程树一眼。 觉得这姑娘脑子聪明,偏偏还懂取舍。 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当领导的,一听外商投资,不管不顾都答应的数不胜数,生怕外商跑了。 方厂长自己都是如此。 他摸着自己脑门,冷静下来后来回踱步:“品牌是不可能的。原料嘛,具体看是什么。” 程树说:“方厂长 ,您是国营厂长,什么事情跟上面申请就行。我们私人厂呢,一是要自己找原料,二是要自己销量。就怕问题出在原料上。” 烧鸡厂被原料卡脖子很久,还是袁海平推动安岭县养殖,才解了她燃眉之急。 故而她对这个很敏感。 “我们可以进口原料,但也必须能自己生产。” 方厂长点点头。 第250章 商谈 等到了会面时间,藤本先生接见了他们。 陪同的还有藤本先生的下属原野健次郎。 原野健次郎个头高大,看着更像是保镖,说话很是咄咄逼人。 方厂长刚开始自我介绍,原野健次郎就打断他:“方厂长,请问我们为什么要投资您?您的工厂在河东省东临市,据我所知是个经济水平很普通的城市,连河东的省会都不是。我们有很多优秀的合作伙伴,请告诉我,您不是在浪费藤本先生的时间。” 方厂长愣了一下,冷静下来。 国人苦外汇久矣。 哪怕没改开之前,能够出口,对国营单位来说,就是个了不得的事情。 而现在,能够拉来外商投资,带来国外先进技术,更被许多城市视为目标。 在这前提下,方厂长也因此对外商镀了层光环。 但跟程树聊过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 在商言商,程树说得不错。 外商不是傻子,自己国家也不是全无优势。 若一开始就认为他们厂子不够格,干嘛要浪费时间? 还有这个原野健次郎。 能够在自己上司面前大喊大叫,真的只是性格冲动? 这不就是一个唱白脸,一个扮红脸,明着是打压他们厂子,实则是希望他们惶惶不安,然后尽快答应不合理条件吧? 看穿之后,方厂长没那么紧张了。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不讲对手当外商,就当是正常谈判。 稳定心神后,方厂长就自信多了。 “首先,我们市位于沿海,目前正在建设港口。距离樱花国的距离,会比海市或者其他内陆城市更近。 其次,正是因为我们东临市经济规模不大,外商的到来才会引起重视,上下一心,争取把项目早日落实。 最后,为了增加生产线,我们食品厂申请了省里外汇,有充足资金购买生产线。 更重要的是,我们厂有程树厂长这个合作伙伴。 方便面分量不足,如果搭上云树烧鸡制作的卤鸡蛋,会更加畅销。程树厂长是私人企业的厂长,小小年纪,用了一年多时间,从摆地摊卖烧鸡,到现在的生产规模。我想相信她在销售方面,能够打开华国市场。” 方厂长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卤鸡蛋和鸡爪等小袋包装,递给藤本和原野两人。 原野哼一声,抱着肩膀,一脸不屑。 藤本则饶有兴趣的拿过去,撕开包装袋品尝起来。 “味道略有些咸,不过回味很香。冷吃或者泡在方便面里,都很方便。的确是不错的搭配。” 藤本先生点点头,表情平淡。 方厂长皱皱眉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这么说来,你们厂,还有点意思。” 原野健次郎侃侃而谈:“我们这次来,是你们国家外贸部不断游说,说华国现在有很广阔的市场。但我和藤本先生到来后,发现哪怕是华国最富饶的城市之一海市,消费水平也都很一般。我们的产品销量平平。真要投资建厂,如何保证销量?” 方厂长敏锐抓住投资两个字。 要真的投资建厂,自己是不是可以省下外汇了? 销售他不擅长。 轻咳一声,“这个问题,程厂长来回答吧。” 程树接过话题:“海市的确富饶不假,但其他地方的城镇居民,也至于买不起一包方便面。只是藤本先生推销的策略错了而已。 如果是我们来销售,我们优先推荐给国营厂的外出人员。这些人经常出差,方面便只需要一碗开水,就可以让大家吃上一顿热食,方便又符合我们华国人的饮食习惯。 华国现在的确不富裕,可我们的人数众多。富裕人口占比不多,算下来也是快庞大市场。更何况国家现在放开了,富裕是迟早的事情。这么庞大市场,如果让别的外资企业占领,是您一大损失啊藤本先生。 当然了,国营单位采购这一方面,还是要我们华国人自己出面才好谈。” 其实这类食品,最好是在火车站大巴车站这类地方销售。 如果能在火车上售卖就更好。 这次她来海市,发现火车站站点中间,已经不少摆摊卖饭的。 若是能跟铁路人员商谈,在火车上卖方便面。那这销量还用想吗? 可藤本先前跟其他国营厂透露过,希望自己品牌的问题。 程树就故意说得模糊。 藤本是初来华国,只知道华国经济跟政治紧密挂钩,尤其是国营单位,一举一动都要上报领导,很是不方便。 被程树这么一说,似乎国营单位,也有另一层的优势。 天然和政治绑定,若是政府愿意帮忙推销,那么也会收到巨大回报。 像他们自己的品牌,的确没办法打入国营单位内部,干什么受到进出口贸易部门的监管。 “对呀,像我们内部兄弟单位互相采购物品,是很常见的事情,打个招呼就成。”方厂长也接话。 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可藤本也不懂啊。 “真的有这么容易?”原野健次郎不信。 方厂长自信的笑了:“华国的内部,自然还是我们更熟悉。” 原野又对方厂长提出的几点优势进行驳斥,都被两人应对过去。 原野又不甘,又不服气,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直到他停下来,藤本先生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希望能够新建一座方便面厂。 他们集团投资,食品厂进行管理。 生产线和原料包都需要采购集团的。 “这也是为了保证味道。” 藤本如是说。 还有就是品牌的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他刚一说出口,方厂长就拒绝:“抱歉,藤本先生,品牌必须是我们自己的。这一点是交易的前提。如果您不接受,那我只能期待下一次的合作了。” “你这家伙,这么嚣张的吗?”原野大喝一声。 方厂长摇头:“这是基于我们的政策,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而且我们已经申请了外汇,就算是买一条生产线自己开发产品,也不是办不到。” 为什么非要办一个代工厂?让樱花国赚走大头? 第215章 陷阱 藤本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的,这个条件可以商量。那么其他……” 程树插口问:“藤本先生,原材料的采购,是以什么形式呢?我们只能采购樱花国的原材料,还是能自主更换呢?原材料才樱花国运送,光是运输成本就不小吧?” 藤本道:“不是运输成本问题,而是调味酱包才是我们方便面的核心。这些只能在樱花国生产。我们再将调味品运送过来。面饼所需的面粉,自然是原产地采购。” 所以采购的是核心配料吗? 就像李芸当初卖卤汁? 那万一有一天,樱花国不肯卖了呢? 藤本就是这些要求。 当然还有个要求就是,新厂程树也要参与。 程树没想到他这么看好自己。 藤本先生微笑:“说实话,我接触贵国这么多的企业领导,只有程小姐是一名商人,会以商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我不希望这次投资亏损,所以一定要由程小姐来主管销售。” 其他人根本不是做生意,而是玩政治。 藤本讨厌政客。 这也是他朋友们不愿意来华国投资的原因。 可华国市场巨大,他始终觉得这是未曾开发的蓝海。 能在这里分一杯羹,程树自然巴不得。 方厂长却要在考虑考虑。 等他们告辞后,藤本给了方厂长具体的合作细则。 “连合同都拟定好了,藤本是有备而来啊。程厂长,要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可能一激动,什么条件都要答应了。” 譬如这个酱料包包,虽说是口味核心,可能不能自主采购,就是个大问题。 还有许多细节,他得多琢磨琢磨,千万别踩坑。 方厂长去复印了一份给程树,让她帮着看。 程树其实也不是很懂合约签到。 干脆陈素怡打去电话。 陈素怡一整天都在余子安的服装厂请教老师傅打版,刚回到宾馆就接到孙女电话。 “累死我,我可不懂这些。等下我叫二姐来跟你说。她大学念的就是法律,还在洋人开的商行干过一年,这些七绕八绕的东西,她擅长。” 程树可真是吃惊坏了。 姨婆竟然是高材生? 陈素兰矜持得接过电话:“那时候的法律跟现在不太一样。不过商业合同的陷阱嘛,就那么回事,你给我念念。” 合同里能玩的猫腻太多,一字之差,就是两个意思。 程树自己也看了两遍,除了觉得生产线的零部件必须采用原厂的,以及必须请樱花国师傅来修理,不太合理,容易被掐脖子外,其他也没觉得不对。 结果念了一遍,就被陈素兰挑出五处问题。 “就这么些了。我已经几十年没碰过书也没碰过合同,脑子不太够用。你最好去找找解放前经常跟洋人打交道的,再看看合同。那些洋人有多奸诈我可是清楚,不可能就这么几个陷阱。” 陈素兰懒懒开口。 “姨婆,你真是我的偶像。”程树自己再去看条款,还是晕晕乎乎。 “术业有专攻,你要是念大学,也能这么厉害。” 陈素兰一点也不矜持。 程树放下合同,找专业人士的问题,还是交给方厂长吧。外贸部经常跟外商打交道,应该也有。 就是生产线这个问题,赵臻说无解。 “咱们技术跟国外差太多。除非他们愿意让渡核心技术,否则,咱们就是自己想要维修,恐怕没这个本事。零部件也是一样,就算那同样的零部件给机械厂做,也不一定能做出来。” 若能做出来,他们又何必引进国外的生产线呢? 程树是个机械盲,还以为只要东西回来,他们就能搞懂。 赵臻用一堆术语将她绕晕,最后就两个字:不行。 必须依赖樱花国的技术。 起码近几年得如此。 “我们国家一定会追赶上他们的。” 程树瘫在酒店床上,不服气的砸了两下枕头。 将合同的事情告知方厂长,剩下的事情,程树就插不上手了。 方厂长还算乐观:“藤本先生也要赚钱,咱们少赚点,争取学到技术。何况国家外汇实在紧张,能省就省。不过你说的对,合同陷阱这些,咱们得要注意。生产线这边,哪怕咱们没技术,该写进合同的也得写进去,万一咱们又能行了呢?反正时间还早。合同还没签,藤本先生还要去我们厂里考察。就算签完合同,还要考察厂址、修建厂房,没一年半载的,项目落地不了。” 程树该做的已经做了,留下赵臻和严红玲看着生产线,她和徐副厂长跟方厂长告辞,回到了安省。 至于陈素怡,她还不想回去,正在服装厂里乐不思蜀呢。 陈素兰他们还想去羊城逛逛,短时间内也不会离开。 陈素怡对程树道:“别管我。到时候余厂长会派员工送我回去,胜利也一起跟着,她现在可出息了,都当上服装厂的销售副经理了。” 短短两月不见,杨胜利变了个模样。 身上长年累月的工服换成了西装,仍然是一头短发,皮肤晒得有些黑,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现在说话谈吐不再像之前硬邦邦,脸上也挂了几分程式化的笑容,看着自信多了。 就是性格还有些冲动。 秋晚霜的外甥没细看,以为她是男生,自来熟的去拍她胸脯,被杨胜利一脚踹翻在地。 尴尬的外甥几天没敢跟杨胜利说话。 回到省城,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了。 程树提着从省城买的礼物,刚出车站就被程永福拉到自家。 他家租的房就在火车站不远。 “先去家里歇歇脚,这些行李回头我给你送家。” “我的乖乖,你真的把烧鸡卖到了国外?” 吴金巧的肚子更大了,挺着腰让程树来摸摸自己肚子。 “人家都说你是文曲星下凡,快点摸摸,你小堂妹说不定也能变聪明。” 程树洗了手,觉得这说法太夸张:“什么就文曲星了?我成绩省城前一百都到不了吧?怎么婶子,你确定是女娃了?” “不管不管,反正你肯定是天上那个神仙下凡的。现在都这么说。你看看周围哪有十来岁就这么聪明的。” 第251章 亲情 程永福笑:“你三婶说是女娃好,女娃肯定像你多。” 吴母听不下去了:“欧呦,你们两个说说孩子都当真了。男娃也变女娃!你公婆不管哦?” “我就算生十个女孩儿,我妈都不管,她肯定说不是继承她的姓,她不操这份心。我爸有他大孙子。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性别重要,脑子才重要。” 男孩怎么? 程和平跟程树,那肯定是选程树呀? 自从知道程树把烧鸡卖国外,他爸都是自称程树爷爷,都不称程和平爷爷了。 还想要去学校给程树参加家长会,被他嘲笑一顿。 吴母还想反驳,可看着程树,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样的闺女,的确比儿子强。 前面都是恭维程树的话。吴金巧当然希望生个跟程树一样聪明的孩子,可这不是想就能生的。 “来你给我看看,这包装袋怎么样?我是找林老师给设计的。会不会太素雅了?” 吴金巧把样图拿出来。 她行动力也不弱。 程树那次说完,她就开始找商店。 正好火车站那附近有合适店面,虽说不大,用来卖特产是足够了。 租房子、办营业执照,申请商标,设计包装,零零碎碎的忙到现在,总算快开业了。 包装袋是山水风格的,主色调以灰白为主。 好看是好看,可吴金巧说得对,太素雅。 不够醒目。 “其他都还好,这个商标,你让林老师换成醒目的颜色吧?再大一点突出一点,林老师审美是有的,就是太高雅了。不舍是广告。” 什么包装好,当然是放在一堆商品里,就让人一眼看见,一件眼记住了! “林老师听不进去意见啊,你奶奶什么时候?得让她去说才行。”吴金巧咕哝。 没文化就是这样,跟文化人打交道总心虚,话都不敢说多,生怕被人小瞧了。 吴金巧看看肚皮,不管男娃女娃,以后一定要让他多念书! 被程永福送回家,天都要黑了。 李芸早早就等着,程永昌都下班回来,也不见人影。 等程树一进门,先迎过来的不是,家里人,而是来饭店吃饭的食客。 “小老板,是不是真的?咱们烧鸡外国人要买?” “那还能有假?是哪个国家?米国?” “那也太远了吧?多久能到?” 七嘴八舌,还有不少夸赞。 李芸还忙着手里的活,程棉正在给她帮忙,见程树回来了就要扑过去。 李芸忙叫住她:“这一锅送七号桌。你姐姐刚回来呢,你别闹她。” 程棉悻悻地接过李芸递过来的丸子锅,她才不会闹姐姐呢。 夏长恭看得直皱眉。 “好歹是你亲闺女,你怎么也偏心?” 李芸可不觉得:“她又不是程家自己人,我要是不偏着点,人家该说闲话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 夏长恭自己就是偏心的受害者,看徒弟这样,恨不能把她脑子掰过来。 “亲妈疼亲闺女,谁敢说闲话?你又是为谁活的?” “你看看我那两个儿子,都成什么了?大的是我自己惯的,现在没个人样我也认。小的那个呢?我从前也不觉得我偏心。老大没妈,我偏心点儿怎么了?老二好歹有亲妈看顾着。下场你也是看到了,你千万别像我一样。等棉棉真跟你离了心,你再想挽回可就晚了。” 李芸有点儿不知所措。 她真的偏心? 程棉是自己亲女儿,难道真的能不理自己? 可自己师父不就是最好例子吗? 李芸不敢相信程棉不理睬自己的场景。 程树先回去洗漱,又回来吃了晚饭。 等饭店客人散去,程树拿回来礼物。 “程柏呢?去哪儿玩了?” 这时候闹得最欢的就是程柏。 “别提了,前两天天热,给他多吃了两个冰棍,有点肠胃炎。”程永昌懊恼。 他比较惯孩子。尤其是程柏,从小没在身边长大,就不忍心管。 结果两根冰棍下肚,又拉又吐的,今天白天打完吊瓶,就一直睡到现在。 “严不严重?算了等他好了在给他。” 程树拿了一只洋娃娃递给程棉。 程棉从没见过这么精美的娃娃。 大眼睛,长头发,还能眨眼睛。 “谢谢姐姐!我太喜欢了!” 程棉拿着洋娃娃往程树身上跳。 她个子随了李芸,在同龄人里不算高,程树还能勉强抱住。 两人嘻嘻哈哈的。 李芸一看那娃娃就知道价格不菲,刚要脱口说不用给程棉买这么贵的东西,忽然想起师父的话,硬生生忍住了。 看到程棉喜笑颜开,李芸也有点恍惚。 好像很久没见过女儿跟她这样亲昵了。 她怎么可能不心疼程棉呢? 刚下乡的时候,她年纪小,也就比程树大个一岁。 被前夫看上后,李芸不想结婚。 可前夫总是人前人后往她跟前凑,不管自己怎么拒绝,他都帮着做农活给自己送东西。 没多久村子风言风语满天飞,连他们知青点的队长和村支书都跟她谈话,让她注意影响。 没办法,李芸答应前夫追求。 前夫人还行,虽没程永昌体贴,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好歹知道心疼人,孕期照顾周到。 可程棉一落地,全家人都翻了脸,嫌弃她生的闺女。 连碗红糖都不给她喝。 没营养自然也没奶水,程棉饿得皮包骨头。李芸只能硬着头皮借知青们的米糊…… 好容易将孩子拉扯大,前夫一场急病去了。 没有生男孩儿,婆家容不下她。 她只能背着程棉下地,挣的工分根本养不活两人。 改嫁也难。 人家相中她,可根本不愿意要程棉。 在她跟程永昌好上之前,其实还说了一户人家。 对方前头也死了个老婆,留下两个儿子。他家里人口多,也殷实,就想找个有文化的。 李芸见了,斯斯文文的,两人都挺满意。 可还没在一块说婚事。那两个小子就堵着程棉打,说不要后妈。 那男人道歉轻飘飘的,一句小孩子不懂事,让没跟人吵过架的李芸当场翻脸,抱着程棉回了自己家。 她跟程永昌在一起,就怕他们对程棉不好。 可现在,大家都对程棉当亲人,自己倒是成了恶人。 “妈你怎么了?”程棉有些惊愕的看着眼圈发红的李芸。“那我不要这个洋娃娃了。” 她以为是自己不懂事惹了李芸生气。 “没事,我的乖乖,是妈不好。” 李芸抱住了程棉。 第252章 如何把姥姥骗过来? 剩下的礼物,程树也发完了。 给李芸带的是海市的护肤品,装在小巧盒子里,看着就很高档。 给程永昌带他心心念念的摄影机,一个就要好几百。 程柏的是可以发光的玩具枪,是进口货,做得特别精致。 就连夏长恭都分到一套刀具。 他显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一时间手足无措。 李芸笑着把刀具塞到他怀里。 “那个……咳,我也该走了……过两天要发工资……” 夏长恭吞吞吐吐。 他是真怕夏海洋来闹事。 如果是其他人,他的那些徒弟拎刀就把人赶走。 可自己大儿子,别说徒弟们碍着他的面子不好赶,就是他自己,疼爱那么多年,心寒归心寒,可真要动手,又舍不得。 但要把自己工资再给大儿子,他又不甘心。 他还想攒下钱贴补小儿子。 这么多年都没尽心,现在想要弥补。还有老伴,以后养老钱也得攒点。免得拖累孩子。 程树才想起来,到发工资的时候了。 酒楼和烧鸡厂都是二十号左右发。 烧鸡厂的财务是自主性大,这些不用程树自己批准,严厂长就能应付。 酒楼却是刚搭起的架子,没个做主人。还等程树来发工资呢。 “夏山岗来过?” “上周末来,没拿到钱,这周末还得来。”夏长恭小声说。 他这辈子顶天立地,老了老了,因为自己儿子抬不起头。 自己造的孽啊。 “行,周末我去店里等他。”程树甩甩手。 正好周末许亮要在店里给他家老太太过生日,看谁敢造次。 发完礼物,送走夏长恭,程永昌叫住程树,“你姥姥给你打电话了,但是你没在。是你芸姨接的电话!” 程树又气又急:“什么?姥姥打电话了?你们怎么不把海市的电话给她?” 她都两年没跟姥姥说过话了。 姥姥现在跟三舅在村里养老,想要打电话,得翻过好几座大山到公社。 过着一来一回得几天。 程永昌苦笑:“你姥姥啥性格你不知道啊?一说你不在,她就说没事,让你别寄钱了,她一切都好,她不过来。然后挂了电话。再打过去,电话局说人已经走了。” 可还真是姥姥能做出的事! 自从挣到钱,程树就给大舅寄去。 大舅家在县里,收款方便。 县里到村里交通更艰难,大舅小半年才把钱给姥姥带过去。 老太太寄来信,问程树是不是抢了程家小金库。又把钱退了回来,让她自己攒着上学用。 程树豪气的汇过去一千块,表明自己做生意赚了钱。 辗转几个月过去,老太太收到信,看到汇款单,惊得立刻动身,前往公社给程树打电话,谁知道程树去了海市。 下次通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让小舅把姥姥送过来,小舅怎么没行动啊?” 程树不满。 现在家里有钱有地方,程树想接姥姥来享福。 “爸,你不是跟大舅说了吗?”这种事得程永昌出面,不然老家人有顾虑。 “说了,你不在旁边听着吗?你姥姥不愿意过来。”程永昌想到丈母娘,就心里发虚。 前些年他敢把妻儿留在乡下,不就是仗着丈母娘心软,肯定不会不管。 “你大舅说他会跟你姥姥提,你姥姥不愿意。说哪有去女儿家常住的。” 更何况自己闺女都不在了,女婿也都另娶。 老太太讲究,不愿意过来沾光。 程树到底年轻,这些人情世故她知道却不理解。 姥姥是这世上最亲近人,怎么能不过来呢? 自己都是她养大,程永昌李芸哪个没受过她恩惠? 怎么能是沾光。 “我去给大舅打电话。” 见程树急了,程永昌拉住她,“你姥姥性子你不知道哇?谁能让她改主意?你先别着急。老一辈心里都要跟儿子养老,你舅舅们过来她才有理由过来。当初你怎么把夏师傅哄到省城的,你自己都忘了?” 程树醍醐灌顶。 姥姥那性子,的确不能硬来,得智取。 大舅有正式工作,二舅在集市上租了店铺,三舅五个孩子,估计也抽不开身。 也就小舅跟小舅妈还没有生养,他们两个过来,也能给自己搭把手。 程树给大舅打去电话哭诉:“我生意要被程家抢了,我爸非要他兄弟们来店里帮忙!” 程永昌:“……” 好大一口锅。 大舅袁书放下电话,倒吸一口冷气。 他一直住在县城,跟程树也就逢年过节见见。 可也知道小姑娘脾气硬,到哪儿都不受欺负的主。 不是一般情况,不会打电话来求援。 他心神不宁回到家,跟大舅妈说起这个情况。 大舅妈打着毛衣,头也不抬。 “再厉害也是个十来岁小姑娘,人家不讲道理动拳头行不行?你想想程家本地人,得有多少亲朋好友?再说了,那两口子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妈不就是看李芸老实,才给永昌介绍的吗?老实有老实的好处,但肯定也顶不来事。咱就是离得太远,不然把人一叫,他程家能有咱家人多?来,给我抻毛线。” “你怎么现在就开始织毛衣了?才几月?” “才几月?九月一过可不就秋天吗?你不穿还是小的们不穿?一天天累死我,你要有本事,我不会买成衣?” 两人孙子都好几岁了,一家老小,毛衣棉袄,基本都是舅妈一人做。 袁书立马闭了嘴。 乖乖伸手让老婆把毛线在他两手臂之间绕。 “要我说,老五跟他媳妇在家游手好闲,你明天给各家打电话,凑点路费成小树送过去。不能干活能当打手吧?” “老五靠谱不?” 袁书不太确信。 老五是他妈四十多才怀上的,体弱多病,小时候难免娇惯,一下惯成了懒秧子。 长兄入父,他们爹没得早,自己这个做大哥难免操心。 好在那小子是袁家长最好看的,凭脸娶了隔壁村支书的闺女,丈人条件好,加上兄弟们的帮衬,懒得也饿不死。 舅妈笑道:“老五就懒了点,人还是很老实的,跟小树一块长大的,情分最好。 袁书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老五不爱动脑子,但交代事情让他帮忙,他从不推辞。 ”我明天先去公社找老二。“ 第253章 集思广益 程树打完电话,回到自己屋子,开始写暑假作业! 凭白老师的性子,开学第一件事必然是小测。 成绩比期末低,那绝对不得安生,要被骂死的。 白天她还有大量事情要做。 烧鸡厂的出口挂靠手续,运输事情,还有生产线安排。 现在的厂子小了,严华已经在周边看了块地方,等她过去拍板。 酒楼的账要盘一盘。 刚开业的生意,也不能说不管就不管…… 吴金巧现在怀了孕,服装生意她也得管。余厂长那边,仿制的衣服即将运过来,她还要对接。 程树抱住脑袋。 她是很乐意处理这些事情的,可是时间不够啊。 马上要开学了! 程树呻吟一声,这一夜,她熬到很晚。 次日一大早,程树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 “姐,你没睡好啊?”程棉问。 “大姐!投不投降?”已经生龙活虎的程柏举着玩具枪冲到程树面前,将枪口对准程树。 今早他平等的骚扰了每个人。 已经被他烦得够够的程棉一脚踹开他。 五岁的程柏早已经不是大头娃娃,这两年肉蛋奶哪个都不缺,吃得跟小牛犊似的。 也不再屈从于程棉的淫威,被踹后反击回去。 两人瞬间打作一团。 “程柏,你在这么烦人,枪就别玩了!”李芸被程柏撞了一下,推着程柏去了院子。 这才多大,已经人憎狗嫌了。 程树三两口吃了早饭,来到了烧鸡厂。 “程厂长来啦!” 门卫嗷一嗓子,工人们丢下手里的活,全都跑出来迎接程树。 “干什么干什么?有没有纪律了?” 严华一面冲工人,一面自己也跑得飞快。 “程厂长,您回来了。” “严厂长,大家这是干什么?” 程树被众人的热情惊到了。 她才离开十来天吧?至于这么激动吗? 面对程树,严华也不端架子了,“您把烧鸡厂卖到马国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这是为国争光。” “哪有这么夸张的?” “不夸张,程厂长,这怎么不算是荣誉呢?多少国营厂都做不到的事情,咱们烧鸡厂做到了!” “是呀是呀,我以前在食品厂,都没想过产品能出国。” 程树虽得意,可真没觉得这是多么大的事情。 可许多员工是严华从食品厂挖过来。 省城食品厂连年参加广交会,也没能将自家产品卖出去过。 后来连广交会的名额都丢了。 这些员工因各种原因从食品厂离开,在烧鸡厂工作。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甚至有人觉得烧鸡厂不定开几年就要倒闭。 谁知道烧鸡厂,越来越红火。 都将烧鸡卖到马国去了。 可食品厂呢? 他们还在食品厂的家属区住着,有些人家人在食品厂上班,了解近况,都是效益不好的传闻。 两相对比,怎么能不激动? 程树简略说了自己参加交流会的经过,鼓励大家做好产品,才跟严华走到办公室。 “厂房已经看好了?” 严华点头,“等下就能带您过去。厂长,现在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有关散装烧鸡的事。 烧鸡厂做散装烧鸡起家,有批合作了很久的小商贩。 等袋装烧鸡做出来后,程树也没停了这部分业务。 毕竟都是小商贩的生计。 “……有个商贩没按咱们规定,将烧鸡放得隔夜。烧鸡有轻微异味,好几个客人吃完后上吐下泻,跑到厂里要赔偿。” 严华处理了之后,认为这部分业务可以停止了。改成袋装烧鸡让他们卖。 程树摇摇头:“袋装烧鸡没有新鲜的口感好,两者面向的客户群体本来就不一样。” 袋装烧鸡更多是作为礼品及外出食用被人们购买。 散装烧鸡成本更低,生意也一直很不错。 并不比袋装烧鸡生意差,现金流可观。 程树也不想放弃这一块。 可袁厂长说得也不错。 小商贩们各有各的算盘,很难统一管理…… 程树转身,问袁华:我这次在海市参加交流会,听说了国外的一种商业模式很感兴趣。连锁店,你听说过没有?” 那是一位美国的华侨,经营着一家中餐连锁品牌。 因为是同行,程树跟对方多聊了一阵。 但也只是大概的了解到这种商业模式。 她解释了一番,连锁加盟模式,“可具体的管理还有细节,就得再跟董先生请教了。” 也不知道对方还在没在海市。 严华消化了好一会儿。 “其实跟烧鸡厂开的直营门市部差不多。烧鸡厂统一制作统一管理,是这个道理吧?” 程树点头。 “这个方式……这个方式很不错。我们不一直想在省城多开几家门市店吗?如果改成这种方式,就能省下大笔开店的资金了。” 严华叫来了其他部门领导,大家坐一块听程树详细讲述这个连锁店。 几个领导听完,面面相觑。 程树带来的这一新东西,没有人接触过。 跟那些商贩合伙开店,真的行吗? 销售科经理郝修远头一个质疑:“程厂长,那些商贩可不好打交道。一个个奸滑无比。我敢说,这种偷偷将烧鸡留到第二天售卖的情况,绝不止一家。只是刚好有一家出事而已。” 程树点头,知道郝修远说得是实情。 后勤部的张建峰不满:“不好管理就不管理了吗?散装烧鸡的利润这么大,因为一点点困难就砍掉,实在得不偿失。” 生产部的也说:“没错。其实反过来想想,这个问题解决不是没有办法。既然是统一管理,那么卖多少,送多少货,咱们咱们都可以统计出来的。合理分配,就能减少这种情况。” “还可以出惩罚机制,厂里员工可以随机抽查,发现一次要罚款,次数多了,这个商户,咱们就不合作了嘛!规矩都是人建起来的。” 大家七嘴八舌,郝修远还是那个泼冷水的:“但这些都得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吧?” 大家又看他。 程树示意他说明白。 “人才!” “这需要拉起一个庞大部门,去跟这些商户打交道。厂长,厂里这些时候一直在招聘。可是想要几个口齿伶俐的销售,都招得艰难。别说大学生,就是高中生都难找。” 第252章 新厂房 程树深以为然。 要是两年前,她或许嗤之以鼻。 脑子机灵就行,干嘛非得要学历。 经历这么多,她也懂了。做点小生意没什么,想要把生意做大,各种人才都不能缺。 改革开放第一步是啥? 不就是恢复高考,培养大量人才给国家输血? 这些大学生程树不敢想。 别说大学生,中专生都被各个单位抢走。 人家手捧铁饭碗,自然不会来自己这个私人企业。 郝修远又说道:“还有个问题。那就是烧鸡厂合作的小商贩有二十来家,一下子开二十多家店?说实话,我不是看好这个模式,而是我们没有这样的经验。” 郝修远说得不错,一下就开二十家太过冒险。 程树找来块黑板,写下刚才郝修远说得两个问题。 “来,咱们一个一个解决。”程树指着第一个。 “人才,大学生没有,高中生没有,咱们可以去夜校找。还有我爸说大学生大三大四课程都不是那么紧张了,可以让他们来做兼职呀?” 底下的人也集思广益。 “大学生可以兼职,国营单位的会计也能兼职,让他们来厂里上班……” “加盟店也不可能全开,那些商贩不一定同意,咱们可以试运营一家……” “先统一管理吧?这些商贩就算不开店,也不能再瞎卖了……” 集思广益,才能迸发出新想法。 程树把大家想得办法集中起来,再一条条的讨论是否可行。 最后针对这件事,她又专门给远在海市的董先生打去电话。 恰好董先生还在海市,也愿意指点程树,程树获益良多,又完善了方案。 最后,跟厂里领导们一块制定了计划。 第一件事,在商贩中选出一位代表开加盟店。 第二件事,集中管理商贩。和商贩签订详细合约。 具体细则,程树就不插手了。 她又去看了厂房。 是国棉五厂的旧厂址。 省轻工业厅整顿棉纺织业,将这些企业集中迁到了城西郊区,打造了以纺织为主的大型厂区。 听说程家人所在的金耀制衣厂也要搬迁,具体还没定呢。 反正国棉五厂是第一批搬过去的,空下了大量厂房。 国棉五厂在省城也是数得着的单位,厂房被划成好几块分了出去。 程树看的这块,有原厂三分之一大,里面的机器都已经被搬空,厂舍还算新。 这还是黎城看在她出口的份上,帮忙牵线,跟国棉五厂谈下来的。 国棉五厂还不愿意把厂房租给私人企业呢。 “可以,马上就签约。我再找设计院的来设计下厂房。” 程树清楚,未来几年她们都要在这里扎根。 想要跟国营厂一个待遇,福利是避免不了的。 宿舍、食堂都得解决。 国棉五厂的家属院人家自家人还住着,程树准备规划出来,等资金到位,就建立宿舍,这样员工也更有归属感。 程树忙碌着,袁书在接到程树电话的隔天,就背着行李。 先坐了三小时的大巴车,来到公社找袁家二舅袁山。 “我就说小树这孩子不孬。出去就把生意给做了。” 二舅妈是当年中原饥荒逃难过来的,说话总带乡音。 她性子看着软,实则手段厉害呢,袁山赚的钱,一毛都别想留下,乖乖教家用。 袁山哈哈大笑:“那也不看谁外甥女。外甥像舅,像我。” 说完眼巴巴看着二舅妈,钱都在她那儿呢。 二舅妈也痛快,抽出两张大团结。 “够了够了,一人凑个十块再拿几张全国粮票就行了。来回车票最多三十,粮票够吃饭。” 二舅妈把钱塞过去。 “换全国粮票多不划算?到哪儿换当地粮票能便宜点。穷家富路,万一路上有点啥事呢?” 袁山这几年也赚了点钱,二舅妈很是爽快。 袁山等袁书走后,吃惊问:“媳妇你怎么这么大方了?平时一毛钱都不给我……” “钱就得用在刀刃上。给你是抽进肚子还是去打牌耍?”二舅妈白了他一眼。 袁书继续走。 公社到他们村,可就没车坐。 运气好能搭个老乡牛车,运气不好全凭两路车。 好在运气不错,搭上了牛车,第一晚先在自己同学家里借宿。 第二天走了一整天,总算赶在天黑前到家门口。 “老三,老五……” 袁书气喘吁吁进家门。 老三袁学跟袁海家只隔一堵篱笆墙。 正房是袁老爷子在的时候盖的,还有他老人家题的匾额。 袁家四个儿子,取名:“书山学海”。 袁老爷子是读书人,可惜四个儿子没一个继承。 袁敏倒符合老爷子起的“敏而好学”,最喜欢读书,可惜没机会考大学,也去世太早。 她走后,老爷子的精气神也被带走,没几年也撒手人寰。 袁书放下行李,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父亲写的匾额,想他们几个儿子孙子好像都不是读书的料。 也就程树成绩好,能成为大学生。 可不能让程家欺负了去。 “怎么回事,老大你咋回来了?”姚佩玉从屋子后头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木盆。 其他人也从房间出来。 三舅妈招呼袁书喝水。 “妈,喂鸡呢?” 袁书应一声,走得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 “出啥事了?你这着急忙慌的,我不才从公社回来?”姚佩玉疑惑。 “出大事了妈,程家人要抢小树生意!” “啥?” 姚佩玉扔掉木盆,房间里腾腾腾钻出来三个少年,一个比一个火气壮。 “敢欺负小树?当我们袁家没人了?抄家伙!” 袁家阳盛阴衰,女儿一个,孙女也少得可怜。 姚佩玉不理嗷嗷乱叫的孙子们,叫袁书说清楚。 袁书说了程树打电话的内容。 “她自己开了烧鸡店,缺人手。她爸叫了自己家兄弟帮忙,店可不就落别人手里了?他们两口子您还不清楚?小树要上学,哪顾得上来?” 程树说了一句话,袁书这几天已经脑补许多内容。 “程家兄弟也三个,另两家哪有那么好惹?小树生意好,可不就上手抢了?” 第253章 第一个加盟商 姚佩玉还是有些疑惑。 “小树不至于吧?我外孙多厉害我自己知道,不能被欺负吧?” “妈,这是做生意,又不是吵架。小树现在高中,马上要考大学,难道能成天盯着店里不成?听说她那个奶奶是个会计,会计,最会做假账了。钱不都被搬空了!” 老三袁学也点头:“隔壁三妮高中住校,基本没时间干别的,小树成绩那么好估计也整天悬梁苦读。未必能被欺负,但要是店里没自己人,那不就吃亏了?” 这才对嘛。 姚佩玉点点头。 还有什么事是外孙女解决不了的? 肯定精力不够。 “程家人多,咱们家也不是没有人。” 欺负到头上了,不打回去还等什么? 就是对人选不太满意。 “小五不靠谱。” “妈,我怎么就不靠谱了?”袁海不服,“我去打架,看谁敢欺负小树!” 姚佩玉的目光掠过院里几人。 老三跟老三媳妇肯定走不开。 庄稼离不开人,家里五个孩子也要照顾。 孙子倒是可以,就是辈分太低。在程家人面前说不起话。 万一有事,对小树名声不好。 “妈,我跟学海一块去。” 老五媳妇何秀秀提议。 她也就二十出头。 皮肤微黑,身形健美,两颗眼珠黑是黑白是白,格外水灵。 就是鼻子有些扁平,皮肤也糙了些。 听到能去安省,何秀秀激动了。她这辈子去的最远地方就是县城,还就去过两次。 安省,那得多远啊。 “您放心,我看着袁海,保证不会出差错。”何秀秀就差把想去写在脸上了。 儿媳妇人是不错的,性格大大咧咧。 就是跟儿子一个毛病,懒。 不仅不嫌弃小儿子,反而天天带着他回娘家蹭饭。 亲家公都不说啥,自己这个当婆婆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饿不死就行。 儿媳妇人比儿子聪明,一块去更好。 她只当不知道儿媳妇想出去逛的心思,点点头:“也好,你们去照顾小树我也放心。小树刚好给我寄了……” “妈,小树给你的钱就是你的。我跟老二凑了点,老三你准备点干粮。真以为他们是去旅游呢?” “把钱交给秀秀,别让老五花了。” 袁海颇不服气。 “秀秀也是听我的。” …… 安省,程树从工商局里走出来,出口的手续基本办完。 他们单位挂靠在了安省的罐头厂。 罐头厂的午餐肉罐头和番茄罐头一直是出口的热门产品。 至于货运,安省的编制工业品厂有产品出口那边,可以交由他们运输。 程树真的很感谢黎城:“黎大哥,您把方方面面都给安排明白了。回头您来我家,我请您吃饭。” 黎城知道程树家里开饭店,笑着婉拒了。 “这就是我的工作,你这也给我增加出口的业绩了。” 程树离开,总算是完成了一件事。 迁厂这种麻烦事,交给严华就行。 程树回到烧鸡厂,严华也已经找到了第一位加盟者。 程树一瞧,竟然是曾奶奶。 同行的曾建国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长相普通,收拾得却干净利落。 曾奶奶拉着那姑娘的手,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这是我孙媳妇郑春娇。春娇,这就是程树厂长。” 郑春娇外向大方,朝程树手一伸:“早听说烧鸡厂是个年轻人开的,没想到程厂长这么年轻。真是让人佩服。之前是我爸进烧鸡,他在小河湾市场卖。最近生病住院,我就替他了。听说您搞这个加盟店,不知道有什么要求。” 郑春娇家里就她跟妹妹,父亲生病后,她替父亲卖烧鸡。 有次她车子坏了,碰到同来进货的曾建国,二话不说给她修好车子。 两人就看对眼了。 烧鸡厂公布加盟的事情,商贩们炸了锅。 开店是好事,可开店不得掏钱? 万一赔了怎么办? 小摊贩是不太好听,也风吹日晒。可胜在稳定啊,没什么成本,烧鸡又好卖,为啥非要开店呢?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挣的钱,大家都舍不得。 郑家也是一样,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反倒是曾奶奶拍板,决定开店。 “我跟着小树,才最开始给她家杀鸡,到现在卖烧鸡,那次小树走错过?加盟不赚钱,她为啥开店?反正我相信小树。” 她卖烧鸡的钱,曾建国卖玩具的钱,都拿出来。 郑春娇听了,也决定赌一把。 两家人各出一半钱,一块来找程树。 程树也不含糊,对曾奶奶说:“奶奶,我们才开始做这一块业务,许多事情还没有摸透。不过您放心,肯定不会让您赔钱就是了。” 程树坦然,曾奶奶也笑起来。“奶奶最看好你。” 严华安排了两名嘴皮子活络的销售对接,曾建国没插手烧鸡业务也不太懂,转头问程树:“我看程柏拿的那种玩具枪,你是在哪儿买的?” 看着很高档。 “是一个米国牌子,在海市的百货公司。” 曾建国记下名字。 程树好奇:“你还是卖玩具?” “嗯。”曾建国点头:“现在只卖玩具。等烧鸡店回款,我也想开一家玩具店。” 现在摊子交给曾卫国,曾建国在广府一呆就是一个多月,跑遍了玩具批发店和玩具厂。 现在省城,曾建国可以拍胸脯,在没比他玩具摊玩具种类更多的店了。 他还批发玩具给其他人,让他们去学校门口卖。 利润都很可观。 看在曾奶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加盟店,程树给曾建国透露了批发商城的消息。 “如果建成,应该整个省城的小商品集散中心。你多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曾建国大为惊喜,他要是在批发商城有一席之地的话,岂不是比在别的地方更好卖货? “行,谢谢……”曾建国顿了一下,表情有些犹豫。 “那个,孟山虎最近也整了个小作坊卖烧鸡。他原本想拉我入伙,我觉得卖玩具稳定就没答应。你们两个卖得东西一样,你小心点……” 作坊刚筹备,孟山虎就拉曾建国入伙,主要是希望他能投资。 第254章 《好生活》 孟山虎什么人,能规规矩矩做生意都鬼了。 曾建国先前还犹豫过,毕竟程树开得烧鸡厂很成功,他们别说跟云树烧鸡厂一样规模,有人家十分之一就有得赚。 可是孟山虎这人曾建国了解,根本不是老实做生意的人。 前些天他跟着吴金巧卖衣服,人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源头工厂,价格比孟山虎卖的便宜多了。 孟山虎赚不到钱,只能自己进衣服,但他没这个眼光,倒是赔了不少钱。 曾建国借给孟山虎两千块,打定主意不跟他有生意往来。 程树听了,皱了皱眉。 也知道曾建国跟孟山虎关系,估计不肯说太多。 “行,我叫人去打听。” 转头打电话给三叔,三教九流他最熟。 程永福正张罗特产店的事,接到程树电话,拍胸脯保证:“你放心,这家伙不老实,我肯定给你查清楚。” 当初他被孟山虎打,吴金巧拦着不让报复。 现在程树都发话了,看程永福又是被孟山虎打,又是被抄袭,早就一肚子火气。 现在他手里大把的钱,少年时候玩得好的兄弟也都愿意给他办事。 都是街边混子,朋友找朋友,很快就有人来跟程永福邀功。 “我妹夫在那家烧鸡厂作坊干活,他下乡时候干过食堂,手艺很不错呢。” 程永福掏钱让他带了些产品出来一尝。 “呸呸呸,跟二嫂手艺不能比。我媳妇做的都比他们家好吃!怎么想得开烧鸡作坊?以为我们家程树能挣钱他就能?” 程永福心放下一半,又拿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给我说,少不了你好处!” 报信人乐呵呵走了。 …… 程树也没将曾建国的话放在心上,没有千日防贼的。 就算孟山虎不做烧鸡,以后还会出现成百上千家。 唯有做好自己,才能屹立不倒。 就是孟山虎这个人让她琢磨不透。 曾建国不愿意说。 不过他未来老婆开加盟店,和烧鸡厂利益一致,等真有冲突的时候,不为自己,为了他老婆他也会跟自己开口的。 程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找到了省报记者邵军,希望能够再上一次头版头条。 邵军听完程树想法后,却不赞同发在省报上。 “省报政治意图太过浓厚,老百姓的订阅的其实并不多。报道是可以报道,但你这个最多占个豆腐块。不如其他报纸。” 程树听了,觉得有道理。 邵军推荐了他的同学:“我大学舍友,也是个能人。自己新办了个民生类的半月刊,叫《好生活》。你看看是不是和符合你们烧鸡厂。” 说完,从抽屉里扒拉出一本杂志。 杂志不算厚,程树一页页翻完,十篇文章有八篇都是报道个体户故事的。 什么“卖茶叶蛋老奶奶月入八十,小伙子卖菜娶媳妇”等等等等。 文章也都很白话,就是鼓励没有工作的人自己养活自己。 拿着杂志,程树来到《好生活》编辑部。 办公室不大,就七八个人。 程树说明来意,一个嘴里叼着烟的中年人冲过来。 “哎呀,你就是程树?云树烧鸡厂是你建的呀!快来快来,名人啊!” 七八个脑袋同时探过来,让程树感受了一把被围观的待遇。 主编胡爱民爽朗大笑:“你可别被吓到,我们这杂志你也知道,就是为了报道由新政策改变生活的人,让老百姓看到改革开放对大家的益处。还说想去采访你,前段时间你又不在。” 胡爱民拉了椅子过来,“你是想给烧鸡厂打广告?” “没错。” 胡爱民不置可否。 “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 自从我们书刊发行后,受到了民众的欢迎。你看那箱子,都是群众的来信。不止是省城的人,还有底下县市乡镇的。大家对新生活热情高涨,都希望过好日子嘛。 同时也反映出一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办! 谁不想挣钱,多得是人想当个体户,可是怎么挣钱,怎么在政策范围内挣钱,大家就都睁眼瞎了。 你是咱们省城第一个建厂的,对于这些肯定比我们坐办公室的了解。 所以这个专栏,我想请你来写。 怎么样? 写好了,每本杂志都是广告。我们杂志不但给你结算稿费,还有半页的广告。” 程树没想到自己广告变成了专栏。 这邵军故意的吧? 她语文成绩也就一般般呀? “我这文笔……” “不重要,面对的是光大人民群众,越口语化越好,又不是刊登文学作品。再说了,我们也能帮你修改。主意最重要。” 主意她倒是不少,可真要整理出来写成文章,那到猴年马月去了? “让我看看那些信吧!” 程树提议。 一个大纸箱子被抬到她手边。 程树随手抽出一封。 写信同志是位农民。 大意就是他儿子要结婚,家里种地只够一大家子糊口。 他不知道有什么能够发家致富。 又抽了封信,是个省城人,自己摆了小半年地摊卖早餐,可生意却不如其他人好。 还有人来信,说不知道怎么去办理营业执照…… “专栏我就不写了。但我可以答信。” 程树指着后一封信,“这类可以写成菜谱,让她试着改良味道。” 总之,根据问题写答案,要简单许多。 “解答信件,不错不错,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还能增加和读者的互动。好,非常好!” 程树从《好生活》出来,多了一篇约稿。她需要在下周前写出一篇回信。 程树挑的是那位农民同志和另一位觉得手艺不行的信。 她准备将自己开店和购买原材料的经历结合一下,给农民同志一个参考。 至于手艺,让酒楼写几个菜谱还不简单,家常点,也不要什么秘方。 让程树更没想到的是,稿费竟然也很可观。 千字十元。 一个月岂不是能挣二十多块? 程树转头又去了其他报社。 这些杂志报纸都合作过,二次沟通就快多了。 而且程树发现,现在的广告业务也多起来。 不止中间缝隙可以打广告,还有报纸竟然特意增加了广告页面! 不但打广告,程树还添加了招聘启事,给出待遇十分丰厚。 记者朋友还开玩笑,说自己都想辞职跟着程树干了。 忙完了这些,程树才朝红专巷赶。 第255章 要工资 陈素怡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但程树根本没时间过来。 服装事情要谈,程树还想让陈素怡帮忙联系夜校老师,去夜校招聘。 刚走到家门口,罗继春正端盆朝外倒水。 见程树过来,她非但不避开反而对着程树这边倒…… 哈啦啦的水流一地,程树急忙跳开,盆里的水在他身旁溅开,脚背小腿有不少泥点。 “哎呀小树呀,没看到你……” 罗继春不咸不淡说了句,端着盆进了院子。 程树已经很久没跟罗继春吵架,真当她好脾气? 三并两步跑到罗继春身后,朝她狠狠一撞——罗继春正得意,一下踩到湿滑石面,啪叽摔了个狗啃泥。 “哎呀大伯母呀,没看到你!” 程树弯腰,满脸幸灾乐祸。“能起来吗?大伯母你是不是上年纪了?我听说上年纪人骨头脆,实在不行咱去医院吧?” 听到动静的程和平拿着书走出来,见着情况急忙跑过来搀扶,“妈,严重不?” “和平,她欺负我呀,你可以给妈妈做主!” 程和平看向程树。 程树指了指自己鞋面上泥:“大伯母泼水泼到我身上,我着急洗鞋,走得急了点,不小心把婶子撞了一下……” 程和平:”……“ 明白了,两人都是有意的。 “你不小心?你就是故意的!程树,我是你长辈,不要以为你赚了点钱就嚣张跋扈,我去你们学校告你。” “行呀,那就去呗,找校领导评理。和平哥看到后续,到时候也请他过去作证!” 程树不屑,闹呗,看谁能闹。 来闹她,她就去闹程和平。 程和平心累的叹气,“妈,咱先进去。” 罗继春委委屈屈走到廊下,其他人也都出来。 程树抢先说了经过,大家都心照不宣。 程建国尤其烦。 这个大儿媳,越来越不着调了,天天怨妇一般,别给自己大孙子心情都影响了。 “和平你看书去,你妈没事。” 罗继春松开了程和平,却对程建国的话很恼火。 “怎么没事,我浑身都疼。” 程树接一句:“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摔不得。” 罗继春:“……” 她才三十八好不好? 怎么就上了年纪了? 程建国已经乐呵呵问程树外国人都长什么样了。 “是华侨爷爷,跟咱们没区别。” “这么大的事还继续上报纸吧?” “上呢,刚从报社出来,估摸下周就能出来,到时候给您送一份。” “哈哈哈好好好,多送几份,我让那几个老伙计看看……”程建国胡子都翘起来了。 然后看也没看罗继春,出门吹牛去了。 罗继春看程树眼神像淬了毒。 “大伯母这是怎么了?” 以前只是看不惯她,没像现在这样仇视。 “甭理她。”陈素怡把程树拉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说:“你大伯出了点事。” 她自己掏钱,把之前程永福小两口的屋子收拾了下,装了新家具,彻底跟程建国分了房,不要太自在。 “你姨婆给的,说什么瑞国的牛奶巧克力。我不爱吃巧克力。” 陈素怡拿出来放桌上,“剩下你拿回家,别让你的大伯母看见,不然又叨叨个没完。” 按照罗继春的理论,东西没全给她们家,就是不公平。 陈素怡只给程和平,让他分给程宛吃,别说自己给的。 免得听人啰嗦。 “谢谢奶奶。”程树塞一嘴巧克力,还不忘八卦:“大伯什么事啊?” 说出来让她开心一下。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西装的事?你记不记得你大伯提议制衣厂生产西装?提醒他别生产多了还不高兴,哈,结果全滞销,他升职也泡汤,奖金也泡汤。” 原本想在兄弟面前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程树努力憋着笑。 陈素怡横她一眼:“想笑就笑。我要不是他妈,我也笑。” 真是的,她怎么能生出这么蠢的儿子? 肯定是遗传了程建国! 程树乐不可支,“那大伯母瞪我干什么,难道她觉得这事是我卖西装闹得?” 陈素怡没回答,不过看表情程树叶明白了。 真是…… “只要过得比她好,你呼吸都是错的。”程树总结。 陈素怡叹口气。 都是从她身上掉的肉,在讨厌也不会希望孩子们横眉冷对。 “算了不说这个,奶,服装厂你看了怎么样?” 提起这个,陈素怡才又兴奋起来。 “没我想得那么复杂。” “什么?” “开厂啊。我给你算算,工人制版师傅裁衣缝纫机,就能开个制衣作坊了……可惜我上课时间还短,要我一套套设计衣服,还是有些吃力……” “夜校那么多同学老师,雇人啊。我来就是跟你说夜校的事,我想招聘……” “制衣厂现在开不了,先开个裁缝铺子,练手嘛不需要投资多大……” 程树不会厨艺,不是也开了饭店酒楼的? 最重要的找到人才。 陈素怡还在犹豫,“我跟夜校的老师商量商量吧,有些学生是初高中毕业去深造,有些人家有正式工作……” 招聘的事程树亲自办,而是交给严华处理。 厂子有专门负责应聘的,让他们自己去商量。 程树回家时候时间尚早,学到深夜才休息。 周末一大早,程树就来到酒楼。 酒楼外面专开了卖蛋糕的橱窗口,已经不少人在排队等候了。 蛋糕原料不是无限供应,自然也没办法放开了卖,每天都有定额。 早早来排队订蛋糕,就成了酒楼特色。 为此,还催生出几个蛋糕黄牛。 有个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订蛋糕,再转手卖给需要的人。 酒楼管过几次,但根本管不过来。 一楼宴会厅有人订了结婚用,二楼包厢也都是请客过生日等宴请。 经过近两月的宣传,省城人民已经有了共识:请客吃饭宴会,就去云树酒楼。 所以一到周末节假日,早早就被订光了。 许亮给自己母亲过生日,就想到这里。 这周发薪水,夏山岗一大早就坐上火车朝省城赶。 近中午才到酒楼。 此刻的酒楼已经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夏山岗看得眼热,果真是省城,就是比他们那里阔气。 夏山岗大步走进,径直到大门口的服务员面前问:“程树老板到了吗?我们约好了的。” 第256章 被驱赶 他来过一次,服务员都听说了些风声,看夏山岗很不顺眼。 夏长恭为人豪爽仗义,跟大家关系都不错。 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让一下别挡住客人。程老板上楼跟熟客应酬,等一会儿就下来。” 服务员赶苍蝇似的驱赶他。 哼,有眼不识泰山,他老子的工资比服务员高多了,有什么可牛气的? 不定心里怎么嫉妒他呢! 楼上,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早等着夏山岗呢。 “没办法,他是我们夏大厨的儿子,也不能真揍一顿,夏大厨也不能同意。就只能请几位吓唬吓唬。这是我们酒楼的蛋糕券,凭券随时能来订蛋糕,不用排队。” 几个公安推辞不过,拿着蛋糕券也都很高兴。 奶油蛋糕,可是现在最时兴的东西! “小程老板放心,这种人我们也看不惯。” “就是,自己有手有脚,该赡养老人的年纪不赡养,还惦记着老人钱,真不是东西。” 几个公安鄙夷。 夏山岗等的脚脖子都酸了,程树也没出来。 他想坐到小马扎上,还没沾屁股就被人把马扎抽走。 这是给客人坐的,你是客人吗? 服务员脸上写着情绪,赶苍蝇一样驱赶他。 想去后厨,还没见到他爹呢,好几个厨师拦着门。 夏山岗没想闹事,闹事拿不到钱。 可心里是越来越窝火。 等程树好不容易从楼上下来,他上去就质问:“不知道我在等你吗?说好的事情想反悔?” 程树露出迷茫神色,“这位客人,您有什么事?” 夏山岗张张嘴,怎么回事?这就把他给忘了? “我是夏山岗。” 程树还是一脸莫名其妙。 旁边服务员提醒:“老板,这是夏大厨的儿子,来领工资的。” “哦哦哦,夏师傅呀。多大点儿事,让会计把单子送上来就行,让夏师父等这么长时间。尤会计呢?” 程树说着,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越是这样,夏山岗越是生气。 很快会计送过来工资条,程树一看,问:“夏师傅的工资呢?” “他提前预支了呀?上个月都预支完了。”尤会计回答。“这有他签单呢!请人吃饭,扣他的工资。” “啥?请人吃饭能花多少钱?你们 凭什么给他预支工资?”夏山岗等了大半天就是这么个结果,着急大喊。 程树皱眉:“这是酒楼,别大喊大叫,尤会计给他查查。” 尤会计翻着单,嘴里嘟嘟囔囔:“笑话,夏大厨自己工资,自己不能预支?” 翻到后给夏山岗看,“是不是你爸签的字!八寸大蛋糕,就十几块了。还有这几次吃饭……他自己提前支走了五十,下个月还得继续扣呢!” “什么吃饭就花三四十,你抢钱吧?爸,爸,我要告你们!” 夏山岗朝后厨冲,被几个服务员拉住。 客人们也频频朝这边看。 “不要闹事,再闹事我报公安了!”程树厉声呵斥。 楼上公安接到信号,纷纷下楼。 “干什么干什么,敢来酒楼闹事?” “你干什么的?” 夏山岗见到公安如见亲人。 “公安通知,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云树酒楼,贪污了我的工资!” 公安忍住鄙夷,上前问:“你是在云树酒楼干什么工作的?” “我……我……我爸干厨师。”夏山岗磕磕巴巴说。 “你爸?你爸工资跟你有啥关系?” “我爸工资不就是我的!”夏山岗理直气壮。 客人们都听不下去了。 “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年龄也不小了,他爸得多大了?不会是他逼他爸来挣工资吧?” “真是不孝啊。” 夏山岗不敢跟警察耍横,可对着那群人,他却不怕。 “胡说八道什么,要你们管……‘ 还没吼完,就被公安扭住胳膊,”公众场合,你要干吗?闹事是不?“ ”没没没没……我就是想要我爸工资……“ 程树站出来,先是对客人们表示歉意,继而跟夏山岗说:“夏师傅有他自己支配工资的权利,这些全都是他亲自签字。工人预支工资,这不违法吧?” 公安拿去看完,表明一点也不违法。 夏山岗自然不依,要找夏长恭对质,然后被公安押走了。 在派出所教育半天才放了人。 “你要是再去酒楼闹事,我们就通知你单位保卫科!”公安吓唬他。 进派出所他虽怕,他也是怕公安动手。 毕竟他没犯啥大事。 通知单位不一样。 不管有错没错,奖金先没了。 运气不好,降职开除都有可能。 “不敢不敢,我不回来了。” 夏山岗窝窝囊囊出门。 回去的火车已经耽误,只有明天的车。 他叹口气。 住招待所太贵,想着去他爸那边凑合一晚,刚到酒楼,就看见程树送一群人出来。 中间还有穿制服的公安。 他顿时气弱。 转身就走。 不来就不来,他不信夏长恭不回家。 哼,等他回来,不把钱都交出来,他就去改姓! 还是先去夏海洋那里凑合一晚吧。 夏山岗来到邮政局。 他一路打听到夏海洋家。 开门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您是?” “是孙珂吧?我是夏山岗。” 孙珂是夏海洋爱人,结婚他们都没有邀请夏家人,只有婆婆一人出席。 当时说夏山岗孩子有事走不开,公公也得帮忙。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夏海洋跟自家关系不好。 “大哥?你好你好,快请进。”孙珂一面让夏山岗进去,一面叫着婆婆。 正带孩子的李金桂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山岗?你怎么来了?” 李金桂刚到夏家时候,夏山岗才七八岁。 毕竟照顾这么多年的孩子,还是有感情的。 她更埋怨自己丈夫,对夏山岗倒没什么怨气。 “我来找夏海洋。” 夏山岗坐在沙发上四处张望。 这房子有六十平了吧? 还有这家具,真不愧是领导闺女,条件就是好。 “海洋今天加班,马上回来。你见你爸没有?我听海洋说他现在在省城给人帮厨?” “你怎么知道?” 夏山岗狐疑。 是了,当初说好来夏海洋家的,后来又去工作,夏海洋肯定知道。 难道工资是给夏海洋了? 好呀,难怪买这么好家具! 这老头子,他再叫一声爸,名字就倒过来念! 第259章 养老 孙珂走进厨房倒茶,心里头有些不喜。 这个大哥,来别人家也不知道带点东西,一点礼数也没有。 见自己婆婆,一声招呼都没。 也没说见见自己孩子。 孙珂皱皱眉,婆婆是个老实性子。但这个大哥……也难怪丈夫跟家里人关系不好。 “大哥,别着急走,今晚留下吃顿饭。我这就去菜。”孙珂端上茶水。 夏山岗:“我也没说要走啊,今晚跟我兄弟叙叙旧。你买点荤菜,我跟海洋喝两杯。” 孙珂:“……” 真给你脸了。 饶是她好涵养,也被夏山岗这话噎得不轻。 李金桂知道夏山岗德行,忙对孙科说:“正好叫海洋回来,陪陪他大哥。” 拿了张肉票给儿媳妇。 孙珂推回去,不爽归不爽,招待也用不着婆婆出。 挎着菜篮子走了。 夏山岗跟李金桂套话:“姨,我爸这两天就没来找你们?” “没。” “你们也没去看他?” 李金桂仍摇头。 自从夏长恭偷钱那事,李金桂就跟他闹掰了。 来给夏海洋带孩子,一次都没回去过。 也没跟夏长恭见面。 他们这年纪不兴离婚,不见面就是。 媳妇不嫌弃她,她就一直住着。 “海洋去看过一次,也是怕他被人骗。见是李芸,我们就放心了。” 李金桂也认识李芸,知道李芸性子,就再没有去过。 殊不知夏山岗已经恼怒非常。 好呀,这是去要工资了! 孙珂先去买了些吃的。 然后才去单位找夏海洋。 听说夏山岗来了,夏海洋脸色很难看。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就说找你喝酒。先别说这些,工作明天再做吧,大哥家里等着呢!” 孙珂把手里东西递过去,顺势挽住夏海洋的胳膊。 孙珂家里三个孩子。 关系都很和睦。 父母也很恩爱,很少吵架。 这样家庭里的孙珂温柔而包容。 夏海洋感受着妻子的体温,问出了自己一直担心的:“要是……我跟我爸断绝关系,你会怎么想我?” “你这么好,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跟人断绝关系吧。\" 要是公公跟夏山岗一个德行,那就肯定没错。 ”其实我爸,是大家口中的大好人。也是个好父亲。可惜不是对我。“ 夏海洋说了几件他爹做的事。 孙珂脸上“匪夷所思”和“愤怒”来回变换。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你也是你爸的儿子,他干嘛这样对你?” “以前我怀疑是不是我妈有了我后,嫁给我爸,我亲爸另有其人。所以我爸才这样对我。后来我翻了他们结婚证,他们结婚三年才有的我。” 夏海洋真是无比遗憾。 孙珂安慰他,“现在你考出来了,也不用再联系。给点钱就行。哪怕生病,也能请人照顾,谁也挑不出你毛病。” 夏海洋低声摁了一股,紧紧握住孙珂的手。 等回到家,夏山岗愣了一下,才认出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是自己的弟弟。 以前的夏海洋毫无存在感。 小时候,夏山岗知道夏长恭偏疼自己,故意抢夏海洋的东西,看他气的跳脚。 等结婚就懒得理会他。 也从没将他当自己弟弟看。 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直到恢复高考,直到他准备考大学。 夏山岗才知道弟弟的优秀。 不停在夏长恭面前说他肯定考不上,别浪费那个时间。 又撺掇夏长恭偷钱…… 夏山岗紧紧咬住嘴唇,绝不承认自己是嫉妒。 “大哥?你来省城是?”夏海洋淡淡的打了个招呼。 夏山岗一个激灵,他今天来是找夏海洋说工作的事情,可不能得罪了弟弟。 “海洋,我来省城出差,顺便来看看你。” 夏海洋微微一笑,没有拆穿夏山岗。 一个在厂里干块库管的跑省城来出差? 寒暄几句,两兄弟就相顾无言。 夏山岗才没把这个弟弟放眼里,更没有这样对坐面谈的时候。 正巧双胞胎醒了,正是满地乱爬的年纪,从卧室里出来,在房间里撒欢。 你归我干的,好不热闹。 “孩子有一岁多了吧?” 夏山岗找到话题,“姑娘就是省心,可比我家那两个小子省心多了。小子们整天疯玩不学好,涛涛也不念书,初中毕业都不知道干什么。” 夏海洋嗯一声,也不继续接话。 夏山岗皱眉,觉得弟弟真是骄傲了,自己上门就这态度? 不多一会儿,酒菜上桌,除了几个素菜,还有从国营饭店打回来的红烧肉和炒猪肝。 夏山岗心头不痛快,一口肉一口酒,没一会儿脸膛通红,红烧肉也被他吃了大半盘。 孙珂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真不敢想夏海洋从小是在家怎么长大的。 “味道真不如咱爸做的。”吃完还要点评一句。 夏海洋没说话,给孙珂和自己妈加了几筷子肉,他们要不吃,夏山岗绝对干的出自己吃完的事! 夏山岗喝得脑门都是汗,跟夏海洋大吐苦水:“……他自己手松,天天接济这个徒弟,帮那个徒弟不说,还要替徒弟背黑锅?好嘛,现在厂里领导都惊动了,原本说要涛涛进厂的事都黄了。哪有个当爸的样,不知道谁是他儿子?” 夏海洋一晒。 谁都能抱怨,就夏山岗不配。 这些年,夏长恭最贴心贴肺的就是他。 夏山岗越发上头,拉着夏海洋说道:“……还是你聪明,早早跟他闹翻,现在倒什么也不用管。老爷子没了退休金,不都靠我养?”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 “少来,老爷子要是大官,你舍得不理他?” 夏山岗晃悠着肥大的面庞,满嘴油光让夏海洋直犯恶心。 他不说话,夏山岗只当他默认:“所以还得靠咱们兄弟两个。涛涛的工作,你这个当叔叔的得上点心,你们邮局是不是要招人?涛涛多机灵啊,你招进来,能给你帮不少忙。” 没想到夏山岗是打这个主意。 他们单位最不济也得高中毕业吧? “他初中毕业,办不了。” “怎么就办不了?还不是你不用心,不是说你娶了干部闺女?白娶的啊?现在计划生育,你要工作就不能生二胎,以后不得要侄子给你摔盆养老?难道你还指望女婿?” “谁也不指望。有心力指望别人,不如现在好好干,多挣点养老金,免得遭人嫌弃。” 第260章 掀桌 夏山岗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夏海洋是在讽刺他。 “夏海洋!你个不孝子,有什么资格说我?好歹我还管爸一口饭,你来省城后回去看过他一次没有?” “所以啊,我谁也不指望。夏涛的事情你也别指望我。” 夏山岗是真没想到夏海洋会拒绝他。 “海洋,我可是你亲大哥,我也没对不起你吧?对不起你的是爸,你要记恨记恨他去呀?” 夏海洋冷笑:“你是不用对不起我,你想要什么,不用自己出头,就跟夏长恭透露这么个意思,他就能给你办妥。好人叫你做,坏人都是夏长恭当。” 夏山岗今天吃了一肚子火。 连他从来都瞧不上的夏海洋也敢给他脸色。 夏山岗一下掀翻桌子,“夏海洋,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孙珂和李金桂惊得尖叫起来,两个孩子也大哭。 夏海洋砰一拳砸过去,扯着夏山岗的衣领子往门外搡,“你给我滚,以后我家你敢进来,我打断你腿!” 家属楼正是晚饭时候,做饭的,开着门乘凉的人少,听到动静都过来看。 夏山岗跳脚大骂:“夏海洋,你没良心。不赡养老人不说,还殴打你哥,你们都是夏海洋的同事吧,看看,你们同事是什么德行!” 夏海洋懒得分辩,孙珂却不愿自己男人吃这个闷亏。 高声从屋里走出来:“大哥,你说不赡养老人,公公跟婆婆咱们两家各管一个,婆婆跟着我们好几年,邻居也都是知道的。你空手进门来不说,我们好吃好喝招待,一说你初中毕业的儿子没办法进邮政局,你就掀桌子。你这样的亲戚,我们真不敢来往来!” 李金桂在这边带娃,跟邻居大妈关系都不错。 她不说人是非,别人有什么不如意,都喜欢跟她唠。 这时候也纷纷作证:“就是,人家怎么没养老人?你们兄弟两个,一人一个,难道还想让你弟弟两个都养?” “夏海洋对他妈不错了,吃的也好,老太太来都胖了呢!” “就是……” 夏山岗大吼:“那是他亲妈,又不是我亲妈,他养着不应该吗?他亲爸怎么不管?就是不孝顺!” 原来是二婚家庭啊。 “那你亲爸是你亲爸吧?你自个亲爸你也要推出去?” “我亲爸也养大他,他就得养老。” 夏海洋看不下去:“大哥,你这就没良心了吧?我妈没生你是没错,可从小不都是她带你的?她对你跟亲儿子一样!” “亲儿子,要真当亲儿子,她就不会生你了!” 什么亲儿子,都是哄外人的说辞,他和夏海洋有矛盾,还不是护着夏海洋? 还有夏长恭,说什么他最重要。他说不要弟弟妹妹,不照样有了夏海洋? 还说这也是一条命。 虚伪,都是虚伪的家伙! 夏山岗破口大骂,“……要不给涛涛介绍工作,我就不走了,让你们领导看你的嘴脸……” 邻居们都露出鄙夷眼神,孙珂又气又窘,还要上去吵。 夏海洋拦住她:“不行就报保卫科,再不行报公安。我不信这地方讲道理。我也没什么嘴脸可让我们领导知道。” 一听报公安,夏山岗腾一下跳起来。 可不能报公安,保卫科也不行。 自己要是被扣着,单位不定怎么想。 夏海洋看出夏山岗的心虚,扬声叫同事:“李哥,帮我去楼下说一声……” “没问题!我小舅子就是公安,我这就去给你喊!” “我才不怕,夏海洋,你给我等着!” 夏山岗酒一下醒了,边放狠话,边后退,最后狼狈的逃出来家属楼。 夏海洋跟邻居们道了歉,才关上自家房门收拾残局。 夏山岗跑出来,气得不轻。 为了拿到工资。两个周末他着坐火车过来,过车票都花了近十块。 更别提明天赶不回单位,扣的工资钱。 他舍不得睡酒店,硬是在火车站前熬了一晚,才坐上回程的火车。 折腾到中午,总算到了家门口。 迎面碰见下班的李辉。 “你小子真是命好啊。”夏山岗一把搂住李辉往院子里走。 李辉莫名其妙的。 他跟夏山岗又不熟。 “怎么了夏哥?” “我刚从省城回来,你三姐的事我都知道了。” “三姐什么事?”李辉更糊涂了。 夏山岗把李芸也恨上了,故意挤着眼睛:“你三姐开了家酒楼,一个月就能挣几百块,你不知道啊。我爸和他那些徒弟,现在就在你三姐酒楼里帮工呢,一个月少说也得挣一百块吧!” 一边说一边表示自己的羡慕。 “她给你爸妈不少孝敬吧?” “真的假的?我三姐不是说在省城卖烧鸡呢?”李辉震惊。 夏山岗一楞,“你们不知道啊,哎哎哎,当我没说,我多嘴了。” 绕过李辉就走。 李辉哪能让他走,“夏哥你去省城了?我三姐什么事,什么酒楼,你给我说清楚啊!” “我以为她跟你们说了呢,弄得我好像在嚼舌根。你三姐在省城,又开饭店又开酒楼的,我这周去,哎呦喂,根本挤不进去,那客人比国营饭店都多。那个酒楼,跟电视里一个样,晃得人眼晕。长见识了,省城就是不一般。” 夏山岗摇头晃脑。 听得李辉两眼放光。 回到家里,他跟李父李母一说,两人也都一脸不可思议。 “别是夏家老大骗咱们。” “这有啥骗的?回头一问不都清楚了?骗咱们有啥好处?”李辉恨不能立马飞到省城去。“爸妈,那是你们亲闺女,你们不想啊。” 李父别扭开口:“嫁出去女儿泼出去水,谁去女儿跟前住?我又不是没儿子。” “这都什么封建思想,男女平等懂不懂?你们生下我姐,也管她几年饭,她报答你们不应该啊?” 李辉不再理会父母,扭头给二姐李薇打电话。 大姐李萍是不太热衷这种事情的,打去电话也没用。 李薇听了比李辉还激动,一个劲儿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难道你没发现上回三姐回来,阔绰得很?跟家里一点儿底都没漏,是防着咱们啊!” 李薇还是不相信。 第261章 粉色潮流 姐弟两个一合计,准备下周到摸上门看看。 李芸毫无察觉。 她跟娘家很少联系,几年都不通一封信。 这时候正跟程树商量杂志写稿的事。 “我写啊?还是你来,我说是初中毕业,其实后两年都没怎么念,下乡前才托人拿了毕业证。” 原本家里不打算供,小学毕业识字就行。 还是夏长恭说想进厂食堂,起码初中学历,劝了她父母,才同意她继续念初中。 可惜最后也没进厂子。 “行,你口述,让棉棉记下来,回头我再改。”程树扭头跟程棉叮嘱一句,提着书包去学校了。 历经两个月的忙碌,暑假结束了,程树开学了。 程树犹豫再三,跟白思训申请不上晚自习。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程树已经倒地暴毙了。 “程树,你开学测试就退步两名,现在还不上晚自习?你是要上天啊?” 白思训咬牙切齿。 程树立正站好,争取让自己的态度端正。 “老师,这也没办法啊。我们烧鸡厂的产品外商看中了,现在正是出口的紧要关头。我这不争取多给国家挣外汇嘛!” 哪怕强硬如白老师,也被挣外汇三个字给闪瞎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不是他不相信学生,而是一个小小烧鸡厂,怎么就被外商看中了? 多少国营厂是勒老牛鼻子劲儿,也没把产品卖到国外去。 程树腼腆一笑,“放假去了趟海市,刚好参加了那边外贸部的交流会,运气好。” 唰的抽出今天新出炉的《日报》,摊开放在桌子上。 有关烧鸡厂的文章已经刊登出来。 “老师,实在不行就给外贸局打电话证实一下。” 程树把黎城办公室的电话给了白思训。 其他老师听见了,纷纷凑过来。 “程树,你都能挣外汇了?” “那是,我们课代表外语可好了,跟外商交流没问题。”英语老师黄梦妍与有荣焉,恨不能把程树是英语课代表写在脸上。 白思训还是不敢相信,可报纸白纸黑字写的清楚。 沉默片刻,白思训终于妥协了。 “下次月考不许退步,不然就乖乖回来上自习!” 程树神气地给白思训敬了个礼:“谢谢白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拿着白思训批的假条,去找班长了。 “凭什么程树不上晚自习?我感冒想请假,还被白老师一顿批。” 有人不服气。 苏静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有本事你也挣外汇啊!别说不上晚自习了,不上课老师也把你供起来。” 报纸被同学们抢来抢去,整个班级都轰动了。 程树被同学们围着,争相问她怎么办到的。 程树矜持的说了经过,得意都快压不住了。 真不是她虚荣,但众星捧月的感觉也太爽了…… 霍晶晶坐在座位上,强忍着不让自己回头客。 程树肯定会得意。 她好嫉妒。 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才不可能佩服程树呢。 但这半年,她把身边所有亲朋好友都介绍去服装店,挣了一笔一笔一笔一笔一笔……数不清多少笔的小钱。 看在钱的面子上,程树还是厉害的吧。 程和平也遥望着这边,心情复杂极了。 等下午放学,程树拉着书包就跑。 烧鸡厂的事情有严华看着出不了大问题,她就是想借外汇的事情不上晚自习。 在家也能写作业,非要坐在教室里,万一有事还得请假,太麻烦。 今天是服装送来的日子。 海市那边先火起来的衣服,在省城终于也火了。 第一批的衣服,自己服装店留一些,匀给第三百货一些。 程永福在附近租了仓库,去的时候货车才进院子。 大灯将院子照的雪白。 刚进院子,程树就被一身骚青粉红给镇住。 好长时间不见的宋池留了一头盖脖子的长发,上身是浅粉色花蝴蝶短袖衬衣,下身粉色阔腿牛仔裤。 “呦,程树,好久不见。”宋池一推脸上的蛤蟆镜,对着程树邪魅一笑。 “宋哥,你这真新潮啊。” 宋池一点也没听出程树的嫌弃。 叉着腰让程树看自己的新衣服。 “你也多关注下男装,这是现在最流行的。” 说着指了指其他人。 院子外还停了几辆车。 宋池也不是只送他们一家货,一块儿回来的其他司机,好几个都是粉色牛仔裤。 还有个烫了卷发,大热天套了件牛仔外衣。 牛仔衣只腰部,也没扣扣子,敞开着胸,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 程树实在不理解这种流行风尚。 一同跟来的杨胜利佐证了宋池的说法。 “特别流行,我老板就想生产牛仔裤了。粉色很流行的。” 刚开始杨胜利觉得这些衣服丑到爆,时间久了,没什么感觉。 “现在广府都是这些呢,过段时间就流行开了。” 流行? 她想象着白思训穿粉色牛仔裤训人的场景,赶紧摇了摇头。 不能想,太可怕。 宋池又给她看脚上的皮鞋:“湖东有个皮鞋厂,我帮他们送货,混熟了。他们有批皮鞋,我想吃下来,你看怎么样。” 就是宋池脚上的这双。 尖头儿皮鞋,鞋跟有四五厘米高。 宋池边提起裤脚边解释:“阔腿裤就得穿高跟鞋,不然裤脚要拖地。还有这个鞋头,一定要尖尖的,刚好露出来前面的尖角,时髦吧?” 宋池穿得是黑色的,还有白色和棕色款。 程树看不来款式,这款式实在太潮。 “要不你问问我奶奶,她在夜校上课,准备开裁缝作坊。你能弄来便宜缝纫机吗?最少十台,不要票。” “回头我给你问问。” 等卸完货,宋池载着程树来到夜校。 陈素怡租了夜校的空教室,没课的时候,夜校那些缝纫机就给她用。 她才刚张罗这事,就召集四个同学。 有两个全天都能帮忙,另外两个只能晚上来,白天还得带孩子。 “奶,有模有样啊!” 程树好奇打量着。 夜校也就两台缝纫机,有两个人正在缝衣服,另两个跟陈素怡拿着一件衣服研究。 程树一开口,大家齐刷刷抬头,却不是看向程树,目光都奔着宋池去了。 第262章 高跟鞋 “好新潮的颜色。这个衬衫花纹真好看,咱们这儿都这样的布料。” “看着就透气,不像的确良,捂汗。” “的确良有型嘛。” “别的衣服,剪裁好了也有型。” 几个女人围上去,硬是把骚包的宋池都围观脸红了。 他皮肤黑,脸红也看不出来。 强行保持镇静,还有几分小得意。 但这份镇静,在大妈扒他衣服的时候也破防了。 “别别别,我里头什么也没穿。” “害什么臊,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大妈豪爽的去解他扣子。 “等一下,我自己来!” 宋池跑出教室。 自己打赤膊,跟被人扒来能一样吗? 过了一会儿,宋池才探着身子把衣服递进来。 几个大妈哈哈大笑。 硬是将宋池黝黑皮肤笑得黑红。 搭了顺风车的杨胜利没进去,跟另一个司机等在校门外。 她站在校门口,脚步不由自主朝前,到了操场。 夜校是租了省职业学校的一栋教学楼。 操场的学生都是职校的。 正在意气风发的打篮球。 杨胜利的学习成绩很好,可她初中都没上,注定跟学校无缘了。 “姐姐……” 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羊角辫,撞撞跌跌抱住了杨胜利的大腿。 真奇怪,就连成年人有时候都会错把她当男人,小姑娘却精准喊了姐姐。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杨胜利难得起了逗小孩儿的心思,总觉得小姑娘很面善。 她穿着一身碎布花裙子,一岁左右的样子,白白净净的,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玩。 什么家长这么心大,把孩子放着就走了? 杨胜利把孩子抱起来,准备交到学校保卫科。 “欢欢,欢欢……” 小姑娘朝着生源喊了声妈妈,杨胜利转头望过去,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迟疑看着杨胜利。 杨胜利面相谈不上和善,女人都怀疑她是人贩子。 “我朋友奶奶是夜校学生,我陪她过来的。刚看见小孩子一人在这儿,就想送到保卫科。” 杨胜利又问女人是谁。 这小姑娘,自己抱她都没反应,不像是警惕心强的。 女人忙拿出来自己工作证,“我姓陶,是夜校老师。刚跟学生说两句话,她就在一旁玩,谁知道一转眼人不见了。” 杨胜利看了工作证,确认无误才递过去孩子。 陶老师千恩万谢。 杨胜利摆摆手,刚要走,忽然想起来了。 夜校老师,姓陶。 不就是抱走五妹的那户人家。 难怪觉得面善,这孩子跟甜甜有几分像。 杨胜利又朝那孩子看去,胖嘟嘟的。刚抱着手脚都有劲儿! 她穿着顶漂亮的小裙子,脚上亮晶晶的塑料凉鞋。 杨胜利没有久别重逢,只感到一股难言的嫉妒和感慨。 人跟人的命运真是千差万别。 甜甜快六岁,仍瘦的像麻杆。 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小时候别说新衣服新鞋子,那件衣服不是穿成一缕缕才丢。 小小年纪能烧饭能打扫。 更别提自己了。 一岁多因挡着奶奶的路,被一脚踢进灶台旁,手臂被灶台余灰烫出几个大泡。 水泡溃破感染,高烧不退。 那时候没钱医治,是她妈出去讨了点白酒,给她物理降温捡回一条命。 现在手臂还有巨大疤痕。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看不清楚小姑娘身影,杨胜利才收回目光。 真是个幸运的小姑娘。 以后会过得很好。 她们也都会过得很好。 杨胜利转身离开。 被围观的宋池终于拿回了自己的衣服。 几个大妈的目光又朝下看去。 吓得宋池捂住裤腰,誓死扞卫自己的裤子。 “这个绝对不行!” 大妈们只能上手干摸。 程树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这场景不太正经。 陈素怡拎着宋池带过来的几双样鞋,先看款式,后又上手摸了摸。 “纯牛皮,那厂子质量还是可以的。” “这个款式有点新潮……定价多少?” 陈素怡还挺看好。 “二十三的成本价。我要是都拿完是二十五。普通批发二十七。商场售价三十五。” “嗯,价格是有点高。” 解放鞋四五块,人造革八块。 纯皮的鞋子是不错,可这款式实在……不穿阔腿裤的人会买吗? 陈素怡心里也打鼓。 “我挺看好的,现在穿阔腿裤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但不保证啊。” “那就在咱们店试试呗,宋哥,你要是拿货分我们一批。要是有你身上的牛仔裤就更好。打着一起卖。” 宋池身上的阔腿裤,版型更夸张。膝盖以上紧绷绷的,裤面却极其宽大。 走到马路上,都不用专人打扫马路了。 买这样一条裤子,还非得搭配高跟鞋不可。不然撑不起来范儿! 宋池明白了。 他得再考虑考虑。 隔天,服装店门前立了块等人高的海报。 上面是程树找美院学生画的电影男主人公的人像,身上穿得就是他们主推的衣服。 海报一旁写着:“穿电影同款,走人生巅峰!单件六十元,套装一百。” 这批衣服比张经理在海市买的衣服,布料稍微差了些,没那么挺括透气。 但那又咋啦? 依旧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不但大排长队,还有人来问女主角同款有没有。 女主角也很受欢迎,可惜她在电影里面穿得多是工装,实在没有特别抢眼的服装。 程永福一面收钱,一面跟陈素怡感慨:“可惜时间不对,马上要变天,短袖穿不了几天。这要是七月份就开始卖,能多赚多少钱啊。” 陈素怡白他一眼:“钱哪能赚得够?” 连对面洋人商店的蒋峰都惊动了,“怎么回事?对面又搞什么活动?” 周勇小跑着过去:“我去看看。” 顺便学习学习。 去了才发现是服装店。 卖服装的,有什么稀奇? 正要回去,发现了墙面上的海报。 随即也排到了队伍后面。 蒋峰都怀疑周勇被对面劫持了,才看见他笑容满面的回来。还穿着一身新衣服。 “怎么样?峰哥,我明天相亲,就穿这身去了。电影同款!” “滚!” 程树放学到店里,昨天新上的衣服已经抢光,大伙正在数钱呢! 这生意是程树发现联系的,提前说好要给她一成利。 程树便也老实不客气的看起账本。 再好的关系,也经不起金钱腐蚀,程树还是要查清楚的。 第263章 我想投资 程永福调侃:“我蒙谁也不敢蒙你呀,你就是家里的招财童子,以后跟着你发财!” 这话程树爱听:“你自己说的话可要记清楚,蒙我一次就没以后了。” “放心放心。” 他可清楚侄女这翻脸不认人的牛脾气。 “礼品店下周末开业,我也搞了个抽奖活动。大侄女去给捧个场。” 程树头痛,“周末走不开,酒楼刚招了个大堂经理,周末我得去看着。” 是夜校老师推荐的,在夜校学的是缝纫。 可实在没这个天赋。 学习不怎么优秀,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二十来岁年纪,长得端庄秀气,跟同学跟老师都相处得极好。 酒楼就缺这么个长袖善舞的人。 老师一推荐,程树就让她来试工。 不过周末还是得盯一下。 烧鸡厂也得回去看看。 “行,你是个大忙人。”程永福笑呵呵说。 算完收益,程永福推出自行车,亲自送程树。 刚要关门,门外走进来一人。 “蒋老板,稀客呀?买衣服?”程永福皱眉看着蒋峰。 蒋峰看着程树,“有点事情要跟小程老板聊。方便吗?” “不方便,我明天还要上课。着急回家写作业。” 程树推着程永福往外走。 “那我买身衣服,就海报那个。” “打烊了,明天再来。”程永福锁门,他缺蒋峰那点钱? 蒋峰深深看程树一眼,“我听说小程厂长烧鸡厂又跟银行贷款了?” 生产线掏空了厂里现金,现在又要新建厂房,肯定是要跟贷款的。 “你到底什么事?” “我这里有三十万,希望入股烧鸡厂。当然了,管理权我不要,我也不会插手烧鸡厂的任何管理。” “多,多少?”程永福都整不会了。 三十万,这可是三十万。 怎么说得好三千一样,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洋人商店真这么挣钱? 程树也有些惊讶,但惊讶过后,她还是摇头:“抱歉,我不接受投资。” 明明银行可以借款,最多支付些利息。 蒋峰的钱,拿了可是有代价的。 他野心勃勃,程树可不信他的鬼话。 程树希望自己对烧鸡厂,有绝对的话语权。她不会分给任何人权柄。 这么痛快拒绝,让蒋峰也有些挂不住。 还有人能拒绝投资? “不光是投资,烧鸡厂任何事都可以我都能帮忙。别说租厂房,我帮烧鸡厂要块地都没问题。” 越是这样,程树跑的越快。 蒋峰力量这么大,万一哪天吞了烧鸡厂,她有反抗余地吗? “不用不用,我先走了!” 程树跑得跟火烧屁股似的。 程永福:“大侄女,你等等我呀!” 蒋峰:“……” 他是来送钱的,怎么感觉像是来讨债的? 真以为他得上烧鸡厂? 他看上的是程树这个人! 有这样的脑子,跟他合伙有什么不好? 他有人脉有资源,程树有点子,大把钞票不就到手了吗? 这叫什么事! 蒋峰愤愤踢了海报一脚。 咚一下,给海报踢出个大洞。 蒋峰吓了一大跳,四处看看没人,赶紧也跑了。 第二天,看到海报的程永福,叉腰在街前骂了一刻钟。 酒楼新来到大厅经理叫卢晓兰。 人也似兰花一般,清淡优雅。 听说她家原来是书香门第,特殊年代耽误了,二十五六也没结婚。 人往酒楼门口一站,酒楼都变得雅致许多。 肖似月听说有新同事,跑过来围观,等程树放学来后,一把挽着程树的胳膊。 “小树,我有个好消息。” 程树朝她看过去。 “我大伯调去奶场工作,以后咱们的黄油不愁了。” 黄油是做奶油的原料,是从牛奶里提炼的。 “我跟我大伯说好了,就是咱们开个甜品店专卖蛋糕都没问题。你觉得怎么样?” 专卖蛋糕? 这倒是门好生意。 程树想了想,“缺人,我实在没时间管理。你有时间?” 肖似月的热情被打击了下。 她倒是有时间,可她没这个能力呀。 邵雅离得又太远。 她得问问张姗姗。 拉着程树一块到蓝天大酒店。 张姗姗这周是夜班,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带着两人到了咖啡厅。 不知道是不是夜班缘故,张姗姗眼睛不少红血丝,看着很憔悴。 听肖似月说完,张姗姗干脆点头:“那正好,我要辞职。” 程树和肖似月都吃了一惊。 不解的看她。 蓝天大酒店,多么好的铁饭碗。 张姗姗今年还有希望升职,说起职业规划,她整个人都发光。 怎么说辞职就辞职? “姗姗姐,这蛋糕店还没着落,你这是怎么了?工作有什么难处,大家都可以帮忙的。” 肖似月也去搂她肩膀,“是呀姗姗,你还跟我见外?” 张姗姗脸色铁青,语气不容置疑:”反正我肯定要辞职,要是不去蛋糕店,我就去酒楼帮忙。我也是熟手,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肖似月和程树对望一眼,都觉得事情不简单。 张姗姗结婚后,搬到丈夫家去住,跟肖似月不在一个家属院了。 人家又是一大家子,到底不如做姑娘时候自由,能随时随地跟朋友玩。 肖似月也好久没联系张姗姗,真不知道张姗姗出什么事。 程树没那么多乱七八糟想法,既然张姗姗想辞职,那就开店呗。 蛋糕多受欢迎啊,张姗姗她们也是省心的合伙人,有钱不赚王八蛋。 “那……”她还没开口。 就见咖啡厅冲进来一帮女人。 为首的大声骂:“那个是张姗姗?” 张姗姗站起身,皱眉开口:“你们什么人,乱哄哄闹什么?” “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勾引我男人!骚狐狸臭不要脸,给我打!” 那女人大吼一声,自己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的女人们也都冲过来。 第264章 经过 女人体格比张姗姗健壮许多,揪住张姗姗头发,啪啪两个耳光打得张姗姗眼冒金星。 更多女人围过来,拳打脚踢不说,还要撕“破鞋”衣服。 肖似月跟程树被挤到一旁。 肖似月大声叫着别打了,程树一个没拉住,她就被其他女人也抓住打。 “跟破鞋搞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都给我朝死里打。” 几个年轻女服务员吓得呆滞,根本不敢上前。 “叫人去啊!”程树朝她们喊,这几个人才撞撞跌跌叫人去了。 程树抄起冲泡咖啡的暖壶,大喊一声:“开水来啦!” 不管不顾将热水朝人群里浇。 那些女人被烫得吱哇乱叫,在咖啡厅里炸开了锅。 等蓝天大酒店的领导领着大部队赶过来,咖啡厅早就人仰马翻。 只见一个小姑娘手提两个大开水壶,护在两人身前。 那一大圈女人近身就被泼。 夏天衣服原本就薄,好些人穿着短袖,胳膊烫出一串水泡。 近不得身,那些人就围着骂。 这辈子的污言秽语能都没今天听得多。 “吵什么吵,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咱们酒店住着的都是什么人,你们是要干什么?” 领导大声喝止。 为首的女人已经转变了脸孔,眼泪汪汪走过来:“领导,我才是受害者啊,这个骚狐狸勾引我男人王志超,你你得给我做主啊。” 领导皱眉,王志超是销售部的经理,刚刚从市政的招待所调过来,算是蓝天大酒店的中层领导。听说有点能量。 他们算是平级。 领导又看向张姗姗。他不认识张姗姗,但也认出了张姗姗身上的制服。 张姗姗被打得满脸血,头发都被薅下来几把,全身直打摆子。 “领导,我没有!是王志超最近总骚扰我!我都想辞职了!” “你胡说,我家老王才没那么多花花肠子,都是你主动 的!” 女人听着,又要冲过去动手。 程树直接抡起大铁壶朝她砸来。 女人吓得尖叫。 铁壶里早没了水,但厚重的大铁壶砸来,还是砸的女人趴倒在地。 她索性躺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蓝天大酒店欺负人呐,职工上班时候当骚狐狸,你们也不管啊……” 听得领导头都大了。 程树走过去,直接给了她两个耳光。 “都说了没这回事,真以为你男人是什么香饽饽,是个女人都往上扑?” “你敢打我……” 领导急忙将程树拉开,焦头烂额:“这位小同志,你是什么人?好好说话别动手。” “跟人能好好说话,跟畜生能么?你们蓝天大酒店,就是这么招待外宾的?随便一群人能冲过来打人?职工内部矛盾也能闹到台面上。的亏今天咖啡厅没什么外宾,不然丢人丢到国际上,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还是这个泼妇担?” 领导汗都下来了。 这谁啊,怎么就扯到外宾。 他们酒店是涉外酒店,管理也严。如果有外事接待,那绝对保安升级,不会发生这种。 可他跟个外人说这些干什么? 那些跟着女人来打架亲朋好友被请了出去。 张姗姗和女人都被带到办公室,还有人去叫王志超。 程树拉着肖似月也跟过去。 “两位同志,这是我们内部事。” “内部事?内部事你打我姐姐干什么?我们过来谈事情,莫名其妙冲进来一群人,拉着我们就打。怎么,外宾你们管,我们普通客人就不当人了?那还有啥说的,我们要去派出所,要去省报!就不信没主持公道的地方!走,咱们给邵哥打电话,看省报对这个事感兴趣不!” “别别别,都是我们酒店的错,我们愿意赔偿……咱们一块过去!” 领导赶紧拦住两人。 能来蓝天大饭店的都不是普通人,万一人家真有省报资源呢? 那这事就闹大了。 他跟王志超是平级,干脆也不管了,跑到一旁给 总经理打电话。 肖似月也是哭个不停,她长这么大,还没人动她一根手指头呢。 等人到了办公室,王志超和总经理前后脚也到了。 王志超三十岁出头,长得倒是很周正,国字脸,大高个,有点像牧马人的主角朱时茂。 总经理已经了解情况,先跟程树和肖似月道歉。 说这次连累到他们,医药费误工费都会补偿的。 程树点点头:“我跟蓝天大酒店的事情另说,打人的事情可不能这么揭过去。” 女人大怒:“你有完没完,你也拿开水泼我们了。领导,这是她泼的,还有这是她砸的!” 女人脖子后面红了一大片,已经有些地方皮都烫烂了。 胳膊也有好几个大水泡。 被砸的地方泛起青色,好不狼狈。 程树压根不怵:“你们打人还不允许人反抗?要不是刚好有两壶热水,蓝天大酒店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啧,一个酒店,就这样的安保?” 肖似月也骂:“那你们打我呢?我一定要告你们!” 她没看清楚是谁打她,但主谋就在这里跑不了。 “打你怎么啦?你个破鞋,我打不得?” 张姗姗再忍不住,“我再胡说!王志超,你也来了,你跟大家说清楚!你在办公室对我动手动脚,被你老婆看见,现在火撒到我这里,你是不是男人?” 相较于女人,张姗姗更恨王志超。 王志超才转来没多久,就跟大家打成一片,是出名的老好人。 谁让他帮忙他都帮,性格也能说能笑。 张姗姗一开始,觉得这样的领导很不错。没那么多毛病,还很体恤下属。 可渐渐的,她就发觉不对劲了。 王志超说话的时候,总喜欢贴着身子过来。 不是搭肩膀,就是拍胳膊。 说实话,张姗姗看着大方,其实很保守。在外面跟她男人都这么亲密。 可王志超一脸坦然,张姗姗还以为自己多想,对方就是不拘小节。 没多久,王志超的手就朝她大腿挪。那天更是拍了张姗姗的屁股。 还没等张姗姗翻脸,王志超急忙道歉,说自己无意间挥手,不是故意的。 第265章 蛋糕店 张姗姗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更何况,在外人跟前,王志超都是正经的,说出去别人也不会信。 风言风语传开了,吃亏的只有女人。 王志超见她不反抗,就越发肆无忌惮。 被王志超来送饭的老婆看见,以为两人有什么,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王志超搓着手,不停跟大家道歉。 听了张珊珊的话,只是苦笑:“姗姗,今天这事是我老婆不对,你迁怒我也是应该。 我一定负责到底。” 张姗姗彻底怒了,朝王志超兜头兜脑打去,“你装什么装……” “够了,张姗姗同志,我相信王志超同志,他或许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总经理皱眉呵斥。 他们酒店漂亮姑娘多了,王志超非要招惹个已婚的干嘛? 这事就是王志超老婆闹的! “我信你mb!”张姗姗这两个月积压的情绪爆发,已经不管不顾了,指着总经理破口大骂:“你说得轻巧,被骚扰的不是你,风言风语说得也不是你。还你相信,去你的人你相信?老娘不干了!” 程树适时插话:“姗姗姐,原来刚才你说要来我们店里上班,是因为这个事?” 总经理还没被人这么骂过的,也有些生气:“张姗姗同志,你不要意气用事,工作是说辞就辞的吗?你跟家里 商量过没有?” “商量个屁。” 张姗姗啐了一口,转身拉着程树和肖似月出门。 他们先去了医院,随后又去派出所报警。 不过这种打架的事,都是以调解为主。就是许亮也说最多让对方赔点钱。 现在市面上犯罪增多,警力都紧张,这种小事根本不管。 原本是谈开店的事,也不得不搁置。 程树回到家,接着去上学。 肖似月却和张姗姗商量着找邵军,一定要给酒店施压。 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一般情况,都是内部解决。 现在张姗姗不干酒店工作了,也就不被拿捏。 周末,邵敏听说了张姗姗的事,从安岭县回来。 “什么东西,你怎么不早说?”邵敏面带煞气。 张姗姗有气无力,“这种事我怎么开口?” “你怎么白长个聪明脑子?你端一杯开水,他来一次泼一次。他不是故意的,你也不是故意的呀!” 张姗姗还是不敢相信:“他平时太老实了,我前期老觉得是自己错觉。” “这种人惯会装的。你别管了,我哥说省报上不了,他找其他记者去酒店采访,什么时候处置了这个王志超,什么时候算完。” 程树想的就简单,“直接给两人套麻袋不就完了吗?火车站那些拉大包的几块钱,保准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张姗姗不愿意,“我就想让大家看清楚王志超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我爱人都说我多想,真气死我了!” 张姗姗砸了几下桌子。 她跟爱人是相亲认识,感情比较淡。 好在两人合拍,公婆也不多事。张姗姗对爱情没什么追求,能不吵架搭伙过日子就行。 也就没多失望。 更多是不想咽下这口气。 程树问:“那天我听你们酒店职员说王志超是从市政招待所调过来的。为什么调过来?他是犯了事?” 按说市政招待所也是个很不错单位,跟蓝天大酒店平级。 不至于大费周章调过来。 邵敏眼睛一亮,“我去查,我找我哥。” 又骂一通王志超,张姗姗拿出三百块,给肖似月和程树一人一百五。 “王志超赔我们的,单位说就这么了,我已经交了辞职报告。” 程树听许亮说王志超家里挺有背景,跟派出所打了招呼。 所里原本就不热情,这下更是不管了。 他也建议程树从其他事情整他,告是没用了。 肖似月拿了钱,“不说这个,我房子看好了。小树说就在酒楼附近,刚好有间小铺子。才二十平米,不知道行不行?” 大家都去看程树。 这方面还是程树有经验。 “蛋糕店也不需要多大地方。能摆下柜台就行。具体要看位置,回头我去看看。” 张姗姗铁了心辞职,程树也就不客气,让她担任店长的职责。 “酒楼里是周明明做蛋糕,还是有她继续负责。咱们现卖奶油蛋糕,看看行情。” 蛋糕必须冷藏,不然大夏天没几个钟头就要馊。 “洋人商店有卖冷藏柜的。我跟他们老板不和,姗姗姐,你出面买吧。” 程树怕蒋峰缠上来。 张姗姗没了工作,也不想在家待。戴了个口罩就去洋人商店了。 程树则跟肖似月约定周末看房。 她刚到家,满身机油的赵臻一脸怨气的站在月亮门下。 “哎,你才回来啊!” 程树叫了一声。她都把赵臻给忘了! 她从海市回来,赵臻跟严红玲留在海市食品厂,负责生产线搬迁的事。 这种整条生产线搬运十分麻烦。 一节节的拆好打包,少一颗螺丝钉都不行。 怕食品厂不注意,严红玲和赵臻都是不错眼的盯着。 辛苦得赵臻眼睛都发酸。 程树反倒面色红润,过得很好的样子。 赵臻怨气更重了。 技术员不能得罪。 程树急忙拉着赵臻的手让他坐到院里石凳上,一面倒水,一面递过去两千块和马屁。 “赵技术员辛苦了,我这不也没办法吗?没你盯着,我怎么放心?你让我上哪找一个比你还懂技术的人?” “我都回来两天了,你也不来看看。” “有你在,还用我看?” “多了。”赵臻懒得看程树凑过来的笑脸。 “一千是介绍费,另一千是技术费。我们厂可没懂技术的。你有推荐的没?” 整整齐齐的两沓大团结放跟前,赵臻的怨气也消散了。 “没有。” 赵臻还是提醒一句:“你还是重视点这方面,机器不可能一点故障没有,维修班是要有的。” 程树也愁啊。 “实在不行,请几个退休的老师傅来。机械厂应该有不少。你不是跟机械厂王主任熟,让他给你推荐几个。不一定坐班,有事能进解决就行。” 赵臻的提议让程树眼前一亮。 “我这就给王主任打电话去。” 说完就跑没影了。 留下孤零零的赵臻。 呵,女人…… 第266章 弟弟 程树的拒绝让蒋峰很不舒服。 这股不舒服再发现店里越来越多男店员穿什么明星同款,达到了顶峰。 他叫来几个心腹,“谁跟程永福熟?” 大家一愣。 蒋峰想过,程树人固执,她身边人却不一定能拒绝这么多钱。 程树父母蒋峰接触不到,对面店铺那几个亲戚总能吧? “老板,我跟程永福说过几次话,算认识吧。” 一个心腹说。 程永福喜欢跳舞,这个心腹也同样跳几场。 “他给他那个院子整了个大音箱,周边好些去他家院子跳舞。” 蒋峰点了根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突破点。 他将自己主意告诉了周勇,“不管用什么办法,让这个程永福跟我一条心。真是的,我又不会害?” 怎么避如蛇蝎? 蒋峰还被谁拒绝过。 周勇听到三十万的时候,心脏都停止跳动。 他当然知道洋人商店的利润。 但也绝对没有赚这么多。 当初租房子装修,都是蒋峰托人从港城运过来的好材料,才将将赚回本钱而已。 一个程树,就这么厉害? 心思归心思,周勇面上拍着胸脯。说他亲自去结交。 周勇是有点能力的,虽说有点小心眼,蒋峰交给他的事情也没弄砸过。 周勇跟着同事去到跳舞的院子。 程永福已经换上了阔腿裤和宋池拿来的尖头儿皮鞋。 鞋跟在木地板上踩得哒哒响。 跟他一块跳的是个年轻女人,看年龄不超过二十五,盘靓条顺,跳起舞来热情又大胆。 上场其他人也扭动热烈。 “那个女,不是他老婆吧?” 周勇问。 “不是,是附近厂子的女工。他老婆之前也来跳,现在怀孕了没办法跳。” “程永福经常跟她跳?” “嗯。刚开始换了好几个舞伴,后来这女人一来,两人就成搭档了,再没换过人。” “你给我查清楚这个女工的情况。” 同事点点头,跟着舞曲的节奏也扭动起来。 “周哥,不来跳舞怎么打探消息?” 说的有道理,周勇四处张望着,可舞场男多女少,女人都有固定搭子,临时根本找不到舞伴。 同事的手已经搭上来:“周哥,你就跟我凑合吧,来……一哒哒二哒哒……” 周勇:“……” 历时十来天,袁海和媳妇何秀秀终于到了省城。 “唉呀妈呀,我再也不想坐火车了。坐车三天,停车五天!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袁海挤下车。 觉得自己屁股都坐麻木了。 何秀秀也是一脸菜色,哪有刚开始出门的激动。 两人在站内歇了会儿,拿出大饼就着凉水吃了点东西,才出站。 一出来,就被面前场景震惊说不出话来。 火车站外面,大半条街都是摊位。 有卖茶水的,有卖特产的,有卖衣服的,有卖吃的…… 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这这这……难怪小树说她做生意赚了点钱,安省这么多人做生意啊?这地摊都随便摆吗?” 何秀秀只盯着那一排排漂亮衣服。 口水都要流下来。 出门前,婆婆又多给了五十,说是穷家富路。 都是儿子,姚佩玉不好明着补贴老五,让何秀秀别声张。 “老五也别说,他那个破嘴。路上别太省,注意安全。” 他们安全落地,那五十还没动呢。还有大哥二哥送的三十,也才花了几块。 买件衣服,应该没问题吧? 结果一问,一条连衣裙就要四十。 一条牛仔裤,也得三十块。 钱是够了,但何秀秀又舍不得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 袁海感慨:“看看人家,咱们那边还扭扭捏捏不让光明正大做生意。” 政策都会有延迟,各地有各地的考虑。 他们那里又偏僻又落后,神州大地上轰轰烈烈改革,他们那块连个响都没有。 坐了几天火车,两人都不愿意坐汽车,问清楚地址,溜溜达达,走了两个来小时,才到开业大道。 “就是那家店吧!这么多人?” “芸姐手艺老好了。你还记得结婚那桌席,都是芸姐张罗的。有这生意不奇怪。” 两人奔到店里,袁海看着在灶台忙碌的李芸,都不敢上前认了。 何秀秀只在结婚见过李芸一面,没多久她们就离开乡下回城里,早就忘了李芸长相。 “两位里面请,在这里点餐,店里面条米饭包子都有。” 服务员亲切招呼两人。 “芸姐!”袁海喊了声,站在店门口不敢近。 两人穿着自己土布做的衣服,跟城里格格不入,饶是袁海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芸愣了几秒,满脸惊喜:“小海?秀秀?快进来快进来。” 她嫁给程永昌七八年,相处最多的反倒是袁家人。 袁海也算是她看着长大,比她亲弟弟李辉还要亲切。 李芸把手里活交给其他人,亲自接过两人行李。 有熟客问是谁,李芸就笑着说是自己娘家弟弟。 “这风尘仆仆的。小树不是信里写了电话吗?你们打个电话我就找人接你们。程家三弟妹在火车站上班,那边有三轮车,坐上就给人送门口。” “程家人?”袁海竖起耳朵,压低了声音:“芸姐,程家人欺负你们没有?妈让我过来,有啥事你不好说我来说!” 何秀秀在一旁点头。 “吵架我行,打架袁海上!” 两人说完,肚子发出咕噜的叫声。 李芸不知道程树是怎么说到,含含糊糊让他们问程树。 “先吃饭,你们姐夫加班,小树才刚出去,估计下午才回来呢。” 把两人引到房间里。 “你俩住程柏屋。” 他们把一间房隔成两个卧室给程棉程柏住,程柏害怕,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夫妻俩挤一块。 两人美美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兴奋打量着城里的居所。 一路都是没见过的好东西。 “难怪知青天天嚷着回城,还是城里好啊。”袁海扭开自来水,哗啦啦的水就流出来了。 “那不废话嘛,谁不知道城里好。你刚看见没有,芸姐身上的衣服,哎呦那不得几十块了!” 那面料,那质感,穿着多好看啊。 何秀秀羡慕死了。 这边李芸也亲自炒了几道菜招待,又让人给院子里支桌子。 脸上的笑意真情实意。 熟客都感受到了。 “李老板跟弟弟感情真好呀,做这么多菜张罗。你看看那小炒鸡,老远我都闻到香味了。老板什么时候把这菜上菜单啊!” 熟客们开着玩笑。 李辉进店,就听见李芸招待弟弟的话,就是一喜。 难道三姐知道自己要来?特意招待自己? 第265章 外面的弟弟 李辉闻着空气里饭菜的香气,觉得三姐没想象中的无情嘛。 大步走进饭店,叫了声二姐。 正端菜朝后面院子走的李芸愣住,看见是李辉,笑容冷淡下来。 “姐,我来端我来端,我想死你的手艺了。” 袁海一溜小跑到李芸跟前,从她手里接过菜,忍不住拿手抓了一片五花肉送进嘴里。 “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又说;“别整这么多,我跟秀秀够吃了。” 四盘菜,三盘都是硬菜,这比过年节还丰富。 “他是谁?”李辉质问。 “这我姐,你是谁?”袁海瞪着李辉,凶神恶煞的,难道是程家人?“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姐的娘家人来了,谁也不许欺负她!” 娘家人?那我是谁? 李辉如遭雷击。 你在外面有别的弟弟了? “二姐,他到底谁啊?谁才是你亲弟弟?” 李辉备受打击,跟他同来的李薇也疑惑:“这是我亲姐,你谁啊?” “你们不是程家人?” “我姓李,这是我亲姐!”李辉大怒。 袁海切了一声,“早说啊,耽误我吃饭。姐,我先去吃饭了。” 端着菜返回院子。 李辉和李薇还在追问。 李芸淡淡的,也没说袁海身份:“你们过来干什么?” 李薇挺不高兴:“我来我二姐家探亲,还要什么理由?你这整年不回家,爸妈多担心你,想问你中秋节回去不呢?” 她下乡十几年,也没见他们问。 李芸低着头,继续忙碌着:“你们也看见了,我这小店生意忙,离不开人。一年到头,就春节能歇两天,实在没时间回去。帮我跟爸妈说一声。” 李辉频频看院子里那两个夫妻,又打量着店里环境。 李薇的目光则落在李芸的衣着上。 哪怕李芸对打扮没那么感兴趣,家里也是做这个的。衣着上不会差。 罩衣底下是蓝底白花衬衫,米白色半身裙,一双黑色凉鞋。 经济好了,护肤品也用上了。又不用在地里风吹日晒,李芸皮肤一天比一天好,气色红润,精神饱满。 反观自己,家里鸡毛蒜皮一堆事,远没有李芸看着鲜亮。 “你这是什么话?生意忙就不用管父母了?也是呢,二姐发达了,到底不一样了。” 李辉忙打圆场:“三姐,二姐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不那样的人?不是那样的人你倒是回家啊?不回家节礼也不给?光嘴上念叨两句就是孝顺?” “你们替爸妈来要节礼的?” 正好有客人来买烧鸡,五块五递过来,李芸把五毛收起来,五块钱放在两人跟前。 “你……你打发叫花子呢!” 李薇不满。 一只烧鸡都五块五,李芸才给五块? 李芸不会吵架,就说事实:“你过年回家就提了两斤红糖。” 连两块钱都不到。 李薇被挤兑地跳脚。 “两斤红糖怎么了?我什么家庭条件你什么条件?我公婆一个退休,一个偏瘫,家里紧巴巴的,两斤红糖就是我全部。这是我的孝心。你看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弟弟,又给他吃又给他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姘头呢!爹妈你是一点不念。我是没有钱,可我三天两头回家,替爹妈做这做那,那时候你在哪儿?” 听得李辉频频侧目,这是把大姐做的搬到自己身上啊。 “来路不明”的袁海:“……” 他一撸袖子,还没上前,何秀秀一把按住他,冲到李薇身边。 “我撕了你的嘴!当我是死了不是?编排你自己亲姐不够,还敢说我男人?你是经常出去找野男人吧?看见谁都有一腿啊?” 李芸也气得不轻,“你说我在哪儿?我替你们下乡去了呀?当年大姐下乡,我原本可以不去,爸妈也犹豫。是谁惦记我的工作,是谁惦记那五百块钱?撺掇爸妈让我下乡的?你们真当我忘了吗?当初怎么说的?五百块算是我报了生养之恩,你们现在都忘了吗?” 夏长恭看中李芸的天赋秉性,是正经行了拜师礼,磕头敬茶的。 劝李芸爸妈送她去念初中,承诺初中一毕业,就招到厂食堂上班。 老厂长在世时候,跟夏长恭关系好,夏长恭在厂里风光得很。 能得他的青睐,李父李母也很高兴。 李芸养父母那五百块,最初并未打动他们。 李芸要是在食堂混得好,未必不能挣回来啊。 再说李芸能干,家务全包,家里也离不了她。 但李薇盯上李芸工作,李辉想要那五百块钱。 李薇机灵嘴甜,李辉是家里唯一男孩儿。 两人出面劝说,李父李母就被说动了。 收了五百块,给李芸报了知青送去乡下。 她永远忘不了当时父母冷酷无情的样子,“算是报了我们养育之恩。” 现在又提这些,那她这么年吃的苦算什么? “扯这么多干什么?你跟爸妈就是这么计较的?”李薇冷笑:“不愿意养爸妈,养着这两个乡巴佬……” 话音未落,何秀秀的巴掌就落下来。 李薇不甘示弱打回去,结果就是被何秀秀压在身下打。 李芸急忙给熟客们道歉。 “今天一人送两个肉包子。” 她脾气好,人也大方,平时给的饭量足,小钱抹零痛快。熟客都知道她脾气秉性。 能让李芸发脾气,那绝对是娘家人做的太过。 李薇尖叫:“李辉你是死人啊,看着你姐被打?” 李辉脖子一搜,那个袁海也不惹啊…… 两人被扔出饭馆。 李芸拿了十块扔地上,“过年我会回去,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何秀秀端盆出来乱泼:“真晦气!” 两只落汤鸡:“……” 程树在酒楼。 肖似月兴奋说着王志超的旧事。 肖家虽说暂时接受王家的赔偿,但心里憋着火气,非要给肖似月把这口气出了不可。 “这王志超也奇葩,市招待所为啥待不下去,他跟有夫之妇搞一块了。人家男人来单位闹,他就换了单位。” 张姗姗咦了一声:“难怪……” 王志超就喜欢妇人吧? 不过面前这两个还没结婚,张姗姗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她老婆,我爸找他们单位领导了,不说开除,也要给她记处分!” 第266章 香水味 张姗姗羡慕肖家人对肖似月的维护。 王志超的叔叔在市政府上班,是个领导,挺有能量。 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知道她被打后,起先都要主持公道,结果一打听,反倒劝张姗姗息事宁人。 她已经被打了,人家也赔了钱,再要不依不饶,是会影响家里人工作的。 张姗姗意兴阑珊,说了别的话题:“店铺也看了,现在该干嘛?我离职手续已经办完,整天闲家里憋屈。” 程树给她说了流程,无外乎就是装修、办手续、买设备、招聘。 这些看着简单,其实细碎事情特别多。 “蛋糕店也不用怎么装修,把墙重新刷一遍就行。再让电工看看电路,能不能负荷冷藏柜,要是改线路费时间就长了……” 程树说这细节,张姗姗唰唰唰的记着。 蛋糕店就这么张罗起来。 程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饭店屋檐上的大灯照得树影斑驳,隐约将身后人影勾勒出来。 程树早发现有人跟着自己,猛提一口气,刚要朝家门口冲刺,就听后面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小树,你也有被吓到一天!” 袁海才旁边跳出来。 程树又气又惊喜,咚咚咚跑到袁海身边,腾一下就跳上去。 袁海想像小时候那样接住程树转圈,结果差点把老腰给闪了。 连连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定。 “我的大外甥女啊,你吃了多少好东西啊。秤砣啊这是!” 赶紧放程树下来。 程树看着不胖,身形修长匀称,其实占了骨架小的便宜,身上可都是“实心”的。 “是你太虚了!” 程树开着玩笑,眼圈却红了。 抱着袁海不撒手。 她小时候就是在姥姥家长大,跟几个舅舅感情很深。 袁海也吸吸鼻子,煽情的话他说不出来,按着程树脑袋说:“小树,哪个程家人欺负你,小舅揍死他,现在带我去!” 程树噗嗤笑出了声,“我骗你们的,不然叫不出来你们。你也来了,外面变化大不大?” “啊骗?骗我来干啥啊?”袁海挠挠头:“你没被欺负就好,变化大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来过。” 程树一噎。 “你一人来的?” “还有你小舅妈呢。我俩过来给你撑腰!” “行,回头我给你们租个房子,你们……舅妈就去蛋糕店吧,你去烧鸡厂当工人。” 何秀秀她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爽快人。 小舅她了解,有点一根筋,先出力气,回头再想做什么生意。 “工人?我能当工人?”袁海一蹦三尺高,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话算数不?” “我自家的烧鸡厂,怎么不算数了?” “咱家的?” “嗯。” “厂子?” 程树指了指自己:“厂长程树!蛋糕店我也参股了,马上开业,小舅妈当个营业员不成问题。” 袁海捏了一把程树的脸:“疼不?我是不是在做梦?” 程树没好气打开他的手,“掐你自己去。” “真有烧鸡厂?蛋糕店,你别逗我啊……” 回去路上,袁海就念念叨叨,给何秀秀一说,何秀秀也蒙了。 她现在身上穿着李芸给她的新衣服,嘴里吃着过年也吃不着的好东西。 又听程树要给他们安排工作留在省城,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两个人念叨个不停。 程树原本想先让他们歇几天,周末租个房子安顿下来再说工作的事。 谁知第二天一放学,就看到蹲在校门口的小舅小舅妈。 程树:“……” 只能带着激动一晚没睡还精神百倍的人,来到烧鸡厂。 由于订单量激增,烧鸡厂加班成了习惯。 程树去的时候,工人们热情跟程树打着招呼。 厂里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袁海瞪大了眼睛:“还真是个厂子。” “骗你干嘛?新厂房正在建,回头就能搬过去。” 程树带着袁海找严华。 只是安排个工人到事,严华满口答应。 还说要不要给她小舅找个清闲的。 “不用,我小舅有的是力气。” 程树转头跟袁海说:“我也不能经常过来,你帮我盯着点厂里。你是我小舅,可不能不干活让我丢脸!” 袁海一听来了精神。 “放心小树,有我在厂子绝对出不了事!我给你大家当表率!” 袁海在家可是懒汉,不爱下地干活。 但程永昌不在家那几年,袁海去给他们家干活可积极。 程树知道小舅毛病,打好预防针后,才让人带着他入职。 “那我先让他去生产熟悉下环境。”严华说。 程树笑着点头,又说自己小舅刚从乡下来,干得不好就批评。 “刚好您来,我件事我正想找您。” 严华先说了曾奶奶他们那家加盟店的近况,手续已经在办理,马上就能开张。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来进货的商贩们减了一小半。我找熟悉的打听了,他们说另有人卖烧鸡,进价比咱们便宜五毛钱。有些商贩图便宜,有些觉得咱们规矩多,就去别家进货了。” 程树一听,想起前几天曾建国给自己说的事。 难道是孟山虎开的烧鸡作坊? 孟山虎也来进过货,卖过一段时间烧鸡,这些小商贩他都认识。 他要挖人,相对来说也容易。 程树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严厂长,之前就有些商贩不老实,走了也没什么。回头你找认识的商贩弄来那些烧鸡尝尝味道,其他我来查。” 这些事她交给程永福,程永福不是保证的好好的? 程树转头去了程永福家。 只有吴金巧和吴母在。 吴金巧身子已经八个月,很少去店里。撑着腰跟程树说话。 “你三叔?还在店里忙呢。”吴金巧最近老犯困。八点不到已经吃完饭,准备睡了。 “三婶儿你歇着,我去店里找他。是在服装店?” “应该是吧,要不就是特产店。” 吴母送程树出来。 欲言又止。 “吴奶奶,有什么事您直说就好。” “就是……就是你三叔,最近老晚回来,身上还有股香水味!” (书的评分有点低,喜欢的朋友有空给个五星好评。感觉最近文的节奏有点慢,大家读着有什么问题吗?谢谢了!) 第267章 迪斯科 香水? 程树知道,她在海市见沈家萱用过。 小小一瓶要好几十块。 闻着想打喷嚏。 “三叔改卖香水了?” 应该挺赚吧? 吴母一言难尽,有些后悔跟程树说这些。 程树能干,让她都忘了这还是个小孩子。哪懂这些。 “女婿前几天拿回来一瓶给金巧,说是从广府拿来的新东西。我跟金巧都闻了,特别香。但你三叔最近身上的香味儿不是那种。” 吴母给程永福洗衣服,那股味道闻得清楚。 这么贵的东西,吴金巧都舍不得用。 女婿就更不是涂脂抹粉的人,还有谁会用? 怎么沾到身上的? 但这些话她没办法跟程树说明白。 “要不你回去问问你奶奶,让她帮忙劝劝,我家金巧还怀着孕呢!” 程树一头雾水,隔天中午到服装店。 店里只有陈素怡在。 “奶奶,三叔呢?” “在库房拿货,等下过来。你这大中午的有事?” 程树把烧鸡的事说了。 陈素怡也觉得得查清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又说了香水的事,程树还是没想明白:“香水怎么了?要是能弄来,在服装店里卖香水也不错啊。” 陈素怡一听就明白了,“你三叔这是飘了呀。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不知道,赚几个钱真当自己大老板了?” 陈素怡不觉这事有什么可隐瞒的。 “你三叔是那种喷香水的人吗?肯定是女人身上沾的。他那有什么货,托人进货带的两瓶香水,我以为他都给金巧了,谁知道起了这花花肠子?” 又看着程树:“男人这种事就不能姑息,一定给收拾服帖了。” 程树反应过来,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没多久程永福推车货回来,笑盈盈给程树打了招呼。 程树见他穿得跟花蝴蝶一样,高跟鞋阔腿裤,还有蓄长头发的趋势。 陈素怡已经上前,揪着程永福的衣领子闻。 没有味道。 “三叔,昨天晚上不在家,干啥去了?” “在店里忙啊,两家店,还有火车站那几个摊子,都是我一人张罗。你三婶下班就回家躺着,一点精力分不出来。” 程永福面不改色的回答。 程树跟陈素怡对望一眼,都觉得他没说实话。 陈素怡三言两语打发了程永福,让程树乖乖回学校上课。 “这你不管了。” 程树好奇心起,但实在抽不出时间围观,只叮嘱程永福查清楚烧鸡的事。 “你要是忙,我找别人去调查。” 程永福不肯:“放心放心,我兄弟亲戚在小作坊里呢,我回头叫他出来。事情一定办的漂亮。” 等程树一走,陈素怡就叫来员工,打听程永福到底干了什么。 店员们还不肯说,陈素怡拿出账本,就要结算工资。 “工资是我跟金巧发,不是程永福发。他一个帮忙的,你们真把他当老板了?” “别别别……程老板在……在库房跳舞呢……” 陈素怡血往上冲。 等关店后,她叫上程永昌,一块去抓奸。 程永昌请假出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一听说这个,脸色发青。 “妈,这……永福不是这样的人吧?我去也不合适啊?你先问清楚再说。” “小树都听说了,还不合适?他脸都丢光了!” “妈,你给小树讲这些干嘛?她才多大?”程永昌不满,他闺女还小呢。 陈素怡正火大,闻言一巴掌打在程永昌后脑勺上。 “多大?再过两年都可以领女婿上门了!不让她知道这些,挑女婿擦亮眼睛,等她找个这种的,有你哭的时候。” 程永昌一想程树以后找程永福这样的女婿,拳头硬了。 “永福太过分了,咱们一块过去。绑也要绑回来。” 仓库就在不远处,是旁边厂的废弃房屋。 程永福一下班,就飞一般过去,心里痒得不行。 穿过长长过道,程永福进到大门前。 门口已经等了几个年轻人,男女都有。 其中一个大波浪穿着黑底红花的长裙,笑着朝程永福招手:“永福哥,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程永福开锁,招呼大家进来。 仓库的一间被他腾干净,房间摆着他斥巨资买的音响。 没一会儿,劲爆歌曲传来。 陈素怡二人跟在门口,见陆续有人进到厂房里。 她和程永昌对望一眼,都觉得事情跟想象的不一样。 陈素怡一咬牙,也跟着进去。 没有什么人阻拦,院子里音乐声,说话声,充斥着耳朵,根本没人关注新进来的二人。 陈素怡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程永福。 程永福穿着中午那身衣服,站在房间最中间。 他的对面站着个长头发的漂亮女人。 只听音乐声一响,程永福提胯、扭屁股,身体触电似的扭动起来。 昏暗灯光下,男男女女晃着手臂抖着屁股,活像一群抽搐的僵尸。 抖了半小时屁股,程永福大汗淋漓。 大波浪刚想说话,程永福开口:“我去换个音乐,咱跳交际舞。” 他这么多舞伴,也就大波浪跳的最好。 很快,音乐变的舒缓。 场上男男女女组队, 又开始了新一轮。 大波浪这时才找到机会跟程永福说话:“程大哥,我今天新学了一种舞步,晚上咱们练练呗?” 程永福摇头:“我媳妇还在家呢,一会儿我得多练练迪斯科,再过几天该比赛了。” “那我在一旁看着,给你参考参考。” 程永福没多想,随意点头:“行啊。” 大波浪眼冒精光。 大波浪紧跟着问程树的事。 “……听说是她还在上高中,忙得很来吗?” 程永福得意:“忙不过来,赚钱的生意太多来。你说我这小侄女,这脑子真想我们程家人,就是灵光。一会儿一个点子,这不又想着开蛋糕店,整天没完没了折腾。生意太多了也不好,都没时间跳舞了。” 大波浪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蛋糕店?开哪里啊……” 程永福毫无所觉,边跳舞边吹牛。 直到九点多,程永福才练完舞,哼着歌往家里走。 刚一出门,耳朵就被陈素怡拽住:“你一天天的,就在这边扭屁股?那女的是谁?你俩啥关系?” 第268章 贴脸开? 程永福被拽得哎呦哎呦,好半天才明白他妈的意思。 “妈你可不能胡说,我跟胡晓就是跳舞。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陈素怡不信,程永福又是赌咒又是发誓。 他就是爱跳舞,每天关店后就来这边跳一场。 “现在公园不是不让跳了,我们转战到我这里。你看那些人,都是我朋友,认识很久了。你去打听打听,我是那种乱搞的人吗?” 程永福还委屈。 改革刚开始,流行舞文化也吹向神州大地。 年轻男女在公园街边跳舞,被社会上保守人士斥责不雅、丑态百出。 后来官方干脆禁止在公众场合跳舞。 但这股洪流放出来容易,想要再关回去不太可能。 不让在外面跳,大家就在屋子跳。 程永福有地方,跟他认识的舞友们就自发汇聚在仓库这边。 大波浪胡晓,也是这时候认识的。 “她是附近厂里的女工,也是有爱人的好不好?”程永福揉着耳朵。 陈素怡手又痒了。“有爱人你也招惹?” “我们就是跳舞!我对金巧忠贞不二,她还有身孕呢,你们别乱说!” “有身孕还鬼混?” 程永福真冤,他就是喜欢跳舞怎么啦? 以前他跟吴金巧就是舞场认识的呀。 那时候还是在街边,他凭借着出色舞姿,让吴金巧一见钟情…… 程永昌打圆场:“妈,我看三弟就是跳跳舞,没别的乱七八糟的。不是我说你,永福。弟妹正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整天不着家,她还以为你忙生意,要是知道你在这里,不得多伤心。” 程永福忙求饶:“过几天咱们街道办有个迪斯科大赛,我都报了名的。金巧也最喜欢我的舞姿呀。” 一边说,一边叉腰提胯。 陈素怡没眼看,这东西真是自己生出来的? “滚滚滚,别跟我说这些。金巧啥脾气你清楚,你要是不要这个家你就作吧。反正我就一句话,儿媳妇我肯定要,实在不行就换儿子!” 懒得看他一眼。 程永福还在后面喊:“妈,您放心,我永远是您儿子。比赛过来看啊。” 程树听说后,大为不满。 怪不得烧鸡作坊的事情,他什么都没察觉到,赶情跟人跳舞去了。 严华找人买了烧鸡回来,大家都品尝过,味道还不错。 肯定没有云树烧鸡好吃,可也不算差。 更何况便宜五毛钱,这差异一下就拉开了。 “加盟店怎么样了?” “生意不错。不管是新鲜烧鸡还是袋装烧鸡,都卖得很好。” 程树这才放下心。 “不管对方怎么卖,咱们先稳住再说。省城这么多人,不能说他家烧鸡一出来,全省城都跑去他们家买了。加盟店的服务和质量一定要有保证。” 维护好自己质量长处,才是关键。 就跟卖衣服一样,便宜的受欢迎,高档的也有人买。 云树烧鸡经过这一轮宣传,成为了第一个出口的私人企业。 跟出口挂钩的,都是好东西,这是老百姓朴素的认定。 也带动了袋装烧鸡又一轮销量增长。 中秋订购节礼的厂子也特别多。 和严华商量后,程树也没再把这事放心上。只是让严华这边跟商贩们多联系,时刻关注着那边情况。 …… 大波浪第二天,就把和程永福的对话跟周勇讲了。 “勇哥,那家伙就是榆木疙瘩,整天想着跳舞,我这么漂亮他都不多瞅一眼,实在问不出来什么。他也就是管管电子商店和特产店,这俩家程树都没有投钱。服装店他妈说了算。” 周勇撇嘴:“一个大男人,整天想着跳舞?难怪她侄女不待见他。行了,你跟程永福继续保持联系。少不了你的好处。” 从兜里拿出几张大团结,女人眉开眼笑走了。 周勇转身将“情报”告诉了蒋峰。 “蛋糕店?” 蒋峰很不高兴。 他用三十万邀请程树跟他合伙,结果程树转头去开了家蛋糕店? “您别小瞧这蛋糕呢。黄油不好弄,就是百货公司也没多少货。以前蛋糕是在酒楼卖,每天一大早就有黄牛排队,利润可观,他们才想开第二家店。” 周勇真是眼馋。 程树也没什么背景,怎么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 孟山虎也开了家烧鸡作坊,批发给周围小商贩,卖的不怎么样。 那些设备,都是他打着蒋峰旗号弄得,转手卖也能卖不少钱。 周勇转着眼珠,提议开蛋糕店。 “程树不跟您合作,估计没认清您的实力。她毕竟年轻,自己挣了钱,飘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以为干什么都能挣钱。咱们就挨着她开。我不信她拿到原料价格还能比咱低?” 蒋峰也被程树弄得有些火气。 “就按你说的办。” 蒋峰连夜找人活动,在云树蛋糕店斜对面,开了家“百利”蛋糕店。 招牌刚一装上,张姗姗都气懵了。 等不及程树放学,她就站在学校门口。 这明晃晃把店开在自己店对面,几个意思? 等程树出来,张姗姗跑过去,说了情况。 “确定是蛋糕店?” “确定,招牌都摆出来了,还有冷藏柜和设备,跟咱们一模一样。布局都差不多。” 张姗姗都奇了怪了,真有这本事弄到黄油会做蛋糕,省城这么大地方,哪儿不能开店? 她们张罗这么久,不信对面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 现在房子也租了,证都办好了,结果对面又来一家蛋糕店? 这什么情况这是? 张姗姗把全部热情都投入到开店上,忽然发生这种情况,着急上火的。 “怎么办啊小树?” 程树也紧皱眉头。 现在什么都弄好了,想要放弃是不可能的。 “先别慌,姗姗姐你还是继续办手续,顺便请月月姐查一下他们老板是谁?租房子会有登记吧?肖伯伯应该能查出来。” 程树很冷静,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慌张错乱。 张姗姗被她的情绪感染,觉得自己白活这么大,都结婚了还没个小孩子镇静,一时间脸皮发烫,也定了定神:“好,这些我去查。手续什么的,都已经差不多。过几天就能开张。” 第269章 王牌 “那就继续开。咱们蛋糕店客源,很多来自酒楼。这些人能来酒楼过生日,也不会图便宜买廉价蛋糕。咱们把产品做好,不怕被抢了生意。” 张姗姗连连点头。 程树在海市和平饭店交流会上,见过各种各样的蛋糕面包,种类丰富,估摸全国都出不到几家。 蓝天大酒店就更比不过。 周明明跟着蓝天大酒店的师父学过半月,手艺其实很一般。 得让她去进修。 海市的事情,当然得找姨婆。 姨婆接到电话,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一会儿卖烧鸡,一会儿又卖蛋糕的,顾得过来嘛?” “跟朋友们合伙开的店,主要业务不是我管。本来不用操心的,谁知道有家店开在我们店门口。姨婆,您要不帮忙,我们真要倒闭啦!” “蛋糕我可不懂。”陈素兰只会吃,她们家人缺做饭天赋,不管是西餐还是中餐,都不擅长。 “我想找个好点的西点师父,您能不能帮忙找找?高薪聘请!” “我打听打听吧。”陈素兰应下来。 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 程树转头去了酒楼,找到夏长恭。 夏长恭也没什么好办法。 “蛋糕就一个味道,吃的是奶油。能有什么变化?” 他想了想,“美食讲究个色香味形。既然味道相近,就得在别的地方想想办法。” 程树苦苦思索,觉得夏长恭的话很有道理。 她要在“色”和“形”上面做文章。 “色呢,就是蛋糕上的图案。既然能裱花,那能不能画上别的?还有形,可以做成两层、三层大蛋糕,就跟那种拜寿的寿糕一样。” 程树在农村见过一种寿糕,用面粉制成,做成半人高,每一层都有八仙贺寿等图案,美轮美奂。 不知道蛋糕能不能做。 周明明如听天书。 她不会画画啊。 这要怎么画图案? 还有几层,垒上去会不会塌? 但既然程树开口,她就不能说不行。 这么好的工作,又能学手艺,工资又高。 原本她是家里最不起眼的孩子,学习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也不讨喜。 现在,家里谁提起她不夸赞一句? “我试试,小老板,你放心吧。” 不就是画画吗?不会就学嘛? 两个蛋糕也不是不能垒一块,回头她去找夏师傅请教。 周明明摸着汗,开始了走火入魔的学习创新中。 张姗姗和肖似月也查清楚了,那家蛋糕店的老板叫周勇。 “周勇?” 狗日的! 程树在心里直骂。 这是蒋峰开的店? 就因为拒绝他? 报复? 程树捏着手掌,真是气炸了。 这家伙才开洋人商店,就跟搞皮膏药似的粘过来。 她创新,他就抄袭。 脸皮都不要的。 真是气死她了。 这次,她就看看谁的蛋糕店能开得起来! “姗姗姐,你小心点,这就是个小人。估计是报复我。” 程树把事情说了,觉得她连累了其他人。 万一蛋糕店赔钱,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这怎么能怪你?”张姗姗摆摆手:“别说这种话,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能弄来黄油的人不少,以后不定有多少家店冒出来。咱们自己要争气,谁也不怕!那国营饭店不也一家一家开,没见把谁店给挤垮了。” 肖似月也不在意。 她就是坐等分钱的。 没道理挣了分钱,赔了怪别人。 程树很高兴,这种合作伙伴才靠谱。 蒋峰那种,自己边儿去吧! 蛋糕图案的事情,也不能靠周明明一人瞎琢磨。 程树找了林秀民,又去夜校看看有没有愿意来兼职的美术学员。 听到是做蛋糕,好几个女同学报名。 程树通通拐回店里,关门来认真研究。 她这边忽然没了动静。 周勇也不准备开张。 他跟蒋峰汇报:“峰哥,你放心,咱们有批条,还有请来的老西点师傅。蛋糕成本比她们低一大截。到时候同一天开店,看谁还买她们家蛋糕!” 蒋峰总算舒心了些。 只等程树蛋糕店经营不下去,转头来跟自己求和。 转眼,云树蛋糕店挂上了开业的牌子。 那边的百利蛋糕也挂出来牌子。 跟程树预想的差不多,跟自己开业日期一样。 周勇这几天就泡在蛋糕店里,时刻关注着对面的操作。 周六,云树蛋糕店的店员们开始布置,准备明日的开业活动。 周勇看他们又像之前那样搭建高台,也有样学样,准备明天的抽奖活动。 已经举行过好几次了,周勇也指挥的似模似样。 办活动还不够,他还找来好几个泼皮无赖,老头老太,小孩子,让他们明天到处宣传云树蛋糕店价格贵,坑大家钱的消息。 务必一次把云树蛋糕店搞臭。 不仅如此,周勇还贴心的帮云树蛋糕店宣传开业消息。 不但在洋人商店里宣传,还让员工发传单,争取更多市民去围观云树蛋糕店的惨败。 周日,程树一大早就赶到蛋糕店。 几名员工早早就过来忙,周明明更是四点半就起床了。 他们今天准备的,是一个巨大的五层蛋糕。 程树找厂家定制了五层模具,将蛋糕放上去就行。 五层蛋糕,是林秀民精心设计的嫦娥奔月图。 顶层的蛋糕上,立着个用白巧克力做成的银月。 蛋糕一圈花边,连在一起,像是翻飞的衣袂。 几个人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今天一气呵成,九点前做好了蛋糕。 剩下的,都是些单层八寸蛋糕。 八仙过海、蟾宫折桂等经典图案。 这些,是今天要给民众展览的蛋糕。 等到时间到了,就给大分食。 那个五寸的大蛋糕,就是今天的重头戏。 等时间一到,程树指挥着大家把冷藏柜抬到台子上。 云树蛋糕店要做的不是跟百利比价格,她要做的,是让大家记住,云树蛋糕店的高档! 第270章 一炮而红 多亏周勇宣传,开业时,蛋糕店门前人山人海。 好些客人都是洋人商店老顾客,知道开业有活动有便宜,早早过来排队。 鞭炮过后,周勇喜气洋洋剪彩。 蛋糕店太小,蒋峰懒得过来,更懒得经营。 周勇不嫌弃啊,跟蒋峰这么久,总算捞着好处了。 蛋糕店是他的,蒋峰全款投资,只占四成股。 看一眼云树蛋糕店,他们没什么大的开业仪式,只是简单放了几挂鞭,就打开了店门。 周勇哼一声,扭头也让顾客。 同时安排的托也就位。 顾客涌入店内,早已经做好的蛋糕摆满柜台。 售货员扯着嗓子让大家排队。 “啥?六寸蛋糕才八块钱?我的妈呀,我在那个什么云树酒楼定的,要十块呢!” 一个大妈嚷嚷出声。 “八块?这么贵?” “你不懂了吧?百货公司卖的更贵。那奶油全是牛奶做的,这么一个蛋糕,要好几十斤牛奶呢!” “夸张了吧?” “比云树酒楼便宜多了呀?别是质量有问题?” 听说比云树酒楼的便宜,一个个脑袋从外面探进来,都想打听价格。 周勇拿着大喇叭介绍:“我们奶油原料是才牧场直接拉回来的。为了回馈广大市民朋友,特意让利,希望大家都能够吃上物美价廉的奶油蛋糕!我在这里保证,我们的奶油,绝对不会比任何一家店的品质差!” 声音之大,连云树蛋糕店那边的顾客都惊动了。 “才八块,比酒楼便宜吧?” “那云树这边,是不是也要降价了?” “不知道啊……那边还打折,今天更便宜了……” 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换那边排队。 还有让家里人分开排队,看最后哪边价格更便宜的。 有老顾客直接询问了。 程树没有回答,而是说今天活动是分食蛋糕。 “我们蛋糕店准备了多款蛋糕,免费请大家品尝,先到先得。” 听说有免费蛋糕吃,这边排队的人也不走了。 那边再便宜,也是要掏钱的,这边有免费蛋糕呢。 十块八块的蛋糕,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更多人来凑热闹。 周勇在旁边听着,眉头皱起:“这么多人,总不能切一两个蛋糕,拿的多花多少钱?” 他就不信程树舍得。 第一个蛋糕出来,足足有十寸大,被两个员工抬着,从店铺,穿过人群,走到台子上。 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周勇听到后,还以为是大家知道了云树蛋糕店的价格,跟程树抗议呢。 他有信心,他们的原料足够便宜,卖八块钱还有大把利润。 程树想跟他打价格战,绝对不可能赢。 很快周勇就感到了疑惑,那边队伍只是骚乱,并没有大量人离开或者谩骂。 反倒都往台子前凑。 他心中好奇,干脆也挤了过去。 周勇个子高,没挤到台前,踮起脚也能看清楚。 只见台子上放着十寸的大蛋糕,上面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是从未见过的漂亮。 售货员在一旁解释,这些图案都是用食用色素,对人体绝对无害。 等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程树才让人把蛋糕切开,给大家分食。 分蛋糕的人竟发出一阵阵可惜。 这样漂亮精美的蛋糕,他们都不忍心吃了。 等看到蛋糕还是十元价格,底下人竟然生出本该如此的念头。 光是上面图案,整个省城独一份。 卖十块过分吗? 一点儿也不过分。 至于可以加钱指定图案,大家也没反感。 更加觉得云树品牌的东西就是高档。 拿出去就是有面子! 隔壁蛋糕是便宜,可也没什么特别的。 百货公司不也是这样式的吗? 一轮一轮的免费蛋糕发下去,周勇那边的顾客全都被吸引过去。 周勇在店里团团转,大声咒骂店员一点主意都想不来。 店员们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翻白眼。 你要是能想出来,就不会在这里骂人了。 他们应聘的就是卖东西的工作,操心是老板的事。 周勇又让做蛋糕的老师傅也画图案。 老师傅做了几十年裱花蛋糕,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蛋糕上带这么多图案的。 “不会。” 他眼皮也不抬。 周勇破口大骂:“不会?我花这么多钱请你来,你说你不会?你不是做了几十年蛋糕吗?干什么吃的?” 老师傅在国营厂待了一辈子。 从来都当自己是国家主人、伟大的工人阶级。 连厂长见到他这个老师傅,也得恭恭敬敬有商有量。 现在被一个游手好闲的个体户骂,他简直不可置信! “去你的,老子不干了!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啊,就能看不起工人阶级啊?你这是要干吗?要造反吗?我做蛋糕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玩牛牛呢!你个大傻子……” 老师傅暴跳如雷,脱了厨师服出来大骂。 给周勇都干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想去打人的时候,被店员拉住。 “老板,顾客都看着呢……” “老板,大局为重……” “人家老胳膊老腿,打出事怎么办?” 都是一副为他好的样子。 周勇那个气啊…… 转头看向两个学徒。 两个学徒战战兢兢,他们不想丢工作,可画画,真不会啊! 百利蛋糕店这边的乱象,程树他们并不知道。 也没时间关注。 热情的顾客将店里挤满了。 什么时候都不缺有钱人,愿意加钱挑选蛋糕图案的顾客排的见不到尾。 还有很多愿意多出十块钱,让店员设计独一无二的图案。 “我丈人过生日,就要独特,越独特越好!我那个妹夫不就是能肉联厂的吗,巴结人家一辈子,嫌我个体户。我要告诉他,老子挣钱了!” 一个财大气粗的顾客说。 程树凑过来,请顾客干脆订多层蛋糕。 “多层蛋糕?那是什么?” 程树看这表,也快到时间了。 让人把今天的压轴——五层蛋糕抬出去。 等这五层蛋糕一推出去,周围民众简直沸腾。 这真的是蛋糕不是艺术品? 谁家买这么个蛋糕舍得吃啊? 不要切,我们不吃了,多好看的图案,不要切啊…… 还有摄影爱好者,咔嚓按下快门。 程树也提前找好记者,拍了好几张精美图片,在报纸上登起了广告。 等大家反应过来,更多的顾客涌上店里,纷纷要求订购多层蛋糕。 预约的订单都排到三月之后了。 第271章 馊主意 张姗姗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酒楼她参与不深,虽说挣得更多,可和亲自赚来的快乐不是一个量级。 尤其是看着对面百利蛋糕店怨气满满的店员,这份快乐翻了数倍。 “这下我爸妈他们可以闭嘴了。天天念叨我辞职的事。”张姗姗一遍遍数着钱,对她父母的不满到了顶点。 不给她出气不说,还天天骂她辞职。 婆家虽不满,但都厚道人,提出反对意见,张姗姗不采纳人家就闭嘴。 反倒自己亲爸妈…… 她童年没跟爸妈生活,就是比不上他们养在身边的孩子。 可她比其他兄弟姐妹都优秀呢,气死他们! 蛋糕店一炮而红,不管是在现场看到实物,还是在报纸上看到照片,都纷纷来店里订购。 尤其是听说蛋糕的图案设计已经排到了三四个月,大家的热情更加高涨。 生怕晚来,就更定订不到了。 就算不买单独设计的,也会选择一款图案蛋糕提回去,一样是供不应求。 实在订不上没办法,才会去隔壁买一只普通的奶油蛋糕。 周勇对于自己家蛋糕被称为“普通的”奶油蛋糕,很是气愤,可偏偏无可奈何。 他也一直在督促两个学徒做图案,可那两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别说画画,能完整裱花,就算不错了。 蛋糕仍是个稀罕物件,也不是人人都有钱去买云树蛋糕。 百利蛋糕店的生意其实还算不错。 可惜,人就怕对比。 尤其是周勇开这个蛋糕店的目的,是利用低价把云树蛋糕店挤垮。 现在人家不但没夸,反而一炮而红。 人人提起运输品牌,那就是高档! 烧鸡能卖到马国去。 蛋糕能做到省城独一份儿! 连云树饭店的生意,都因着而爆火起来。 吃不起蛋糕和酒楼,去饭店吃是一样的嘛。 饭店的口味也不差,还物美价廉。 甚至云树专栏——就是程树那个在《好生活》上面答信栏目,也跟着火起来。 云树品牌做的这么成功,这个小老板写的都是经验啊。 雪花般的信件寄到报刊,好些竟然是希望能够订到蛋糕? 就连黄敬民,都在报纸上看到了奶油蛋糕的广告。 “云树蛋糕,难道是程树开的店?我记得她烧鸡厂就叫云树牌。” 黄敬民问小沈秘书。 小沈秘书笑着点头,他对这个浑身使不完力气的小同志,印象也是深刻得很。 “是她的蛋糕店,我家儿子看到广告,非要也定一只这样蛋糕。他下个礼拜生日,我妈跑去订,人家单独设计图案的蛋糕,都排到四个月后去啦。就是指定图案的,也要一个月后,可给我家小子哭惨了。” 黄敬民哈哈大笑。 “这个程树,真是了不得,多大年纪啊就拉起这么大一摊。可惜年纪太小,不然我都想给挖到咱们工业厅。这一天天给我哭穷……天天政府给擦屁股,一点起色都没有!” 黄敬民摇摇头。 国有企业的问题一天天突出。 带来巨大的财政压力。 反观私人经济,如火如荼。 “对了,我妈下个月过生日,刚好七十整寿。云树饭店是不是可以订包厢?在订个过寿生日就成。随便带个图案就成。来得及吧?” 黄敬民如果开口,程树再难也得给他安排上。 但黄敬民不愿意这样做。 “领导,您是不是忘记了,袁哥给您送了酒楼的卡和蛋糕卡呢,说您可以随时订。” 小沈趁机说。 “哦,对,他说他老婆在省里跟人合伙开了家酒楼。就是程树的酒楼?” 黄敬民才想起来。 毕竟自己是当官的,家里人做生意比较敏感。 趁着过节送礼,袁海平将这事跟黄敬民报备一声。 “蛋糕店也有份。嫂子跟程树关系很好,很欣赏她。听说她开店,就跟着投钱了。反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小沈都有些羡慕。 自己下属送来的卡,用用倒也没什么。 “那你就去订吧。记着该多少钱就付多少,别占人家便宜。” 小沈应下来。 …… 此时,周勇也面对着蒋峰的怒火。 蒋峰拍着报纸。 “这就是你出的主意?用价格战打赢她?现在呢?人家一炮而红,咱们蛋糕店被说成了廉价品。” 连他姥姥都要吃什么带图案的蛋糕。 还非要他去买。 他去找程树买? 然后再被程树一番嘲讽? 周勇亲自去开店,程树肯定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现在闹成这样,自己反倒成了小丑。 蒋峰火大得很。 周勇嘀咕:“峰哥,真不是我不用心。谁知道这程树外招频出呢?店里找来的老师傅也不行,连蛋糕都不会画……” “人是我找来的,你意思就说我的错了?”蒋峰冷冷说。 周勇忙摇头。 “你让蛋糕师傅去画画?你怎么不去找美术生呢?蛋糕师傅会画什么?”蒋峰没好气说。 同时也在想,周勇办事利索,可并不是个伶俐的人。 自己手底下就没有几个能干事的。 “峰哥,既然程树这么不识抬举,咱们釜底抽薪,断了她的后路。她烧鸡不是靠着安岭县供货吗?您就不能跟那边县里打个招呼,让他们不给程树供活鸡……那边县委书记您不是挺熟的……” “你这什么馊主意?” 蒋峰没好气。 县委书记是他姥爷的老部下不假,可他是想要程树给自己赚钱,而不是跟程树结仇。 一个蛋糕店没什么,倒闭就倒闭,赔不了几个钱。 烧鸡厂可是程树的根,真要出问题,两人就别想合作了。 “算了,我另想办法。”蒋峰懒得跟周勇多说什么。“蛋糕店也挣钱,你自己多操点心。” 周勇悚然一惊。 蒋峰这是不打算让自己回来了? 蛋糕店固然挣钱,蒋峰身边更重要啊! “峰哥。再给我一次机会。” 蒋峰没说话。 周勇从商店出来,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想了想,找到孟山虎。 若论馊主意,还是孟山虎的多。 第272章 揍人 转眼中秋,程家人聚在一块吃团圆饭。 陈素怡知道程树亲舅舅舅妈来了,特意请过来一块吃。 程建国也没说什么。 自己这孙女太给人长脸了,只要不改姓,她想干什么程建国都没意见。 “哪有吃饭叫娘家舅舅的?她到底是程家人,还是李家,不,她亲妈姓啥来着?”罗继春吐槽着。 程永辉低声说:“吃饭就吃饭,怎么哪哪都有你的事。” 他晋升无望,整个人都散发着颓丧气息,罗继春又啰啰嗦嗦的,让他更不耐烦。 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能改变什么? 有本事跟程树去闹啊? “程永辉,你长本事了?敢吼我?你就是个窝囊废,我怎么嫁给你……” 程永辉把杯子摔了。 窝囊废精准踩在他雷区。 两人大吵一架,程永辉气哼哼出门,然后身后的门反锁上了。 他先去了程和平的屋子。 程和平正挑灯夜读,耳朵里还塞着棉花,免得被两人吵架打扰。 程永辉讪讪出来。 转头去了他爸的屋子。 程建国也嫌弃得很。 “那是你老婆,反天了赶你出来?真是……” 程建国瞅一眼大儿子,糟心! “爸,咋连你都嫌弃我?你以前可说我是最优秀的。” “那没错。”程建国点头,“你最优秀的就是生了和平。” 程永辉:“……” 不管怎么吵,袁海和何秀秀上门的时候,罗继春没敢挑理。 她被程建国敲打过,说要是不能好好处,以后自己退休金就不补贴她家了。 因着程和平,罗继春往日给自己房里扒拉好东西,程建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继春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是臭这张脸。 袁海跟何秀秀递上两盒月饼,也没理会罗继春。 大家乐呵呵拉家长,程建国直夸程树姥姥把人教得好。 一顿饭吃得没什么波澜。 程永辉蔫耷耷,罗继春强忍着没阴阳怪气,这饭吃还怪没意思的。 唯一的波澜,就是程建国看着程永福阔腿裤高跟鞋,直念叨世风日下。 拿着推子,要被他半长不短的头发推了。 吃完饭,程永福叫住了程树。 “小树啊,你那个图画蛋糕,给叔几个呗?三叔赢了社区的跳舞比赛,能不能设计个跳舞的蛋糕?” “三叔,图画蛋糕排到五个月以后了。你且等着吧。” “我可是你三叔,就不能走个后门?小树,你飘了啊,就一个蛋糕……哎呦,媳妇你拉我干嘛?” 程永福喝了点酒,晃悠悠的不满。 吴金巧赶紧说:“小树,你三叔喝多了,没别的意思。” “我跟我大侄女要个蛋糕怎么了?” 程树一扬下巴,“想要蛋糕,咱们去那边谈。”又让袁海跟着。 三人走到附近的死胡同,程树一挥手:“小舅,揍他!” 袁海提着拳头就是梆梆两拳。 程永福喝得头昏,被两下打在腹部,一个就跪在地上。 “不要打脸……我的新发型……小树我可是你亲三叔……” 程树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有四个舅舅,也不是非你不可。走了,小舅。” 吴金巧在巷子口看着,咬着牙没进来劝。 程树也是一肚子火:“三婶,你还是多盯着三叔吧。最好看看他晚上干什么去了,天天跳迪斯科,生意都不知道有没有心思做!” 要不是顾念着吴金巧怀孕,大波浪的事程树早说了。 吴金巧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到程永福最近的“忙碌”,两眼冒着火光,袖子一撸,朝巷子里走去。 程永福见她来,差点哭出来,“媳妇,我被人打了……哎呦,你干嘛……” 隔天,吴金巧就拉着鼻青脸肿的程永福给程树道歉。 “他跳舞跳的脑子都坏掉了。小树,这事是他错了,以后我盯着他,再不敢偷懒了。” 程永福也过来跟程树道歉。 程树懒得搭理他,程永福忙把这几天打听到的事告诉程树。 “……孟山虎的烧鸡作坊呢,在西边的城郊,离市中心不算太远。雇了十来个伙计,抢走了咱们九个商贩。不过这几天没什么动静,就安心搞生意。我兄弟说,他们现在产能已经达到最大,暂时没扩大的想法。” 程树这才看向程永福:“行,我知道了,三叔继续盯着。” 见程树还愿意给自己派活,程永福才松口气。 跟吴金巧出来后,程永福吐槽:“大侄女真是飘了。” 吴金巧一个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我看你才飘了。程树昨天那句话什么意思?显摆她舅舅多啊。人家是说人家不缺人手,随时能换了你!” 程永福没多想,现在被吴金巧一提点,也清醒过来。 对呀,现在可不是程树他们刚回来,户籍管得严。 现在只要亲属愿意接收,就能定居下来。 人家四个舅舅,都是从小处出来感情,程树肯定更亲近那边啊。 他可不认为单靠自己就能赚到大钱。 程永福着急:“我是不是真把人得罪了?” “倒也不至于,不然她不会打你,直接不理你就完了。他那个舅舅我也接触了,就是一根筋,哪有你脑子活。你再去跳舞,我就打断你的腿!” “不去了不去了,再去我也跟你一块去。”程永福赶紧追加一句。 程树敲打完程永福,到了烧鸡厂新厂区。 这边已经建设差不多,生产线什么都到位,已经开始生产。 第273章 人才缺失 这边已经建设差不多,生产线什么都到位,已经开始生产。 产能翻倍,程树也可以发力全省了。 外商和外省那些销量,只是偶尔为之。 烧鸡厂想要发展壮大,还是先要稳固在安省地位。 程树开始全面铺货。 云树品牌声名鹊起,百货公司和供销社都很乐意合作。 零售加盟方面,曾奶奶他们的店经营很好,其他商贩见了都有些心动。 谁不愿意有个自己的店面? 都是个体户,但开店跟摆摊那是两个概念。 张智博和林红军也凑了钱,想要合开一家店。 张智博对做生意是越来越感兴趣。 他想好了,以后也要像程树一样,成为大老板。 反正对于百货公司的工作,他一点也看不上了。 林红军正相反,那次进派出所的经历,让他对权利有了欲望。 再有钱,面对暴力机关,也只能服软。 他把钱投资给张智博,就不再管这些,反倒专心学习,希望能够考个军校。 毕竟普通的高中毕业,就算进到部队里,也很难晋升。和平时期,学历是敲门砖。 考不上,知识也不会从脑子里溜走。 加盟店的事情交给严华,程树头疼开店的事。 她想要在省城的繁华位置,再开五家直营店。 还有安省七个地级市,也要多开几家店。 但这些人手哪里来? 夜校都快被她薅秃了。 程树把目光放在了市里的各个高中。 能考上大学的有几个? 更多的学生没考上中专,又不想过早进入社会,想混个高中文凭。 可惜她不认识教育局的人,这么多多学校,能一家一家跑? 程树找到白晓萌,说了烧鸡厂缺人手的事。 “白晓萌,听说你是教育局的?你能帮忙牵线吗?促进毕业生就业,对教育局来说也是大好事。” 白晓萌疑心自己听错了。 招人都招到自己这块了? “我……我不管我爸工作上事情。” 程树坐在她对面,笑得好像一只狐狸。 “白同学,你学习这么好,人又长得这么漂亮,偶尔关心一下你爸工作,也不差不可以的嘛。你看我们烧鸡厂正面临出口的关卡,要是因为你帮我们渡过去,你就是出口创汇的大功臣!白晓萌同志,国家外汇就靠你了!” 白晓萌被程树说得晕晕乎乎,好像自己不答应,就是国家罪人一样。 “我……我就帮你提一提,他不一定管这方面。” “管不管,你都是帮了我。多谢你了晓萌同学,没想到你这么热心肠,你真是一个好同学。” 程树抓着白晓萌的手摇了好几下。 热心肠的白晓萌同学,回到家就跟她爸说了这件事。 正在大哥家里吃饭的白思训:“……” 这好像是我的学生? 白思诲也朝他看去,“怎么你们学生,还管高中生就业?” 白思训还没说话,白晓萌就拿出了《好生活》杂志:“爸,你不是说这里几篇文章写得好,能帮人解决实事吗?这些都是程树写的。” 这事还要从白思诲以前工作的县城说起。 当年他虽说没犯什么错误,但教育系统基本瘫痪,白思诲为了躲避风波,申请调到县城图书馆工作。 在那儿认识了一批朋友。 有个朋友孩子回城没工作,想自己做个体户,还打听到了白思诲这里。 白思诲这辈子就会教书育人,哪里会做生意,也没帮上忙。 后来听这个朋友说他儿子给《好生活》,收到了杂志的回复,帮他想了好几个主意。 刚好他老婆手艺不错,在《好生活》上面学的怎么包包子,跟儿子一块买早点。一个月赚了一百多。 白思诲听说后大感兴趣,自己也买了《好生活》看,发现里面内容言之有物。 没有一定生活经验写不出来。 谁知道是高中生写的? 这魔幻的世界。 白晓萌继续说:“不止呢,我同学还开了烧鸡厂、直营店、服装店、酒楼、蛋糕店……哦,您排队那个图画蛋糕,就是她想出来的主意。” 白思训悠悠的问:“程树这么能折腾?怪不得成绩没进步。” 白晓萌:“……” “是了,蛋糕店也叫云树,都是一个品牌的。这孩子是怎么做到的?”白思诲惊讶。 其他家里人也七嘴八舌讨论。 “爸,你到底帮不帮啊?她说关系着出口创汇,可重要呢!” 白晓萌一脸紧张。 白思诲嘴角抽了抽,这傻丫头,人家说什么她都信。 白思诲不理女儿,转头问弟弟意见:“你的学生吧?这孩子什么样人?” “要是能把全部精力放学习上,绝对能上清北!” 可偏偏,心思不在啊。 白思训数落着程树不上晚自习行为:“还说什么为了创汇,我看精力全放什么蛋糕店酒楼去了。” 白思诲想问的可不是这个。 “大哥,创汇是真的,报纸上都等了,人家跟马国签了合同,外贸部的人联系运输。你要是担心是不是个好单位,起码现在来说,他们单位福利还真不错。” 白思训话锋一转。 评价很高嘛。 这也正是白思诲担心的。 大量毕业生就业难,也不止是教育部的事情,还有劳动局、街道办等共同问题。 要是烧鸡厂靠谱,能推动就业问题,这还真是件好事。 “回去跟你同学说,我不管这类事,可以帮她问问。” 说是问问,白思诲已经站起身,去给同事打电话了。 白晓萌还要再说,白思训拦住她,“你爸说帮她问,你就别管了。你最近的成绩……” 白晓萌痛苦的低头。 人家回家还能躲清闲,她不行啊,班主任是她叔…… 白思诲动作很快,让程树中午去教育局。 第274章 外商来了 程树到教育局的时候,呼呼啦啦来了好些人。 都想要围观这个把产品卖到国外的私人小厂长。 还有人发出跟白思训一样的感慨:“这要好好念书,咱们省又得多一名考上清北的学生……” 谈得很顺利,程树把自己的要求报上去,那边说会跟学校协调。 这才刚开学不久,七月毕业的学生还有很多没工作。 教育局这边也统计了数据,方便联系。 白思诲留下程树,把她带到自己办公室。 “我看了你在《好生活》上面的专栏。是实话从前没留意过这些,还以为你是个很有经历的中年人……现在市上有意开办职业学校。不是中专大专那样正规的,类似夜校的短期培训学校,就是希望大家能够自力更生。” 程树明白了,是想培训大家做点小生意。 毕竟现在国家就业容纳不了这么多待业青年。 让他们在社会上一直晃荡,就容易出事。 不说别的,程树自己也感觉到今年的社会治安不如刚从乡下回来那年。 街上没事干闲溜达的年轻人太多了。 程树想了想,“我只能说我自己知道的。服装、广告、小吃、家电维修……” 这些东西需要一定量的手艺,但不需要很精通。 白思诲听得很认真,不时拿笔记录着。 “……其实技能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原料。比如茶叶蛋,这是很基本的小吃,稍微懂点做饭的人就能煮一锅茶叶蛋卖。但同样的,原料怎么来?去供销社买?供销社自己都还供不过来呢……同样的,我们家饭店,粮食局倒是划拨了部分定量,可根本不够,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找周边菜农解决。再譬如修电子产品,坏掉的零件只有原厂提供,人家大厂根本不对接个体户……” 这些都需要职业学校去协调。 如果光学技能的话,很简单。 但学到了也未必能够立马赚钱。 程树希望白思诲考虑到这方面。 她脸皮够厚,能到处找材料,但有些人还真就适合埋头干活。 如果能解决了这些问题,后续才能给大家一个保障。 “集中采购的话,也会更便宜。” 白思诲揉着额头。 他有些理解程树所说的意思了,确实是个问题。 可…… “我现在可算明白你找我的心情了。” 点子有了,政策也支持。 可找谁做这些事呢? 哪怕白思诲自己,都没把握做到程树说得。 因为想要通盘考虑,还必须要一定的经济基础和经验。 他们这些人,书念的好,可做生意,一窍不通啊。 白思诲看着程树,有些惋惜。 自己要是有这么个部下,他能立刻开展工作。 程树乐了,“白老师,经验做做就有了。您就是觉得难,真正上手后也没什么的。先把学校撑起来再说。如果您开办销售、店员类的专业,可以来我们店里实习……” 程树看上了这部分人才。 反正这些人找回来,她们也得培训。 白思诲眼睛闪着精光:“那不如合作吧,你说得专业你来管,毕业后你把人都领走都没问题!” 程树立马摇头。 开玩笑,她哪有精力。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推荐个老师。” 张姗姗最近闲着,还开玩笑说蛋糕店比在酒店工作轻松多了。 既然这么轻松,就干脆加点担子。 她是蓝天大酒店出来的,培训个服务人员,不成问题啊。 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白思诲才意犹未尽将程树放回去。 没办法,好些事情还没展开,等正式开始建校,再找程树聊。 程树回到学校,还以为要被白思训批评,白思训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拿出自己刚整理好的试卷。 “既然你这么清闲,下周做完给我……” 程树:“……” 招聘的事情才刚开始,程树先接到了方厂长的电话。 “程树啊,藤本先生考察完我们厂,觉得很合适,我们已经有初步签约的意向了。具体合同我们跟厂里其他领导在商量,他估计还要停留一两个月。” “跟藤本先生一起的原野先生,品尝了你们家的烧鸡,想要合作。准备去安省那边考察。他人已经坐上火车。还是我们这边懂日文的一个大学生无意间听到藤本先生说的。可能是想要看一看真实厂子情况。你准备一下,心里有底。” “最后,方便面厂肯定要你加入的,这也是藤本先生提出来的。我们还没有私人入股的情况,正在商量,等我们研究好之后,再跟你说。” 方厂长这个消息,让程树很意外。 原野健次郎? 那个咋咋呼呼,跟藤本一唱一和的家伙? 他不是跟藤本一个公司的吗? 怎么要单独过来? 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机会。 程树立刻通知了严华,“先别告诉其他人,但是最近厂里的生产卫生一定要抓好,千万别出纰漏。既然外商要看咱们真实的情况,就让他们看一看。我对咱们的产品有信心。” 严华听了,无端端紧张起来。 几乎吃住都扑在厂里,生怕厂子出一丁点纰漏。 程树算了算时间,去找吴金巧确定了车次信息。 不出意外,明天原野就能到。 程树联系了张姗姗。问她蓝天大酒店怎么接待外宾。 张姗姗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真的要接待外宾?烧鸡厂的销售这么好呀!” 不亲自做生意不知道,原来里面门道这么多。 一个周勇就让张姗姗束手无策,程树却转眼就想到破局的办法。 张姗姗现在对程树五体投地。 “这个好办,我给之前同事打个招呼就行。回头你领人过去。” 程树说了人家想要偷摸的考察。 “我就怕他找不到住的地方,先预备着吧。” 外宾入境,说不定有陪同,程树也只是以防万一。 “明白明白,我来安排。” 原野到来这天是周五,程树照常上学,只当不知道这件事。 谁知快到中午,张姗姗把电话打到了学校。 程树正在上物理课,白思训探头进来,跟物理老师打了招呼,叫了程树出去。 “有个叫张姗姗的女人给你打电话,说是外宾接待出现了问题。” 程树皱眉,快步跟着白思训去了办公室。 第275章 房间被占了? “我打了一圈电话才找到七中的号码。程树,有点意外,王志超把昨天我预留的房间占用了。原本是我预定的房间,谁知道他给了国内陪同翻译。其他客房也满了。” “不是说涉外酒店只招待外国人吗?怎么会突然客满?” “其实涉外酒店一直都存在客房短缺问题。安省没几家接待外国人的酒店。最近有台来的探亲团,有华旅的旅行社,明天又恰好来个商务团。刚好是广交会举行的时候,参加完或者没参加的外国商务特别多,每年这时候都是酒店旺季。” 张姗姗这么一说,程树的眉头也皱起来。 虽说原野没通知她接待,可真要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谁还有心情投资啊。 “真没一点办法吗?” “我们酒店会有几间高级套房,但这个要领导同意才行。我……” 张姗姗苦笑一下,别说她没离职,她在单位的时候也没有权限开套间。 程树明白过来,想了想,给黎城打去电话。 “原野先生?其实方便面,咱们安省也可以生产的。” 黎城还以为原野是过来考察方便面厂的。 “藤本先生更倾向于河东省,毕竟他们有港口,离樱花国近。但以后也不是不能合作。” 黎城点点头,有些遗憾。他们得到消息太晚,安省食品厂什么也没准备,确实竞争不过河东。 程树说得也没错,原野能过来,也会有别的合作机会。 “住宿的事情,我来安排。” “原野先生既然是悄悄来到,我也不愿他知道河东给我递了消息。黎哥,你跟蓝天大酒店就别提原野的名字了,免得外宾多想。” 黎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程树挂了电话,这才放下心。 白思训神情复杂站在一旁。 什么外商,什么外贸部,白思训活着这么大,都没有接触过。 程树轻轻松松几个电话,就把外商给安排了。 “白老师,下午我可能要请假,外商过来我得招待一下。不会耽误很久的。” 白思训什么也没说。 …… 火车站,原野跟翻译下了火车。 同行的还有个年轻男人。 原野四处打量着,用手帕捂着鼻子:“宗裕君,这里实在是太落后 了,比河东还要落后。我实在不懂你跟藤本先生,为什么非要来华国投资?米国不是更好吗?” 又看向翻译:“为什么没有汽车来接?” 翻译石家乐的脸色,比原野还难看。 “抱歉,原野先生。郑先生希望我们能够悄悄的来,所以未曾联系这边的人接待……” 原野看看街上,那边竟然还有土路。 也算是省城,街上没有几辆汽车。 他们怎么过去?难道要挤公交车? 天呀,那太可怕了。 “我现在给外贸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派车来接。”华国的陪同人员说。 一般来说,外商出来,这边是要对接的。但这次外商却拒绝了自己的安排。 说要前去厂子考察。 原以为人家跟工厂联系好了,谁知道什么准备也没有。 石家乐也额头冒汗。 他是郑宗裕介绍给原野的,和原野没多少交情,生怕这次行动让原野不满而丢了工作。 更何况原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原野却一反常态,没有发火,转头看向郑宗裕。 郑宗裕是他的大学好友,两人一起在米国藤校念书,关系很亲近。 听说原野在华国考察,郑宗裕也跟了来,并提出要前往安省。 如果不是郑宗裕要来安省,原野已经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这里应该有出租车的,先不用通知外贸部。” 石家乐不敢多说,跟旁边人打听到了出租车站点,过去想要订出租车。 谁知道根没车,现在排队,起码排到几个小时后了。 不得已,他们叫了辆私人停靠路边的三轮车。 把行李交给助理,让他先去涉外酒店,他们和陪同人员坐了两辆三轮车。 “去云树烧鸡厂。” 骑车的师傅根本不知道云树烧鸡厂在哪里。 几个人也只知道烧鸡名称。 原野脸色发黑。 石家乐和陪同人员打听一圈,打听到了附近的烧鸡店。 司机先是把他们拉到了洋人街的云树烧鸡店,打听清楚厂房位置,才朝着老厂骑去。 原野健次郎一路都很不爽。 觉得大陆实在是太过落后。 等他们到了老厂门口,浑身都快被颠碎了。 石家乐给了三轮车师傅二十块钱,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回去的时候,说不定还要坐三轮车。 四人进到厂里,就愣在原地。 厂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大部分的东西都搬去了新厂,只有几个工人在打扫收尾。 “不会是皮包公司,咱们被人骗了吧?” 就这么个小小的院子,随便一家国营单位都比这看着像样。 郑宗裕只是皱眉,让石家乐去问清楚情况。 他们提前就商量好的,自称是南方客商过来进货。 几个工人知道偶尔会有外地客人慕名过来,压根没想到是外商。 “我们厂子搬啦,厂长买了新生产线,全都搬到新厂去了。我们打扫完也去。” 这块院子租期还没到,先改成仓库。 “你们厂子不是百年老字号吗?怎么在这里生产?”石家乐没怎么了解过云树烧鸡厂,来之前,他还以为原野他们是考察这边的食品厂。 等到了后,才知道他要参观什么私人小厂。 “是百年老字号呀!”工人把背一挺:“我们厂长师承原省撑酒楼大师傅,这秘方有几百年了。卤烧鸡的卤水,也有百来年。” 夏长恭来后,将自家煮了几十年的卤水带过来, 这卤水是他从酒楼学成后,他师傅送的老卤。 硬要说上百年卤水,也挑不出毛病。 石家乐一听,脸如便秘。 港城也有很多家传承百年的卤店,他们那边卤鸭卤鹅很多,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吗? 转头对原野解释一番,“原野先生,咱们不会是被骗了吧?” 原野皱眉,看向郑宗裕。 郑宗裕却没理会这些,“问问他,烧鸡厂什么时候开业的?我记得华国开放市场,也就这两年的事。” “是没有几年。” 石家乐问清楚了烧鸡厂的创立经过,就更认定这是家骗子企业。 才一年多的厂子,值得原野先生和郑先生千里迢迢跑过过来? 第276章 来访 郑宗裕却非常感兴趣,亲自问了许多问题。 要去新厂房那边看看。 “真是奇怪,那么多大厂不看……” 石家乐心里嘀咕,却不敢露出半分,问清楚了新地址,带着几个人过去。 “宗裕君,我实在不明白,华国也有很多国营大厂,规模都比这个烧鸡厂大,你为什么非要去这家小厂?还要悄悄的去,不惊动他们?” 原野健次郎开口询问。 石家乐挑了挑眉。 他不是集团的人,而是原野助理单独招聘的翻译,为原野工作不到两个月。 印象里原野是个暴躁的人。 尤其是面对藤本先生的时候,出言不逊是经常的事。 可面对郑宗裕,原野就会冷静很多。 郑宗裕将目光放在大片荒地上。 “健次郎,你看看这里,还是大片未曾开发的沃土。如果这个员工没有撒谎,那么这些烧鸡厂,是一年多前建立。我了解华国的工资水平,厂长程树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孩子,那么她的启动资金不会超过一千元。” 郑宗裕收回目光,看着原野:“健次郎,程树在海市,购买的生产线足有七十万。一千块钱,用一年时间,赚几十万元,再没有任何外力帮助下,你能做到吗?” 原野愣住,仔细思考起来。 “我们华国人讲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华国市场就是天时地利。我很好奇,这片土地究竟有多大的潜力。” 郑宗裕的家族在港城也算煊赫。 可惜他是家中老三。 上面一哥一姐,都已经进入家族内部企业,明争暗斗。 他毕业没两年,在港城企业中没待多久,就被大哥指派到羊城开发新市场。 说是开发,可没半点资金支持。 实际上就是流放而已。 爹地和妈咪也都希望自己不要争斗。 恰好自己的好友原野健次郎,跟随藤本先生来到大陆。 他就和好友汇合,参加了这次华国之旅。 无意间听藤本先生说了程树的事情,让郑宗裕极感兴趣。 他的祖父,原本是大陆沿海渔民,因战乱逃难至港城,靠着在路边卖海鲜粥,短短几十年,整下偌大家业。 爹地不愿他继承家业,那就不继承好了。 他自己,也能够另起炉灶。 几十万华币,在这些豪门大族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他更看中的,是市场。 一个人赤手空拳,短短时间就能聚集几十万财富。 那他手里掌握的资产,又能带来多大利润? 原野健次郎也不是傻子,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他也不并不是家族继承人。 能够跟郑宗裕成为好朋友,颇有点同命相连的意味。 郑宗裕的目光他是相信的,也就没再反对。 新厂可比旧厂气派许多。 崭新的大门,神气的门卫,里里外外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可能是经过旧厂房的对比,连石家乐都觉得这里顺眼起来。 跟门卫打了声招呼,门卫客气的将他们请进保安室,又给销售科打了电话。 销售科经理郝修远和严红玲一块出来迎接。 三人被迎进厂子里。 郝修远介绍着厂里的情况。 郑宗裕扫过面前的厂房,他对这些基本情况不感兴趣,厂房他看得多了,郝修远语气激动的提起的新设备,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他没有打断,只从郝修远的语气中,就能想象厂里凝聚力不错。 员工们都很有归属感。 这在港城是感受不到的。 等见了严厂长,郑宗裕愣了一下,“请问你们厂的程厂长呢?今天没在厂里吗?” 严华知道这几人是外商,很严肃的回答:“我们程厂长还在学校上课,她一般周末过来。” “上课?她是老师吗?竟然不是全职?”郑宗裕很是吃惊。 他知道在大陆,大家很瞧不起商人,以有份稳定工作为荣。 可烧鸡厂的规模,实在没有必要还去学校上课了吧? “哦,不,我们程厂长还是高中生。她是在念书,不是上课。” 郑宗裕:“……” 高中生? 开什么玩笑? 他高中的时候在干什么? 虽说已经进入公司,干一些琐事…… 可是和创业是两回事啊。 原野见过程树,倒一点也不惊讶。 颇有些幸灾乐祸朝郑宗裕挑挑眉,“吓你一跳吧?” 郑宗裕稳了稳心神。 提出了想要见程树的请求。 如果不知道是外商,严华肯定不会答应。 可知道了,严华就不得不重视起来,叫人去给七中打了电话。 等程树到来后,恰到好处流露出惊讶神情。 “原野先生?怎么是您?这可太让我意外了。” “程树小姐,这是我的大学同学郑宗裕先生,我们路过安省,宗裕君对这里的营商环境很感兴趣。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为我们介绍?” “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郑先生您好!” 程树落落大方。 郑宗裕听着她介绍安省省城情况,也问了好些有关烧鸡厂的事情。 等她知道,程树还兼顾着酒楼、蛋糕和服装生意,就更惊讶了。 提出想要去那些门店转一转。 程树当然不会拒绝,打电话去出租车公司叫了一辆车。 她跟出租车公司打过交道,有时候来重要客户,招呼一声,那边立马能够发车。 原野很不满:“为什么有车也不让我们乘坐?明明我们之前跟出租车公司询问过的!” 程树自然不能说自己有关系,“我们厂和出租车公司有合作,这辆车是常包的。除非特殊情况,出租车会给我们预留车辆。” 这倒也说得通,原野健次郎这才没说话。 郑宗裕则问程树为什么不退学? 明明现在生意这么好。 “郑先生,您是什么学历?” “商学院研究生。” 程树耸耸肩,“我虽不知道您的家世,但我想保您衣食无忧一辈子是没有问题的。您为什么非要念到硕士呢?知识是一切的基础,我想走得更远,上大学是最便捷的方式。” 自己念到硕士,却问程树为什么不赚钱而是去念书。 程树觉得郑宗裕很是傲慢。 郑宗裕也察觉到了自己言语中的漏洞,笑着说了声抱歉。 第277章 酒店客房 酒楼没什么特别,郑宗裕只是看了一圈,没有留下吃饭。 反倒是蛋糕店,让郑宗裕印象深刻。 “在蛋糕上作画?” 还真是独一份儿! 国内蛋糕仍是白色奶油打底,不如国外的色彩缤纷、口感丰富。 可这样简洁又传统的画作,却是另一种感觉。 难怪门庭若市,从他们进店到离开,就没断过客人。 郑宗裕甚至琢磨,将这套模式搬到港城。 不过也只是想想,他家里并不做餐饮,想要从头开店很是麻烦。 他现在也不方便回港城。 张姗姗在店里,听说这几个是外商,激动得不得了。 她在蓝天大酒店接待过不少外国人,可那些都是别人的客户,这可是来自己店里。 还夸她们蛋糕,能不激动吗? 张宗耀在店里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张姗姗正得意着,忽然接到了老同事的电话。 “姗姗,快夸夸我,我找到王志超的死穴了。” “怎么回事?”一听王志超的事,张姗姗来了精神。 “你猜我遇到谁?王志超和他的姘头!那家伙也太大胆了,跟翻译团的一个翻译搞到一块,晚上往人家房间里钻!今晚有好戏看了!” 对方声音兴奋! 张姗姗也激动得不得了。 一群挨千刀的,因为这事,那些老同事嚼了她多少是非! 非说王志超同志,就让他们看看老实人内里什么东西! 她收拾东西,让店员给王志超老婆通风报信,朝蓝天大酒店跑去。 参观完后,程树送他们到蓝天大酒店。 “我们已经订好房间,程小姐不用这么客气。” 人家客气可以,程树却不能不送到位。 谁知道在酒店大门口,碰到了一脸苦相的助理和导游。 “今天来了个考察团,酒店住满了。” 郑宗裕和原野面面相觑。 他们进入华国,一路都有人给安排好,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原野有些怒气,用外语说了句:“真是落后啊……” “虽然很抱歉,难道在国外就没有这样的情况了吗?”程树用英语回了一句。 然后对郑宗裕说,自己可以去帮忙协调。 原野不想程树外语这么流利,被说得一噎。 郑宗裕看到好友样子,笑出了声。 “程小姐,麻烦你了。” 程树进到酒店里,询问酒店房间。 “今早订的套房,已经给酒店打过电话的。” 酒店前台愣了下,翻开记事簿,发现顶楼套房的确订了出去。 她刚拿出房卡,王志超走了过来。 “什么套间?谁给你订的?怎么没人跟我打招呼?小齐呢?”王志超拿过登记表。 “王经理是吧?房间是我今早订的,有什么问题吗?” 王志超笑着对程树道:“程厂长,幸会。这个小齐没跟你说清楚,这种套间,只有贵客才能入住,张姗姗没这个权限。” “所以呢?现在是怎么样?要把外宾赶出去?” 王志超心里鄙夷。 果真是个体户,什么也不懂。 他们蓝天大酒店接待过多少个外宾? 没有房间了,那也不是他的错呀? “那是你们的事情,既然有外宾过来,你为什么不提前上报?由外贸部跟我酒店交接?” 现在出了事,又不是酒店的问题。 至于套间,别做梦了。 王志超认定酒店套间是张姗姗帮程树活动的,小齐跟张姗姗关系很好。 这个小齐,明天开会要好好批评。 他心里得意。 程树深吸口气,问能不能用下电话。 “随意。” 这个程树他打听过,就是个个体户,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烧鸡卖给了外商。 一个都没超过百人的小小私人厂,敢得罪他? 程树给黎城打了电话。 “我们现在就在蓝天大酒店门口。” 黎城让程树稍等几分钟。 过了一会儿,酒店总经理小跑着进来。 “原野先生在哪里?” 总经理看到程树,还愣了愣。 这不是那天打人的小姑娘吗? 怎么会在这里? 程树回答:“原野先生在这边。” 王志超还没来得及跟总经理打招呼,就看见总经理跟程树一块,将几个人迎了进来。 “我不是叮嘱小齐留了套间吗?你们怎么能让原野先生几个人等在外面?工作怎么做的?”总经理很生气。 这几个外商,可不是来旅游的。 人家集团已经准备在河东投资大项目,很有可能在安省投资。 外贸部重视得很,今早打电话让他好好接待。 又说外商希望低调,留房间就行。 谁知道晚上就出了纰漏。 王志超脸色发白。 这种“贵客”,哪次不是提前告知,怎么这次突袭啊? 他正想把锅甩给小齐,程树已经抢先开口:“可能王经理对我有些误会,没事,先让客人入住再说。” 就这么轻巧一句,已经有了多重含义。 总经理可是知道两人之前龃龉的,一下就明白过来。 用手点了点王志超。 这个王志超,上次出了那么大纰漏,自己没处理他已经是看在他家里面子上。 谁知道这次还这么大意。 公报私仇! 看来王志超也没表面上那么的老实。 他们酒店是涉外单位,没有一定能力就会闯祸。 总经理已经在心里给王志超记上一笔,以后找个机会将他调到后勤部门。 王志超根本没解释机会,脸色阴沉至极。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被程树阴了。 昨天托张姗姗来订酒店,被自己挡住。 今天明明已经找了外贸部的同志,偏不说客人姓名,让他将这么重要的客人挡在门外…… 顶着王志超要冒火的眼神,程树毫不在意的送郑宗裕等人上了楼。 张姗姗鬼鬼祟祟的在门口等着。 没多久,王志超老婆独自一人过来。 这也是张姗姗让店员叮嘱的。 上次王志超老婆闹得太厉害,大家都认识她了。再带一大帮人,绝对进不了大门。更别提捉奸…… 现在王志超老婆裹着脸,从后面溜进酒店,直奔张姗姗提供的房间号。 这房间恰好在拐角处,旁边是会议厅,也不知道王志超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第278章 下场 “哈哈哈,太精彩了,你是不知道,王志超当时就被解除职务,怕是在蓝天大酒店也待不下去了!” 张姗姗兴奋回来,第二天中午把程树和肖似月叫出来,讲述事情经过。 王志超老婆昨天学聪明了,一直躲着,等亲眼见到王志超进到翻译房间好一会儿,才冒充服务人员敲门进去,捉住了还没来得及穿衣服的王志超。 张姗姗只可惜自己没亲眼见到王志超的狼狈。 听她老同事说,几个看不惯王志超的人,把王志超的衣服收了,让他裹着毛巾去的领导办公室。 领导刚看见他那样子,就吼着让他滚! 至于那个翻译,自然也交给她们单位。 陪同外宾期间搞出这么大篓子, 单位肯定是要处理的。 肖似月听得激动死了,又问:“那王志超老婆怎么办?” “你爸不是找人打招呼,处分她了吗?” “还不够解气的。” “放心吧,两口子回家就打架,说要闹离婚呢……” 叽叽喳喳说完,张姗姗问程树外商怎么样了? “没说要订产品,还正在参观呢,今天严厂长陪同。”程树没抱太大希望。 不光严厂长跟了过去,省城别的国营单位也闻着味找了过来。 有明显投资意向的外商可不能放过。 程树也就希望将自家的产品卖出去,没别的希望。 现在人手不够、扩张缓慢,外商仅能锦上添花。 程树谈起了教育部的事。 “姗姗姐,蛋糕店已经上了正轨,小事交给周明明就行。你能帮着教育部把这个职业学校拉起来,咱们就不缺人手了。白老师答应帮咱们联系高中毕业生来应聘,你也帮着面试一下。” “我?去当老师?” 张姗姗指了指自己鼻子。 不是那么自信。 蛋糕店还是程树在一旁看着的呢。 程树点头:“对呀,你之前不是给咱们酒楼的服务员做培训了吗?那就挺好呀。职业学校嘛,又不是学数理化,学出来是要能上班的。” 涉外酒店的服务,是一等一的好。 张姗姗有能力,待在蛋糕店屈才了。 程树也不管张姗姗的推诿,“我跟白老师说好了,你回头去教育局找他。你跟他说,烹饪跟服装,我们都有老师可以兼顾,校舍紧张的话,我们烧鸡厂旧厂房还空着,可以免费给他用。就是高中生事情,他要抓紧。我先去上学了!” “哎……我真的行吗?”张姗姗茫然。 肖似月:“小树都说你行了,她不会看错的。” 肖似月对程树有种盲目的崇拜。 听肖似月这么说,张姗姗有了点信心。 张姗姗也不是个磨叽性格。 蛋糕店的成就根本不是她平时上班所能比的,她也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那就大干一场吧,让他们看看,我张姗姗离了蓝天大酒店,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张姗姗去找白思诲了。 白思诲算是有些明白程树为啥能干成功了。 这才过去几天呐,反过来催自己干活了。 人家什么都想到了,老师、学校、后续实习。 有这份执行力,干什么都能成! 白思诲被感染,也赶紧催着领导审批手续,一面联系了省城的各大高中,让他们帮忙引荐高中毕业生。 一般来说,高中毕业生也有些傲气和家底。 除非一心想考大学复读的,剩下的也都想着凭着高中文凭,找个正式工作。 云树烧鸡厂虽说有名气,可到底是个私人企业,总是不保险、不踏实。 发出去的招聘,高学历过来面试的极少。 有了学校的引荐,一些学生觉得先试试。有合适机会再辞职,两不耽误。 仅一周时间,就招聘到了十来个高中生。 程树安排他们去直营店先跟着学习,同时抽调主力店员,开拓新店。 一直筹备的省城其他门市店,总算开起来了。 这期间郑宗裕和原野也来过。 他们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跟程树谈论各国的加盟模式,让程树大开眼界。 郑宗裕也切实感受到了大陆人民对于消费的渴望。 街上大排长龙的队伍,让郑宗裕大为震撼。 \"这里将会是一片沃土。“郑宗裕感慨。 几天下来,他接触了很多国营厂,也确定了几个投资方案。 对于郑宗裕来说,这些投资都是试水,他想要跟大陆官员打好关系。 至于烧鸡厂,郑宗裕订购了大批的货。 “我们家是超市起家,不过港城太小了,超市发展空间有限。至于大陆,现在还达不到要求,这里的公共设施不到位,简历不起来供应链。” 郑宗裕正跟程树闲谈。 程树已经弄懂了什么是超级市场。 “什么都没有,连最基本的交通都保证不了。真是的……这里真能开发起来?” 原野在一旁嘀咕。 华国这么大,何必来这里? 北上南下都是不错选择。 程树不爱听原野的话,但也清楚他说的事实。 不过超级市场这个概念,倒是给了程树新启发。 …… 郑宗裕和原野在安省待了快半月,才踏上去隔壁省的列车。 同时,海燕牌空调厂,也在开着大会。 程永昌作为厂办的书记员,一直在奋笔疾书。 刚他听到“外商”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难道他们厂也想要引进外商投资? 出了会议室,程永昌跟同事闲聊,才知道那名港商所在的家族,是国际上非常有名的品牌松芝,在港城的代理商。 松芝旗下的空调,享誉世界。 海燕虽在周围几个省有名,可跟人家相比,差得太远。 别说是引进设备,哪怕能够去那边参观学习,都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难怪领导们想跟外商搭上关系。 可惜等他们得到消息,外商都已经离开了。 今天副厂长发难,指责部门没有及早调查清楚。 销售部门是新来的龚长春负责,他空降而来,占据了厂里二把手的位置,其他几个副厂对他很是敌对。 他们厂长原本应该高升,因这新组建的空调厂没有人压阵,才把他调来带领空调厂平稳过渡。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厂长就要调走。 现在多了个副厂跟他们竞争,难怪他们不服气。 第279章 接洽 程永昌听见同事们的八卦,从不插话。 他不说是非,人又踏实,才被领导调入厂办。 龚长春快步走进办公室,厂办声音立马低下去。 大家似模似样的低头干活。 “李主任呢?”龚长春开口。 其他人相互瞧瞧,有些不愿意开口。 厂办的李主任是梁副厂长的人,底下的人随不站队,到底带了些倾向,都不愿当这个出头鸟。 程永昌按着他的想法,当然也是随大流。 可他刚开,位置就在门口,正对着龚长春,想躲都不能躲,干脆站起来说:“龚副厂长,我们李主任办事去了,您有什么事吗?” “今天的会议纪要给我看一下。” 程永昌递过本子。 龚长春一看,字迹整齐端正,一看就是有书法功底。 “不错,我拿回去看 。还有,下午我有个会,我找你们李主任,是想让他给我找人写演讲稿。既然他没在,就你写了,你叫程永昌是吧?中午下班前给我。” 这是好事啊? 龚长春还没有秘书。 就算再不受其他副厂待见,也是副厂长。 这样的好事,怎就落在了程永昌头上? 办公室的老资历林森就站起来:“龚副厂长,平时您的发言稿都是我写。永昌才调到厂办,经验不足……” 谁知话没说完,龚长春已经转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给林森。 林森是办公室老资历了,李主任有意推他为龚长春秘书。 就是龚长春自己还没定下来。 现在被程永昌打了脸,林森的脸色就有些不对。 “永昌啊,你刚来,文笔还得多练,不如这稿子我替你写吧。” 程永昌不愿得罪同事。 可机会掉在自己跟前,不捡不就是傻子? 写一篇发言稿对他来说,没任何问题。 再说龚长春指定他写,他让林森代写,是什么意思? 不是得罪领导吗? 没想到程永昌会拒绝,林森脸色极其难看。 “程永昌,你别给脸不要,办公室李主任说了算。” 程永昌硬着头皮,不去理会林森。 他是七七届大学生,其他几个都是推荐上的大学,本身就受排挤。 恐怕这次之后,就没安生日子了。 如果能够被龚长春选中,才能有出头的机会。 程永昌使了十二分力气,写发言稿。 他听说龚长春部队出身,林森是中文系毕业,文章花团锦簇。 怕是龚长春不喜欢这类文章。 他尽量用数据说话,减少乱七八糟的官话,争取将文章写得易懂而扎实。 赶在中午前,将文章写好,程永昌给龚长春递了上去。 龚长春看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程永昌回到家中,心情有些低落。 如果他的文章没被龚长春看中,只怕后面难熬了。 程树却跟他恰恰相反,郑宗裕不但自己订购产品,还又介绍了个客户。 要是能够拿下稳定的订单,她可以找外贸部帮忙,给她批一个货运车皮。 “港商?哪个港商?”程永昌只听说有外商来烧鸡厂,其他没有过多关注。 云树烧鸡厂被程树经营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他操心。 加上刚调入厂办,千头万绪没个着落,他都不知道外商叫什么。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 最近省城里的港商不多,难道…… “郑宗裕,他订购了一批烧鸡,又给我介绍了其他客户。” “这么巧?”程永昌眼睛都亮了。 他们厂还想着联络郑宗裕呢。 可惜现在想要联系他的人太多,人家根本不搭理。 “真是……太晚了。” 要是早两天郑宗裕还留在安省的时候,他还能帮厂里引荐一下。 程树听完,“爸,郑先生还会回来的。安省这边的投资他只是有初步意向,还没有确定要不要投资。这次去隔壁省,就是互相比较。不过咱们省铁路更为发达,那边的运输成本可要高太多。” 相信郑宗裕会选择安省。 空调厂辐射周围五省,也都送过货,程树说得没错。 隔壁省的经济,还没有安省发达。 “但愿如此吧。小树,能够跟郑先生联系到吗?我们厂想要拜访一下郑先生。” 程树说:“我试试吧。” 涉外酒店就那么几家,程树才张姗姗手里要到了隔壁省涉外酒店的电话,先给最好的那家打过去。 郑宗裕和原野果真就在那家。 对于程树的请求,郑宗裕很痛快答应了。 “你父亲就在空调上班?那可太巧了。” 郑宗裕笑了笑。 他们家在港城的一部分业务就是大型商场。 松芝旗下许多品牌,他们家有独家代理权。 而松芝也有意,将代工厂搬到人力更为廉价的亚洲来。 大陆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他被发配至羊城的一项任务就是建立电子工厂。 如果能够内地工厂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海燕空调厂,本就在他考察范围内。 但他深知上赶着不是买卖,抛出橄榄枝的那几家行业不是他真正目标。 “我在这边还要待一周左右,等我回去后,再安排时间。” 郑宗裕的回答让程永昌很激动。 第二天到单位,已经完事回来的李主任脸色难看得很。 他没想到,自己一手挖来的程永昌,竟然越过自己,抱上了龚长春的大腿。 “龚副厂长让你写后天去市政开会的发言稿,你好好干。” 面子上,李主任笑呵呵的恭喜程永昌,心里却极为不满。 程永昌忙解释了昨天的事。 李主任皮笑肉不笑:“明白,既然是龚副厂长看中你,你好好干就是了。” 程永昌在心底里叹口气。 他最烦这些派系斗争,但也不可避免参入其中。 打起精神,去跟龚副厂长确认会议内容。 等龚长春交代完,程永昌汇报了郑宗裕的事。 龚长春嘴都合不拢。 “你说真的?你能够联系到港商?” “已经联系过了。港商已经答应跟厂里代表见面,等他们回来就安排。” 龚长春太过惊讶,好半天才询问程永昌是怎么办到的。 难道家里有外贸部的关系? 可他昨天才看过程永昌的档案,他父母就是普通制衣厂工人,什么背景。 就因为背景干净,文笔又好,龚长春才决定启用他为自己的秘书。 程永昌有些骄傲:“您知道云树烧鸡厂吗?” 第280章 卫生检查 “听说过,安省第一家私人厂子。” “那是我闺女办的。外商跟她进货,有些交情。” 程永昌入职的时候,烧鸡厂还没有办起来。他又为人低调,报纸上重点宣传都是程树,对于他这个爹,也只是说第一届大学生,没有暴露其工作单位。 故而厂子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程永昌跟烧鸡厂的关系。 “报纸上那个,那个程树,是你闺女?” 是了,报纸上写了,是跟自己爹妈回城,当爹的是个大学生。可不就对上了吗? 龚长春很是羡慕:“了不起了不起,你生的这个闺女,比多少大人都强。” 程永昌根本压不住嘴角。 他闺女就是厉害,比他当爹的强多了。 “原来是这个关系,那就说得通了。不知道你对港商了解多少?” 龚长春忙问。 程永昌把自己打听到的都告诉了龚长春。 “先跟他接触。如果能够挣得港城的投资最好。最不济,也要跟港商打好关系,让我们能够前往松芝参观学习。” 已经有国营单位,送自己厂子工人去国外学习的先例。 “这样,消息先不要外传。等咱们跟郑先生接触后,再跟厂里汇报。” 龚长春怕被其他人截胡。 程永昌自无不可。 …… 程树最近都在忙直营店的事,回到家,发现福宝和关文燕在饭店吃饭。 “妹妹,我十八岁生日你要来哦。” 福宝送上了请帖。 程树知道,两个月前关文燕就订下了他们饭店最大的包房,还订了三层的大蛋糕。 程树笑着收下了福宝的请帖。 是福宝自己写的字,不怎么好看,但很认真。 时间就定在这周末的中午。 关文燕在一旁笑眯眯的:“他一定要请你去。没什么别人,都是些亲戚朋友,最重要的是福宝的朋友。” “放心,我一定准时参加。” 程树笑着答应。 福宝还邀请了赵臻等人。 连程棉程柏都在其中。 程柏很是惊喜,他都没参加过别人的生日宴。 “那我过生日也能邀请福宝哥哥吗?我也要三层大蛋糕!” 程树捏了把他肚子上的肥肉。 “净知道吃,还给自己预定上生日宴了。福宝哥哥是十八岁生日,等你十八的时候再说吧。” 程柏掰着手指头,算不清楚自己离十八岁还有多久。 其他群就请程树代捎去请帖。 程树表示没问题。 等周末大早,她先去了蛋糕店查账,外面一阵吵闹打断了程树的计算。 她从办公室走出来,排着队的店里,几个人扶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儿冲进店里,大吵大闹。 “昨天我妈过生日,我们订购你们店里的蛋糕,结果你看看,蛋糕的奶油都酸了!给我家孩子吃得上吐下泻!” 尖锐的声音充斥着店里。 后面排队的顾客都抻着脖子往里看。 “哎啊,真吃坏人了?” “那咱们还买不买了?” “谁知道呢,昨天买的蛋糕今天酸不正常啊?别是自己没吃完又舍不得扔……这种事多了,我跟你们说,我婆婆就是这种,坏的东西她不扔,也不自己吃,就热热给我们吃,我都进两次医院了……” 那女人听了一蹦三尺高,“嘿,胡说八道什么呢?就昨天拿到时候已经不新鲜了,就是你们店的责任。” 其他人也站在大门口使劲嚷嚷。 周明明一下子火了。 这些都是她管着呢,检查可仔细,不可能出现这些问题。 更何况这些人一过来,就使劲跟排队人败坏他们口碑,拉着小姑娘给人看她苍白脸色。 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送医院吗? “这位顾客,咱们先把孩子送医院。是不是我们店里的责任咱们找医生……” “放屁,怎么不是你们店里的责任?大家看看啊,云树品牌,响当当啊,出了事就这么推卸责任……你们领导呢,给我出来!” 程树站了出来:“这位大姐,我是蛋糕店的老板,如果是我们蛋糕店的问题,我们不会推卸……” 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就高喊着:“这就是黑心云树的老板,大家伙上啊,打死她!看她还敢卖黑心蛋糕!” 跟她同来的几个人,丢下那个小姑娘,全都冲着程树过来。 程树早就觉得这些人不对劲,见势不好,钻进柜台下,挡住柜台隔板。 其他店员也忙过来。 “叫公安,快去!“ 程树让在外的店员去派出所报案。 “这小姑娘晕倒啦!” 外面有人在喊。 这些大人却没一个去管那小女孩儿,反而更加“卖力表演”。 就在这时候,门口过来几个穿蓝色制服的人。 “我们是卫生局的,过来检查卫生。你们店怎么回事?闹什么呢?” 说话的正是梁悦。 她穿着制服,脖子上挂着工作牌,一脸严肃的盯着店口。 那些来闹的人仿佛看见救星,扑过去告状。 “青天大老爷,这家蛋糕店吃死人来。我的闺女啊……” 女人干嚎着。 有顾客看不下去,“那你倒是先把你闺女送医院啊……” 其他同行的人怒目而视,顾客一缩头,不敢再说。 更多的顾客则是看热闹。 还有些想知道,云树蛋糕是不是真有问题。 周勇一脸幸灾乐祸,站在不远处看戏。 身边还站着个男人。 “白记者,这次要麻烦你了。”周勇递过去烟。 白前进笑呵呵接过,一只手还拿着相机,“放心,我会如实报道的。” 梁悦转身看着大家,先把自己工作证给群众展示了下,一脸严肃的保证,自己会仔细检查店里的卫生情况。 “都让开,不许打人了。让我们检查。” 卫生局的人呵斥了闹事的。 将所有人驱散出去。 程树等也从柜台后面出来。 梁悦上下扫视程树一番,发现她没受伤,撇了撇嘴。 “你是蛋糕店的老板吧?先站到外面,我们要检查店里。” 梁悦让程树也站出去。 一群工作人员进到店里,没一会儿从制作间提着一桶奶油出来。 “这桶奶油里面有虫子!质量不合格。” 举着手里的虫子让大家看。 “咔嚓!” 快门按下的声音响起。 白前进举着相机,精准记录下卫生局拿出虫子的瞬间。 周围群众哗然。 程树上前,一把夺过虫子,也举了起来。 “我们蛋糕店的奶油都是密封的,这虫子还是活的。怎么,什么虫子密封藏在零度左右的桶里好几天还能存货?” 第281章 扣押 程树大吼着:“各位父老乡亲,你们也是蛋糕店的熟客,各位评评理,这种情况可能吗?” 梁悦愣住,她就是随手抓了虫子扔进去,谁知道还没捏死? 怎么还能动弹? 顾客们也回过神来。 好像是不太合理。 梁悦强硬说道:“反正这虫子就是出现在你们的奶油里面。现在,我们要把奶油带回去检验。在没有给出结果前,你们的店,就先封了!” 说完拿出早准备好的封条,就要往门上贴。 程树强忍住怒火,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店里的东西,放着就坏了,这损失谁负责?” 梁悦冷笑:“当然是你们负责。我又没不让你处理,你自己拿回去吃好了。只是这店不能开!” 程树额角青筋直跳。 记者在一旁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还询问来闹事的经过,给那个昏厥的小姑娘一个大写镜头。 “还有,这个女孩子你们要负责,赶紧送医院吧。出了问题,就是你们的责任。” 梁悦指着那一家子对程树说。 就这么让他们离开,只怕这口黑锅是铁定要扣在蛋糕店的头上了。 哪怕事后澄清,人家准备的记者也不是吃干饭。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尤其是食品安全类的事故。 程树不能让他们这么离开。 “大齐哥,你送这小姑娘去医院,再去取一百块钱赔偿。”程树指着一个男店员,让他们跟着去医院。 女人听有钱赔眼睛立刻放出光芒。 “不行,一百块不够。” 女人撒泼。 梁悦抱着奶油桶,笑着看程树怎么应对。 真是浑身畅快啊。 程树似乎很恼火的样子,但又不得不压下火气。 “你们先去医院,具体赔偿等下再谈。你们非要堵在这里,大不了我蛋糕店不干了,你们去告我去吧。” 说完,也不管女人什么表情,走到梁悦身前,露出讨好的笑容。 “梁悦姐,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就不能放我们一马吗?福宝还在我这里定了蛋糕,何必闹成这样?” 梁悦几乎要笑出声,“你说什么啊,我秉公办理……哎呦,你干嘛?” 程树一把揪住梁悦头发,狠狠朝下一拉。 她吃痛,手里奶油脱落,被程树抱住。 “进店,关门!” 程树把奶油往周明明怀里一塞,店员们转身进到店里,将大门在里面反锁住。 大门是玻璃门,能清楚看到周明明等人将那桶奶油放在冷藏室里。 程树跳上门口的一张桌子,大声对周围人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刚才的事情大家也都看清楚了。我现在怀疑卫生局的人故意捣乱。现在,那桶奶油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放着,我现在就去找卫生局领导过来亲自检验。” “如果,奶油有问题,我愿意十倍赔偿大家交付的定金。要是奶油没问题,现在在场愿意给蛋糕店作证的,程树我请大家吃六寸的奶油蛋糕,好不好?” “好!” 周围顾客原本就觉得卫生局的人古怪,现在程树愿意请大家吃蛋糕,横竖都不亏。 程树跳下来就要去打电话,梁悦赶紧去拉她。 程树也不惯着,又扯头发又挠脸,把梁悦吓得赶紧后退。 周勇还想带着伙计冲开大门,云树酒楼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夏长恭等人,提着菜刀、拎着大勺跟那些人对质。还不让梁悦等人离开。 连记者同志都按下了。 程树趁机跑到酒楼,抄起电话就给方继武打。 “领导,救命,我们云树品牌要完了!” 周末还在加班的方继武听到程树的声音就头疼。 “怎么回事?”方继武问。 “您听说过云树蛋糕吗?我新开的蛋糕店。” “听过,听说都排队到半年后了。” 听说领导都订蛋糕了。 “今天有卫生局的人来……” 程树说了经过。 听到程树把样品夺了,还把卫生局的人堵在那边,方继武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你确定你们店的东西没问题?” “领导,今天的事您不觉得蹊跷吗?先是有人闹肚子,家长光顾着传我们店有问题,连赔偿都不着急要。后来卫生局和记者又一块全冒出来。非要说是巧合,那我还真不信。我们奶油头天从牧场直运过来放在冷藏柜里,都是密封好的,非要说有虫子,那也是牧场的问题。我这就给牧场打电话。” “等下等下。” 方继武叫住了她。 牧场可是国营大厂,扯进来问题更多。 “我现在就叫卫生局的领导过去,你们要是没问题,没有人能给你们扣帽子!” 方继武也不傻,程树都能察觉的蹊跷他自然看出来。 就是不知道谁要整程树。 可目前外商对云树烧鸡很感兴趣,不管这事是不是程树的问题,都要压下去。 转头,程树又向邵军求支援。 “邵哥,有记者来蛋糕店闹事!” 蛋糕店可是有邵敏的股份,这已经不是帮忙的问题了,而是牵扯到了邵家的利益。 邵军听完经过,冷笑一声,也开始摇人。 程树接着打电话。 “黎哥,我们可能没办法跟外商合作了……” “袁哥……” “许叔叔,有人来蛋糕店闹事,能不能叫点人来……” 程树一口气打出好几个电话,不知道把多少人周末都搅碎。 她自己也说的口干舌燥,等挂了电话,到茶水间喝水。 经理过来问她怎么办? “程老板,一会儿就是饭点。宴席菜需要提前准备,大厨们都出去打架了……” 程树看了看时间,“没事,我报警了,一会儿公安过来,大师傅们就能回来了。耽误不了多久。这样,要是客人们等久了,给大家打个折。” 许亮的辖区不远,来得最快。 好几个公安一到,程树也迎了出去。 “怎么回事?” 梁悦等窝火得很,正在跟夏长恭他们对峙,又威胁又咒骂,夏长恭等根本不理会。 见到公安过来,梁悦都快哭了。 “公安同志,我们是卫生局的,他们,他们扣着我们不让我们走!” “公安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程树也从酒楼那边出来。 第282章 撑腰 “公安同志,我已经给卫生局领导打电话了,他们马上过来。” 程树说了经过原委。 许亮一点头,对着梁悦几个人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等卫生局的领导过来。查店铺是你们内部的事。” “还有个孩子吃坏了肚子,还不知道医生怎么诊断。请您派人去看一看吧。” 许亮一听,立马让两个公安去了附近医院。 梁悦忍不住质疑:“程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公安同志,你们是一伙的吧?” 许亮上前两步:“怎么?公安非得听你的话才行?这位同志有理有据,哪里说错了?有人吃坏了身体,我们不该管?你们领导要过来,是不是得当面对质清楚。你这么着急想走,是心虚还是怎么?” “谁心虚了?我也要打电话,你知道我是谁吗?卫生局的事你也要管?” 梁悦摆着工作证,许亮看也不看,转头问围观群众:“蛋糕店的事,还得由蛋糕的主顾们来决定。大家是希望卫生局把奶油带回去检查还是现场检查?” 周围群众都喊现场检查。 “那么明显漏洞,当大家是傻子啊?” “对呀对呀,我都在云树订购两个蛋糕了,每次都很新鲜。” 也有少量声音质疑。 但都希望卫生局能给出个说法。 半小时不到,一个中年人骑着自行车匆忙赶到。 他是梁悦的顶头上司,还在家休假呢,接到求助电话朝这边赶。 是梁悦同行的人,趁乱跑了一个,给上司打了电话。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公安同志,我是卫生局的钱立信,你们怎么能由商户扣押我们的检察人员呢?” 许亮看了眼他的工作证,转头指着程树,“你们自己说。” 程树讲了经过,又问钱立信:“钱科长,卫生局的检查合规吗?我之前没接到任何通知,其他商户也没有被检查,怎么就我们店忽然被查?” 当然是梁悦自作主张。 钱立信在卫生局工作多年,已经明白过来,是梁悦公报私仇,踢到了硬茬子。 钱立信看了眼梁悦,心头有气。 这个梁悦,真是乱弹琴。 但梁悦平时圆滑,也算听话。更何况人家跟韩家沾亲带故的,自己不好得罪。 “我们的科员有权抽查商户,这个抽查是随机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店内东西没问题,你们还怕查?”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 程树将虫子的事情大声说了一遍,对钱立信道:“钱科长,我们的奶油,是昨天下午牧场送过来的。刚才你们卫生局的人,冲进去才打开。那么请您解释下,为什么里面会有活的虫子?” 钱立信眉心一跳。 他敏锐抓到了程树的言外之意。 不过是放虫子的问题,更是牧场! 人家牧场送过来未拆封的奶油,里面有虫子! 一家小小蛋糕店没什么,牧场财大气粗的,你说人家奶油里面有虫子,人家能认才怪! 梁悦搞不清楚状况,仍在辩解:“昆虫生命力顽强,存活时间长有什么问题!” “你给我闭嘴!” 真是蠢货! 钱立信揉着眉心:“虫子可能是意外,或许是我们科员打开后没注意跑进去的。但是……既然有人吃坏肚子,咱们还是得查一查。说不定是奶油送到后没有保存好,生出细菌。也可能是蛋糕胚的问题。你放心,我们当着人民群众的面采样,绝对不会乱来的。” “咱们卫生局可以自己检查?” “那要送到检验所去……” “那正好,我给检验所的人也打了电话。他们很快派人来取样。” 钱立信脸色一变:“这位同志,你们蛋糕店的卫生状况有我们卫生局管,请不要搞不清楚状况。” 开玩笑,他虽说不跟梁悦同流合污去污蔑一家商店。 可也不能任由人踩着卫生局来自证清白! 要是被检验所越过采样,那卫生局是干什么吃的? “你们蛋糕吃坏了人,还想要逃避检查?公安同志,这些人抵抗我们卫生局执法,你们到底管不管?” 许亮冷冷扫他一眼,沉默着不开口。 但也根本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钱立信脸色一沉:“去回去叫人,我倒要看看卫生局还能不能行使我们的职责了!” 梁悦刚要去打电话,一个声音喊住了她。 “等一下,先给我把蛋糕取了。” 小沈秘书出来。 程树觉得他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沈秘书笑起来:“小同志,你忘了,咱们可是在一个卧铺车厢里待了两天呢!” “哎呀,是您呀!还是你们领导建议我注册商标呢。”程树想起来了。 小沈秘书递过收据,“我们蛋糕可以取了吗?” 程树还没回答,钱立信拦住他:“同志,这家蛋糕店我们查封了,现在不能买卖。” 小沈秘书推了推眼镜。 “查封?有什么手续?我记得卫生局查封店铺,是需要好几个单位联合出具红头文件的。” 小沈秘书报出一串流程。 开玩笑,他流程不要太熟。少一个都不成。 钱立信哪有流程。 “这是我们卫生局的事……” “卫生局的事,难道就可以不走流程?还是说国家订的流程,对你们卫生局没有一点威慑力?想遵守就遵守,不想遵守就不用遵守?” 黎城拨开众人,也钻了出来。 “小程厂长,我们外贸部订的蛋糕,你可要先给我。外商对你们蛋糕赞不绝口,正等着吃呢!” 说完也拿出了蛋糕收据。 外商? 钱立信的脑子嗡嗡的。 程树接过收据,仍笑眯眯的,“两位稍等一下,检验所的同志马上就到呢。到时候咱们一块看看蛋糕有没有问题,不然众口铄金,我蛋糕店的名声怎么办?” 他们两人也都不是为了取蛋糕,而是为了给程树站台,自然也不着急。 一左一右站在蛋糕店门口。 钱立信不认识两人。 可一个对流程这么熟悉,另一个又自称是外贸部的,他摸不清底细,觉得今天的事可能要麻烦了。 梁悦沉不住气,好几次跟黎城和小沈秘书冲突,都被两人不软不硬顶了回去。 没等几分钟,又来一大群人。 第283章 记者来了 “卫生局的人来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进来。 “汪主……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 钱立信一愣。 难道是梁悦喊来的? 也就她有这么大的能量。 钱立信松了一口气,也算能把这个烫手山芋给甩出去。 “主任,这些人阻挠公务 !” 汪主任快步过来,严厉瞪了几人一眼,转头对程树笑起来:“小程同志,你好。这事是我们卫生局违规了,检验所的同志已经过来,有几个去了医院,看那位食物中毒的孩子,还有几个现在需要取样。” 程树满脸笑意打招呼:“汪主任您好,我自然是相信咱们卫生局能给我们主持公道的。把门打开,让检验所的同志进去采样!” 程树喊完,周明明等打开了玻璃大门,让检验所的人进去。 检验所的提着工具箱,很专业的样子。 看得周围人一阵嘀咕。 人家这才是检查,刚才卫生局的几位,不就是捣乱么? 汪主任又转过头,严厉看向钱立信:“说,他们几个过来,你知不知道?” 钱立信额头冒汗。 怎么领导一点也不维护卫生局,反倒一直在维护蛋糕店? 他不知道梁悦的背景? 再说了,扣上卫生局的人私自检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梁悦也急了,搬出了韩之松的名字。 “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他是韩副省……” “胡说八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韩家多了你这个孙女?”关文燕携着福宝走近,呵斥了梁悦。 她自己亲外孙,在外面都很少提及自己外公名字,一个没有血缘的亲戚,竟然这么肆无忌惮? 这周福宝生日,选在周末给孩子办场寿宴,就看到这么多事。 她不是不知道梁悦的心思,亲戚一场,能让对方在职场上顺遂一些,关文燕不介意。 可闹出公报私仇的丑事,还要搬出自己爱人来,这不是给韩家抹黑吗? 梁悦脸色一白。 她就是故意挑在今天来闹事。 最好让程树跟关文燕求助。 关奶奶的脾气她知道,平时看着和气,可最不喜别人有目的的接近。 程树要是请关文燕帮忙,关奶奶肯定要厌了她。 再说了,东西进到卫生局,还不是她想怎么说都行? 一个用黑心材料的黑心个体户,关奶奶肯定是相信自己呀? 谁知道关奶奶来这么早,自己又被程树给堵在这里! 她心里发慌,连忙求救:“奶奶,都是他们欺负我,我实在没办法才抬出韩爷爷的。我这是第一次……”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关文燕冷着脸,对汪主任道:“汪主任是吧,卫生局有卫生局的规矩,是不会因任何人而破例的对吧?” “自然,国家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汪主任一脸严肃。 心里头却很激动。 他已经猜出来对方是谁了。 所以这件事,上面都已经知道了? 汪主任深吸口气,继续严厉盯着钱立信。 钱立信汗如浆涌,忽然后悔跑过来。 原本美美的周末,他老婆带着孩子们出去逛公园,他为什么嫌烦没有去? 要是去了能有这破事吗? 这事原本跟他没任何关系啊! “领导,我不知道,是梁悦自己跑过来检查的,没跟我报备。” 钱立信低声说。 其他卫生局的人,也都指着梁悦,说明了今天的事情,的确是梁悦擅自做主。 一个跟梁悦关系不错的女人举报:“汪主任,梁悦请我们吃饭,说有个蛋糕店老板嚣张得很,让我们过来查蛋糕店卫生。还说她买蛋糕,人家要她排队……” 此言一出,周围顾客哗然。 原来真的是卫生局报复呀! “卫生局咋了?我们都在这里排队,你想插队,好大的脸!” “对,人家不卖给你,你就要整人,好好的买卖想给人搅和黄!” “没这么欺负人的吧?” “就是……” 看热闹的已经里三层外三层。 不管是不是蛋糕店的顾客,都纷纷指责起梁悦。 梁悦满眼泪珠,想要开口辩解,却只会翻来覆去指着那个女人辱骂。 其他人也纷纷反水,作证是梁悦出的主意。 梁悦抹了一把眼泪,“你们蛋糕吃坏人,这种是事实!” 默不作声的小沈书记竟然附和一声:“不错,蛋糕吃没吃坏人,也得搞清楚。” 他一直站在边上儿,汪主任还没发现他。 这时候开口,汪主任目光一扫,差点没叫出声。 “沈……沈……” 小沈秘书笑眯眯的,“汪主任,我说得对吧?既然检验所的同志也去看望食物中毒的病患,就等他们过来给大家一个交代。毕竟蛋糕是入口的问题,真要是有事,咱们也不能放心买呀!” 顾客纷纷点头。 “没错。” “给我儿子吃的,小孩儿肠胃弱,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家办酒席呢,别给宾客吃出事来。” 梁悦不知想到什么,慌张朝百利蛋糕店那边看。 周勇隐在人群里,脸上也没了刚才的得意。 闹事的人是孟山虎找的,应该靠谱吧? 等待的时候,邵军带着一大帮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进来人群。 “听说这里有食物中毒事件?” “卫生局都惊动了?” “还有人打了我们的记者?记者同志在哪里?” 省报的、电视台的、日报的、晚报的,还有程树熟悉的《好生活》主编记者,都乱七八糟冲进来。 那个叫白前进的记者,之前被蛋糕店员工按住,后来公安过来,也不让他走。 这时候看见了救星。 “同行呀同志们呀,咱们是无冕之王!我只是看这边有人吃坏肚子,就被他们扣押!” 邵军扫了眼他的工作证,一个小报社,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竟然这么对待记者同志,我要看看这家蛋糕店有什么内幕。” 叫来电视台的人,举着摄像机,就开始采访。 大家哪里见过摄像机,又兴奋又好奇。 抢着跟摄像机说今天经过。 “蛋糕店吃坏人的肚子!” 白前进最想报道这事。 只要事情报道出来,让大家知道云树蛋糕吃坏了人,坏口碑就种下来。 至于后面再怎么辟谣,都只能部分挽回。 可这些记者,根本没人理会他。只顾着采访卫生局的那几个。 邵军更是把梁悦问哭了…… 第284章 解决 “检验所的回来了,哎呦,那人被拷上啦……” 检验所和公安押着今早闹事女人回来。 检验所的工作人员先公布了结果:“医生检查了,小女孩儿是过敏,一吃虾就上吐下泻。今早他们家吃了河虾。跟蛋糕没什么关系!他家蛋糕,小姑娘一口都没吃上,哪来的吃坏肚子?” 女人眼珠子还乱转:“就是蛋糕吃坏的,她嘴馋,今早偷吃了一口。馋死她……” 许亮听到女人说话,两步走过来呵斥,“污蔑人是要坐牢的!你真是医生检查不出来你姑娘吃没吃蛋糕?检验所的站在呢,你要还不说实话,就让检验所的检查。检查出你撒谎,检验费你家出!” 听到要出钱,女人干嚎着,“我怎么知道吃没吃,蛋糕就是被人咬了一块嘛。” 程树上前,拦住了许亮,“大姐,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讹我们店的钱。但因为你,我们一大早没做生意,真要你赔,你也没有这个钱……” 女人一听还要赔这个,就要躺地上撒泼。 程树接着说:“我看你也不是故意的,只要你现在跟大家说清楚事情经过,这件事就算过去。” 她压低了声音:“你还不说实话?人家是给你了多少钱?你真要是坐牢,你家里人工作也丢了,钱还得照赔。你儿子以后怎么抬得起头做人。” 凭她对女儿的样子,一点都不当人。反倒是家里那个肥头大耳的儿子养的好。 程树一提她儿子,女人腾一下站直,目光凶得要吃人。 “你敢碰我儿子你试试!” 程树冷笑:“你确定?” 女人也不傻,光凭程树这么大的店,真要得罪了,以后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呜呜的干嚎。 程树不惯着她,“那没得说,赔偿也是不必了……” “今天有人让我来蛋糕店闹!” 女人赶紧讲述经过:“昨天我拿死妮子偷吃了河虾,上吐下泻的,我根本懒得管她。刚好这时候,我男人回来,就说这事能挣钱……我也不知道是谁指使的,我们根本没钱买蛋糕,蛋糕票,是我男人拿回来……” 周围人啧啧称奇。 邵军故意挑刺:“别是人蛋糕店给你好处,让你这样说的吧?” 女人什么都交代了,也豁了出去:“我家穷得叮当响,哪有钱买蛋糕?不信你问问邻居?大家吃什么,都能看见,谁有钱吃蛋糕?有啥事你们找我男人,跟我儿子没关系!” 事情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也就没什么可说。 这时候,牧场人赶了来。 肖似月和张姗姗都跟在后面。 ”我们牧场没问题!“肖大伯赶了过来。 开玩笑,奶油有问题不就是牧场有问题? 怎么还想把锅扣在牧场头上? 他和肖似月长得蛮像,圆脸圆眼睛,拉着卫生部的汪主任给说法:“大家看,我们牧场的乳制品都是用冷链车送达,每天跟牛奶一块送过来。说我们奶油有问题,有什么证据吗?” 汪主任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想糊弄过去这个问题,就说是虫子飞进奶油桶了事。 卫生局科员跟人有嫌隙,检查卫生挑毛病一个性质;有嫌隙栽赃陷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吃坏肚子的女人也没说是卫生局的事,碰巧嘛。 可牧场过来,就非得掰扯清楚了。 是得罪牧场,还是卫生局把事情认下来。 汪主任还没想清楚,就有人扛不住压力,全都招了。 “梁悦抓的虫子。我们打开奶油桶,她把虫子扔进来。以此来污蔑云树蛋糕!“ 汪主任差点没晕过去。 小沈秘书走过来,”汪主任,有错没关系,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可别一错再错。“ 汪主任嘴唇哆嗦几下,终于承认了这件事:“是卫生局的错。” 梁悦知道大势已去,一直在打哆嗦。 等汪主任这句话一出来,她忽而大喊:“都是周勇,都是他让我干的1” 顾客不知道周勇是谁,但蒋峰一下听到了。 他脸色一沉,朝周勇那边看去。 周勇想要捂住梁悦的嘴,已经来不及。 “峰哥,我就是让她帮我想想,怎么能够干倒云树蛋糕店……” 周勇冷汗直流。 程树也明白过来,可惜梁悦没有任何的证据。 她跟周勇根本没有任何的交集。 等风波停息,程树让店里人把店里所有的原料搬出来。 她站到最前面的桌子上,朝周围群众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今天要不是大家支持,云树蛋糕店,也讨不回这个公道。” 周围顾客激动鼓掌,都觉得自己今天做了大好事! 他们没有离开,一直帮云树蛋糕看着证据,可不就是靠他们嘛! 程树的这句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瞧瞧人家小老板,真明事理,活该人家挣钱。 程树又朝着汪主任那边鞠躬。 “还有卫生局的领导们,秉公执法,让我们蛋糕店沉冤昭雪。” 汪主任心里头别提多熨帖了。 这回卫生局可是丢了大人。 民众才不会管这里头的曲折,也不会关注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人家就记着是卫生局出了纰漏。 经程树这么一说,卫生局反倒是大义灭亲的好单位。 小沈秘书朝程树看了几眼。 还是那么聪明,大部分都情绪都照顾到了。 至于其他人,程树就不用多说什么。 “感谢各位,大家的质疑,云树蛋糕店不会多说什么,只会用事实证明。今天所有蛋糕赠送给仗义执言的各位,大家亲自来品鉴一下,云树蛋糕的卫生是否合格!” 当下,让蛋糕店的伙计都动起来,现场制作蛋糕给大家品尝。 伙计们忙里忙外,除了蛋糕胚需要送进屋里的烤箱烤制,剩下一切工序都在室外举行。 所有民众亲眼看着蛋糕制作出来,裱花、绘图,成为大家手上精致美丽的蛋糕,对云树蛋糕的赞许,达到了新的高度。 “免费是我提的,就在我分红里面扣吧。” 程树给其他投资人说。 邵敏都从安岭县赶过来,闻言给了程树一个白眼。 “那下次挣钱的活动你搞得,也都给你呗?分这么清楚,还怎么做生意?” 第285章 生日宴 这件事的风波算是彻底过去。程树让邵敏她们看这店,自己先去谢过了汪主任。汪主任一脸和善:“哪里哪里,小程同志自己处理的好,第一时间找到破绽,不然我们卫生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汪主任也是人精,一家食品店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食品安全,传出去一点都要受影响。就算事后辟谣,也会有大把人质疑是蛋糕店背景硬,声誉这事真不是闹着玩的。听说程树跟外商关系好,闹黄了投资的事,他们卫生局才要吃挂落。汪主任没待多久,带着梁悦等人离开,还跟程树保证卫生局会处理这几个人。程树又谢过许亮。至于黎城和小沈秘书,取过蛋糕,两人就走了,没有过多停留。只剩记者同志们不遗余力的采访。肖家大伯也拉着记者说个不停,很愤怒卫生局怀疑牧场的奶油有问题。“卫生局的人也太胡来了。你们记者一定要报道清楚!”白前进看出不对劲,邵军带来的记者,哪里是为了报道,分明是为了蛋糕店站台。他自己心里头打着草稿,想着要写篇不一样的稿件,就看见自家主编跟邵军站在一块谈天说地……程树让伙计拿出准备好的三层蛋糕,前往酒楼给福宝送去。已经快两点钟,按理来说宴会早就进行完了。蛋糕送得有些迟。可大家都还是等着蛋糕。韩家人和范家人都在。梁悦的爸妈也在席间。“蛋糕来了!”福宝欢快的站起来。大家都已经吃过饭,可福宝最心心念念大蛋糕,饭也没多吃。他穿着一身红彤彤的衣服,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妹妹,你的事情忙完了吗?”范家人都有些不自在。福宝过生日,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姨妈等也全部到场。范家人自然希望能跟韩家人处好。谁知道就发生这种事。梁悦的事情他们自然听说了,不止听说刚才来酒楼时候还看见了。也知道了梁悦打着人家韩家人的名头作威作福。韩之松和关文燕厚道,没多说什么,就希望给孙子过个生日。范家人更不敢开口。这时候看见程树送来的蛋糕,都觉得梁悦脑子有病。一个个体户,怎么就碍她眼了?而且程树跟福宝关系好,得罪了没好处呀!程树倒不至于在这样场合给范家人难堪。“已经结束了,福宝哥真对不住耽误你生日。这是我让蛋糕师傅特意给你做的,别人都没有的图案呢!”蛋糕简单,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骑着仙鹤腾空而起。小男孩的五官,跟福宝几分像。“这么好看的图案,我都不忍心吃了。”关文燕凑过来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夸赞。关文燕特意把小男孩的图案切给福宝,又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切了蛋糕。“小树,给你留了菜,我这就叫他们上来。”程树和赵臻他们一席,坐过去张智博就问:“事情解决了吧?怎么回事啊,你跟那个卫生局的有过节?”程树心里头已经大致猜到了经过,恐怕是周勇和梁悦联手搞事。至于蒋峰,她觉得不至于。就算蒋峰想搞云树蛋糕店,也不会在今天这日子。他还算疼爱福宝,也不会打着韩之松的名义乱来。“等会再说。”毕竟范家人在这。程树忙活了一早上,早就饿得不行。一口蛋糕,一口硬菜,正大吃大嚼呢,梁悦的母亲范玉琼忽然走过来。范雪琼想拦都没拦住。“真对不住啊程树,我们家梁悦没什么坏心思。这件事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范玉琼忽然开口,包厢里一下就安静下来。程树塞得两颊鼓鼓,所有目光都集中她的身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努力将嘴里食物咽下去,赵臻说话了:“阿姨,梁悦跟您什么关系啊?”“她是我女儿。”赵臻夸张的打量着她,“刚才她查封店铺的时候,也没见您出面阻拦啊?我们几个就是学生,可没能力为难卫生局的大人。”范玉琼被一个少年刁难,脸色有些难看。程树已经咽下去食物,也跟着点头:“对啊,范女士,我就是个学生,撑死做点小生意。卫生局的大人,哪轮得到我插嘴啊。我可真得罪不起。”“玉琼,你干什么!”范玉琼的老公过来拉她。这时候说这些,不是给韩家添堵吗?范玉琼一看见老公畏缩的样子就来气。女儿难道是她一个人的吗?真要是背了处分,以后能有什么好婆家。她气不过,忽然朝着蒋峰发难:“你也不用这么说,我闺女到底为什么非要一个卖蛋糕的,大侄子你不应该最清楚吗?不是你派周勇找她这样做,我闺女至于吗?她跟程树无冤无仇的!”关文燕冷冷看了眼范玉琼,又望向蒋峰,知道这件事非说清楚不可了。她也猜到了肯定有蒋峰的事,可又自信外孙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原本想给福宝过完生日,再将两人叫过来细问,范玉琼就非要这时候说。韩之松来得最晚,不清楚还有蒋峰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他是第一次见程树。不提程树两次帮家里找到福宝,这小姑娘,他也喜欢。活泼漂亮有活力,一个人还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所谓少年强则国强,这样的少年怎么能不喜爱?“蒋峰,你说清楚。”韩之松鼓励其他人做生意,可对于蒋峰,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反对不支持。要是蒋峰真用这些恶心人手段对付个体户,那这个生意也不必做了。听出韩之松语气中的严厉,蒋峰站起来。“我也不明白范阿姨是什么意思。周勇是我同事和下属。不过蛋糕店的事情,一向都是他负责。范阿姨,不是我推脱,我跟程树也没什么冤仇。为什么要为难她?”“她们蛋糕店风生水起,可不就抢走了你的生意?”蒋峰嗤之以鼻:“蛋糕店能有多少利润?我手下可不止这一处生意。而且蛋糕店的老板是蒋峰,我从不插手。” 第286章 代价 范玉琼可不相信。“我家梁悦最听你的话,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她现在出事了,当了你的替罪羊是不是!”“闭嘴!”范老爷子拍桌子,“梁悦自己做错事,你这个当妈的不但不想着怎么教育她,怎么弥补她犯下的错。反而在这里推卸责任!我们范家没你这个女儿!”福宝见一向和善的外公忽然发脾气,急忙朝奶奶身后缩。关文燕忙拍了拍他的手。“今天是福宝生日。”范玉琼还要再说,被她男人死死拉住。“你非要得罪光所有人是不是,你这是在害闺女!”韩家人能处置了蒋峰吗?且不说他们压根没证据是蒋峰指使的,就算有,敢拿出来了吗?一面说,一面将范玉琼拉出了包厢。范玉琼在包厢外掉眼泪,“那闺女可怎么办呀!”“叫你回头说,你非要现在说。还要拉上蒋峰。你真是……等过几天你妹妹气消了,你再去好好求求她。这事只有她能帮忙了。”范玉琼气不过。再气不过,她也无计可施。等她出了去,关文燕又给程树道歉。蒋峰也表示今天所有损失,他让周勇赔偿。程树冷笑:“只是赔偿就完了?”“如果有证据,自然依法办理。百利蛋糕店的事我不知道,我也从不参与。”蒋峰还是想保一保周勇。刚上班时候他夏天野泳溺水,是周勇救他上岸。蒋峰虽也生气,可不希望周勇坐牢。“我这里有黄油的批条,以后你们进牧场的黄油,都可以是计划价格。”市场议价比计划价格贵了近一倍。哪怕肖似月大伯是牧场领导,也弄不来计划批条。程树鼻腔里微微哼出气。算了,谁跟钱过不去?不过既然周勇非要跟蛋糕店过不去,那就在商场上找回来。“听说洋人商店的货运,都是走铁路货运,不知道方不方便让一节车皮给我。”蒋峰倒吸一口凉气。铁路运力有多紧张,他可是花费好大力气才弄来的车皮。见蒋峰想要拒绝,程树也知道车皮紧张,“半节就好,剩下半节我自己想办法。”有了半节车皮,再去找黎城谈,应该会容易点吧?蒋峰脸色不太好,但总算是同意了。程树心情大好。今天事情圆满解决,还得到了便宜的奶油和半节车皮。她以茶代酒敬了蒋峰一杯,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唯有范老爷子无奈。人家都和解了,自己闺女还非要揪着蒋峰不放。也不看看人家是她能扒着的吗?他一辈子干技术,在机械厂风生水起,也没想着靠亲家怎么样。可人一旦老了,牵挂就多了。儿孙不争气,他能有什么办法?梁悦再混账,也是亲外孙女。等宴席散了,范老爷子不得不厚着脸皮找到范雪琼。范雪琼直摇头:“爸,你放心,开除是不会开除的。这事情卫生局也不会闹大。不过梁悦的工作可能有变动。”范老爷子再叹口气,梁悦正是说亲年纪,真要是调走了没了卫生局工作,只怕亲事会差一大截。但事情既然已经做下,能保住工作就是万幸,他可没脸让韩家人再出力。程树回到蛋糕店,这边的送蛋糕服务也结束差不多。程树将自己猜测给几人说了。肖似月头一个跳起来。“报警,直接把周勇抓了!他怎么这么坏!”张姗姗迟疑:“没有直接证据吧?”邵敏是懂其中厉害的,“他有蒋峰作保,咱们再动他,蒋峰该不乐意了。”蒋峰既然给出诚意,非要得罪他没好处。肖似月只觉得窝火,她顺风顺水惯了,硬要跟这种人低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程树却蛮高兴,“既然他看中蛋糕店,就在这方面挤垮他。我要他的蛋糕店开不下去。”“小树你有什么好办法?”肖似月眼睛发亮。程树竖起手指:“他的蛋糕店无非占到了批条的好处,卖的比咱们便宜。咱们要是卖得比他还便宜呢?”“那咱们不是吃亏吗?”肖似月知道大概成本。便宜几毛钱未必管用,可要是便宜多了,肖似月也不乐意。“我姨婆在海市,说那边流行一种‘麦淇淋蛋糕’。奶油不是黄油造的,而是人造奶油,成本便宜一大截。那边麦淇淋蛋糕六寸才有五六块钱,比‘白脱奶油’口感差一点。”比成本,麦淇淋蛋糕可比现在的奶油蛋糕低一大截。这才是断了周勇的后路。既然他要打底价,那就看谁的价格低。高档蛋糕,自然是现在图画蛋糕。低价格的有麦淇淋蛋糕。百利蛋糕就恰好在中不溜。说干就干,程树隔天就打发了周明明去海市学手艺。还联系了海市食品厂的张经理,给他寄了好几件衣服和高跟皮鞋,哄得张经理拍胸脯保证给程树弄来人造奶油。服装店那边,宋池包圆了那种高跟鞋,服装厂生产了阔腿牛仔裤。一时间,拖地牛仔裤遍地,谁说男人不爱时尚?自从被程树教训一顿后,程永福老老实实干活做生意,牛仔裤的生意也让他忙得没时间跳舞。十一月刚过,吴金巧诞下一个女婴,起名程滟。刚出来的小孩子像只皱巴巴的红皮猴子。吴父吴母见了都觉得遗憾。是个女孩儿呢。“先开花后结果。”吴母怕程家人有意见,赶紧念叨着。程永福不敢抱,还是陈素怡把孩子接过去,他小心翼翼低头看闺女,觉得这丑东西也太脆弱了。听到吴母的话,程永福想也不想,“女孩儿挺好,要不要男孩儿另说。”他没什么重男轻女念头。看着自己孩子,心里头升起模模糊糊的念头,这孩子哪怕再丑,都是他亲闺女。陈素怡却觉得孩子长得好:“皮肤越红,以后就越白。你看着高鼻梁大眼睛,以后准是个漂亮姑娘。”程永福不敢相信,这东西能长好看?他还没说话,光是那个表情就让吴金巧给了他一巴掌。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还敢嫌弃?程树等也围到小孩子跟前。 第286章 买铺子 程柏刚出生的时候,程树已经长大,有了很深印象——小孩子闹人得很。 对这个堂妹,也只是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 倒是程棉和程宛稀罕。 她们又多一个小妹妹啦。 程柏瞅了眼,刚说了句丑,就被李芸捂了嘴推了出去。 好在程永福并没有在意,他也觉得丑,但不敢说。 不一会儿孩子就哭起来。 陈素怡其实不喜欢带孩子。 带了四个孩子,自己生的没办法。 程永娇的孩子是特殊情况。 现在这个孙女她就有点不想带。 吴母很有眼力见的接过去哄。 “亲家母,你们整天忙生意,孩子交给我。” 说完麻利的给孩子换尿布喂奶。 照顾月子的事,自然也就落在吴母身上。 吴金巧也看开了。 她爸妈偏心大哥,但在不伤害大哥利益的前提下,他们又是对她最好的人。 只能尽量不当血包,该发脾气就发脾气,真要断绝关系也舍不得。 跟程永福商量一番后,每月给她妈五十块,专门在家带孩子。 “应该的,带孩子也累人呢。” 亲姥姥可比保姆强。 …… 几家报社争相报道了云树蛋糕店事件。 省报依旧是将这件事当作引子,着重讨论改革开放后,政府部门该如何为新发展的经济服务。 在民众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场部门间的合并与调整正在进行。 上面没有处理卫生部,毕竟这不光彩。 那几个跟着使坏的科员,趁着整改的由头,被下放到基层。 至于梁悦,则被调往安岭县城。 梁悦一听,差点没在办公室跳起来。 她快步走进领导办公室,讨要说法。 钱益民正烦恼呢。 这件事他虽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处分。 可领导们都不是聋子瞎子,他维护了梁悦,以后晋升怕是难了。 ”不去?行呀?你现在就辞职。县城怎么了?县城的工作就不要人做?别人能你为什么不能?当初报名挂职的时候你可是很高兴的,怎么真让你去你又不乐意了?“ 每个部门都会轮着去周边县城挂职。 梁悦是填了申请,那不过是给履历增光。毕竟谁也不敢真将她调走。 “凭什么是我去?钱科长,就是为了之前的事?这种事你们好像没做过一样!” 私下抽查不对付的单位,从而得到某种好处。 钱益民不敢说自己没干过,可没像梁悦闹得这样人尽皆知。 “梁悦同志,你不用胡搅蛮缠。组织上考虑你去,是因为你年轻单身。咱们科室其他人都拖家带口的。你也不有情绪,去个三五年,不就调回来了吗?” 钱益民推开她,自顾自往外走。 梁悦气得发昏,一把抓住钱益民脑袋上不多的头发…… 最后梁悦不但立刻就得去县里,还背上了个处分。 范玉琼在家听说后,差点没昏过去。 梁悦回来哭得稀里哗啦,非要自己母亲找姨妈说情。 范玉琼也是一肚子火:“你当我没找过?人家攀了高枝,怎么还搭理咱们这穷亲戚!” 她现在后悔了。 早知道就让女儿打消嫁给蒋峰的心思。 之前梁悦可是香饽饽,多少条件不错的青年托介绍人说合。 但那时候,范玉琼和梁悦都想着嫁进蒋家,通通拒绝。 现在梁悦出了这事,那些人还肯娶她? 范玉琼给中间人放出消息,没一个搭话点。 这帮小人! 不管梁悦再怎么不情愿,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去了安岭县。 邵敏早得到消息,兴奋告知了程树等人。 安岭县是她的地盘。 袁海平将安岭县的经济发展得很好,成为省城六县的模范县。 尤其是养殖业和大棚蔬菜,达到了极大规模。 现在省城市场,大部分的蔬菜瓜果供应,都来自安陵。 袁海平的威望不用说。 梁悦到了安陵县,不用袁海平出手,只要邵敏透出点风声。 多得是想要踩着梁悦讨好邵敏的人。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再也不能作威作福起来。 程树知道了也觉得痛快。 省报只是点到即止,其他报纸可就没了顾及。将这件事大篇幅报道。 尤其是程树最后送蛋糕的行为,赢得了一波好感。 《好生活》更是采用故事视角,将云树蛋糕店塑造成了因优秀而遭人妒忌的形象,绘声绘色描述了坏人上门讹人、举报蛋糕店到卫生局的事。 偏又在卫生局查封蛋糕店的时候中断。 将事情分成上下两集来讲。 《好生活》面对的更多是周边县市的读者,他们不知道蛋糕店怎么了,纷纷写信来询问。 还有知道云树蛋糕店的老板就是专栏解惑的老师,更是义愤填膺。 报社收到的来信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销量也涨了很多。 云树蛋糕店,也因为这些报道,在省城成了家喻户晓的品牌。 蛋糕店外排起了更为夸张的长龙。 周勇恨得牙根痒痒也没办法。 他现在还得先哄好蒋峰再说。 程树只等麦淇淋蛋糕做成,让对面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麦淇淋蛋糕正在筹备中,肖似月带回来好消息。 “上面准备将小商品城的档铺,对外售卖啦!” 这对程树可说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只有使用权,但在权限里,这铺子就是买主的。 不用担心续租等问题。 哪怕不想要了,也能合法售卖出去。 完全可以当做资产了投。 “过两天正式开售,到时候咱们去排队,可以挑地方呢!” 她们蛋糕店和酒楼都分到不少钱,可以用来买铺子。 邵敏和袁海平商量半天,准备让邵军出面购买。 程永福和吴金巧听了,也在家凑钱,想要购买几间铺子。 吴母抱着小程滟凑过来。 “这铺子,得要多少钱一间?” “具体看位置呢!一楼最好位置,是七十块一平。最便宜的也要四十八块。档口分三十平、五十平和八十平规模。” 吴金巧决定多买两间。 “也不知道限不限制买几间。” 吴母在心里头盘算。 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出头。 顶得上一个工作了。 她卖茶水攒了三百多块,家里还有二百多的存款。 她是不懂档口有什么用。 但她闺女买,程树也买,那跟着买准没错。 吴母抱着程滟坐到两人身边,“闺女啊,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第287章 外商? “妈,咱俩说啥借啊?您在我家里,要什么我不都给买了吗?怎么,我哥需要钱?”吴金巧睨着眼睛。 吴母:“哎呦闺女,你哥你嫂子上班好好的,也不缺钱。我不就也想跟着买间小铺子吗?” 吴母给她算了账:“还差一半的钱。” 吴金巧哪里肯出。 “差一半那就别买了。我买铺子是要做生意的,妈你要干什么?” “租出去呀,不是说租出去能收租金?”吴母觉得女儿真不近人情,自己当妈都开口了也不愿意帮一把:“那我预支工资行了吧?不是说好看孩子五十块的吗?我起码给你带到托儿所,三年工资你按月扣。也足够了吧?” 吴母在家里就带孩子,洗衣裳。平时花销不用她出一分钱,还白得一分工资。 吴母这样说,吴金巧舒服多了。 她就怕吴母一张嘴让自己出钱,到时候不还钱她还能怎么办? 既然她妈说要扣工资,那就从工资里扣。 “但有事你得答应我,这铺子,落到你跟爸名下。” 吴母还没想这事,被吴金巧点了出来还愣了一下。 吴金巧冷笑:”我反正不惦记你跟爸的东西,你们东西自己捏紧才有好日子过。“ 提前把财产分出去,老了被嫌弃的可不要太多。 吴金巧也算是为他们两个考虑。 “你哥不是那样的人。”吴母嘀咕了一声,还是同意了吴金巧的提议。 吴金巧让程永福拿来纸笔,让吴母写清楚了借款一千,还写了用工资抵扣。 “既然买,就买个差不多点的,以后好租出去。” 也算是她爸妈的养老钱了。 吴母捏着钞票,喜滋滋的点头。 店铺销售的前一天,肖似月就叫了大家过去。 程树到了以后,也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下。 明天才销售呢,这都有十来人排着队了。 肖似月自然稳坐第一的位置,招手让程树他们过去。 “让这么多?” 张姗姗也惊奇。 “可不,这可是省城头一批卖给私人的房产呢。” 有正式的房本的! 以前哪怕是使用权,也基本都是单位拥有,私人是无法购买的。 这些做生意的小商贩,热情高涨也正常。 程永福也赶了过来,腋下夹着马扎和小被子。 张智博和林红军也过来,决定各买一间。 程树还看到了许多熟面孔,曾建国、刚开始摆摊认识的一些商贩,大家打着招呼,讨论着批发城以后的样子,都激动得不行。 这时候已经十一月,晚上只有几度。 大家冻得直打哆嗦。 不知道谁找了干柴,点了个大火堆,没有一个人离开。 都等着第二天开售,抢到个好位置。 程树冻得哆哆嗦嗦,被程永昌劝回家。 “爸给你挑,好位置就抢反正价格差不多。” 这天寒地冻,小姑娘容易冻出毛病。 程树还不乐意,被程永昌连哄带劝的才弄回家。 隔天大早她就起来,叼着包子就朝那边赶。 商贸城总共有三层,但占地巨大,沿街的整条位置都规划进去。 可惜限购,程树想买一层的愿望落空,只买了六间,还是用找了自家亲戚户口买的。 等回头办证后再想办法换到她名下。 大厅外都是攒动的人头,连来办理的工作人员都被大家的热情吓到。 只是规划好没建成的批发城商铺,两天时间就被抢购一空。 又过一周, 郑宗裕和原野,从隔壁省考察回来。 他们多在隔壁省耽误了几天,安省这边忐忑极了,生怕到手的外商投资别人去。 这一回来,蓝天大酒店门庭若市。 龚长春也听说了外商回来,催着让程永昌去联系。 程永昌回来跟程树商量。 程树给郑宗裕那边去了电话。 郑宗裕很痛快答应了。 “就周日吧,我这边刚好有个很好的项目,我先想和你见一面。” 程树和郑宗裕交谈是很愉快的。 可项目她没想过参与。 人家是大港商,而自己只有小小的烧鸡厂。 双方实力悬殊严重,有什么项目自己能参与? 不管她怎么想,郑宗裕这个面子还是要给。 两人约定了早上九点钟见面。 海燕机械厂安排在十点钟。 程永昌上班后,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龚长春。 龚长春激动站起来,“很好很好,只要能跟对方搭上线就好。永昌,你做得很好。来,坐!” 龚长春指着旁边沙发让程永昌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 “多谢厂长。”程永昌急忙双手接过。 “留你来呢,是想问问你的意见。”龚长春斟酌着措辞:“咱们厂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受到技术局限,箱机巨大,核心的技术都是进口。省里组建空调厂,就是希望咱们能够创立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品牌产品。” 海燕空调的核心技术,是进口外国。 且这项技术在国外落后淘汰,在国内,空调技术还是空白一片。 程永昌虽然不是机械学,可也清楚空调厂的情况。 销售的还不错,可省里投资这么大,并不是为了挣钱,而是希望空调技术能真正发展起来。 郑宗裕背后的松芝集团,是国际空调巨头,掌握着最先进的空调技术。 如果能搭上线,哪怕进步一点点,也是胜利。 “郑先生是港商,又和你家闺女有生意往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龚长春实在心里没底。 空调厂省里给了支持,实力毋庸置疑。 可那是跟国内比,跟国际品牌没什么可比性。 程永昌想了想,提到了藤本的例子。 “……外商想在国内投资,一是看中国内市场,二来也是因为国内的人力物力价格低,成产的利润就有了。我们可在这方面跟对方谈。” 龚长春低头思索着。 两人聊到了中午,龚长春意犹未尽,拉着程永昌去食堂吃饭。 “你是学经济的,到时候去见外商跟我一块。” 迎面过来的林森一愣,急忙站住跟龚长春打招呼。 “龚副厂长好。” 龚长春看都没看他,点一点头,继续跟程永昌说话。 林森脸色一沉,找到了厂办的李主任。 “外商?你听清楚了?” 第288章 橄榄枝 “外商?你听清楚了?” “清清楚楚,让程永昌跟着一块去呢!这个程永昌,真是个马屁精。” 林森对程永昌抢了自己位置很不满。 李主任的关注度根本没在这个事上。 “外商,难道他真的联系到了郑宗裕?” 李主任是梁副厂长的人。 立刻将这件事报上去。 梁副厂长也警觉起来。 他也一直托人跟郑宗裕联络,可还没有见到外商。 “盯紧他,看他什么时候过去。”梁副厂长回答。 周末一到,程树和程永昌就朝蓝天大酒店出发。 龚长春早已经等在蓝天大酒店附近。 “龚厂长,这就是我姑娘程树!程树,这是我们厂的龚副厂长。” 程永昌给两人介绍。 程树大大方方朝龚长春一笑:“龚厂长您好!” 龚长春则是满脸的惊奇。 哪怕已经知道烧鸡厂的小厂长年纪不大,可真见到真人,比自己儿子还小两岁,还是让他感慨。 “英雄出少年啊!” 程永昌笑得合不拢嘴。 他就喜欢听人夸他闺女。 “哪里呢,我们云树就是个小厂,跟海燕相比差得远。”程树一面说,一面领着龚长春和程永昌往里走。 刚才龚长春在大门口登记,对方说要跟郑先生核实,让他在外面等着。 涉外酒店,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龚长春忙道:“咱们在外面等着吧。” 酒店不让进。 再被拦住,有点丢人。他可是国营大厂的厂长。 但没办法,人家涉外酒店就是有这个权限。 程树笑道:“还有二十来分钟呢才九点呢,先去里面咖啡厅坐一坐吧。” 刚才阻拦龚长春的门童认出程树,飞快拉开了大门,请程树进去,“程厂长,过来办事?” “嗯,我跟郑先生约好今天见面。” 门童连核实都没核实,就把程树放等人进去了。 开玩笑,上次得罪她的王志超,已经被蓝天大酒店撵走了,不知道调到那个犄角旮旯部门。 程永昌不觉得什么,他闺女还没认识外商,就经常跑来蓝天大酒店喝咖啡吃西点,听她说得次数多了,程永昌都没反应过来这里的特殊。 龚长春面上不显,心里头吃惊坏了。 看看程树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没少往蓝天大酒店跑啊。 门童都认识她了,说明她跟外商熟到门童也知道他们关系。 这小姑娘真这么厉害? 龚长春只是听说过这么个烧鸡厂,觉得出名是因为全省第一家私人厂,头一份总是特殊的。 不到一百人的小厂子,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得重新评估程树了。 又看看程永昌,见他也是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就更郁闷了。 难道自己这个厂子,坐井观天了? 程树领着两人到了咖啡厅。 服务员过来,跟程树聊了几句。 “我们这里新做的点心,你尝尝有没有海市的好。” 嘻嘻哈哈的,熟得不得了。 服务员原本就是张姗姗的好友,程树也是这边熟客了。 程永昌没喝过咖啡,龚长春也是一样。 等咖啡端上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程树建议两人加糖,程永昌很听话,学着程树放了两勺。 龚长春不爱吃甜,就没放,结果第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太苦了…… 他用全部毅力忍住,当喝中药一般喝下去,然后放下了杯子。 程永昌就实诚说了,“不如咱们华国的茶叶。” 程树喝过几次,早品出了一番滋味。就是喝多容易睡不着。 “小……程同志,你跟外商很熟?” “见过几次,郑先生和原野先生见多识广,我跟他们请教了很多开店的事。” 至于龚长春最感兴趣的松芝,程树摇头:“这方面听说是郑先生的大哥在管。他没有插手过家族这方面的业务。具体的情况,还得亲自问他。” 龚长春点点头,还是有些忐忑。 蓝天大酒店外,林森和梁副厂长出现在门口。 “你真有办法进去?”梁副厂长问。 林森的同学在这边上班。 “没问题的,厂长,我跟我同学都说好了。他出来了!” 林森同学领着两人从侧门进到酒店。 “这是我们酒店后勤员工走的通道。郑先生和原野先生每天八点半下来吃早饭,有个人会在会议室或者咖啡厅见面,等会儿他出来了我跟你们说。你们……先去咖啡厅等着吧。” 说完,同学又拉着林森:“你确定跟郑先生说得上话?” “你放心吧,郑先生约我们空调厂谈合作,这个事情是真的。不过我们厂派的是别人。你懂得,我们厂长希望这个交易能由他促成。你妹妹的工作放心,回头你让她来厂里报到!” 同学压下心头忐忑,想着空调厂是个大厂,想见外商也没什么。 将两人带到了咖啡厅里。 “你看,那是不是龚长春?”梁副厂长眼尖,看到了龚长春。 林森也看见了程永昌。 “可不是!” 两人坐到了隐蔽的位置,龚长春等没看到他们。 没过几分钟,服务员过来,“程树,郑先生让你去会议室。另两位请先等一下。” 程树站起来,“我先看看郑先生有什么事。” 龚长春更紧张了,目送程树出去,又跟程永昌感慨:“你真是生了个好闺女。” 会议室里,不但有郑宗裕和原野,竟然还有蒋峰,真是出乎程树意料。 不过蒋峰手段多,人脉广,认识郑宗裕也不稀奇。 就是不知道这样场合,郑宗裕叫自己参加干什么? “程树小姐,这位是洋人商店的蒋峰先生。”郑宗裕介绍。 程树笑着说道:“郑先生,我和蒋峰先生认识,我们第一家直营店就在洋人商店对面。” “难怪。”郑宗裕微笑:“难怪蒋峰先生向我们推荐你。” 程树有些疑惑。 “是这样,我们准备投资蒋峰先生的洋人商店。将其扩建为一家百货公司,省城最大的百货公司!” 郑宗裕说道。 “蒋峰先生在销售方面,向我们推荐了你。巧的是,这件事我第一个念想也是程小姐。” “程树小姐,有没有兴趣加入呢?” 这样的橄榄枝,连程树都呼吸急促。 第293章 子弟 “这样的规模,我加不加入,也没什么区别吧?” 程树稳了稳心神,想问清楚对方到底为什么要她加入。 郑宗裕轻声解释:“程小姐,我很看好安省的发展,而我本人恐怕没办法经常过来,我希望这边有个强有力的合伙人。” 蒋峰这个地头蛇,他不放心。 至于蒋峰就更简单了,“我就想挣钱。” 洋人商店就已经让他很头疼。不敢想一个超大的百货商场,能忙成什么样子。 他倒是能从其他地方调来百货商店的老手,但这些人国营单位干了一辈子,思想还没有蒋峰开放。 思来想去,就程树合适。 程树被这馅饼砸地警惕。 郑宗裕笑了笑:“程小姐不要误会,你能拿出多少投资,就能给你多少分红,至于日常经营就按高管工资算。商场的经营权还在我的手里,我也会派人过来管理。总之一句话,你得到的利益是根据你做事多少来决定。” 确实。 烧鸡厂的利润,在郑宗裕面前根本不够看。 “郑先生,我到并不是想拒绝。我现在在省城上学,等大学后,我可能也要考到外地,那时候……” “没关系,我看好你。”郑宗裕摆摆手。 郑宗裕说得很随意,像是一点不在乎这个商场。 他最近投了好几家国营单位,也都是如此。 虽说不是什么大投资。 他给出的理由是回馈家乡,听说他妈妈祖籍安省。近百年才迁到广府。 后去了港城。 难道真是爱国港商? 程树思索片刻,就同意了。 就投二十万,真要是亏了,当交学费了。 她想看看港商在生意上有什么思路。 郑家在港城的百货公司很有名气,想必思路跟大陆的大不相同。 郑宗裕笑道:“今天请你过来只是初步意向,具体合同和规划,跟我团队谈。最近我要回港城一趟。健次郎也要回河东。” 程树忙问:“郑先生,那空调厂的事情……” “不用着急,合作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先跟空调厂的人谈谈吧。如果只是投资,那我现在就可以定下来。” 郑宗裕很轻松。 几十万的投资好像都没放眼里。 连蒋峰都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富商啊,他还差的很远。 这边谈完,原野早听得不耐烦,自己先回房间了。 郑宗裕提出去咖啡厅见程永昌他们。 几个人出了会议室朝楼下走。 蒋峰朝程树挑了挑眉,“你看,我们还是合作了。” “那你最好老实点,别再出下三滥的招数,别给安省第一的百货公司招笑话。” 程树嘲讽。 蒋峰心情好,不跟她计较。 “在商言商,只有挣不挣钱,手段无所谓。” 说话间到了咖啡厅。 林森的同学给他使了个眼色,表示这是外商本人。 林森激动起来,拉着梁副厂长跑到咖啡厅门口迎接。 “郑先生是吧?我是空调厂的副厂长梁德厚,很高兴见到你。” 梁德厚把手伸过去,郑宗裕愣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过去和梁德厚握了一下。 程树一听就明白了是被人截胡。 她侧头冲郑宗裕笑了笑:“郑先生,您的客人在里面呢。” 郑宗裕瞬间就明白过来。 生意上截胡是很正常的事情。 郑宗裕并不会拒绝这样的人。 “既然都是空调厂的人,那就一起吧。” 郑宗裕做了个请的手势。 继续朝前走。 那边龚长春也看见了梁德厚,一口老血都快吐出来了。 也快步过来,跟郑宗裕做自我介绍。 郑宗裕跟龚长春握了手,而后主动跟程永昌握了手,“久仰久仰。” 程永昌自然清楚是沾了程树的光。 但林森和梁厚德就不清楚了,还以为郑宗裕是更亲近龚长春那边。 故而一落座,梁厚德就抢先介绍海燕空调的情况。 “郑先生,我知道您家是松芝空调的在港的代理商。不知道能不能帮忙联系松芝集团,我们空调厂,想要派技术员过去学习。” 梁厚德先提出了要求。 他听说这位是爱国华侨,也帮忙给一些国营厂牵桥搭线。 投资的事情一时谈不妥的,先把学习的事情敲定。 这样也算是他一份功绩。 “这个好说,松芝集团对大陆市场也很感兴趣。我想他们会答应这个请求的。” 这只是件小事,郑宗裕没有拒绝。 梁厚德一下就支棱起来。 得意横了龚长春一眼。 自己这份功劳跑不了。 龚长春后面提出的投资,郑宗裕只是沉吟着,片刻后说要考虑一下。 龚长春心里七上八下。 难道郑宗裕没有投资的计划? “空调是高端电器,以华国目前的生活水准,我想很难普及起来。” 郑宗裕回答得委婉。 龚长春失望坐回去,在他看来,这件事只怕是要黄了。 外商不感兴趣呢。 只能先派人去松芝集团学习,再从松芝集团这边入手。 谈了没几分钟,郑宗裕就站起来送客。 “对了,我最近要回港城一趟,正好可以帮忙联系松芝集团。这位是云树烧鸡厂的程树小姐,有关空调厂的事情,你们跟她对接。” 郑宗裕说完,朝程树点点头,“程小姐,有事咱们电话联系。”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程树的身上。 蒋峰看郑宗裕走了,也没继续留,朝程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也离开了。 百货公司不是一下就能建立起来,光前期的审批选址,就得好多麻烦。 他还有得忙。 梁厚德热切看向程树:“你就是云树烧鸡厂的那个小厂长啊。真是了不起。我还以为是报纸夸张,没想到你跟外商也这么熟!这联络的事情,还要拜托你。” 外商还这么看得起人家。 如果程树年长个几岁,说不定梁厚德还会想歪。 程树现在就是个小姑娘,梁厚德只会认为外商是看中能力。 程树朝程永昌那边挪了一步,“梁厂长您谬赞了。我爸是厂里职工,我也算空调厂子弟,帮空调厂义不容辞。” 子弟? 对了,两人都姓程。 梁厚德惊讶一番,林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子弟,程永昌,这是你闺女?”林森问。 第294章 倒闭 程永昌挺起胸膛,环住程树肩膀,骄傲得不得了。 “是我大闺女。哎,我倒是希望她好好考大学,今年都高二了,她不听,就知道瞎折腾……” 连龚长春都忍不住嘴角抽动。 瞎折腾? 说你胖你还喘,谁家随便折腾,能折腾出一个厂子来? 林森更是鼻子都气歪了。 他家老大也是个闺女。 十四了,学习学习不行,做生意……更别提了,他家没这个天赋。 至于程永昌,有这么厉害的闺女,回家继承家业去呀,跟他在厂办争一个小小秘书干什么?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龚长春说:“是了,小程也是空调厂子弟。郑先生那边你多帮帮忙,最好能尽快联系上松芝的人。说不定能争取到樱花国的投资呢。” 梁厚德脸色一变。 不说还以为这事是龚长春办的,明明是他跟郑宗裕提出,现在倒好,只怕这事后续龚长春跟进。 谁让人家程永昌是他秘书? 不过这秘书并不是职务,理论上讲,程永昌还是厂办的人,厂办服务于他们这些领导。 他也可以指派程永昌的嘛。 等程永昌再上班,李主任一脸笑意过来,“永昌啊,你上次给龚副厂长写的演讲稿很好。这次梁副也指定你写,你好好努力啊。” 拉拢之势明显。 程永昌再不敏感,也知道不能当墙头草。 可领导派下来的任务,他能拒绝? 夹在两个厂副中间,可真是不好受。 急忙催程树把这事落实,等这事结束,估计也没人再理他了。 “爸,你着什么急啊。以后跟松芝合作的日子长着呢。我看郑先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 郑宗裕那天问了些问题,说明他事先了解过海燕空调厂。 若是小投资,郑宗裕会立刻定下。 这么慎重,说明他后面有大动作。 “这就是我的推测。不管怎么说,咱得抓住这个机会,给人当秘书也不是事。” 外商也是资源呀,能拿到资源,就是本事。 程永昌明白了程树的意思,难掩兴奋:“郑先生要真会投资,我们单位也得成立单独小组去负责这事。总比写材料好。” 他也不喜欢在厂办工作。 有了程树的定心丸,程永昌工作安心多了。 程树也忙碌起来——期末考试快到了。 别管她在外面怎么折腾,白思训那双眼睛可是时刻盯着她的,要是成绩降一点,白老师可要取消她不上晚自习的福利了。 程树全情投入到学习中。 蛋糕店依旧火爆,张经理帮忙联系了人造奶油的工厂,谈好了进货。 考完试,周明明也从海市学成归来。 程树一考完就先跑了过来。 张姗姗已经试过了一块麦淇淋蛋糕。 “口感差不多,绝对好卖!” 她兴奋。 恨不能对面立马倒闭。 程树在海市吃过,尝了口周明明的手艺,她还学了好几种面包。 “现在流行果酱面包和肉松面包。” 周明明介绍。 程树尝了口果酱面包,里面夹得是苹果酱,酸甜适口。 肉松面包上裹着一层厚厚肉松,吃起来很满足。 “先出麦淇淋蛋糕,面包不着急。” 周明明一个人做不过来面包,等她先把其他人教会了,再说面包的事。 麦淇淋蛋糕订了两档价格,一种是纯人造奶油的。 还有一种是动物奶油混合而成,口感更扎实一些。 第二天,来买蛋糕的就看见云树蛋糕店高挂的牌子。 “麦淇淋蛋糕,六寸的才五块?这一种的要七块……啥叫麦淇淋蛋糕?” 顾客都围了上去。 第一天卖,蛋糕店切了成品给大家品尝。 “这不还是奶油吗!给我来一个。” 顾客尝了,觉得味道大差不差。 价格却便宜不少,眼睛都亮了。 周勇最近时间,都跟着蒋峰跑上跑下帮忙。 蒋峰要忙新的百货公司,周勇熟悉洋人百货的流程。 起先蒋峰懒得理他,他就伏低做小跟在蒋峰身后。 蒋峰也就由着他去帮忙了。 忽然听到云树蛋糕店有动作,周勇也是愣住。 “麦淇淋蛋糕?那是什么,怎么会这么便宜?” 周勇完全不知道。 过来报信的店员也直挠头。 这时候,洋人商店的人也来汇报,说是一个商品缺货。 周勇想着蛋糕店就算打折也能赚。 整个省城,除了百货公司和云树蛋糕店,也就自己这里有蛋糕。 哪怕云树客流量巨大。 想要吃蛋糕又不愿等太久的,不还是到他这里买? “不用管,咱们卖咱们的。”周勇不觉得他能亏。 只要不亏,还是先顾蒋峰的事吧。 给店员交代完,就忙洋人商店的事了。 只是他没想到,麦淇淋蛋糕会完全挤占了百利蛋糕店的生意。 买他店的顾客,要么是等不到云树蛋糕店的顾客,要么是不追求独一份只求便宜的。 不管怎么说,麦淇淋蛋糕都完美贴合了这些要求。 人造奶油比白脱奶油产量大价格低,麦淇淋蛋糕的供应量比百利蛋糕的量还大,随时都能购买。 还比百利的更便宜。 更何况有云树品牌加持,别人买了也不觉丢人,反而洋洋得意,觉得买百利多花钱的人傻帽…… 百利的盈利一落千丈。 周勇傻了。 亏到不至于亏,可……也基本赚不到钱。 和之前的差异巨大。 到底怎么一回事! 周勇暴跳如雷。 店员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将每天的账面给他看。 “麦淇淋蛋糕是用什么做的?” “听说是人造奶油,好像是从大豆里提取的。” 周勇以为跟黄油一样,找到原料就能做。 可豆油厂的人根本连这东西听都没听过。 整个省城都没几人听说。 最后还是才一个海市出差的技术员提起,说那玩意儿是刚才国外引进的技术,全国都没几家生产。 安省就更没有了。 那程树是从哪里进来的? 周勇可没有海市的资源。 他所有的资源都来自蒋峰。 别说让蒋峰帮忙打听,蒋峰听说后,反倒劝他干脆关了蛋糕店。 “郑宗裕很欣赏程树。我们马上就要合作建百货公司,你跟她不要再起冲突了。你想要开店,再选别的开。” 第295章 冒牌 这年头只要能弄来原料,开店稳赚不赔。 只要周勇安分,蒋峰也不愿跟他闹得太僵。 无奈之下,周勇咬牙把蛋糕店关了。 周明明上门去问,“干脆把店盘给我们呀,我们刚好要开面包房。你这设备都挺齐全。” 这么大的冷藏柜,可比他们店的还要好。 店面也比他们的大,位置和装修也都很好! 周勇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为了给蒋峰展示自己的大度,他强挤出笑容,把店盘给了程树。 几个做蛋糕的老师傅,也被程树大度接收。 郁闷无比的周勇跑到孟山虎家里喝酒。 孟山虎安慰他两句,拿出两袋烧鸡拆开吃。 “不是,你好歹也是做烧鸡的,做什么云树烧鸡?还不够气是不是?” 周勇看见云树两个字,都有打一拳的冲动。 “哥,别着急呀!你再看看!” 孟山虎把烧鸡拿出来拆开,自己吃了一大口。 “还别说,就是没云树的好吃。” 周勇狐疑的咬了一口,味道是不差,可没云树烧鸡那股香味,而且大料味道能吃得出来。 再一看商标,好么,哪里是云树,明明是“云村”品牌。 云树商标是艺术字,云村弄得花里胡哨,猛一看可不跟云树品牌差不多么。 至于包装,那是这样把戏。 只要不对照着细看,谁分辨出云树和云村? “最近销量可好了。”孟山虎不无得意的说。“咱们不一定要在省城卖,去县城卖不一样吗?他们卖五块五,咱们卖五块。就是这卡车,得大哥您给安排下。” 几沓钱被孟山虎推过来,起码有二万块,是这几月的分红。 周勇一边吃着烧鸡,一边又把包装袋仔细翻来覆去看。 商标注册是他打了招呼的,没想到孟山虎给注册了这么个商标。 “好好好,我给你调车!” 周勇吃着烧鸡,又喝了一杯酒,脸色晕红。 程树不是得意吗,他就搭着云树烧鸡赚钱! …… 烧鸡厂也已经开了五家直营店和七家加盟店,下一步是朝着全省铺货。 程树忙碌着开店的事,和严华忙得脚不沾地。 “缺人手。”严华叹气。 新店开起来,之前招的高中生全都填进去。 一家新店起码要一个熟练工和一个普通店员。 白思诲的培训学校还在慢吞吞的走流程。 程树也是无语,都两三个月过去,才选好校址,就在市中心不远的两层小楼。 有这功夫,都能培训出一批人了! 白思诲也着急,但还是告诉程树不要急。 “起码要等年后才能开学。” 让程树直翻白眼。 在大哥家吃饭的白思训让程树先学习,“ 刚好寒假努把力,这学期课程的进度要加快了。” 分了班,程树选择了理科。 白思训告诉她,争取在高二下学期学完所有课程。 到高三就要冲刺了。 程树一个激灵,也不敢再催白思诲,再说下去,只怕自己寒假作业又得多一些。 蛋糕店、酒楼还有程永福那边的熟练店员,都被程树临时调用,在周边县城的店总算上了开始张罗起来。 程树也天天朝县里跑。 安岭县城,程树靠着袁海平的关系,拿到了县政府边上的大店面,已经装修好,赶着小年前开张。 邵敏带着她那帮姐妹团过来捧场。 几个人围着程树,将她夸成朵花。 瞧瞧,去年还拉着卡车到处卖货,今年就成省城知名企业了。 邵敏叫了程树过去。 “呐,你看看。” 一个袋装烧鸡。 “怎么了?”程树莫名其妙,给她一袋烧鸡干什么。 “仔细看。” “云……村烧鸡?” 程树第一眼都没看出来。 再细看才发现不妥。 这是仿制她品牌的烧鸡? “你别说,已经在县城卖了好几天了。拉着大卡车。好些人还以为你们厂跟去年一样,拉车卖。有人跟我说口感不如去年我才知道。” 邵敏特意去买了一袋给程树瞧。 她自然知道这不是云树烧鸡。程树正忙着开店呢,也用不着再拉车卖了。 可她看见了包装,都犯了迷糊。 这品牌,这画面,不说和云树烧鸡一模一样,也大差不差。 难怪好些顾客吃完抱怨没去年好吃,都没认出来了啊! 这冒牌货做的也太真了。 “在哪里卖的邵姐?现在还在吗?” 邵敏回答在年货市场。 “我昨天中午去的,今天还没过去。” 被拉来当工人的袁海听完后,抄起家伙就要跟人去打架。 程树忙拉着他,“小舅,别冲动。” “邵姐,袁哥在吗?这方面公安管不管?” 邵敏摊手:“他去省城去了,这个我跟我哥咨询了下,今年倒是出台了商标法,可是……” 取证打官司,都是麻烦事。 而且处理完,也未必能赢。赢了最多罚点钱,对方付出的代价不大,自然也不怕。 这期间功夫,只怕云树烧鸡的名声也都给败坏了。 程树皱着眉,最后也只能说:“先去年货市场看看。” 袁海大手一挥,叫上店员赶去那边。 邵敏的朋友们也跟着过去帮忙。 等到了年货市场,去年的管理员出来,有点不高兴。 “小同志,你家生意是做大了,怎么没去年的好吃?” “现在还在卖吗?” “那不是。” 程树把正宗的烧鸡递过去,“这才是我们的品牌。” 说完,一大帮人呼呼啦啦过去。 市场中心,两辆大货车并排放着,堆积如山的烧鸡卖得火爆。 程树这个火啊,她没硬刚,手一挥让袁海等人搭台子。 原本店门口的横幅挂在了这边。 “云树烧鸡?怎么又来一个?”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好!” 程树拿起大喇叭。 “我们云树烧鸡在县城开店啦!就在县政府旁边。新店期间,所有产品八折优惠,还有丰富的抽奖活动!请各位父老乡亲捧场!” 大家伙摸不着头脑。 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这不是去年那个小老板吗?你们烧鸡可不如去年好吃呀!” 买到假货的顾客抱怨。 亏他看见云树品牌的烧鸡激动不行,买了两只回去,味道和他们国营饭店做得差不多。 程树二话不说拆开烧鸡给大家品尝。 第296章 确定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你们家怎么回事?” “昨天买的的就不好吃……” “哎呀,货车上的是云村呀,不是云树品牌!” 邵敏站在人群里喊。 听到的人纷纷凑过来看。 还有在货车上正购买的顾客,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云村吗? “怎么回事?” “这是买到假货了?” “我就说之前买的怎么那么难吃!” 排队购买的顾客离开,更多顾客气愤让货车伙计退钱。 货车上站着几个男人,拿着棍子驱赶拉扯着要退货的让。 “退个屁,钱货两讫不懂啊,我们也没说是云树牌的,自己眼瞎怪谁!” 男人的话成功点起了大家的火气。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国骂,这下是真生气了,从四面八方挤上卡车,逮着人就揍。 还有人浑水摸鱼,抢了烧鸡就跑。 管理员也发现上了当,在一旁装模作样喊了两嗓子就不管了。 卖假货被揍很正常吧? 另一卖空的卡车上,司机一瞅情况,也不管同伴, 一脚油门走人。 正卖着的这辆车,司机晚了一步,也被揪出来打了…… 看着这边的混乱,程树没什么好心情。 这些人卖出去的,原本都该是云树烧鸡的份额。 大家兜里就这么些钱,买了假货,哪有钱买真货? 她也也顾不上新店营业,跟邵敏打了个招呼,坐大巴车回了省城。 几袋冒牌烧鸡摆到了许亮跟前。 许亮挠挠头。 “大侄女,这个真没办法管。最多就是看见了驱赶,这得去找工商局吧?” 程树又找到工商局的蒋理。 烧鸡厂的证件还是他帮着办的。 “今年倒是刚颁布了《商标法》……可具体实施起来很难。” 他有仔细看着上面的商标,“你看这是底下县里注册的。我们市里工商局很难管。你得到注册地,去找那边的工商部门。” 程树还真没仔细看,以为工商局都管呢。 一看地方,好嘛,白河县,程树心头就冒火。 虽说袁海平告诉程树,白河县的县委书记估计仕途到了头,再过两年就得调去清闲单位养老。 可现在,不还是在白河县作威作福? 她要去白河县告,肯定没戏。 “除非他真生产了云树品牌,否则……” 蒋理也是无奈。 这种狗皮膏药,难怪程树为难,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处理。 就算能去白河县告,工商局最多就是罚点款。 程树回到家。 赵臻正在店里吃饭。 他跟凌时英把这里当自家食堂了。 “出了什么事?” 很少见程树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血。 “撞鬼了?” 也就撞鬼时候,会有一丝害怕。 程树瞪他一眼。 然后把冒牌烧鸡放在桌上。 大家都围过来。 好些老顾客都没看出来不一样。 “缺德冒烟的东西,没去派出所告啊?” “派出所管啥?人家也没说是云树牌啊。云村牌,一听跟那个村子出来似的。” 赵臻问:“工商局去了吗?” “我去找了蒋理叔叔,他一点也不讲理,说除非人家生产了云树牌才会有人管。人家干嘛生产云树牌?云村牌就卖得很好嘛!” 程树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抓住赵臻:“对呀,可以让他生产云树牌烧鸡啊?” “他没病。” 程树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然后飞奔出去。 这件事程树猜测是孟山虎做的,只有他最近开了烧鸡作坊。 味道也很像她之前买到的。 这么晚了,程树猛的跑出去,把大家吓一跳。 赵臻站起来:“没事,我去看看。” 跟着程树跑出来。 “干嘛去?” “我去曾建国家。刚好,你骑车子,我要累死了今天。” 见赵臻跟出来,程树也没客气,把车钥匙丢给赵臻。 她一大早就去安岭县,脚不沾地的在店里忙活一上午。又发生这种事,连午饭都没吃。 赵臻还想说要不要拿个包子路上吃,程树一个劲儿催他走。 见她这么有劲儿,赵臻也不说啥了,骑着车带着程树到了曾建国家。 曾建国看见了包装,翻到包装后面一看就点头。 “注册地址没错,就是烧鸡作坊。” 曾奶奶也在旁边皱眉头:“山虎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正经做生意不好吗?建国卫国,你们可不能做这些事。” 曾建国没当回事,孟山虎找他合伙他都没同意。 他现在玩具卖得多好。 等档口一开,再把玩具批发生意做起来,为什么非要掺和这些事。 曾卫国眼神有些闪躲。 曾奶奶一把揪住他耳朵,“好呀,你个不省心的,不会有你的事吧?” “没有没有。我都跟我哥摆摊呢,哥你说话呀,我哪有时间去?” “那也不一定,四点收摊,你跑哪儿我也不能跟着。”曾建国补刀。 曾奶奶问他到底参与没有。 曾卫国很委屈:“我真没有。就是……就是孟哥让我偷店里配方来着……我没答应……” “我们烧鸡配方是在厂里配好的料粉,加盟店里也没有配方。他让你怎么偷?” 程树不解。 第297章 到来 “我们烧鸡配方是在厂里配好的料粉,加盟店里也没有配方。他让你怎么偷?” 程树不解。 “就是那个料包,他说让他们厂的大师傅拿过去看。我真没偷。” 曾卫国也犹豫过,孟山虎说一个料包给他五十块钱。 要是他们烧鸡作坊能复刻出来,再给他一千块。 钱谁嫌烫手啊。 不过加盟店是曾奶奶和郑春娇合伙在管。 他哥还没跟郑春娇结婚,万一因为这个事吹了,他哥不得打死他。 曾卫国有贼心没贼胆。 曾奶奶一个激灵。 还没动手,曾建国大脚就踹上去了。 他未来媳妇,差点叫这小子给得罪了。 曾卫国赶紧表忠心,“我真没有……还有,我看见孟哥跟一个姓罗的小子勾勾搭搭,听说是你大伯母的娘家外甥。还有他们说你三叔爱跳舞,想找个女的勾搭他,不过你三叔没上套。孟哥说那女的不行,还要重新物色呢……” 他们跟孟山虎从小玩到大,有不少街坊邻居跟着孟山虎干。 这些消息曾卫国都知道。 曾建国倒是一心做生意,闲了就去找郑春娇献殷勤。 好不容易有比他高的媳妇看上他,曾建国铆足了劲,想明天生个个子高高的崽……哪有闲功夫跟以前兄弟鬼混。 也就曾卫国,手里终于有了钱,天天请以前朋友玩耍。 看着那些曾经条件不错的朋友,现在为了钱捧着他,他整个人都是飘的。 程树不管曾建国怎么教育他弟,想知道的自己已经清楚。 又带着赵臻离开了。 曾建国追了出来,“我再帮你打听下……” “不用,你就当这事不知道,等我有需要找你。” 程树已经有了大致思路。 她回到家,在路口电话摊打了几个电话。 赵臻的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 冒牌的事情程树有了谱,剩下就是余子安那边给消息。 着急也没用。 倒是郑宗裕那边来了消息,松芝集团也有意来华国投资。 代表团已经在国内了。 他帮忙争取了一下,人家去完海市广府,去京市的时候,会下火车,分给海燕空调厂两天时间。 程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程永昌。 “人家樱花国过公历新年,过来时候正好春节前后。你们可要准备好。” “知道知道。”程永昌得到消息,激动不已,挂了电话就朝龚长春办公室跑。 还没等他冲出去,就被林森给截胡了。 “永昌永昌,这是有外商的消息?” 自从那次回来,林森对程永昌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改变。 没办法,连梁副厂长都得捧着程永昌。 要是他给得罪了,厂里还怎么待? 没见厂长都拨冗,见了程永昌一面? 这一嗓子,给整条走廊都惊动了。 厂办对面就是几个厂长的办公室。 除了不在的,厂长们都探出脑袋,虎视眈眈盯着程永昌。 厂长干脆一挥手,开会! 会上程永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厂子都振奋起来。 梁厚德推了推眼镜:“没想到我当时一个小小提议,郑先生就立马着手办理。不愧是爱国商人啊。” 生怕大家不知道这是他的功劳。 龚长春偏不惯他。 “还是程树的功劳。永昌,你这姑娘真是厉害。我看郑先生也是肯答应,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程永昌嘴上谦虚,脸都笑成一朵花了。 没办法,忍不住。 厂长懒得听他们废话,直接派任务。 和程永昌程树预想的差不多,厂里成立了联络小组,叫对外经技术合作办公室,简称外经办。 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就五个人。 技术、生产、销售各抽调一名骨干,副主任程永昌。 至于主任吗? 龚长春和梁厚德争取最积极。 厂长指了指自己,亲自披挂上阵。 “就由我担任吧。” 龚长春和梁厚德都得乌眼鸡。 真怕他们影响了大局。 程永昌自己都飘飘然。 他在厂办就是个小职员。 提拔至这个副主任,级别也得跟着升,起码是股级。 第298章 要烧鸡的港商 虽说不是正式的干部编制,可好歹进入预备役了。 厂长也说,等跟外商正式签订合作,再给程永昌落实科级待遇。 这是拿了根胡萝卜吊在他跟前,连带程树都不得不给空调厂出力。 程永昌虽知道厂长的意思……但也受不了诱惑,拍胸脯保证会好好工作。 程树自然不会给她爹拖后腿。 郑宗裕倒是联系过,但对方最近很忙,提起松芝带队的池田,很喜欢华国茶叶和书法。 接待的事务,都是由程永昌负责。 礼物自然不会贵重,否则有行贿嫌疑。 茶叶厂长贡献了他老家的一包太平猴魁,梁厚德从熟人那里弄了二两顶级的毛峰。 字画找了林秀民的同学的父亲,快九十了,民国的文书,一笔好字。 让写了好几幅字帖。 按照郑宗裕的指示,隆而重之的备上华丽包装。 说樱花国让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礼节。 总之听他的就对了。 华而不实的礼节,陈素怡擅长啊。 拉着陈素怡商量迎接。 陈素怡眼睛没抬,“你让我迎接樱花国的外宾?信不信你外祖 从坟头蹦出来?你家酒楼那些服务员凑数就行了。起码不会给人甩脸子,笑容也真诚。” 程永昌这才想起来陈家是怎么没得,讪讪摸了摸鼻子。 “咱们迎接他们也是为了以后超越他们。妈,历史没有人会忘。” 陈素怡没再多说,但这事她肯定不会管。 不管怎么说,外商到来的事情还是确定下来,最终定在了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九晚上离开。 程永昌忙得脚不沾地,程树也不遑多让。 临近年节,烧鸡卖得最好。 尤其是礼盒装,光纸盒生产商都产不过来。 孟山虎虽说在周围县城赚了一波钱,但跟云树烧鸡厂一比,小巫见大巫。 反倒更不满足起来。 这天晚上,他在巷子里碰到了曾建国和郑春娇。 两人腻歪的走在一块,郑春娇有些愁眉不展:“哎呀,你说那个港商非要云树烧鸡,可现在马上过年,厂里现在订单都做不过来,哪有时间给他匀货?” “我也不知道,他说能帮忙联系港城的玩具工厂呢!要不我再去跟程树说说?” “说了也没用,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孟山虎喊了声曾建国。 “嫂子,你们这是刚回家?” 郑春娇笑着跟孟山虎打招呼。 孟山虎揽着曾建国的肩膀,“没想到你都找到媳妇了。玩具的生意不错吧?” 曾建国含含糊糊的点头。 “刚说的港商怎么回事?” 曾建国有点不愿意说。 “是不是兄弟了?” “就是,孟兄弟也不是外人。” 郑春娇笑道:“是他在广府进玩具认识的港商。之前咱们安省不是来过个港商吗?进了好些云树烧鸡。这位港城刚巧也尝过,觉得很好,想在年前回港城前,进一批货回去。可惜没货。” “港商在哪里?”孟山虎问。 郑春娇目光闪了闪,“还在省城呢。” 却不说地址。 孟山虎又继续追问,曾建国在不情不愿的吐出地址。 “就在蓝天大酒店……你是不是也想跟港城做生意?” “那又怎么了?他买烧鸡我卖烧鸡,不行?” 孟山虎的笑容有些淡。 “你……老实做生意就好。” 孟山虎想说什么,看了看在场的郑春娇,又忍住了。 “算了,我先回去了。” 他还得去蓝天大酒店找那位外商。 至于曾建国,哼,娶了媳妇,丢了胆子。 老实做生意怎么赚钱? 等他走后,曾建国叹气:“我爸刚走时候,还是靠孟叔叔接济我家,不然我们得要饿死。” 郑春娇冷哼:“你只是给他提供信息。他要是没动歪心思,怎么可能出事?再说了,就他这样,整天想着走歪门邪道,不是今天栽就是明天栽。别管了,咱们就给他介绍个外商,说不定他没这个胆子呢!” 曾建国没出声。 就是因为他知道孟山虎有这个胆子,才觉得惭愧。 “我可听奶奶说了,你帮他不少忙。别想了,不是你的错。” 郑春娇挽住了曾建国。 曾建国脸顿时红了。 …… 曾建国告诉了孟山虎住址和姓名,孟山虎很快就找到港城李老板。 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 穿着一身得体西装,梳着大油头,看着就很富态。 “你说你能搞到云树烧鸡?我要的量可不小,最少也要三千只。越快越好。” 李老板一口港普,孟山虎听得吃力。 脸却陪着笑,他看见了李老板钱夹里的外汇。 第299章 全部身家 那些外汇在钱包里面厚厚一沓,看的孟山虎眼冒金光。 “谈烧鸡的事情是吗?这样吧孟先生,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李老板很爽快的说,带着孟山虎去了蓝天大酒店的咖啡厅。 孟山虎哪里来到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局促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努力保持着镇静。 看着李老板随手拿出钱夹里的外汇递给了服务员。 “这是小费在国外很流行的,是对于服务员服务的认可。” 孟山虎听都没有听说过,只好笑着点点头。 蓝天大酒店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可别说进,就算在门口转都会被那些门口的门童虎视眈眈盯着。 他还记得上小学时闹运动,就算是政府部门他们也敢闯。 可是唯有在蓝天大酒店门口,他们被驱逐了,因为当时里面住着外宾,那是国家的客人。 甚至为了不让外宾看到这些,他们连蓝天大酒店那条街道都没有被允许靠近。 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能坐在里面和外商谈生意,孟山虎整个人都是飘的。 “来喝咖啡,大陆还是没有好的咖啡呀,港城都是南美洲那边的咖啡豆,现磨现煮。那样的咖啡才叫咖啡,如果有机会,孟老板可要来港城,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李老板没有放糖,只是要了一杯咖啡加牛奶,慢慢的啜饮起来。 孟山虎有样学样,他不是不想放,而是压根不知道这个要放糖,见李老板这样喝他也这样喝。苦的差点没有吐出来也不敢说,甚至还要带着笑,假装很欣赏的样子。 “说正事吧,我需要的量确定没有问题吗?云树烧鸡厂告诉我,他们没有这批货。” 终于进入到正题了,孟山虎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说辞。 “李老板,我敢过来找您自然是没问题的。我是云树加盟店的老板,因为年前有一批烧鸡,客户要得不急可以抽调来,正好听说了李老板的事,我就毛遂自荐了。不过价格方面就得高一些。货源方面您放心,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货没问题,价格好商量。” 李老板盘问的很详细。 孟山虎冷汗频出,差点都要露馅,好在他准备充分,神情自然。 总算是将李老板糊弄过去。 李老板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下来。 拿出来合同。 “这边还是需要你们云树厂里盖章的。” 孟山虎激动起来,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不就是萝卜章吗?随便找人一刻就行。 他用最快速度签好合同,伪造假章,很快把合同给李老板拿了过来。 李老板看完之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了几张钞票给孟山虎。 “这是五千美金,算是定金。” 三万只烧鸡。批发四块左右,孟山虎将价格谈到了四块五。 算下来十几万货款。 五千块钱的定金,也说得过去。 而且是美金。 孟山虎对外汇一无所知,听李老板说一块美金可以兑六七块人民币。 五千块美金,不得几万块? 崭新的钞票捏在手里,质感都要比。 他不认识上面的文字,可阿拉伯数字还是认识的。 一张一千的面值。 国外的货币就是现金,人民币最大面值才十块,人家都有一千多了。这人民得多有钱! 孟山虎才咖啡厅走出来,以往眼高于顶的蓝天大酒店服务员,对着他一路微笑。 恭恭敬敬送到了酒店大门口。 回去后,孟山虎立刻开始备货。 三万只鸡可不是小数目。 “先去收活鸡!”孟山虎对着周围人说,哪怕是高价收呢。 李老板给的价格很高,利润很足,就算是多追加钱也没问题。 “厂长,咱们之前还欠银行一笔钱。”厂里为了赶春节,这个年节在银行贷款了5万购买活鸡。还购买了一批封装设备。 孟山虎摆摆手:“不行再去问银行贷款,反正这笔生意我是肯定要拿下来的。” 他还得找包装厂的孟主任。 这是他的本家叔叔。 云树烧鸡厂的包装袋和包装盒就是他们厂做的。 孟山虎给了一笔钱后,对方就给了做出了跟云树包装袋相似的包装。 再做出一样的也不成问题。 孟山虎这边风风火火,又是准备包装,又是准备成品烧鸡,几乎将全部身家都压了上去。 因为李老板催得很紧,孟山虎这几天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睁眼闭眼都是外汇。 烧鸡很难做吗? 有了这笔钱他到外省去发展,去广府去羊城。 他就不信他也做,他做不出来一个好的烧鸡品牌。 就在孟山虎做梦的时候,程永昌那边也做好了接待外商的全部工作。 厂长对他也越发欣赏起来,看着程永昌老老实实做事,却是一把好手,用心细致,极为周到。 池田先生于腊月二十八一大早,准时出现在了省城火车站。 陪同他的是商务部人员,接待规格很高。 根本不用空调厂打招呼,商务部的工作人员联系了安省外贸局,所有的接待都由外贸局接手。 午饭过后,池田先生才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海燕空调厂。 受到了空调厂的热烈欢迎。 两边人员在商务商贸部的人员见证下互赠了礼物。 海燕空调整厂这边送的是几幅书法。 池田先生赠送的是一支钢笔。 见到字画池田表现的很高兴。 “我最喜欢贵国的书法,这几幅字很有功底。” 外商满意,程永昌也很高兴,起码他这个接待工作算是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事情就需要由厂长和池田先生他们亲自谈了。期间程永昌全程陪同。 厂长表达了海燕空调厂想要去松枝参观的诉求池田先生。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拒绝。只是告诉厂里,他需要向上面申请了。 走之前,池田先生表达了海燕对海燕空调厂的肯定。也对于投资流露出了一丝的兴趣,他表示如果需要在国内投资的话,一定会考虑海洋空调厂的。 不光海燕空调厂振奋,安省的外贸部也也很激动。 但是外贸部的人高兴没有持续多久。 他们接到了一位外商的投诉。 说在安省购买烧鸡,买到了一批假货。 “我是看中你们安省云树品牌才过来购买的,但我遇到了骗子,这是一批冒牌货!我需要你们省给我一个解释,如果大陆的营商环境得不到保障,那么以后谁还敢来做生意!” 李老板义愤填膺,将外贸部的人员大骂一顿。 然后不顾外贸部的挽留,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孟山海不知道自己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连省领导都惊动了。 这根本不需要怎么调查,前期交付的烧鸡和合同,李老板都留在外贸部。 孟山虎当时留下的也是真实的姓名地址。 上午刚交完货,下午他的厂子就被查封。 而孟山虎还在傻乎乎的等着李老板的尾款,等得到了他被批捕的消息,连夜逃跑了。 “真是可惜,要是再快一步的话,这家伙根本跑不掉。”程树愤愤不平。 程永昌则说,“抓不抓得到无所谓,事情解决了就行,你哪儿找来的外商。” 程树嘿嘿一笑,尽显得意。 “你还是记得服装厂余老板吗?当时他的服装厂差点被他合作伙伴卖掉,买家就是这个李老板。后来才知道这个李老板是个皮包公司,什么也没有,在大陆空手套白狼套。这不就正好专业对口了吗?我让余厂长帮我联系他。给他一点报酬,他就欣然答应了。一个老骗子来骗孟山虎,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有了孟山虎的阻碍,程树的加盟店和直营店开的都很好,过年的利润翻了好几倍。 厂里一直蒙到大年三十下午放假。 不过员工都领到了厚厚的红包,都很兴奋。 恨不得再多加几天班,多领一些钱。 年三十的晚上照旧是去红砖巷。 李芸先带着两个小的,过去做年夜饭,程树他们不着急去。 过年袁海和何秀秀自然不肯再上门,那也太不懂规矩了。 小夫妻两个在附近租了个单元楼,关起门来过日子,别提多惬意。 程树给找的大院子都不要。 住什么大院子。 他们住了一辈子农村大院,就稀罕单元楼。 “去吧,小树,小舅这不用管。你看看这鸡鸭鱼肉芸姐都给准备一大桌。这就是神仙日子啊,有啥孤单的?往年一大家子盯着一块肉一只鸡打架才温馨?” 袁海叼着小鸡爪子,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来了以后,体重直线上升,眼睛有点找不见了。 得,程树白担心了。 其他店提前两天就关门放假了。 夏长恭不愿回临武市。 大儿媳宋瑶来找过一回,夏长恭也没回,不过说好了让大孙子年后来当酒楼当学徒,以后跟他学厨艺。 等酒楼放假,李芸亲自送他去夏海洋那里,总算没被撵出来。 五点将过,程树才从烧鸡厂回来。 程永昌也刚进家门不久。 两人骑上自行车去往红砖巷。 一进巷子,街坊邻居都过来打招呼。 “小树啊,回来啦……” “树她爸………” 现在程树是红砖巷的红人。 程建国成了程树爷爷,陈素怡成了程树奶奶。 连罗继春都成了程树她大伯母 罗继春听了心里那个腻歪,脸臭的像便秘好多天。 你不同意? 怎么哪儿叫错了? 你是不是程树大伯母吧?没跟程永辉离婚吧? 罗继春气了好几天。 一进院门,两家邻居也都探出头打招呼。 自家的堂屋门却关得严严实实。 吴金巧抱着孩子站在廊下冲程树招手。 “小树,你们那个烧鸡厂怎么回事?听说有厂模仿你们被抓啦?”吴金巧朝堂屋那儿努努嘴,幸灾乐祸:“跟你说,你大伯母她娘家侄子,就在那作坊上班,也被抓了!” 程树还没来得及说话。罗继春和罗家人就冲了出来。 “程树怎么回事?我们家大民怎么会被抓走?是不是你搞的鬼?”罗继春拉住程树。 罗家人也上前将程树围到中间,罗永昌在一旁说:“你们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被罗继春的弟弟推到一旁。 “说话呀,程树,你怎么不说话?” 罗家人气势汹汹。 “我说什么又不是我抓的人,那也不是我的工厂,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是不是你去告他了?你去跟外商说清楚,咱们都是一家人。什么仿制不仿制的。一家人一家厂用下你的商标有什么关系?”罗大民母亲说。 罗继春的侄子罗大民被抓。 他的父母和其他亲戚都找了过来。 “一家人一家厂,那烧鸡作坊赚的钱,怎么没装到我口袋里面呀?我现在就去找领导,看法律上认不认这是一家厂。” 真是笑话! 第300章 年夜饭 “小树呀,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你也是咱们省的红人了,跟外贸局外商都认识。你去跟领导求求情,让他们把我们大米放出来吧,他就是一干活的,这里面的门道他根本不清楚。” 见程树翻脸,罗继春又换了口气。 “不清楚派出所就会乱抓人?大伯,你侄子到底干了什么!” 陈树根本不信罗继春的话。 罗继春其实也没有搞清楚罗大民干了什么。 罗大民父亲支支吾吾:“他们领导让他去刻了一个什么章子,他就去了。那老实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程树明白了。 “你是说假冒我们厂的那个公章,就是你家大民刻的?他不知道?他难道是傻子吗?” “你才是傻子,我儿子就刻了一个章,你去不去领导那求情!” 罗大民父亲和他几个兄弟就要过拉程树。 程永昌程和平一左一右将程树护在身后。 罗大民父亲瞪向程和平:“大民是你哥!” 又骂罗继春,非要罗家断后! 程永福提着酒回来,就看见院子里闹哄哄的。 他急忙挽袖子帮忙。 “敢来我们程家撒野!都说了人家公安是抓的罗大民,怎么你们罗家人都想进去蹲着?” 奈何罗家来的人多。 程永福在大门口吆喝了一声! “父老乡亲们,有人在咱们红砖巷欺负程树了。” 这话一出,其他邻居可就纷纷出来。 程树可是他们制衣厂的子弟。哪能让人在家门口被欺负了。 眼见好些人围上来,罗家人被逼着放手。 罗大民母亲哎哟一声哭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呀,怎么这么多人欺负我们,我们家大民可怎么办呀?都是亲戚呀,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大家摸不着头脑。 程树走了出来,说清楚了前因后果。 “各位评评理,这是我说放就能放出来了吗?当我是什么呀?当我是外贸部的还是公安局的?” 邻居们这才知道什么事。 “放个屁,这种坏人就该抓。败坏我们国家名声!” “就是就是,放以前,不得枪毙啊!” “人家云树厂能挣外汇,你们安得什么心?” 罗大民母亲只是大哭。 罗家其他人被数落得灰溜溜离开。 罗继春却脸色难看。 还没开口,程建国就转头瞪她:“你要还是我程家的媳妇就闭嘴!非要找你侄子,回你罗家找去!” 罗继春憋的脸通红,一个劲儿拉扯程永辉。 程永辉低头不敢吭声。 气得罗继春饭也不吃了,哭着跑回自己屋。 程永辉急忙追上去。 年夜饭也没出来吃。 程树却吃的津津有味。 因为年夜饭不顺,大家早早就散了,也没像去年那样放鞭炮。 回到自己家,程柏喊着要放炮。大家拿着烟花出去。 巷子里只有乱窜的孩子。 程树放了一会儿,正要回去,却忽然看到赵臻站在不远处,孤零零的。 “赵臻,你在这边干吗?” 程树走过去。 赵臻抬起头,表情不怎么好看。 “没什么,刚打完电话。” “是给你爸妈拜年吗?你怎么了??程树知道赵臻跟家里的关系不好。 “也没什么,就还是那些事儿呗,让我和奶奶回去。” 程树从来没有问过赵臻他家里的事情,只知道他从小没跟父母在一块儿,所以长大才关系不好。 不过看赵臻的样子,好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跟凌奶奶为什么不去北京?” 赵臻轻轻叹了口气。他今天很苦恼,电话是他父亲接的。 “我跟我爸的关系不好,小时候他也不喜欢我。” 赵臻缓缓开口,程树默默地站在一旁。 “我爷爷是公派留学生,那个年代很厉害,在国外念完博士,才回家,跟我奶奶认识结婚。我奶奶也念过女子大学。可惜我爸爸没什么念书的天赋。” 何止是没有,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勉强念到高中就再也念不下去。 可想而知爷爷有多失望。 失望归失望,他一直逼着赵臻父亲复读。 “那时候是解放前,我爸投笔从戎,还把自己名字给改了。因为这个,他和爷爷决裂。直到我二叔意外去世才有恢复联系。”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程树问。 赵臻苦笑。 “因为我念书有天赋。” 他父亲也曾头悬梁锥刺股,希望能够得到爷爷的认可。 可惜天赋就是天赋,一出生就决定了。 但他父亲一辈子做不到的事情,他却轻易拥有。 爷爷常指着他对父亲说:“你这辈子最对的事情就是生了个这么聪明的孙子,这才像我老赵家的基因。” 程树表情炸裂。“你爸嫉妒你?这爹当的也真……” 毕竟是赵臻父亲,程树把无耻两个字咽了回去。 “也不单因为这个。” 赵臻垂眸。 “他那时候只是不太喜欢对我笑。爱挑我的毛病。” 真正让他们父子出现裂痕的事,是在爷爷被下放的时候。 那之前,父亲就让爷爷辞去机械厂的厂长职务,让爷爷不要乱说话。 可爷爷却不肯。 “政治是政治,机械是机械。这是国家命脉。我不管别人如何,反正机械厂,是绝对不能受到影响的!” 赵从戎又让赵臻劝说爷爷。让爷爷看在他孙子面子上,保全家里,不要惹祸。 赵臻却说:“你又不懂机械。” 这句话戳了赵从戎心窝子。 赵从戎当天就返回边疆。直到老爷子平反才跟他们联系。 第301章 日元! 赵臻无意评判谁对谁错。 他爷爷想要追求自己理想保全国家工业没错,他爸保全自己的前途和家庭也没错。 程树的评判简单粗暴多了。 “那更不是你的错。想那么多干什么?来来来,放烟花!” 程树拉着赵真放烟花。 烟花在天空中绽开,两人站在底下一起欢笑。 新年刚过,蒋峰就找到了程树。 告诉她百货公司已经选了好几块地址,希望程树给参谋参谋。 “孟山虎的事是你做的局吧?”蒋峰忽然问道。 程树当然不能承认。 “我有那么大的能量吗?那可是港商。” “随便一个港城的人就能成港商吗?那个港商也没有投资什么呀?我听说他定了三万只烧鸡,按照你的脾气,这种事情能让给别人?你就算是上蹿下跳去别的食品厂借生产线,也得把这客商给留住了。” 程树的性格他也是有所了解的,凡事都尽力而为。 成不成是一回事,可从来没有事情做不成就先放弃的。 这次轻而易举的将这笔买卖放走,里面的猫腻实在太大。 再结合孟山虎的事情,蒋峰觉得这就是程树做的。 程树只是笑一笑,蒋峰也识趣的不再开口。 等跟程树商量完,蒋峰找到周勇。 “这件事情你参与了没有?我记得你跟孟山虎认识。上次蛋糕店,那家讹人的也是孟山虎找的吧?” 周勇心头一紧。 刚才蒋峰和程树的话,他都偷听到了,更不可能承认。 “峰哥,我跟孟山虎是好兄弟,上次的事情也是找他帮的忙,可烧鸡作坊跟我没关系。不能因为我跟他认识,你就觉得我跟他有什么吧?外商的事情,他但凡跟我说一声,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干的。” 周勇最后这句倒是实话。 他跟蒋峰也见过世面。 自然知道政府对这块看得有多重要。 明明做仿牌已经赚了那么多钱,还不知足,非要吃下这么多生意,又何必呢? 蒋峰又警告他一番,才让他离开。 周勇回家,还没进家门,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被人猛地从身后推到一旁。 “勇哥,是我。”孟山虎的声音传来。 周勇一个激灵。 “孟山虎,你疯了到我这里来?” 孟山虎推着周勇到了偏僻地方。 周勇一看,孟山虎胡子拉碴的,很是狼狈。 “怎么回事?你不是逃走了吗?天南海北哪里不能去?公安都在通缉你知道吗?等着找死啊?” 孟山虎轻声一笑,“勇哥没钱我怎么跑呀?” “你之前赚的钱呢?” “这批货不要钱啊?” 周勇警惕:“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跑路也是得要钱的吧,你手头方不方便?借我点钱花花。” “我?我也没有多少钱。不是说港商给你了定金吗?” 一听到借钱,周勇急忙摇头。 听到这里,孟山虎脸都绿了。 他逃往白河县,找到熟悉外汇的兄弟,想将外汇兑换成人民币。 好歹值几万块钱。 对方听说是美金很感兴趣,但压价压得狠。 一块美金只给兑五块人民币。 孟山虎着急跑路要钱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谁知道一接过钱就皱眉,“我要美金,你给我日元干什么?” 孟山虎不敢置信。 他只知道外汇,谁知道美金日元的还不一样? “那也能兑人民币?” 对方告诉他也行。 “一块日元,差不多六七分吧。我吃点亏给你七分!” 这可是外国钱,怎么可能才值几分? 不甘心的孟山虎又找别人看,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这是日元,不值钱。 孟山虎气疯了。 又不能真找外商去对峙。 难怪当时李老板很随意的就把定金给他。 “周勇,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过年前才给过你二万的分红,你跟我说你没钱?” 孟山虎声音一沉,“烧鸡厂的生意你也有份,真以为我被抓了你能躲得过去?” 周勇都快哭了,“我是真的没钱!” “我所有的钱都投资了。蒋峰和外商合开了一家百货公司,我钱都给投资了呀。” 这么好的机会,周勇当然也不能放过,把所有的钱凑了凑交给蒋峰。 提起程树,周勇想起来了。 “都是程树!都是她害得你。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局是程树做的。” 当下将程树和蒋峰对话说出来。 “有事你去找她,别找我!” 第302章 报复 “我也没偷来方子啊?” “料包你总偷来了吧?” 磨碎的大料粉,李芸没怎么藏私。 虽说拿过去也配不出来方子,可到底是偷了……罗继春上下牙关打颤。 之前她恼恨程树,现在被孟山虎一说,可真怕自己也被公安抓了。 别的不说,她家和平还要不要做人? 沾上这种事,单位怕是也要辞退她。 “其实我要你做的简单,你帮我把程树引过来。她不得值个几十万?我分你一万块,剩下我带走,咱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罗继春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家。 一进院门,就打了个哆嗦。 程家两个孩子程棉程柏,正跟程宛还有邻居大毛小毛玩摔炮。 别的小孩子过年才能买一盒的摔炮,程棉程柏兜了一兜,自己家姑娘都得舔着脸上去讨。 真是…… 程柏身上还套着罩衣也就罢了,程棉可光鲜太多。 原本枯黄的头发如今也顺滑黑亮,变成两股辫子,在脑袋两边挽成小花苞,几串珠子从花苞缀下来,跟着脑袋一晃一晃。 身上是崭新的棉服,里面贴身穿着羊绒衫、羊绒裤。因为保暖,没穿毛衣,棉服就没那么臃肿。 不像其他孩子,穿得像皮球。 程宛还是穿得改小的成衣。 罗继春那股火又在心头烧起来。 她进到屋里,喝了口水压了压,将程宛叫进来。 程宛玩的一头汗,很是不满:“妈,你干嘛呀?” “程柏程棉跑来干嘛?程树没来?” “二婶二叔去夏师傅家拜年了,小树姐在家写作业,嫌她们吵。”程宛老老实实说。 罗继春给她擦汗,“我刚回来,小河东边的广场放电影呢!你也别老跟程棉他们玩……” 程宛长了两岁,听见她妈说这话就烦。 她跟程棉好着呢。 “那我跟大毛姐去。”嘴上这么说,转头就把程棉也叫上。 一听有电影看,程柏也要跟着去。 去小河东的广场,就要穿过河西大片芦苇荡。 来回起码三个小时。 等程宛她们离开。 罗继春骑上自行车来到饭店。 “程树,程树……你家程棉不见了。” 程树正跟赵臻讨论一道题,听见罗继春的话急忙出来。 “怎么回事?” 罗继春眼神闪躲。“你家没别人吧?” “没有人,程棉怎么了?” 罗继春咬咬牙,既然没人,程树也回不来,自然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我带着程宛去看露天电影,她跟程柏和院里其他孩子也去,谁知道她自己跑走的……我来给你家说一声,丢了也不赖我……” 罗继春说了和孟山虎约定的地方。 程树骂:“不懒你?你是不是又骂她了?” 程棉多懂事啊,每次都是这个罗继春挑事。 罗继春慌忙丢下一句:“就是不赖我……” 骑车跑了。 她越这样,程树越心急。 罗继春她最了解不过,如果不是程棉真有事,她会这么着急忙慌来通知。 骑上车子就要朝罗继春说的地方去。 一慌张把赵臻给忘了。 赵臻早听到他们说话,先回家跟奶奶说了声,也骑上车子一块过去。 罗继春在附近看到程树前往,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保佑程树别再回来。” 不然她这谎不就拆穿了吗? 周勇心神不宁,孟山虎这厮,不知道得手没有。 门外传来电话亭的吆喝声:“周勇,你电话。” 周勇过去,却是蒋峰打来的:“雷家村的旧工厂你知道不?那边要拆,刚他们厂的经理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看地。你也一块过来。” 蒋峰语气兴奋。 那边的位置很好呀。 只是那片地原是部队的军工厂,军工厂迁走后,一直跟地方扯皮。土地归属两边都想要。 蒋峰之前都没想到那块,主要是纠纷麻烦。 那边突然说已经归属好产权,刚好给他来盖大楼。 周勇应了一声。 觉得有点耳熟。 等他反应过那边就是孟山虎藏身之所后,后背汗都出来了。 再打过去,蒋峰已经离开。 周勇整个人都傻了。 到底是碰巧看地,还是孟山虎想两头吃…… 这是个疯子呀…… …… 程树在一阵迷糊中醒来。 后脑勺疼的不得了。 “程树……程树……”赵臻拍打着程树的脸颊,见她醒来,才用牙咬着捆紧的麻绳。 程树慢慢清醒过来,想起来了一切。 她跑到附近找程棉,有个矮个子青年告诉她看到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朝废弃厂房跑。 等她找来时,就被人在脑后来了一下。 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臻贴着她耳朵说:“孟山虎刚出去,咱们赶紧走!” 赵臻一路追着程树来到这边,见到程树进到厂房。 也看见孟山虎打昏程树的过程。 孟山虎还有个同伙,赵臻觉得自己打不过,只能躲起来暗中行事。 “你……你去叫人啊,这样多危险?”程树一动弹,就觉得脑袋钻心疼。 “来不及了!”赵臻扶着程树站起来。 谁知道孟山虎他要干什么? 万一直接对程树动手,再叫人有什么用?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两人只能摸着黑朝外走。 “这里,门锁了,得要从窗户上面翻过去。”赵臻先到了窗户底下。 这是厂房,屋梁挑高,窗户也高得多。 赵臻把手交叠放在腿上,让程树踩着,托着程树上去。 程树头痛欲裂,强忍着爬上墙,又拉着赵臻翻上去。 就这么几个动作,程树摇摇欲坠,已经脱力。 赵臻扶住她,正要先跳下去。 看见不远处过来三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架着人朝这边走。 两人立刻僵在窗户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第302章 脱困 废弃厂房黑洞洞的,根本没灯。 那边人倒是抓着个手电筒,反倒看不清楚那几人样貌。 两人只能祈祷那边人别往窗户上看。 等走近了,才发现是孟山虎和给程树指路的矮个青年。 被架着的,是蒋峰。 赵臻和程树都吃了一惊。 不明白蒋峰怎么也被打昏带了回来。 他恨程树可以理解,和蒋峰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呀? 周勇跟在不远处,小跑着过来,见到蒋峰的样子,几乎要昏过去。 “孟山虎,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把峰哥打昏干什么?” 孟山虎轻笑一声,朝周勇走过去。 “都说了要钱,刚好你来。你和小五一人去一家送信。十万,不,一人准备二十万现金。” 周勇崩溃:“你疯了……” 腹部被顶上一个东西。 昏暗中闪着光,是一把刀。 孟山虎的声音都带着血腥味:“你想死?” “我……我去……” “报警的后果你自己清楚,大不了一块进监狱枪毙!”孟山虎冷笑。 周勇……不敢。 “你别伤害峰哥,我这就去找他家人筹钱。峰哥身份你知道,他真出事,你跑不了。” “废什么话!我跟他无冤无仇的!我只要程树的命!” 周勇放下心,再三犹豫,还是去报信了。 孟山虎继续开门,拖着蒋峰进厂房。 “捆上,然后你去给程树家里送信……”孟山虎的声音顿住。 刚才程树躺的地方空空如也! 孟山虎立刻拿起手电筒四处乱转,地上放着捆人用的麻绳,说明程树人跑了! “哥,在窗户上!”矮个青年拿手电照射一圈,很快就发现了程树和赵臻。 “跳!”赵臻喊一声,自己先跳下窗户,程树紧跟着跳下去。 孟山虎和矮个青年将蒋峰往地上一丢,拔腿就朝程树追去。 孟山虎更恨程树,哪还顾得上捆蒋峰。 赵臻和程树朝旁边跑去。 一个厂房接一个厂房,完全不知道方向。 赵臻拉着程树躲进一个房间,捡起铁棍在手里,两人挤在一处,浑身发抖。 程树脑袋仍有些昏沉,努力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镇静。 可是孟山虎这个亡命徒,程树也束手无策。 “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快走。他要钱,不会真把我怎么样……” 程树话没说完,就被赵臻捂住嘴。房屋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两人屏住呼吸。 很快孟山虎就走进房间,手里拿着把尺长的杀猪刀。 “程树,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赚了那么多钱,让我赚一些又能怎么样?” “非要赶尽杀绝?” “李老板是你找来的吧?” “你可是真狠啊,连定金都是骗我的……” 程树:“我没有……” 孟山虎是真的恨。“你乖乖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 “你非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先砍了你的双脚,再砍了你的双手。你那么能说会道,舌头就留着解闷。不知道你求饶会不会求出花来……” 程树竭力咬紧牙关,才能不让自己牙齿碰撞。 旁边的赵臻也不好过,浑身冷汗。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想要汲取一些勇气。 孟山虎似乎笃定他们就在这个厂房,从左开始搜,只怕很快就能搜到这边。 赵臻给程树打了手势,表明自己去引开孟山虎。 不等程树反倒,他已经跟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程树看着他跟孟山虎擦肩而过,心几乎要跳出来。 孟山虎立刻就朝他追去。 程树真怕赵臻出事,站起来也朝门口摸去。 两人一前一后跑得不见踪影,只听见寂静夜里传来脚步声。 忽然听到孟山虎大叫站住,程树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她用铁棍在门上敲击,发出巨大声响。 希望能够将孟山虎从赵臻那边引开。 声响过后,程树也迅速逃开,重新找了个地方躲着。 公安过来的时候,程树都记不清楚过了多久。 程树见到强光和公安,激动跑出来,语无伦次说着赵臻和蒋峰还在里面。 大家没找到孟山虎,只逮到了矮个青年。 蒋峰满头鲜血的倒在地上,赵臻失魂落魄,正拖抗着他朝外走。 见到人,赵臻仍是木讷。 矮个青年大喊:“是他打伤了蒋峰,他拿铁棍敲的……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给孟山虎望风!” 赵臻似被惊醒一般,捂住脸:“我没看清楚,我以为他是孟山虎。” 程树走过去才发现赵臻肩膀上都是血,十来公分的口子,还在往外冒着鲜血。 她急忙用手按住伤口,有医护人员过来,将两人都扶上车。 程树昏头昏脑,还在说我没事。被医生按住。 救护车到医院,程永昌和李芸也都在。 见她这样,程永昌直接冒了眼泪。 “小树,怎么回事?咱不做生意了,好好念书不行吗?” 程树咬牙拉住他,“程棉呢?” “在家啊,你别操心别人了。”程永昌把她往推床上按。 程树后脑勺的血口子早止住血,可惨白着一张脸,披头散发,浑身都在发抖。 身上也到处都是血迹,还不知道伤到什么地方。程永昌让她别乱动。 程树却已经明白,自己是被骗了。 “罗继春,她骗我过去的……她跟孟山虎是一伙的……” 程树语无伦次,程永昌脑子也是乱哄哄,安抚程树进了急救室。 直到医生出来告知她们程树都是皮外伤,程永昌才脱力般的倒在墙边。 又问赵臻什么情况。 赵臻的伤挺重,缝合了三十来针。 但没伤到要害,所以也不打紧。 这下,程永昌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都没事就好……” 他喃喃念叨两句,还在打着哆嗦。 等程树被推出来,早已经力竭昏睡过去。医生说她有轻度脑震荡,要在观察静养几日。 赵臻还算清醒,请程永昌给自己奶奶打声招呼。 程永昌问赵臻是怎么回事,他跟程树怎么会到那边? 还有程树说罗继春骗她过去是怎么回事? 他和李芸回到家,却没见程树,等到九十点还没有回来,就各处打听,还给许亮打了电话询问。 直到十二点多,许亮派人来通知她们,说程树找到了,他们这才知道经过,赶来医院。 赵臻也猜到了事情经过,将自己听到的都告诉了程永昌。 程永昌脸色铁青,李芸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看着程树和赵臻,我去给凌大娘说一声。”说完,程永昌离开医院。 给凌大娘打了电话报声平安。 程永昌到了红砖巷,砰砰砰的敲门。 开门的是住在最外面的大毛家。 “永昌?大半夜出啥事了?” 大毛爸一身火气,见程永昌,又被吓一大跳。 程永昌身上还有血迹。 程永昌一言不发,径自走到程永辉的门口,砰砰砰砸门。 程家老两口的心脏病差点给吓出来。 大家伙都出来看,反倒是程永辉和罗继春的房门还是没有打开。 “永昌,你疯了?这大半夜闹什么?” 程建国大骂。 程永昌阴沉着脸,退后两步,狠狠踹在木门上。 他双眼血红,其他人根本没见过他发疯模样,都吓得不敢上前阻拦。 里面发出罗继春的惊呼声。 “你干嘛老二!”程永辉朝门外喊了声,又去推妻子,“我去开个门,你拉我干什么?” 罗继春死死扒在程永辉心上,“别去,别开!”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暴露了,一定是暴露了!她不能承认! 木头门不经撞,几脚过后,木门被狠狠踹开。 程永辉搞不清楚状况,高声叫着老二你干什么? 罗继春则尖叫着喊:“不关我的事……” 程永昌气极反笑:“我都没说什么事呢!” 拉着罗继春的头发将她拖出来。 程永辉追上去,揪住程永昌的衣领子:“老二,你发什么疯,这是你的大嫂!” “我没这么个要我闺女死的大嫂!” 程永昌一拳砸在程永辉的脸上。 程宛吓得大哭,程和平哀求着拦着程永昌,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程建国怒吼,“程永昌,有本事你把你老子也打死!” 陈素怡也披着衣服过来,询问情况。 程永昌将罗继春推在地上,指着她:“她跟孟山虎合伙把我家程树骗出去,孟山虎要杀人,她就是帮凶!” 听到孟山虎三个字,罗继春脑中理智的弦就断了,“我没有…我没有……” 见她这样,原本还惊愕的众人,哪能不明白。 就是大毛他们家不清楚孟山虎是谁,一瞧罗继春这样,都觉得她肯定是做贼心虚。 陈素怡心里停跳半拍:“小树出事了?” 程永昌有些哽咽:“差点出事,现在还在医院里。” 听到程树没死,罗继春不知道是兴庆还是失望,只抓着程永辉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孟山虎要干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骗我们家小树说程棉在那一片走失,程树只要平安回来,一对口供就知道你撒谎。你能这么骗她,不就是认准了她不能活着回来?” 程永昌不傻,只是不太爱计较。 但这一次罗继春是踩到他的底线。 他好好的闺女,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想程永昌就要发疯。 “跟我没关系,都是你闺女自己得罪人!她要是不做生意,不是什么事也没有?我侄子也不会抓。是孟山虎威胁我的!” 罗继春语无伦次。 说得程永昌暴跳如雷,他不愿打女人,跳起来又梆梆给了程永辉两拳,打得程永辉眼冒金星。 “程永昌,你干什么?你要兄弟相残吗?” 程建国站到大儿子身前。 程永昌偏过头,冷冷看着程永辉:“兄弟相残?我还有兄弟吗?这件事程永辉你知不知道?” 第303章 被抓住 程永辉嘴角都是血,心里头也有火气。 但更多是后怕,“你血口喷人,我知道个什么?那又不是我侄子……” 忽然抬手给了罗继春两个耳光。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给我跪下跟永昌道歉!” 往日都是罗继春打程永辉,一时间罗继春扯着程永辉厮打。 猛然惊醒的程和平,扯着程宛跪下来。 朝程永昌磕头。 程宛不明所以,被他哥按着,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哭得更大声了。 陈素怡面露不忍,微微偏过头,却什么也没说。 程永昌低声笑起来:“和平你不用如此。也没用了,我已经报警了!” 程永辉急得跳脚:“老二,我跟她离婚行不行?你想怎么样都行,我这两个孩子,不能有个坐牢的妈!你以为传出去,你面上就好过?” “好不好过,跟你没关系!我没你这样的大哥。” 院外有警笛传来。 不管罗继春怎么咒骂哭闹,还是被公安拷走。 陈素怡拉着程宛不让她上前。 程和平也拉住想要打人的程永辉。 程建国先是震惊,而后愤怒的指着程永昌破口大骂:“你非要毁了和平不是?” “是和平的母亲毁了他!”程永昌丝毫没有避讳程建国的目光。 程建国还从没被程永昌这么反驳过,下意识举起了手。 程永昌不闪不避,目光中的冷漠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心惊。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程建国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手举在半空里抖动半天,还是放下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程永昌前往医院,陈素怡也跟着一块去。 刚到医院楼下,迎面撞上凌时英。 “凌大娘,您这是干什么去?” 赵臻不是在医院吗? “刚才来了几个公安,把赵臻带走了。我去问问什么情况。”凌时英倒还镇静。 “他们没说清楚,我到现在也还是乱的,永昌,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永昌知道的也不多,他让陈素怡先上去照顾程树,自己陪着凌时英找到许亮。 到派出所时候,天都已经大亮。 派出所人来人往,都在抓捕孟山虎。 直到快中午,才见到许亮的人。 许亮也一晚没睡,两眼猩红,精神倒还好。 一见凌时英就安抚:“大娘,我跟领导打过电话,您放心,赵臻肯定没事。” 他口里的领导,指得就是赵从戎。 凌时英一惊,“我家赵臻到底犯了什么事?怎么还惊动从戎了?” 许亮一抹脸,“也是运气不好。” 他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周勇跑到韩家,告诉韩家老两口蒋峰被绑架,孟山虎要二十万。 韩之松是什么人? 年轻时候参加过地下工作,一双火眼金睛。 几句盘问,就让周勇露了底。 当即叫了警卫把周勇绑住,再通知公安去救人。 谁知去的时候,蒋峰已经昏迷不醒。 医生说他后脑遭到两次重击,又失血过多,很难再醒过来。 盘问之下,第一次重击是孟山虎打的。 可第二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却是赵臻。 “赵臻被孟山虎砍了一刀,在厂里逃命。恰好蒋峰他自己也醒了,悄悄往外走,两人撞见,赵臻以为是孟山虎,就拿铁棍狠命去砸……” 韩家人知道后自然不肯放过。 听说蒋峰的父母也从京市往这边赶。 凌时英身体晃了一晃,才稳住:“可这事,只是意外……” 许亮也是一脸的愁容。 如果蒋峰能脱离险境,安然无恙,自然可以算作意外。 但要是蒋峰出事,蒋家人和韩家人能放过赵臻吗? “您放心,领导会跟他们两家交涉。这件事原本就不是赵臻的错,那样情况下谁能保持理智,更何况赵臻还未成年。再说,如果没有第一次打击,蒋峰的情况也不会这样严重。领导已经联系了全国最好的脑科大夫,希望蒋峰能没事。” 有许亮在,赵臻应不至于在里面吃苦头。 可他才受了伤,凌时英很是担心。 许亮却劝她别在这时候刺激到韩家人。 “我问过大夫,赵臻伤口不严重。我给他放到单间,随时看着。有什么问题就叫医生。就当这里静养了。您放心。” 凌时英只能无奈答应。 程树是两天后才知道赵臻被抓的。 她轻微脑震荡,又受了大的惊吓,晚上做噩梦。医生给她开了安神的药,一下睡了两天才精神。 听说赵臻被抓,程树立刻跳下床。 程永昌唬了一跳:“你乱动什么?” “赵臻是为了救我。要不是他引开了孟山虎,我现在就是一堆尸块!我找关奶奶。” “你找谁也没用。”程永昌被程树的形容吓得一哆嗦。 可将心比心,蒋峰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家里人有多煎熬。 现在过去,只能火上浇油。 “那我去派出所可以吧?事情经过我最清楚,我给赵臻作证,他当时是无心之举。” 就算负责,他也不是主要责任。 程永昌根本安抚不住程树,只能陪着她一块到派出所。 可惜公安方面调走了许亮,新调来的人根本不买账。 程树冷静了片刻,给袁海平打电话。 其他人这两天也陆续收到消息。 邵敏等人还去医院看过她。可惜那时候她没有清醒。 袁海平也知道这件事,沉默片刻,让程树去找黄敬民。 “领导是韩省的属下,和福宝的爸爸还是战友,关系非常好。我现在给小沈打电话,请他帮忙说一声。” 程树有些纳闷,她还不知道黄敬民的真实身份。 等见到真人,才总算对上号。 她看着黄敬民办公室挂着的“见义勇为”锦旗,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这幅锦旗的寓意很好嘛。我看着它,时刻能想起来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黄敬民笑着说。 程树咧嘴一笑。 “你的伤要不要紧?不在医院待着?” 程树这样子,就像是被打弯的树苗,半死不活的。 “没事没事。领导,我不绕弯子了,我这次来就是想给赵臻作证。我们当时的情况十分紧急,赵臻为了让我逃跑,自己引开孟山虎。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没办法判断来人是谁!” 程树用手比划着,“孟山虎那这么长的刀,这事他应当全权负责!我们都是受害者!” “我明白。韩省也明白。”黄敬民叹口气。 “现在是蒋峰父母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找领导也没用。” 当年蒋父蒋母吵架离婚,两家也闹得不太好看。 蒋雄关再婚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儿,对这个儿子很看重。 “这件事你别插手。赵臻父亲正在处理,你放心吧,除非蒋家要鱼死网破,否则赵臻会没事的。” 最多就是赵家出点血。 蒋雄关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极为理性的人。如今赵从戎上升势头正猛,从边疆调到京市,想来蒋雄关不会真想跟他撕破脸。 总说这件事说穿了,赵臻也是连带责任。 程树叹口气。 就凭赵臻跟赵从戎的关系,赵从戎能出多大的力? 没想到隔天赵臻就被放了出来。 第304章 分别 程树听说后,赶紧穿过月亮门去瞧。 却先见到了传说中的赵从戎。 他和赵臻长得挺像,虽说五官没有赵臻那么精致,可五官立体线条硬朗。 有着赵臻没有的成熟大气。 一同来的还有赵臻的母亲周淑雅。 程树还没来得及欣赏,就看见赵从戎越过众人,走进赵臻房间,将刚走到房门口的赵臻踹了个跟头。 “赵从戎!” “他还有伤呢!”周淑雅跑到赵臻身前,抱着他开始哭。 程树腾地跳起来,被程永昌一把抱住。 “你干什么,人家父子都事。赵臻的事还得靠他爸呢!” 程永昌赶紧拦住程树。 间不离亲。 贸然插手别人家事,很容易两边不是人。 再说了,赵臻奶奶和母亲都在,也不会再让赵从戎做什么。 凌时英都要气疯了,“你一回来就在家里抖威风,怎么,是觉得老婆子我死了是不是?” 赵从戎指着赵臻:“您知道他给我惹多大麻烦吗?这件事,我花多大代价,才让蒋家抬抬手放他一马?既没有让他坐牢,也没有给他留档!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回来还要给他擦屁股,去蒋家赔礼道歉!妈,您非要这么惯他?还想他惹多大祸!” 赵臻从地上站起来,脸白如纸,却倔强盯着赵从戎。 “赵臻没有错,这件事是意外。”凌时英断然道:“而且你只生不养,最没资格说赵臻的就是你们夫妻!” 赵从戎被堵住,半晌转头:“我要带赵臻回京市。既然您说我只生不养,那后面赵臻我来管。” 凌时英还要说什么,赵从戎又道:“您要是不答应,那他的事,我再不管。” 纵然蒋家现在不追究,后续蒋峰身体如何也没有定数。 记恨肯定是记恨的。 别说蒋家,就算是韩家的人,怕也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凌时英知道儿子脾气,这次不让他带赵臻走,只怕他不会再管赵臻。 不说以后前途,就是蒋韩两家人为难,赵臻都吃不消。 她似忽然老了十多岁,从来都直挺挺的背脊,悄然弓起。 “好,你带赵臻走!” 赵臻自然不愿,“奶奶,我怎么能留您一个在这里?” 凌时英决断的事情,也不会动摇。“赵臻你听话,现在收拾东西。等你考上大学再来看奶奶。” 跟赵臻说完,又转头盯着赵从戎:“你要还当我是你母亲,就让赵臻干他想干的。他想念大学,你就不要逼他当兵。” 赵从戎有些无力,“妈,我在您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他是我亲儿子。您也一起去吧。免得时刻觉得我虐待了他。” “不必,我答应过你爸,这辈子守着他哪儿都不去。” 赵从戎没了声音。 他的父亲是母子两个的禁忌。 哪怕母亲从来不说,赵从戎也知道,母亲因为这事怨恨自己。 可这真的怪他吗? 当年他亦身不由己,时刻有政敌盯着他的动静。 难道母亲以为他们下放时,那些人没有过分为难,是因为那些人心善? 只是这些话他懒得说也不屑说。 转过头严厉盯着赵臻:“还不去收拾东西?因为你我耽误多少工作,明早就走!” 又对想要帮忙的周淑雅呵斥:“让他自己动手!” 周淑雅着急:“他受伤了……” “他是男孩子,娇滴滴的做给谁看!” 程树偏转过头,好一会儿才走上前进屋去。 赵从戎微微皱眉,程永昌就走过来跟他握手道谢。 “首长,您生了个好儿子,英勇无畏。他碰到我家姑娘被绑架,拼死保着我家姑娘离开。我之前还纳闷,什么样的人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原来他老子也是英雄啊!” 周淑雅听到赵臻是为了救程树,眉毛都立起来了。 听到程永昌后面的话,才哼了一声。 觉得程永昌比他女儿会说话多了。 连赵从戎的眉头都松了些。 虽然大致听了前因后果,可程永昌唾沫横飞的跟他描述(夸张)了当时的危险场景,也让赵从戎那股子邪火消了不少。 还好,他儿子不算孬。 也没再管进到屋里的程树。 程树可这吃力用单手收拾东西的赵臻,眼泪唰掉下来。 赵臻:“怎么,孟山虎把你眼睛打坏了?” 程树的眼泪又瞬间没了。 “去去去,你个独臂侠,我来给你收拾。”程树把赵臻推开。 赵臻腾腾腾后退好几步,刚被他老子踢出的伤又火烧火燎疼起来。 气得他直接坐下,指挥程树干活。 “你真要去京市?” “不然呢?” “还会回来吗?” 赵臻沉默。 程树背对着身子,把书桌上的资料往一块搬。 “你走了,厂子怎么办?我三叔的电子产品还靠你售后呢。”程树眼睛又湿了:“你那天干嘛那么多事,就不怕被孟山虎砍了?” “他要是当着我面把你四肢砍了,我不得做一辈子噩梦?” “……” 程树吸了吸鼻子,聊不下去了。 赵臻从桌上拿出笔记本:“i这是生产线的毛病,拆的时候我用两条烟跟老师傅换的。你去找到新师傅给他看。至于你,你不是还要把店开到全国吗?看你先开到京市,还是先考到京市。” 程树接过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笔记。 程树叹气:“你说你,要是上课有这个劲头,也不至于一直考不到实验班。” 她把自己的英语笔记全拿来给赵臻。 两人隔窗站着,赵臻笑着接过:“我想考华清。程树,你也一定要考到京市。” 程树的眼泪终于掉落。 等第二天程树再找过来,家里就只剩凌时英一个人。 程树楞楞站在院子里,正对着赵臻的窗户。 他的窗户紧闭,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 好像一推开,赵臻就站在那边无奈看着她。 凌时英出来,也有些魂不守舍。 程树强打精神,“凌奶奶,昨天赵臻还让我找您帮忙呢。他之前一直给我们厂的生产线做维护。现在他忽然走了,我一时也找不到人。他说您认识好多退休老师傅,帮我介绍几个技术员呗!” 一听说赵臻让帮着介绍,凌时英也不能推辞。 忙联系老朋友。 折腾几天,反倒没那么想赵臻了。 程家感激赵臻救了程树,更怕赵臻凌时英寂寞,天天过来串门,一日三餐都拉上凌时英吃饭。 “凌奶奶,我听赵臻说您也是大学生啊。您大学学得什么专业?” “我学的是轻化工程。当年我爸爸做纺织的,其实也没念过几年。” 凌时英很是谦虚。 纺织厂啊。 陈素怡正好在这边吃饭,听到后立刻问:“是凌家纺织厂?” 凌时英感叹:“难为有人还记得。” “这可是省城第一家国人自己的纺织厂!” 陈素怡当然记得。 他们布庄有很多货,都是从凌家纺织厂进的呢! 凌时英虽比陈素怡大好几岁,两人却很有共同话题。 坐在一块叽叽咯咯说个不停。 “陈素兰?是你姐姐?哎呦,她是我高中同校。那时候你姐姐可受男同学欢迎。隔壁男校好些人故意来看 她……” 陈素怡:“快,详细说说!” 程树在家休息了十来天,直到开学才头一次出门。 程永昌庄而重之的送她去学校。 “爸,您夸张了好嘛?” 程永昌才不管。 “孟山虎还没被抓住。这公安真是……上次就是大意了你才出的事。” “郑宗裕给我打电话了,他过几天就来安省。一是……” “好了,别说了,以后郑宗裕那边我自己联系。你先安心上学。” 程永昌打断她。 自从那次出事。 程永昌就应激起来。 别说工厂不让她去,连工作也不让她谈。 期间程永辉上门,希望程树能去派出所作证,证明罗继春没做那些事,被程永昌抄起扁担打了出去。 她爸是支棱了,对着她也支棱起来。管这管那,让程树很不习惯。 可能是后遗症,程树这半月总是没什么精神,又整天忙着学习,懒得跟她爸多说。 “行行行,不管了。” 程树转身进学校。 程树这事,学校也都知道了。 白思训把她叫过去,来回打量着她,见她没缺胳膊少腿也就放心了。 “行,上课去吧。” 原本他大哥学校建起来了,还要程树过去看看。这事情就再说吧。 第305章 蒋峰清醒 程树回到教室,同桌苏静拉着她细瞅。 “我听饭店人说你被开瓢了,去找你也不见人。没事吧?” 苏静放假就跟着自己爸妈回乡下爷奶家。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饭店开荤。 她爷奶重男轻女,年夜饭明明很丰盛,但她多夹块肉,奶奶的眉头就能夹苍蝇。 她妈又要面子,说她可不能像乡下没见过世面那样跟别人抢吃的。 结果就是吃不饱。 好在她爸有良心,知道闺女受苦了,每年压岁钱都返还她一半。 看在钱的面子上,受苦就受苦吧。 她去饭店,也是听了一耳朵消息。 碍于别人在,李芸又不好跟她说讲,更没提程树被绑了,对外只说被孟山虎打了黑棍。 程树摸了摸后脑勺,伤口早就好了,留下个淡淡疤痕。 “早没事了。” 她还是有些无精打采,拿出课本。 苏静跟她八卦:“咱们校草易主啦,你知道不?现在选的三班的王放,赵臻转学了。” 随着赵臻去年考到年级九十二名,大家好像才终于肯承认他的颜值。 结果他一转学,校草换人了。 以往程树听到这些总是很兴奋,漂亮的人谁不喜欢? 今天却提不起兴趣。 苏静还以为她是因为赵臻走了,也捧着脸说:“早知道赵臻要转学,我该多看两眼的。他多好看啊。王放像个铁疙瘩,谁知道怎么评上校草的。” 好看吗? 程树撇嘴。 走的时候瘦的脱相,一脸病容,还有好几天没刮的胡茬。 一点也不好看。 也不知道他现在好点没有。 程树好像忽然就空闲下来。 烧鸡厂生意步入正轨,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发展,有严华看着,并不需要她常去。 而百货公司,也因为蒋峰的昏迷,项目搁置。 郑宗裕也来看望蒋峰一次,推荐了国外有名的脑科专家。 空调厂的合作到一切顺利。 程永昌带队去了樱花国参观,也开始学那边的语言。 听说松芝集团对华国市场很看好,打算投资海燕品牌。 程永昌的级别也提了上来,外资办也个临时小组,成了实权部门。 可比给龚长春当秘书强多了。 现在两个厂长争着拉拢他。 程树把全部精力放到学习上,期中考试,拿下年级第三。 白思训看她百般不顺眼。 明明有实力,之前就是不肯用功。 希望这样的状态保持久一点。 除了考试成绩提高,还有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蒋峰醒过来了,在他昏迷两三月后。 消息是袁海平告诉程树的。 饭店才刚装了电话,接到的就是好消息。 程树整个人都轻松了。 哪怕赵臻不是故意的,这样沉甸甸一条人命,一辈子恐怕都过不去。 程树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凌时英。 “您给赵臻打电话呀!”程树兴奋。她都好久没跟赵臻说话了。 凌时英只是高兴,却没行动。 “你放心,他爸爸那里的消息肯定比我灵通。“ 也不知道这祖孙三代怎么回事,凌时英从不给京市那边打电话。 京市的人也不懂事,不知道关心下老人。 程树想跟赵臻联系都没办法,只能写信。 可她的信寄出去两封,都没见有回信。 就算蒋峰清醒,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痊愈,程树知道百货公司遥遥无期了。 谁知道没几天,关文燕打电话来,说蒋峰想要见她。 之前那些事,蒋峰父母对程树是有迁怒的。 明明是程树跟别人的恩怨,莫明牵扯到蒋峰。 哪怕关文燕知道程树蛮无辜,但也要顾及自己家人的感受,那段时间没有带着福宝去吃饭。 程树提着礼品去了医院。 蒋峰住的单间,门半敞开着,敲门后,一个高挑凌厉的女人从内走出来,刮骨刀似的眼睛将程树从头看到脚。 “你就是程树?” 程树虽不认识她,看从她跟关文燕几分相似,就猜到了她应该是蒋峰的母亲韩平君。 “韩阿姨是吧?您好,我是程树。 韩平君淡淡点头,“进来吧。” 蒋峰躺在里面病床上,形象有些凄惨。 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头发也剃光了,神情透着股淡淡死气。 这次是程树过来,特意收拾了一下。 见程树进来,蒋峰挤出个笑容,想挣扎着坐起来。 “别乱动!” 回身面对儿子,韩平君柔软下来,轻声细语的过去给蒋峰腰后垫了床褥子。 蒋峰虽然清醒,但毕竟卧床几个月,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程树跟他打了个招呼,先问身体怎么样。 “还行,没死。”蒋峰笑笑。 程树来之前就做好责难的准备。 毕竟这事蒋峰纯属无妄之灾。 没想到他还挺豁达。 似乎看出来程树所想,蒋峰说:“我牵扯进来是因为周勇,跟你没关系。我早知道周勇什么人,但念着旧情,对他很相信,谁知道他这样对我……” 能骗蒋峰过去,也都因为周勇将自己情况告诉了孟山虎。不管他有心还是无意,都间接促成这件事。 蒋峰觉得自己识人不清。 “我找你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我现在还有手术要做,恢复还要很久。百货公司的事情,恐怕得你来跑。不过你放心,我妈最近都在,手续什么她会帮忙的。” 程树看了眼绷着脸的韩平君,心里直打鼓。 “还有洋人商店的事,王志栋当中层是个好帮手,让他决策就是要了他的命。现在商店一团乱呢!你帮我撑一段时间,工资另算,我再给你一分利。” “阿峰!” 韩平君吃了一惊,蒋峰只说要见程树,可没说要她管理洋人商店。 “你……要实在不行,我请铭海过来帮……” “你死了这条心,我是绝不会让方家人染指我的生意。你想要帮衬他们,去找姥爷。” “我是在帮你!” 韩平君提高了声音,看儿子这个样子,又缓缓开口:“铭海最近没事,可以请假过来。等没事他就走。” 方铭海是她的继子。 韩平君再婚,那边也是高干家庭。 自从方老爷子前几年去世,家里就再没以前权势。 第306章 拿地 方铭海是她的继子。 韩平君再婚,那边也是高干家庭。 自从方老爷子前几年去世,家里就再没以前权势。 方铭海也是个清闲部门。 听说蒋峰做生意,一直跟韩平君打听。 “不必,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你要是不愿意,我再找别人。”蒋峰说着又要起来。 韩平君无奈将他按在床上,“咱们只是商量,你着什么急?我什么时候说不帮你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蒋峰只是看着程树。问程树意见。 程树没什么问题。 就算是为赵臻想,程树也得答应。 只有蒋峰好好的,身体没事生意也没损失,才不会紧咬着赵臻不放。 蒋峰又交代几句洋人商店的情况,已经疲惫不堪。 程树一一记下,就告辞离开。 韩平君跟着程树出来。 “既然蒋峰非要指定你来管,那我不会给他扯后腿。但你要敢动小心思,就别管我不客气。”韩平君最开始听说程树,是蒋峰受伤后。 她听了个前因后果,对这两个闹矛盾的个体户都没什么好感。 在她看来,无非是两方争利,牵扯到了她儿子。 可既然程树也是受害者,还受了伤,她无意去报复她。 谁知家里人竟然都认识这个程树。 不止认识,对她的印象还很好。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十来岁小姑娘,糊弄完老的糊弄小的,韩平君就认定程树是有意接近他们家,和福宝交朋友也带着目的。 她不喜欢功利心重的人。 再加上害蒋峰受伤的,是程树的朋友。 赵家如何威逼利诱,蒋家又如何屈服于利益,放过了赵臻。 至于方家,连逼迫赵家放人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她亲爸,也不愿插手这件事,说赵臻还是个孩子,是无心之过。 一个孩子快杀了她儿子! 韩平君憋着一股怒火,此刻看程树,自然百般不顺眼。 程树叹了口气,“您随意。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蒋峰的清醒让程树打起了些精神。 盘算着洋人商店的事。 韩平君却不放心,非要跟她一起去洋人商店。 而且她实在不理解儿子,那么多人手放着不用,把一个偌大商店交到个十来岁姑娘手里? “那块地,就是你们被绑架的厂房,现在批下来了。” 韩平君忽然开口。 程树想起那块地就后脑勺疼。 平心而论,那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面积足够大,离市中心也近。 “而且市政要修路,从省政府到南安街,正好经过那片。还有旁边的小树林也推倒,要在那边建立大型体育馆。” 那片地面积足够大,除了那片厂房,还有军工厂留下来的剧院图书馆,都可以继续用。 原本省上面就有规划,只是一直扯皮而已。 因蒋峰的事,韩平君跟她爸闹了一场。 不帮忙讨公道,要一块地不过分吧? 有了韩之松调停,两方各退一步,总算把地的归属给捋顺了。 韩平君替儿子拿到了部分地。 足够建两个百货商店。 这就是关系啊,程树羡慕不来。 地批了,需要的手续程树不用管,韩平君都会摆平。 只要细细想一想这事,程树就头皮发麻。 她对建筑一窍不通,从无到有盖出个百货公司,这里面得多少事! 但建成之后,就是安省最大的百货公司! 别说安省,全国都没几个。 郑宗裕可是说要建成地标建筑的,往后二三十年,提起安省必有百货公司! 回头得跟郑宗裕好好说说这事。 程树先去了洋人百货。 王志栋已经知道了程树的来意,比程树还早见了蒋峰。 原本蒋峰出事,韩家大乱,洋人商店的事情也没人管。 王志栋一个人苦苦支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算蒋峰醒过来。 他抱来了这几月的账目,又开始诉苦水。 “……冰箱、电视机都没有货。现在都五月了,夏季是电风扇的高峰期,可风扇厂也没货……” 以往这些,都是蒋峰去谈。 拿到批条,用计划价格买下来,再按市价卖出,一转手往往就近一倍的利润。 可人家看的是蒋峰的面子。 王志栋去,又不会交际又不会说话,蒋峰还出了事。 那些个国营厂光打哈哈,谁给他批条? 没有货源,洋人商店的生意可想而知。 好在之前利润厚,不至于亏损。 但这几个月也赚钱就是了。 程树翻看着账目,一看就是老手做账。 除非是陈素怡这样的老会计过来才有可能看出什么,她只大概看了看,就放下账册。 韩平君显然没有想帮她的意思。 这样的批条,拿着很麻烦,韩平君不愿意为了这点小利去求人。 程树想了想,洋人商店卖什么都没问题。 商场是现成的,货可以从广府进。反正蒋峰在火车站有车皮,程树还问他要了半节呢。 资金就更不成问题,洋人商店去年赚了不少,财大气粗的。 程树跟王志栋讨论着进货的货品。 韩平君在一旁听着,这姑娘说得头头是道,难怪唬人。 她虽不懂做生意,也上了这么多年班,能看出来程树是不是虚张声势。 不过做生意,最终还是看能否赚钱。 程树可不管韩平君怎么想,自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等商量完了这些事,程树又转头跟韩平君说起了百货商店的事。 “设计这些,我想让郑先生在港城找设计师。 等出了设计图纸,再跟省城设计院的对接。” 程树从省大建筑系老师那里知道,这种建筑的图纸,都得经过设计院审批。 一大堆的手续。 自己肯定是跑不过来,里面门道一堆。 正好省大有关系,程树回头得去找找。 上次给她装修酒楼的省大顾天和老师,听说是程树要人,立马带着学生过来。 “设计院我熟!你这次是要装修什么?又开分店?也要不到设计院啊。” 难得让学生实习的机会,顾天和心里纳闷。难道是想盖楼?那不就有更多学生可以跟着学习吗? 程树说了计划,“主要设计是港商找设计师负责,但具体活儿肯定得咱们干。” 第307章 大工程 顾天和激动,“百货公司?” 他都没参与过这么大的工程! 最大的工程,也就是盖盖厂房什么的。 但听程树这个意思,这个百货大楼,面积不小啊。 之前都是蒋峰跑,程树只管后期运营。现在蒋峰躺病床上,程树真是两眼瞎,什么都没想好。 反正多听专业人士意见就行。 顾天和干脆留她在省大吃了午饭。 还有几个学生一起七嘴八舌讨论。 听多了,程树也明白盖楼不是脑袋一拍想几层就几层,什么都要审批。 尤其是这种高层,上面现在都在规范政策。 能盖几层,不止设计院说了算,还得看关系硬不硬。 关系程树是不用管,在安省,也没几个人比蒋峰关系硬。 再说有外商参与的项目,政府一向是欢迎的。 百货大楼要成为安省新地标,上上下下不都有面子? 吃完了饭,顾天和他们师生就想要去地方实地探查。 能参与到这种实际施工中,对他们的学习肯定大有帮助。 程树当然乐见其成,带着十来人浩浩荡荡就到了厂房这里。 程树还没有白天来过,这里有些地方已经被圈起来动工。 划定给百货公司的土地还留着没动。 那天太黑,觉得厂房太大,绕不出去。 现在过来一看,程树心里他对着的阴影消散不少。 顾天和他们一过来就开始讨论,程树听半天也听不明白,就先回去了。 直到五月底,郑宗裕终于从广府那边脱开身,动身回到安省。 也亏他,给了洋人商店一批从港城进口来的便宜电子表,挽救了洋人商店的口碑。 程树趁着这机会,大肆宣传一番,洋人商场的生意比之前还火爆。 一直帮忙的王志栋心里也是佩服。 让他上架、理货、管理没问题,怎么吸引客人可真是想得头发都少了也想不出。 好在老板请来了程树,中年人王志栋保住了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头发。 程树自己也手戴电子表,还给家里人都买了一块。 就连程棉都有,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把表脱下来放在枕边盒子里,早上再小心翼翼戴上。 以至于什么都没有的程柏哭闹不休。 程树无语:“你连表都不认识,戴什么戴!” 最后还是程永昌把自己表摘下来给他玩才哄住。 “小树啊,你还是要以学业为准。以后考上好大学,进入好单位。生意实在是……够生活就行。” 程永昌苦口婆心劝说。 程树左耳进右耳出。 畅想着自己牵头筹备的新地标,给自己想得热血沸腾。 之前那股牛劲儿又回来了。 根本听不进程永昌的。 倒是陈素怡劝他:“你管她干什么?什么事都有个意外,在单位上班也可能碰到疯子。那是不是别生活了?你曾外祖做了一辈子生意都没遇到过这种事。” 何况程树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她看着都不习惯。 程永昌苦笑:“那不是曾外祖脾气好吗?小树这狗脾气……真怕她再得罪人。” 不过他管不住就是了。 郑宗裕到省城,陪同来的还有松芝的池田先生。 这次是真的要给海燕签约。 郑宗裕竟然也有投资,甚至是大头。 不光是海燕厂领导重视,市里也很重视。 谈判签约期间,黎城全天陪同,直到签完约,郑宗裕才有时间跟程树跟进百货公司的事。 “一百万美金?这可真是大手笔。”程树咋舌。 换算过来,得有六七百万人民币吧? “没错,郑先生占比百分之四十,海燕所有资产按百分之三十算,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松芝以三条生产线换。” 程永昌可还兴奋着呢。 如今签了约,彻底跟外商合作。 外资办的正主任厂长不管事,这里里外外都是他说了算。 厂里一群人盯着这个肥差。 可没办法,谁让程树跟郑宗裕还有合作啊。 厂领导也知道这些,所以跟郑宗裕等人的联络一直是程永昌。外人想插进来都难。 程永昌也发了狠,走路睡觉都是念叨日语。 再见到池田先生,他都能简单交流了。 这下别人想把他挤下去,就更不可能了! 程树整理了资料,跟郑宗裕对接一番。 郑宗裕在广府亦开了百货公司。这段时间就是忙这些。 “这可真是……难怪管那边叫特区,政策可比这边方便多了。羊城的代工厂如今也很多,干什么都比内陆方便。” 郑宗裕听着也头大。 不过这些事,都有专业人士管理。 “我会让设计师过来。这是我的助理马华杰。mark,最近你留下帮程小姐跟进这个项目。我还要到京市去。” 马华杰三十出头,穿着笔挺西装,很有成功人士的范儿。 相较而言,郑宗裕的着装就随意多了。他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些,一直都是休闲装。 程树跟马华杰握了下手,“马先生,以后请多多指教。” “客气了程小姐,您可以叫我mark。还是叫我英文名习惯些。” 握完手,马华杰拿出纸巾擦了擦手。 郑宗裕笑到:“程小姐别见怪。mark有洁癖,我跟他握手,他也是会这样的。没有别的意思。” 好吧,程树不计较。可英文名什么的,她不习惯啊。 虽然英语老师也给她起了英文名,可不是课堂练习,谁叫英文名啊。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投资商呢。 程树语音标准的叫了声mark。 马华杰有些惊讶,“您口音很标准啊。” “谢谢,我的老师曾在国外留学。” 不愧是跟郑宗裕握完手擦拭,还能留下来的助理。 马华杰的能力毋庸置疑。 任何事情程树说一遍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些程树没考虑到他也会提醒。 除了有些洁癖,不在外面吃饭,不用外面碗筷。 去工地全副武装之外。 好像没有别的缺点。 程树感慨,果真是外商,连助理都这么优秀。她想要选些店员都千难万难。 愿意来应聘的她看不上,她看上的人家想捧铁饭碗。 第303章 财务顾问 有了全能助理,程树节省了大量时间。 临近暑假时设计图纸什么都已经审批完毕,可以动工了。 只是还没感叹事情顺利,郑宗裕又派人过来,监督资金使用情况。 他这边投资最多,剩下的是蒋峰。程树只占五个点。 第一批资金到位,郑宗裕自然得找人看着。 要是马华杰那样的也就罢了。 虽说不太习惯大陆生活,但从来没跟程树抱怨过。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 这次来的却是个极难缠的人物。 百货公司起名裕丰百货,已经注册了公司,在工地附近临时租了小楼当做办公场所。 程树考完试先去洋人百货转了一圈,见没什么特殊情况,就来到公司。 见到了这位进来的人物。 “这位是兴源集团的法务部经理辛迪小姐。辛迪,这位是程树小姐。”马华杰说得是英文。 因为这位辛迪小姐不懂普通话,如果说粤语,程树又听不懂。 辛迪长发波浪,画着淡淡职业装,一身职业套裙。 “程小姐你好,我是辛迪。也是裕丰百货公司的财务顾问。今后所有的资金动向,都需要你我二人签字审批。” 她语速飞快,程树眉毛一拧。 倒不是反对郑宗裕派人来。 他是大股东。 不过这个辛迪,可不像是马克那么好打交道。 程树还没想好措辞,辛迪语气轻蔑:“是我的英文说得太快了吗?抱歉,我习惯了。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不必,我听懂了。既然辛迪小姐在大陆工作,普通话还是有必要学的。” 不然给她配个翻译? 以后怎么跟人沟通? “不必,没有这个必要。普通话并不是国际通用语言。我也是临时来大陆,不会待很久。” “这么看来,郑先生的成功不是没有理理。他的普通话就很标准。” 辛迪想反驳,但碍于程树夸赞自己老板,又不能多说。 “我想知道财务方面是谁管理的?怎么一塌糊涂,这样的记账模式很落后……”辛迪一串财务专用英语飚出来,程树听得吃力。 很多都是专业词汇,就是说中文,程树也未必理解。 更何况是英文。 但没办法,程树必须要跟辛迪对接,只能让她解释清楚。 辛迪对程树很不屑。 “我希望您专业一些,如果您没办法胜任这项工作,可以找专业人士。” 一个高中都没有毕业的人,怎么可能管理这些事情?老板真是太乱来了。 程树耸肩:“我们当然有专职会计。可如果辛迪小姐能说普通话,那你们可以直接交流。下次我也要跟郑先生提一提,既然是派人来大陆工作,就请派个专业点的,起码语言要通吧?现在,辛迪小姐再给我解释下刚才你说的那个数据是什么意思?” 辛迪气坏了,可该干的工作还得继续。 这个程树,别的能力不知道,脸皮是真厚。 想她当年进四大实习,前辈说得飞快,她那好意思开口询问,前几个月都被骂得很惨…… 可谁让人家是股东呢? 也不知道程树是不是故意的,一个问题问好几遍,辛迪说得口都干了。 等程树离开后,从跟马华杰用粤语吐槽:“马克,老板为什么找这么笨的人来合作?” “笨吗?程小姐很醒目的,可能你们的沟通方式有问题的啦。” 马华杰委婉提醒。 辛迪更怒来:“你是说她玩我喽?” “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斗气的。”马华杰说完这句,准备回酒店。 辛迪先去了趟卫生间,然后被这里的卫生间吓得出来。 “这里的卫生间不能冲水的吗?” “这已经好很多了。工地那边的更糟糕。” 马华杰安慰她。 起码辛迪不用去工地。 辛迪几乎要哭出来:“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明明她在总公司待得好好的。 马华杰是不愿说这些抱怨话的。 程树有句话说得很对,郑先生一年半载都在大陆,他这个做下属的倒先挑三拣四起来? 真论起来,羊城那边的条件也未必有多好,他可没听郑先生抱怨过一句。 辛迪就是话太多。 明明业务能力很好,四大也工作过,各类证书齐全,因着性格总公司混不开。 投奔郑宗裕,也是抱着烧冷灶的心思。 到底要一块工作,马华杰又多说一句:“郑先生很欣赏程小姐的,你还是多观察她的优点吧。” 那句话从辛迪耳朵边儿飘过,根本没进脑子。 欣赏?她倒不至于觉得郑宗裕看上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 难道这就是大陆的人事政治? 这里办事,也的确麻烦的很,或许是谁家的小孩子吧。 马华杰的话没起到正向作用,反让辛迪更讨厌程树了。 她最瞧不起的就是裙带关系了。 程树才不管辛迪如何抱怨,听不懂的她就直接问。 辛迪要是不说或者态度不好,她就要以语言不通为由,跟郑宗裕投诉。 程树振振有词:“我就是一小股东。要不是我们老板蒋峰生病在医院,把我临时请过来,百货公司这点利润我是看不上的。你要是能让郑先生换了我,大家皆大欢喜!” 第304章 拿捏 几个回合下来,辛迪态度缓和不少。 谁让她不是郑少嫡系,真让程树告到郑少跟前,吃亏的是她! 真要让郑宗裕换人,换掉的只能是辛迪! 而且辛迪也明白了,大路这一套,自己和马克还真得玩不转。 难怪郑少要跟当地人合作了。 虽说态度大转变不可能,好歹不添堵了。程树也就不再理会辛迪。 她接到了方厂长的电话! 方便面厂要投产了! 那边的合作过年就敲定了。 但当时程树受伤,根本没去。最后她作为外聘的销售顾问,还领了小半年工资。 现在要正式过去工作啦! 是有提成和任务的。 辛迪怒气冲冲找过来:“程小姐,你不在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办?” “我不是跟马克交代好了吗?现在手续都已经齐全,你们按照图纸盖楼就行。韩阿姨会监工。” 麻烦事情,程树和这两位都已经解决,就剩具体动工。 而且蒋峰也在手术恢复中,偶尔坐个轮椅跑来转转,已经不需要程树时刻盯着了。 程树计划去一个月。 还要回老家看看姥姥。 从河东前往老家不用倒车,能节约一天时间。 程树原本是想接姥姥过来住。 小舅在这里,她过来说得过去。 谁知道她死活不过来。 信去了好几封,人就回两个字:不去! 程树干脆亲自过去。 撒泼打滚也得把人接过来。 何秀秀在面包店干得风生水起,已经干到面包店店长。 根本走不开。 倒是袁海还在烧鸡厂的生产车间当副主任,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程树干脆把袁海带上来。 “舅妈,我们很快回来。” 何秀秀巴不得程树拉拔袁海呢! 不然这个榆木疙瘩,靠自己根本起不来。 在这边待了大半年,何秀秀已经不想回老家去了。 城里多好呀,现在户口政策也松了,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办个城里户口。以后生的孩子就是城里人。 “去去去,去多久都成。你舅跟着你我们才放心。”何秀秀迫不及待给袁海收拾行李。 拉着袁海说小话:“这是给我娘家准备的,这是给妈准备的。你跟树出去机灵点,你看看人家三叔,现在手里面开了几个店。我也不指望你当老板,起码提起程树舅舅,不能一直瞧不起你吧?” 说不羡慕是假的,程永福跟吴金巧也加盟了烧鸡店。 手里除了服装店和电子商品,还有礼品店。又在商贸城买了两个店面,准备做干货批发生意。 那日子可真有滋有味。 袁海挠头,“我一直都干活呀媳妇。不过做生意我实在做不来。反正小树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她又不会亏待咱!” 没心没肺的,得了何秀秀一个大白眼。 何秀秀这边羡慕程永福,程永福还羡慕袁海呢。 以往这种跑腿的活儿,不都是他来? 舅舅一来,叔叔就靠边站了。 吴金巧恨铁不成钢:“为啥,你自己说说为啥?还不是你跳舞闹得?工地那边你爹跑跑,你人头熟,看着别让出事,小树都记着呢。” 程永福闷闷的应下。 小闺女已经能坐起来翻身了,正是好玩时候。他抱在怀里逗弄着,想着怎么也要把这事办好。 没想到临走前,程树找到了吴金巧。 “小树,你可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自从老宅搬出来,见面机会就少了。 程树现在也不怎么管服装店,连店铺那边都少去。 吴金巧又有孩子脱不开身,想跟程树亲近都难。 “三婶儿,这不是来了吗?” 程树想打听的是火车站的事。 “你说车上里头买东西?” 吴金巧让程永福把孩子抱走,“这可能有点困难。你看着铁路好像是一个整体大单位。其实里面分得细着呢。省调度站,市调度站,还有包干线,分段线。各个调度站的采购不同,除非你找到省物资供应段,统一采购统一调配。不然很难在铁路上铺货。铁路不像是百货公司、供销社,有专门的铺货系统。” 吴金巧想了想又说:“也可以走生活段。生活段采购各乘务组的物资,搭着卖也行,打通关系没那么困难。但就是细碎。一个段一个乘务组,光省城站就要好几十个乘务组。一个个的打通关系谈利润……” 那也太麻烦了。 程树听得头痛。 还是从物资段下手更便捷。 只是这需要跟铁路上的高层接触。 凭吴金巧,根本没这样的关系。 程树点点头,实在不行,可以请外贸局的牵线搭桥。 方便面厂是外资合作,到时候也好跟铁路上的谈。不知道烧鸡能不能搭着一起卖……起码把卤蛋搭着…… 吴金巧这边也没什么特别信息,程树就先回家。 程永福送出来,拍着胸脯保证百货公司的工程,他一定盯紧。 第310章 三步方案 这次去河东,程树除了带一蛇皮口袋卤蛋之外,还给老家人带了好些东西。 除了袁海,还有严红玲同行。 严红玲跟着她去过海市,早就习惯了出差。 自己就背着一个双肩包,放了几件夏季换洗衣服。剩下拿的都是程树的东西。 程树也有些无语:“小舅,要带这么多吗?直接寄回去不行吗?” “你别管,提着就行。邮费多贵啊,我听说又涨价了。”袁海自己提着两个大袋子,身后还背两个。 省钱是一方面,衣锦还乡是另一方面啊。 不拿这些东西,人家怎么知道他袁海出息了? 他还得去给老丈人长脸呢。 程树不知道袁海心思,也拗不过他,只能认命提着口袋。 上火车,下火车。 一路风平浪静。 出了站台,程树就看见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 同行的是两个青年,二十四五的样子。 见到程树也只是露出些许惊讶,大部分还是冲着她们几个巨量行李发出的。 “欢迎……小程同志。” 虽然早就知道方厂长让他们迎接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真见到人,也还是不知道怎么称呼。 “小程同志,我叫方堑,我爸就是方凛阳方厂长。这位是我们销售科的伍鸣伍经理。” 方堑跟方厂长长得很像,都是方脸高鼻,浓眉大眼。个子也很健壮。 不过方堑岁长得威武,神情却和善。一上手就把程树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伍鸣个子比方堑低了半头,精瘦利落,见谁都是三分笑,眼睛却带着审视。 程树给两人介绍了袁海和严红玲,大家客气一番,才坐上了方便面厂的小汽车。 方堑给程树介绍厂里的情况。 “算是我们食品厂的子公司,叫做万家香方便面。我们正筹备10月底的海市糖果会,你来正好一块参谋。” 万家香现在是个初创品牌。 和外商共同管理。 外商只负责生产方面,销售、财务、后勤其他事务,都由中方负责。 方堑是销售科的主管。 伍鸣是他发小,也是他从别的厂拉过来的王牌销售。 在糖果公司很有关系。 程树没怎么跟糖果公司打过交道。 这个全国副食的巨头,负责全国副食的统购统销。既下达各国营单位的生产计划,又统一全国的调配和收购。 云树烧鸡厂太小,程树压根没想过发展糖果公司的关系。 现在市场改革,光是这些零散客户都足以让云树烧鸡厂吃饱。 但万家香方便面也算国企,自然是要跟糖果公司搞好关系的。 这方面程树就没什么经验。 伍鸣在后排撇撇嘴。 还以为这个销售顾问有什么路数,连糖果公司都不清楚。 方堑先开车去了方便面厂附近的招待所。 让程树他们安顿好。 下午才将人请到厂里。 方厂长亲自接待。 “小程厂长,好久不见呐。” 下午程树就在厂里参观。 这里的一切设备都是樱花国提供,程树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现代化的厂房和生产。 干净明亮的厂房,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紧密转动的生产线。 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外资代表只过来打了个招呼。 方厂长低声说道:“人傲气得很,如非必要,很少跟咱们这边的人打交道。” 程树也不在意,“能赚钱就行,管他傲气不傲气。” 晚饭自然吃的是方便面。 总共开发了两个口味。 麻辣牛肉面、骨汤三鲜面。 每包方便面配一袋粉包。 方厂长用饭盒各泡一包让程树品尝。 “这还是根据国内口感改良过的,不过这些粉包配料都掌握在外商手里。万家香作为独立公司,每月向总公司采购。” 方厂长说着,掀开了盖子。“快趁热吃。” 一股浓烈味道扑鼻而来。 程树各尝了一些。 “味道还不错。” 三分钟加一碗热水,就能吃上一顿热腾腾速食面,程树对味道很满意。 “咱们的料粉里还加了猪油,三毛五一袋。如果能搭配一颗卤蛋,就四毛五。单买卤蛋,起码得一毛五吧?” 之前就商量好和卤蛋搭配销售的。 程树点点头。 这个价格还算合适。 两人又简单说了一阵,才散了,程树回招待所休息。 第二天大早,她来到销售科。 一间程亮办公室内,共坐着三个人。 方堑笑着道:“伍鸣你已经认识,这位是魏娟,也是咱们销售科的员工。这位是程树,公司请的销售顾问。还是藤本先生亲自点的将,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程树连忙说客气客气。 魏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中专刚毕业,才被招聘进来不久,看着程树好奇极了。 这姑娘看着比自己还小,竟然是销售顾问。 客套说完,方堑说起了销售计划。 程树认真听着。 方堑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先找糖果公司,召开供货会。 所谓供货会,就是糖果公司将下辖的单位召集起来。专为介绍方便面这个产品开介绍会。 会上万家香推销自己产品,看哪个公司有采购意向。 “这次供货会,请来的都是咱们清市的企业。百货公司、供销社这不用说,还有各大厂的后勤部。初步估计有四五十家企业。” 供货会的流程方堑熟悉。 他一毕业就进食品厂,跟着他爸做事。凭经验就能估算出供货会的出货量。 程树听着没有做声。 这不是她熟悉的领域。 方堑继续讲第二步。 第311章 质疑 第二步就是争取“节日特供清单”和“名优产品名录”。 这是国家商业指定的优质产品名单。 被选中后,能够进入百货公司和供销社的“特供专柜”,意味着产品是经过国家认证的高档品牌。 第三步,就是前面方堑说的十月份的全国糖酒会。 这是副食品的盛会。 “元旦、新年这块利润,就靠着秋季会场了。” 方堑说完,客气的请程树补充。 伍鸣也回头看着程树:“不知道程顾问有什么高见?” 程树眉头微皱,摇着头坦诚:“我并不清楚这些流程。恐怕这些事我帮不上忙,也没什么意见。” 伍鸣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些糖果公司,没有深厚关系怎么可能打入。他十来岁就加入销售部,跟着师父伺候大爷一样伺候这些糖果公司领导,总算小有根基。 一个个体户,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程树没理会伍鸣轻蔑的眼神,而是发出疑问:“就算加入这些,方便面厂能有多少销量?” 方堑说道:“预估是二百万到二百五十万包。毕竟是新厂,还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等上了轨道,差不多四五百万包。” “可方便面厂的产能是一亿包。” “那又怎么样?”伍鸣反问,觉得跟这个外行说不通:“只要把这两年渡过去,四五百万包的计划还不够咱们厂吃的?有那么些产能,面粉和豆油都没这么多供应。” 程树看向方堑:“方厂长和藤本先生都是这么想的?只要完成了计划,厂里不亏钱,就足够了?” 这话方堑当然不敢说。 虽然国营单位是这样的风气,完成计划,养活了职工,不伸手问市政拨开就足够。再要是能额外挣些福利,那就是好单位。 可看着程树认真神情,方堑又开不了口。 他爸也不是这么想。 他爸想把万家香做成全国文明大单位。 “不足够又怎么样?你有什么高见就直说,啰嗦什么!”伍鸣不耐烦。 程树则是继续问:“参加糖果会,将方便面放进百货公司和供销社里,针对的是什么样的顾客?还有国营单位的节礼,人家逢年过年发方便面给职工?” “这有什么问题?” “方便面不便宜吧?一包三毛五,普通成年人也就吃个半饱。图好吃……这面也还行,偶尔解解馋没问题。图实惠真谈不上,三毛五可以买一斤多鲜面条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伍鸣不耐烦。 程树拿起方便面:“我是想问你们,万家香方面便面的定位!你们究竟想过,那些顾客最需要方便面没有?” 伍鸣还想要说这不重要,程树砰一下把桌子一拍:“方厂长和藤本先生请我过来当顾问,就是希望咱们的产品做大做强。如果你们当销售只是想跟以前国营单位那样混日子,那这样的销售顾问我也不必当了。” 有这个时间,她烧鸡厂能扩大多少销量? 伍鸣自然不服气,方堑已经抢先安抚程树:“程顾问,我们的确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我想这也是藤本先生力荐你过来的原因。您给我们详细讲讲吧。” 伍鸣无奈看了眼方堑。 这个方堑,从来都是好脾气。 连对个十来岁小姑娘都是这样。 恐怕这也是方厂长让方堑来当销售科主任的缘由。 来过性子强的,哪能忍受程树的指手画脚。 “方面便的特点是什么?三分钟就能吃到热汤面!在家需要这个吗?在家随便做顿饭,又便宜又好吃。只有什么样的人需要?” 伍鸣压根不想听程树的话,方堑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娟见冷了场,忙抢着回答:“在外面的人。” “没错。”程树看向伍鸣:“伍经理也经常跑业务,出门在外,要是有袋方便面在手,岂不是很方便?再配上一颗卤蛋,大冬天来一碗,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伍鸣抿了抿嘴。 他自然是尝过方便面的。 不说多么的好吃,但程树说得没毛病。总比火车上或者汽车站那些饭菜好吃…… 跑业务也没个准点,错过饭点,要么啃冷馒头,要么就饿着。 “所以咱们主推的就是国营单位的销售人员?”方堑兴奋。 也觉得程树说得好。 “这些当然需要,但最重要的是火车站和客运站这些地方。” 方堑连连点头。 程树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而且火车站和客运站的铺货,不影响方经理之前的三步计划,两方叠加,肯定让销量增长的。” 程树拿的可是提成。 方厂长那只老狐狸,卡着计划内的两百万包划线。唯有超过两百万包的销量,才算程树的业绩。 伍鸣冷笑:“火车站和客车站,你莫不是天方夜谭?人家有自己的进货渠道。” 和糖果公司供销社等是两个体系,不是铁路内部人员,根本打入不进去。 程树把从吴金巧打听来的消息说了。 “在货车站铺货也不是一时就能办起来。现阶段,我希望和列车生活段的谈合作。现试试咱们的产品究竟如何,在研究如何铺货。” 开会开了一早上,方堑同意了程树的提议。 伍鸣反应激烈。 “我是不会去跑车站的。既然程顾问想去,你自己去好了。” 方堑还要劝,伍鸣干脆威胁:“糖果公司的供货会还开不开了?” 程树说得虽有道理,可糖果公司的渠道不能丢。 方堑犹豫一下,程树就说:“那就我来跑吧。我也刚好想试一试。” 不只是为了方便面,还有烧鸡和卤蛋呐。 火车系统到底怎么样,有多少销量,不自己跑,恐怕也预估不出来。 “这样……我和小伍负责供货会。你跟小魏,就跑火车这边的吧。有什么事你吩咐小魏就行。”方堑如此安排。 魏娟没什么意见。 程树点头,“行,但我们跑火车销路难免出差……” “没问题没问题。”魏娟巴不得呢。 她长这么大,除了回县城老家,连火车都没坐过。 出差多有意思啊。 刚好她也要回老家,找方堑拿了几麻袋的方便面,带着魏娟和其他人,坐火车直奔老家。 第311章 列车 方厂长听到程树走了后,人都麻了。 “啥就回老家了?是不是伍鸣欺负人家了?” 方堑的脾气他清楚,不是这种人。 伍鸣之前王牌销售,傲气十足,肯定是他干的。 “没有。”方堑连忙解释一番。 “……供货会要十天后开,程顾问就说她回老家一趟。正好咱们这边到她老家有直达专线。她说要在火车上推销试试。” “火车上推销?”方厂长脑海里浮现出程树带着他,在外商交流会上大吃烧鸡的场景。 “那就让她试试好了。” 说不定有奇效呢。 方母端菜出来,很是好奇,“儿子,那个小程顾问怎么样?凭什么人家外商选她?” 方家其他几个孩子也都挺好奇。 方堑笑道:“妈,小程顾问挺好。她的想法跟国营单位的销售想法不一样,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当下把程树的话转述一遍。 方厂长丝毫不觉得惊奇。 “她都能跑外商交流会推销自己家烧鸡,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跟着她多学学,你呀……” 方厂长看着方堑摇头。 他儿子不笨,能力也强。就是太老实。做事一板一眼的,性子还特别软。 这辈子独当一面怕是不太可能,但要有个强势领导,也能发挥出他自己优势。 方堑知道他爸意思,只是笑笑。 …… 魏娟还有点懵。 昨天答应出差,今一大清早就坐上了火车。 这小顾问也太风风火火了。 程树没闲着,从头到尾逛了一遍车厢。 车厢里有节餐车,虽然东西很难吃,程树还是要了一份饭,一大包瓜子,跟餐车服务员闲唠。 知道了这是包车制的乘务组,都是河东省调度站的。 去两天,回来两天,中间休息两天。 “也有那种不出省的乘务组。到地方换个车头就回来了。一来一回要不了两天,比我们强太多。” 服务员抱怨着。 程树把盒饭拿回去给袁海吃,等中午饭时候,拿着方便面卤蛋提着饭盒,又去了餐车。 跟餐车乘务员要了热水,就坐在餐车吃泡面。 有了早上交情,乘务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撵人。 程树拿出方便面和卤蛋感谢他们。 “要不着,你就放心在这吃。”服务员是个热心大姐,早上吃了程树好些瓜子花生,也不好意思再吃方便面。 “大姐,这是公家的,不吃白不吃。我们就是方便面厂的。这东西也不花我们的钱。” 大姐只当程树小小年纪就出来工作,闻着方便面的香味也有些意动。 车上东西不好吃,她们最多自己带点煎饼大葱的,天天吃也腻味。 又听是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行,我尝尝这稀罕玩意儿。” 程树指点着她们泡面。 不一会儿,车厢里都是吸溜吸溜的声音。 “好吃!真好吃!” “这玩意儿在哪儿买啊。让生活段也进点呗,咱们也换换口味。” 大家品尝后,都觉得好吃。 连面带汤吃得一干二净。 引得周围乘客也吞咽口水。 “同志,这是什么?” 有大胆跑过来问,其他乘客也都伸长脖子。 转眼功夫,程树提兜里的十来包方便面就卖光了。 乘务员吃了泡面,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再说人家自己卖东西,跟火车也没关系。 且说袁海那边,拿出自己带的大盆,泡了好几袋方便面,端着从车头吃到车尾。 没走两步就被围住。 然后连汤带水的给乘客分了。 坐火车的头一天,程树就把带来的几麻袋方便面卖得差不多。 剩下二十来包,她准备给舅舅他们带,让他们尝尝鲜。 几个人都准备休息了,餐车乘务大姐探头进来。 “哎呦小同志,你在这里啊,我可好找呢。我们同事还想买几包回去吃。” 程树一听,也顾不上给舅舅们带了,拿起剩下半袋递过去,“买什么,我请哥哥姐姐们吃了。” 大姐哎呦一声,赶紧推辞。 她知道一包就要三毛五,这么多袋不得好几块。里面还有卤蛋,平白无故要人家这么多吃的怎么行。 卧铺包厢就他们几个人,程树干脆将大姐拉进来。 “王大姐,是这样的。我们这一趟呢出差就是为了推销方便面。您看这样行不行?方便面放您乘务组里卖,厂里给分成。” “啊?放我们这里卖?没有先例啊。”王大姐迟疑着说。 “成不成的,您帮忙问问列车长。反正你们平时也要推车卖东西不是?也没说不能帮忙卖啊。”程树给王大姐看了空的蛇皮袋子和一堆零钱。 又给她算了算分成。 要是卖的好,能给大家挣不少福利呢。 “到时候方便面大家还不是敞开吃啊,多方便。” 程树最后一句话让王大姐疯狂心动。 一拍大腿,提起方便面就走。 “我先去跟大伙说。” 工人当家做主嘛。 整个乘务组都答应,列车长还能拒绝? 乐呵呵的走了。 增加福利的事情,整个乘务组都不会拒绝。 列车长算了算收益,又亲自泡了包方便面,觉得这件事能谈。 第312章 到老家 程树也就去见了列车长孟一川。 “你……你是方便面厂的业务员?”孟一川看看程树,又回头看王大姐,怀疑自己是否遇到了骗子。 这才多大年纪啊,入厂也得从临时工干起吧? 厂里得多心大,让这么个小姑娘跑业务? 程树二话不说,递上去自己的工作证! 她也是国营单位的人啦! 虽然是编外的。 可工作证上又不会标明。 “还真是啊?”孟一川长见识了。 程树笑着坐到孟一川点对面,跟孟一川谈了合作问题。 孟一川还没有这样的经验,根本没想过如何合作。 程树有这方面经验的。 列车多少人,他们一趟多长时间,该如何拿货如何分成如何记账等等等等…… 就把火车当做个移动摊位就成。 这种合作模式程树可太熟悉了。 她一边说,孟一川一边点头。 刚还觉得小同志有点稚嫩,现在可不觉得了。 “您要是没问题,等会到河东我就让我同事联系您。我们还得接着推销呢。” 两边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程树又请孟一川介绍其他列车长。谈成一个列车组有提成拿。 孟一川搓着手,心里还是没底。 他们是按照批发价格拿货。 再到车上售卖模式。 方便面厂不管他们卖多少。毕竟是火车,东西都比外面贵。 如果卖不完,可以退还方便面厂。 这样没什么风险。 话是这么说,能挣多少孟一川不敢保证。 还是先试试,再说推荐的事情吧。 魏娟从头看到尾,兴奋不行。 “小程顾问,真的推销出去啦?咱们方面便可以在火车上卖啦?” 程树笑着点头。 “你真厉害,我……我一跟人推销就脸红紧张。有什么办法能克服吗?”魏娟虽说是销售科,可她胆子小。 平时看着活泼,一碰到客户,舌头跟打结一样。 程树没什么好办法。 她社牛属性是天生的。 她姥姥说她小时候生病打针,都能跟护士聊起来,说人家漂亮。 倒是一旁的严红玲跟魏娟嘀嘀咕咕,分享了不少办法。 总得来说就是练。 严红玲拉着魏娟去了硬座车厢。 拿出一大袋卤蛋交给她。 “反正这些人你这辈子不会见第二次,还怕什么丢脸?上去讲就完事了!我们卤蛋零售一毛五。给你按一毛三算,多余挣得都是你自己的。” 魏娟:不是讨论心得吗?怎么一下就实战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严红玲将她推一把,朝着车厢吼一句:“五香卤蛋哎,谁要五香卤蛋!” 魏娟:“……” 完蛋,想不起来说啥。 乘务员一听有人卖东西,立刻走过来。 见是魏娟,又转头离开。 吃了人家两包方便面和好几颗卤蛋呢,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魏娟先是紧张要哭,整车人齐刷刷看过来,她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倒是先反应过来,“一……一毛六一颗,有人要吗?好吃的。” 严红玲站在不远处点头,还好还好,没有秃噜嘴说便宜了。 有那业务员第一次报价,比成本价还低! 幸好魏娟没那么傻。 “是茶叶蛋吗?呦,还带包装呢!” 魏娟:“是呀,我们也是省城大品牌……嗯,质量没问题的。我打开一颗您瞧瞧。” 卤蛋是什么牌子来着? 算了,先打开一颗吧。 云树的包装,都是由林秀民亲自操刀,那审美没的说。 看着就很有档次。 袋子一撕,淡淡咸香味道传出,询问的人闻了闻,要了一颗递给身边的女儿。 女孩儿八九岁,梳着花苞头,穿着粉色连衣裙,一看就条件不错。 “哎呀,我不爱吃水煮蛋,我想吃煎蛋。” 她妈妈横她一眼,“在这车上,我去哪儿变出个煎蛋给你?爱吃不吃,不吃中午就吃盒饭吧。” 女孩儿脸皱成一团。 比起火车上难吃的盒饭,她不情不愿咬了口卤蛋。 眼睛都亮起来。 “好吃!” 不用她说,能把最不喜欢的蛋黄也津津有味吃下去,那味道肯定喜欢。 她妈妈一喜,就着女孩的手也咬了一小口。 “还真不错!” 对站一旁的魏娟说:“再给我拿十……二十颗。这算是河东的特产?回去给家里其他孩子也尝尝。买的多能便宜吗?” 魏娟脸笑成一朵花。 “没问题!” 魏娟提着空空如也的蛇皮袋回车厢。 算算账,她还赚了两块! 这才多久了,就赚两块。她一月工资也就才三十七。 难怪刚才严红玲说当销售会上瘾。 要是她每次都能赚这么多,她也会上瘾。 跟钱相比,脸皮算啥! 孺子可教。 只要想赚钱就行。 程树说:“既然这样,你跟红玲就在火车站附近住下,摸摸情况。我跟孟车长说了,他帮忙引荐几位朋友。他们的车经过河东,都能拿货。到时候有你们的提成。” 魏娟眼睛亮亮的。 现在国企还都是大锅饭,工资和业绩不挂钩,最多领一份奖金。但根本没多少。 要是能有提成,哪怕一个月多个几块钱,都是不小收入啊。 魏娟恨不能立刻飞到目的地。 在火车上经过两天两夜,他们终于到达老家。 程树把严红玲和魏娟交给了王大姐。王大姐领着两人去了火车站内部宿舍休息。安全不说,也方便她们展开工作。 程树则跟袁海推着借来的小推车,大包小包出了站台。 她一眼就看见了姚佩玉。 小老太太个子不高,衣服整齐,头发依旧乌黑浓密,抿得油光发亮挽在脑后。 程树也遗传到了袁家的头发,又多又密又黑。 两年没见,程树眼泪唰一下掉下来。 朝着姚佩玉飞奔而去。 “小树,你小心点,你姥姥可不经撞!” 袁海大惊。 程树奔到姚佩玉跟前,就把脑袋埋过去。 “好啦好啦,比姥姥都高了。是大姑娘了!” 姚老太太不乐意见人哭,她自己都没哭了。乐呵呵拍了下程树肩膀,又去看吃得圆胖的小儿子。 “叫你去是给小树帮忙的。你是不是光顾着吃不干活?看看你的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怀了呢!” 第313章 建学校 袁海一蹦三尺高。 “妈我一大老爷们你说啥啊?这都是肌肉,你看看我这膀子,我手上都起茧子了!大哥二哥三哥,都拿东西啊。” 程树擦干眼泪,才发现大舅二舅三舅还有大舅妈都来了。 身后则是大舅家的表哥表姐。 三舅跟姥姥住在山里,二舅在镇上,过来都不方便。 程树一一打招呼,二舅盯着小山一样的包裹直瞪眼:“你是拿了多少东西啊?” “还有我给老丈人家的呢,这是咱家的。” 袁海指挥着大家搬东西。 浩浩荡荡往家里走。 “老五,咋这么多东西,你发财了?可不兴要小树的。你是他长辈!” 书山学三个舅舅把袁海拉过去。 袁海骄傲极了,“发财了呀都是我跟我媳妇自己挣得。你们可别废话了,我是那种坑外甥女儿的人吗?你们问小树,我还帮着她把程家兄弟给揍了。” 尤其是程永辉,想要让程树改口供,后来又想要谅解书。 被袁海堵在巷子里一顿胖揍才不敢再上门。 大家还以为程家争夺财产进行到白热化,忙问程树要不要紧。 “没什么,一点小矛盾。我三叔三婶现在开店,自己都能挣钱,忙着呢。我大伯家里出了点事,也顾不上别的。” 程树没啥可说的,现在老程家对她没什么威胁。 “对呀,姐夫现在可英勇,还跟他大哥打了一架。” 姚佩玉瞅了程树一眼,没多说什么。 回村里是不可能了。 程树光路上就花了几天时间,在这边也待不了多久。 村子来回,还要两天时间。 大家都先在大舅家落脚。 程树跟姚佩玉住一间,剩下表姐大舅妈睡一间,四个舅舅睡一间。 大表哥带着老婆孩子回丈母娘家蹭住。 二表哥去同学家借宿。 三室的房子,热闹极了。 袁海献宝一般,把蛇皮口袋里的东西往外一倒。 各种广府和海市的稀罕玩意儿堆在沙发上,看得大家眼睛都直了。 “电子表!你侄子跟我闹好久呢。嗨呀,就是好看哈。”二舅抢过电子表,翻来覆去看。 大舅妈李月则抓着各种连衣裙在表姐袁曲身上比划。 姚佩玉看着程树:“这些都是你小舅买的?” 程树知道姥姥疑惑,抽出一袋烧鸡塞给她:“这是芸姨的手艺,家里开了个烧鸡厂。我三叔三婶跟我奶奶现在开了铺子,专门从广府进东西回来卖,这些成本不高。” 安省位置还算不错。 老家这边可就偏僻了。 这些东西别说见,好些听都没听过。 姚佩玉上上下下程树看一遍,“所以你让你小舅过去干啥?你这不是挺能耐?” 又是开厂,又是开店。 听她那口气,想必程家那叔叔奶奶的,都听她的。 程树才不管姚佩玉的脸色,直接过去搂了老太太的脖子。 “我不管,姥姥你跟我们回去吧。你儿子现在出息了,你不去享福多亏啊?” 袁海扭头过来:“就是就是……” 姚佩玉拍开程树的手,“我喘不过气了……不去,我在家待得多好。” “你就放心我啊?小舅现在干活是挺好,但以后偷懒怎么办?” “就是就是……” “厂里面那么多漂亮女工,小舅眼睛都看直了,你得去看着他呀。” “就是……我啥时候盯着人家女同志看了?”袁海急了。 “说一千道一万,不去!那些鸡鸭鹅马上就长大了,你三舅妈最不会养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还有那些学生呢。”姚佩玉只是摇头。 程树的姥爷是教师。 姚佩玉婚前是不识字的。 婚后跟着识字听课,看书念报不成问题。 她的学生都是家里上不起学的同村孩童。 姚佩玉觉得还是要识字,尤其是女孩子,能写会算,才不至于被人糊弄。 “现在还有几个学生?我听小舅说咱们乡又新盖了好几个学校。” 自从包产到户,大家手里有了一点点余钱。 盖了两间就能开课,村里上课的孩子多了好些。 不说念高中上大学,小学毕业没什么问题。 姚佩玉提起这事也是块心病。 “多是女娃娃,家里能供也不愿意供,哼,愚昧。我再不教她们,她们真就成睁眼瞎了。可惜我没啥本事,没办法教他们技能。” 说起跟她学认字的学生,好些程树都认识。 有些还是程树从小玩到大的。 “对了,桂枝你记得不?她男人前头去了,现在怀着孕,跟你二舅摊子上帮工。要不是这点工资,她爸妈还要把她卖了呢。” “啥?她男人死了?不是,她啥时候结婚的?” 程树真的惊讶了。 桂枝可跟她一般大啊。 “去年结的婚,东头村的瘸子。瘸子人家了不得,会孵小鸡仔,攒了几百块,桂枝她爸就把她嫁了。” 袁桂枝跟程树差不多遭遇。 亲妈走的早,亲爹再娶,后妈带着自己闺女。 可惜她没有程树运气。 亲爹冷漠,姥姥家离得远也搭不上手。 跟后妈女儿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六岁不到就在家洗衣做饭,后来还下地干活。 程树跟她关系好,因为替她打抱不平,还跟她后妈女儿打过架。 “姥姥,那你就更要跟我走了。”程树说:“你有了钱可以资助很多人。我记得您不是会刺绣?” “苏绣。我也就会那么几针线。”姚佩玉摇头。 她娘家妈是苏城人。 后来辗转嫁给她爹,跑到西北落脚。她跟着学过一阵。 家里还有整整一箱她母亲留给她的绣片。 程树说:“您也说了,不会什么技能。识字是好事,可光识字,也改变不了人的命运。得要有能立身的本事才行。” 安岭县一直发展农业,程树因为活鸡跟不少乡镇打交道。 种菜种树养鸡养鸭,懂技术和不懂,收成天差地别。 “我们省城教育局还办了职业速成班,跟夜校差不多,半年就能毕业。您也去看看,说不定以后也能开学校。” 姚佩玉惊得直摆手。 第313章 再婚 “我?开什么玩笑。” “您现在不也给大家教东西?人多了不就是学校了?” 姚佩玉只是摇头。 程树也不再劝,反正还要待几天。 知道了姥姥为啥不愿意去安省,总能找到办法。 她在火车上待了两天,浑身都是味儿,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 表姐袁曲拿毛巾过来给她擦头。 大表嫂被新衣服晃得眼昏,程树让她挑一件,她都不知道挑什么好。 “这个给曲曲吧?这小腰我可穿不上。” 她最喜欢一件掐腰开领连衣裙,可惜她生完孩子后,腰身再也没减下去。 袁曲跟程树在房间里,大表嫂把衣服塞进来让她试试。 “领子会不会太大了,到学校里惹闲话!” 说是这么说,衣服已经换上了。 大家都说好看,她自己也很兴奋。 大表嫂摸着自己腰间肉,下决心要减肥。 “小树,安省好么?我听小叔说你又是去海市,又是去广府的。都啥样啊?”袁曲好奇。 她爸袁书是几个兄弟里面最有出息的。 当年各地都缺人才,他初中毕业都能考上县城的厂子。 在县城娶妻生子,算是跳出了农门。 袁曲在兄弟姐妹间,也很有体面。 她是家里最小姑娘,父母哥哥都宠着。 以前虽说在一个县城住着,但交通不便,就逢年过节跟程树见面,并不是很熟。 没想到小表妹现在出息了。 她打量着程树身上的衣服,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程树捡了有趣的事情说,袁曲跟大表嫂听得津津有味。 屋外,袁海也跟兄弟们绘声绘色说着他在安省见闻。 结果一秃噜嘴,提到了程树被绑的事。 姚佩玉差点没跳起来。 “啥,绑架?受伤没?你怎么照看小树的呀?我让你去是干嘛的!你是不是光长膘了?” 几个哥哥也都指责袁海。 袁海抱头鼠窜。 姚佩玉又来到屋里,看到了程树脑后的伤疤。 已经淡去很多。但当时为了上药方便,把伤口一圈的头发给剃了些,能看出长短不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跟那些亡命徒计较什么,看看现在受伤了吧?还好没打傻。” 程树还想瞒着,袁海在屋外喊:“您外孙女多厉害啊,她爹都管不住还指望我。妈,人家老师说了,程树冲刺一下,上清北都行。她现在一门心思扎生意上,您不得管管啊?” 姚佩玉知道的大学就三所,清北,还有女婿考上的省大。 清北到底好在哪里她也不懂,反正就知道是第一。 “哈?我们老姚家要出个文曲星了?” “妈,人家姓程。” 姚佩玉不管:“没了女人程家自己生得出来吗?” 有她的血脉,那就是老姚家的人。 袁海添油加醋,说程树怎么逃课做生意。 姚佩玉也不赞成,“考大学就一年,考上你再考虑生意的事。生意年年都能做,大学可就这么一次机会。小树啊,你不能因小失大。” 程树点头。 她心里其实都清楚,但要是太懂事,让姚佩玉太放心,还怎么把她哄到省城去? 其他人也都你一嘴我一嘴问程树成绩。 她爸妈成绩都好,程树考这样这不稀奇。 唯有袁曲表情幽怨。 她今年才高考完,连大专都没考上,准备复读。 她不太想继续念书了。奈何她爸妈不乐意。 她大哥推荐上了中专,她二哥前年考上大专。 家里没什么太大负担,都想让她复读。 袁曲更想出去工作。 反正上大学也是为了好工作,现在程树不也挺好的? 她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料。 做点小生意也行吧? 大家在家里说说笑笑,晚上吃完饭,大表哥大表嫂才回娘家,不然家里睡不下。 休息一天,第二天程树要去公社。 二舅现在也没在村里住,把地承包出去,自己在公社这边做生意。 “还是摆摊?” “不啦,开了家面馆。店铺还是比摆摊方便不是?” 袁山领着程树等来到公社,程树想去店铺里看看,袁桂枝就在门店里帮忙呢。 几个人先回袁山租的房子,公社主街后头的两间屋。 袁山三个孩子,都已经结婚。 现在就大儿子一家跟着自己做生意。 他家孩子虽说跟袁书的孩子年纪差不多。可都不是念书的种,除了老二还念了高中,其他都是初中毕业。 给舅舅们带的东西分完,剩下都是袁海给丈人家的东西。 依旧大包裹叠小包裹。 他明天一大早雇牛车往回赶,后天傍晚才能回来。 今天得睡在袁山家里。 袁海整理着东西,还不满足,商量着在公社买点粮食罐头红糖什么的。 袁山懒得理他:“有钱烧得你,直接给你丈人钱不行?给东西大家都巴望着,老两口还能吃独食?” 老丈人还是村支书,倒不至于被儿子们拿捏。 不过二哥的话也有道理,袁海纯粹是想显摆。 放好东西,袁山才带着程树到了公社街边的店铺。 说是店铺,其实就是草席搭起来的棚子,起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一排的铺子都是这样子。 程树以前经常来公社,看着变化不大,就是卖东西的多了。 没到中午饭点,饭店没几个客人。 二舅妈带着袁桂枝和表哥表嫂正忙活准备。 “二舅妈……” 程树喊了声。 二舅妈欣喜抬头。 大家寒暄一番,程树才看向站在最后的袁桂枝。 走的时候,小伙伴还拉着程树掉眼泪。常年做农活,袁桂枝个头不高,可还算健壮。 可现在,程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袁桂枝几乎瘦成一根杆子。 腹部微微鼓起,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程树叫了声桂枝,袁桂枝朝她露出一丝笑容。 二舅妈见了,让两人去后堂休息。 “小树,饿不饿,二舅妈给你下碗面?” “不用,才吃过呢。” 程树拉着袁桂枝朝后走。 后面是小河沟,洗碗洗菜都这边。 还有一排白杨树。 袁桂枝拿了两个圆凳过来,递给程树一个。 “呐,给你。” 程树给袁桂枝一把水果糖。 袁桂枝喜欢吃糖,还喜欢花花绿绿的糖纸。 袁桂枝小心翼翼接过去放在口袋里。 “怎么就突然嫁人了?”程树坐了半天才问出声。 袁桂枝笑起来:“到年纪了呗。咱们这儿的女孩儿来例假就开始相看人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城里女娃结婚晚,我们没得选。我有孩子就足够了。” 说完低头看着自己腹部。 程树叹息一声。 袁桂枝看着软弱,可又比谁都勇敢。 她记得小时候两人玩遇到疯狗,袁桂枝挡在她的身前差点让狗咬死 话匣子一打开,两人似又回到了亲密无间的少年时。 袁桂枝抚摸着肚子,散发出不该她这个年纪拥有的沧桑。 “我男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腿有点毛病,但对我挺好。他不爱说话,要啥好东西都是先紧着我。我在家没穿过新衣裳,你看这衣服都是他扯布给我做的。除了你跟我奶,他是对我最好的人。可惜了……” “怎么没的?” “赶车来公社送货,前头日子刚下过雨,石头砸下来惊着了驴子,连人带车都翻下山了。”袁桂枝叹气:“可惜他临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了后。” 这个话题太沉重,袁桂枝不想再说,转头看向程树,“你快跟我说说省城什么样子。我连县城都没去过呢!” 程树说起自己生活,袁桂枝就侧头微笑听着,连羡慕都生不出力气。 两人正说着话,前头铺子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程树张望着,袁桂枝却白了脸。 “是我爹和后娘……” 她男人是逃荒来的孤儿,死后也没个家族照看。 她爹先是把家里的东西洗劫一空,然后又想给她说人家。还想让她打胎。 袁桂枝自然不乐意。她爹就把她关屋子里,差点没饿死。 最后还是袁姥姥带人给她救出来。 推荐到二舅这边来上工,一个月包吃住,再给七块钱工钱。 那七块钱自然是要交给她爹妈。 谁知道现在来,是为了什么。 程树哼一声,让她站着不要动。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钱,你放心,我去说。” 程树穿过厨房,还没前面,桂枝后妈尖刻声音就传来:“我们自家的闺女,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春婶,这都解放多少年了,你咋还敢说这种话?父母包办婚姻废除多久了?对面不就是公社办公室?咱去找书记,找妇女主任问问清楚,怎么现在还有你这么愚昧的人?” 袁桂枝的后妈春婶恶狠狠扫过来,袁父站在不远处,抽着旱烟并不进来。 “哪个小王八蹄子废话?” 春婶看半天才认出来程树,将她一身好料子看在眼里。 李芸当初在村里插队,她也认识。 那时候知青过得多凄惨,要是知道有后头政策,她也嫁知青来。 同样是二嫁,怎么李芸就嫁给个大学生。 瞧瞧人家闺女都像城里人了。 “我当是谁,袁家外孙女啊。你们袁家人就这规矩?没结婚的小娃张口闭口婚姻的……” “春婶你这张口闭口都是封建遗毒的。咱也甭废话,你给桂枝又卖了多少钱?” “别说卖,我们亲女儿,哪有你说的那么难听!” 春婶身后跟着的自己亲闺女田小丽,虽然衣服上有补丁,可干干净净,脸色也红润健康。 跟袁父又生的小闺女也才六岁。 “亲闺女怎么没嫁给瘸子?真好意思!”程树掏出一颗糖递过去小闺女,“你妈卖你二姐多少钱?说了给你吃?” “都说了不是卖……” “一大一小要三百!“ 小孩子声音脆,大家听得清楚。 “卖给谁了?” “大山叔……” 难怪了。 何大山是镇上屠户。 程树没见过,可是听说过。 快四十了,娶了两个老婆都生不出孩子,一个被打死,一个逃跑,现在要买第三个呀。 生不出孩子,干脆带个小的? 二舅跟二舅妈都骂他们缺德。 第314章 介绍对象 程树却笑了笑:“才三百啊。老程家呢,有个叔叔二婚丢下三个孩子,在城里不好找,想找个年轻的姑娘。你看介绍给桂枝行不行?城里人的彩礼可高。我小叔结婚,给了五百的彩礼呢。” “多少?” 春婶瞪大眼睛,袁父也看过来。 乖乖,有五百呢。 “有这么好的事?”田小丽不相信。 “别人肯定没有,我介绍的还能有假?我还能卖了桂枝不成?” 说起来还真有这事,是程建国那边的亲戚,在县城上班。心气高,想找未婚的,还想找年轻的。一直没找下。 亲戚间都说他挑。 “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 “三十出头,跟我爸比差一点吧。” 春婶啧啧出声,那也不错了。 程永昌长得好,估计他弟也不差。 当初她嫁过来才知道还有程永昌这么个人,还惋惜自己没运气,不然谁找袁父那个麻子脸。 都是二婚,她条件还比李芸好呢! “这么好的条件,给小丽也说说。” “妈,我才不嫁二婚的呢!” “你懂个屁,去城里不比农村强啊。” 转头堆笑看着程树:“小树给我家说说呗。” “那也得等我回去啊。你们先把桂枝和小丽的照片给我,我带回去给叔叔看。别着急嫁人了啊。” “桂枝那肚子……” “真要看上就去医院打了呗,非要纠结这个。” 程树满不在乎。 袁父眼睛已经已经冒出光来。 他一点不在乎是袁桂枝嫁还是田小丽嫁,只要有钱拿就行。 有了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春婶和袁父也不敢强行把袁桂枝带回去了。 程树说要跟袁桂枝叙旧,那就等程树走了再说。 袁桂枝出来,纠结说道:“小树,我不想结婚,我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知道知道,我就那么一说。谁给他们彩礼啊,哪有这种好事!” 程树拉住袁桂枝:“桂枝,你跟我去安省吧。” “啥?” “我姥姥一直不愿意去安省,你去了陪陪她。省城机会多,随便摆个摊也能养活自己。” 程树说完,转头跟二舅二舅妈也说:“其实我这次来还想跟你和三舅说呢。大舅是正式工,我估计叫不动他,你和三舅,完全可以去省里发展。” 尤其是她二舅。 家里脑子最活的就是他。 以前就偷摸弄点黑市,改开后最先开始做生意。 虽没有正式工的大舅体面,但绝对滋润。 说得二舅心思浮动。 二舅妈却不愿意背井离乡。 只是问程树:“桂枝户口在这呢,你怎么带她走?” “给她弄一个农转市的指标就行。不过转不到省城,转到我们那边的县城还是可以的。” 安岭县她合作了那么多厂,接受个人不成问题。 农村户口不像城里各家有户口本,都是村集体户口。 只要村里能开证明,不需要经过家里同意就能把户口转出来。 二舅摇头:“村支书跟桂枝她爸堂兄弟,不能放人。” 袁父为啥敢上门要人,还不是他们这一支在村里人多势众。 有钱能使磨推鬼,别说堂兄弟,亲兄弟都行。 正好袁海要去他丈人家,这事就交给他办。 “都不用钱,这一条烟包准他没见过。” 袁海也不是刚出门的愣头青了,拍着胸脯说自己会办成。 袁山不放心,打算跟着一块去。 袁桂枝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去省城?程树你别开玩笑了……” 程树也不管袁桂枝同意不同意,当天就把人拐到了大舅家。 袁桂枝东西少的可怜,一个小小包袱卷一背,就这么被程树拉上车,没多久就到了县城。 “姥,我跟你说……”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一通。 “反正你给我把她带到省城去。姥姥,桂枝再嫁就是个死,你也教过她,她算你学生,可不能看着她出事。” 程树把人丢给姥姥就不管了。 姚佩玉:“……” 大舅妈一言难尽看着程树。 这还怀着孩子,怎么是连孩子都要管吗? 这都什么事哦。 算了,不是她家闺女,让程永昌头疼去吧。 袁曲则是忽闪着眼睛把程树拉过去:“转户口这么简单?” “……也不是,主要我们烧鸡厂跟那边国营单位有业务。” “小叔小婶也转户口了?” “省城的不好转,先给他们办的投亲。等回头看政策吧。” 现在政策比前几年那会就松多了,以后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让袁海他们把户口落在安省。 袁桂枝的户口现在还在袁家村,所以程树不得不给她转出来。 转出来,她爸妈就彻底拿捏不了她。 “那我要是办个投亲,是不是也能去安省了?” 程树点头,“对呀,姐你来玩呀!可以考我们安省的大学嘛。” 袁曲没说话。 程树知道她要复读,也没多想。 姚佩玉被外孙女儿扔了这么个大活人过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袁桂枝还忐忑不行,紧紧抓着自己的小包裹,扶着肚子,脚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别老摸肚子,小孩子容易脐绕颈。” 这还是一个下放的妇科大夫给说的。 姚佩玉说完,袁桂枝急忙松开手。 她不知道脐绕颈是什么意思,总归是对孩子不好。 她从小没妈,好些常识不知道。都是姚佩玉教的。 姚佩玉不止教人识字,还有从大夫那里听到的常识,也都给女孩子们说。 “姥姥,我真能去省城?” 这孩子跟程树差不多年纪,却懵懂着结了婚。 自个儿都活不明白呢。 姚佩玉将她一搂:“去,程树敢让你去,你就吃定她。怕啥?她不管你你去找程永昌,就说我说的。” 袁桂枝破涕为笑,想到程树叮嘱的话,低头拉着姚佩玉的衣服:“姥姥,你送我去吧?我生孩子一个人,害怕。” “我去干嘛?” 姚佩玉不肯。 却不由想到自己闺女,生孩子前也嚷着害怕。 可怜桂枝她妈在天上,不知道得多心疼。 …… 袁海到自己丈人家,享受着从未有过的礼遇。 整个村都知道懒汉袁海出息了。 光是水果糖,都散了三斤。 老丈人抽着他孝敬的纸烟,听说自己闺女都在安省当上店长了,就是商店领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爹,回头你来城里耍。” “去啥去,不够折腾的。哪有去姑娘家住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成。这些东西也少带,我跟你妈好着呢,你们自己留着吃。” 丈人家条件算不错。不然也不能养着他这个女婿。 现在有钱了,也得回来孝敬不是? 一直待到晚上,袁海才回自己家。 他那间房早给了侄子住,三嫂有些不好意思。 “他叔,我这就给你收拾出来。” “没事没事,我明早就走了。三哥三嫂,还有二哥,小树的提议你们考虑考虑。别觉得拖累她,她厂里缺工人呢。再不济,你们租个房子,去街上卖烧鸡,都能活下去。城里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袁学最老实,只是摇头。 第315章 去安省! “你们不愿意去,那孩子们呢?让他们一辈子跟你们一样在地里刨食吃?”袁海问。 “也没什么不好……” 三舅妈原本也是不愿意去的。 在农村大半辈子,出去能干啥?只能拖累人家。 但一听说到孩子们,不由心动一下。 哪个当妈的,不想给孩子谋个好前程? 看看袁海,去了才半年,回来口气都不一样了。 听说弟妹还在店里当了什么店长。 她没何秀秀能说会道,孩子又多,可她男人有把子力气啊。 “去,你去,带上老大。” 她留下来看地,照顾几个孩子。 “那家里地咋整?”袁学问。 “留下菜地,剩下的租出去。你寄钱回来买粮食。还有那些牲口,足够我们娘几个活了。” 袁学还不同意,三舅妈指着大儿子袁一勤说:“老大该说媳妇了。咱家这情况高不成低不就,都说了小半年也没说下合适的。不替自己考虑,替你儿子们想想吧。咱家五个呢!” 一串嗷嗷待哺的嘴,当爹妈的不努力怎么行?谁叫他们生了这么多个。 袁一勤走过来,“爸,我想去。” 小叔都能去,他为啥不行?他初中毕业,没考上中专。 家里条件不好,就干脆不继续念了。 遗憾是遗憾的,现在有机会出去闯,他当然愿意。 袁海一把搂住大侄子:“你爸不带你,小叔带你。” 就连老二袁山都表示自己也去。 “我跟你二嫂也合计了。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二嫂在家跟一平继续开面馆。要是好呢,我们就把面馆开到外省去。” 袁学炖了下,只能点头同意。 吃过饭,三兄弟拿了东西去找支书开介绍信。 都是本家,他们还得管支书叫叔。 “大墩叔,我们来看介绍信。” 袁大墩嚯了一声,“都要去安省?哎呦,你家女婿在安省。这么多人投奔呀?” 也太夸张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那边招建筑工呢,我在那边工地搬砖糊水泥,一个月得有这个数工资。” 袁海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 乖乖。 城里的钱这么好挣? “那不得让熟人担保吗?我姐夫家都是制衣厂的,人家担保才能去工地干活。这不我二哥三哥孩子大了,想去赚彩礼。” “那是那是,干啥不要关系?” 这就能理解了。 谁让当初自家看不上知青呢。 不过这也分人,那为了回城离婚不要孩子的,不要太多。 像程永昌这么有良心,还真不多见。 袁海递过去两条烟:“大墩叔,海市烟,你尝尝。” 袁大墩打开布包,竟然是两条烟。 他不懂什么海市不海市,光看着闪闪发光的包装,就觉得烫手。 “你们到底要干吗?违法的事咱可不能干。” 说是这样说,紧握着烟不撒手。 袁海嘿嘿一笑,“好事,大好事。我家程树给你家桂枝介绍了个好亲事,城里人。你弟媳想让小丽顶上去。你看桂枝那娃可怜,叔先给开个介绍信。等我们那边手续办好,您给她把户口转出去。” “开玩笑,人家爸妈在呢,我这不把他家得罪死了!” 袁大墩不肯。 “叔,你家桂花也快到年纪了吧?我大哥在县城,二哥在公社,不比在农村找对象强?” 一提到自己闺女,袁大墩就不吭声了。 当然比在村里找强。 他闺女好看,心气高,想找个吃皇粮的。 自己不认识什么人,但袁海他们认识啊。 “行吧行吧,你可要说话算数!!” 拿到手续,兄弟几个才回到家。 姚佩玉自己还没想通要不要去,家里老二老三跟孙子就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跟着程树出发了。 “你们都要去?一勤也去?” 姚佩玉看着几个儿子孙子。 袁一勤不安的看向程树。 小舅说话不算数,能不能去还得看自己表妹的。 “去去去,都去。我厂里缺人手呢。” 程树是真心的。 自己几个舅舅自己放心,厂子规模越来越大,总要有信得过的人帮自己盯着。 姚佩玉怕这些人耽误了程树。 低声问程树:“拉拔亲戚没错,但得量力而行啊。” 程树一笑:“我知道,姥姥你别小看我呀。再说我小时候没少吃舅舅们的,现在能帮大家不得帮一把啊。” 姚佩玉也不是那纠结的人。 “成,就算你吹牛,那也是你自己担着。但我不去啊。” “我去,我去。”袁曲跑过来,“小树我能去吗?” “你去干嘛?给我好好上课去!复读班马上都开课了,净想着玩!你要有程树一半的成绩,我还用操你的心!” 大舅妈怒吼。 袁曲脖子一缩,大家都在,被自己妈这样骂,脸上挂不住。转头就出去了。 大舅妈叹气:“这孩子。” 袁曲出了门,一路来到县城的电影院门前。 一个青年正在那边等着她。 瘦高个,穿着崭新的的确良。 “怎么样,我新买的,时髦不?”闫光荣笑道。 “不时髦,我小叔拿回来广府的衣服,人家现在都穿那种花衬衣,喇叭裤,不流行的确良了。” 闫光荣脸,呱嗒掉下来了。 袁曲没看出来,反而扯着自己裙子给他看。 “这才是外面流行的款呢。” 闫光荣哼一声,“所以我才要去外面闯啊。你非要复读吗?我三婶儿是南方知青,那边可以打工的。一个月工资不比国营单位低。” 袁曲仰起头:“干嘛要打工,咱们去做生意吧。” 不管姚佩玉愿不愿意,大家已经开始给她收拾行李了。 “我那几个学生……” 袁桂枝幽幽说道:“姥姥,就三个。栗子要结婚,荷花她妈不让来了,还有喜妞去隔壁村念小学了……” 姚佩玉:“……” 等程树回程时候,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 严红玲还好,魏娟嘴巴都没合拢。 她爸老家是农村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恨不得吃空她们家。 让她对农村人印象很不好。 不过接触下来,袁家人都讲理。 严红玲把这几天的事跟程树汇报。 就谈成了一个乘务组。 还是跟王大姐亲戚。 “毕竟咱们没有方便面了,人家没尝过,的确不不好说。没事,来日方长。” 说完了正事,程树拿出课本来复习。 毕竟姥姥在,得装装样子。 姚佩玉一见她学习就高兴,笑眯眯坐在一边儿,还让大家说话小声点。 袁海翻白眼,装吧就,来得时候也没学。 第303章 授人以渔 程树带着人离开,春婶还在做田小丽的思想工作。 袁父在家翻箱倒柜,愣是没找出一张袁桂枝的照片。 “她没照过相?” “我怎么知道?不行就别让她去了。怀有崽呢,人家会看上她?” 袁父摇头:“程树跟她玩的好,你光拿小丽的,程树凭啥给介绍?” 袁父又不傻。 程树看谁面子他能不知道? 人家又不在袁家村住了,转头翻脸他们有什么办法? 五百块彩礼呢,平时不管家里事的袁父这次紧紧盯着春婶,怕她有别的动作。 “让她重新照不就完了,多稀罕个二婚女婿!” 等两人找到公社面馆,早就没了袁桂枝人影。 “我闺女呢?把人交出来!” 袁父急了。 五百块彩礼呢! “干什么!吵什么吵?”正吃饭的两名公安走出来。 袁山临走时就怕袁家来闹,特意找了到公社两名公安那边,献上程树带来的香烟。 希望公安同志能帮忙照看点。 公社又不是村里,谁的拳头大谁吃得开。 袁父见到公家人,脖子一缩。 春嫂横他一眼,窝里横的怂货。 “公安同志,我们不是吵架,我们是来找闺女的。我们闺女还怀着孕,突然不见了。她平时就在面馆打工,来问问不正常的吗?” 公安转头看向二舅妈。 二舅妈将准备好的说辞奉上:“不是那天你们要她回家吗?当天我们小树回去以后,桂枝就结了工资,说要回去准备相亲。你问问街坊邻居,她自己走了嘛。这么大的人,我还能一直绑着她?” “没有,她没回家。” 春婶摇头。 公安知道袁桂枝去了哪儿,拿人手短,两人都不大想管这事。只知道袁桂枝平安就行。 “我们走访过了,袁桂枝是离开面馆了。你们再回家找找。” “她没有介绍信,能跑哪儿去?不会是你们还是把她卖给屠户了吧?”二舅妈问。 “我们那嫁女儿……不是,我家桂枝不见了,没嫁给屠户!” 袁父激动。 “公安同志,您听到了他的话了吧?肯定是他们倒打一耙来讹人!” 二舅妈说。 公安在,春婶和袁父也不能怎么闹。 二舅妈新请来的帮佣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老太太,给两人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回家就找兄弟们帮忙。 袁父兄弟多,堂兄又是村支书。 往日在村里也很有分量。 但袁家也不是没根基。 都是袁家村的,沾亲带故。 袁家姥爷还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威望很高。 兄弟们都不太想去袁山面馆闹。 “老五,行了啊。是不是你自己把桂枝嫁出去了?” 袁大墩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桂枝那么大的活人,袁山他还能被弄哪儿去?” 袁父懵了:“哥你说啥呢?桂枝不见了啊!” 袁大墩说,“前儿我看见桂枝了,她来找我开介绍信,说你给她介绍到镇上屠户家里,她要去镇上相看。你说实话,你不会吃了两家彩礼钱?” 袁大墩是村支书,又是家里的大哥,说话还是很有威望的。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看向袁父。 又不是第一次卖闺女,他想否认都没人信。 “你到底给桂枝嫁到哪儿去了?她妈虽然没了,到底是你亲闺女,你对外姓人比自己亲闺女还亲。” “老五,你可不能糊涂!” “桂枝才姓袁!” 兄弟几个七嘴八舌说着话。 春婶儿这边也被妯娌挤兑。 说她心毒,卖桂枝一次还不够,还要卖两次。 春婶气得不行,袁桂枝亲爹没这个心思,她这个后妈敢吗?不得被袁父撕了呀! 那可是他亲闺女,吃不饱穿不暖他看不见?他真要给吃给喝,自己拦得住? 她脾气可比袁父火爆,当下就跟人吵起来。 最后被袁大墩老婆骂出了家门。 开玩笑,人袁海可是说了,要给她家闺女介绍城里对象呢。 肯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桂枝去了安省。 袁父也狼狈出来,和春婶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他们是找闺女的呀? 怎么变成他们把闺女卖了? 经过袁大墩和老婆不遗余力的宣传,从袁桂枝失踪,变成了叫她自己亲爸后妈卖到了山沟沟里。 他们公社还算富裕,再往深山里走,好些村子离大路几天几夜,那边老光棍多。 大家都骂袁父跟他婆娘不做人。 连屠户都来闹了一回,直接把袁父给打了。 还是袁大墩出面带着兄弟们把人给撵走。 袁父憋屈,可他敢跟袁大墩闹?他不敢。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至于春婶,还巴望着程树真能给田小丽介绍对象。 拿了田小丽的照片去找二舅妈。 二舅妈直接当引火纸填灶台里了。 “什么东西,不把人家姑娘当人。给你们介绍对象,你们也配!” 春婶和田小丽当即就跟二舅妈打起来。 袁桂枝在这边儿帮了几个月的工,周围商户都挺喜欢她。 听说是袁桂枝后妈,全都围上来。 拉偏架的拉偏架,打黑拳的打黑拳,等两人扔出来,都跟猪头差不多。 …… 回程途中就太平很多。 她们带来的样品全都用完,也没再去推销东西。 程树让姥姥他们先在河东玩一圈,毕竟出门一趟不容易。然后再回安省。 至于她,可能还要多待一段时间。 姚佩玉一路上听程树讲自己安省的经历,恍惚了一天后,把程树叫了来。 “你准备怎么安排你舅舅他们?” 程树还没细想,不行就安排到烧鸡厂。 姚佩玉只是摇头:“你呀,机灵劲儿是足够谁也比不上。可还是欠经验。我是不懂做生意,可这不就跟一家锅里吃饭一样吗?谁多谁少谁有意见,到时候不得打起来?” “这怎么能一样?” 姚佩玉觉得程树还是没经历过。 她自己都不敢保证儿子们没意见。 有的儿子能干挣得多,有的只有力气。 可同样都是程树舅舅,是长辈,凭什么工资差着钱? 就算儿子们没意见。 媳妇们,孙子孙女们会没有? 干得时间长了,会不会把厂当自家的,把自己当老板了? 小树是好心,她可不能把好心给弄成坏事。 “你真想拉拔你舅舅们一把,就要授人以渔。你不是说你叔叔他们都开店吗?我跟你舅舅也没那经验,就先从摆摊开始。最多你给合计合计做什么营生。大家有手有脚,全靠你算什么事!” “姥姥,我这里也真缺人手。就让二舅帮我和一勤哥帮我。” 袁学木讷,不适合进厂,就让他在外面摆摊。 攒点钱做烧鸡加盟店。 什么都有烧鸡厂管理负责,他只需要打理好店铺就行。 “我这边缺联络人和销售。二舅活络,一勤哥也还行。就多跑跑腿。交给外人我真不放心。” 两人说了半天,最后决定姚佩玉和三舅先摆摊。二舅和袁一勤跟着程树跑业务。 第304章 军令状 等到了地方,还是方堑和伍鸣来接。 程树跟两人简单介绍了下,就问方堑:“火车站的孟一川列车长找过你吗?” “找过找过,程顾问,你还真把火车渠道打通了!” “就进了两百包,算什么打通。”伍鸣不屑。 程树懒得理他。 让姚佩玉她们,先跟着方堑他们去招待所。 程树还想找孟一川一趟。 方堑转身跟伍鸣说:“你先送老太太他们回去。反正供货会还有两天才开,你最近陪着他们出去玩几天。” 什么什么什么? 他一金牌销售,怎么沦为陪玩了? 伍鸣都来不及抗议,方堑跟着程树就朝火车站内部走。 伍鸣无奈。 方堑虽说好说话,可到底是领导,还是方厂长儿子。命令都下来了,还能说什么? 伍鸣转身,没好气看着几人,“请吧,先去招待所。” 袁学察觉到伍鸣的不满,有些不自在。 剩下的姚佩玉和袁海就淡定多了。 姚佩玉知道这人跟程树不对付,那一点用厂里车旅游的不好意思也消散了,心安理得坐上了车。 而袁海和袁一勤,压根没察觉出来。 袁一勤还是头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行。 袁海单纯神经大条,拍着伍鸣的肩膀:“伍兄弟,这几天麻烦你了。汽油应该是厂里报销吧?我娘没看过海,你带我们去见识见识。” 伍鸣差点没被拍趴下。 看海? 他们省虽说临海,可他们市不临海啊。 开车过去,不得五六个小时。 袁海根本不在乎。 “我都问过了,能在海边住一晚。还能登岛看日出,在渔民家吃海鲜呢!” 魏娟可是本地人啊,有名景点,她可清楚。 伍鸣无语,深觉这一家子脸皮都厚。 还真把自己当司机了? 孟一川刚回来。 程树在老家期间,他们乘务组又跑了趟任务。今天才回来交班。 “小程同志,你好你好。” 孟一川笑容满面。 他抱着试试态度,拿了两百包方便面。 谁知道去程就卖光了。 他们这条线人流量大,途经好三个省会,这些方便面根本不够卖的。 一包方面便他们定价四毛。 一包就能挣一毛钱。 下次多拿点,乘务组每人都能发几斤猪肉了。 程树趁热打铁,让孟一川介绍了更多的列车长。 有了孟一川赚钱的例子,其他列车长将信将疑。 “您可以试试,先拿方便面,回头再结算。卖多少您定,卖不出去的还给我们退回来。不过就是费点时间,要是卖的好,整个乘务组都受益是不是?” 对方一听,方便面人家厂子送到车站,自己光让人在车上叫卖。 卖不出去,也不损失什么。 也就同意了。 如法炮制,程树今天谈妥了好几条列车线。 看着都是拿二三百包的,一个月下来,销量也都很可观。 回去后,程树只等开供货会。 剩下的火车站,都由严红玲他们去跑。 等大家尝到卖货的甜头,再推销云树烧鸡,阻碍就小很多。毕竟云树烧鸡是私人厂,现阶段提出来不合适。 方堑提供了供货会与会名单,程树仔细看了,都是市县的单位。 这些单位订购无非是员工福利。 程树绞尽脑汁想着推销方向,伍鸣只当了一天司机,就赶紧脱身。 借口要跟糖果公司碰面,把这些烫手山芋推了出去。 他一金牌销售,给程树家里人当司机陪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巴结程树呢。 再说,供货会马上召开,他的确也要看着。 谁知道来到会场,程树跟方堑正站在一块儿说话,会场模样大变。 原本一排排桌椅都不见,整个会议室空下来。 会议室一圈摆了桌子,上面放着成堆的产品和一些食品厂的产品。 怎么整得跟联谊会似的? 难怪要自己去当陪玩,是要把自己支出去啊。 伍鸣心里窝着火,快步走到两人跟前,指着方堑质问:“方堑,咱们也算是老同学老朋友了。你竟然这么对我?非要把我调出去是吧?那你把我挖过来是什么意思?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们呢!” 伍鸣气坏了。 方堑没想到伍鸣会忽然回来。 昨天还听说他陪着去市区转了一圈,今天要去海边。 之前程树跟他说了供货会的想法,他怕伍鸣和程树起冲突,才特意支开的伍鸣。 程树微微摇头。 方堑就是老好人,想着避开冲突。 可矛盾就在那里,只想着避开不想着解决,总有一天还会爆发的。 “是我让方主任帮忙的,我对供货会有些想法,想要实践一下。” 伍鸣:“好呀,你可算是说出来了!这个供货会是我从头忙到尾,凭什么现在被你摘桃子?” 方堑皱眉:“伍鸣,不是你想的那样,程顾问是为了咱们万家香好。” 其他正在布置的员工都偷偷张望着。 一个销售顾问,一个王牌销售。 一山不容二虎,到底谁能降服谁? 大家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她有什么本事提意见?她知道什么是糖果公司吗?跟公司的人打过交道吗?认识几个百货公司副食商店的领导?要是供货会出了问题,她负责吗?” “我负责就我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伍鸣不屑:“轻飘飘上下嘴皮子一碰吗?你连正式员工都不是。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能怎么办?万家香是所有员工的,大家辛苦这么多天,你凭什么负责?你问问大家答不答应!” 有些工人已经出声:“不答应!” 开玩笑。 看热闹可以。 可是厂子的大事,能让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瞎胡闹吗?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都表示不赞同。 对于程树,好些人不知道来历,都当她是关系户。 程树也不计较,对伍鸣说:“那这样吧,我听方主任说,你们这次的供货会目标是二十万袋?” “按照哦对方法来,我保证订货量不低于二十万袋。” 伍鸣还是那句话,“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是云树烧鸡厂的厂长。要是我没完成任务,差多少我们云树烧鸡厂补多少。我现在就能签合同。” 程树说。 第305章 供货会 伍鸣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知道云树品牌。就是程树带过来的配套卤蛋品牌。 他以为程树是云树的销售什么的。 结果是厂长? 方堑是知道的,“不用签合同,小程厂长的话我信得过。” 在场的其他工人也都面面相觑。 这是个厂长? 才多大年纪,都当厂长了? 咱们这些人年纪活狗身上了? 虽知道程树身份,可私营企业那一套搬到国营企业,根本行不通。 就不是一回事。 “先说好,糖果公司的李科长订购的货,是我之前就谈下来的,不算进业绩里面!?” 李科长订购了五万袋,方堑给程树报数量的时候,可是算进去的。 程树想也没想就点头。 这时候再跟伍鸣计较这些,自己立下军令状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没问题。” 程树答应下来。 二十万袋,问题应该不大。 伍鸣仍铁青着脸,看程树来回忙活。 觉得挺可笑。 光是把方便面摆成这个样子,印刷精美包装袋给与会人员就行了吗? 没有关系没有真金白银投入,谁理你啊! 且看你碰钉子去吧! 而且她竟然还邀请了小商户前来? 哪有个体户参加供货会的? 把个体户放在国营单位的位置上,这是对国营单位的羞辱! 程树才不管伍鸣怎么想呢! 很快供货会到了举办时候。 伍鸣和方堑亲自去迎接了糖果公司的李科长。 李科长不但订购了五万袋的方便面,还是这次供货会的发起者。 流程上,大家都是冲着糖果公司才来参加的。 “哈哈哈,小伍,你到新单位都没多少时间踢球了!” 李科长最喜欢踢足球,伍鸣在学校也是体育健将。为了拉拢李科长,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陪着李科长踢球。 “前段时间崴了脚,等过两天咱们约啊。” 伍鸣随口扯了个理由,跟李科长一块进了会场。 “咦这有点意思啊。” 会议室中间没桌子,只有了一排排椅子。 四周桌子上堆放着商品,很是抢眼。 “这就是你们的新产品?” 他订购纯粹是看在伍鸣和食品厂的面子上。 毕竟也算是市里新成立的单位,他们糖果公司,还是要给一定的支持。 方便面他自己都没吃过。 现在一看,包装袋上画着热气腾腾的一大碗面,上面堆放着牛肉和蔬菜。 让人食指大动。 “这开水一泡就能泡出一大碗牛肉面?” 那当然只是广告效果。 这包装袋是直接沿用日方的,只是把其中配菜改成了国内常吃的。 方厂长他们看了都觉得尴尬。 明明面里面没有牛肉也没有蔬菜,这不就是欺骗吗? 程树却觉得挺好。 “奶糖里面也没有牛,上面还画了挤牛奶的图画。咱们也没夸张啊,自己加牛肉配菜不行了。” 反正樱花国那边坚持,方厂长就先看看效果了。 正说着,方厂长跟其他厂领导还有程树都走了过来。 方厂长跟李科长也认识,握手交谈。 方厂长给李科长介绍了程树,李科长也只是点点头,一个销售顾问而已,他以为是外资那边安排的人,也没有在意。 他又不是外贸局的,非得巴结外资。 程树打过招呼,就去门口看到会情况。 李科长笑着对方厂长说:“怎么个意思,你们这供货会开得蛮有心意。” “嗨,这不是去了海市一趟,那边现在都这么开!” 李科长未必喜欢破除旧规,不过他奶奶是海市嫁过来的,总以这一点点血脉为荣。 听到是海市流行的,立刻点头夸赞。 “不错,不错,没想到方厂长也赶这个时髦。” 等人到齐,方厂长做了简短发言,然后就将会场让给程树。 程树走上前,简短说了两句,然后道:“说一千,道一万,大家没尝过我们的方便面,那都白说。” 一挥手,就有员工端着大海碗,将面饼粉包热水倒进去,随手用旁边纸盒一盖,程树让大家看墙上的时钟。 三分钟后,盖子一掀,方便面的香气窜入众人的口鼻之中。 桌上放着小碗筷子,到场的每人都分了一碗。 程树边给大家分,边说:“其实方面便的用途是很广的。远的不说,就拿咱们单位夜班来讲,大晚上职工饿了,是不是只能白水就干馒头?供应热食呢?没多少加班的,食堂开灶不划算。不供应呢,职工大半夜饿着肚子工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夏天还好些,冬天可真遭罪!这马上入秋,要是能备上些方便面,大晚上吃一碗……” 小小一碗面分到手里,每人也就一口面一口汤。 虽说大家都是吃了早饭才过来,可这也太少了! 滋溜一口,味道还没怎么品尝呢,就没啦? 还别说,味道真不错哎…… 闻着香,吃着也挺好。 就像这位小同志说得那样,职工值夜班还真是个头疼事。 晚上来一碗方便面,只需要提供热水就成。 更别说那些需要外勤的同志。 在外面冻得冷飕飕,回来吃一碗,别提多美! 一些经常需要加班的单位领导已经询问价格了。 还有些站起来自己再去盛。 一边盛一边埋怨:“方厂长,一包方便面而已,就给人这么点,是得多小气啊?我都没尝出味道呢!” 程树热情接过对方的碗:“抱歉抱歉,考虑不周,您随便吃,这还这么多呢!我们还为大家准备了方便面礼包,绝对管够!” 就是让你们吃一口想第二口。 一次吃美了不就没这个悬念了? 这些厂领导都是有身份有头脸的,最多盛个两三次,也不能一直吃。 这股劲儿吊着,嘴里抱怨,反倒对方便面更好奇了。 程树趁机送上切成小块的卤蛋…… 领导们:方厂长真小气啊…… 程树嘴巴就没有停。 她提前看过这些资料,知道来得都是哪些厂。也都摸透了这些厂的情况。 比如运输公司,客运站附近的百货公司等,都很适合订购方便面。 运输公司的司机可以路上吃,客运站可以卖给旅客。 都是程树的目标。 伍鸣在一旁看着听着,实在不明白这些领导为什么这么爽快就订购了东西。 他们明明不认识的,为什么会这样? 第322章 超标 陈诚坐在最后头,发到的方便面他没有立刻吃。 他是个体户,最开始靠着在自行车厂工作的表哥,倒卖自行车票赚了第一桶金。现在做副食批发生意。 糖果公司是他一直想搭上线的。 但他个体户,人不愿意搭理他。 前两天看到食品厂张贴的告示,欢迎各厂参加供货会,其实还特意写出欢迎广大民营企业。 还真是稀奇。 这种供货会,一般都是糖果公司牵头,糖果公司的领导肯定会到场。 陈诚也是冲着李主任来的。 刚才他观察了,发现李主任跟万家香的销售关系很不错。 可以来个曲线救国,订购些产品,先跟万家香搞好关系…… 方便面一到手,陈诚就觉得琢磨出味儿来。 他也在国营单位干过两年,知道国营单位的德行。 就算是供货会,也开得牛逼哄哄。稀缺产品别人抢着要,普通商品,总有计划处会帮着解决。 哪像私人企业,盈亏自负,不得绞尽脑汁把产品卖出去? 听说现在国家大力倡导国企自负盈亏,但好些企业,几千上万人的生计。亏了怎么样?政府不擦屁股就得闹乱子。 这推销手段,不像是国营单位,反倒像私人单位。 手段多,胆子大。 他之前光顾着关注李主任了,现在看会场布置的也很实用。 陈诚低头吃面,味道还真不错,就是太少了点,不够吃。 原本是为了打通关系才打算订点货,现在又改了看法。 这方便面,能赚钱! 程树在台前宣布订购优惠。 订购数额在一万袋以上的,都能得到精美的小礼物。 五万袋以往有折扣优惠。 这里是供货会小技巧。 如果直接给这些厂领导送东西,那是行贿。 而以主办方的名义,提供礼品,则不会有人管。 程树给里面塞了一块电子表和一套精美刮胡刀。 都是稀罕货。 这时候人刮胡子还经常用固定式剃刀。 双面剃须刀极为少见。 电子表就更别说了。 原本犹豫订多少的,都加到了一万件。 钱是厂子付,东西是送给个人的! 供货合同是提前就准备好的,程树应付着上前来咨询的人,方厂长那边谈价格、签合同。 其中属矿场和运输公司最财大气粗,每家订购五万袋。 一下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十万袋也很快瓜分出去。 还有厂子领导来了好几个,问程树多少礼品的……吵吵嚷嚷到了下午,大家才陆续散去。 陈诚见程树身边没了人,才跟几个有想法的个体户上前,询问具体优惠和供货时间。 双方一打交道,就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陈诚不知道程树身份,打听了厂里说是厂长请来的销售顾问。他闹不大明白销售顾问是个什么职位。 总不能也是个体户吧? “程顾问,听口音不是河东省的。” “对,我是安省人。” 程树还是更喜欢跟个体户打交道,大家倒是奔着钱去,说话都爽利些。 陈诚还想跟程树套套近乎恭维几句,程树却直奔主题,告诉他们秋季的货剩不多。 陈诚一下没了闲话的心思。 “程顾问,我们就不说虚的了。我们这些人要十万袋,能给多少优惠?” 刚才五万袋,给了九折。 他们订十万袋,总要给多点折扣吧? 旁边送李主任回来的伍鸣差点没绊倒。 多少? 十万袋? 糖果公司才订了五万袋。 这几个家伙是哪家厂的?怎么订了十万袋? 这么有实力的领导,他竟然不认识? 签到簿呢? 伍鸣急匆匆冲到签到簿跟前,一番,傻了眼。 个体户? 现在个体户这么有钱了? “能问下你们是哪家单位的吗?”程树开口。 陈诚有些不好意思。 对比国营单位,他们就是矮一头。 “我们……我们是个体户。不过我们也是注册了个体营业执照的。” 程树一脸惊喜:“原来今天有民营企业参加啊,我还以为告示白贴了。欢迎欢迎!” 个体户好,灵活机动。 像方便面这种速食,分散给个体户卖,那是最好不过。 企业单位加夜班,才能吃多少? 程树的热情出乎大家意料,还没有哪家国营单位对他们这么礼遇呢! “我们方便面最适合零售,不管是出门旅行还是在家应急都很合适。如果搭配上卤蛋,那就最好不过。” 程树热情得给他们介绍着口味和价格。 刚才不少厂也要了卤蛋。 程树告诉陈诚他们,如果搭配卤蛋,折扣会更低。 “这个卤蛋不是万家香品牌的?” 陈诚问。 “不是,我们是兄弟单位。” 陈诚更看好卤蛋。 方便面的口味说实话还差一些,卤蛋的滋味更好。 而且这东西小小一个不占肚子,当零食也能卖。 “云树品牌?安省的?那我们要在哪里拿货?” “跟方便面一样,直接来万家香就行。” 食品厂跟安省也有合作。帮着运输不成问题。 陈诚还有些犹豫,毕竟不是本省的企业。 在一旁的方厂长笑着保证:“放心,我们兄弟单位,只要签了合同,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陈诚听完,对程树说:“那就要十万颗吧,但我们可能一时没这么多货款……” 十万颗? 这还是真是意外之喜。 卖出去方便面,程树只是提成。 卤蛋可实打实是她自己的利润! “好好好,这没问题!” 伍鸣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沉默跟在程树旁边,从头看到尾。 竟然有了一丝茫然。 这世界,怎么跟他认识的不一样了? 个体户比国营单位有钱。 方便面和卤蛋,都要十万袋。 那不得几万块钱? 他一个工资才七十。 个体户这么赚钱? 还有那些国企领导,怎么这次掏钱这么痛快。 以往新品供货会,那次不得又拉关系,又请喝酒的。 如果是往常,开会一小时,喝酒得喝到半夜! 他迷茫无人理会,程树高高兴兴跟陈诚他们签了约。 送走了人,程树迫不及待让方堑统计数据。 方便面一共订购出去三十三万袋。 卤蛋也订出去二十来万颗。 再加上糖果公司订购的五万袋方便面,是他们原本预估的一倍! 第323章 面包店 方厂长大笑三声,深觉自己没看错人。 “小程厂长,这次还真多亏了你!卤蛋你就放心运过来,剩下就不用管了!” 这算是方便面厂给程树把后续出货问题都包揽了。 程树只需要再派两个员工过来盯着就行。 剩下工作,就是车间的了。 程树带着销售回到销售部。 看了眼沉默不语的伍鸣。 伍鸣还以为程树要羞辱他一番。 程树却点了点黑板,在方堑写的三步旁边,也加了三步。 【火车站\/客运站——广告——批发商】 程树指着这些字说道:“方主任的三步自然是要走的。如果能进到计划体系内,那自然是最稳妥的。但同时,我们也要打出自己的品牌力,用市场倒逼计划。” “第一步,是打通火车站、客运站的渠道。” “这方面,我带着魏娟示范过,火车站这块儿,就交给她负责。” “客运站,交给伍鸣同志。” “这第一步,需要慢慢来。方便面是新兴商品,要老百姓适应还有一段时间。” “第二步第三步,可以同时进行。广告不用说,报纸、电视台都要跟进。不过市里的要跟进,省里的媒体也要去谈。将万家香铺到全省。” “批发商是重中之重。刚才来的那几个个体户,看着好像才有几家门店,但他们做批发,每人手底下可能就有几十家的商店渠道。全市、全省还有多少这样的批发商?如果都发展成为我们的客户呢?” 程树说完,看着大家。 除了魏娟跟着严红玲请教一路,多少知道了些云树的推销经验,能听懂她说得话。 剩下两个都露出如出一辙的迷茫。 听懂了是听懂了,但要怎么做? 有什么效果? 跟他们之前的工作不一样啊。 程树又抛出个重磅消息:“我已经跟方厂长谈过,以后销售部的工资结算,按照基本底薪加提成模式。也就是说,你们每卖出去一包方便面,都有提成拿。卤蛋也是一样,由我来发提成。” 方堑啊了一声。 他怎么不知道? 算了,回头问方厂长。 要是算提成,他也得出去跑业务。 伍鸣可是最高兴的。 他是王牌销售啊。 拿工资是不是得涨? “具体有多少?” 伍鸣激动询问。 “具体工资方案,方厂长还要和厂里商量。但绝对比现在高,这个大家放心。且多劳多得。” 能涨工资,那自然是好事情。 就连伍鸣都来了精神。 方堑把程树写的话抄到笔记本上,一条条详细问。 “报纸真的会刊登我们的广告?” 他对报纸的印象还停留在政府喉舌上,他们这样的小厂怎么能高攀得起。 “都掏钱了,怎么不能?一家家的去问。电视台也一样,真要是不愿意也没什么损失。我们自己也要在火车站、客运站做广告牌宣传……” 连伍鸣都不由自主的记着笔记。 还能这样宣传? 程树说得口干舌燥。 她在河东省待不了多久。 就得给大家把步骤说清楚。 快散会时,伍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程树反问:“伍鸣同志,人们为什么要买商品?” “为……为了使用?” “没错,为了使用,也就是说人们只会买自己用得着的东西。厂里领导买方便面,是因为能解决厂里的痛点。购买最多的矿场和运输公司,他们夜班和外出司机多,最需要方便面。个体户是因为看到了方便面的商机。” “我知道大家习惯了国营厂的模式。我是从个体户干过来的,没那么多想法。从来就一个念头:如何将产品卖出去!我的产品优势在哪里,目标客户是哪些?究竟有谁需要我的产品?你去跟和尚卖梳子,跟工人推销锄头,能卖得出去?” 伍鸣若有所思。 方堑和魏娟则奋笔疾书。 不管懂不懂,先记下来再说。 程树又在河东待了几天,把事情都理顺才回了安省。 至于姚佩玉他们,早就坐火车回来了。 正四处跑着看房子呢。 程树回去,“姥姥,着什么急啊?你先跟我住一段时间,咱俩都多久没见了?” “不耽误不耽误。你快来跟我说说,我跟你三舅还有桂枝,是卖烧鸡呢?还是卖面包。还是卖面包,还是卖玩具。还是卖包子。” 姚佩玉不是闲着的性子。 已经把程树的产品看了个遍。 还认识了曾奶奶她们。 知道姚佩玉要摆摊,曾奶奶给姚佩玉出了好些主意。 曾建国的玩具批发店也开起来了。她可以卖玩具。在学校门口摆摊,生意老好了。 李芸也说可以帮忙盘馅卖包子。 “面包?” “你小舅妈提议的。她现在不是什么面包店店长吗?” 姚佩玉说。 面包店程树插手不多,都交给张姗姗去管了。 具体要卖什么程树也说不准,这几样东西摆摊应该都能赚到钱。 姚佩玉则是感慨:“瞧瞧住省城多好,机会多,能学的也多。咱们老家要是有这么好条件就好了。” 程树让姚佩玉不要着急,自己先去了烧鸡厂,跟严华商量增加卤蛋产量的事。 又把袁一勤交给严华,让她给安排个岗位。 烧鸡厂也有员工宿舍了,袁一勤直接住宿舍里。 接着,程树又去了其他几个店铺。 面包店大排长龙的情况让她也吃了一惊。 张姗姗笑得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她自己也惊讶呢! “明明自己琢磨的面包。原本是海市那边的牛角包,夹椰蓉果酱的。后来她把这些去掉,只刷了一层糖壳,成本降了一大截。买的人特别多。我现在准备让明明多做点平价面包,不加黄油奶之类的了,价格也能降下来。” 周明明在海市学得都是偏高档的西点。 成本高,价格贵。 又没有蛋糕那么洋气轰动。 吃得人自然不多。 现在价格一降,来买的面包的人翻了倍。 “这东西又方便,冷热都能吃,又不像馒头那样冷了不好吃。好多人都是当午饭吃得。” 原本是难得的零食。现在降价成为主食,销量自然打开了。 程树没想到面包还有这样的利润。 第324章 改良 程树没想到面包还有这样的利润。 跟张姗姗一块去店里看了半天。 发现生意真的不错。 “你还别说,这东西一炉能烤出来好多。我们拿去洋人商场那边的店铺门口卖,也都卖得很好。” 程树尝了个牛角包,口感扎实,里面加了点奶粉,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外表烤得酥脆,再搭配着糖壳,确实很好吃。 这么大一个,应付一顿饭不成问题。 看来是之前路线没走对,面包就该走平价路线。 跟张姗姗说完话,已经是三点多钟。 程树打了个哈欠,她今天还有重要事情找夏长恭呢。 刚走出面包店的大门,就听见一串愤怒的英文。 张姗姗低声骂了句,“这个煞笔又来了!” 程树觉得这声音耳熟,探头看见辛迪一脸怒气站在外面。 张姗姗英语很不错,快步走过去招呼她。 原来是辛迪觉得牛角包不够酥脆,投诉面包师傅。 “辛迪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买面包?” “我倒是希望面包店能每天送货。” 程树偏头看向张姗姗,不知道店里有没有送货的规矩。 张姗姗摇头,每天都卖不过来,没有安排送货的服务。 ”送货没有问题,就是价格会高一些。“ 辛迪仰着头,“这些总公司都会报销,不劳程小姐费心。还有我希望你们的面包口味丰富一些,好歹也是省会城市,竟然没有能够入口的面包!” 张姗姗背对着辛迪翻了个白眼。她们面包卖得好得很,就这个女人天天来挑刺。 不喜欢就别来啊,还非要来。 还非要说什么她吃不惯这边的菜,港城人难道吃龙肉不成? “好,回头我让人送面包过去。” 程树也懒得跟她多说。 辛迪鼓着眼睛,对程树也没办法。 见她要走,快步追上,“你回来为什么不回公司?你这是旷工。” “哦,那你去告状吧。郑先生没说他什么过来吗?” “一个小商场,也值得他天天过来?你知道他每天要经手多少生意吗?” 不知道怎么,辛迪又转到面包上,说自己做的面包都比店里卖得好。 “我不信。” “你知道我们港城最有名的菠萝包吗?我之前打……我……总之比你们这些面包好吃多了。” “菠萝包?是用菠萝做的吗?” “痴线。”辛迪骂了一句,然后转为英语“只是叫法而已。” 两人穿过马路,走到了酒楼跟前。 “你要吃饭吗?公司有事情要跟你商量。”辛迪叫住程树。对于她回来还闲逛的做法很不高兴。 韩平君几乎不跟他们交流,只负责自己分内的事情。 但有些事,有需要跟那些工人沟通。 那些人嘴上叫着港商,但实际上能糊弄就糊弄。 马克和她根本顾不过来。 辛迪觉得还是由程树出面去协调比较好。 “辛迪,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了。我在裕丰只是小股东,我得先保证我其他生意不受影响。” 她就投了那些钱,不能把事情都扔给她吧? 既然郑宗裕出钱聘请了辛迪和马克,他们就得干活。如果态度好,程树有时间自然会搭把手,顺利开业。 但辛迪这质问口吻,程树实在懒得搭理。 “你……”辛迪又被堵得说不出话。 程树已经快步走进酒楼。 “小程老板……” 辛迪听到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云树酒楼。 也就是说这也是程树的生意。 她挑了挑眉,“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能搞事情?”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一阵香气扑鼻。 她不由自主走了进去。 程树找夏长恭,是询问方便面的事。 她把正在抡大勺的夏长恭叫出来,亲自给他泡了一碗面,“您尝尝,我总觉得这少了点儿什么味!” 夏长恭还真没吃过这稀罕玩意儿。 开水冲进碗里,他立刻皱眉头:“一股香精味儿!” 第325章 菠萝包 “有吗?我觉得蛮好闻啊。”程树耸着鼻子。 方便面有股香气,吃到就淡很多。 程树总觉得味道不够。 夏长恭把盖子放一边,坐到一旁边吃完了方便面。 “口味太一般。”这还是基于旅途没什么好吃的,给出的评价。 要是有选择,谁会吃方便面? 程树说:“没错,您看能不能改进?” 她吃过樱花国原版的口味,更难吃。 夏长恭一时陷入沉思。 “不好说,你这些调味料我还不熟悉。我得好好想想。” “到底行不行啊大师傅,咱可是大厨。” “这跟下厨是两码事!” 程树给出重金:“您要是能将口味提升上来,奖金五万!” 原本兴致缺缺的夏长恭立马鸡血上头,拍着桌子:“没问题!” 当下召集整个厨房组研究。 到时候评分奖金。 整个厨房组听完奖金数额,也都激动的不行,抢着品尝方便面。 程树不得不拿大勺敲锅:“现在还做着生意呢,别耽误酒楼生意啊!” 大家才勉强压住兴奋。 夏长恭一把夺过大勺,“这是做饭的家伙,敲什么敲!” 程树在厨房扫视一圈,自己给自己拨了盘菜,盛了点米饭,端出去吃晚饭。 一走出来,就看见辛迪坐在桌子上上喝粥。 程树也凑过去。 “辛迪小姐,味道怎么样?” “一般般,不过比公司食堂的饭要好。程小姐,为什么公司食堂不让这家酒楼送餐?” “食堂是谁负责?” “韩女士的亲戚。”一提起这个,辛迪脸色就很不好。 难怪了,食堂预算有定额。酒楼的价格原本就比一般饭店的价格高,食堂才舍不得。 “这不归我管。您要是吃不惯,跟韩女士提意见。” 辛迪一脸苦闷。 她找翻译提过,但那个韩女士怎么说?叫自己这个假洋鬼子事别太多。 觉得大陆餐饭不好吃可以回港城。 比程树还要嚣张。 程树起码没有叫自己假洋鬼子。 真是太可恶了。 她也在广府跟大陆人打交道,从来都很恭敬,怎么安省碰到这样的人? “这些不重要,程小姐,工地上也有很多韩女士亲戚,现在工期已经落后。但韩女士拒绝沟通,程小姐你也不希望事情拖下去吧。” 辛迪是真心希望项目赶紧完工,她也可以调回广府。 跟在郑宗裕身边,才会有更多机会! 程树大口吃完了饭,“您说得那个菠萝包,可以制作一个让我尝尝吗?” 辛迪:“……” 吃完晚饭,程树带着辛迪到了面包店烘焙室,如愿以偿的吃到了菠萝包。 “这表皮是脆的哎!里面又好软。就是用了好多黄油。”周明明还没吃完饭,三两口就吃了一整个。 辛迪自己也尝了一个,皱眉:“黄油可以用猪油替代,味道就没那么足了。而且没有臭粉,表皮不算酥。” 周明明说得是普通话,辛迪竟然能听懂。 程树早发现了,辛迪不像她自己说得那样,一点普通话也不懂。不知道能不能讲,反正听是没太大问题的。 不过港城来得嘛,摆谱而已。 程树也不拆穿她,翻译了辛迪的话。 又问辛迪臭粉是什么。 辛迪说不出来,那是港城的叫法。“就类似起酥的东西。放进去会让表皮更加酥脆,长时间风味不变。” “起酥粉啊。海市的糕点师用过。就是咱们这里不好找。”周明明想起来。 程树觉得这样的口感已经很不错。 圆圆一个,当早餐正合适。 如果改用猪油,那么成本并不高。 周明明已经记下步骤,完全可以推出新系列。 程树跟辛迪沟通,表明自己会帮她催进度,辛迪要指点周明明做菠萝包。 “你还要一日三餐给我送饭,我要吃你酒楼的饭菜!” 那就要单独送餐了。 程树正想着如何定价,马克和几个港城来得人应该都愿意吃酒楼菜。 辛迪还以为程树觉得不划算,“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做西餐,牛扒、汉堡、披萨、三明治还有德国猪肘我都会的。你需要配方吗? 她是真想快点离开。 程树对于这几样倒不是很感兴趣。 总不能再开家西餐厅。 消费太高的话,省城未必有那么多高消费群体,她也没那么多精力。 下学期就高三了。 但学学也不吃亏。 “那你跟明明沟通,我跟进项目。 辛迪一喜,“还是跟之前那位会英文的女士沟通。” “辛迪女士,你应该会普通话的吧?” 程树用普通话问。 辛迪下意识摇头,然后顿住。 “既然您不愿意说实话,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算了。” 辛迪忙用蹩脚普通话回答:“我说的不很行,但能够听懂。” “那好,我明天去公司。” …… 废弃厂房已经消失不见,周围的小树林也被清理一空。 到处都是一片红火景象。 地基已经挖好,程树已经可以想象大楼盖好时的场景。 “哎呦小树,你可是是回来了。” 程永福看见程树,小跑着过来。 他穿着一身蓝色工装,上面溅满泥浆。 “进度怎么样?” “一切顺利啊,怎么了?”程永福手里拿着安全帽,一身汗水,隐隐透出一股味儿。 程树后退一步,“辛迪找到我,说工程延期,让我来催催。” “港商懂个屁。真以为这是港城?”提起辛迪他就一肚子火。“小树,那个洋女人整天把港城工程的进度挂在嘴边,可这不是港城啊。百货公司的项目是要纳入计划中的,牵扯的部门多了。整天不是这个部门来就是那个部门来。就算蒋峰有关系,该走的流程也得走。” 看得出来程永福一肚子火。 程树离开了快一个月。 辛迪冲他喊了无数次。还跟韩平君吵了好几次。 两人说着话,朝工地走去。 程永福把自己的安全帽扣程树头上。 程树嫌臭,“小叔你多久没洗头了?” “我天天泡工地,哪有地方洗澡?” 程永福一摆手,觉得这都是小事。“跟你三婶一样啰嗦。” 正说着话,一个胖乎乎中年人跑过来。 “程经理,那个假洋鬼子又跟方主任吵起来啦!” 第326章 偷工减料 程树也跟着跑过去。 中年人嘴里的假洋鬼子,正是马克。 他仍穿着西装,身姿笔挺,身后跟着穿着整洁工装的七分头。 站他对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男人。 听程永福说,这就是辛迪口中的“亲戚”方铭磊。 方铭磊一脸不在乎,“马经理,我都说了一千遍了,就是这种型号的螺纹钢,别的型号没有。你非要,那就等着吧什么时候钢厂供货,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说完往旁边一站,抖着腿,给嘴里塞根烟。 旁边有人立刻摸出打火机点上。 马克一脸厌恶:“工地不能抽烟。” 方铭磊吐出烟圈,“少tm装,你们代表也抽烟,当我眼瞎啊。” 程树走上前,马克上前两步:“程小姐,您回来了?” 前期对接时候,大家都客客气气。 关系有韩平君跑,协调有程树。 谁知道一开工,这些施工队不是偷懒就是偷工减料,对马克的监督根本不当回事。 这一个月过得,水深火热的。 “马克你好。”程树跟马克打招呼。 夹着烟吐烟圈的方铭磊目光一横,轻慢的道:“你就是那个蒋峰堂弟请来的顾问?我看蒋峰真是把脑子打坏了,怎么找个毛都没长全的丫头来主事?” 程树也上下打量着他,“哦,你就是跟蒋峰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方家人?” 她都打听过了,为什么蒋峰一听方家人的名字那么激动,原来是他妈妈后嫁那人。 两边几乎不来往,蒋峰肯让人插手他生意才怪。 谁知道韩平君还是这么做了。 啧啧。 程树的轻蔑也不加掩饰。 连血缘都没有,跟自己摆什么谱? 方铭磊一直都是以蒋峰堂哥自称。 虽然没有人问为啥堂哥不一个姓,但谁也不会当他面指出来。 程树现在可是把他面皮扔地上踩。 “你什么东西!”他把烟一丢,想过来打人。 程永福挡在程树跟前,“方铭磊,你想干什么?” 程树懒得理他,转头请马克去办公室谈。 辛迪也在。 “程树,你看见那些人有多嚣张了吧?这根本不是办事的态度。” 一口普通话,听得马克都一愣。 “你会说国语呀?” “识得少少。”辛迪含糊回答。 “进度我问了,这是大陆正常速度,想加快不太可能。牵扯这么多部门,不是咱们想快就能快的。能办下来就很不错了。” 不是蒋峰的关系,这手续且早呢。 程树自己办个营业执照,都花费了近一个月。 更何况是这么大工程。 辛迪露出被欺骗的表情,指着程树道:“你不守承诺!” “我说了我来催进度,没说一定能催动呀?不过亲戚的事我能解决。” 程树给关文燕打了电话,询问蒋峰的身体。 关文燕心情很好,“哎呀,已经能自己慢慢走了。之前躺了几个月,又做了手术,到底伤了元气。就他自己着急工作。” “关奶奶,您认识方家的人吗?” 关文燕的声音立刻沉了下去:“怎么,你跟这些人打交道了?” “港商这边代表跟我打听,说施工队的方铭磊主任是蒋峰的哥哥,好些事情他们不好讲。您知道我才从河东回来,还没见韩阿姨,不知道方主任是……” “行了,你不用管,我跟你韩阿姨说!” 关文燕气愤挂了电话。 韩之松抬头:“怎么了?” “平君怎么回事?明知道峰子最讨厌方家人,偏偏让方家人掺和进峰子的工程里!要是好好干也就罢了,程树那孩子多老实,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能来告状?肯定是方家人耀武扬威的,她看不过眼。” 韩之松忍不住抿嘴乐。 程树他见过,是个心善的小姑娘。 但跟老实实在不沾边。 不过人家来告状,自家也得处理。 峰子对这个项目很看重,要出问题准得急。 外孙莫明奇妙出了这么大事故,他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要不然也不能动用关系,替他把地皮拿下来。 “你别跟平君提来。她到底嫁了过去,夹在中间难做。还是我来处理吧。” 说完,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第二天,工地上就出现临时的质量抽检。 方铭磊看这些人眼生的很。 上前一问,是省上的检查。 跟他打交道的是区里的质监局。 然后项目就搁置了。 检查出了大量不合格产品。 连韩平君都惊动了,打电话疏通关系,最后韩之松把她叫回家。 “峰子的工地是你管的?” “不然呢爸,你不是清楚吗?省里的检查您知道吗?” “我知道。平君啊,你让我很被动呀。这是我提出的检查,本意是规范建筑市场。可偏偏是你们施工队撞在枪口上。偷工减料严重,你让我工作还怎么展开?” 韩平君疑惑,“爸,铭……咳,底下项目主任跟我说了,只是一些零星失误,我们会尽快改的。您看着项目……” “这样啊,整改意见书已经下发。你亲自去办,整改完后检查通过就行。你放心,检查组不会无缘无故挑刺,具体情况你也要知道啊。” 韩平君不疑有他,她就是嫌工地尘土飞扬,才不愿意过去。 既然她爸保证,项目应该没有问题。 韩平君拿到整改意见书,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这实在是…… 程树这边也时刻盯着,等韩平君一到,就带着马克和辛迪杀过去。 “韩阿姨!” 韩平君正听方铭磊解释呢,见到程树淡淡应了声。 “你回来了?你们这是?” 马克板着脸将手里文件往韩平君面前一放:“韩女士,如果贵方再不按照合同履行承诺,那么我方带下一笔资金是不会到账的。” “你什么意思?”韩平君没说话,方铭磊指着马克鼻子说:“港城来的了不起?你不也领工资?怎么跟我婶婶说话?” 马克没有理会方铭磊,只是看着韩平君。 韩平君看向程树:“你带他们过来什么意思?” 第327章 宴请 “意思很清楚了,韩阿姨,您没去过工地吧?工地上用料完全没有按照合同来,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太严重了。我也劝不了他们。他们已经跟郑先生通过电话,资金被扣住了!” 韩平君厌恶看着马克和辛迪。 马克还罢了,辛迪却总是颐指气使的样子。 莫说她本身只是港商的员工,就是港商本人过来,也不能这么跟她讲话。 要不是她爸爸,十个港商也拿不下这块地皮。 有了这个偏见,方铭磊整天跟她抱怨港商代表吹毛求疵,她就真以为是对方问题。 程树才不给她反应时间,迅速翻开文件,让她看清楚。 这些记录和意见整改书里的一模一样。 哪怕韩平君不相信程树他们,政府的检查组是她爸派的,总不会针对她。 这下她才发现被方铭磊坑的有多惨。 暴怒的韩平君将方铭磊送监狱,谁知过了一天,又说方铭磊认识到错误,辞退了事。 程树不管这些,反正预算是这么多。撤换掉的用料差额,肯定要蒋峰这边来补。 关文燕直骂韩平君糊涂。 “妈,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我上一段婚姻你不喜欢,这一段婚姻你还是不喜欢。你到底是不喜欢我爱人,还是不喜欢我?” 幼年时夫妻两个闹革命,韩平君太小,只能留在老家。 解放后接回去,两人对韩平君愧疚无比,要什么给什么。 女儿都四十的人了,在家仍跟孩子一样,不高兴就跳脚。 看着韩平君气愤的样子,关文燕撇嘴:“我要不喜欢你,能由着你自己选?能给你把峰子养这么大?你儿子现在还在医院,这么多年只求你办这一件事,你倒好,由着方家人捞钱。人家枕头风一吹,你连亲儿子都不顾!” 她就是太放纵女儿,什么都答应什么都满足,才让韩平君由着自己性子离婚再婚。 再婚也行,扔下蒋峰不闻不问。等年纪大了,又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儿子了。 “我亲生儿子我不疼?最近我天天给他跑手续,我不上心?他不让铭海来,我也没叫铭海。铭磊有施工经验,叫过来怎么了?国企单位施工,不都是上面一套下面一套,他习惯了。” 韩平君觉得委屈。 这几个月她辛辛苦苦,不都是为了蒋峰。 怎么连自己亲妈都觉得自己偏心那边的? 她亲儿子能一样? 只不过现在韩家不如以前,她也想帮着减轻点负担。才让方铭磊去工作。 她和大嫂关系不错,人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来求,总不能真把方铭磊扔监狱吧? 方家名声不好听,她也受影响。 “也没让你真的让他坐牢。” 毕竟方家还没彻底倒下去。 但起码这差额得补吧?他吞下去的得吐出来吧? “这可都是峰子的钱!” 韩平君还要说什么,大门打开,福宝推着蒋峰走进来。 “峰子,你怎么回来了?” 关文燕急忙上前,接过轮椅。 蒋峰虽说没什么大碍,但还得每天做康复训练,就住在疗养院里。 韩平君走过来,已经换了副神情:“小峰,你身体没大碍吧?” 蒋峰摇摇头,“没事,妈,这几个月辛苦您了。” 蒋峰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种话,韩平君点感动还没维持两秒,蒋峰又说:“回头您将资料整理一下,我准备回公司了。” 韩平君收敛笑容,觉得愤怒。 自己辛辛苦苦替他守了这么久,那是什么感激,是觉得自己没有干好。 “小峰。”韩平君强忍怒火,“你身体还不行,还得多休息。” “不必。” “你什么意思?是程树告诉你的?” 能跟蒋峰联系上的只有程树。 “跟她有什么关系?是你的好继子打电话来,请我放他堂哥一马的。这就是您答应我的。” 蒋峰眼神嘲讽。 韩平君哑然。 原本是不愿意的,但她爱人方成伟不断跟她推荐方铭磊,大嫂也来恳求。 蒋峰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意,但那嘲讽却越来越深。 “妈,给大家都留点脸面吧。我不追究方铭磊的责任,但他贪掉的钱,一分不少给我退回来。他不要方家的脸面,难道还让我顾忌?” 在蒋峰受伤八个月后,终于回来工作。 程树也松了口气。 说是让她管理,实则就是什么权利也没有。 马克那些人她管不了,方铭磊她也管不了。 蒋峰一回来,请程树吃了饭,结算了这几个月的工资,正式将事情都交还回去。 “赵家那边,我已经跟我爸那边讲了,这的确是个意外,以后我也不会追究。”蒋峰给了程树一颗定心丸。 他身体彻底无碍,只等慢慢恢复元气,并无什么后遗症。 也就没有再去找赵臻麻烦的可能。 “峰哥大度,之前是我小心眼了。” 程树彻底对蒋峰改观。 虽说他做生意是有点不讲究,可人还是不错的。 “那以后精诚合作?” “自然自然!” 程树见蒋峰精神不错,恢复也挺好,就叫服务员提壶热水,当场给他泡了方便面。 “这是?” “你先尝尝。” 蒋峰嘴刁,尝了一口皱眉,“几分钟泡好,挺方便的。就是味道一般。” 程树嘿嘿一笑,“正在研究新口味,你觉得这面在火车上推行如何?” “挺不错。”但蒋峰有点看不上这生意。 一包零售才三毛五。 利润能多少? 他手里门路多,批条多,随随便便挣得利润就比这方便面多。 “程树,咱也算认识挺长时间了。哥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这头脑灵光,非要做这些小生意干嘛?跟我合作不好吗?烧鸡厂就算了,你有是开面包店,又是做这个的。实在是浪费精力。” 蒋峰这样想也不奇怪。 他和程树是的人生完全不一样。 他的父母虽不管他,可姥姥姥爷对他却关心爱护。 更何况他家境优渥,从他记事起姥爷的官就没小过。 程树的生意他实在看不上。 第328章 私奔? “峰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您真的比我差吗?不见得吧?您看您这么聪明,省里关系户也不少,能利用起来还拉起这么一大摊生意的,也就您一个。 “你就是缺乏小生意的经验,一上来都是大项目,什么东西想要就有,才会觉得我主意多。你要放在我这个位置上,不也得绞尽脑汁想主意?” 好像是这样的道理,蒋峰点头,可这跟卖方便面有什么关系? “这些方便面都是零售,主要打交道的是批发商和火车站的人。人多繁杂,又是新品牌,需要打通各种渠道,正适合你练练手。” “有句老话怎么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总不能以后生意都交给别人打理?更何况韩爷爷要是调走呢?” 程树说得有道理吗? 有道理。 他的确不比程树差什么。 所以是自己过得太安逸,才没有程树身上那股血性? 蒋峰摸摸下巴。 离开时,就成了安省的方便面代理。 程树完成了这事,也高高兴兴回家。 姚佩玉还没有睡,带着新配的老花镜,正做剪报。 “小树啊,省城就是不一样。你看看这杂志,上面东西都很实用。” 姚佩玉看的正是《好生活》。 程树这段时间专栏写得少了。 大多时候都是李芸写。 她现在被正式约稿,写的“小摊美食”系列特别受欢迎。 《好生活》也尝到甜头,添加许多民生类内容。 小到锁芯生锈,大到科学养殖,总之都能在里面找到对应方法。 也让《好生活》从刚创刊的小杂志,一跃成为省里销量数一数二的知名杂志。 《好生活》的胡主编也投桃报李,杂志背面一直都是云树烧鸡的广告。 程树琢磨着可以在杂志上刊登方便面的广告。 听了姥姥的话,程树说:“您就别剪了,回头我去杂志社弄些往期杂志,你直接寄回老家就行。” 知道她惦记着自己以前的“学生”,想给她们找些出路。 “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也是学习。” 姚佩玉推推老花镜:“你爸给你要做的习题都拿出来放桌子上了,你要不睡就过来写作业。” 程树重重叹口气。 现在程永昌自己不来催她了。 都交给姥姥了。 她打了个哈欠,只能认命坐到桌前学习。 姚佩玉找了个附近的房子,隔天就要程树帮忙搬家。 她和袁桂枝买了辆小推车,在附近的工厂门口摆摊卖面包。 “想了想还是现卖面包好了。每天拿一百个,先摸索门道。” 袁桂枝身体这样,总不能太劳累。 她却很兴奋,拉着程树雀跃,“我昨天吃面包了,我第一次吃面包,真好吃!” 原本深陷下去的脸颊,荡漾着幸福笑容。 程树说:“以后赚钱了,天天都能吃!” 她点点头,手轻轻扶在肚子上。 她的孩子也能天天吃。 而姚佩玉呢,上午去拿面包,下午去职业学校听课。 想学点新东西。 至于袁学,则借了程树他们家的三轮车去市中心那儿卖。 那边人流量大, 面包这种新奇产物,特别受欢迎。 他从早卖到晚,能多卖一百个。 刚开始他也张不开嘴吆喝,就把面包摆出来。 有人来问,他才说价格。 卖了几天后,总算能张开嘴揽客。 虽说还是磕磕巴巴,但好歹面包受欢迎,他生意很好,一天赚的钱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回头就跟儿子袁一勤感慨,难怪人人都想出来。 程树再怎么舍不得姚佩玉,她也干脆利落的搬到了新家。 将自己拿来的几块绣片给程树。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什么技能也没学会。连衣服都不太会剪裁。刺绣也学过,可是你看我现在的手,早拿不起针了。这点东西原本想给几个孩子分了,现在我改主意了。你看能不能卖了,换点钱。” 程树看着这些绣片,她不懂这些,回头得着陈素怡。 “姥姥,你缺钱我……” “打住打住,我自己还能动弹,用不了你养老。等我哪天不能动了再说。我是看你这边生意红火,想着能不能搁老家也做点生意。农村嘛,就养鸡养鸭、种蘑菇种菌子什么的。” 但这些都得要钱。 姚佩玉没什么积蓄,唯一有的就是这些绣片。 也不知道值不值钱。 程树说帮忙问问,拿过了绣片。 陈素怡看了很惊讶,“这些绣片真不错,没想到是亲家母的。” 她们并不熟悉,也就是姚佩玉刚来时候吃过饭。 很难想象这些精美的绣片是姚佩玉的。 “这些,比我家里当年买的还要精致。可惜,现在不值什么钱。”陈素怡爱不释手。 这些都是用人心血煎熬出来的艺术品,卖便宜了陈素怡自己都觉得可惜。 “我回头帮你打听一下。” 程树想实在不行她出钱买了算了。 这些事情处理完,程树也开学了。 高三的课业骤然繁忙,程树几乎没时间想别的事。 姚佩玉他们的摆摊生意也很是顺利。 不用累死累活种地,还有钱赚,大家都觉得是在做梦。 袁桂枝把钱都攒下来,最近看姚佩玉天天去职校,越觉得自己得学点手艺。 “姥,你说我学做面包怎么样?我揉面可好了。面包应该是一样的吧?” 袁桂枝咂吧了下嘴。 那个面包的味道,让她现在都回味无穷。 就是太贵了,她舍不得再吃。 要是自己能做,想吃多少做多少,真好! 姚佩玉最鼓励人学本事了。 “行啊,女孩子就是得多学手艺。不过你先别急,等你这货卸了再说。以后时间长着呢。” 正说着话,李芸跑进来,气喘吁吁:“姨,大哥大嫂来电话了。说曲曲那孩子给家里留了封信,南下到安省了。她说她不要念书,要做生意!” 袁书跟李月天都要塌了。 程树走后,袁曲就魂不守舍,天天念叨着要去大城市。 夫妻两个都没当回事。 想去大城市好呀,直接考学过去,说不定真能留下呢。 谁知道袁曲说她不复读了。 要做生意。 李月大怒,劈头盖脸将她骂了一顿。 隔天袁曲就留信出走了。 她们去火车站没截住人,着急忙慌给安省这边打电话。 第329章 做生意? 姚佩玉一听,脑子也嗡一下。 火车上多乱啊。 袁曲一个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大姑娘,要是……要是被人贩子拐走,去哪儿找回来? 她感到头晕目眩,差点没栽倒。 程树听说后,让姚佩玉别着急。 “到安省火车,说不定是咱们省的乘务组。我去找我三婶打听打听。” 吴金巧迄今还在火车站上班。 不过早就不在柜台了。 之前趁着怀孕的当口,调到了更清闲的后勤部门。 平时请假方便。 她现在跟站里领导都熟悉,得到消息就去打听。 可惜不是安省的乘务组,只打听了具体到站时间。 车到站那天,姚佩玉和袁学袁海早早等候在车站内,提心吊胆中,接到了袁曲和她——对象闫光明。 袁海上去就打闫光明,袁曲将他死死拦在身后。 姚佩玉到底老辣些,呵斥住了要动手的袁海。 “坐了几天车,先跟我回家去收拾收拾。” 袁曲是忽然决定出来的,没带什么行李,就胡乱卷了几件衣服,生怕被爸妈察觉走不了。 闫光明提的包明显大多了。 姚佩玉在两人身前来回扫视,见两人没多亲密,袁曲明显还有点害羞,总算松口气。 谈对象可以,别做出糊涂事就行。 大孙女不乐意念书,强逼也没有用。 先把人安抚再说。 袁曲跟闫光明是突然决定来的,只买到站票,这三天可遭罪。 可省城的繁华,还是让两人开了眼。 “南方就是好啊,比咱们省城热闹多了。” 闫光明兴奋。 袁曲原本忐忑的心,也随之一松。 她都来了,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 家里人不同意也不行。 原本想着奶奶会狠狠批评她,谁曾想姚佩玉一句重话也没说,回去后给两人拿了面包和水。 两人哪吃过这种面包,又香又软,跟老家供销社那种面包可不一样。 狼吞虎咽吃完,又让她们去休息。 李芸知道接到了人,也过来。 “要是不够住,就让袁曲先跟小树一个屋。” “小树都高三了,别折腾她了。袁曲不是要来做生意吗,那就得抱着吃苦点决心。你给老大他们回电话,让她们别操心了,让曲曲现在我这里住着。孩子年轻,才十九,走一点弯路天塌不了。他们越是着急,孩子越叛逆。” 姚佩玉不觉得这是大事。 她没跟李芸说闫光明的事。 那两口子知道这事,肯定不同意。 袁曲这年纪,越是不同意,越是把姑娘往外推。 让她先摸摸清楚再说。 李芸回去打电话,那边李月听了就要买票过来。 “那怎么成?她还要考大学呢,做什么生意?耽误的是时间啊,我怎么不着急?” 听到李芸的转述,李月心里都有抱怨了。 自己亲闺女,当然自己疼。 不考大学哪有好前途? 袁书比李月冷静许多。 抢过电话让李芸放心。“我们知道了,让曲曲先在妈那儿散散心。” 挂了电话,李月推了袁书一把。 “你安什么心?这一来一回耽误多长时间,她还考不考大学了?” “在家就学的进去?你是能把书里知识塞进她脑子里不成?心不在这里,天天头悬梁也没用!” 袁书自己也失望,可他明白,这就不是能逼迫的事情。 两人在家大吵一架,袁曲却饱饱睡了一觉,醒来时候天还没亮。 “睡醒了?睡醒就跟奶去进货。你不是想做生意?就带你见识见识。” 姚佩玉每天也是五点半起床。 昨天晚饭李芸端来了好些菜。 但两个年轻人都累坏了,晚饭也没起来吃。 姚佩玉把菜热了热。 袁曲眼睛发直。 好多肉! 正说着话,闫光明也起床了,表示愿意跟姚佩玉一起去。 “你就甭跟我去了,跟你三叔去。” 姚佩玉让袁学带着闫光明。 自己骑上自行车,带着袁曲出发。 天蒙蒙亮,街上就已经很热闹了。 赶早的农民挑着夜里刚摘的菜出现在市场里。 上班的工人出现在各个早餐店。 袁曲真是羡慕。 到了面包店,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队买面包。 袁曲 看着店名“云树”两字惊呼:“这也是小树开的店?” “不然呢?人家自己都不够卖,还批发给我。当然是看在小树面子上。” 转头袁曲看到了云树蛋糕店,更不淡定了。 “小树到底开了多少家店?” “也不多,品牌就那么几家,店铺几十家吧。” 袁曲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帮着姚佩玉将面包框子摆到车后座,就没办法坐上去了。 干脆帮着姚佩玉推车回去。 走了二十来分钟,袁曲就脚酸,脚步越来越慢。 姚佩玉将她换下来,自己推着车走得飞快。 袁曲急忙在后面追。 “奶奶,慢点!” “慢不了,今天原本就来晚了,再晚工人都上班,这面包卖给谁?” 袁曲没干过什么活,学校离家几步路,跟走惯山路的姚佩玉不能比。 呼哧带喘的。 想坐公交回去,看姚佩玉的背影,到底没好意思。 到工厂附近,袁桂枝已经把摊子支起来,就等这边面包了。 姚佩玉急急忙忙过去,看袁曲在旁边喘气:“别愣着,你来收钱!” 等工人上班,面包卖出去三十来个。 姚佩玉叹气,“还是晚了,往常这时候能卖七十个。 袁曲额头上豆大汗珠不停往下滚。 “这都九月了呀,怎么还这么热?咱们那边最热的时候都这么热吧?” “这还热?上个月更热。南方嘛不都这样。冬天没咱们那边冷。” 姚佩玉跟袁桂枝都是做惯农活的,摆摊对她们来说再轻松不过了。 热怎么了,天气热不照样得下地干活?这不比下地轻松? 袁曲还要抱怨,见袁桂枝的肚子,又把抱怨的事咽了回去。 “这就是做生意?小树那么多店,怎么不让你去店里干活?” 也不用风吹日晒的。 “这是做生意。你去店里那叫雇员。给个体户当雇员,还不如你在老家给公家干。” 这跟袁曲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另一头,闫光明也给袁学套近乎。 “叔,我听袁曲说,她姑姑家里是做大生意的?” 袁学没什么心眼,闫光明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第330章 糖果会 很快闫光明就知道了程树开了厂,还有好些店铺。 “那你们怎么不在她店里做事?不比摆摊强?”那才是想象中的做生意啊。 现在算什么,在街头叫卖? 难怪人家看不起个体户。 袁学没听出闫光明的不满,拍了拍三轮车。 “我连自行车都买不起,现在已经很好了。等挣钱了把婆娘孩子都接出来。” 袁学说着,露出满足笑容。 闫光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是奔着大老板来的,还是高中毕业生,总不能就摆摊吧? 袁学继续说:“别小看了摆摊,我家程树也是摆摊起家的。她摆摊半年就开店了。” 闫光明张大嘴巴。 具体的事情袁学不清楚,反正就知道摆摊卖烧鸡,攒了钱开店开厂。 容易得像吃饭喝水一样。 闫光明低头看着三轮车,摆摊难道真能发家? 闫光明不再抱怨,跟着袁学卖了一天面包。 一个面包进价售价差两毛。 袁学一天卖两百个,能挣二十! 一个月三十天,岂不是能卖六百!! 哪怕八级工,工资也不过一百多。 看来摆摊真能赚啊。 闫光明回到住处,找到袁曲。 袁曲早已经累瘫。 “曲曲,咱们也摆摊吧!你跟你表妹说,咱们自己卖面包。就是我这里只有一百块,进货钱恐怕不够。你能不能跟你表妹说一声,卖完再结账。” 提起赊账,闫光明还有点不好意思。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怎么能摆摊?” 这比学习还累! 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生活。 闫光明以为袁曲不知道其中利润,掰着手指头给她算。 袁曲把他手打开,“我们开店一样有利润。” “店在哪里?”闫光明就一百块。 原本以为程树会安排几个人进厂或者去店里,袁曲口中的大老板,安排他们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吗? 但人家自己亲姥姥亲舅舅都卖货,闫光明也打消了这念头。 “我跟我妹说。” 袁曲觉得这不是个事。 晚上吃完饭,姚佩玉将袁曲和闫光明叫过来。 “你们两个谁提议出来,我不感兴趣。你们两个的关系我不插手。毕竟我不是曲曲父母,我做不了主。但有一点我要问清楚,你们确定要留下?” “留下。” “留下。” “好,既然留下,那就得自食其力。我是袁曲奶奶,当然得帮衬一把。这个月我让你们住这里。十月份你们就得自己找住处,或者跟我平摊租金。这个月,你们就帮忙摆摊抵了房租了。” 袁曲和闫光明面面相觑。 说要门店的话,对着姚佩玉,袁曲默默咽了回去。 几人住在同一院子里,房间却没挨在一块。 对外只说都是家里亲戚。 谁也不知道袁曲和闫光明处对象。 原本热恋中的两人,平时是很腻歪的。 想着一块出来,就有更多时间相处。 可现在天不亮,两人就被拉着出门。 直到天黑才回来。 就算有时间离得近,也没心思谈情说爱了。 等程树再次过来,袁曲趁姚佩玉不注意,拉了程树到房间。 “小树,我想开店,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听说你在商贸中心有好几家店铺,能不能租我一个。” “我没问题的,表姐。不过你想好做什么生意没有?” “卖面包……” “那不行。一家店铺的销售量巨大,我没那么货源给你。而且商贸城的店铺没办法卖吃食。那里主要做的是批发生意。你有货源吗?” “你不是有服装店?” “那是我奶奶和三婶在做。”她帮袁曲一把可以,她奶奶和三婶可没这个义务和感情。 袁曲也明白过来。 程树叹口气,袁曲根本不懂什么是生意,光看着自己赚钱了。 “卖面包不是很好吗?你要利润薄,可以去市场卖烧鸡。不过附近的市场都有我们的加盟摊位,你只能去远一点地方卖。” 这也是程树没让姚佩玉她们卖烧鸡的主要原因。 摊主遵守云树的规矩,云树也要保证摊主的利益。一个自由市场不能有第二家云树烧鸡。 如果是加盟店,也有距离规定。 袁曲不好意思说自己嫌累。 只说跟闫光明商量。 闫光明算了算,却觉得卖烧鸡更赚钱。 “云树烧鸡在省城也是个品牌,我都了解过了,评价特别好。一般人想卖还没门路呢。” 袁曲哀嚎:“那也不能每天跑那么远去卖东西啊!” 闫光明很不理解,两人拌了几句嘴,最后还是袁曲妥协。 主要她就是出来做生意,总不能什么都不干。都是摆摊,给奶奶帮工算怎么回事,连工钱都没有。 听两人要去卖烧鸡,姚佩玉也不要程树出钱,自己拿出积蓄给两人交了保证金。 “就一点,你俩现在还没结婚,行事得有个分寸。光明,真要出了事,你一个流氓罪跑不了。” 闫光明赶紧保证。 这些程树不理解了。 “姥姥,你真不怕出事大舅怪你啊。” 人家好好的闺女,跟男人离家出走。大舅跟大舅妈受得了? “你瞧着吧,她们不一定长久。”姚佩玉说。 “怎么说?” “闫光明那小子有野心,也能吃苦。就是不知道品行怎么样。你大表姐就是被老大跟老大媳妇惯坏了。她是家里最小的,还是个姑娘,不免娇惯。能是早起贪黑干活的人?不出几天就得吵架。” 一个想赚大钱,一个就想享清福。 “白天出去那么多人没什么,晚上我看着呢。”姚佩玉也怕她们小年轻干柴烈火出事。 程树见姥姥有打算,也就不怎么管这事了。 收拾收拾,请假半个月,要去海市参加全国糖果会。 白思训拿着全国糖果会的邀请函看了半天。 “这不是给河东万家香品牌的,你去干什么?” “我是万家香方便面品牌的销售顾问,这次我得带队啊。” 不等白思训说话,程树保证学习不退步。 她的成绩在前十左右徘徊,努努力能冲到前头。 白思训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前途的事情了,这种事跟程树说不着。 她就算现在退学,也活得足够滋润。 白思训懒得说什么,在假条上签了字,让程树离得远一点,他不想看见她。 第331章 到海市 程树拿着假条欢喜离开,只带了袁山和严红玲。 袁山在烧鸡厂跑了一个月,也熟悉了业务。 这次糖果会,虽说是代表万家香参加。 说不定能发展烧鸡业务呢? 他们找宋池的运输公司提前送了好些货过去,准备推销。 会上不能推销,会下也能跟其他企业交流感情吧? 听说程树要去参加糖果会,蒋峰介绍了安省带队的领队胡杰胡主任。 万一有事,也有个照应。 “要是省糖果会,我还能替云树要张邀请函。全国糖果会门槛太高,一个省都挑不出几家能参加。咱们省就省优产品可以。” 蒋峰遗憾告诉程树。 能参加省糖果会也不错啊。 程树打蛇随棍上,直接问蒋峰要了张省会的名额。 虽说私人企业不能参加糖果会,但当初为了出口,云树烧鸡挂靠在了国企下面。勉强说道过去。 省会就在省城办。 程树不在,就让严华代表云树参加。 临走时,陈素怡也带着吴金巧同行。 “找你婆姨有事。” 服装厂的事? 程树听陈素怡提过一嘴,说是金耀制衣厂要淘汰一批设备。 陈素怡想吃下那批机器呢。 她手头钱不够,还问程树要不要入股。 程树自然没意见。服装店的事她忙不过来,只入股不参加日常经营。 “是呀,你姨婆有棺材本,不把她棺材本骗来我不甘心。” 她姐姐这把年纪,天天在家待着容易老年痴呆。 程树一乐,规模自然越大越好。 出发这天,整条列车都挤满了参会人员。 胡主任总带队,要负责的事情很多,蒋峰带着程树拜见,也就匆匆打个招呼而已。 “胡主任是我姥爷老部下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请他帮忙。”蒋峰把人带到就先回去。 也多亏他,程树才弄来两张卧铺。最近一周去海市的列车都被订光了。 卧铺自然得紧着省城这些大厂领导挑选,吴金巧想托关系买都买不到。 卧铺是程树跟陈素怡的,其他人有座位就不错了。还有不少穿着干部装的人买的站票。 两人挤到卧铺车间,车厢里已经有四个人在聊天。 他们都挺客气。 其中有人见陈素怡年纪大,就把下铺给让了出来。 程树分到的是上铺,她年轻到不觉得什么,东西往行李箱上一扔,三两下爬上床,拿本练习册看。 “大姐,你们也是去海市?” 陈素怡对面的中年人问。 这四个人应该都认识,其中跟程树一样上铺的是个年轻人。剩下三个恐怕都有职位,把个年轻人指使得团团转。 陈素怡客气一声,“是的。去我姐姐家。” 中年人还以为她和程树是探亲,闲聊两句,就拿出书来看。 领导如此,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 除了一股脚臭味,这次旅行的邻居还算不错。 一大早就坐上了车,临近中午,车子才慢悠悠的出发。 程树对列车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从上铺翻下来,拿出二袋方便面。 陈素怡把饭盒递给她,程树去接了热水,回来将面饼和调味包倒进热水中,香味便窜了出来。” 同包厢的几个人吃得是自带的饭。 其中年轻人竟然拿出一袋云树烧鸡,撕成小块后放在桌子上,又摸出白酒和杯子,给几个领导倒上。 “大姐,一块吃点吧。” 中年人说。 陈素怡笑着婉拒,“我们也带了烧鸡呢。” 露出同样的包装。 中年人没吃过云树烧鸡,见了挺意外。 “看来是个不错品牌。我们坐车时候见好些人都在买。有人买了十几袋,当特产带回去送人。” 看这么多顾客,中年人又爱酒,才让底下人买了袋尝尝。 程树拿出酒鬼花生,“这个才下酒呢!” 中年人也不客气,抓起几粒尝了尝,然后滋溜抿了口白酒。 “好好好,可惜没买花生。” 中年人喜好吃油炸花生米,带了自家炸的,就没让人买。现在真是后悔。 这还不简单? 程树几大包行李全都是这些东西。 又抽出一袋给中年人。 中年人忙付钱。 又指着方便面问:“这是什么?我在省城商店可没见过。出门在外倒是方便。” 聊天之下才知道,他们是滨州市味全酱油厂的,算是安省的大品牌。 滨州位于安省最南边,光照足地势平坦,且大豆产量很高。 那边生产的酱油风味很足,在安省很出名。 中年人是味全的厂长,姓孔,其他两个一个是厂长一个销售主任,就连那个年轻人都是办公室小组长。 级别很高的嘛。 云树烧鸡只在周边城市铺货。 滨州离省城太远,还没有涉及。 几个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品牌。 一吃之下都很惊艳。 孔厂长爱酒,觉得两样产品都很下酒。 “这个就叫做方便面,三分钟就能吃一碗热汤面。而且随身携带方便,随时可吃了只需要热水就成。最适合出差了。” 程树从包里拿出几袋方便面和卤蛋递过去,“几位尝尝?配着卤蛋吃最好。这卤蛋也是云树品牌的。” 孔厂长看程树那行李袋跟百宝箱似的,一会儿掏出烧鸡花生米,一会儿又拿出方便面卤蛋。 “你比我们推销员都敬业啊。”他开玩笑道。 哪曾想程树还真拿出销售顾问的工作证,“我也是去参加糖果会的,代表的就是万家香方便面公司。几位老总,这方便面最适合出差和加班订购,您要来点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探亲的小姑娘,怎么摇身一变成方便面厂销售顾问了? 这么小就去糖果公司了? 要知道能参加全国糖果会的,起码是省优企业。 这种会议,参加的都是领导。 难道这小姑娘也是领导? 她才多大年纪? 不过口才是真不错,也不怯生,都不怎么认识呢,就推销上东西了。 孔厂长笑着摇头:“河东的厂,铺货到咱们这边了?” “正在省城铺货呢。已经准备进驻百货公司和供销社了。供货不是问题。” 蒋峰现在是代理,这些关系他去跑准成! 到时候跟这些百货公司老总混熟了,云树烧鸡也能进到百货公司体系。现在只是第三百货公司,体量不够。 孔厂长只是随口一问,有点像过年碰到喜欢的小辈那样,没想到程树说得头头是道。 几个人对望一眼,外行人听热闹,内行人听门道。 国营单位的供货渠道程树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外行。 孔厂长指着桌上的烧鸡花生米问,“那你随身携带着云树品牌的东西,你总不能也是云树的销售顾问吧?” “不是。” 程树摇头,“我是云树的厂长。” 孔厂长:“……” 跟我一个级别? 其他人也都看过来,这要真是个厂长,还能让人家睡上铺? 程树笑道:“我们这是私营单位,没什么级别。万家香方便面厂也是新建的合资单位。去年我跟方便面厂的方厂长在海城参加外贸局的交流会,遇到了樱花国的藤本先生,大家一聊,觉得樱花国的方便面产品很不错,就在河东开了家方便面厂。方厂长请我担任厂里的销售顾问。今年也是第一次参加糖果会。” 程树说着,用筷子挑起面条来。 这时候的面是最香的,整个包厢都充斥着方便面的香精味。 孔厂长抽了抽鼻子。 好香。 又看了看专心吃面的程树。 好像刚才说出一串惊掉下巴名字的人不是她。 什么外贸局交流会,什么外商,什么合资公司。 孔厂长好歹也是个千人厂的厂长,一个都没有见过。 滨州既没有矿产也没企业,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也就大豆。 每年还得支援全省,剩下的豆子做点酱油…… 好心酸。 孔厂长叹口气,吃口花生米又喝口酒,然后订购了一千袋花生米和一千袋烧鸡。 在销售主任的强烈建议下,又订了一千袋的方便面和卤蛋。 “这合同怎么签?” 孔厂长刚问出口。 程树就从行李袋中抽出一大沓装订好的购货合同。 不止孔厂长他们看呆了眼,连陈素怡的嘴角都抽了抽。 怪不得行李袋这么重,她还以为程树装的一沓都是课本,谁知道是订购合同。 她是料到能在火车上推销成功? 孔厂长拿过合同,嗯,连骑缝章都盖好了,不服气不行。难怪人家能跟外商打交道。 对方拿着方便面就去泡。 几个人食量都大,喝完酒再吃两包方便面不成问题。 饭盒都占着,干脆拿洗脸盆出来,泡了整整一大盆。 “去给林厂长他们送点。” 滨州市还有别的企业同行。 年轻人应了声,端着盆出去。 整个走廊都是香味。 程树都不用自己去推销了,也看出来孔厂长是有意拉拢。 孔厂长确实有这个意思,反正都是顺水人情,万一能跟外商搭上线呢? 孔厂长喝了半斤酒,脸红脖子粗的。 干脆把剩下的花生米和鸡肉块都扔进方便面里,吃了一口觉得不过瘾,拿出自家厂产的酱油。 “这面方便,就是缺点口味。” 自己给碗里倒了酱油,又递给程树。 程树客气的接过,往碗里倒了些。再一尝,滋味的确丰富了些。 再看孔厂长的汤上面,飘着油花,看着更加丰富一些。 程树想给这面里加些猪油酱油等,回味道是不是更好? 那一盆端出去的方便面,效果极佳。没多一会儿,就有人顺着味道找过来。 程树那一沓购货合同,很快就消耗许多。 烧鸡和花生米也不少人要。 孔厂长也真心喜欢着酒鬼花生,提着袋子去找熟识的朋友聊天。 这些人都是酒桌上泡起来的,最后订花生米的倒最多。 程树带的样品,也消耗不少。 原本程树想第二天大家自带的吃食差不多消耗再去推销的,没想到第一天就有这么好的成果。 第二天程树也没亲自出马,而是让袁山挨着包厢去推销。 一个包厢里送一只烧鸡一袋花生米,六包方便面六颗卤蛋。 问就是厂里样品,免费请大家吃,请大家给意见。 包厢这边都是领导,几节车厢送下来,订单再次找上门。 等到了海市,程树的行李袋全空了,收获了一沓签好的合同。 “小程厂长,你们订的那家招待所?我跟你说,这几家招待所宾馆,都是大厂领导才能住。” 孔厂长是老江湖,参加糖果会不下十次,把套路摸得门清。 那几家宾馆是领导,那几家宾馆便宜实惠,那几家宾馆看着不错配置老旧……倒让程树长了不少见识。 “我这边是跟着河东的队伍走,分得哪儿还不清楚呢。他们比我们晚一天到,我们先去姨婆家借住。” “我在第三国营宾馆,咱们也留联系方式了,有什么消息可要通知老哥哥我!” “一定一定……” 程树寒暄完,挤出人群。 外面停着安省的大巴车。 程树跟胡主任的秘书打了声招呼,自己就不跟着安省队伍走了,等回程的时候再一块回。 沈家栋的出租车停在外面。 “姨婆,小妹!”他朝众人挥手。 一辆出租车,硬是塞了六个人。 程树再次坐到人腿上。 第332章 招待所 吴金巧快两年没出远门了,火车坐的心虚气短。 “也不知道滟滟想我没有。” 要不是陈素怡坚持,她都不想出来。 陈素怡横她一眼,知道这是和孩子的戒断期,也还是又气。 “你要真想当家庭主妇,就让永福来。” 吴金巧擦着脸上汗珠,不敢再提孩子了。 情感上她真希望一直孩子待一起,理智也知道孩子会长大,她还是要以工作生意为主。 忙打起精神,把脑袋探出车窗外,看着大名鼎鼎的海市。 到了家里,陈素兰早就等着。 “什么好事非要过来?不会是要坑让我跳吧?” 陈素怡:“就你这把老骨头,还值得我挖坑?” 程树叫了声姨婆,看家里就她跟大舅妈秋晚霜在。 “二表舅一家搬出去了?”程树悄悄问沈家栋。 沈家栋勉笑笑,“嗯,年前搬出去了。” 他奶奶心软,让住回来。结果闹腾个没完。 年前陈素兰把房产折价两千,给了沈至礼一家子,算是彻底没了关系以后也不用他们养老,也不要他们上门。 二叔一家,算是恨死他们了。 程树心里是很高兴的,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原本还想让袁山他们住招待所,但家里空出来好几间房,陈素兰说什么也不让。 “有钱烧得你?就住家里。” 陈素怡也就同意了。 “给你看个好东西。”陈素怡把绣片拿出来。 陈素兰也是识货的,戴着老花镜仔细看。 “手艺没的说,花色也精巧少见。你看看,这好像是融合了西洋技法。我记得当时就流行这些款式来着。真可惜,现在再见不到这么好的巧思了。” 吴金巧和秋晚霜都凑过去看,秋晚霜最喜欢这些,都想把这些绣片配到她自己旗袍上。 几个人聊天,程树则跟沈家栋订车。 “糖果会这几天,出租车公司都得去拉客人吧?” “差不多,都被各厂订空了。还好奶奶说你们要来,我跟领导申请先接你们。不然你一辆车都订不到。”沈家栋笑着说。 程树自然感激。 她跟沈家栋说是亲戚,也就见过那一面。 这是第二次来海市。 没想到沈家栋这么细心。 “家栋哥,想不想赚点外快?” “谁不想?” 程树说:“你们公司那么多司机,每天接触那么多领导,帮我发发传单打打广告。如果成单,算你们提成。” “不是什么大事。要什么提成,你直接给我,我让兄弟们发。”沈家栋跟同事们关系都不错。 “那不成,该给还是要给的。你给同事们说清楚。” 帮忙和给自己赚钱,效率能一样吗? “行,你给我,我现在就带回单位。” “我还没写……刚好你载我去复印店,我现在就写广告词……” 程树临时起意,急忙去拿纸笔。 沈家栋:“……” “广告其实还好,主要是试吃。我们产品已经在火车站,明天我给出租车公司送点。也不定是糖果会,平时我们定时送,司机师傅想吃口热的或者吃点零嘴儿,不就正好嘛。” 又吃又拿,帮忙打广告还有提成。 沈家栋自己都心动。 反正是免费的,公司应该不反对。 “行,回头你送来。” 程树给出租车公司送了传单,在沈家栋的介绍下见了出租车公司的经理。 两方谈好合作,程树这边每月给出租车公司提供定量的食品,人家给她做宣传。要是谈成交易有提成。 程树不好意思拿出传单:“这是我刚写好的,有点简陋。实在是时间紧迫。回头我让美工设计一下,弄个好点的传单。” “没事没事。”经理确实没见过这么简陋的传单,还在心里吐槽呢。 糖果会的正式日期在三天后。 程树在陈素兰家住了一晚,就带着袁山和严红玲离开,前往河东那边的招待所。 方厂长他们也到了。 同行的不止有方厂长,销售部的伍鸣也一块过来。 反倒是方堑没有跟着。 “伍鸣跟糖果公司的关系熟。方堑他正跟进火车站客运站那边进度呢。”方厂长回答。 伍鸣现在也谦虚不少,“来过几次,谈不上熟悉。” 安顿好后,就是前期接洽工作。 大家都是老油子,提前过来也不是为了休息旅游,自然是要主动出击。 方厂长带着秘书去见老客户,伍鸣也去大厅餐厅等地方跟人交际。 程树看着他两手空空的,“你不带产品?” “要什么产品?” 伍鸣一愣,程树指着袁山背的袋子。 打开一瞧,里面满满的产品。 “别别别,程顾问,现在可不让展示产品,会被赶出去的。会议有展示柜,大家也就闲谈,拉拉关系。” 程树有些失望,眼珠一转,“那赞助给招待所的食堂行不?” 方便面就罢了,毕竟可以参加糖果会。云树品牌的产品不在这里推销,也就没地方推销了。 “可以……吗?”伍鸣脑海里打了大大一个问号。 “问问呗!” 程树招手叫来招待所的服务员,要见他们后勤经理。 见到后表明自己的来意。 “赞助?” “没错。这是我的工作证,同时我也是云树品牌的厂长。我们云树品牌无缘参加全国糖果会,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就想用这种方法为糖果会贡献一份力。” 程树巴拉巴拉一通说,还拿出产品来给经理看。 烧鸡谁不喜欢? 就算是海市的职工,谁也不是天天都能吃上烧鸡的。 现在人家厂里免费送。他们职工每人送两只,领导四只,剩下的再给招待所的客人吃…… 四只烧鸡啊。 还有这什么方便面,晚上加班可以速食…… 程树将一手提袋东西倒在桌上,“您要是担心咱们产品质量,这些东西就请咱们后勤部同志试吃……” 话音刚落,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后勤部众人都伸长了脖子。 一个老资历上来就撕开一袋烧鸡,“味道真不错啦,小姑娘你说话算话……” 大家纷纷过来吃,后勤主任也被塞了一嘴肉。 他当然知道众人什么意思,自己要挡着大家不让大家领这些东西,员工都该有意见了。 “既然小程厂长这么有爱心,那我就借花献佛了。” 很快第三招待所的顾客就吃到了烧鸡。 食堂里的职工也领到手东西,见到程树都一脸笑。还帮着帮她宣传。 方厂长跟人正喝酒呢,对方秘书端着烧鸡过来。 “龙厂长,方厂长,这是食堂免费送的烧鸡。都说味道不错,特别下酒。” 方厂长鼻子一动,好香啊,好熟悉啊。 他家里现在也不缺云树烧鸡,狐疑夹起一块,可不就是云树烧鸡吗? “免费?还有这种好事?” “听说是安省的一个烧鸡品牌,叫云树。免费赞助的。还真有人把烧鸡免费送人的啊。”秘书笑着解释。 龙厂长一下就明白这是宣传手段。 “怎么还能搞这种小动作?” 他们……他们还真不行,他们是做酒的,要是大家敞开喝,出事怎么办? 再说,烟酒公司不缺客户,也犯不着这样推销。 “光烧鸡免费?没有别的了?”程树怎么不带他们? “还有,一种什么面,摆在大厅,谁饿了可以直接泡热水吃。刚我经过,排队打水呢!厂长,方厂长,挺稀罕的东西,你们要不要也尝尝?” 龙厂长哈哈一笑,“就是他们厂的产品唱什么!老方,你怎么也会这些小手段了?” “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你管我什么手段?”方厂长得意。 管你们怎么说,销量才是王道! 龙厂长说归说,但还是好奇:“这不像你的风格。” 没这么豁得出去脸面。 方厂长嘴都笑歪了:“你们酒水多挣钱,不知道我们这些小厂的难处。这是我聘请的一个销售顾问搞得,这烧鸡,就是人家厂子的东西。” 龙厂长盯着方厂长看了看,又夹起一块烧鸡。 还别说,味道真不错。 越嚼越香。 他抿了口酒,“不错啊,一个厂长怎么给你当顾问?” “私营单位。还是安省那边的。原本呢,我们两家厂都想买海市食品厂的生产线。没想到不打不相识了!” “叫过来一起喝酒。” 龙厂长原本不太瞧得起个体户,不过这商品都进他们糖果会招待所了,的确有点本事。 “喝酒不可能,叫过来认识下还是可以的。”方厂长让秘书去找程树。 秘书出去一圈,回来报告:“小程顾问带着伍经理去别的招待所了。” 龙厂长差点没把酒喷出来。 程树继而乘胜追击,到了孔厂长所在的海市第三宾馆。 糖果会期间,宾馆管理严格,程树只能以会客名义进入。 更明显,这所宾馆没有程树现在住的高档,安省代表团的领导也没住这里。 程树在门口登记,叫出了孔厂长。 “小程?” “孔厂长,帮个忙。”程树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孔厂长也惊得不行,“这能行?” “反正我住的宾馆就可以。”又让孔厂长也把他们的产品分一些出来给食堂。 “酱油这种东西,你摆展销会上,他也不能吃一口吧?得夹到饭菜里才能吃得出来好坏。你跟宾馆谈一谈,让他们每桌放一瓶。或者用你们产品做点菜,再用原有的产品做菜……” “人家能愿意吗?” “您要谈的呀。招待所后勤采购酱油,是不是可以便宜?是不是能送一些当职工福利?谁家做饭都少不了酱油!” 这点权限孔厂长还是有的。 “行,我跟你去。” 程树再次用捐赠名义打入了第三宾馆的食堂。 第333章 乌龙 “孔厂长,您之前那位好朋友住哪里?” 就这样,程树一家家的去谈,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一直忙活到下午。 到后来,已经摸清楚她套路的伍鸣顶上。 孔厂长也一直跟着,送出去不少酱油。 只不过知味酱油的宣传效果肯定没有程树的产品好,这也是产品特性造成的。 一直到晚上,程树跑遍了参加糖果会的招待所宾馆。 最后一家,到了领导们住的和平饭店。 “这可是我的福地。” 云树第一次出口,就是在这里谈成的。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住一晚。 既然是和平饭店,就不用找胡主任了。毕竟他们不熟,蒋峰说什么事都能找他,但也得是大事找。这种小事领导会烦的。 她在和平饭店有熟人。 “孙经理,您还认得我吗?我是程树。” 孙经理:任谁在交流会上打架,他都会记得的。 “小程厂长啊,这次可没有交流会。” “我知道,我这次是来参加糖果会的……” 程树说完自己的事,希望孙经理给介绍下后勤部的领导。 “介绍就不必了。我现在就在后勤工作。外面食物不准许进入和平饭店。”孙经理拒绝了程树的提议。 程树还想跟他磨:“上次外商不也吃了?” “你还敢提上次?我因为这事被调后勤,不都是拜你所赐?”孙经理仍是笑眯眯的,声音却阴森森的。 说完,也不顾程树,转身走了。 “没事没事,这一家没住几个人。好些领导预算不够,能住也不过来住。”孔厂长安慰程树。 程树愤愤瞪了和平饭店一眼,什么福地,运气用光了吧! 回来后都要累死了。 原本饥肠辘辘,饿过劲儿反倒不想吃了。 “我弄碗面……”原本想吃面的程树想到这是海市,她吃不惯这边的面。 伍鸣却说:“我也不爱吃这边的阳春面,但这边的蟹黄面还是能吃的。现在是十月,正是吃蟹黄的时候,我去看看有没有。” 很快端回来几碗浇着蟹黄的面条。 程树一尝,果真鲜美异常。 “也就每年秋天能吃到。” 销售可太知道各地的时鲜了。 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最好,他们都门清。 程树吃的头都不抬,整个胃口都被吊起来。 吃完了面,又吃了半碗米饭,才彻底舒服。 “哎呦,小程厂长,你在这儿啊?我们等你半天了!” 方厂长的声音传来。 龙厂长奔着正埋头吃饭的袁山过去,拉着他的手就握:“程厂长是吧?久仰久仰,您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想出如此别致的推销办法……” 袁山差点噎住。 “错了错了,这位才是小程厂长。”方厂长一拍脑门,这事闹得。 龙厂长指着程树:“她?你没开玩笑?” 方厂长懒得理他,转头问程树拜访了几家招待所。 “都拜访完了,除了领导们住的那家,其他都同意在食堂用咱们的产品了。”程树嗓子都哑了,一说话就想咳嗽。 方厂长感慨:“你也太拼了。” “后天就开会了,大家品尝的时间原本就少。能早一天是一天。” 龙厂长也反应过来,自己搞了个乌龙。 “程厂长不好意思,实在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本事。我这个年纪还在玩泥巴呢!” 大家寒暄一阵,看程树实在累得厉害,他们也没多谈,就放程树回去休息了。 程树一口气睡到中午。 出来餐厅吃饭,见每人桌上都有一碟鸡肉,这才松口气。 总算没白忙活。 “哎,服务员,你好。这鸡肉是海市的特产?” “不是,是安省的云树品牌。” “哪有卖的?味道不错,我想带回家几只。” 程树还没来得及过去,伍鸣就抢先一步到了那人跟前,口若悬河跟人介绍烧鸡。 其他人听了也都打听在哪里购买? 程树吃完饭,伍鸣已经卖出去了好些。 虽说是零售。但这些顾客都是各厂领导或者百货公司供销社的人,说不定以后就有大单。 也有尝了方便面觉得不错,想要购买的,这些伍鸣没有私下交易,而是记下对方联系方式,到糖果会上交易。 这样交易额能记入河东的份额里。 这种事情明面上虽没有硬性指标,可上头领导都看在眼里。 哪些单位销量好,哪些不行,这都是以后扶持的参考啊。 京市代表团。 周淑雅是代表团副主任。 正跟同事们吃饭,一个同事端着碗方便面过来。 “领导,您尝尝这个。”同事把方便面推到周淑雅跟前。 “这是……” “这叫方便面。用开水泡三分钟,就能吃。特别方便。您坐火车不是想吃口热乎的吗?” 周淑雅有胃病,不能吃太冷硬的东西。 车上的盒饭又实在难以下咽。 来的路上都没吃好。 听说同事这么说,她挑了口面到自己碗里。 “味道还行,不难吃!”周淑雅连连点头。 其他同事也好奇的尝了尝。 有几个特别喜欢,追问同事是哪里来的? “河东的一家厂。听说引进樱花国技术。其他宾馆都有,就咱们宾馆没有,我得去问问。” 第334章 见面 孙经理听到京市代表团提出的抗议,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旁的后勤主管很是疑惑:“什么赠品,我怎么不知道?” 孙经理将程树找他的事情说了:“……我想着没有进采购清单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客人吃,就拒绝了她。” “你说得没错,但现在客人投诉也挺难办。” 孙经理给程树打去电话,让程树想办法解决。 都是她给出的难题。 程树轻声笑起来:“那也简单。不放在食堂,就直接送给各代表团好了,就算是我们企业给糖果会的赞助,和饭店没关系,你们不知道。是我个人行为。” 孙经理哼一声,个人行为?他们饭店不放人进来,她能送出去吗? 不过程树说得也没错,和平饭店只需要一个应付的理由而已。 “你过来吧,动静小点。” 孙经理不放心,等程树他们到的时候,一路都盯着,生怕她们去惊扰其他客人。 胡主任的秘书小张接到礼物,惊讶得不行。 他只知道这个小姑娘是蒋峰介绍来的,好像在跟蒋峰合伙做生意。 以为是攀着蒋峰关系,才起家的。 谁知道和平饭店的孙经理都跟在她身后。 难道她在海市还有什么大背景? 和平饭店多牛气啊,代表团很多都是省市领导带队,但和平饭店这些人都见怪不怪。 再瞧瞧人家程树,经理跟在她身后帮忙。 孙经理:我不是我没有…… 程树才不管小张秘书怎么想,东西一放就走。 孙经理急忙指着前面几间房:“京市代表团在那边,别走错了。” 京市代表团正在开会,听到敲门声,坐在门边的打开房门。 程树表明来意,那人正是给大家拿方便面的。 他是厂里销售,自然清楚方便面的好处,接过礼品后,还问程树她们是哪个省的。明天准备去展柜逛逛。 代表团里的其他人听见他们说话,干脆让程树进来。 “我们厂也想订一些。” 周淑雅点头,“确实,这个出差很方便……程树?你怎么在这儿?” 程树也没想到在这儿碰到周淑雅。 “周阿姨,好久不见。” 周淑雅才不想见程树。 要不是她,自己儿子也不会失手伤人。都是程树害得! “你怎么在海市?”像是想到什么,“那个烧鸡是你们家产品?不是个体户吗?怎么能进到和平饭店?饭店的人不管吗?” 孙经理在外面听见,顿时起了一肚皮意见。 是你们京市代表团投诉没有赠品,合着又吃又拿还要挑刺? 其他同事也都面面相觑,难道两人有过节? 那个最开始拿方便面的同事也有些尴尬。 代表团的主任和蔼一笑,问程树两人是不是认识。 “是呢。我跟周阿姨的儿子赵臻是同学和邻居。说起来赵臻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绘声绘色讲起了她被绑架的事。 她嘴巴了得,把事情讲得惊险刺激。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被坏人绑架,跟她同样年纪大少年英勇无畏救人,多感人的故事啊。 周淑雅是副主任,爱人职位又高。 大家半是真心,半是吹捧,将赵臻夸了又夸。 程树叹气:“我那时候昏迷,没有第一时间道谢,周阿姨可能因为这个生气了。周阿姨,感谢您将赵臻培养得这么好。不然我小命可真不保了。您和赵叔叔将他接回家,凌奶奶可惦记呢。” 周淑雅半天没说话。 程树算是把她架起来了。 再生气,就得把赵臻误伤蒋峰的事说出来。 说她培养得好,她心里也是很赞同的。再怎么说,小时候她也待过一段时间。人家国外专家都说了,孩童时期能影响人的一生,一定是这样的。 有和周淑雅关系好的,只知道她家里有个跟程树差不多大的侄儿,小点的孩子才几岁。 “周姐,您有这么大的儿子呀?” 周淑雅勉强一笑:“我大儿子跟这丫头差不多大,一直在他奶奶跟前养着。老人家舍不得。最近高考才接回来。” 不在跟前,也能提啊,怎么她同事都不知道赵臻。 程树不着痕迹上前,“赵臻可优秀可孝顺啦,爷爷奶奶带大的,要不是为了高考,真舍不得去京市……” 反正就是可劲夸。 周淑雅反驳也不是,不反驳就得听程树一直嘚吧嘚说赵臻的事。 她才是赵臻亲妈,怎么搞得还没有程树了解。 “没错,我家赵臻……” 好了,整个代表团都知道赵家大儿子有多优秀多完美了。只是之前在安省陪着爷爷奶奶,没有在京市亮相。 程树说完这些,才把赠品放在桌上。 “大家放心,这些云树产品周阿姨都吃过,不是什么没有质量保证的产品。至于方便面,是河东省优,大家且放心。这是我们厂的一点心意,跟和平饭店没有任何关系。要是担心,我就把东西拿回去。” 门外的孙经理:“总算说了句人话!” “不用,既然是周主任的熟人,我们当然放心。”主任一句话,就把这事定下来。 都拿来了,再让人拿回去,厂家心里会怎么想?和平饭店会怎么想,还有自己这些同事,虽说不差这点钱,可免费的能一样吗? 周淑雅也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云树品牌在安省也是知名品牌,我刚才一时激动。”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程树才房间出来。 孙经理也长出一口气。 可算是把她送走了。 …… 天刚蒙蒙亮,程树就被方厂长叫起来。 “快点,糖果会的车大巴车不好抢,要是去晚了,准得被分到犄角旮旯位置。” “位置不是早就排好的吗?” “总有一些不好的位置。像柱子后面、最里面这些。要是提前安排,分过去的都不乐意,好像故意欺负人家厂一样。所以就给最后去的了。” 方厂长和伍鸣都挺有经验,没吃早饭,往怀里揣几颗卤蛋,边走边吃。 (今天一章,痛经,偷个懒。) 第334章 厕所边儿? 跟方厂长想法一样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起来更早的。 河东省大巴车前已经挤满了人。 “就这么一辆车?” 程树问。 “没办法,参会的人太多。这已经好多了,我第一次来参加糖果会,腿着过去的。快快快,都鸡贼了啊。” 方厂长把最后一颗卤蛋塞嘴里,朝大巴车方向冲刺。 到了跟前,方厂长松口气。还行,车上还空着。 等到了方厂长这里,大巴门口的人把他一拦。 “车满了,等下一趟。” “放屁,后头不是空着那么多?” “那是给领导留的。自己去来晚怪谁?” 领导哪坐这辆车?方厂长趴着车门要理论,司机一脚油门朝前冲,差点让方厂长摔一跤。 “刘大炮,是不是你搞得鬼?” 方厂长气得跳脚。 程树说:“没车咱们坐出租吧?” “现在哪儿还订着找?” “我都找好了。”程树快步到电话亭。 沈家栋就等着程树电话呢,一脚油门过来,也不过十来分钟。 “还真有出租车?”方厂长惊奇。 “我表哥就是出租车公司的。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司机是故意的?” 方厂长哼一声。 “肯定是刘大炮搞得鬼。他是省第一食品厂的厂长,跟我算是同学。方便面生产线,他也盯着好久了。不过藤本先生没看上他,最后订的跟咱们合作。” 方厂长得意。 说起刘大炮,他们也是老对手了。 当年是同一批大学毕业生,还做过一段时间同事。 当同事的时候就不合,因为竞争一个岗位闹掰。 方厂长赢得了岗位。 刘大炮却弯道超车,娶了领导的女儿。 从此平步青云,哪怕是当厂长,方厂长也是普通地级市的食品厂,人家是省城第一食品厂,差别都不一样。 这么多年刘大炮都是胜利者,自然不屑于搭理方厂长。 没想到方厂长竟然把方便面生产线截胡,还拿到了樱花国的大笔投资。 “这小子还是这么阴!” 说话间,沈家栋的出租车出现在了大门口。 引得大家都朝这边瞧。 不是不想坐出租车。 一是不好订,二是太高调。 领导都未必坐出租车,你坐一辆,是厂里出钱还是自己出钱? 自己哪儿来的钱? 方厂长哈哈大笑,又冲着眼巴巴看着的参会者说:“没办法,家里亲戚在出租车公司。” 亲戚的车,不掏钱。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上了车,方厂长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天是一场硬仗啊。小伍,小程顾问,咱们来说下今天策略。我跟小伍还是老办法,主要找以前熟悉的关系。小程顾问呢就自由发挥。” 程树同意。 车子快到会场时,程树看到了几个熟悉身影在狂奔。 还真有腿着过来的啊。 程树让沈家栋停下车,探出头叫了声孔厂长。 “小……小程厂长?” 孔厂长圆圆脑袋,面孔跑得通红,大滴汗珠往下淌。 “怎么闹得?快上车。” 程树一挥手。 她跟严红玲挤在副驾驶上。后面原本坐着方厂长、伍鸣和袁山,现在又来个身宽体胖的孔厂长。 车子都发出嘎嘎声。 孔厂长感激得都要哭了。 他们酱油厂是第一次来参加糖果会。 去年换了生产线,好不容易评上来省油产品,能来参加糖果会了。 结果他经验,傻乎乎按时间等大巴车。自然是没挤上去。 还好他们招待所离会场比较近,干脆跑过来了。 这会儿连呼带喘的,八百年没运动过了。 沈家栋见怪不怪。这年头又不限人数,还有比现在更多的呢。 孔厂长几乎蹲在后排,朝他们其他人喊:“我先去占位置,你们快点来。” “真是多谢你了,小程厂长。”孔厂长还是第一次坐出租车,哪怕整个人窝得难受,也经不住四处看。 这一看不要紧,车上怎么还有传单? 不仅有传单,前排还有方便面烧鸡等东西。 沈家栋也正跟程树说这几天的业绩。 “有两家说会上找你,我让他们带着传单去。” “家栋哥你太有本事了。这才几天就有收获了?” “碰巧碰巧。” 沈家栋感叹。 有钱赚,大家就愿意出力。 好些司机连热水都备上了,见人就给泡。反正是厂里这边提供样品,他们最多出点热水和口水。 方厂长也是头一次知道产品进了出租车。 “小程,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才到海市几天啊?又是找出租车公司,又是跑招待所的。 程树默默拿出胖大海茶抿了口,一整天硬仗要打呢。 得保护好嗓子。 喝完了才指了指沈家栋:“都是我表哥的功劳。要不是他引荐,我连出租车公司大门开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家栋努力压制嘴角。 到了会场,孔厂长先从车里弹出来,又对程树千恩万谢。 其他三人也急得一脑门汗。 尤其是伍鸣,坐在袁山和方厂长中间。 每次拐弯,都要努力承受着孔厂长那边的吨位,不让自己压到方厂长……比跑过来还累! 他抖着汗,把身上的衬衣拉拉平整,又摸了摸头发。还好有发胶,发型没有乱。 方厂长指挥:“先去看位置,分好位置拿牌子和入库单去提货。” 到了河东省的会场,方厂长领到了号牌。 “d区17号,还好还好。” 方厂长笑道。 ab区最好展位都是烟酒这类巨头占据,他能拿到d区的展位已经不错。 方厂长把号牌递给伍鸣,让他跟袁山去提货。 自己带着程树和严红玲熟门熟路找到了展区。 “遭了。”方厂长哎呦一声。 程树也皱眉看着前方。 17号展位紧挨着的,是卫生间! 程树暗骂一声,方便面得让人试吃,在厕所旁边怎么吃? 方厂长转身,“我去找他们!” 方厂长到了河东省的接待处。 可是,招待会那边却拒绝给方厂长调换位置。 对方笑着说:“方厂长,我知道那个位置不好。但是希望你能够理解,17号肯定是要安排展位的。我们也是抓阄进行抓到了您这方便面厂。你不愿意去,他也不愿意去,那那边那个位置怎么办?” 第335章 没热水 “抓阄?谁看见抓阄了?你空口无凭,一张嘴就说抓阄抓出来的?我不信!”方厂长根本不相信他。 这时候,已经安排好的刘大炮乐呵呵走过来看笑话。 “老方,你消消气。大家都是来参加糖果会的,人家还能故意陷害你,给你按到厕所旁边?” “那可未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这个张代表你们早就认识,关系好得很!” 这话一出,河东省代表团那边就不乐意了。 “就是给你安排到17号了,怎么样?你要是不想参加就别参加!代表团的领导也参会,你要是想告状就去告吧!” 对方根本就不怕他。 方厂长虽然生气,也知道自己拿对方根本毫无办法。 张代表说抓阄,不管他动了什么手脚,方厂长没有当场抓住,就不可能去告。 他就是生气,骂骂咧咧好半天才走。 他越这样,刘大炮越是高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以为傍上樱花国的外商就能抖擞起来? 做梦!他在安省也不是白经营这么多年的。 已经将周围转了一圈的程树,心里稍微有点安慰。 虽说是在厕所旁边,但会场的卫生还是打扫得比较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 她转了转眼珠,转头让严红玲把红纸和笔墨拿出来。 方厂长憋了一肚子火,既然会场展位换不了,他就得赶紧回去跟程树商量对策。 刚走到自己展位附近,看见展位旁围了一堆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还没开始呢,就有生意了? 方厂长走近一看,自己扑哧一下也乐了。 只见卫生间旁边和17号展位中间的墙面上,贴了一幅巨大标语:“全场最倒霉展位,欢迎大家参观”。 玩笑声不绝于耳。 大家都能理解,展位分到厕所旁边是怎样的痛苦。 半年一次的糖果会,关系着自己厂下半年的销量。大家都卯足了劲儿,为这场秋季糖果会准备了好些功夫。 结果分到这样一个展位,那种痛苦可想而知了。 其他厂的人,又是庆幸又是同情,又见标语写得风趣,都围拢了过来。 见吸引了人,程树赶紧让严红玲冲泡方便面,一边苦着脸对大家说:“诸位同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们厂算是替大家牺牲了,大家也捧捧场,关注关注我们的产品。” 程树年纪小,声音清脆。 周围都是三四十的中年领导,见到程树都笑着调侃:“这万家香倒是稀奇,竟然派了这么小的同志出来。难怪会被挤兑到这里,人家就是欺负你年轻呢!要是派大领导,那肯定不一样。” 站在外围的方厂长:“呵呵!” 程树接话道:“是呢!我也是刚入职不久,临时被拉过来的。诸位都是领导,这次的业绩就要靠大家捧场了。请大家试吃一下方便面,算是可怜可怜我们倒霉的展位吧!” 其他人听到这展位,又乐得笑出声。 严红玲捧了陶瓷盆过来,给大家分面。大家也都笑着接过了。 好些人早饭没吃,也不在乎什么卫生间不卫生间的,呼哧呼哧就吃了,一边吃一边夸赞方便:“还别说,要是在火车上弄几包,又方便又省事儿。” 说话的是销售,销售最有发言权。 程树点头道:“是呀,我们方便面取的就是方便两个字。旅途、加班的时候……” 程树正滔滔不绝,严红玲在她耳边说:“厂长,不好了,没有热水了!” 程树一愣,问她怎么回事。 严红玲着急道:“谁知道呀?主办方那边的热水房不给我水。我看了明明有好多暖壶,但是他们说都是要给别的厂的,让咱们等一会儿。可是我去了好几次,都没有热水。” 程树面不改色,又拿出一包方便面,将调料撒了进去,使劲摇了摇:“我们这款方便面香酥干脆,既可以泡着吃也能干吃。大家试一试干吃的吃法。” 说完咔咔咔打开好几包,给每个人都递过去一袋。 众人吃完了泡面觉得不错,又捏着方便面一尝,酥脆可口,很像油炸的面点。 再加上调味料,越吃越香。 “好吃好吃,比泡的好。” “还行,我还是喜欢泡的,方便,晚上加班吃舒服……” 不少人直接询问起价格。 程树看见方厂长,急忙让他进来:“方厂长,我去开水间看看怎么回事。” 说了热水的事,方厂长皱眉,下意识想是不是他们又被针对了。 可是开水间是主办方海市的,刘大炮的手再长,也不能把手插到海市吧? 程树快步来到开水间,在开水间看到许多已经盛满了热水的暖壶。 开水间有几个佩戴着糖果会工作证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赫然是沈家萱。 程树一下就明白过来,这都是沈家萱搞的鬼。 她不知道沈家萱怎么成为了主办方这边的服务人员,发现自己参加了糖果会,就扣下了自己这边的热水。 程树快步走上前,拎了一壶暖壶就要走。 沈家萱上前一步将他拦住:“这位同志,这些暖壶都是有人订了的,你不能拿走。” “不能?那你告诉我,是谁定的?暖壶放到这里有写名字吗?不都是谁想用谁拿的吗?怎么到我们厂就特殊了?你是不是针对我呢?” “谁针对你呀?你个乡巴佬到底懂不懂会场的规矩呀?你们厂需要的量那么大,我们不得现烧呀?你拿走了,别的厂怎么喝?我们会场提供热水,是为大家喝的、用的,不是让你泡方便面的。” “那你说这是哪个厂的热水?我去跟他们说,我亲自跟他们借不行吗?” “不行。” 沈家萱得意地说,说着就过来夺程树手里的暖壶。 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只是在旁边看热闹,并不上前。 程树也不跟她废话,冷笑一声,拿过一个空的暖壶问:“那我拿空暖壶总可以了吧,沈家萱?” 沈家萱说:“当然可以,要是你能变出热水的话就更好了。” 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程树也不生气,站在开水间旁。 只要有人提着水出来,她就一脸焦急地上前跟那些人说:“同志,我们是河东省方便面厂的,可以借一点热水吗?” 第336章 仗义 对方跟她说里面有开水的话,程树憋得两眼通红。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里面的人了,他们告诉我没有热水,那些水是你们厂提前订的,我没有办法用。还说我们这些外地人都是乡下人,哎,我也刚工作没多久,可能不会说话得罪人了吧。” 程树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显得弱小可怜且无助。 她原本就年纪小,其他人看了都心疼,又都想到了自己刚上班被那些老人刁难,干脆将自己拿到的暖壶递给程树用。 程树把这些装满热水的暖壶交给严红玲,自己仍拿着暖壶在门口站着。 有人来就借热水。 沈家萱出门,正看见一个才提了热水的中年女人将手里的热水壶递给程树。 她冲上去,对程树说:“都说了没热水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中年女人刚听了程树的叙述,还觉得夸张。 她遇到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都很好。 哪知就看到沈家萱劈头盖脸骂程树。 程树低着头,说了句不好意思,把暖壶还给了中年女人。 “别动,拿着。”中年女人眉毛一横,转头看向沈家萱,“怎么,这热水还分谁的?不是提供给所有参会者的吗?你凭什么不给这个小姑娘热水?” “我就不给怎么了?你再多话,你也别打水了。” 沈家萱此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 她算是被借调过来。 因为程树那事,在食品厂算彻底没了前途。 还被家里赶了出来。 她跟母亲叶珍珠拉下脸面,好好跟舅舅道歉,叶家舅舅被磨不过,给她调到了卫生局工作。 这些事情,全都被她记恨在程树身上。 要不是她惹出的那些事,怎么会跟陈素兰闹翻?她又怎么会得罪了厂里领导? 今早无意间看到程树,就断了她们的热水。 暴怒中,毫无顾忌的话冲口而出。 中年女人原本只是打抱不平,觉得会场工作人员欺负个小姑娘看不过眼。 这些事真的怒了。 “怎么回事?糖果会的工作人员这么傲慢的吗?到底是服务我们的,还是教训我们的?” 中年女人四周扫视一圈,“你们领导呢?把你们领导叫出来!这么欺负人家小姑娘?” 不仅惊动了里面的工作人员,还将周围的人也都吸引了过来,人越来越多。 程树也不用说话,提着空暖水瓶站到一边假装抹眼泪,就有热心肠的人帮他向周围人说明情况。 开水间的工作人员急了:“哎呀呀,我们没有,我们没有,是他误会了。” “误会?她都在这儿借水借半天了,你们是没有看见吗?我刚才都看见了,一直在说这是别人藏的开水。可是明明我们都能拿,就这个小姑娘不能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叶海生正在巡视会场,被人叫过来处理这事,脑子嗡嗡的。 沈家宣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糖果会,不是家里,发什么小姐脾气? 他真是昏头了,让她过来工作。 叶海生匆忙到开水间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沈家萱。 “沈家萱,你闭嘴!” “舅舅,他们都欺负我。” 沈家萱还委屈上了。 周围人都乐了。 真的,连中年女人都不想计较了,谁跟傻子计较? “你是她的舅舅还是她的领导?不管是什么,我想这位女同志不适合胜任这项工作。我不会投诉她,我会投诉你!叶海生是吧?我记住了。” 中年女人说完,又指着程树:“还有,你们要是再刁难这个小姑娘,我这就把记者叫过来。这些记者都是各省各市的,可不是你海市能一手遮天的!” 叶海生还要再说什么,中年女人已经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舅舅……”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叶主任,程树她们方便面厂用了好多热水,我让她们不要用这么多。谁知道她就在外面到处借水……” 叶海生这才注意到还在装可怜的程树。 好像是跟沈家萱打架的那姑娘。 第337章 继续针对 叶海生也觉得奇怪。 自己外甥女怎么老跟这个小姑娘过不去? 上次污蔑人家不检点,这次又不给人家热水? 叶海生走过去,先是严厉批评了沈家萱,又对程树好言安抚。 程树看着柔弱,一张口却噎死人:“要是我下次再来,她还不让我打水怎么办?领导,您要给我做主。” 都处理了,还揪着不让。 叶海生声音更柔和了,“小同志,我已经严厉批评沈家萱了。会场人多,她难免焦躁,怕给大家供应不上热水。你热水又要得多,万一别人不够怎么办?你也要体谅我们。” “我明白了,要是我们厂长问起来,我就说是我们给糖果会谈麻烦了,我们不该要热水。” 程树叹口气,又对着看热闹的其他人鞠躬:“对不住了各位,都是我们万家香方便面厂把各位的热水用完了。还给糖果会也造成了影响。” 叶海生眼皮一跳,“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不是,糖果会什么时候连热水都供不起了?这是国家举办的糖果会,公家的热水,怎么好像是人家方便面厂的错?是这个小同志的错?你这个领导,难怪能带出来这样员工,上行下效啊!” “人家是甥舅呢,按时髦说法,这叫遗传!” “哎呦,原来关系户,难怪这么嚣张。不知道这个嗯……叶海生主任,是谁的关系户?” 众人哄笑起来。 叶海生额头上渗出汗水。 看程树还在不停道歉,周围人不停安慰她,眼皮开始跳了。 故意的,这小姑娘绝对是故意的。 哪是什么柔弱可怜小姑娘,分明是把自己和沈家萱继续架火上烤啊。 “小同志,小同志……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没有要替沈家萱分辩的意思。提供热水是我们糖果会的义务,不管你用多少热水都没问题。要是这边再有什么,你直接来找我。” 程树摇头:“开水间我是不敢来了。” 什么意思? 这是让自己把热水送到她们展位? 叶海生见程树又要开始道歉,急忙拦住她:“不敢来没问题,我们工作人员送热水上门。” 程树瞬间扬起个大大笑脸:“叶主任,您真是个好人。我们万家香方便面厂在d区15号,您先让人送十壶热水过去。” 然后又对着其他人道谢:“多谢大家了,我请大家吃方便面。我们厂的方便面是樱花国最先进的技术。能泡能干吃。大家现在要是不饿,领几袋中午吃。” 有不少人都跟着程树到了万家香展台,毕竟是免费的东西。现场不吃还能拿走。 走到展台一瞅,就被展台上的标语逗笑了。 “你们是犯了小人吧今天?又是分到倒霉展台,又是被 人刁难的。” “小姑娘真不容易。刚上班吧?你们单位派你来参加展会?” “我就是一打杂的!”程树指着方厂长,“那才是我们厂长。方厂长,这些都是替我们万家香方便面厂跟糖果会抗议打抱不平的英雄,咱们要好好招待他们!” 这时候来看热闹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大家都各自忙起来,看见了也是笑笑,再没多少时间过来凑热闹。 见程树领了这么多人回来,方厂长眼睛一亮,“多谢诸位啦,咱们也没什么好招待,方便面管够!” 大家都被两人的话语逗乐,看人家方便面厂是真心实意的。 直接拆开一箱方便面,每人都被塞了几包。 现场还泡了一大盆。 “大家看啊,我们方便面只需要三分钟,就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樱花国的面饼技术,面条劲道爽滑、口味鲜美。不管是出差还是加班,随时随地都能吃上热乎饭。在家不想做饭了,往里扔点青菜番茄,又营养又健康……有孩子的,大晚上学习,饿了来一包……” 程树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滔滔不绝说着宣传词,还麻利的给每人都盛了一小碗让大家品尝。 “不错不错……” “在家做差点意思,出差是真方便。” “一会中午就不用出去吃饭了。上次我们来,哎呦外面饭店排老长的队,我们都没吃上。” 程树耳朵动了动,“这位大哥,中午吃饭很麻烦吗?” “麻烦!你们想吃饭,尽量早去或者晚去。这周围就两家国营饭店。还有就一些小摊。反正都得排队。刚这一进一出,一两小时过去。” 大家七嘴八舌跟程树说这事。 “海市还好点儿,去年我去京市参加春季糖果会,不让在外头摆摊,我们都没吃上饭……” 大家吃吃喝喝,还有人询价、问到货周期。 忙了半小时才停。 刚没歇口气,几个工作人员过来,“这是谁贴的标语?我们会场不让乱贴标语。你们懂不懂规矩?标语只能贴在展位上!” 程树呵一声。 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也有不少超出一点的,尤其是位置不好,贴些标语,主办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不让她们贴,怕又是针对。 程树拿了标语在手,问工作人员:“不让贴,拿在手里你们总不能管吧?” 工作人员愣了下,好像规则手册里,没让人不能把标语拿在手上。 程树让严红玲举着标语,站在前方不远处,大家不用到厕所门口,也能看见标语。 工作人员似乎很不服气,嘀嘀咕咕一阵,飞快走了。 叶海生还在训斥沈家萱:“……你就算要针对她,也要做的不着痕迹呀,你脑子是摆设吗?不会想办法吗?” 明晃晃把把柄递到人手里,真是个蠢材!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外甥女这么蠢的? 都是叫沈家的基因嚯嚯了。 正说着呢,工作人员回来汇报。 叶海生还没说话,沈家萱就直嚷嚷:“当然不行,都像她一样,拿着标语满会场跑,还不乱套了?” 工作人员:“可是工作守则里没这一条啊?咱们也不能硬来。” “刚说你要动脑子,你怎么一点都没听进去!”叶海生训斥,他转头对工作人员说:“刚好有维修工来上报,说是d区那边卫生间管道漏水,你们现在去把卫生间的水停了。” 第338章 配菜 漏水并不严重,可关可不关。 坚持糖果会开完,再关水检修最合适。 可叶海生也能说怕越来越严重,影响到会议进程。 总之,他真想要为难一个展位,有的是办法。 像沈家萱那样公然针对,是最蠢的。 程树他们没多久就闻到了气味。 卫生间门口的人一个个抱怨出来,说卫生间没有水冲厕所。 程树他们摊位的宣传再吸引人,大家也不愿在这种味道下吃方便面。 工作人员姗姗来迟,等气味很大了才过来把卫生间封住。 但这气味,一时半会儿却散不了。 方厂长和伍鸣找以前关系,把河东省的百货系统采购团拉到 展位,又被熏走了。 “这怎么回事?” 伍鸣着急了。 自从他的工资改成提成制,工资翻了好几翻。 这是他的关系,要是谈成了,肯定能拿好几百的奖金。 谁知道让一个厕所给熏走了? “程顾问\/小程,怎么办啊?” 程树跟严红玲站得远远的。 袁山留守摊位,他在农村还浇地呢,这点味道不算什么。 程树知道这边的摊位是废了。 可惜胡主任只是安省的代表团主任,管不了河东省的事。 “不一定在这边谈。方厂长伍经理,你们都有关系不错的厂家吧?跟他们说明一下情况,借用下地方,实在不行就投诉糖果会。” 方厂长也动了气,被分到这边是他倒霉,可卫生间现在这样子,就是糖果会主办方的责任了。 不过就算投诉成功,对方给分地方,凭这效率,会都开完了。 她跟严红玲说了几句话,自己转头去别的展区溜达,找找看有什么熟人。 跟胡主任求助,借用安省的展台推销? 还是找方厂长相熟的厂家? 程树觉得都不稳妥。 最好是能和方便面搭配销售的,毕竟利益才是最稳固的。 她在副食展区转了一圈,觉得罐头、配菜类可以合作。 苏省龙头榨菜品牌根本不屑于跟她合作,话都没说完就让人赶了出来。 程树知道万家香方便面名不见经传,未必能跟大厂合作。 正走着,忽然看到刚才替自己说话的中年女人,坐在一家副食品厂展台里,厂里主打的产品就是酱菜。 “大姐,刚才多谢您了。”程树走近道谢。 中年女人圆脸微胖,穿着身蓝色工装,像是个普通女工,笑起来却很豪爽。 “没事没事,他们没有再为难你吧?我已经跟会场这边投诉过了。” 程树再次道谢,“没有呢,那位叶主任知道自己做错了,现在都让工作人员把热水送到我们展位。不过可惜,我们还是用不上……” “怎么回事?有人为难你们?” “那倒没有。就是有些倒霉。”程树从口袋里掏出小袋花生米放在桌上,跟中年女人聊起天来。“我们厂长去找会场反映去了,让我们都出来想想办法,我实在没招了。大姐,让我在你这儿坐一会儿行不?” “那还真是倒霉。” 中年女人有些同情她。这种事当然怪主办方,但又能怎么办? 她以为程树没地方去,“你随便坐,坐多久都行。” 两人聊了几句,程树知道对方叫柳翠,是副食品厂的厂长。 她们副食品厂产量很稳定,在周边几个城市销量好。 跟那几个熟悉的百货公司供销社都签好了单子,没什么事来。 柳翠倒是想扩大客户,可别人提起酱菜类,总是他们省最有名的那个牌子。 她们厂实在不出名。 程树心里有了数。 “柳大姐,我能尝下您的菜不?” 展台上有腌萝卜、大头菜和酸豇豆角。 “随便吃,这些都是试吃品。” 程树先拿出方便面,泡了一大碗。 让大家也尝尝。 “方便面有点单调,配着酱菜正正好。” “还别说,这样好吃!”柳翠和副食厂的让吃了几口,都觉得不错。 程树一拍大腿,“哎呀柳大姐,您光让顾客空口吃这些酱菜不行啊,不得咸死,比如配上馒头米饭。” “我们当然知道,可除了自家厂的产品,其他东西不能带进来。” “我们这方便面可以呀。” 程树指着方便面,“顾客配着方便面吃,不就尝出味儿来了?” 柳翠仔细打量一下程树,笑了。 “小程,那你说说咱们怎么合作?” 程树也不怕对方看穿她,她就是来推销方便面的。 “柳大姐,我们展台实在没办法用,刚好你们酱菜也缺个搭配。我拿来方便面,让大姐试吃,算我们赞助给酱菜的。而且……” 她低头扫视了下酱菜。 酱菜装在玻璃瓶内。 还有袋装。 “玻璃瓶就算了,袋装一次装得也太多了。”她拿出自己的花生包装袋,“您看这个,小小分量,出门方便携带。” “我这酱菜都是在家吃的。” 一小蝶酱菜,就足够全家一顿白粥了。 “柳大姐,您局限了不是?谁说酱菜非得在家吃?不能带出去吃?就那我这方便面,您一看就是出门必备,您酱菜也一样是呀?别的不说,咱们一路从各省坐火车来海市,哪个不得做大半天车?不得在车上吃饭?一个酱菜,一个馒头,一缸热水,就是好些人一顿饭!” 小袋包装多方便! 而且包装也太老旧了。 柳翠被程树说得眼眸发亮。 似乎是个思路。 她拿过花生米的包装袋。 的确很漂亮。 “这不是万家香品牌呀?云树,是安省的?” 程树笑嘻嘻,说是自家开的私人企业。 柳翠大大震惊了。 私人企业? 看着可真不像。 程树没指出来前,她还不觉得什么。 现在还看出来点门道。 人家这包装袋才像是国企,自己这包装,真像街边摆摊的…… “小程妹子,多谢你了。” “您也帮了我嘛。” “哈哈,刚才我就算不出面,你也应付得来。”柳翠算是看出来了,这哪里是个小可怜,分明精明得很。 再想想刚才的事,她就是故意站在水间门口的。 柳翠不但不反感,反而还很喜欢程树这性格。 原本就是工作人员针对她们参会者,还不能让人反抗? “我算知道你们厂长为啥把你带过来了,你快给我说说,咱们该怎么宣传?” 第339章 免费 副食品厂的位置不错,就在副食d区入口这边。 各个采购团一进门,就能看见这边。 程树回到方便面展台,把小碗大海碗方便面都搬到了副食品厂这边。再让严红玲跟开水间说一声,要十壶热水送到这边。 这个大海碗还是程树特意让方厂长带来的。 她刚去河东省,在路边吃面,看到一个私人店铺在门口放了个大海碗来吸引顾客。 就让方厂长也去订做一个,放在展会绝对拉风。 这个大海碗一出现,柳翠眼睛都直了。 其他展台的也都望过来。 程树让人把展台东西收拾收拾,就独独放这么个大海碗。 然后开始冲泡方便面。 刚才在卫生间旁边施展不开,现在程树跟严红玲,拆包装袋倒调料,足足下了一箱才停手。 程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出头。 “等一会儿,大家现在还不饿呢!” 等到一十点四十,程树拎着暖壶倒开水。 三分钟后,整个会场都弥漫着股方便面香味。 程树跟严红玲拿出准备好的大蒲扇,给每人递了一把,“快扇。” 除了柳翠,副食品厂来的都挺年轻,见这场景,觉得新奇又有趣。 拿起蒲扇就一阵风扇,将这香味送得更远了。 “哎呦好香好香,我好像闻到方便面味了。在宾馆我看其他人吃来着。” “快中午了,我都饿了……” 程树又把每种酱菜倒出来盛在小碗里。 “柳大姐,你回头买点好看的盘子装酱菜,这样才吸引人啊。” 柳翠将信将疑:“这能行?” “行不行的,试试又不吃亏。” 柳翠他们参加了十几次糖果会,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段呢。 以前她们厂虽没有第一那么厉害,可也吃喝不愁,利润还是不错的。 但前几年知青回城,柳翠为了给职工子女安排工作,接纳了不少回城知青。 厂子一下扩充三分之一。 但产品产量销量没变,从盈余变成盈亏。 她摸着脑门,自言自语:“说的不错,试试,我下午就去买。” 面前乌央乌央的人,她们酱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关注? “排队排队,每人都有,看我们后头全都是方便面。大家敞开吃!“ 即将十二点,大家陆续出会场吃饭。 结果在d区大门处,看到了长长的队伍和喷香的味道。 有些人一听随便吃敞开吃,干脆都不出去了。 反正都要排队,不如在场馆里吃免费的。剩下的经费能买特产给家里带回去。 不少人带着自己饭盒加入其中。 程树也不小气,给人满满一饭盒,再让他们自己加酱菜。 柳翠在一旁介绍小菜味道。 一条龙服务。 拆包装,倒调料,加热水,三分钟齐活。 大家也都清晰看到了方便面的快捷。 有些人吃完就迫不及待想要下单。 还有人觉得酱菜味道真不错。 一时间,d去展馆到处都是吸溜声。 直到十二点,沈家萱和同事去工作人员餐厅吃饭,就在大门处看到了一群吃方便面的人。 “程树!会场有规定,只能在自己展区做宣传。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没宣传方便面啊,我们试吃的是酱菜!” 程树让开,让沈家萱看清楚展柜上的标语。 沈家萱说:“那也不行,不能吃方便面!” “那表姐就把我们厂子赶出去吧。把这些方便面没收吧。” 程树耸肩。 其他人纷纷抗议,“我们还没吃上呢,都排老半天队了。” “你们会场是也太多,这不让那不让的。怎么不给大家解决吃饭问题?会场地方这么偏,没几家餐厅不说,还这不让带那不让带,你们倒是有自己餐厅!” 平时糖果公司高高在上,大家能来参加糖果会,什么困难也能克服。 困难虽然能克服,可毕竟还是困难。 现在有人给解决,又是这么多人在,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知道说话是谁,这股怨气可不就发泄出来。 沈家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了众怒! 程树嘴上说让她没收,手里打面没停,还说不够吃随便添。 大家忙了一早上,饥肠辘辘,再看手里的方便面,一袋就是三毛五,人家还让随便添,就更看沈家萱不顺眼。 柳翠倒抓住了重点,“小程,这是你表姐啊,你们是亲戚啊,那她怎么还一直针对你。也难怪,要是没仇,不至于一直盯着你不放,刚才还不给你们厂开水呢!” 大家一听,就更不满了。 主办方不能骂的太狠,沈家萱就不一样了。 是个公报私仇的,大家说话就没了顾忌。 几句话挤兑得她眼泪汪汪,差点想破口大骂。 还是她同事眼疾手快捂住她嘴把人拖走。 第340章 抢生意 方厂长跟伍鸣使尽浑身解数,才拉得河西省采购团队在展台会议地点谈。 河西省队方便面兴趣不大,但之前与食品厂合作过,跟方厂长也是老相识。 “这边坐这边坐,唐经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位置不好,刚才让你白跑一趟。” 方厂长刚拉开椅子,斜插过来一个人。 “唐经理,您好您好,早上说的那个价格,我们想了想,也不是不能谈……” 方厂长一看,是刘大炮这小子。 “老刘,你干什么?没看我正跟唐经理说话?” “方厂长,今早是我跟唐经理先谈的,你问问唐经理愿意买谁的货?” 刘大炮是他的外号,因为嗓门大,人送大炮两字,最后连本名都叫得少了。 他一张嘴,方厂长顿觉耳朵嗡嗡响。 唐经理也后退一步,但显然是对刘大炮的产品更感兴趣。 方便面他听说过,之前国内也引进过这项技术,可技术不成熟,味道并不好,价格还贵。几乎没什么销量。 现在方厂长说是引进樱花国最先进的技术,可到底怎么样,唐经理心里没底。 刘大炮的产品销量很稳定,起码不会滞销。 “没错,方厂长。早上我是跟刘厂长先谈的,这会儿他既然有意向考虑我们的提议,我们就先……” 唐经理话都没说完,刘大炮就扶着他胳膊往自己那边拽。 “唐经理,咱们去我们展台谈。老方大肚量,不会介意的。” 方厂长:才怪,他就是介意! 但没办法,唐经理没这个意向,他也不能强买强卖。 一上午,都没什么收货。 伍鸣那边,也只拉来两家订单。 “算了算了先吃饭。走,叫上小程。”方厂长挥挥手,跑了一上午,早就饥肠辘辘。 展台只有袁山守着,说是程树刚才回来,拉了好几箱方便面和碗筷,不知道去哪里了。 “小程不会不清楚会场规矩吧?展品只能在自己展台,不能到处跑着推销呀!” 伍鸣却说:“违规就违规吧,大不了被劝回来。说起来还是大会这边没准备好,也不是咱们的问题!” 方厂长一辈子规矩惯了,觉得这事不太好。 但一想自己今天收获,又希望程树那边能有奇效。 他们叫上袁书去吃饭。 袁山说自己先不去。 “摊子得有人看着。等会小树回来,我们再去吃。” 方厂长就跟伍鸣先走。 到了d区大门口,正碰见刘大炮陪着唐经理一伙儿出来,看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怕是生意真被刘大炮截胡了。 伍鸣却注意到大门口的队伍。 “怎么这么多人,还有好香的方便面味儿!” 伍鸣跟方厂长对视一眼,该说不说,大中午方便面,还真是诱惑人。 不会是程树在这儿吧? 那边的唐经理也嗅到了味道,好奇看着队伍。 “这边是什么产品?好香啊。” 刘大炮不知道这是万家香的方便面,也跟着看热闹,“我去看看,同志,你这面是哪儿来的?” 捧碗出来的人闻着方便面,当着大家面就嗦一口。 腌萝卜在嘴里嚼得嘎嘣响。 “真不错,比外面吃饭强多了。这是酱菜厂产品,免费给大家品尝呢。您要是没带饭盒,他那边有碗,吃完给洗干净送回来就行。不限量,免费吃。” 说完,端到自己展位跟前,呼啦呼啦又大吃起来。 刘大炮咚得咽了下口水。 饿。 他跟唐经理谈得晚了,这会儿去吃饭,不知道得等多久。 他长得膀大腰圆,食量也大,经不得饿,这会儿闻到香味,道都走不动了。 “唐经理……咱们赶紧走吧,再晚饭店人就多了。” 他看到什么? 万家香方便面? 这不就是老方那厂子吗? 怎么摆在这里? 先不管这些了,他不能让唐经理吃到,万一唐经理想订货呢? 刘大炮站的靠前些,眼尖看到食品包装袋,顿时危机感大起,拉着唐经理就要出去。 还说这么多人,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 “唐经理,这是我们厂的产品。您尝尝,三分钟就能泡好,味道您也闻到了,也看到吸引多少人了。这要是上架百货公司,卖得绝对火爆!” 方厂长也看到了几人,怎么可能让唐经理走。 一把抢过唐经理,把唐经理往展台里面引。 “小程,小程,这是唐经理。” 程树听到方厂长声音,人就已经满脸笑容过来。 伍鸣挡住想要跟过来的刘大炮,“刘厂长,您别插队啊,领方便面得排队!” 伍鸣插队两个字一出,周围人目光噌一下射过来。 他们都在排队,谁敢插队? “我没插队,那什么,那几个人怎么过去了?” “那是方便面厂的,还不能去看自家产品啊?您排这里,别挡着人。” 众目睽睽之下,刘大炮真要是跟着挤过去,就变成了插队者,要惹众怒。 他哼一声,也不去吃饭也不排队,就叉腰站在一旁。“我站哪里,你管不着。” 伍鸣啧一声,小声跟其他人说:“这不还是想插队?大家跟紧点,别让他得逞了!” 气得刘大炮眼神恨不得化为利剑,直插进伍鸣这小人身上! 伍鸣才不管他,跟队伍里的人套近乎。 夸这方便面怎么这么好,又说之前在宾馆吃过,这次就是来订的。 他前面那人拍大腿:“我倒也看见过,可根本没在意。之前吃过一种方便面,面饼一泡烂掉,根本吃不了。不过看这家方便面好像还不错。” 唐经理跟着方厂长进了副食厂展台内部,狭小空间里摆着几张椅子。 “柳大姐,借个地方。”程树一面说,一面单独拿了碗泡方便面。 唐经理饶有兴致的看着,掐着表,时间一到,揭开盖子,香味扑鼻。 “还这是,好香!” 程树又拿出几碟酱菜放在唐经理跟前。 唐经理一口气吃了两包才停下。 大概是方便面的味道不错,又或者外面大家排队,他却可以坐在里面悠闲吃着小灶,唐经理心情舒畅极了。 刚放下碗,外面一个熟人打招呼,问他怎么在里面。 “老方啊,你们这个方便面真不错。酱菜也挺好。”唐经理刚说完,柳翠就凑过来,跟他握手。 第341章 抗议 这可是河西省的百货公司老总,副食厂的酱菜还没出过省呢。 几番谈判,唐经理订了方便面,也订了几种酱菜。 柳翠激动,拉着程树好一番感谢。 “小程妹子,我一闻就是你家方便面。位置这么好呀?”孔厂长也被味道吸引过来,探头叫程树。 程树跟他打招呼,“你们展台怎么样?” “别提了,前面就是大柱子。” 孔厂长垂头丧气。 他们酱油厂第一次参加,在安省也没什么关系,就被分到这么个位置。展台前被柱子挡住,一点办法都没有。 孔厂长还在自我安慰,厂子在他手里第一次参加糖果会,算是不错成绩,慢慢来吧,谁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干什么呢?”工作人员过来,发现这边一大堆人聚集。 “会场不能外带食物,你们要吃午饭出去吃!” “这可不是外带,这是展台的试吃产品。”有人回答。 工作人员困惑,“这不是酱菜吗?” “同志,他们的酱菜展台推销方便面,这是违规了吧?” 刘大炮大声嚷嚷。 程树听到动静探头出来,“同志,我们展台那边卫生间堵了,所以到这边跟酱菜搭着宣传。” “那也不行。要是这样,会场不早乱套了?凭什么你们可以,我们就不行?我们为什么不能去a厅宣传?不能去b厅宣传?” 刘大炮在工作人员身后大喊。 其他人一听,似乎说得有理啊。 孔厂长正跟程树商量能不能他也找个柜台搭着推销,听见这话不乐意了。 “那还不是会场的问题?给人家安排到卫生间旁边,偏偏卫生间还停水,那味儿你们待得下去?还不让人家过来宣传,怎么就欺负小厂子是吧?” 孔厂长看着斯斯文文,声音却洪亮,玩票的时候还唱过京剧,穿透力极强。 他一吆喝,大家又同情起方便面厂来。 吃人嘴短。 更何况还有一群人没吃上呢。 有些饿得急火的冲工作人员嚷:“还让不让吃了?先前你们不管,马上到我你们跳出来,怎么的,我吃口面是得罪谁了?” “是呀,排了这么长时间队,就你们事多。有本事去修厕所呀?我们上个厕所还得跑别的区!干得什么事!”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转头上报去了。 又过一会儿,会展组长过来驱散人群。 “现在排队的可以继续吃,但不能再多了。大家也要体量一下,要是厂子都这样,那我们划定展区还有什么意义?” 程树皱眉,让方厂长在这儿盯着,自己叫上孔厂长,去找安省代表团。 胡主任一脸为难,“这事儿是会场规矩,我们去沟通,总是不太好。” 孔厂长哀求:“胡主任,我们厂子头一回参加,不能颗粒无收啊。我回去还怎么跟厂里职工交待?” “胡主任,我们也不是无理要求。都是有特殊困难才申请这样做的。我们方便面厂是会场基础设施没有做好,卫生间有异味。孔厂长是被分到了不好的位置。我们能不能把这些展位的厂家找出来,再有所在省代表团去跟会场提要求?” 这倒也是,是会场那边安排不周到。 胡主任低头思索片刻。 代表团是省商业局组织的,安省和其他省商业局,也多次提出筹备糖果会。 但基本是花落京市海市两家,其他省都没分到过。 现在海市出了不大不小纰漏,他们拿来做做文章也不过分。 “行,如果其他省都愿意出面,我领这个头。” 胡主任拍板,让程树和孔厂长去找那些犄角旮旯的厂家,再由胡主任去跟他们代表团主任谈。 犄角旮旯好找啊,问方厂长和伍鸣这两个老油条就成。 由他们带着,一家家问去。 这些厂基本都响应。 都是一把辛酸泪,要是能选择,谁愿意猫在这个地方。 还有几家早被磨灭心气,被程树一顿忽悠,也都活泛了心思。 万一呢,看人家方便面厂,找了搭子,一下就把形势盘活了。 他们也没什么大志向,只要走出当地市县就是胜利。 糖果会八大会区,起码有二十来家倒霉鬼。 范围涉及好几个省。 等程树统计完了,带着各家厂长找到胡主任。再带着胡主任去找他们各省的领导…… 至于河东省的,方厂长已经忽悠过来了。 “老胡啊……” “老李啊……” 两人握了手,相视一笑。 很快,代表团主任们领着各家厂长浩浩荡荡来到主办方办公室。 程树跟方厂长也在其中。 “小程脑子很活泛嘛,跟我一块去。”胡主任觉得这小同志很不错,还是场上最大苦主,一定要带上。 这头,一个会议厅临时组建的会场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汇报着方便面厂的情况。 “……说是说了,可是其他会区的听说d区有午饭,也都去排队。还跟我们工作人员吵起来。说我们安排本就不合理,人家方便面厂愿意让大家免费吃午饭,我们就无权干涉。方便面厂的也不听我们的,还在继续给大家泡面呢。不给热水他们还闹。” 说话的正是叶海生。 正好将自己早上的过失一笔带过。 这可不是他公报私仇不提供热水,是为了维护会场秩序。 反正领导也不会过问事情具体经过。 “方便面厂怎么回事?把会场当什么地方了?有人投诉他们在宾馆宣传,我都没说什么,现在又闹这些!”会展组的宋科长很是生气。 商业局的裴主任安抚道:“等下再让人去劝,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不是大事?裴主任,要是有样学样,咱们会场还办不办了?还是说你特批这件事?”宋科长脾气爆,说话很不客气。 糖果会是海市的商业局和糖果公司合办,两人主管现场事务。 宋科长这样说,裴主任顿时没了话说。 批准是要担责的。 就算要批,也得两人都批准。 宋科长冷笑一声,正要说话,一大群人进到办公室内。 胡主任一脸严肃 :“我们安省提出抗议!” 第342章 共赢 “抗议?抗议什么?”宋科长和裴主任都莫名其妙。 胡主任指着身后众位厂长,将他们的困难都说了。 宋科长听完就气笑了。 “这是不可抗因素,哪个会场没有偏僻地方?难不成那些地方都空下来?” “不可抗因素?卫生间坏掉、被柱子挡住展台、没有指示牌看都不见的犄角旮旯,这是不可抗因素,这明明是你们海市会场布置能力有问题。要真是办不好,下次放到我们广府来办。” 说话的就是广省代表。 他们为了争取秋季糖果会,没少下力气。 可上头依然放在海市,他们省很不服气。 宋科长看到广省的代表牌,冷笑一声:“你们就是来找茬的。” “找茬?你说位置不好我们也认,可凭什么柱子后面也要设立展台?是场地不够分?还是你们根本没用心。而且展会内的卫生间坏了一上午,人家方便面厂根本没办宣传推广,采购团到跟前都被卫生间的气味熏走了!” 河东省的代表也开了口。 现在国家的重中之重就是发展经济,什么都在变革,偏偏糖果会还是京市海市轮着开,其他省当然不服气。 海市开了这么多届,松懈肯定是有的,现在被人指出来,宋科长有些挂不住面子。 “卫生间怎么回事?还有柱子?”他转头轻声问叶海生。 叶海生急忙说:“管道突然漏水,不维修怕影响更大……还有柱子,不一直都这样安排吗?场地有限。” 宋科长没有负责过具体事务,但也管理过这么多届糖果会。 就如叶海生所说,这都是惯例。 也不是换一个地方办就能避免的。 但人家非要揪着这些事情不放,宋科长铁青着脸,“那你们想怎么样?” 胡主任仍笑眯眯的,“苦主的是,你得问苦主啊!” 方厂长上前一步,把今早遇到的尴尬事说了一遍:“现在我们蹭副食品厂的展位,你们还不愿意,我们方便面厂就因为你们工作失误蒙受损失,这些损失你们赔吗?” 开口闭口就是主办方的工作失误,宋科长和裴主任脸上都不好看。 糖果会或许不会因为这些投诉就换了地方开,可是他们却是要被问责的! 裴主任咳嗽一声,笑道:“诸位不要心急,我们正在修理管道,卫生间马上就能用……” “马上是多久?你们这样,我们就向总局汇报!” “汇报就汇报,当我怕你呀!”宋科长大怒。 裴主任则拉住他,让他别冲动。 “大家都别冲动,万事好商量。胡主任,您过来是有什么要求?” “都说了问苦主嘛。” 胡主任朝程树示意。 程树上前,脆声说道:“各位领导,我们这些厂家因各种原因,产品得不到展示。就让我们借用其他厂家的展台吧?两边合作互利互惠,就像方便面厂和副食品厂那样。” “没错没错,我们自己找厂家合作。”孔厂长在后面支持。 其他厂长也纷纷点头。 虽说没有像程树这样,找了个位置绝佳的副食品厂,但每个省也能自行调配,不至于让他们一点展示机会都没有。 叶海生指着程树:“你是哪个厂的厂长吗?这有你说话的地方?” “我不是厂长,就是方便面厂的普通员工。工人阶级就不能发声不能提意见了吗?” 叶海生一噎,宋科长断然拒绝:“不行,你们这样,其他商家怎么办?” 胡主任还要威胁,程树已经笑着开口,“领导,那就让其他厂也跟我们一样不就行了?大家能搭配起来,更能凸显出各自特色,也让采购团能更好了解产品。糖果会的总销量提升,也是领导们的措施好!” 宋科长一时没反应过来,裴主任却听懂程树的意思了。 这样一来,就是海市第一个提出来的措施。 他在宋科长耳边嘀咕几句,宋科长皱眉:“这样要出事……” “反正他们去总局汇报,咱们也要挨批评,不如试一把。” 虽然是些小问题,可这么多省都去投诉,小问题也得变成大问题。 宋科长气呼呼瞪着几个人,最终不情不愿答应了。 等下午,所有与会的厂子,都得了这个消息。 有些厂无动于衷,他们产品过硬,不屑于跟其他厂合作。 但活泛点或者位置不好的厂,都开始行动了。 程树的方便面也得以在酱菜那边继续煮。 与此同时,好几个酱菜厂和酱料厂都找了过来,希望能够跟程树合作。 这些酱料不能空口吃,追着让人品尝都没人吃。 加在方便面了,不放料包,只放酱料,味道也能凸显出来。 程树自然来者不拒。 方厂长却和孔厂长谈起了生意。 “孔厂长的酱油真不错。厂里不是在研发新口味嘛?我进了些回去,看能不能提升口味。”方厂长跟程树说。 程树说:“是吗?那我回头也得问孔厂长那些货,我那边也要用大量酱油。” 上次还听夏长恭说酱油味道不如他以前买的好。 带几瓶回去让夏长恭试试。 “对了,你说得火车站采购团,我已经跟人搭上线了。不过让不太搭理我。” 安省的火车站交给蒋峰,程树不用操心。 河东省的确很难搭上线。 方厂长也是托了好些个熟人,才找到对方经理。 对方只购买了些给内部人吃,却不愿意在列车上售卖。 “等下咱们一块去见见。” 程树拿出整理好的项目表。 采购团的王经理见是方厂长又过来了,眉头皱起来。 “方厂长,我说得很清楚了……” “王经理,我是方便面厂的销售经理。之前方厂长可能没说清楚,其实我们跟河东省火车站已经合作小半年了。” 王经理挑了挑眉,遮掩不住惊讶。 “合作,我怎么不知道?” “都是跟各乘务组单独谈的,小打小闹。差不多有十来家吧!我整理了一些数据,请您过目。” 程树把资料递过去,上面详细写了乘务组这几个月的收益。 “……现在,一个乘务组一趟能卖300到700包,一个月能卖出几千包方便面,多出几百块的进项。如果您跟我们合作,整批采购,价格只会更低……” 王经理在心里飞快的算了账。 刨去给乘务组的福利,剩下的就是他们物资段的利润。 看着一个乘务组不多,可整个河东省有多少列车,有多少乘务组? 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 程树接着说:“王经理,火车原本就是个天然的移动柜台。一列火车的人,在火车上一待就是大半天,吃的喝的都得在火车上解决。您能卖方便面就能卖更多产品。何不试一试呢?” 王经理把资料合上,缓缓点了点头。 剩下就是估算具体订多少和折扣问题了。 程树就不参与,交给方厂长和伍鸣去扯皮了。 糖果会圆满结束,比预估的订单多了七成。 方厂长跟伍鸣都很兴奋。 程树也很开心,不光方便面的销量打开了,烧鸡跟花生米卤蛋也多了很多订单。 最后一天,程树让袁山他们先回招待所,自己要去沈家接陈素怡。 方厂长很舍不得程树,“可惜了,你不是我们厂的,要是你一直在厂里工作,我们方便面只会卖得更好。” “方厂长,计划内的订单才是大头,我这些都是小手段。” 方厂长哈哈一笑:“我也知道我们山头小,留不住你。就等着什么时候云树烧鸡进军我们河东省了。” 还没有出会场,程树就碰到了熟人。 周淑雅站在会场前,等程树出来后,走过来问她能不能单独聊聊。 程树很惊讶,她跟周淑雅有什么好聊的。 但看在凌奶奶和赵臻面子上,程树还是跟着周淑雅走到了一旁的树下。 “程树,你回去能不能劝劝赵臻他奶奶,让她来京市住一段时间。”周淑雅低声开口。 程树没想到是这事。 “周阿姨,您这可为难我了。您全家都在京市,凌奶奶都不愿去……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赵臻前往京市,凌奶奶都没有跟着去。 程树凭什么劝? 人家家事,程树什么也不清楚,怎么开这个口。 周淑雅叹口气:“我知道……可赵臻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跟他爸爸实在是不和,总是惹他爸爸生气。跟我也总是赌气,我让赵彬给他补课他也生气,干什么都要赌气,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要是他奶奶在,他总能听一点话。” 程树摇头:“我没有这本事。” 周淑雅失望,转身欲走。 程树叫住了她。 “周阿姨,赵臻在你眼里是什么人?” “嗯?” “在你心中,他是个不省心不懂事的人是吗?” “你胡说什么?赵臻他不是……” “你知道他要考华清吗?” “你开什么玩笑……” “你还觉得他学习也不好。赵臻跟我说过。” “我没有说过!”周淑雅听到别人这么贬低自己儿子,很是生气。“你不想帮忙就算了,凭什么这么说我?赵臻是我的儿子。” “可你透露的出来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程树一样一样讲给她听:“从我们一见面,你就怀疑我们早恋。跟赵臻说话,也总是让他跟赵彬学。为什么学,不就是觉得他不懂事么?” “我说了我没有……” “那您觉得他是个懂事贴心的好孩子?” 周淑雅本想说是,可一想到赵臻一根筋的倔强模样,实在和贴心沾不上边。 “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在赵臻看来,不也是这样的吗?这么多年没见,你真的了解赵臻?他学习很好,之前考不好的原因在赵爷爷平反前他没有上过学,跟着赵爷爷学习,很多课程都没有学过。现在,他已经能考进年级前三十。他的理科很优秀,还自学过大学课程。他也很懂事很有担当。周阿姨,你真该多去了解了解赵臻,而不是什么都怪他。” “起码,在我的认知里,母亲若真爱孩子,会爱他的一切,包括缺点也觉得可爱。” 说完,程树也不看周淑雅,径直走了。 沈家栋的出租车来了,她早就看见了。 周淑雅愣愣站着,还要再说什么,程树已经不见人影。 “难道真是我做错了?阿臻怎么什么也不跟我说?”她有些委屈,但下一刻,又想起程树那句“别什么事都怪他”,悚然一惊,愣在当场。 “家栋哥,最近生意可好?” 沈家栋笑眯眯,“好好好,当然好。” 出租车司机,已经是个薪水很高很体面的工作。 可这外块,赚起来更过瘾。 沈家栋总算知道程树和姨婆为啥到处跑停不下来,赚钱有瘾啊。 “等我去接两个人。是我高中同学。她们今天找我帮忙。”沈家栋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家栋哥,你忙你的,我这糖果会开完,已经没事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沈家栋把车开到大学门口。 很快放学时间到,大量学生朝外涌。 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跟着人群出来,看到出租车,兴奋跑过来。 “沈家栋,你来啦!”一个短头发女孩子笑着打开车门,回头招呼女伴:“李佳佳,快上车。” 另一个则是长裙长发,眉目如画,又漂亮又文静。 “咦,车上有客人呀?沈家栋,我们六点半的票,你别忘了。”短发女孩儿看到有人,有些不满。以为沈家栋又接了别的客人。 沈家栋回头朝两人一笑:“这是我表妹程树。” 又给程树介绍另外两个人。 短发女孩儿张如玫,长发女孩儿李佳佳。 张如玫名字文气,说话却很直爽:“程树你好呀,抱歉我以为是沈家栋又接了别的客人。” 沈家栋:“你放心,我保证按时给你们送到。” 说完一踩油门,车子驶入马路。 张如玫笑着跟程树聊起来。 原来她们五点半放学,弄到了六点半开场的音乐会门票。她们单位离音乐厅大半个城,坐公交车得一个多小时。就找沈家栋帮忙了。 “这可是很有名的交响乐团。”张如玫说的外国名字,程树听都没听过。 她也没听过交响乐。 第343章 不合格 “我就听过邓丽君的歌。” “这是流行音乐,我们听得是古典音乐。我和如玫都学过乐器。”李佳佳淡淡说。 虽然没有明说,程树能听出对方对于流行音乐的不屑。 程树一笑:“我连音乐课都没上过,更别提乐器了。” “学乐器也没什么。”张如玫安慰道。 从衣服就能看得出来,两个女孩子的家庭条件应该都很好。 等人到了地方,沈家栋探出脑袋:“晚上八点半我来接你们,别乱跑啊,不安全。” 张如玫爽朗喊了句知道了,李佳佳则冲沈家栋微微一笑。 程树看着沈家栋,“家栋哥,哪个是你对象?” 沈家栋脸一红,“乱说什么,都是我高中同学。人家都是大学生,你别乱说了。” 沈家栋忽然有些怅然。 别人都羡慕他工作好,可是在大学生面前,到底低人一等。 程树觉得沈家栋想太多:“谈对象就只看条件?” “条件比不过,别的更比不过。” 如果沈家一直没有败落,或许他们还有可能。 沈家栋唉声叹气,程树觉得他真麻烦。 要是喜欢就去说,觉得哪里不足就弥补,这么叽叽歪歪有什么用? “家栋哥,你好好工作,手里钱多了她就喜欢你了。” 周围人结婚,彩礼给得高,就没有不同意的。 沈家栋叹气:“庸俗。” 程树:“……” 程树回到沈家,原本是想第二天就要跟陈素怡回去的,没想到陈素兰跟秋晚霜也要跟着一起去。 陈素兰白了陈素怡一眼,“有人要算计我的棺材本,我不得亲自去看一看啊?” “你从来对这些都没什么天赋,看也看不明白。想去就去吧,你也有四十年没回去了?”陈素怡说。 陈素兰一愣,“是呀,有四十年没有回安省了呢。” 一晃就六十多的人了。 怎么感觉自己还是小姑娘,结果连孙子都要带对象回来了。 想想就觉得恍惚。 大概是陈素兰也要走,沈至美一家也登了门。 程树才知道,陈素怡昨天才把陈素兰说动,今天陈素兰就打电话给女婿,托人订明天走的卧铺票。 这雷厉风行的,真不像是个六十岁的老太太。 客厅里摆满了陈素兰的行李。 “妈,你还回来吗?” 沈至美看得心惊胆战,大半用品都拿走了呀。 “说什么胡话,我过几天就回来。那边也有好些活着的亲朋,总要带点东西。” 陈素怡抬抬眼皮,“还有她自己的十来套衣服。做这么多衣服,带到入土那天也穿不完。” “我乐意,要你管?我有三四十年没穿过好衣裳了。可惜了以前那料子,叫他们抢了烧了,现在做的还是差一截。就是洋人的奢侈品,也没咱们的老物件好。” 提起那些东西,陈素兰就叹气。 大家都听出茧子来了,没人接她话。 沈家栋嗑着瓜子,急忙把话题岔过去:“奶奶,就我妈跟你回去?东西拿得完吗?” “没事,我找人搬。”程树包揽下来。 她也算亲朋里的一位吧,总得有她一份! 沈至美还是有点不放心,想问她妈投了多少钱,可自从二哥那事过去,问这些总有敏感。好像她贪图什么似的。 这些话搅在肚子里,让她坐立难安,吃饭也没吃安省。 想着还是跟她妈叮嘱几句,就被钱益民拉到一旁。 钱益民让她把心放肚子里。 “你大嫂还有你姨妈不都参股了吗?我刚跟程树聊了,姨妈她们做服装生意也有一两年了。刚开始摆摊,后来开了铺子。姨妈自己有十来个裁缝,现在她们制衣厂愿意出设备,姨妈才想着吃下来。” “开厂跟开店可不是一回事。” 沈至美还是觉得不保险。 要是赔了,她妈这年纪受得了吗? “你也拦不住,咱妈是啥性子?再说有程树看着呢,你看她烧鸡厂风生水起, 把产品卖给外国人。去年在交流会上认识了个樱花国人,转头就让人家投资了个方便面厂,她弄个顾问当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真亏了咱家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钱益民倒不至于贪图丈母娘家的钱,可程树他却很欣赏。以后不管从政从商都是潜力股。 钱益民在外贸公司上班,对这些总比自己懂得多。听他这么一说,沈至美也打消了劝陈素兰的心思。 她妈要是能听劝,也不是她妈了。 沈至美不再多话,帮着收拾行李。 钱家小表妹钱静坐在一旁吃着水果,今天大家说得都是服装生意、安省还有那些在世的亲戚。总算没跟她把程树在一块比较了。 她爸在家也不说她不如程树了。 实在没什么可比性。 她又看程树顺眼多了,凑过去看程树在干什么。 程树没什么行李好收拾的,就一个小包,提起就走。 她在奋笔写卷子。 请假半月,落下好多功课,得赶紧补。 钱静:“……” 打扰了。 火车两天,程树也知道了陈家往事。 什么曾曾外祖白手起家,只有一个发妻,三个孩子。 自己曾外祖是嫡长子,性子沉稳。他弟弟老来子却宠坏了,小妾一个接一个娶,孩子一个接一个生。 等家族败落,这些人也都四散如浮萍。 大半都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陈素兰跟沈家公子是自由恋爱,又门当户对。 家里出事,安省沦陷,准备好的嫁妆也都变卖,陈素兰和沈家断了联系。她自己当机立断,独身闯过战区,前往海市结婚,好在结果是好的…… 程树听着都可以写一篇言情小说了。 陈素兰嗤笑一声,“他要不是沈家公子,我才不去找他。那是我唯一翻身机会。当年他们家二房举家搬往港城,可惜我公婆舍不得故土,哎不说了。” 第343章 往事 陈素兰又对程树说:“你姥姥的绣片我看了,算是精品。可惜当年我嫁妆里有一面双面绣,是特意去往苏城重金购来的。” 陈素怡疑惑:“你有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妈偷偷给我的。你们都不知道。你也少瞪眼,爷爷最疼你,私下不知道给你多少好东西。我得妈一点东西怎么啦?” 陈素怡啧一声:“谁稀罕。” 程树抓一把花生能消磨半天,倒像是看程宛程棉吵架。 陈素兰又抬头看向上铺的程树:“说绣片的事儿,又让你奶奶给我带歪了。我想着这生意能做。但肯定不能像普通服饰那样畅销。海市现在呢,还有很多私人裁缝,量体裁衣,你看我这件就是叫裁缝做的,比成衣合体多了,价格也贵。咱们开服装厂自然一个个做,可高档货还是有市场的。那些洋鬼子也喜欢。” 陈素兰是想走高端市场。 “可以,刺绣成本原本就不便宜。可要是光做高端市场,会不会太单一了?” 程树问。 陈素兰:“那就走低端市场?哎,你们别问我,我又不懂生意。” 她不会设计也不会生意,可她会穿啊。 “甭给她说这些,当年都不知道她怎么考上大学的。”陈素怡跟程树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先用绣片把衣服名气打出去,再说其他事。一件一件做吧。” 陈素怡心里有谱,程树就放心了。 她也没什么精力管服装。 现在高三,精力得放到学习上。 回家,上学,由两个老太太自己折腾。 回来一周,程树被白思训盯着,好好补了一番课,累的半死,周末想狠狠睡个懒觉。 谁知九点不到,就被姚佩玉薅起来了。 “快点吃饭,有事跟你说。”姚佩玉神情肃穆。 “姥姥,我这难道睡个懒觉。昨晚我挑灯夜读来着。”程树裹着被子不愿意起来。 姚佩玉一把将被子抽走,“赶紧,都等你呢!” 程树揉着困倦眼睛。 什么事值得她姥姥兴师动众? “大表姐怀了?” “你个死孩子,嘴里能有点谱不!”姚佩玉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没有吗?那她想不通还有什么事儿让姥姥着急。 走之前袁曲还吭哧吭哧去摆摊,回来后发现她在自家店里学包包子。 说是卖烧鸡利润不如包包子。 走之前袁曲还吭哧吭哧去摆摊,回来后发现她在自家店里学包包子。 说是卖烧鸡利润不如包包子。 等学会,就开了个店。 听小舅说,现在天气凉了,还老下雨,袁曲淋了一次冻得不轻。推脱不想去,跟闫光明大吵一架。 就赌气就来学包包子了,觉得开店不用风吹日晒。 程树咂咂嘴,觉得姥姥真没算错。 两人你想强分开没戏,让她们自己处,这还没几天就快散了。 程树摸着外套穿上,出去洗脸刷牙。 刚出门,就看到一个人影闪过,慌里慌张跑到程棉屋里关上门。 程棉则心虚的站着。 “姐……” 刚才那个人影是程宛。 年初罗继春被关押判刑,程永辉来找过程树,希望她能出具谅解书,被程永昌打出去。那之后两家反目成仇。 程和平和程宛看见她都躲着走。 程和平再也没来过饭店。 程宛跟程棉关系好,暑假来找过几次,程棉不愿意见她,程宛每次都抹着眼泪走。 程树倒不会迁怒程宛,拽了拽程棉的辫子,让她去玩吧。 “姐姐不怪我吗?” 程棉快速看程树一眼,又低下头。 “你怎么突然理她了?” 程棉扣着手指头:“我前几天碰见好些学生嘲笑她,说她是罪犯女儿,她也不敢反抗就知道哭,我把人撵跑了……我刚来时候,巷子里人叫我乡巴佬,小宛姐帮我打架来着。” 程树哈哈笑:“我们家棉棉也知道打抱不平了!这事跟程宛本来就没关系,你跟她关系好,不用管这些。玩去吧。” 程棉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高高兴兴进屋去了。 程树吃了饭,就被姚佩玉叫到了原先的烧鸡厂。 第344章 服装厂 这里早就搬空,原说做个仓库,堆了些东西。现在杂物都不见,打扫干干净净。 姚佩玉拉着程树飞快朝着会议室走。 一进门,发现里头坐满了人。 “来来来,坐这儿!”姚佩玉把程树往座位上一按,自己也坐下了。 左边:陈素兰、陈素怡、林秀民、姚佩玉。 右边:吴金巧、程永娇、杨胜利、秋晚霜。 程树:“……” 陈素怡清清嗓子说道:“程树,我们商量了下,决定把金耀制衣厂的整条生产线都吃下来。就是资金有些不趁手,我们几个凑了十五万,贷款十五万,还差四十万。” 省轻工业厅有大动作,将纺织业重新整合,淘汰旧有技术,换取新技术。 金耀分到了从国外采购的生产线,就有生产线及配套都要处理。 陈素怡找到老领导,知道了价格。 她们钱不趁手,所以才要找程树凑钱。 “可是只做高端衣服,产量太低。”程树想了想说。 这次说话的是杨胜利:“我已经跟余老板谈好,我们两家合作,咱们可以贴牌生产服装。先把名气打出来再说。安省这边,主要生产的是刺绣的高端服装。” 程树觉得可行。 她不是最大股东,不涉生产,只管投资。 服装厂具体业务由陈素怡来管。 程永娇还是老本行会计,吴金巧管理店铺,杨胜利主管市场,姚佩玉管生产,陈素兰管法务和人事,秋晚霜管后勤。 什么都分配好了呀。 服装厂的筹备原本就是水到渠成,程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当下就确定下来。 陈素兰已经拟好了合同,程树一瞅果然专业,跟港商那边合同有点像。 她一条条看完,没问题后才签字。 至于买设备、办手续,都是陈素怡他们的事。 “姨婆,伯母不回去了?”程树完陈素兰和秋晚霜。 陈素兰说:“我在海市也闲着没事。趁着骨头还能动弹,找点事做。总是能天天在家搓麻将吧?” 秋晚霜更直接:“我听妈的。” 被迫跟老婆分隔两地,沈志很快打来电话抗议,秋晚霜也是这么讲的,你亲妈的决定,有异议跟你亲妈说吧。 至于自己两个儿子,秋晚霜就更无所谓了。 两个大小伙子,都有自己生活了。自己得奋斗给他们攒彩礼呀! 程树又问自己姥姥,怎么会跟奶奶她们一块开厂。 “你奶奶她们问我要不要加入。说我懂刺绣,以后招绣娘也得我把关。我原本不想的,可又想想,还得替你看着。”姚佩玉没觉得她能在这边住多久,她攒点钱,还是想回老家。 陈素怡第一次问的时候,她是想拒绝的。 什么都没见过的老太太,万一搞砸怎么办? 可一听程树要投这么多钱,她又不能退缩了。 “你奶奶,你姨婆,你姑姑,还有程家婶婶,都在服装厂里。我不是说她们肯定抗你,但得替你看着吧?你又要上学,又有别的生意要忙,真要坑你,你防不住。” 姚佩玉说。 转头陈素怡也跟程树讲,让她不要太惯着袁家那边。 “那边四个儿子,一大堆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你能管几个?你那个什么表姐,说要来厂里上班,被我挡住了。高中毕业,心比天高,女工不想做,非要坐办公室。你先让她去夜校学习去,学个会计或者别的,不然我可不要。往后你不好说的话我来说。帮忙是好,但也别惯着,觉得你帮他们是理所当然。” 陈素怡知道袁家帮了程树不少。 可就是这样才要防着。 升米恩斗米仇,她可不想闹到最后都成冤家。 两人都把程树细细叮嘱一番,让她哭笑不得。 最让程树意外的还是杨胜利。 “胜利姐不是在广府好好的吗?听说都做到主管了。” 杨胜利肯拼命,工资也翻了好几倍。现在杨美丽也早不来店里帮忙,天天在家备战高考。甜甜也送到幼儿园。 “是陈奶奶找的我,我以后还是在广府多一些。” 杨胜利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广府那么多人,十几人一拉,就是一个小厂。别人能做她凭什么不能做? 何况她看好程树。 有了第一家厂,再开第二家厂就显得波澜不惊了。 程树回家说开了服装厂,大家都没什么反应。 反倒更忧心袁曲。 “好好的又不学包子了,觉得大早上起来包太辛苦。其实曲曲的手艺还行,比你大舅妈强多了。” 袁家就没几个有厨艺天赋的,也就二舅妈跟着李芸学了几年做的不错,其他人手把手教都不行。 李芸真怕袁曲出了事,让大舅妈怪罪。 好好的亲戚处成仇。 “姥姥在这儿呢,跟你没关系。回头我跟舅妈打个电话说一声。”程树安慰。 第347章 学会计? 袁曲也跟姚佩玉抱怨呢。 “你说我怎么就不能坐办公室了?凭什么让我干女工?” “凭什么?凭你是程树的表姐。一般人想干女工,还没门路呢。一个月四十块的工资,你上哪儿找?” “我卖烧鸡都不止四十了……” “那你倒是去卖啊!” 姚佩玉冷着脸:“这个月房租饭钱都没给,你爸妈你也没有报个平安,净买衣服了。” 袁曲现在哪敢跟爸妈打电话,她留信出走,不混出个人样还怎么回去? “你不都给她们打过电话了吗?奶奶,我也想做服装生意。” “那你是有钱还是有技术?还是你有眼光,看上衣服大家都喜欢?先把钱交了再说!” 袁曲没钱,兜里的钱都买新衣服了。 她来的时候没带多少,又跟闫光明吵了架,也不能问他拿钱了。 姚佩玉算了算钱,袁曲欠了她十一块五。拿出笔记本让袁曲写欠条。 “奶奶,我可是你亲孙女!” “言而无信,你是想不还钱还是怎咋滴?”姚佩玉把笔塞到袁曲手里。 袁曲气得眼圈泛红,刷刷刷签了名。 她不愿意跟姚佩玉待一个房间,转头去了院子。 正好闫光明骑着三轮车回来。外衣敞着,快十一月的天,头顶热气腾腾的。 袁曲一看他,脸色更不好了。 “都什么天气,你这样敞着衣服,病倒了我可不照顾你!” 闫光明累了一天,原本见袁曲沉着脸,心里就腻歪。 谁知道她看着凶,却是关心自己。 家里孩子多,他爸妈能填饱他们都不错了,哪还管他们敞不敞着衣服。 “我没事的。”说着,还是把衣服扣子盘起来。 两人吵了好几天。 袁曲娇气,包包子学了几天,又不去了。 闫光明也是着急。 旁观者清,他能看出来袁曲跟程树,其实没多深感情。血缘是有的,可是程树舅舅多,光这些表亲手足,就有十几个,人拉拔谁不是拉拔? 哪怕是在袁书家里,袁曲也是有两个哥哥的。 程树要帮了袁书另两个儿子,袁书还能说出不愿意话来? 人家给了机会,袁曲不争气,人家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帮她?程树乐意,恐怕姚佩玉都不乐意。又不只她一个孙女。 闫光明叹了口气,跟着袁曲进了屋。 袁山还没回来,袁曲忙着给他倒热水,让他暖暖。 “曲曲,你到底决定好干什么没有?总不能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实在不行,你就回去念书,其实念书最适合你,出来坐办公室,一点也不辛苦。” 闫光明把杯子放在桌上,轻轻问袁曲。 袁曲原本是来求和的。 她第一次谈恋爱,正火热时候,好几天不说话,难受死她了。 谁知闫光明一开口就是让她回去。 “闫光明,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爱我了?现在让我回去,那我们两个怎么办?”袁曲眼泪一下涌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来之前说好做生意,你觉得卖面包收益不行,咱们就卖烧鸡。你觉得累,去学包子准备开店。现在包子又不愿学,你究竟干什么呢?总不能来这里,就让你奶奶养着吧?我倒是不介意养你,可是咱们两个没结婚……”闫光明也很无奈。 人家好多摆摊都是夫妻档,他看着也羡慕。 重活他都干了,这点苦袁曲都受不了。 闫光明也没办法了。 总这么下去,估计不用袁曲爸妈来抓人,她奶奶就先把他们给撵回去。 袁曲也有些心虚,今天又受了委屈,眼泪成串得往下掉。 “哎,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咱们不是商量吗?这是我今天的收益,等咱们攒钱买了三轮车,再攒点就能开个加盟店了。到时候也是卖烧鸡,还不用日晒雨淋的。”闫光明也不会哄人,就把今天的钱都给了袁曲。 他抽出二十块放在盒子里,“这是买三轮的钱,剩下给你花。” 袁曲看着手里的毛票,先是一笑,后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好像的确有点娇气。 “可我就是干不来那些。我今天想进服装厂来着……”把今天被拒绝的事情一说。 闫光明倒觉得正常。 “我们家七个孩子,父母都顾不过来。更别说程家那边亲戚了。人家肯定也是先顾着自己人啊。你也别心急,实在不行就去学。你当会计,以后还能给咱们店里记账呢。” 思来想去,闫光明还是觉得会计最适合袁曲。 以后他们做生意也用得着。 袁曲一想到陈素怡那双眼睛就发怯。 程树是程家人,程家服装厂还出钱了,肯定不乐意自己进去。 “可是会计会不会很难啊……” “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学不会。你要是不学,以后怎么管咱家的钱?” 袁曲脸上一红。 闫光明坐在她对面,伸手将她手握住。 隔壁不远就是自己奶奶,袁曲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羞,一颗心跳得乱撞。 稀里糊涂就答应了闫光明。 等从他房间出来,脸还是红得像红屁股。 “夜校学会计?”姚佩玉震惊了。 她知道袁曲去找闫光明,也希望闫光明能把她劝劝。 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啧,年轻人啊。 姚佩玉摇摇头。 看来是分不开了。不过也好,小闫这孩子,刚开始还觉得是愣头青,莽莽撞撞带着袁曲出来,姚佩玉说不生气是假的。 现在看来,能吃苦,也能劝动袁曲,也算还行。 不过她才没这么快答应。 “你想干这个就干这个,想去夜校就去夜校?你当安省是我开得?夜校不要学费?你哪里来的钱?人家有什么招生资格,什么时候授课,现在来不来得及?你嘴皮子一张就要去?” 袁曲:“啊?” 习惯性的要打退堂鼓。 “不想去了吧?我就知道你只是说说。哎,实在不行,就回家去吧。”姚佩玉故意说。 怎么一个两个都让她回家? 别说她不想回,不想复读。 就这么回去,爸妈都要看扁她! “去,我明天去。学费光明给了我一点钱,要是不够奶奶先借我。我写借条!” 姚佩玉哼一声“你先去问吧,别人家不收。” 经姚佩玉这么一说,袁曲也忘了自己犹豫着不愿意学的事儿了,就怕自己报不上名。 第二天一大早问清楚路,急急忙忙去了夜校。 第348章 程建国被打 服装厂的具体事务程树不用管,也就没怎么关注。 只听姥姥跟她念叨。 生产线购买繁琐,快元旦时,才从制衣厂搬到服装厂了,手续也办理下来。 陈素怡他们一块在酒楼吃了饭,算是庆祝。 吃完了饭,夏长恭把程树叫过去,给她展示了研发出来的酱包。 “用高汤熬制,再加上猪油凝固精华,你先尝一尝。” 程树吃了一口,哇了声。 好吃呀! 原本方便面不难吃,重新熬煮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程树才刚刚吃过饭,都得快顶到嗓子眼,也还是硬塞了好几口面。 “真是不错,大师傅果真有本事。”程树给夏长恭竖了个大拇指。 夏长恭得意得哼一声,“这还没完呢。现在的工序繁琐,也不好批量生产。我得再改进改进。就是不知道生产线做这些,是个什么章程?” 程树把方堑办公室电话给了夏长恭,让他给方堑打电话。 出来后,程树在大厅看到了辛迪。 她面前摆着几道菜,吃得津津有味。 “她经常过来吗?” 大堂经理卢晓兰点头:“经常来,还让大师傅给她做粤菜。” “夏师傅也愿意?” 就夏长恭那脾气,当了一辈子食堂大师傅,都是人家巴结他。 “给他送了好烟好酒。” 没想到假洋鬼子也挺懂事。 反正给钱吃饭,夏长恭愿意给她开小灶就开,程树顺路去了蛋糕店。 没想到辛迪也跟上来,手里拿着一块蛋糕,高高兴兴走了。 张姗姗解释:“她现在是我们店的高级客户。还是辛迪小姐跟我建议的,他们港城叫vip,就是买的多给钱多,就可以享受些特权。还别说,我试了下真挺好用。” 程树看了看张姗姗给出的价目表,如果当天加急订蛋糕,得多付一倍价格。 “厉害,还真有人订呀?” 虽然不多,每个月都有几十个。 更多是提前一两周想加塞,需要交五块钱加急费。 “那个什么vip,详细说说。” 张姗姗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得详细着呢。“辛迪小姐把他们港城百货商店的vip制度,也就是高级会员制度跟我说了一遍,我记下来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程树挺惊奇。 “裕丰百货工地旁有个招待所,那里有高中同学。我跟同学打了招呼,可以让辛迪小姐去那边上厕所。她快要被工地旱厕折磨疯了。” 程树哈哈大笑。 “不光这样,辛迪小姐每周都要吃一次蛋糕。我才知道港城的餐标很高,天天吃都吃得起。她不愿意等,每次都多掏钱买。” “这些vip政策,我觉得很好,放到酒楼和面包店怎么样?” 程树仔细看了一遍,“稍微调整一下就能用了。嗯,服装厂、烧鸡店都可以。这真是天才创意。” 之前的华侨告诉程树做加盟商,现在辛迪又带来了vip制度。 程树觉得就更想去国外见识见识了。 那边的商业模式很成熟,难怪国内单位都想去国外参观学习。 酒楼面包店,程树就交给张姗姗来订制度。自己则回去跟严华商量一番,给烧鸡店和加盟店制定了一系列高级会员制度。 至于裕丰百货,有港商在,不比自己经验丰富? 程树忙碌半天才回家。 却见程建国和程宛都在家里。 程宛低着头不敢看她,程建国则睡在程柏屋里,房门也没出。 李芸悄悄跟程树说:“你爷爷叫你大伯给打了。在咱家住两天,这几天你别问他脸上的伤。” 难怪刚才好像看见程建国脸上发青,怎么能叫程永辉给打了? “我爸呢?”程树努力不笑出来。 “跟你三叔去找你大伯了。” 程树点点头,有程永福在,打架应该不会输。 “他们怎么回事?爷爷不是最疼大伯的吗?” 李芸叹口气,跟程树讲了原委。 自从罗继春进监狱两人离婚,程永辉就一蹶不振。天天酗酒,家里事不管。 程和平住校,程宛都是陈素怡管着。 谁知道最近,程永辉跟厂里一个女人好上了。 人家也是二婚带两个孩子。 程建国拦不住,说好上没事,但要等到半年后再结婚办事,起码得等到程和平高考完吧? 可程永辉直接把母子三人领回家,还让那俩孩子住进程和平屋子。 老头子跟他吵架,给了他一耳光,程永辉可不是程永昌,乖乖受打,一拳把老头砸地上了…… 程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堆狗屁倒灶的事。 程建国当时差点没昏过去。 要去厂里告程永辉。 程永辉也是破罐子破摔:“去,你去。你那大孙子才摊上一个坐牢的妈,再有个被单位开除的爸,以后他前途就靠你了!” 给程建国气得不轻,又没办法。 投鼠忌器。 他怕耽误程和平前途,就只能忍下这口气。 “你大伯也真是,都是他亲生的,就算大……罗继春进去了,那孩子总还是他的吧?一点也不管。和平在学校其实还好,马上也成人了。小宛就可怜,你奶奶又忙。” “可怜归可怜,她有亲爸。” 程树提醒李芸。 来吃饭可以,其他别插手了。程永辉不管,还有陈素怡呢,自家管算什么事? “我知道,你奶奶说回头她在附近租个房子带着程宛住,刚好离服装厂也近。再给小宛把学转过来。” 李芸一见小宛这样,就想起程棉,总归受苦的是孩子。 程树就听个乐子,她才不会去给程建国撑腰。 程建国生了三儿一女,总也轮不到她。 程永昌愿意养老她管不着,别影响家里就行。 好一会儿程永昌和程永福才回来,呼哧带喘的,跟程建国说他们把老大给揍了。 “爸,你安心回去住,程永辉要是还敢放屁,等我回头再揍他!” 程永福打爽了。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头。 以前他跟程永辉打架,程永辉占个大哥名头,总要受指责,打了也憋屈。 现在爽了,他站道德制高点了,总算能出一口恶气。 第349章 去京市 至于程建国被打,他虽不至于幸灾乐祸,但也没有多气愤。 惯子如杀子,不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要是一碗水端平,至于把老大老大媳妇的心撑得那样大? 程建国依旧在房间没出来。 “行了,这事别给和平说,他高三呢!” 不过隔天程和平还是知道了。 他找到程树,问自己爸是不是把爷爷打了。 程树也没隐瞒。 程和平面色发青。 他分科后选得文科,年初成绩一落千丈,好不容易追回来,也知道自己不该再管。再说,他也管不着。他爸但凡顾忌他一分,就不会这样闹腾。 “谢谢你了小树。”程和平说完转身走了。 没两天,程永辉就发了请帖。人家要二婚了。 邀请大家过去呢。 程建国当着他面撕了请帖,冲过去要打,程永辉飞快躲闪开:“你够了,反正我们已经领证,以后夏花就是你儿媳妇,国家认可的!” 说完,骑着自行车飞快走了。 程建国刚刚好转的精气神又没了,躺床上好几天回不过神。 程永昌劝程建国搬出来住得了。 程建国不同意,等他好转一些,还是回去住了。 “单位给老子分的房子,凭什么让他们霸占了?以后和平住哪儿?再说了,我死了也是你们兄弟三个分,他还想全独吞了?” 陈素怡是懒得理会,听说新媳妇也不是省油灯。 自己还带着两个孩子,都跟程宛差不多大。 陈素怡搬出来,把自己那间房租给别人,眼不见心不烦。 程宛也转学过来,比程棉高一届。 以前陈素怡从不管她学习,现在也不免念叨:“你不好好学,以后能靠谁?你爸妈还是你哥?” 程宛终是认真许多。 陈素兰和秋晚霜在节前就回海市了。临走时还劝慰陈素怡:“儿子不孝顺,撵出去就好。你跟大柱都没魄力。” “他打得又不是我。” 程永辉不傻,对着陈素怡还是很恭敬的。 能赚钱是一个理由,陈素怡没那么惯他是另一个理由。 程建国说是为了程和平,但也舍不得程永辉。他头一个孩子,生程永辉的时候程建国的年纪不小了,跟他差不多年纪的早就结婚生孩子。 但他农村出来的,又穷。 要不然也不会跟“资本家大小姐”结婚。 程永辉出生后,可把他高兴坏了。 等程永昌出生,兴奋劲儿早就没了。后来又送乡下让他妈带,感情就淡得多。 程永辉自己很清楚程建国的偏爱,不然也不能这么有恃无恐。 “父母跟孩子斗,就看谁能狠下心了!” 陈素兰唏嘘。 高三的寒假也是没完没了的补课。 程树手头上的生意都放下,专心学习。 过年也没有回老宅,是在陈素怡新租的院子里过得。 程永辉一大家子没过来,程建国过来吃了两口饭,就带着程和平走了。 一老一小都瘦了一大圈。 “听说那新媳妇也不给做饭,爸带着和平在大毛家吃。每天交点钱粮。”程永娇回去最勤,给程建国洗洗衣服什么的。 没了儿媳妇伺候,程建国一下就邋遢起来。 自己都过不明白日子,更别说带着程和平了。 陈素怡听了,“和平让他来我这儿他不愿意。马上成人的大小伙子了,谁都不能养他一辈子。” 至于程建国,跟她有啥关系? 程永娇点点头,其实邻居还有议论陈素怡的。 说她不管自己老伴,跟着儿子享福。 还让她劝劝陈素怡,让她回来照顾程建国。 程永娇都不知道该咋回,她妈伺候她爸一辈子,老了就不能歇歇?她没跟陈素怡说这些话,说了也是生闲气。 养老是儿女们的事,跟她妈有啥关系? 反正陈素怡跟她们关系也一般。 “妈,你就带着小宛在这边住。和平跟爸我回去照看。” “还有你两个哥呢,你爸咋说也都给养大,养老是他们分内的。你们三个轮流回去。程永辉要是再混,房子他就不要想继承了。我让永福跟他说。” 程建国还顾忌程和平的名声。 可这些名声有什么用? 程和平要是学习好,跳出去,谁知道程永辉这些破事? 要是学习不好,以后还在这片儿生活,就他妈的事,他爸活成劳模,不也一堆人议论? 他要真想为和平好,把房子牢牢捏在手里,让老大交钱给和平攒着。 哪成想这么不中用,被打了也不敢吱声。 就是个纸老虎,欺软怕硬的东西。 程永娇点点头。 如今她在服装厂干着,大小也是股东。 账务大头有她妈看着,自己安稳拿工资,觉得这生活挺好。 程永娇原本就什么闯劲儿野心,守着孩子爱人就足够。 陈素怡也不逼她了,个人有个人的命。 她就着踏实性子,以后安稳在服装厂里上班,程树也不会亏待她。 翻年三月份,程树请了十天的假,去京市参加春季糖果会。 临走前,凌时英给她准备了个大包裹。 “这些都是给赵臻的,你去看看他。” 凌时英拿出个笔记本。 “我找到他爷爷年轻时候的笔记,你给他带过去。让他别惦记我,我好着呢。” 程树点点头。 自从陈素兰来安省后,就拉着凌时英找年轻时候的同学。 程树才知道凌时英年轻时候是德文翻译。现在联系到了在报社的同学,拿了份翻译的工作,每天也算有了事干。 陈素兰也经常拉她逛街。 看着比赵臻走时精神不少。 “好好好,我跟赵臻说。” 得了赵臻家的地址,程树提前一天出发,先到了赵臻家所在的家属院。 哨兵将她拦在大门口,好一会儿才让她进去。 按着哨兵指示,程树走进家属院。 这里都是二层小楼。独门独户。 程树知道赵臻爸爸是大官,也还是惊讶的直咋舌。 要是穷没法养孩子她能理解,都这么大的官了,还把赵臻扔给爷爷奶奶,不就是不上心嘛。 她提着两个手提袋,走着走着还是迷了路,迎面正碰着一群少年,程树过去开口问:“请问赵从戎赵叔叔家怎么走?” “找赵叔叔的?” 说话的是个明媚皓齿的漂亮女孩儿。 双马尾辫,穿着最近才流行的大红色面包服,衬得皮肤雪白。 这些人后头走近一人,冲着程树就笑:“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第349章 绿茶 说话的是赵斌。 “凌奶奶托我捎东西给赵臻。她说她给你们家打过电话了。怎么,你不知道?” “我帮你拿过去吧。辛苦你了。”赵斌接过东西,并没有邀请程树进家门的意思。 程树才不稀罕去家里,但她想要见赵臻。 “赵臻呢?” “我哥有事,多谢了程树。天色不早了,你有住的地方吗?” 要是一般人肯定明白赵斌的意思。 程树偏偏笑着说道:“没有呢,凌奶奶让我看看赵臻呢。” “她是你家亲戚吗?咱们还有去出书店的。”漂亮女孩儿看手表,“再晚就关门了。” 其他人也说:“快点送回家,咱们就走了。” 赵斌只能提着东西往家走,程树大摇大摆跟在他身后,还问周围人:“你们都是这个院子的呀?见赵臻了吗?” 大部分人都是一脸倨傲,并不接话。 只有两个少年回答她:“就是赵家在乡下长大的那个?天天躲在屋里不敢出门,谁知道在哪儿?” 程树皱眉。 赵斌笑着回答:“我哥学习呢。” 漂亮女孩儿噗嗤一笑:“就他,听说他高中都是找关系上的,大学可难托关系。” “听说,你听谁说的?京市知道的就你跟赵叔叔赵阿姨,不会是你说的吧?” 程树问。 赵斌还没说话,就有人维护赵斌:“怎么回事?怎么就变成赵斌说的了?别什么屎盆子都往赵斌头上扣。是他亲弟弟说的好不好?” 大家似乎对赵臻印象都不好。 但问题是,这些人说赵臻没出来过几次,那这么tm不好的印象哪儿来的? 另一个女孩儿低声问赵斌:“你哥跟她什么关系啊?大老远跑过来送东西!” 赵斌笑一笑,“他们是同学也是邻居,感情深厚些也是正常。” 女孩儿和其他人暧昧的笑笑。 看似没说,好像又说了。 “英姿,这下你放心了,那个癞蛤蟆有……不会缠着你了。”跟赵斌说话的女孩儿又转头对漂亮女孩儿笑,一面笑还一面用眼睛瞥程树。 她长相平平,鼻梁旁边有明显雀斑。 其他人也都笑起来,语气很是嘲弄。 “癞蛤蟆说谁?”程树语气不太好。 这些人太讨厌了。 没人理会程树,赵斌让她别多想,“我们说别人呢。快走吧。” 赵斌快步走着,说他们家在后面一排。 雀斑女孩儿还低头问:“你奶奶很喜欢她呀?巴巴追过来?家里是做什么的?” “个体户。” 其他人惊呼。 个体户,在这人眼里,比乡下人还不如,嫌弃得很。 雀斑女孩回头看了程树一眼,“难怪要追过来呢。” “哎呀,赵斌,你这件衣服是谁的?” 赵斌穿了件黑色棉服,崭新崭新的。 “是凌奶奶寄得那件吧?我记得给赵臻的是黑色,她给你选的是藏蓝色的啊?” 赵斌回头,一脸警惕:“什么黑色藏蓝色,奶奶没给我们寄衣服!” “你是说赵臻的衣服没收到?”程树提高了嗓音。 家属院其他人也都望过来。 天色渐黑,正是下班时候,来来往往人不少。 要说最近的新鲜事,赵家也算一件。 赵家大儿子回来,神秘得很。 有人说赵家大儿子养在乡下,赵家不愿让他出来见人。 还有人说,赵家儿子是闯了祸回来的,因为太顽劣,被赵从戎关家里不让出门。 还有人说…… 忽然见个生面孔,有些人就问是谁。 “我是赵臻在安省的邻居,来京市探亲。她奶奶托我带东西过来呢!可能之前的东西都没收到。没收到你们也不说一声,这些凌奶奶攒了好久呢。” 赵斌眉心挑了挑,“是吗?我回去问问伯母,也许……” “凌奶奶让我问你什么回去看她呢。你长大后她就见过一次,哎,赵爷爷你还记得吗?临走时候一直念叨你。你怎么都不回去的?现在赵臻也让你们带回来,家里就她老人家一个。前几天她生病,都没人给她倒碗水。” 赵斌面色一僵,急切问:“奶奶生病了?怎么也没人通知我?” “她在家里躺了好几天,你们平时不通电话的吗?她好几天起不来床也不知道?” “我……我……” 赵斌说不出话,难过得低下头:“都是我不好。” 站在她身边的雀斑女孩儿急切说道:“凌奶奶自己不意愿过来怪谁呀?赵斌不上学的吗?”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就是看凌奶奶太想你了,所以一时着急。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你千万别让心上。”程树朝后退一步,学着赵斌样子,委委屈屈。 赵斌:“……” “奶奶是想我哥吧,毕竟我哥在她身边长大……” “你不也是在她身边长大?你哥她看了这么多年,就你不在身边。整天念叨的都是你呢,还说对不起你爸妈,没把你照顾好。” 程树的大嗓门,周围人听得是清清楚楚。 赵家才边疆进京快三年,大院里也都清楚赵斌的身世。 这些小辈们不懂家长里短,大人们眼睛比刀子还利。 好八卦的都凑过来,说是给程树引路,其实是打听消息。 程树把赵臻夸得花一样,又把自己手提包的东西给大家看。 她送的是一些吃的和学习资料。凌时英送的是衣服和用品。 程树一样一样拿出来说完,才跟着赵斌往赵家走去。 “这姑娘,故意的吧?”大家凑在一起八卦。 这院里没什么蠢人,程树这么明显,说清楚赵臻奶奶给他送了什么,又说之前的东西没寄到。 哪是没寄到,根本就是被赵家人给收走了,没给赵臻用。 “不至于吧?到底是自己亲儿子。” “亲儿子?你是没听老赵怎么说自己儿子的。就算儿子再不是东西,真要心疼也只会拣好的说。” “我听说顾家有意跟赵家联姻,赵家那侄子没少在顾家小丫头跟前献殷勤。” “不是亲生的,门不当户不对,顾家肯定不同意。” 大家叽里咕噜,聊了好一会儿才散。 赵斌他们到了门口,“你们先回吧,我家毕竟来客人了。” 赵斌冷冷看着程树,脸上还带着笑。 第351章 没家教 赵斌朋友陆续离开。 漂亮女孩儿也转身。 耽误了这么久,书店该关门了。 “算了,我回家了。” 回到家,家里父母都在。 顾父脸庞发红,像是喝了酒。 “顾英姿,你跟赵斌出去玩了?”顾父问。 顾英姿眉头皱起:“爸,我才多大,你要说什么胡话!” 家里有意撮合她跟赵家孩子在一起她是知道的。 顾父笑道:“我就是想提醒你先别着急,赵斌虽然懂事,但……” “又想说他不是赵叔叔亲生的是不是?赵叔叔周阿姨对他跟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再没区别也不亲的,其他不在意,他自己可是在意的很呐。我看他就是太懂事听话,一个男人,野一点才有前途。总说现在还小,等大学毕业再看。而且你也没见过赵臻,怎么知道他不优秀?” “赵斌说他高中都是托人进的,这种人优秀什么!” 顾父没怎么跟赵斌接触过,也谈不上讨厌。 “你爸就是单纯不喜欢懂事儿的男孩子!” “我哥也懂事,你不照样喜欢?” 顾父横她一眼,“雄关只是不爱说话,心里可是野得很。你妈乱点鸳鸯谱,你自己先稳住。” 大院里这些同龄孩子,就数他儿子闺女最优秀。 儿子他不担心,闺女却叫他给宠坏了。 “我跟赵斌是好朋友,没你们想得那样!” 赵斌往她跟前凑热闹她怎么不清楚? 和大院里的其他男孩子也没什么不同。 她就是生气大家非说她跟赵臻那个乡巴佬是一对。 她见过赵臻,刚来时候胡子拉碴,衣服也窝窝囊囊,连最起码的卫生都没有。 她还以为是赵家乡下的亲戚。 匆忙打了个照面,没放在心上。 后来才知道那就是赵臻! 膈应跟什么似的。 她就算要处对象也得要看脸吧? 顾英姿回自己房间,顾母推了一把顾父:“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没看上赵斌啊?” “跟英姿说不通,但是你真信赵从戎会把他所有资源不给儿子,给他侄子?就算不喜欢大儿子,不还有小儿子吗?” “可是赵臻到底什么样……” “我都说了,现在说这些有点早。咱家闺女聪明着呢,你非这么着急干什么!” “都十八了还不急?又不要她马上结婚。等上了大学,接触男同学多了,你真不怕李家闺女一样,死活要嫁给农村的啊?” 顾母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年轻人叛逆,接触不同阶层的同学会产生好奇。 可真要结婚,那就等着磨合吵架吧。 她不是顾父,对女婿仕途上没什么大要求,就怕自己闺女受委屈。 赵斌懂事,顾父觉得他少了血性,顾母却觉得正正好。自己闺女脾气大,太有脾气的男人容易冲突。 “跟你这木头疙瘩说不明白!” 顾母拧他一把,才去做饭。 …… 赵家,赵斌领着程树进门。 凌时英提前打了电话,却没说程树哪天登门。 赵家也没放心上。 一个邻居来送点东西,放下就走了。 却不想程树五点多上门,一点礼数都不讲。 除非是特别亲近的关系,都不会这个时候来。 主人家留不留你吃饭?留不留宿? 讲究点,上午九十点,下午三四点上门。 说说话喝点茶,半小时离开正好,大家都不尴尬。 周淑雅看着程树,张了张嘴,还是把人请进了房子。 “正好饭点,你留下来吃饭吧。张姐,再添个菜。”周淑雅冲着房间里喊。 “阿姨,不用了,我见见赵臻就走。他人呢?” 说话间,客厅里跑出来两个八九岁大的孩子。是对龙凤胎,跟赵臻有几分像。 不过他们更多是像周淑雅,赵斌看上去反倒更像是赵臻亲兄弟。 “妈,这是乡下来的乡巴佬?” “我是安省来的,不是乡巴佬。” “安省就是乡巴佬。” “你爸爸你爷爷你奶奶都是安省人,他们是不是乡巴佬?” “……你这个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小男孩儿匪气,拿这把竹竿当做金箍棒,就朝程树砸来。 “赵岭,不许淘气!” 周淑雅吼一声,男孩儿就跟听不见似的,围着程树打。 程树伸手抢过他竹竿,顶在膝盖上,啪一下就折断了。 赵岭:“……哇哇哇妖怪毁我兵器……观音救我!” 赵岭跑到赵斌身边,让赵斌给他做主。 赵斌说道:“抱歉,小孩子淘气!” 淘气? “我懂我懂,我弟弟比他还小呢。也整天乱捣乱,我奶奶就没你们这么会教育孩子了,她老是骂我弟弟,说他这不是淘气,是没家教,别人就是嘴上客气,心里指不定怎么讨厌他呢!” 周淑雅头已经开始疼了。 这要不是在大院里,她现在都想把程树连人带东西都扔出去! “东西先放着吧,客厅在这边。” 周淑雅挥手让赵岭一边儿去,“你爸可在家呢。” 赵岭哎呀一声,嘟囔着佛祖回来了。 程树拎着东西,一动也不动,“赵臻呢?凌奶奶让我把东西给他。” 周淑雅眼皮跳一跳。 她家缺这点东西?还会贪了赵臻的?在她眼里,自己这个亲妈就这么见不到亲儿子好? 赵从戎听到动静,从书房里出来,很是和气。 “小树来了?妈给我打过电话,就是不知道你具体哪天到。张妈,把饼干拿出来。今晚就住下吧。” 毕竟大老远从安省捎东西过来,赵从戎不放心她这么晚出去。 程树客气两声,“我舅舅他们在家属院门口等我呢。赵臻在吗?” 赵从戎出来,大家都收敛很多。 “赵岭,去叫你大哥出来。” 赵岭扮了个鬼脸,不肯上去。“我才不去叫他。” “我去好了。”小姑娘赵彤站起来朝楼上走。 还是小姑娘可爱。 程树总算肯把手提包放下,把里面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巧克力!”赵岭一把抓过。 只是还没拿过去,手就被程树抓住了。 都是陈素兰从海市带来的高档货,毕竟女婿是外贸公司的,不用外汇券,也能弄来好些进口零食。 赵臻就爱吃这种黑巧克力,程树特意让陈素兰买的呢! “这是我给叔叔阿姨带的一点特产。” 程树拿着烧鸡礼盒放在茶几上。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剩下的都是给赵臻的,别人就别吃了。 第352章 宣扬 赵从戎脸上火辣,小儿子皮,他没少动手,当着他面也算听话,谁知道今天这么丢人。 “赵岭给我把手松开,皮痒了是不?” 赵岭一缩脖子,看见巧克力太激动,忘了赵从戎在家。 “爸……” 赵岭讪讪低头,程树却仍死死拉着他手腕,将他手腕上的电子表摘下来。 “你干什么?爸,她抢我表。”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赵臻的电子表吧?表带这里断了,卖不出去,赵臻用火烧过后修好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赵岭之前穿得是外衣,紧紧盖着手腕,连周淑雅都没发现。 “赵……大哥给我的……” 赵岭支支吾吾。 呵,赵臻不是小气人。但他也没这么贱,送表给一个不喜欢他的弟弟。 “赵岭,表到底怎么来的!”赵从戎站起来怒斥。 赵岭赶紧躲在他妈身后。 周淑雅:“老赵,赵岭就是淘气。他没别的意思。人家孩子都有表,就你不给他买……” “那人家要是都有钱,他是不是就能去偷钱!”程树吐槽。 “你!” 周淑雅似被踩了尾巴,“都是亲兄弟,算什么偷!” 赵从戎还要说什么,赵彤从楼上下来。 “爸妈,大哥说他不下来了。 这位姐姐,我大哥说没什么好见的,你别忘了你们约定就成。要是他考上你没考上他,笑话你一辈子!” 不见? 是赵臻能说的话没错,可赵臻怎么可能不见他,除非他现在的样子没法见。 程树压着的火一下就冒出来。 “你们到底把赵臻怎么样了!” 赵从戎冷哼:“他自己没出息不愿见人,我有什么办法?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说要准备考试。哼,我看他能考出什么样!” 赵岭插话:“他被我爸打成猪头,当然不敢出来。” 很是得意的样子。 程树见过赵从戎动手,脸都要绿了,把牙咬得咯咯响。 “他是你儿子不是你仇人,你凭什么打他?” “凭他是我儿子,在家欺负自己弟弟,我管教儿子也不成?” “偷手表的弟弟?”程树冷笑,指着赵岭:“一个进门就打客人、说安省出来的都是乡巴佬,如此背祖忘典的东西,您不管教,你大儿子替你管教你还要打人?果然凌奶奶说的不错,赵爷爷好脾气。” 赵从戎一下站起来。 说赵爷爷好脾气,不就是说他赵从戎欠管教么? 程树把桌上的东西又塞回提包,连给赵家的礼盒也塞了回去。 这些人不配吃她东西。 “我拿上楼给赵臻。他不见我,隔着门说几句话总行吧?我得叮嘱他一下,把东西看好,这些可花了我不少钱,别又叫人偷走了!” 程树提着包,噔噔噔上了楼,在楼梯上又回头:“赵臻为什么打你?因为你偷了他手表?” 说完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赵从戎经程树提醒,慢慢看向了小儿子。 昨天赵臻忽然出门,把赵岭踢下楼梯。 要不是自己正好接着,赵岭怕是要出大事。问赵臻原因,赵臻什么也不肯说,只说他喜欢看赵岭听惨叫,自己气不过给了赵臻一耳光。 他是军人,手重,一巴掌能让人原地转一圈。 昨天看大哥挨打赵岭高兴,现在轮到自己了,他一下就哭出来。 周淑雅要拦,被赵从戎吼:“都是你惯的,他整天在家,干得就是这些事?” 抽出皮带,三两下就让赵岭招了供,赵臻之所以打他,是因为他给赵臻饭里放肥皂水,不止一次…… 赵臻不下来吃饭,都是让张妈给送饭上去。 赵岭给他饭里放东西,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让妈单独给他做排骨,我也想吃……妈就是偏心……他一回来我就没了卧室,他为什么要回来……”赵岭哇哇大哭。 周淑雅愣住,难怪赵臻总不吃自己做的饭。她还以为赵臻一直记恨自己。 “妈救我……” 赵岭扑过来求救,周淑雅抓住他胳膊,四处看看,抄起花瓶里的鸡毛掸子。 喜提混合双打。 楼下叽哩哇啦的声音传来,程树还在敲赵臻门。 “你再不说话我就踹门了!” 程树踢脚,赵臻总算开口:“我没事。” 说着没事,声音却很是嘶哑。 程树无声站在门口,里面的赵臻半张脸高肿,嘴角溃烂,瘦得皮包骨头。 “我这头发也没洗、牙也没刷,怎么见人?你怎么来京市了?白老师竟然给你批假?不会已经放弃你了吧?” “我可是年级第一,他放弃谁也不能放弃我。考试有什么难的,你就等着我吧!” 知道赵臻不愿意这样见她,程树也没纠结。 “我知道你不在意他们的,我跟凌奶奶都很想你。其他人怎么样,一点都不重要。赵臻,我走了,东西我放门口!还有太瘦不好看,瘦成一张皮,丑也丑死了!” 直到程树脚步声消失,赵臻才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把东西拿进来。 他低头看了看包裹,随手拆开一包饼干塞嘴里,“太瘦了吗?” 他摸了摸自己脸。 程树到楼下,赵岭已经哭不出来了,趴在沙发上抽动。 程树听着,嗓子还不够哑呢,赵臻话都快说不出了。 “您两位继续,别打扰您正事。我先走了。” 程树提着两个空包,懒得在跟他们说什么,昂头走了。 赵从戎叫住了她。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赵臻奶奶那边……” “放心,凌奶奶年纪大了,我肯定不会说的。” 赵从戎刚松口气,就听程树就说:“才怪!凌奶奶又不傻,她信任我才让我来,我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程树,我奶奶这个年纪受不了刺激,你就算看在哥的面子上,也不能让奶奶着急呀!”赵斌也劝。 “真是奇怪。赵叔叔明知道我要过来,昨天还肆无忌惮欺负赵臻。你们也明知道凌奶奶年纪大,怎么就不替她想?一家子孝子贤孙毫无顾忌,反倒让我这个邻居体谅?” 程树就差指着他们鼻子骂他们虚伪了! 也懒得理会,程树走出赵家。 “咦,这么快就出来啦?” “有地方住吗?” “赵家刚才怎么了?我听是在打孩子?” “我家里人在外等着我呢,就送点东西。” “可不敢住,他家小儿子就差指着我鼻子骂我乡巴佬了。赵叔叔家都是安省的呀,怎么孩子觉得安省都是乡巴佬?” “不是因为这个,是赵臻弟弟偷了他电子表,赵叔叔才打人的……” 走一路说一路。 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第353章 扩张! 春季糖果会就平平无奇多了。 方便面厂经过近一年的发展,在华北地区有了名气,订单不绝。 客户多,没人搞幺蛾子,程树顺风顺水参加完糖果会,方厂长却不见高兴。 “您怎么了?厂子发展还不好?” “别提了,生产线出了点问题。” “樱花国不是负责修的吗?” “是负责,可零件是单独购买。光零件就要一万,美金!” 啥玩意? 换算成人民币,得六七万了吧? 还只是小问题。 “不止一次了。 ”方厂长说过年前也有次故障,当时着急赶产量,加急让樱花国过来,花钱也认。 但没过几个月,又出现了问题。 “修理是免费,可是配件非常贵。咱们这边的技术人员就不懂,想自己修,人家连机器都不让碰。” 方厂长给程树算账。 方便面的利润原本就不高,成本里母公司的调料就占了大头。 再加上这两次维修配件,只怕利润又减去大半。 “我怎么感觉咱们是在做无用功,赚的钱都叫樱花国占去了?” 听方厂长说完,程树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确实。 对方出钱出生产线,也把大头利润囊括进去。 方厂长跟中方这么辛苦,却没落下什么利润。 简直就是给对方打工。 而且生产线三天两头坏,再这么继续,说不定还要亏钱。 “一点办法也没有?您没有上报?这些零件国际上卖多少?总不能他说多少就多少。” 方厂长回答:“上报给了轻工局。那边说是调查,可他们手头上多少事。今年方便面的利润还行,他们暂时还没想法。咱们自己调查就扯淡了,我英语都不会说,也没国际上的朋友,总不能问樱花国要报价单吧?” 程树也不认识几个外商。 只认识郑宗裕。 但郑宗裕就是原野带来的,肯定不可能帮自己。 其他外商都只是订购烧鸡,没有多余交流。 “我再打听打听吧,外贸部那边应该有关系。”方厂长叹气。 这些程树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打电话托人打听。 倒是陈素兰那边有了消息。 “你姨公有个同学一直在外事局工作,我跟他咨询了下。你的思路没错,主要还是得当地领导过问。如果能请到国际国际上的审计公司来做最好,他们对付这种外资有经验。不过费用你也清楚。而且只能针对对方虚报维修账目,鬼子要真跟你们撕破脸,不管生产线,你们没技术,照样还得低头。” 说来说去,就是没技术。 才要仰人鼻息,人家让干嘛就干嘛。 明知道对方猫腻,还得捏着鼻子认下。 回到安省,程树先去见了凌时英,没说赵臻被打,反倒把顾家那点小八卦给凌时英讲了。 至于赵斌和赵岭,她也没说。 都是凌时英的亲孙子,说出来也只能让她为难。 “赵臻还是那死样子,我去了也不肯好好说话。他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悬梁锥刺股,您就等着当大学生的奶奶吧!说不定明年孙媳妇都有了!” 凌时英摇摇头,“赵臻才看不上那些女孩子呢。再好的姑娘,只要他爸给介绍的,他就能掀桌子!” 程树听了直笑,还真是赵臻能干出来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程树才离开。 凌时英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着二儿子还在世的全家福。 那时候赵臻赵斌才刚出生。 老头子还是个中年人,一转眼两人就阴阳相隔了。 “清泉,你说得对,那些东西还是留给阿臻。什么公平不公平,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赵家还是留了些资产的。 政局不稳,她谁也没有告诉。哪怕是老头平反,宅子还回来,凌时英还想着观望几年。 老伴赵清泉,是主张留给赵臻。 凌时英犹豫不定。 赵斌父母双亡,还有另外两个孙辈。总得给一些。 现在她想开了,赵臻吃苦时候他们在享福,对赵臻又谈何公平? 那些东西,她谁也不分了! 只是现在赵臻还小,还护不住,起码要等他大学毕业再说。 程树回到家里,还没喘两口气,程永昌就进来问她要卷子。 “我看看你写得怎么样,接下来没事了吧?没事就别出远门了,等高考完再说。钱又飞不走!” 程永昌念念叨叨的,程柏尾随在他身后,然后猛往程树身上扑。 程树看着程柏感叹:“我发现咱家家教太好了。” 程柏这才叫淘气,赵岭那就是没家教。 不过这样的感慨没过两分钟,程柏就把她行李拆得满床都是,被崩溃的程树扔出房间。 程永昌啊一声,拿着卷子批改。 “你看看这些都是粗心,你按我说得,每一个步骤都要写下来,方便你检查。不要怕麻烦,要是因为粗心丢掉分数也太不值了。数学除了最后大题有可能丢分,其他题目你都不应该丢分……” 程树应着,摊开了书本。 可别真像赵臻说得那样,他考上自己没考上,那可真要被笑话一辈子了! 刚一入五月,天气也越发炎热。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五月天气就开始热。 往年这时候早晚还得套件外衣,今年直接短袖。 程树吐了舌头,在校门口的摊上买了个冰棍塞嘴里,单手骑车往酒楼赶。 今天周末不上课,但从上月开始,周日也不放假,都待在学校里。 虽说不上课,但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问老师。还有些只想混高中文凭的,现在就开始找工作了。 程树跟白思训请了半天的假。 鉴于她最近学习态度良好,白思训没说什么,痛快批准了。 白晓萌也想请假休息,被白思训眼睛一扫,又默默把请假说辞咽了回去。 白思训却没放过她,“你最近怎么回事……” 程树骑着车,来到酒楼。 张姗姗打电话让她过来的。 包厢里不只有张姗姗,还有肖似月和邵敏。 程树跟大家打招呼:“今天怎么了?都在呢,邵姐也回来了?” 袁海平在安岭县把经济搞得风生水起,听说就要高升。 邵姐指着张姗姗:“谁知道呢,她们非要叫我过来。” 程树看向张姗姗,张姗姗嘿嘿一笑:“你们先看看这个。” 把手里装订好的文件递给邵敏。 肖似月撑着下巴,“我办了停薪留职!” “你闹什么呢!”邵敏惊讶。 程树已经看到了内容,是面包店的扩张计划。 第354章 找到 “月月姐,你跟姗姗姐商量好的吧?” 肖似月不好意思:“还是参考你们烧鸡厂的分店制度呢。面包店生意好,原本我和姗姗是计划开加盟的。只是后来一想,加盟还是不行。面包不比烧鸡,能放一段时间。面包最好现做,开店的门槛就高了。我们合计来合计去,还是直营店方便管理。” 邵敏惊讶:“面包店开分店?不是蛋糕卖得更好吗?” “可蛋糕原料没办法增加是吧?”程树虽说不常去这几家店,但经营状况还是很清楚的。 蛋糕店看着红火,可到底价格高,原料有限。 是没办法开分店的,维持现状就好。 面包的原料易得,卖得平价便宜,薄利多销,就是合适开分店。 张姗姗不佩服不行:“我跟月月掰扯了半天才闹明白的事,你一下就想通了。那你看看可行不?” “有那么多的面包师?” “你忘了我可是培训学校的老师。我们开了个烘焙课,由明明的徒弟去授课。学得差不多,都可以来店里实习,再筛选好学生留下来。一个店配两名师傅就差不多了。” 程树又问了很多问题,张姗姗一一回答。 程树挺惊讶。 没想到她们准备充分,手里的计划也写得很详实。 张姗姗很高兴,“从过年那阵我就想着开店呢,准备好久。我准备再开三家店……” “三家也太少了。最少也得十三家。省城七个区,每个区开两家。” 程树想既然要开店,那不如就全面铺开下去,让省城人提到面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家。 “如果保质期能延长,再套上包装袋,是不是就能卖得更多?要不直接开个厂?” 张姗姗:“……” 她弄三家都犹犹豫豫,生怕做不好,想了大半天,还怕大家说她步子迈的大了。 谁知道程树一张口就是十三家,还要开厂…… 开厂程树就是说说,她也没精力弄这个。 最好是让张姗姗来弄。 “先把店铺开起来再说。” 弄了大半天,程树她们把事情商量好。 店里的事务都由周明明负责,张姗姗和肖似月就开始准备新店事宜。 说是十三家,自然不能一口气开起来,先把基调定下来,做好计划,再一家一家开。 张姗姗对于面包店的运作已经很熟悉,由她负责不成问题。 谈完这些,程树干脆去烧鸡厂和服装厂转了转。 烧鸡厂有严华,没什么大问题。 服装厂就热闹多了。 一派热火朝天景象。 之前在洋人广场的服装店扩建,将周围三家门店都扩进去打通。已经成了颇为有名的服装店。 更多服装在商贸城门店卖得火热,广府那边也有很多人进货。 杨胜利也在厂里,准备往广府发货。 “二姐,小树!” 程树正跟杨胜利说话,杨美丽出现在服装厂门口,手里还提着包裹。 “美丽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复习吗?”杨胜利问。 说话间,车队已经招呼杨胜利赶紧走,要发车了。 “姐,你的换洗衣服,我放学顺路捎过来,又不费事。”杨美丽把东西递过去。 “算了,等我回来再说。”杨胜利才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杨美丽手里,“马上考试,别节省。” 这趟差出完,她就准备在安省待到高考完,不在家看着不放心。 拿过包裹,杨胜利大踏步走了。 杨美丽则是跟程树聊了几句,又去饭店买了晚饭才回家去。 “刘奶奶!” 房东刘奶奶坐在廊下择菜,听到杨美丽的声音,站起来小声问:“美丽,今天有个老太太一直在巷子里探头探脑打听你们的事,不会是你家里人吧?” 杨美丽和杨甜甜在这边儿住了近一年,刘奶奶也清楚他们家的事。 觉得这几个孩子可怜。 现在日子好起来,又被家里人给惦记上了。 她碰到后给打发了,但保不齐邻居多嘴。 杨美丽愣了一下,“不可能吧?找我们干什么?” 刘奶奶仔细打量下杨美丽。 杨美丽上学晚,现在已经快十九岁了。该发育的早就发育,不再是初中那样豆芽菜了。 也许是吃的好,也许是顺心,脸上的痘痘也都消下去,露出白皙肤色。 如果把头发留起来,再换上好衣服,就是漂漂亮亮的大姑娘了。 “孩子啊,你还是不知道人心险恶呀。你年纪也到了,你姐也能赚钱了,接你们回去好处大着呢!你自己当点心,让甜甜也当心。别耽误了高考。有啥事你就喊我们,我跟你叔他们都在家。” 那家毕竟是几个女娃的亲爹,就算做出什么事,也是天经地义,公安都不一定管。 杨美丽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回家,杨甜甜听到动静,也从房东家里跑出来。 “姐姐!” 杨甜甜笑着扑过来。 “最近有遇到什么人吗?” 杨甜甜没心没肺的笑,她毕竟年纪小,两年没见杨家人,记忆早就模糊了。就算杨奶奶出现在她跟前,估计也都认不出来。 只想着晚上去刘奶奶家看电视。 还说也想买电视。 杨美丽让她先吃饭,自己走到抽屉前,把剪刀拿出来去厨房磨。 直磨得锃亮才安心。 随后她将剪刀塞到书包底层,牢牢抱在身前。 她现在生活很好,谁也不能破坏! 杨胜利到广府已经两天后的大半夜。 等到了以后,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总算是到了,现在路上越来越不太平了。”梁杰收起猎枪,进到城里才松口气,自己叼根烟,又递给杨胜利一根。 “不抽。” 梁杰才想起来杨胜利是个姑娘。 尴尬的收回烟。 为了路上方便,杨胜利裹着胸,把所有女性特征隐藏。 她原本就英气,依旧是短发男装,要是不反应一下,路上兄弟都把她当男人。 “那你先去休息,别老熬夜了。我们等着余厂长来。” 货直接拉到余子安的厂里。 杨胜利两边联络,以前的宿舍还给她留着,现在上楼直接就能休息。 但她不愿意享受这特权,既然想要跟男人同等的权利,就要付出同样的义务。不然谁能瞧得起她?她自己也不愿意特殊。 第354章 不见 “不累,等着吧!” 杨胜利婉拒。 “你一个姑娘,不用这么辛苦……” “闭嘴,姑娘怎么了?” 杨胜利硬邦邦打断梁杰。 梁杰有点生气,他这不是好心吗? 你爱熬夜就熬吧。 等所有货卸进库,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余子安满头大汗跑过来,广府这时候的天气已经让人受不了。 “梁哥,没问题。”开出入库单给梁杰。 梁杰拿着收据离开,杨胜利才往宿舍走。 等这两天办完事,接下来就要待在安省,她得把东西收拾一下,宿舍腾出来。 余子安叫住她,“胜利,你看看我有什么变化没有?” 杨胜利回头,打量了下余子安:“变化?老了?” 余子安:“……” 他才二十五! 算了算了,他就多余问。 就该去找别的女同志来参考。 明天要去相亲,余子安特意烫了头发,还穿了最时髦的衣裳。 “厂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我睡觉去了。”困死,杨胜利打着哈欠回去。 在广府待了两天,杨胜利办完了事,去找余子安签字。 却见余子安垂头丧气,长吁短叹。 “先签字吧厂长,我赶火车。” 杨胜利催促他快一点。 余子安不满:“你也不问问我怎么了?” 杨胜利微微皱眉,才发觉余子安喝了酒。 身上有酒气。 “怎么了?” “女人相亲到底看重什么啊?我长得很丑吗?还是我工作不好?这都第三了,我就那么歪瓜裂枣?你相亲有啥要求?” 杨胜利倒也干脆:“能赚钱,舍得给我花钱,把钱给我保管。” 想了想,又加了句:“不要广府人。” 余子安还嘀咕杨胜利三句离不开钱,听到最后一句,又不满。“为什么?” “大舌头!” 余子安:“……” 低下头刷刷刷签了字。 “走走走。”一天天的就不能说点让他开心的话。 不过杨胜利说得也有道理,他有钱啊,跟港城鹏城的大老板比不了,但比一般工人的工资高多了。 都说女孩子喜欢化妆品,下次相亲,他带点从港城买的化妆品,不信谈不到一个老婆。 杨美丽这几天都把剪刀带着,也没见有人出现。 刘奶奶那边,也没再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来打听情况。 杨美丽松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谁知下午去接甜甜,托儿所老师却说被她奶奶接走了。 “我不是说除了我谁也不能接的吗?” “她奶奶拿着户口本来,我能拦着?你们自己家的事没处理好,跟学校有什么关系?真是……” 老师反倒嫌杨美丽事多。 杨美丽咬着唇,脑中乱糟糟。 直到握住了包里的剪刀,她才渐渐平静。 第二天,杨美丽没有来学校。 白思训找到程树,问杨美丽什么情况。 “你去看看,是不是生病了。还有两个月就考试,千万不能耽误了。她家情况特殊,实在不行,把她妹妹放我家里,她搬到学校来吧。” 白思训叮嘱程树,他现在实在抽不开身。 杨美丽这么好的苗子,发挥正常,绝对能考到重点大学。 程树应了一声,“我让人去她家里看看吧。” 给服装厂打了个电话。 服装厂知道杨胜利的地址,当即就叫人去看了。 却说家里没人。 “不止杨美丽,房东说杨甜甜昨天夜里也没回来。她说前几天有疑似杨家老太太的人去巷子附近打听她们姐俩儿的消息,会不会是回家了?” 要遭。 程树跟白思训都知道杨美丽家的情况。 这要是回去,不就进狼窝了?那老太太没憋好屁!把人赶出家好几年,现在接回去,不定有什么事。 程树急忙给广府打电话,余子安说杨胜利前天就上了火车。 算算时间,差不多今天或明天能到。 程树又给吴金巧打电话,让她找人在火车站接一下杨胜利。 然后找服装厂工人一块去杨老太太家。 重点挑年纪大却硬朗,能骂能吵的。 白思训等程树打完电话,也站起来。“我也去,我让大哥找下他们街道办,看能不能联系到杨美丽父亲的单位。” 两头施压。 两人快速出了学校,跟服装厂老太太们汇合。 打头的姚佩玉还拿着改锥。 “姥姥,你怎么也来了?” “美丽那孩子找人疼,瞎了眼的老太婆,这么看不起女人,自己刚出生的时候怎么不把自己溺死!” 姚佩玉最恨这种论调。 多少女孩子,就叫家里人给祸害了。 从小到大,不是受打就是受骂,偏偏跟老黄牛一样干活。 嘴里说着女孩子没用,行动上比蚂蟥还能吸血。 这种人姚佩玉就看不起! “走,今天不把美丽跟甜甜找回来,我不姓姚!” 干架她姚佩玉就没输过! 其他老太太也纷纷咒骂,大家一块朝杨家冲去,白思训都被甩在后头。 “慢一点,程树,你别拱火……” 这么多老太太,出点事可怎么办! 浩浩荡荡到了杨家门口,姚佩玉把门拍得山响。 “杨家的,滚出来!白老师,踹门!” 白思训:“……” 他不会啊。 程树一个健步冲上去,木头门摇摇晃晃,几乎要散架。 “干什么?你们来打劫啊,有人打劫啦!” 杨老太太冲出来,发现门外全都是人,吓得赶紧关门。 程树使劲把门一推,杨老太太退后两步就坐在地上开始哭。 “救命啊,打死老太太啦,我心口疼,我要去医院!” 邻居们都走过来,见识杨老太太,没一个上前帮忙。 “老太太,你儿媳妇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又开始哭了?” “先前那个好脾气你不要,再娶个母老虎你还不满意,就就该抱着你儿子你俩过算了!少祸害人了。” “她儿媳妇跑了呀?昨天不是还见了吗?好像是怀了……” 邻居们七嘴八舌看热闹,对杨老太太每天整活儿也很无语。 还有邻居跑过来骂,说自己家孩子高考\/中考,就老杨家事多。 “诸位乡亲父老,杨甜甜和杨美丽大家都认识吧?这老虔婆把人赶出去,现在美丽那孩子马上高考,她又把人绑了回来。大家见过没有啊,高考可不能耽误啊。” 姚佩玉大嗓门,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 白思训眼皮直跳,这祖孙俩真像。嗓门都一般大。 邻居们一听,都炸了锅。 美丽跟甜甜她们看大的呀。 托生在杨家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第355章 计划生育 “昨天,昨天中午我看这老太太拉着个小女孩儿回来。那是甜甜呀?我的天,甜甜现在长得可好看,白胖白胖的,不会是他们送出去了吧?” “搜,肯定是在屋里。” “听说二妹去外地赚钱了,不会是绑架吧?” “亲奶呢!” “亲奶就不算绑架了?” 程树跟姚佩玉一马当先,冲进院子里。 其他人也涌进来,到处找人。 这院子实在不大,三五人都嫌挤。 至于房间里,连个像样家具都没有。朝床下一扫,然后就退出来。 最后在杂物间里发现了杨甜甜。 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只穿着件内衣躺在地上,手腕上还捆着绳子。 脸上还有被打的痕迹。 “畜生啊……” 程树急忙把外衣给她披上。 纵然是五月,白天大太阳觉得热,晚上也得盖薄被。杨甜甜全身蜷缩,看见程树哇一下哭出来。 “姐姐被抓走了,好几个人,小树姐……” 再问,却说不清楚是谁。 肯定是杨家把人卖了! 杨老太太仍是大哭。 姚佩玉上去给了杨老太太一耳光,杨老太太嗷一声扑过来,被其他老太太压着打。 “杨美丽去哪里了?” “你把人怎么样了?” 都是老太太,打人有经验。扯头发扣眼睛鼻子,两手在身上乱掐。 杨老太太疼得嗷嗷乱叫,却没留严重的伤。 程树眼尖,“姥姥,她胳膊上有伤。” 露出一截白纱布出来。 姚佩玉按住杨老太太胳膊,撕开一看,是个血淋淋大洞。像是被剪刀戳了个对穿。 姚佩玉隔着纱布在伤口上一转,杨老太太杀猪一般叫起来。 “嫁人了,我给她说了个好人家。” 程树胸膛里猛蹿出一股奇火! 还没爆发,白思训冲到杨老太太跟前:“你们这是包办婚姻、买卖人口,妇联的同志呢?公安呢?我要去告你!” 一个好苗子啊,就让杨老太太这么给毁了。 白思训恨不能也给她两耳光。 “我是她奶奶,让她结婚怎么了?有本事抓我坐牢,我就当免费养老了。抓我来,抓我!” 白思训被杨老太太的无耻震惊,下意识抬起手。 ”白老师,跟这种人计较没用!“程树急忙拦下。 到底是老师,真要动手,人家去学校一闹一个准。 “你把杨美丽嫁到哪里去了?快说!” 程树厉声喝道。 昨天卖出去,今天应该来得及救人。 杨老太太不肯说,姚佩玉又是梆梆两拳,杨老太太只是哭喊。 “公安来了,杨大壮也来了……” 两名公安走进来,看这情况不由皱眉。 “干什么打人?” “同志,我们是互殴,她也打我了呢!” 姚佩玉一面说,一面把自己头发揉乱。 公安:“……” “她也打我们了,大家说她动手没?” “动了动了,好凶呢!” “她先动手的,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大家都出来作证。 姚佩玉喘着气:“公安同志,这人太恶劣了。这家孩子亲妈去世,她把人家几个闺女撵出家门好几年。现在人孩子马上高考,她把人卖了!“ 杨大壮被人扯着衣服拉过来,他缩着脖子,并不说话。 公安问他闺女去哪儿了,杨大壮一偏头:“我不知道,都是我妈干的。” 姚佩玉厉声说道:“你也好几十岁的人,什么都是你妈你妈?她让你吃屎你干不干?” 杨大壮就是不吭声。 知直到公安提到单位,他才抬起头:“单位咋了?我自己闺女,给她介绍对象嫁人,单位凭什么管我?她读大学有什么用?读得再好不也是要嫁人。亲家条件好,她自己满意,就不读大学了呗!” 总之就是滚刀肉一块。 公安也为难。 这样的情况,人家是亲爸,外人再怎么说人失踪人是被迫的,都抵不过人亲爸一句话。 总不能将人关监狱。 单位也不能因此将他开除。 正僵持着,刚赶回来的杨胜利旋风似的冲进人群。抄起旁边的铁锨就拍在杨大壮额头上,给他开了瓢。 杨老太太一声尖叫,杨大壮也抱头鼠窜,最后杨胜利还是被两个公安拉住。 “这位同志,打人是犯法的!” “两位公安同志,她是杨家闺女,这是家事,您两位就别管了!”程树喊。 啥?这是位女同志? 两个公安下意识放开人,杨胜利就朝杨老太太那边扑。 “公安同志快抓她,我儿子被她打死了呀!你个赔钱货,我老杨家做什么孽生你这么个东西,我以前怎么没掐死你!” “造孽?你老杨就活该断子绝孙!”杨胜利大骂。 杨老太太却有些得意,“哼,你且等着吧!” 程树有些奇怪。 以往谁要是这样骂,杨老太太就跟被拔了毛的母鸡似的,一蹦三尺高。怎么现在…… 她问自称看见杨大壮现媳妇的邻居,“这家媳妇是不是怀了?” “好像是胖了,没太看清……” 杨胜利仍在骂:“……你们就等着吧,要是美丽出事,我剁了你们全家……” 程树走过来,问杨大壮:“你卖闺女单位不管,那生六胎单位管不管?计生办的同志在哪儿?我举报杨大壮生六胎!严重违反纪律!” “你给我闭嘴!” 杨老太太发出惊天尖叫,冲过来就要撕打程树。 程树往公安身后一躲,公安被迫面对发疯的老太太,头上帽子都被打掉了。 “不会真是男娃吧?哎呦好金孙呀。你们也别指望了,现在计生办管可严,找到就是引产。你家儿媳妇藏哪儿了呀谁知道?” 邻居们七嘴八舌。 杨大壮脸色惨白,杨老太太这时候是真哭了。 “不想我们举报就赶紧说呀!现在还有机会把你们儿媳妇转移呢!” 杨老太太不情不愿吐出个地址。 白河县河东乡马家。 得了地址,程树叫来一卡车,摇上几个司机,带上老太太们和杨大壮,一起奔向马家。 马家是河东乡人,家里条件不错。 马父是粮站副站长。 马母在供销社。 大儿子在县城炼钢厂,小儿子今天结婚。 在院子里摆了流水席,好不热闹。 第356章 救人 马母站在房门前冷笑看着杨美丽,“你也不用这样瞪我,我知道你想考大学。等你给我儿子生个健康儿子,我出钱供你考。” 杨美丽手脚都被捆着,眼中迸发出恨意。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站在旁边,穿着西装,梳着油头。 只是身形扭曲,嘴歪眼斜,一说话,两手就忍不住乱晃。 “妈……放了……放……” “小耀这是你媳妇。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个高中生呢!学习可好了,以后准跟你有共同语言!她亲妈死了,后爹把她卖了。咱家娶了她,以后还会供她上大学呢!这是为了她好!” “好?好?” 马耀呜呜的问。 “对,为她好。咱家什么条件,以后还不都是你们的!以前那么多愿意嫁给你,你忘了?她凭什么不愿意?” 真当他家马耀缺媳妇? 那些农村的多少都愿意嫁过来。 马耀只是身子不便,脑子还是清楚的。念过初中呢! 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姑娘,怎么能配上她儿子。 要不是当初那场病,她儿子现在都上大学了。 这姑娘长得好,会念书,以后才能生聪明的孙子。 不管杨美丽什么神情,马母拉着马耀出来,让他好好准备迎新娘。 该有的仪式一个都不能少。 程树他们赶到马家,看着满满宾客,都松了口气。 起码还在办婚礼,没到最坏结果。 “白河县最不讲究。先让杨大壮去要人,不行就抢。别恋战。” 程树交待。 张师傅等都是经过白河县那件事的,也知道这地方不太平。 程树又对杨大壮说:“你最好想清楚,美丽回不来,你老婆躲到天边生孩子我都在给她揪出来!” 杨大壮连连点头,跳下车,手里还握着马家给的一千。 都没捂热乎呢。 可为了那个儿子只能这样了。 他妈找人看过,准是男孩儿! 马家这边都快结束,院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伙人。 七个男人,一个愁眉苦脸走在前面,另外六个推着他,手里还拿着大木棒。 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今天我儿结婚,几位是来吃喜酒的?” “亲家,我是美丽的爸爸。”杨大壮支支吾吾把钱递过来,“这事儿都是我妈胡乱答应,我好好的闺女,还等着考大学呢!” 杨大壮话一出,马父的脸刷就变了。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 都知道马家小儿子的情况,马家忽然通知结婚,又说媳妇是高中生。 却不见媳妇出来敬酒。 没想到是买来的。 这种事情也不奇怪。谁愿意嫁给马家那小儿子呢? 乡里这种事多了,大家见怪不怪。 这种家里父母愿意,孩子不愿意的,都不觉得是买卖人口。 只有拐来的算买卖,这种家里愿意的怎么能算呢? “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钱你也收了要反悔?” “反悔就反悔了,你还想强制婚嫁不成?要么你把杨美丽叫出来,我们问问她是不是自愿的。要是自愿的,这一千块你拿走,人也给你留下。” 张师傅说。 马父脸上肌肉跳了跳。 他能不清楚吗?都出一千块了,还能是自愿的?谁家彩礼给这么高? “已经说好的事,证都领了,婚宴也摆了,怎么领回去?” “放屁,美丽还没十九,怎么领证?”杨大壮为了儿子,也高声了一把。但马父恶狠狠看过来,他又怂了,吓得躲在张师傅身后。 院外又进来两个师傅,悄默声的混进宾客中,又来到屋子。 马家亲朋跟杨大壮他们争吵,注意力全部都在前面。 马家屋内只有小儿子马耀和杨美丽。 两个师傅进来,低声说他们是烧鸡厂的工人,让杨美丽别害怕,然后才割开杨美丽身上的绳子。 杨美丽不认识他们,听到烧鸡厂三个字,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差点没站起来。 她咬咬牙,转头看向跟出房间的马耀。 出乎意料,马耀挥着手,却一句话也没说。 前面还在争吵,两个师傅分别站在杨美丽两侧,护着她拨开人群。 马母先看到杨美丽,“老马,人要跑!” 也顾不上脸面,反正大家都能猜到怎么回事。 “给白所打电话,真当我们商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马父高声喊道,撕破了脸皮。 其他宾客也都站起来堵门。 几个师傅将木棒抡圆,吓得其他宾客不敢靠前。 护着杨美丽朝门外卡车上走。 马父怒吼连连,许诺诸多好处,好些年轻小伙冲上来。 程树站在车斗上指挥。 杨美丽刚爬上车,卡车就打火启动,师傅们也快速翻上来。 杨大壮还没来得及上车,跟在后面大喊:“等等我……” 没人理会他,他跑了两步,就被追上来的马父踹翻在地,好一顿拳打脚踢。 车子刚提速,迎面就来了好些公安。 司机再疯狂,也不敢真从公安身上碾过去。 车子猛的刹车。 公安和马家人都冲过来,想要强行将杨美丽绑回去。 “这些人通通带走!” 杨美丽面如死灰,护在程树身前,“我跟你们回去,把其他人放了。” 程树却探头冲最前面那人笑道:“白所,好久不见啊。” 白所僵在原地。 程树! 那个让她阴沟翻船的程树! 就因为他们把前来卖烧鸡的人抓了,黎书记被调到闲职,大好前途尽毁。 自己也从县派出所,调到乡下,升迁无望。 最倒霉的就是黎宏伟,为了躲避通缉,被人在广府谋财害命。 当初抓人时候没在意这个小姑娘,谁知道她才是云树烧鸡厂真正的理事人。 听说还跟外商有了联系,风光不得了。 现在云树烧鸡风靡全省,供销社里都有货,再也不用开着大卡车卖货了。 “误会,误会……” 白所叫公安都退下。 “我听说有人来抢亲,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是新娘?” 杨美丽站出来。 不用问,她身上还穿着大红衣裳,鬓边带着红花。 “我不同意,是他们绑我来的。我还没满二十!”杨美丽坚决说。 马父一脸铁青走上来:“白所,我们说好的,彩礼也给了,婚礼也办了,她说不嫁就不嫁?” 又低声在白所耳边说了几句。 白所把头一偏,也是无奈。 第357章 高考 马父是地头蛇,马家兄弟在乡里各处任职。 可程树是过江龙啊,他今天敢再把人抓了,明天只怕连着乡镇派所出所长都当不了。 “老马啊,婚姻自由,别说你才给了彩礼。就是结了婚登了记,人家想不跟你儿子过,就能离婚!这是法律赋予人家姑娘的权利!你就不要想不开了!” 赋你大爷! 马父沉着脸:“你是非要跟我做对了?” 白所当然不想得罪他,可没办法,只能公安都让开。 等卡车开走,白所才指着马父说:“你就庆幸没把人家姑娘怎么样吧!知道黎书记是怎么倒台的么?” 马父只听说是黎书记侄子惹了不该惹的人,才牵连到了黎书记。 白所冷冷哼道:“大把姑娘想嫁你儿子你不愿意,非得从省城买姑娘。你就作吧!” 马父仍是怒极。 省城怎么了? 省城的手也伸不到乡下来。 但是没几天,报纸上就有了关于婚姻自由的文章。 文章重点讲出现在乡下还有包办买卖婚姻,配的图片就是马家结婚时的宾客图。 马父刚看到报纸,就收到了他被粮站开除的消息,咚的一下晕了过去。 杨美丽平安回去,杨胜利没再闹腾,就是把杨家给砸了,然后带着杨美丽回去。 杨老太太都没时间哭天抢地,带着儿媳跑到自己娘家那边躲计生办去了。 “你总是怕麻烦别人,结果怎么样?差点叫人给卖了!下次碰到这种事,记得先找人。” 杨美丽把头深深埋下去。 她以为杨老太太和杨大壮,只是想要用甜甜讹钱,谁知道自己刚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马家的人绑了。 “对不起,我就是麻烦程树她们太多了……” “朋友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努力学习,以后多帮帮程树。而不是把自己搭进去。那对母子什么恶事都做的出,早就没人性了。” 杨胜利冷冷说。 杨美丽狠狠点头。 杨甜甜则住了两天的院。因为那夜冻病了,一直高烧,住院打针才好转。 等安顿好甜甜,杨美丽搬到了学校宿舍,彻底开始最后冲刺阶段。 程树也推掉一切事务,埋头学习。 七月,学校放假,看考场。 程树被分到了六中,距离家里不远。 程永昌跟厂里借了小轿车,要接送程树! “爸,你会开车!”程树惊奇。 程永昌笑笑:“我不是接触外商多吗?经常跟司机班打交道,就请教了下,只会开小轿车,卡车就不行了。上来吧。” 小轿车也是说借就借。 程树上了车,四处看着。 国营厂就是好,领导都有小轿车。 她想买轿车,不知道得托多少道关系才行。 京市,赵家。 赵臻从楼上下来,周淑雅忙得团团转。 一会儿问赵臻准考证什么都准备好没有,一会儿让赵斌多吃两个鸡蛋补充营养。 家里有两个高考生,真是什么都得看着。 “你们也不用太紧张,你爸有特招名额……” 很多军校还保留内部推荐制度,只要考得不太差,就可以内推。 话还没说完,赵从戎放下报纸,“说什么呢?我赵家孩子不走那路!能考什么样就上什么学,不行就给我进部队!” 话却是对着赵臻说的。 赵臻转到这边学校,虽说没去上,但赵斌拿回来模拟卷还是做了的。 结果很不理想。 赵斌学习不错,发挥好的话能上重点大学。 他倒是想要进部队。 可二弟家的独苗,赵从戎不愿意赵斌去有风险的地方。 大院里还有几个高考生。 大清早都送学生去考场。 赵家有两个考生,赵斌和赵臻不在一个考场,也不在一个方向。 周淑雅这才反应过来。 只有一人能跟着赵从戎的车去考场。 她站在原地,“阿臻路远……” 话还没说完,赵从戎打断她,“我送斌斌去。” 赵臻已经换好鞋,推门出去,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赵从戎能送他。 周淑雅说:“可阿臻不熟悉学校的路。我送斌斌吧。” “那也是他自己不提前看考场,怪谁?” 赵从戎丢下一句话,叫上赵斌就走。 赵斌笑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大伯母还是会选亲儿子。 周淑雅也顾不上吵。 她知道赵从戎什么人。 这时候就更不会偏向亲儿子了,免得别人说他偏心。 她急忙追上赵臻,手里还拿着鸡蛋。 “阿臻,等等我。” 顾家全家出动,送顾英姿去考场。 “放松些,老师说你好好发挥,争取京大没问题。不要再喝水了,免得考试时候想上厕所……” 顾母絮絮叨叨,嘴里说着不让顾英姿紧张,自己比顾英姿还紧张。 顾英姿左耳进右耳出,正要上车,忽然眼睛一亮。 一个高瘦青年从她面前经过,俊逸出尘。 赵臻今天总算好好收拾了下。 这几个月好好吃饭,也没刚开始那么瘦。 衣服很简洁,白衬衫加黑裤。 却被他穿得极挺拔。 “这谁啊?是咱们大院里的人?”顾英姿连连吸气。 大院有这么好看的人吗? 最近也没有新邻居搬进来啊? 怎么之前没见过? 顾英姿追了两步,被顾母拉住,“你干什么?考试要紧。赶紧上课。” 说话间,周淑雅也一溜小跑追上赵臻:“阿臻,你走慢点。” 顾英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是赵臻?” 真的是她最开始匆忙见到邋里邋遢的人? 她一副被打击到了样子。 坐车上超过赵臻也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顾母皱眉:“老赵怎么也不送他?他有任务?” “有什么任务,他家可是有两个考生呢。” “这可是他亲儿子!真不怕父子离心!这孩子长得不错呢,比老赵还好看……” 顾父的眼神飘过来,顾母理直气壮:“他难道不比老赵好看?” 顾雄关看着小妹频频回头的样子,轻声笑起来:“这小子还是不错的。” 顾英姿回过神,“不错又怎么样?赵斌说得他成绩可差啦!我又不是光看脸……” “赵斌啊,他的话也未必可信。”顾雄关摇头。 “赵斌干嘛骗我?” “因为你傻!” 第358章 图穷匕见 “怎么样?外商怎么说?” 万家香方便面厂会议室,厂领导们齐聚一堂,一脸期待看向方厂长。 方厂长颓然摇摇头,会议室立马炸开了锅。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难道真按他们说的,淘汰旧有生产线,换新的生产线?这不扯淡吗?” “就是,一套下来几百万,别说这两年利润,整个厂填进去都不够。以后这厂,都是樱花国的了!” “合同上就没说?当初这条生产线,也折了一百多万的股份,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大家议论纷纷。 更有指向方厂长签约没有看明,留下巨大隐患的。 面对众人的指责,方厂长也是无言以对。 这的确是他的失误。 半月前,生产线再次出了故障,樱花国那边以机器老旧,维护太贵为由,让重新采购最先进的生产线。 光是这条生产线,要好几百万。 这下方厂长他们才反应过来。 外资这哪里是来合作,是来吃干抹净的。 原本利润大头,都叫他们昂贵原料占了,现在又打上生产线的主意。 如果不买,外商说维修会花费大量时间金钱。 好几个单子要赶。 真要是停工,万家香辛苦挣来的品牌声誉可就毁了。 方厂长想给程树打电话,转念一想即将高考,不能影响了程树的大事。 ”这件事我会上报轻工局,让领导们跟外商沟通。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任何处分我都没有意见。“ 方厂长沉声说。 会议室里安静一瞬。 过一会儿,才有人说:“这也不能全怪您。是咱们没有经验。” “有经验也没用,外商卡着技术,生产线在他们手里。他们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错,就算咱们当时能看出来漏洞,人家非不改,咱们也没办法呀!” 说完这些,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憋气、不甘、郁闷……无言的情绪在会议室里流动。 刚开始大家情绪激动,指责方厂长不该签下有陷阱的合同。 但是现在想想,且不说人没有前后眼。 当初合同大家可是都看过的。 这种大型合同,也是要拿到上头审批。 说责任都在方厂长,那不能够。 就算真觉得樱花国坑人,大家都想法还是先把技术学到手。 交点学费没问题。 可实际情况根本不是想的那样。 樱花国的技术员把持着生产线,别说技术交流,就是他们工人想去看看都不准。 核心部件都有封条,不允许中方工人拆卸。 如果自己这边强硬,那边的代表就拿合同说事。 花了重金投资的方便面厂,根本沾不到技术一点边。 现在又要大家掏钱换生产线,这口气谁忍得下? 方厂长叹口气:“先上报吧。就算真要换,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程树这边还正在考场奋笔疾书。 出来后同学们纷纷对题。 白思训和另几位老师身边聚满了七中的考生。 程树也走过去。 白思训正在制止大家对答案。 “别问了,林红军说你呢,你能保证张峰都是正确答案呀?现在对有什么用?还能回考场修改答案?都把嘴闭上,好好想明天的考试。程树,你也别说了。” 程树闭上了嘴。 觉得白思训说得也挺有道理。 她数学最好,说完答案后,有几个女生眼圈都红了。 她自己也有些后悔。 这不是影响人家接下来的考试吗? 赶紧转移话题:“我这有几道物理不明白,谁给我看看……” 林红军等人散去,拉着程树想继续对答案。 程树有了经验,听他说完,肯定点头:“我跟你的一样,错不了。” 林红军提起的心放下,“张峰数学没你好,我信你!” 心满意足走出学校。 程树出来,程永昌的小汽车还在门口,挤满了围观的人。 “这也太高调了,谁开小汽车来呀!” 林红军被吸引过去,那还管成绩,跑到小汽车跟前,跟大家一起围观。 “这是外国牌子的哎!你啥时候能买辆汽车,让我们也过过瘾。”林红军喜欢车。 没事的时候就跟张智博跑到张智博表哥他们运输队,过把汽车瘾。 但那也就有大卡车,小汽车还真没摸过。 “程叔?是您呐。”林红军兴奋,直接挤上副驾驶,还把方向盘手刹摸了个遍。 程树也上了车,还带着几个跟她一路的同学,后座叠了六个人。 白思训在车门前让大家赶紧回去。 来家长的交给家长,没来的他得带回去。 操不完的心。 程永昌一脚油门给大家都送到家门口,才带着程树回了自家。 家里姚佩玉和陈素怡都在。 连陈素兰都跑过来,打量程树一番,“你也算是我陈家子弟了。你奶奶说你像你曾曾祖父,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不过祖父可不好,这点应该像你曾祖母。妈可是当时女校念出来的。” 程树想了想,姨婆说得应该是她和奶奶的母亲。 大家都挺关心她考试,却都默契的没问考得怎么样。 都还没考完,可不能影响心情。 程树觉得自己考得还行,起码没有很难的题目。 也没有再复习,抽了本看过的小说,打发完晚上时间就休息了。 等高考结束,大家齐聚学校对答案。 这时候也不管什么班级不班级了。 林红军不是七中的,都跟着混进来,然后对着程树一顿埋怨:“你跟我答案不一样啊?白让我高兴好几天!我还以为我数学终于开窍了。” 程树说:“废什么话,真告诉你你又不高兴了。” 林红军低着头猛算,又去问张智博成绩。 他这成绩,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候军校很少对外招生,竞争没那么激烈。 张智博已经不纠结于去广府上大学了。 他已经去了不止两次广府了,他现在想去京市,和程树一样都报考的京市学校。 程树报的是京大,他报得就很一般了,先考上再说。 “你们都去京市?赵臻也去京市吧?就美丽一个人留下?”张智博说。 林红军报考的学校在长安,也要坐很远的火车呢。 考前报名的时候杨美丽说报省大,张智博还劝了两句。 杨美丽看着自己的估分有些郁闷。 一到正式考试,她总是紧张,觉得发挥不够好。 “没有,我报的是……京市的理工大学。” 杨美丽之前是想要报省大的,拿回来的报名表也都填好了。 可杨胜利看到后却说她的成绩,省大埋没了。 “我掏钱让你念书,不是让你方便照顾甜甜的。你要照顾她,直接上班就好, 还上什么大学!”杨胜利把报名表拍在桌子上。 杨美丽下意识反驳:“可她还小,总不能什么都不管……” “甜甜,你过来。” 杨胜利打开房门,把在外面玩的杨甜甜叫进屋,看着她认真说:“你三姐要为了你,放弃去京市念大学的机会,你觉得这样好么?” “二姐,她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你跟我六岁的时候,哪里还要人管着?你不是她爸妈,也管不了她一辈子。杨甜甜回答我。” 杨甜甜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往杨美丽身边躲,被杨胜利抓过来,扳着她肩膀问她。 她不懂什么是京市念大学,只是问:“那三姐想去吗?想去就去,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以后我能去找三姐吗?” 说话间,已经带了哭音。 杨胜利的神情缓和了些,对杨美丽说:“就算你留在省城,也不能天天看着她。等你毕业了再说。这几天她就跟着我住单位住学校,你不在她也饿不死。” 杨美丽当然知道饿不死,可那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是怎么也消解不了的。 正因为她经历过,才不愿让甜甜再经历一遍。 杨胜利不由她反驳,“她该自己长大的。就这么说定了,你非要留下来,那我就带她去广府。” 杨美丽咬着嘴唇,也有了一丝憧憬。 那天晚上,杨美丽把志愿改到了京市的理工大学。不是有那句话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虽然没有程树和赵臻那样的天赋,可她化学还是不错的。 “真的?美丽你也报考了京市?你们真是的!”林红军把本子丢在桌上,合着就他被抛下了。 “谁让你不报京市的军校?那边多好!” 林红军哼哼,“是好,可关系户更多。我这个小小的关系户,还是低调点。” 他把大家的本子都一推。 “算算算,有什么好算,学校都报过了,再算也没什么意思。咱们去玩好了,明天去水库吧!” “ 明天?”程树还想先去烧鸡厂看看,张姗姗做的面包直营店已经开到第二家,她都没去看过…… “钱是挣不完的,以后咱们不定什么能再聚呢!” 张智博也劝。 连杨美丽都不去饭店擦桌子了,要先玩几天。 最近大家的弦绷太紧。 程树也咬牙:“去玩,不赚钱了!” 谁知道刚回家,就接到了方厂长的电话。 “郑先生?方厂长出什么事了?郑先生还在鹏城,我也好久没跟他联系了。” 程树有些惊讶。 听李芸说方厂长下午的时候就打过一次电话,也就是说她刚高考完没多久,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蒋峰身体恢复,接手过百货大楼的工程后,程树就没有再过问。 大楼也快建好,到时候就是省城第一的百货公司。 郑宗裕那时候才会回来。 方厂长叹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 “半月前,厂里的生产线又出了故障。樱花国没有派来技术员,而是提出更换生产线。” 程树一下就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以生产线稀释中方股份。 她也看过程永昌一些经济金融的书籍,对于中外合资的股份制公司有了一定了解。 这样樱花国的股权占比持续增加,只怕用不了多久,方便面厂就是樱花国的了。 “我给郑先生打电话。” 程树挂了电话,给郑宗裕在鹏城的住处打电话。 不过对方称郑宗裕的家人过生日,他回了港城。 程树只能作罢。 还有谁了解这些事情呢? 程树想到了马克和辛迪。 马克看似彬彬有礼,嘴巴其实很严,未必愿意给自己说这些。 程树找到了辛迪。 这个时候,她正在云树酒楼吃煲仔饭。 “今天的锅巴就烤得很焦脆。就是这腊肠不够有味……” 夏长恭颇为糟心地看她一眼。 要不是程树交待要招待好的外商助理,他真不想伺候。 什么人呐,喜欢吃粤菜回去吃,非要让他现在改风格! 夏长恭不大上心的嗯一声,仰着头回后厨。 辛迪还在喋喋不休,“我也是很会吃的好不好,别想着糊弄我。” “辛迪小姐!” “程小姐,你考完试了吗?听说你报考了京市的大学,提前恭喜你了。也恭喜我快要回去了。”辛迪说。 程树说了几句恭喜,也没废话,直接说了事情。 “您帮忙想想办法,最近的餐饭我们酒楼包了。” “我吃不起你们的饭吗?我一天的餐补三百块好不好?” 辛迪拨弄着碗里的腊肠。 “而且你也太高看我了。像这种国际大集团出手,必然都是合规合法的。你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们。这就是资本,一切以利益为主导。难道你以为郑先生或者藤本先生是什么慈善家吗?他们是商人,只不过大家风格不一样而已,有些人喜欢共赢,有些人喜欢独吞。” “ok,我要明早要吃猪肺汤,要现杀现取的食材。” “没问题。”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你们的政府去谈判。当初中外合资,肯定是有很多优惠政策的。现在要不要收回,不都是你们说了算吗?还有销售渠道,都握在你们自己手里。樱花国还是着急了,等再过几年,方便面品牌彻底站稳脚跟,到时候他们在慢慢排挤你们,你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不过我说得这些,只能让你们在价格方便争取优惠,是没办法阻止对方的。” 辛迪耸耸肩。 这样的套路在国际上很多,可外商才刚进入大陆,大陆的企业还没有经历过。 第359章 没办法 这样的套路在国际上很多,可外商才刚进入大陆,大陆的企业还没有经历过。 除非政府出手,否则很难阻止。 程树也清楚,上面不太可能为难外商。现在全国都在招商引资,很看重声誉,不能让外商觉得国内在收割他们,一切都要按照法律法规来办。 她叹口气,也明白辛迪的意思。 更从辛迪的语气中,猜到郑宗裕的立场。 他是商人,这对他来说是战场。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 最终,程树也没有找郑宗裕。 一是从安省打电话到港城,太过麻烦。 二是她也清楚了郑宗裕的态度。 这就是商业战争,让郑宗裕去跟藤本先生谈高抬贵手,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请郑宗裕帮忙对付那边? 也不现实。 方厂长长长叹口气。 “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办。对了,外资觉得你的提成太高……” “不用了,方厂长,方便面厂销售上了轨道,我也没什么能帮忙了的。” 方厂长觉得很内疚。 当初虽说是藤本先生推荐的程树,可他也大力邀请。 更跟程树并肩作战,将万家香这个品牌推广出去。 现在搞成这个样子,自己虽说是一厂之长,可大权却被樱花国窃取。 他们时不时拿出一条条款来,都是方厂长亲自看过也反复琢磨过。但对方一解释,方厂长才知道这些条款里面都是暗坑…… 没经验啊…… 他颓然拍着脸颊。 领导们没有责怪他。 事实上,这些文件也是领导们反复斟酌的。 方便面厂是他们市第一个引进的大型外资项目。结果弄成这样,大家都很狼狈。 方厂长都做好被处分的准备了。 但大领导拍了板,说是大家都有责任,就当花钱买教训。 方厂长的职位退休待遇都保留,也没有明着的处分。 可接下来他也是回不去食品厂了,更不可能去别的厂担任职务了。 上个月还是意气风发的大厂厂长,外资大力投资,上面领导也全力支持,方厂长有信心做出全国知名品牌。 这个月就从天上掉地下,不但职业生涯断绝,更是由于他的问题,让国家蒙受巨额损失。 方厂长病倒了。 程树光忙着方便面厂的事,没让去成水库,让其他人好一顿埋怨。 为了道歉,程树把大家拉到酒楼请客。 她解释了经过,可把另外几人气坏了。 林红军一拳砸在桌上,“小鬼子太可恶,这才过去多少年?咱们迟早要把仇报回来!” 其他人纷纷点头。 张智博叉腰:“要不你也开个方便面厂,把他们厂比下去,把他们的生意抢光,让他们后悔。” 这样场景,过想想都热血沸腾。 程树现实很多。 “哪有这么简单,单就做面饼的生产线就不好买。别的不说,他们技术是比咱们牛。面饼久煮不坨,爽滑劲道,现在国内技术就达不到。” 这也是他们买生产线的初衷呀! 这时候,屋外传来一阵香气。 像是万家香方便面,可又比万家香味道浓郁醇厚许多。 夏长恭端着一碗方便面走进来。 得意的往程树面前一放,“尝尝。” 经过这么久的研发实验,他终于把味道调配至完美。 配料也容易制作保存生产。 程树知道这事成了。 如果是几天前,她肯定会很开心。 拿起筷子,程树挑动起面条送进嘴里。 好吃。 连汤他都想喝光。 其他人也都咽着口水。 纷纷让夏师傅给他们煮一碗。 夏长恭清清嗓子,身后还跟着厨师班的伙计。 “你当初说得奖金……” “可方便面厂不是……”张智博话还没说完,程树打断他。 “没问题,一会我就给财务打招呼。” 外面厨师班爆发出一阵欢呼。 夏长恭说平分,他们没那么贪心,大头还得是夏长恭的,但五万块,他们起码能分到一两千吧? 顶两年工资了。 “这么好吃的方便面,可惜了!”张智博呼哧呼哧吃了一大碗,对着面碗叹息。 程树一拍桌子,不就是生产线和技术嘛,就不信全国没人能搞出来。 她先去找了自己烧鸡厂的技术主管。 第360章 旧生产线怎么卖? 这是第三机械厂退休的老师傅,被她返聘回来。 听了程树的话,有些犹豫:“技术提升不是一蹴而就的。如果能让我们研究一下樱花国的生产线,说不定还有几分把握,可这凭空就让提升技术……太难。” 程树拧着眉。 方便面厂的生产线,新的购入,旧得呢?能折价卖给他们吗? 可如果还是拆不出来怎么办 到时候和樱花国就是竞争关系。 生产线有问题,对方也不可能来维修。 就算维修,只怕会收取更昂贵的费用。 不修,那不就全打水漂了吗? 程树犹豫不决,将这事告诉了方厂长。 方厂长一个激灵从病床上爬起来,“你别着急,我来协调。现在上头正用税收优惠跟对方扯皮呢,我看能不能争取把旧生产线优惠处理给我们。” 不能方便面厂投资半天,什么都剩不下吧。 程树挂了电话,这事也急不来,干脆跟朋友们痛快玩两天,然后返校等待分数。 安省阅卷组用最快速度将分数批阅出来,各个学校派去的老师,也一早就等在教育局门口,只等着出分。 程树她们早早来到学校,都紧张的不得了。 饶是程树觉得自己估分没什么大问题,也还是有些忐忑。 杨美丽跟苏静就更别提了,一左一右坐的程树身边,紧张得要死。 杨美丽一直念叨着自己就不该报京市理工,这下可能要落榜了。 “我现在想想,语文和英语作文好像都高估了,万一我作文没写好怎么办?还有数学大题,我答案是对的,可是过程我没把握,这也容易扣分啊……” “我也是……” 程树听得心急。 理科总分710分,她估分是581。 按照往年的分数线,这个分数考京大没问题。 可万一她估错了,或者分数线调整了呢? 好不容易等到白思训,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从来没用这么渴望的眼神望着白思训。 白思训先把录取的分数线公布,大家有人吸气,有人紧张。 然后才开始念成绩。 第一个念到的就是程树:“程树,601!” 预估保守了! 程树还没激动,就被杨美丽和苏静抱住了脑袋。 “程树,你太厉害啦!” 其他同学也纷纷看过来。 没办法,高三后半学期,程树稳坐年级第一,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预估。 白思训强压住嘴角,继续念下去。 “杨美丽549…… 苏静507……” 杨美丽瘫在座位上,比她自己预估的分数还要高二十分。 这实在是,实在是……她忍不住痛哭起来。 苏静也长长出了口气。 她没那么大野心。 省大应该是稳了。 比他们省的一本线473高出一大截。 张智博和林红军的成绩也陆续传来,都考了不错成绩。张智博的成绩有点悬,但他服从调剂,第二志愿没问题。 唯有程和平成绩超出预估,勉强能上二本。 同学们有的哭有点笑,程树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不知道赵臻考得怎么样。 …… 不止程树关心赵臻的分数,赵家和顾英姿也很关心。 赵臻是外地转来,和他们上的不是一个学校。 赵斌很快就从学校回来,一脸兴奋汇报自己成绩:511,上科级大学稳了! “好好好!大伯给你开庆功宴!”赵从戎站起来拍拍赵斌肩膀,目光却始终望着门外。 周淑雅也说:“真是太好了,不知道阿臻考得怎么样?” 赵斌的眉心跳了跳。 “能怎么样?”赵从戎哼一声,“能考上专科就不错了,你不知道他中考成绩吗?给他补习老师也不去,学校也不去,老子欠他的!” 赵从戎不肯承认自己等着赵臻成绩。 之前填报志愿,赵斌拿着志愿表回来,跟赵从戎商量半天。 赵从戎想找赵臻问问,给他出出主意。 谁知那小子却说不用,他只报考一所大学,华清! 其他学校不考虑,也不服从调剂。 还华清,他咋不上天! 牛皮都快让他吹破了。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出去,成了大院里的笑话。 就算他们这些拥有全国最好教育资源的孩子,华清也不是说上就上的呀。 赵从戎生气归生气,还是悄悄跟老战友打听来军校内推流程。 不过人家说赵臻没有填报,不好操作,气得赵从戎又回来大骂赵臻一顿。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从戎跟周淑雅都探头望着。 敲门声响,两人又失望的坐回去。 赵臻自己带着钥匙呢。 第361章 吹牛 张姐去开门,顾英姿噔噔噔跑了进来,欢快跟赵从戎和周淑雅打招呼。 “赵叔叔,周阿姨。” 周淑雅也挺喜欢大方开朗的顾英姿,拉着她问她考得怎么样。 顾英姿眼睛左顾右盼,并没有见赵臻人影,不由几分失望。 “我还行,没有赵斌考得好,四百九十七。不过应该能上建大。”顾英姿回答。 又说起大院里其他人的成绩。 算起来,还真是赵斌的成绩最好。 顾英姿紧随其后,得意也是有资本的。 哪怕担心着赵臻,周淑雅还是有些自豪。 孩子的成绩都是她抓,赵斌考得好,她脸上也有光。 赵臻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家。 周淑雅和赵从戎还没有问出口,顾英姿就先跳起来:“赵臻你好,我是你邻居顾英姿。你也是去查分数的吧?考得怎么样?报得哪里?” 虽说大院里都传赵臻吹牛,但顾英姿觉得赵臻应该不是那种人。 谁也没听赵臻说过不是? 说不定是哪个嫉妒他的人传出来了。 自从高考那几天,赵臻在大院里正式亮相,就俘获了一大批少女的心。 从前她们都看不上赵臻这款的,太白太漂亮,真不男人。 等见了赵臻,才明白为啥看不上,那还是不够漂亮。 就比如赵斌吧,长得确实好看,跟赵臻也有几分像,可就是差一口气。 女孩子们高兴了,大院里的男生就集体仇视,总说赵臻坏话。 真不知道哪个小心眼传出来的。 顾英姿眼睛亮晶晶的。 其实他们也未必非要考个好大学。 只要有能力,去机关家里也能托举。 成绩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她不在意赵臻考不好。 赵臻也没想隐瞒:“563。” “多少?”赵斌失声。 按照京市的分数线,这个成绩,上华清是没问题的。 可是…… 赵斌神情不善,判断不出赵臻是撒谎还是实话。 赵从戎已经跳起来,指着赵臻鼻子骂,“你还撒谎,真是屡教不改!等过几天你就跟我进部队,就不信拧不过你的臭毛病!” 周淑雅也游移不定。 不是她不肯信赵臻,实在是太过吃惊了。 赵臻的成绩好吗? 小时候是好的。 可是后来他宁愿跟着自己爷爷奶奶在家也不愿去学校,怎么能学好? 顾英姿望望赵臻,又看看赵从戎夫妻。 连他爸妈都不相信他,那这成绩也不能作数吧? 顾英姿有几分失望。 难道赵臻真是爱吹牛的家伙? 赵臻神情不变,也根本不在意大家的质疑。 只是内心深处,还是有几分失望。 他朝自己房间走,赵岭窜出来羞羞:“撒谎精,长长鼻子,难怪爸妈都不喜欢你,大家都讨厌你……啊……” 赵岭正刮着脸,被赵臻提翻了个跟头。 “赵臻,你干嘛!”赵从戎怒喝出声。 赵臻把赵岭提起来,“我现在考完试,有的是时间跟你磨。你要是再来招惹我……” 赵臻目光阴沉,赵岭咚一下摔在地上,哇的哭出声来。 赵从戎大步走过来,赵臻冷冷问他:“我回来以后赵岭叫过我大哥吗?你们要是不愿认我,我现在就走。” 赵从戎愣在原地。 顾英姿回家,还有些晃神。 “怎么样,赵臻考多少分?”顾雄关问她。 顾英姿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去问去了吗?” “他说他考了563分,可赵叔叔周阿姨都不相信他。他是不是骗我们的呀?” 顾雄关愣了下,也没想到赵臻会这么说。 他又不了解赵臻,无从判断赵臻是否撒谎。 “他一定是撒谎,咱们大院里都没有考这么高的,他一个安省的怎么可能考这么高?哥你当年分数都没有这么高呢!” 顾英姿最讨厌这种人,之前对赵臻有多好感,现在就有多讨厌。 大院里在传出关于赵臻谣言,其他女孩子不信,顾英姿板着脸:“反正我是不信他能考这么高,就看录取通知书下来他怎么说!” 第362章 游说 高考分数出来后,学校也开始发录取通知书,大概出分的半月左右就能邮寄到大部分城市。 京市最近,要不了这么久,最多三五天。 赵臻的事还是传了出去,这么高的分数,大院人都觉得他吹牛。 人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赵臻也不可能是突击一下就考上华清的天才。 听说他高中都是托关系上的,连高中都考不上,还想考华清?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要真的优秀,他爸妈会不知道? 没看谁要是提赵臻成绩,赵从戎就发火,这哪里像是家里出个华清的样子。 院里人对赵臻的印象降到谷底,连那些对他脸很喜欢的女孩子,也改了看法。 就算有些觉得分数没出来前不能这么绝对,也不敢说出来。 赵臻不知道这事,他还是一直在家。直到出来给程树打电话,想问她成绩怎么样。 虽然清楚程树不会落榜,还是问一下心安。 刚出了大门没多久,就被好几个人堵住。 “喂,赵臻,你真考上华清了?” 哄笑声传来。 赵臻朝那几人看去,都是院子里不着调的少年。 正是对异性产生好感的年纪,风头却被赵臻抢了,这些少年很不服气。 他们成绩也不怎么好,有些高中就直接出来工作,还有的在复读。 成绩不好,可他们诚实啊,没得像赵臻,这么会吹牛。 赵臻没理会这几个人。 “你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那些小妞儿真不会欣赏,看上他这样的……” 一个少年拿着篮球砸过来,被赵臻挥手挡掉。 “哈哈,手滑了……” 他嘻嘻哈哈的笑着,捡了球,又朝赵臻砸去。 这次赵臻没有躲开,篮球在白衬衣上砸了个黑印。他低头掸掸土,抄起路边花坛里的砖头砸过去。 最后抹着鼻血走了。 身后是同样一脸血的少年,被两个同伴按着。 “好了,好了,你不也给他一拳?他爸是赵从戎,你何必跟他置气。” 赵从戎的职位在这儿摆着,言语挑衅没什么问题,可要是打起来,自家大人就饶不了他们。 赵从戎去了电话亭,程树很快接起电话。 “你考了多少?” “你没落榜吧?” 两人异口同声问。 程树翻了个白眼,很是得意:“我怎么可能落榜?601,全省前百名。你呢?可别把牛皮吹破了。” 这几天赵臻听过太多说他吹牛的话,听到程树说,竟有些好笑。 “563,应该没问题。京市这边录取线低。” “凑凑合合吧,我问你个事……”程树说了方便面厂的事,“专业人士,给点意见。” 赵臻的意见跟那些技术人员的意见差不多。 没有樱花国的生产线做参考,自己研发的话,进度会很慢。 三五年研发出来,都算不错。 程树叹气,“行吧,我知道了。你帮我留意一下国内生产线的买卖情况吧?这方面还是你比较熟。” ”不帮……“ “一千块介绍费,你必须帮我!生死存亡呀赵臻!” 赵臻不是不想帮:“……那些人帮我,都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 “那多好,真这样才更真心实意呀?不然凭以前交情,说实话赵爷爷已经不在,这些交情……” 程树放缓了语速,生怕赵臻撂挑子。 “你说你,抱着你爸这跟大粗腿,难道以后所有的东西都要留给你那个傻不拉几的小弟弟跟你那个说话都不知道藏了多少心眼的堂弟?你可是你爸亲生的,他的东西你继承天经地义,干嘛便宜给别人?” “你自己苦哈哈打拼,你堂弟轻而易举踩着你爸肩膀得到一切?反正我是受不了。” 程树想到这样的场景就憋气。 她要是分不到吃的,她非得把锅砸了不可。 她不吃,别人也休想! “赵臻,你真受得了这样的气?你爸资源不用白不用啊,你看看蒋峰,生意做得多好。你要是帮我谈成这些事,我聘请你当方便面厂的顾问,给你提成。以后你堂弟跟你亲弟都要来抱你大腿……” 赵臻被程树说得,也有些不舒服。 他最开始的确想着,上大学后跟家里断绝关系。 可那不就彻底让赵斌得逞了吗? 赵臻没那么大度。 程树开始还好好劝,后面就胡说八道开了。 嘴巴不知道把脑子甩多远。 赵臻听着听着就不对味起来,脸上却不觉带着点笑。 他真挺佩服程树,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自己这儿苦大仇深的,到她那里压根不是事。 “你别啰嗦了,我回去再想想。” 赵臻回到家,赵斌不经意过来,问他去了哪里。 赵臻很少出门的。 这才刚出分,录取通知书不可能这么快寄到。 赵臻哼一声。 小时候他和赵斌关系很好。 同吃同睡,长得又像。好些不知道的邻居把他们当双胞胎。 那几年,赵臻也是真心把他当弟弟。 可要真如程树所说,他替代了自己在爸妈心里的位置,享受自己该享受的一切。 赵臻不愿意。 他可以不要,但别人不能抢! “关你什么事?”赵臻说完,看也不看赵斌上了楼。 赵斌一张脸白里泛青,想要反驳,却又看向周淑雅。 周淑雅朝赵臻喊了句“怎么跟弟弟说话的?”赵臻也没理会。 只得讪讪转头安抚赵斌,“你哥哥就是脾气不好,没什么坏心。你不要放在心上。” 赵斌:“……” 这句话好生耳熟。 半晌挤出笑容。 “我明白的,大伯母。” 周淑雅拍拍他:“还是斌斌最懂事。” 等周淑雅一走,赵斌脸色就阴沉下来。 赵臻回到卧室,拿出来凌时英给他的笔记本。 上面记录的都是赵清泉以前朋友的联络方式。也是爷爷最后留给他的人脉资产。 前面是一些在京市的朋友。 这些朋友很多已经退休。 还有的被校方返聘,光华清机械系就有两位。 这些绝对能够帮到程树。 赵臻记下地址,一一去拜访。 录取通知陆续到了家属院。 报考京市的考生,已经知道了结果。 赵臻没有收到自己的录取通知。 反倒是赵斌收到了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很是激动。 赵从戎也很高兴,直说回头要带赵斌回去祭拜。算是对弟弟有了交待。还请了关系较好的人家来做客。 赵斌问赵从戎:“伯父,我能请雄关哥和英姿吗?” “他们肯定是要跟你顾伯伯一起来。” 顾勇是赵从戎最好的朋友,第一个就邀请他们家。 “我想自己请。”说完,赵斌不好意思的笑笑。 周淑雅用手肘怼怼赵从戎,“我们只请大人,你的同龄朋友你自己去请。” 赵从戎奇怪:“这有什么区别?” “年轻人的事情,你让他自己去好了。我看斌斌是看上顾家那小丫头了。” 周淑雅含笑,又感慨时光易老,这孩子们都要找对象,再过几年她岂不是要当奶奶了? 赵从戎沉默片刻,等回房间,才问周淑雅,“斌斌和英姿?” “你这都看不出来?他跟英姿玩得好呀。” 赵从戎还真没有关心过。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 而赵斌这孩子又很乖巧,从来没让人操心过。 也跟所有人相处都好。 “你不是挺想跟老顾结亲的吗?” 周淑雅问。 赵从戎虽然没明确讲出来,可周淑雅能感觉出来。 家里就这几个孩子,总不能是撮合赵彤和顾雄关吧?赵彤才九岁。 赵从戎沉默片刻,“还是算了吧。赵斌不合适。” 周淑雅跟他夫妻这么多年,也很有默契,已经猜到了赵从戎的想法:“你是说阿臻?你想撮合阿臻跟英姿?” “所以现在不成了!”赵从戎脸沉下来。 赵臻成绩不好,他原本想着弄进部队,过几年再让他考军校提干。 有他老子在上面看着,赵臻不至于混得太差,配顾英姿没什么问题。 倒时还有岳家助力,以后的路会更顺遂一点。 只知道赵臻一点都不配合。 从头到尾都跟他拧着干。 “我以为你看好的是斌斌。” “顾家不会同意的。” 赵斌不是他的儿子,顾勇那人看着五大三粗,其实心里很精明,什么都算计着。 赵从戎叹口气:“英姿是老顾的掌上明珠,你让斌斌别太上心。先好好念书再说,以后好女孩儿多得是。” 他就算再疼爱赵斌,赵斌也只是他侄子。 他不介意,别人也会介意。 “我看英姿跟斌斌也玩得好,说不定两个小年轻自己就成了。现在又不是咱们那个时候,都是自由恋爱,大人们就别管了。” 赵从戎想了想,“点一点就成,如果斌斌跟英姿自己好,咱们也不会阻拦就是。还有赵臻,他到底考多少分,还能不能上大学,你得去学校问问。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赵从戎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发火。 他不想这么轻易给赵臻找门路,起码也要等他自己知道错了再说,多磨一磨他性子。 “我知道,你不是要请客吗?请完客我就去。” 赵从戎后天还有任务,要吃饭就得明天。 周淑雅应了下来,隔天吃饭时候,就跟赵斌透露了这个意思。 “现在大学生还是得以念书为主。我就听英姿妈妈跟我说,不希望英姿在大学里谈对象,太不成熟,也耽误学习。” 赵斌有轻微的错愕。 他也是聪明人,听话听音,也已经明白周淑雅的意思。 周淑雅又笑着给他递了一块柑橘:“但是年轻人嘛,只要对方人品好有上进心,家长肯定不会反对的。” 赵斌勉强一笑。 周淑雅没有指名道姓,他连询问的由头都没有。 这算什么,是顾家人来说什么了? 这几天他单独跟顾英姿去了几次书店。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说什么大学期间不支持谈对象,如果他父母还在世,如果他是伯父伯母的亲生儿子,这些会是问题? 赵斌勉强推了碗站起来。 等到晚饭时分,跟赵从戎关系好的都过了来。 赵斌被他拉在身边应酬,赵臻原本不想出席,但想到程树那些话,他爸的这些朋友,以后说不定都是助力,也下了楼。 赵从戎不肯带他,他就站在赵从戎身边。 那些人过来,也还是要给他打招呼。 他就是赵从戎的长子,这身份,谁也抢不走。 见赵臻肯乖乖跟大家打招呼,赵从戎还以为他肯跟自己低头,气顺了不少。 提起赵斌十句,也肯提赵臻一句了。 赵臻原本就长相出众,此刻站在赵从戎身边,有着同龄人少有的冷峻。 所谓父子,血脉相连。 来的都是赵从戎好友,自然不会找不痛快,提起赵臻成绩的事。 顾勇带着妻儿也都过来。 大家落座,大人们一桌,小孩子们一桌。 赵从戎让赵斌坐他旁边, 今天就是给他庆祝的。 赵臻紧挨着周淑雅坐下,让周淑雅受宠若惊。 闲聊起来,还是免不了谈起成绩。 赵斌是大院里今年考得最好的。 再加上今天是赵家主场,夸赞就集中在他身上。 赵斌笑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还没有哥哥考得好呢。” 赵从戎微微皱眉。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顾英姿嗤笑:“赵臻?你开什么玩笑?你真当他考了五百六十多?” “英姿!” 顾勇呵斥。 在人家家里做客,说这些没礼貌。 赵臻正低头吃菜,听到赵斌提起他,似笑非笑仰起头:“你说得对,你是没我考得好。” 这下让赵从戎坐不住了。 “赵臻,不想吃饭就上楼去。”他低声对赵臻说。 这么多人,非要现在说这个? 赵臻放下筷子,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有小点儿的孩子按捺不住,“赵臻哥,大家说你考了五百六十多分,到底是真是假?你参加高考,总不能分数都这么神秘吧?” 不管爸妈再怎么打眼色,这孩子还是说完了话,其他还有几个也附和。 赵斌才是今天主角,大家平时玩得好,让一个外来的把朋友风头抢了,他们要给朋友出头。 赵斌不好说的话,他们来说。 非得撕破这家伙的虚伪面具。 “我考了563分。报考的是华清大学。” “现在你还说谎,我们学校报考华清的,通知书早就寄到了家里。你的通知书呢?难道是学校忘记了?” 第363章 通知书去哪儿了 小桌上的人都哧哧笑起来。 赵从戎和周淑雅都脸色难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通知书,已经去找了学校问。爸,您还记得爷爷以前的好朋友白崇山白爷爷吧?他现在就在华清任教,说帮我查一查。” 赵臻慢悠悠开口。 赵斌的脸色微微一变,“学校也能查?” “为什么不能?学校发的通知书,当然能查。不但能查,还能补办。不过我就奇怪,好好的通知书寄过来,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周围人都面面相觑。 赵臻说得煞有其事,难道他真考上了华清? 这也太……不可置信了。 赵从戎尤其不信。 “你去找白老了?你……你怎么没跟家里通个气!谁告诉你他在华清的?” 也不怪赵从戎急赤白脸。 这可不是上次赵臻联系的那些看他关系的人。 这可是他爹赵清泉真正的至交好友。 赵清泉已经不在,他的好友看在他面子上,能帮一次两次,还能一直帮扶不成? 这些关系,就算赵臻要用,那也得用在刀刃上! 以后能帮赵臻走得更远! 赵从戎看着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赵臻却不在乎。他没想过用爷爷的关系干什么,但程树那边出现危机,他得讲义气。 “阿臻,你真得考上华清了,老赵,你儿子考上华清了!” 周淑雅抓着赵从戎的胳膊,说那些有的没的,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她儿子上华清了。 她儿子,华清! 全国一百多万考生,才有多少人能考上大学,能上华清! 赵从戎仍是不信,皱眉看着赵臻:“阿臻,你说真话。” 赵斌看着大伯父大伯母的神情,忽然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他六岁跟着大伯父大伯母去边疆,是真的把大伯母大伯母当亲爸妈的。 他自己的父母早就是脑海里的一缕细烟,缥缈得风一吹就散。 慢慢长大,他才知道侄子跟儿子的区别。 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 看看吧,他考上大学,大伯母有这么激动吗?更像是松口气,总算能跟他父母交差的如释重负。 原来他就是家里的一个包袱。 小桌上的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能相信。 刚才说话的少年梗着脖子:“没有通知书,说什么也没用。你编得还挺像,既然都去学校了,都不补通知书的吗?骗子!” 赵臻盯着赵斌:“谁说我没有通知书?我不过是不想抢了某人的风头罢了。而且,我的通知书去了哪儿?” 赵斌手上冒出细汗。 周淑雅心底里最后一点点疑虑都打消了,抓着赵臻的胳膊让他赶紧拿通知书出来。 “妈,这可是赵斌的升学宴,你这样他该哭鼻子了。” 赵臻半开玩笑说。 周淑雅没听出来赵臻的意思,眉开眼笑:”斌斌最懂事了,总是跟我说给你请老师补习,你考得好他高兴还来得及。你快点去拿,妈要好好看看华清的通知书。这通知书还要交还学校吗?真想给你裱起来挂客厅!” 赵臻转头,对赵彤说:“我房间书包,一打开就能看见。” 赵彤清脆应一声。 她对赵臻回来没什么意见,赵臻哪儿总有吃不完的零食。没有赵岭的份儿,只给她吃! 一溜烟跑上楼,身后还跟着一串小尾巴。 赵臻眼疾手快按住赵岭,将他推了回去。 赵岭还想去看热闹,如果别人早就闹了。但见是赵臻,上次赵臻给他肚子一脚,五脏六腑都错位,肚子好大一块淤青,他妈还不给他做主。 他一缩脖子,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要请佛祖收妖怪。不过他家的大佛赵从戎正眼神复杂的看着赵臻,没理会兄弟俩个的官司。 录取通知书被赵彤拿下来,她双手捧着,不理会身后那群小伙伴,谁也不给,乖巧递给赵臻。 赵从戎一把夺了过来,直到看见通知书上华清大学的公章和赵臻姓名,绝无伪造可能,才终于相信。 周淑雅则捧着心口,觉得老赵调回京她都没有这么激动。 其他人也好奇拿过来华清大学的通知书,连连赞叹。 华清啊,国内大学双姝。 不说以后前程,起码赵臻这起步,是没得说。 自身有才华,家里有背景,以后还会差吗?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都知道自身能力有多重要。 这些大院子弟,哪家不是父母倾力扶持,但能够达到父母一样职位的,凤毛麟角。 第364章 真相 “他考上了华清,怎不早说?”顾英姿看得不是滋味。 “没说吗?”顾雄关反问。 赵从戎也下意识问怎么不早点把通知书拿出来。 赵臻嘲讽地看着被大家传来传去的通知书。 “我说了三次。赵斌说他考分的时候,你有等他通知书下来才信吗?” 赵从戎无话可说,周淑雅的笑容也有些虚。 “哈哈哈,你这孩子真是厉害,老赵总算也被孩子堵得说不出话来。不想我,天天被我家儿子姑娘挤兑。”顾勇笑着拿起分酒器给大家斟满。 “说起来我也不信你考上了华清。你也不上学,天天闷家里学习,我心里还犯嘀咕,这孩子高考怎么办?谁知道赵家出了个天才嘛。天才凡人怎么能理解得了?来来来,大家都自罚一杯。老赵,你最不应该,罚你三杯!” 顾勇举起酒杯,桌上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赵从戎闷头喝了三杯酒,脸上微微泛红也有些感慨,“当年我爸总说赵臻最像他,你也还是学了机械。” 赵臻静静听着,平静无波,没有想象中的激动解气。反倒觉得前面一个个的笑脸,都很虚伪。 赵斌则尴尬多了。 原本是为了他而举办的宴会,彻底沦为了赵臻的陪衬。 “看在爷爷奶奶的面子上,我再问你一次,我通知书是你拿的吗?”赵臻压低了嗓音说。 赵斌眨眨眼:“哥,你说什么呢?我是第一次见你的通知书。” “哦。”赵臻不再看他。 酒酣耳热之际,门铃响了。 门外走进个邮递员,扫视过前面一群人,有些紧张:“是赵臻家里吗?” 赵岭先窜出来:“是呀,你找赵臻干嘛?” 赵从戎站起身来询问怎么回事。 “你家赵臻怎么能冤枉我没有送到通知书?害我让领导批评,要给我处分!我那天刚到家属院门口,他就跑出来取通知书,还拿了户口本……他不就在这吗?跟我回单位跟领导解释清楚!” 邮递员义愤填膺,指着赵斌,就要过来拉他。 再看赵斌,已经面白如纸。 赵从戎问:“你说他是赵臻?他取了录取通知书?你没记错吧?” “华清的通知书,我就分到一份!怎么可能记错!你都叫华清录取了,还来陷害我干嘛?我刚分到的工作,也没得罪你啊!” 邮递员气得不行。 刚开始工作,还没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好家伙直接全局都知道他把华清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弄丢了。 赵斌先是深深看赵臻一眼,然后摇头:“这是我哥,他才是赵臻。当时你来我家送录取通知书见过我,你是不是把我俩记错了?” 他俩今天都穿的白衬衣,原本就有几分像,说认错似乎也说得过去。 邮递员愣了愣,仔细辨认两人,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赵斌悄悄松口气:“哥,是不是你自己取的通知书?说出来挺不好意思,我也不太信你能考上华清,取你通知书干嘛呀?” 赵臻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邮递员,当时赵斌穿得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我的通知书是从华清重新领到的,费了好大的波折。我不可能把自己通知书藏起来再去华清领一份。你再想想。” 邮递员一拍脑袋,从包里掏出登记表。 “这有签名的。” 赵从戎拿过本子,仔细看过签名,神情已经是少有的凝重。 赵臻神情轻松:“那就鉴定笔迹好了。咦,这是钢笔漏墨了?刚好按了个手印啊。我可以比对,反正不是我的。” 原本还有些镇静的赵斌顿时冷汗直流。 指认可以说认错,笔记鉴定得着专业人士,大伯肯定不愿事情闹大。 可指印? 当时邮递员的钢笔,好像是漏墨来着,还弄了他一手…… 难道真的留下指印? 赵从戎已经夺过了本子,把那一部分撕了下来。 “笔记也看不出来。我家两个孩子都不可能做这种事。肯定是被别人冒领了。我现在就给你们邮局的局长打电话,你是个负责任的好同志,不能受这样的冤枉。” 第365章 暴揍 邮递员还想说对方拿着户口本,别人能冒充来领通知书,户口本总不能也是伪造的。 可听到赵从戎说要给他们局长打电话,一下反应过来。 这里住的什么人他清楚,就是刚工作就遇到这种事,一时气愤才找过来。 现在清醒过来,忐忑不安看着赵从戎。 见赵从戎真的快步走到电话机面前,给自己通讯员打电话,让人查邮局局长电话,那些反驳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只要别给他留处分就行。 他就想好好工作。 赵臻已经预估到这场闹剧会是这样结果。 周淑雅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渐渐白了。 赵斌仍嘴硬,眼圈也有些泛红。 低声对周淑雅说:“大伯母,就当是我好了,大哥怎么可能做出自己藏自己通知书的事……” 这句话还没说完,赵臻抄起烟灰缸咣一下就砸在了赵斌头上。 赵斌只觉得脑袋剧痛,眼前一黑,身体就软了下去。 赵臻翻身坐在赵斌身上,一拳接一拳落在赵斌脸上、鼻梁上…… 周淑雅先惊叫出声,顾勇翻身将赵臻提起来,还有人去给赵斌止血,乱糟糟的送赵斌去医院。 等赵从戎打完电话,看到一片狼藉,整个人差点没气死。 “赵臻,你放肆!” 赵臻拿纸巾擦了擦手指骨上的血,歪头问赵从戎:“怎么,要替你侄子打回来?” 赵从戎下意识抬起手,余光扫见早就被丢一边的录取通知书,胸口像是被猛击一下,又慢慢放下手。 “这件事,到此为止。” 闹成这样,饭自然不能再吃。 大家意犹未尽从赵家出来。 没半小时,这场大戏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到底是谁藏了通知书,是讨论的热门话题。 在场都是人精,赵臻从容不迫、赵斌冷汗直流。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更何况赵臻也没藏自己通知书的动机呀? 他都考上华清了,赵从戎再喜欢侄子,也不能把考上华清的儿子往外推。 演这种拙劣戏码,万一人家通讯员认出来,不是自打嘴巴? 也就跟赵斌关系好的小伙伴死活不相信,都觉得是赵臻陷害赵斌。 被各自家长好一通骂。 不说跟赵臻搞好关系,赵斌那种人,哪天把朋友卖了,还给人数钱。 “关键是谁陷害谁?幼稚,关键是赵臻这一局赢得漂亮。老赵家的大儿子,了不得。”顾勇叹了口气。 他才刚说不要让顾英姿找对象的。 顾母还是不能理解:“你说赵斌好好的孩子,何必呢?他考得也不差啊?” “人嘛,不都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总也占不够。”顾勇轻哂。 别说是堂兄弟,就是亲兄弟,为了争夺家产和资源,也都能反目成仇。 以前赵从戎或许还能偏向赵斌。 但现在,一个华清的儿子不全力扶持,那赵从戎就是个大傻子。 留给赵斌的资源,又能有多少? 小儿子也快长大了呀。 顾勇说完,看了看顾英姿,朝媳妇使了个眼色。这种话题,还是让媳妇去说比较好。 顾母不愿意:“刚才他打赵斌那么凶,以后不会打老婆吧?” “你就瞎操心,男孩子在外面谁不打架。不打架的没出息。这时候不打等什么时候?就是要这时候打,只要不打死打残,谁也不能说他错!” 顾勇见媳妇说不通,又走到儿子身边。 顾雄关摇摇头。 也不愿意说。 顾勇只能亲自上阵:“我瞧着赵臻这孩子挺不错,英姿啊,你之前老瞧不起人家,回头跟人家好好道歉。” 顾英姿一下跳起来,“我道什么歉?他爸妈都不相信他,凭什么叫我相信他?他考上华清了不起吗?我看他比不上赵斌一根手指头!” 说完头也不回冲进自己房间。 顾勇惊呆了,“气性这么大?” 顾雄关无奈:“都提醒你了,你非要说。英姿气性这么大。” 这何止打得赵家人的脸,英姿的脸也被打得啪啪响啊。 她可也是大院里放话了,赵臻能考上华清,她名字倒过来念。 第366章 生产重地 赵臻在家,也不管地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楼收拾了自己行李,提着就走。 他跟程树约好去河东,得亲自看看生产线。 买的是明天一大早的车票,天气热,在候车室坐一宿没问题。 同行的还有白崇山老爷子。 赵臻收拾了剩下的零食给赵彤。 赵彤眼睛亮晶晶,“谢谢大哥!” 她喜欢这个大哥,虽说凶,可从不凶她,长得又好看,还给她吃的! 赵岭看了羡慕,不过一看赵臻,他就躲在沙发后面不敢出来。 这个大哥太吓人了,他是真敢把人往死里揍啊。 周淑雅回来给赵斌拿换洗衣服,见赵臻拎着行李,眼泪一下就出来了,“阿臻你这是要干嘛?你要去哪里?这事是斌斌不对,我让他给你道歉!” “我回安省看看奶奶。” 赵臻刚走出大门,又退了回来。 “妈,今天的事辛苦您了。” 周淑雅眼泪又飙了出来。 这还是他们母子头一次好好说话。 出了这事,周淑雅难过厉害。 今天事情乱糟糟,一会儿赵臻忽然考上了华清让她惊喜,一会儿她从小养到大的赵斌藏了自己大哥的录取通知书,一会儿赵臻又把赵斌的头打破,她脑子几乎停摆。 在医院,看着赵斌血肉模糊的额头,听他哭着道歉。 周淑雅也有些埋怨赵臻不顾手足。 可是赵臻这么一说,周淑雅的心又偏了回来。 她想起自己和全家人都不相信赵臻能考上华清。 明明他一直说得都是实话。 如果是婆婆在,一定会相信的吧? 赵臻说完就要往外走,周淑雅急忙拉住他。 “你……哎,原本就是斌斌做的不对,他怎么这么糊涂。你等我一下。” 赵臻看着哭着跑回房间的周淑雅,心中波澜不惊。 原来取悦父母,也不是这么难。 他冷冷垂下眼睑。 周淑雅上楼取了五百块出来,又急急忙忙跑下来。塞进赵臻口袋:“穷家富路,你记得给帮爸妈问候奶奶。” 赵臻平静的接过钱。 他父母的钱,他为什么不用? 第二天大早,白崇山也到了火车站。 身边还跟着个高个青年,像个瘦长的电线杆子。 “这是我学生苗少军。这位就是赵臻。少军听说了这事,也想跟着去看看,你说得那部分技术,是少军的研究方向。” 苗少军看着其貌不扬,已经是白崇山的研究生了。 三人上了火车,到地方,程树已经提前迎在这边,一只手使劲挥舞着。 一年半没见,赵臻有些恍惚。 面前少女长高不少,仍是梳着两条乌亮辫子,目光也闪闪发亮。 只是那少女的稚气与青涩褪去,遥遥一见,就是个大姑娘了…… “赵臻……” 程树遥遥冲赵臻喊了声。 人还没奔过来,脆亮声音就传了过来。 因为热,额头上闪着汗珠,像发光的宝石。 赵臻有些说不出话,他忽然发现,程树长得也挺好看的,秀气的五官,乌亮亮的大眼睛,从头到脚都在发光…… 程树奔到跟前,先朝白崇山伸了手。 “您一定是白崇山教授,哎呦远远看见就知道您德高望重、学识渊博;这位是师兄吧……” 说完才转头看向傻乎乎的赵臻,一巴掌拍到赵臻肩膀上,震碎了赵臻的旎思,“你瞅瞅你这傻大个!” 竟然比她高了一个头。 程树不矮,但之前赵臻才比她高一点,再见面就差这么多。程树很不服气。 赵臻猛地回过神,肩膀火辣辣疼。 他默默退后一步,“先别着急拍马屁,出去再说。” 火车站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行人来到方便面厂附近的招待所,程树已经很熟悉了。 “……赵臻小时候很聪明,就是太淘气了。那时候他跟爷爷奶奶还有弟弟住在安市,我路过时候拜访清泉,正遇到他被邻居家的狗把他堵在树上。后来才知道,他放炮把那狗的木头狗窝给炸了……” “哈哈哈……”程树放声大笑。 一边笑,一边拍着赵臻的肩膀。 太高了,拍着没有以前的顺手了。 程树瞪他一眼,继续问他的糗事。 白崇山说起了来不停:“……他那时候还尿床,尿完后把他弟弟拖到过去,伪装是弟弟尿的,凌大嫂好久之后才发现的……” “白爷爷,咱们说生产线的事吧!”赵臻打断了好几次白崇山的话。 白崇山根本不理他,跟程树说得高兴。 程树笑得眉眼弯弯,苗少军也张着大嘴巴傻乐。 赵臻郁闷地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了招待所,才各自散去。 白崇山自己住一间,赵臻也想独居一间,程树就拍了他一下。 自己掏房费呢。 “就开三间。”程树让赵臻跟苗少军一间。 苗少军当然没问题,他还是学生,家庭也不富裕,靠着学校补贴抠抠搜搜。 按苗少军的想法,他们三个开两间都浪费了,挤一间完全没问题嘛。 还好程树没这么想,放下东西就去了方便面厂。 “小程顾问!” 销售部的人都在。 程树提前跟方厂长打过招呼。 “谈判怎么样?” 方厂长病了,程树只匆匆跟他说了要过来这事,并不清楚现在谈判进度。 “难说。”伍鸣一脸恼火。 他可是从之前大厂转到方便面厂的。 要是方便面厂出问题,他很难再回去。 可要留下来,跟着一群鬼子干活,又受不了这个气。 谁知道鬼子会不会摆他一道。 方堑请大家先去了销售部。 “小程顾问,之前市里谈过一轮,那边没有让步。现在上报到省里,省轻工局和外贸局的领导都过来了。” 方堑有些犹豫:“我爸的意思是多给旧生产线争取利益,可领导们不一定这么想。您心里还是有个准备吧。” 程树也没想着能够捡漏。她已经让严华那边跟银行打好招呼,随时可以贷款。 “我们先看机器。” 伍鸣跟着程树等人,欲言又止。 “伍经理,你想说什么?” “您买这条生产线,是想要再开间方便面厂?开在哪儿?” 他问。 万家香怕是待不下去了。 如果程树能将厂子开在河东,他就跟着程树干。 要是安省,实在是太远了啊…… 程树明白了伍鸣的意思。 “如果要开厂,我还是会选安省。” 她所有关系都在安省。 如果选择安省,手续就不用操心。 伍鸣失望。 他可以走,但老婆孩子都在本地,跟着他去往安省不现实。 他老婆也不愿意因为他的工作而辞职…… “伍经理,方便面厂在河东肯定是有业务的。毕竟方便面在北方更容易展开。我更想往京市发展。” 毕竟程树九月份就要去京市上大学。 而且京市是首都,如果能在京市铺开,对于品牌的知名度有很大的帮助。 伍鸣心中一动。 这一切说得还太早,都得等程树成功买到生产线,并有把握不被卡脖子才成。 “干什么,这里是生产区,你们不能进。” 樱花国代表生硬拦住他们。 方堑:“这是我们厂的销售顾问,来看看生产线也不行?” “生产重地,外人不能进入。” 因为生产线的事,樱花国的工作人员和厂里员工已经积怨很深。 两边人平时尽量避免接触,互不搭理,也就少有冲突。但现在对上了,两边人都憋着火气。 提前看生产线这事,还是方堑忍着怒火安排的。当时他找到樱花国代表,说了的这事,代表当时同意了。 怎么现在又出了问题? 耍着人玩? “我已经和你们小林先生打过招呼,现在是怎么回事?出尔反尔吗?我要见小林先生!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 方堑大声质问着樱花国人员,额头上青筋跳得老高。 他突然发脾气,将伍鸣和程树都吓了一跳。 方堑是老好人,性格温吞平和,哪怕是被人刁难嘲讽,都很少能吵起来。 但最近,他对樱花国的不满积累到了极点。 也不只是樱花国,河东省省城那些领导们,他也有意见。 自己做不做方便面厂的销售主任无所谓,可万家香方便面是他爸的心血。 为了这个厂,他连食品厂数千人大厂的厂长都不当了,一心扑在这个上面。 从一片荒地到现在颇具规模,都是方厂长建起来的。 却被樱花国窃取了成果。 上面不理解他,趁着他生病的由头,让他好好在家养病,谈判也不许他参加。 方堑不理解,他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件事真的是他爸的错? 省里那些领导们,听说是樱花国投资,哪个不是大开绿灯。 还有外贸局,为了完成外汇储备指标,对外商很是欢迎。 那些条款,有几条他爸最开始是不肯同意的,还是外贸局的人游说的他爸…… 现在怎么会这样呢? “我们有权去看生产线,你哪条合约规定我们不能参观生产线?”方堑的怒斥声回荡在厂房内。 伍鸣急忙说:“你别激动,我来沟通!” “你给我让开!”方堑并不理会伍鸣,对着那人大喝一声。 那边是樱花国请来的华裔翻译。 被方堑的神情吓了一大跳,又看他们好几个人,不由退后一步。 方堑重重哼一声,绕过他就朝厂房里走。 程树紧跟其后,让白教授他们跟上。 生产线已经停工,这也是两方拉锯的过程,樱花国以维修为由,暂停了生产,想要逼迫中方在短期内就范。 如果不能在短期内开工,方便面厂不但信誉全失,还要赔付大量违约金。 只有几个工人装模作样坐在里面闲谈,见到程树他们立刻站起来呵斥。 这几个都是总公司来的技术人员,根本不会说汉语。 一张嘴就是叽里呱啦的鸟语。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没面子,樱花国的翻译没跟进来,程树等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白崇山用字正腔圆日语回答道:“我们是原野先生请来查看机器的。” 对方一愣。 原野先生是他们总公司的领导不假。 但并未负责这方面的事务。 “原野先生怎么会派你们前来?他只负责京东方面的工作呀!” “八嘎!”白崇山大喝一声,连程树都吓了一跳,苗少军更是见鬼似的盯着老师。 “这是你们该问的吗?总部的任调还需要征得你们同意?现在立刻给我出去!这里不用你们,由我接管!” 对方面面相觑,商量几句,最后竟然真的走了。 程树他们没有听懂,听完白崇山的话,都觉得匪夷所思,这几个人这么好骗? “我曾经在樱花国留学两年。他们国家的人有这很森严的等级观念,小树不是提起过原野么?这些人估计是请示去了,咱们快看。” 白崇山笑呵呵催促。 程树噗嗤就笑了。 白崇山头发花白,慈眉善目,还以为文雅学士,谁知道还会骗人。 苗少军已经跑到生产线跟前,去看出问题那一段。 方堑指着机器给他苗少军复述樱花国那边的说法。 “他们说得倒不错,这一段是有问题。可未必非要重新整条生产线……”苗少军推推眼镜,包往地上一放,人就钻进了机器地下。 穿着的白衬衣也忘了,目不转睛盯着机器研究。 白崇山眼睛眯成一条缝,对自己爱徒的欣赏不加掩饰。 赵臻也走了过去,跟白崇山和苗少军探讨起来。 程树她们不懂技术,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程树继续劝说伍鸣跟自己一块干。 “方便面厂另说,云树烧鸡想发展到京市。我这几年重点也在京市,你有没有兴趣?” 伍鸣对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很有心得。 烧鸡厂做大做强,以后免不了各种应酬。 严红玲跑业务可以,这方面就不如伍鸣有优势了。 还有方堑,放销售部可惜了,他心细内敛,又很会跟大家搞好关系,是个大主管人选嘛,管后勤没任何问题。 方堑还沉浸在愤怒中,听到程树的话愣了下,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挖。 还是高薪。 “我?小程顾问,可别开玩笑。” “方主任,我是认真的,你要不考虑一下?我这边是真的缺人。” 伍鸣还在挣扎,程树的薪水是好,可到底是私营单位,能挣几个钱? 万一…… 好好的方便面厂不就要易主了吗? 程树凭什么保证自己的单位屹立不倒? 第367章 友谊无价 “保证不了。” 程树耸肩。 就算她保证了,伍鸣就会相信吗? 谁也没长前后眼,能预知未来知晓过去。 “我去。”方堑没想多久就点头。 伍鸣吃惊看他:“你跟你家里商量了吗?方厂长,还有你媳妇,这可是铁饭碗。” “铁个屁,都快成樱花国的了。端樱花国的铁饭碗吗?” “那你还能回食品厂。毕竟方便面厂还是食品厂下属单位,名义上你也是食品厂的员工。调回去没问题吧?” 伍鸣也是这样想的。 方厂长做了食品厂那么多年厂长,调他们回去不成问题。 只不过这样回去,就未必有在方便面厂的待遇了。 何况方便面厂销售是程树管,程树给销售业绩大方,近一年就让他攒了不少钱。 回去拿死工资? 伍鸣又不甘心。 方堑只是淡淡说自己会去。。 他不想这样回去。 在方便面厂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充满干劲。不光是因为钱,而是更享受将一个厂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过程。 他考中专去食品厂工作,什么都是他爸说了算,到销售主任,也是硬着头皮干的。 但这一次,他想自己决定一次。 他就是要跟程树去安省。 “没什么好说的,我都结婚了,这么大人自己还不能决定自己的工作?再说我爱人她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办理了病休,跟我过去没问题。只是我爸身体不行,得看着他没事我才能辞职。” 程树表示理解。 方厂长这样,她也不放心。 方堑短短几分钟就决定好了要辞职。 伍鸣苦着脸,他是决定好了,自己怎么办? 要是决定晚了,那程树会不会不高兴,不给他好职位? 一旦辞职,再回来就不可能了。 铁饭碗被他亲手砸了,爹妈不得骂死他,媳妇也不会同意。 “我……我得跟家里商量商量。” 程树表示理解。 樱花国的人去了快一小时,才领着小林太郎过来。 程树认识小林太郎,他是藤本先生的下属。 “程小姐,好久不见。”小林太郎跟程树打招呼。 见到赵臻他们在生产线附近,不由想要制止。 “你们是什么人?生产线……” 程树先一步拦住他:“小林先生,您知道我方要买生产线吗?我实在很难理解,既然这条旧生产线淘汰,为什么不能便宜卖给我?难道我们之间的友谊就这么不值钱么?” 友谊? 见了几面的友谊? 小林太郎微微低着头,心里却见了鬼的表情。 中方的代表提起这件事,但重点还是放在新机器到底该折多少股份上面。 对旧生产线的处理只是提了几句,不是他们讨论的重点。 “程小姐,我们的友谊当然是无价的。”小林微微一笑。 呵,一句废话。 程树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说是无价的,就是不会有什么物质表示呗。 程树只是给赵臻他们争取时间,继续跟小林漫天胡扯。 一会儿藤野先生什么时候来华,一会儿又问樱花国的新生产线有什么功能,能否卖给她。 小林倒是对程树想买旧生产线挺感兴趣,一直耐着性子回答。 回来话语,就大概弄清了对方的意图。 无外乎是两条。 要么按市场价卖,要么便宜卖,但后续有什么问题,必须找对方维修,不能私自拆卸设备。 那不还是搞万家香那一套呗? 生产线便宜,维修可就贵了。 不想维修? 那就等着生产线报废吧。 程树自然不能上当。 可说是按市场价,小林狮子大开口。一条生产线要一百万。 程树都要气笑了。 “小林先生,您这条生产线可是淘汰不要的。如果还能卖一百万,为什么不给万家香继续用?如果不能继续用,我为什么要掏一百万卖一条废物生产线?” “算了,原本我是我们厂里的老师傅想来看看国外的先进技术。如果这条生产线便宜,我可以丰富产品。您要是把我当冤大头,那真是打错了主意。” 程树摇着头,表示要放弃购买生产线。 小林有些摸不清楚程树的意思。 他跟程树打过交道。 知道这小姑娘很狡猾。 但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会说话的年轻人,懂华国市场,是做销售的人才。 至于做生意,程树折腾的烧鸡厂产值都不够他们公司一个零头。 甚至跟万家香方便面厂都差得远。 抬高价格,不过是小林下意识的行为。 攫取利润最大化,是他们公司的信条。 “程小姐,这条生产线只是跟不上万家香现在的产能而已,并不是真的不能用。毕竟万家香是合资企业,不但要面向华国市场,还有可能面向国际市场。若是贵国的厂家,这条生产线是足够的。但程小姐跟藤本先生是好朋友,以后完全可以主攻国外市场。也是不小的利润。” 又来画饼。 伍鸣和方堑都挺生气。 当初外商就是这么跟他们说得。 中外合资,以后他们产品会借着母公司的渠道走向国际。 可别说是走向国际了,还没在全国打出名气,外方就要吃干抹净了。 希望程树别上当。 可程树一脸动容,“藤本先生还给我介绍不少生意呢。要是能够出口国外,给国家赚外汇,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惜了,我们小小个体户,哪有钱买生产线?别说一百万,十万都很难从银行贷款出来。我是来捡漏的,买不起买不起。方厂长可是说要给我便宜价,偏偏他生病了。” 小林没听懂简漏什么意思,但上下语境一结合也猜出来了。 大约是方厂长告知了程树,程树过来询价,并不是一定要买。 “既然不买,生产线也是公司资产,我们还在维修中……” 第368章 价格 “小林先生,我不太懂。既然您刚才说着条生产线市价值一百万,那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过这些?是不是就该将新生产线中抵扣掉这一百万?如果不抵扣,那这条生产线你们无权处置!” 门外传来方厂长的声音。 他一边咳嗽一边走进来。 “爸,您怎么来了?不是让您别见风吗?”方堑急忙上前搀扶住方厂长。 几月不见,方厂长瘦了一大截,一阵风都能吹跑。 “去去去,我又不是林黛玉,有什么不能见风的。”方厂长挥开儿子的手,走到小林跟前。他比小林高出一大截,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小林顿了顿才说:“方厂长,这些资产都需要谈判。您既然再休息,就好好休息吧。” “谈判也是谈买入新生产线,什么时候这些资产成了你们独有的东西? 既然有人想买,小林先生还是评估一下旧生产线到底估值多少。新的生产线,你们要折成股份。这旧的你们还要拿去卖?把我们当成什么冤大头了?” 又指了白崇山等人说道:“那几位是我们请来的技术专家,你们别想糊弄人。” 小林微笑站着,心里头却明白过来。 哪里是什么买生产线,原来是方厂长请的外援。 自己还真以为程树要买,提高价格再讨价还价不是正常流程么? 结果就让方厂长拿住了话柄。 这条生产线自然值不到一百万。 六七十万还是有的。 其中一项面饼乳化技术,在国际上很普通,可是华国无一厂能解决这个问题。 价高不也正常吗? 但如果真是这样,新生产线就得抵扣更多…… 小林陷入纠结之中。 “小林先生,下午的谈判会我也会参加。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还是万家香的厂长。除非上面罢免我,厂里我还是能说上话的。方堑,你带着白教授好好评估价格。别让人欺负了!” 方厂长说完,就去了行政楼,找来谈判的领导们去了。 小林也只能让他们继续。 直到中午,白崇山他们才出来。 白崇山神情变幻,神情中有几分惆怅。 大风大浪他经历过,唯有面对这样的技术差距,他才会有几分颓色,说上一声时不我待。 现在政策好了,国家愿意发展工业,给钱给人,可他又能干几年呢? “怎么样啊?能不能买?”程树看白崇山脸色不好,以为事情有难处,扯着赵臻在他耳边嘀咕。 温热的气息喷涌过来,赵臻微微偏头,“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耳朵红得滴血。 程树好奇看他,还以为他是热的。 稍稍朝后仰了一下。 还不是看白崇山面色不好,才跟赵臻说悄悄话嘛。这个猪! 白崇山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面色恢复正常。 “这个还是要小程老板自己决定。”白崇山笑道:“这里面有些技术我们还没有突破。如果出现问题未必能修。核心部件我们必须拆开来研究。我只有六成把握。” 也就是说要是他们修不好,这些钱就打了水漂了。 赵臻也这么讲过。 当然他的把握要小得多。 白崇山这个级别的专家,也这么讲,难怪樱花国那样硬气。 还真是独家技术。 “当然,失败的话,我们学校是愿意回收做研究的。只是经费有限,最多两三万罢了。你要是分拆了卖,估摸也能收回个几万块。” 程树的脑回路转了几转:“那我们自己研究出来的话,就是华国第一家。以后专卖生产线,不是也挺赚?” “小姑娘脑子很灵活,理论上是这样的。” 赵臻轻飘飘的说:“实际你得要建个机械厂,还要有成熟的工人、和各种配件。” 程树只是一说,也清楚机械厂可不是食品厂,有配方有生产线就能开工生产。 “那就卖给机械厂!实在不行贡献给国家。免得樱花国嚣张!“ 说是这样说,这么一大笔钱,程树也吃力。 真要亏损,只怕连带着其他厂受波折。 她苦苦思索着吃却没停下来,一口气吃了大半条鱼、一大碗炒白菜和两碗米饭。 比两个青年吃得都多。 她吃得香,看得白崇山也高兴,跟着多吃了半碗饭。 老年人最喜欢精力旺盛的小辈,不住的夸赞程树有活力。 ”反倒是你,小时候多活泼。“白崇山看着赵臻摇摇头。 赵臻没说话,琢磨着什么时候把赵斌带过来叫白崇山见一见。 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活泼! 吃完饭,程树心满意足。 方便面厂的厨子不错,美食让人愉悦。也让程树的信心空前增长。 “买了,我这就跟方厂长去谈。” 白崇山说道:“你想清楚了?失败的几率有四成。” “尽人事听天命嘛。再说,我还年轻,钱没了就继续赚。” 烧鸡厂当初才多少钱? 她不信赚不回来。 看着程树这劲头满满的样子,白崇山不禁感慨:“年轻就是好呀!” 程树一旦决定,行动力之快,是叫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刚还想回招待所等消息的她,也不回去了,自己跑到行政楼厂长办公室等。 赵臻让苗少军陪白崇山回去,自己也跟着程树过去。 有了方厂长的斡旋,谈判组拿着小林给程树估价的一百万旧生产线为由,发动攻击,在谈判时狠狠扳回一局。 对方又改了口,称这部分生产线有极大问题。 来回商议后,定价四十万。 程树又接着跟小林谈,最后用三十万买下生产线。 前提是如果生产线的售后,只能继续找樱花国。 第368章 准备入学 “自己修呢?” “当然,我们说得是大故障。日常维修保养,我们不管。” 小林也不怕程树他们自己修,华国的技术他们清楚。这些技术壁垒不是三五年能突破的。 可惜,最后樱花国的新生产线折成股本,还是让对方大大提高了占有股份,中方在公司里丧失了大量的话语权。 等程树交接好生产线,听说樱花国决定停止生产万家香品牌的方便面,全面改成他们集团旗下的吉之味方便面…… 方厂长听完后,原本就病着的身体雪上加霜。 方堑只能先回家照顾病人,跟程树越好过几月再去任职。 面对这一场硬仗,白崇山从头看到尾。 苗少军天生在这方面少一根弦,只觉得愤慨,更加投入的去研究技术。 赵臻却说:“也不仅仅是技术问题。外贸局、轻工局还有食品厂,多方领导竟然没有一个懂技术懂生意的。外国人拿来资金,他们就笑着迎接打开方便之门,到底是为了经济还是为了政绩……” 他语气很轻,语气也没多激动,但程树就是听到了一股恨其不争,不由微微侧目。 “好了,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问题了。” 白崇山打断他。 这方面的事,就让官员们自己操心去吧。白崇山经历过变动,对这些事几乎不发表看法。 白崇山他们带着生产线回到京市,准备组成研究组来研究。 程树不懂这些技术,交给白崇山后不再管,自己先要回了安省。 她去上大学,一走就是四五个月,安省这边还得交代清楚。 技术攻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攻克下来。 赵臻跟着程树回到省城。 “奶奶……” 赵臻穿过饭店,推开月亮门,奔到自家院子,却没见过凌时英身影。 他奶奶不爱交际,总是一个人在书房看书写字。也就大清早赶个早市,这时候能去哪儿? 赵臻返身回到饭店,李芸说:“刚想叫你跑得太快,凌大娘去唱戏去了。” 唱戏? 赵臻都不知道他奶奶有这个爱好。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好像小时候是听过奶奶哼戏文。 很小时候,他奶奶倒是带着她去戏园听过戏。 后来他们家被下放,再也没听奶奶唱过。 赵臻不觉笑了笑。 “她去哪里唱了?” “东湖公园,小树奶奶她们也在那儿呢。” 还以为自己不在,凌时英会过得孤单,没想到挺会找乐子。 东湖公园离这边不算近,赵臻回家推了自行车要去。 程树也跳上后座,要去瞧瞧热闹。 这几年剧院又从文工团分离出来,还成立了各种歌舞团,街上的流行音乐老年人欣赏不来,倒是又捡起了听戏的爱好。 因是周末,东湖公园人不少。 不用怎么找,声音就先飘过来。 咿咿呀呀的。 程树只听过样板戏,这里的戏又是安省的地方戏,根本听不懂唱的是什么。 顺着声音,来到假山上的凉亭内。 七八个人坐在凉亭的美人靠上,吹拉弹唱一个不缺。 吹葫芦丝的就是凌时英。 程树也在里面找到了陈素怡,正拉二胡呢。 立在凉亭中间唱戏的,一个是穿旗袍的陈素兰,另一个则是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唱得比陈素兰专业得多。 而在凉亭外,更是密密麻麻站了好几十号人,听得津津有味。 “弟弟,妹妹。” 福宝挤出人群,朝程树他们跑过来。 “你好久没来找我玩啦。我去饭店找你也不在。” 福宝跟关文燕是饭店常客。 有一阵没见,福宝更胖了。他被教育很好,知道不该抱程树,就将赵臻熊抱起来,表达自己当亲近。 赵臻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明明他也长了个子,结果福宝也长了。 不但竖向长高,横向也没耽误,站在跟前像一头熊。 “福宝,你是跟关奶奶来得?” “还有哥哥,哥哥来相亲。咱悄悄说,奶奶说哥哥会害羞。” 福宝大声说着,并对程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很好,周围人应该都听见了。 “福宝?”关文燕一回头自己孙子又不见了,急忙找出来。“都叫你别乱跑。你哥呢,他也不看着你。” “奶奶,妹妹来了。” 福宝解释。 “小树回来了?最近没见到你,他可着急呢。”关文燕乐呵呵打招呼,说不到两句话,眼神就往亭子里飘。 程树总觉得那中年男人很熟悉。 “那就是小月桂啊。你不是还请他给百货公司做过活动。喏,跟他对唱那个,听说是海市来得票友,唱得不错吧?人家在海市还拿过民间比赛的奖呢!不知怎么邀请了小月桂半个月来一次,指点大家唱戏。可惜我这破锣嗓子……” 关文燕说着话,眼珠黏在小月桂身上下不来。 在得知唱歌那位是程树的姨婆后,非要让给引荐。 程树自然没什么问题。 等这边活动完,程树领着人过去。 陈素兰似乎和小月桂很熟,小月桂管她叫兰姨。 因这层关系,小月桂跟关文燕还聊了会,约着下次跟关文燕唱。 把关文燕乐得。 “我跟他师父认识。以前他师父是省城最有名的戏子,我同学家里就是开戏园的,经常带着我们跑到后台看。那时候还想跟着拜师学,那戏班子也不撵我们,让我们跟着他们压腿。就那一次,再没人提出学戏!现在么就跟着能唱两嗓子……” 陈素兰提起小时候的事,眼睛都是笑。 关文燕就没这么幸运。 家里穷,能有草台班子肯来县城唱戏都是了不得大事。 逢年过节,为了看戏,要走好几天的路…… 两个出身南辕北辙的人,倒因着戏咯咯说个没完。 凌时英才看见赵臻,欣喜抱在怀里,摩挲着他的肩背:“瘦得骨头都突出来了。” “不然哪能考上华清。奶奶我厉害吧?是不是吃了一惊。”赵臻终于露出几分小孩子似的得意。 “厉害厉害,我有什么好吃惊的。你爷爷说家就你脑子随了他,你要是考不上我才吃惊。” 两人都没提赵家的其他人。 说话间,蒋峰和一个高个子姑娘走来。 那姑娘起码一米七五往上,只比蒋峰低了一点点。要是穿个高跟鞋,怕是比蒋峰还要高。 相貌中等,皮肤如白瓷,穿着长裙,很有气质。 第369章 出发,前往京市 “程树,你回来了?还没恭喜你考上京大呢。这是我朋友郭媛。” 郭媛朝程树笑了笑,她看着温和,眉宇间有几分傲气,也就听到京大时,才打量程树一二。 最后目光落在赵臻身上,露出几分惊艳。 程树还想问蒋峰百货公司的事。 她现在对外资很有些忌惮,毕竟自己在百货公司,是真金白银投了钱的。 但挨着人家相亲,程树也不会这时候没眼色打扰。 连关文燕都让蒋峰先送人家姑娘回家。 等她们两个离开,程树八卦:“这姑娘不错啊,您快有孙媳妇了。” “悬。”关文燕火眼金睛:“他妈妈给介绍的。京市的姑娘,外贸大学毕业,分到外贸局。正好有个项目调到安省半年。人家以后还是回京市的。” 倒不是说非要蒋峰留在安省。 人家姑娘名牌大学毕业,工作好家世好。跟峰子就见了一面,说结婚还太早。 关文燕也就嘴上催一催,对蒋峰婚事兴趣还没对小月桂唱戏大,又跟新认识的姐妹们约定时间唱戏。 “刚那个就是你说的合作伙伴?” 郭媛问。 提起程树,蒋峰自然满嘴夸赞,“你不是说烧鸡好吃还要给家里寄,云树烧鸡就是程树开的。短短几年,成为全省知名品牌……我们现在合伙开百货公司。” 郭媛不懂这些,别说全省品牌,就是全国知名品牌的厂长她都见过。为了要一个出口指标,天天排外贸局门口。 也不觉得有多了不起。 倒是考上京大,让她高看许多。 她也是高考考的大学,费了老牛鼻子劲儿才进外贸大学。 安省的录取分数,肯定是比京市高的。 “她就更应该珍惜去京大念书机会,这些以后再弄也不迟呀。” 郭媛觉得程树本末倒置。 蒋峰有些不舒服。 说来说去,还是看不起个体户。 他倒是挺喜欢这姑娘。 原本他妈先斩后奏,给他安排相亲,他根本不愿意见。 按约定时间过去,想着跟女方说清楚。 谁知道一见面,就看对眼了。 虽说没有确定关系。 蒋峰再约她出来,她也没拒绝。 “蒋先生……” “叫我峰子。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不用客气。” 郭媛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她没有编辫子,而是用发箍将头发都拢在脑后,缎子似的乌发披散在瓷白的脖颈上,有股说不出的可爱。 蒋峰嘴角含笑,笑盈盈看她。 “我……我家里是希望我嫁到本地的。” 蒋峰兜头被泼了盆冷水。 郭媛继续说:“你的工作,能调动吗?” 下一刻又活了过来。 原来不是要拒绝他,希望他活动工作,那岂不是…… 活动? 也不是不行。 程树不是都要去京市上大学,还说要把烧鸡店开到京市。 她都能去京市发展,自己为什么不行? 程树回来,把万家香方便面厂的事情一说,程永昌唏嘘不已。 同时庆幸自己遇到好外商。 好沟通,从不参与国内厂子事务,维修虽说是比国内贵,但也没方便面厂那么离谱。 总得来说,空调厂发展一切都良好,他的工作也很顺利。 接下来,程树又开始忙碌。 云树烧鸡现在挣得多,花钱地方也多。 那三十万,她没抽调厂里资金,而是跟银行贷款。 烧鸡厂的钱,几乎都用来完善供应链了。 云树在安岭县投资了养鸡场、化肥厂和饲料厂。 规模虽说不是很大,可也是真金白银掏出去。 没办法,散养鸡的产能始终有限,国家大力推广的饲料,能使鸡出栏时间大大缩短。 鸡的产量上去,饲料需要的粮食也增多。 又投资了化肥厂。 整个安岭县,现在都成了云树烧鸡的供应商。 程树还觉得不够保险,又在周边其他县继续投资养鸡场。 直到开学前两周,她才彻底脱身,准备着去京市的东西。 李芸和程永昌光包袱卷都收拾好几个,样样都想给她带上。 程树看得头疼:“京市啥没有卖的?不如多给我做点辣酱,多放点牛肉。” 牛肉酱不见水,再用油封起来,能吃好几个月。 李芸听她说要吃这个,两斤装的罐头瓶,做了足足五瓶。 程树:“……” 算了,带上吧,反正赵臻跟着去。 他还是一个小包袱卷,被褥什么的,叫周淑雅给准备,到时候回家拿就行。 这么大老远背过去,那不是傻么? 但程树的包袱卷,还是让他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林红军先走,他们去送行。 而后结伴去往京市。 张智博家里高兴坏了。 压根没想着张智博能考上大学,谁知道不但考上了,还是京市的大学。 哪怕不是重点,也光宗耀祖啊。 又是在云树酒楼大宴宾客,又是全家送行。 要不是张智博阻拦,家里都要给他送到学校去。 “他们哪是要送我,是想去京市玩。” 已经十八岁的张智博表示跟同学一块走,他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才作罢。 这年纪的孩子,都不乐意跟父母一块。 虽说没送到大学,火车站就属张智博家里来人最多。 吵吵嚷嚷给把东西拿进卧铺车厢,又来感谢吴金巧。 程树这边也差不多,自己家的,三叔家的,陈素怡和陈素兰,都跑来送。 赵臻只有凌时英一个。 杨美丽则无人相送。她平静把东西放进车厢,早就习惯了这些。 杨胜利不仅送她,还早早把甜甜也带走。她给甜甜转到了程柏所在的幼儿园,服装厂好些职工孩子都在那边。 又掏钱请了房东刘奶奶来送。 要是她出差,就请刘奶奶多看顾。 房东一家是好人,没收钱时候就帮衬良多。 有他们看着甜甜,杨美丽放下一半心。 直到火车快开,大家才到了车厢,又隔着车窗道别。 到底是年轻人,伤感只是一瞬,转眼就兴奋于新生活的展开。 从安省前往京市,两天半的火车,很快就到。 第370章 做客 “京市工业大学的同学请到这边……” “华清大学的同学,请这边报道……” “对外贸易大学……” “外国语学院……” 一出站台,那边的声音就传来。 这是大学的迎新季,各大高校都会派出学生在火车站出站口迎接新生。 “阿臻,阿臻,这里!” 周淑雅带着赵斌等在门口。 一见赵臻就急忙招手。 “我提前叫了出租车,咱们先回家吧。” 周淑雅生怕赵臻直接去了学校,特意来堵他的。 几个人跟周淑雅打招呼。 周淑雅笑着应下,看见程树时,眼皮跳了跳。 这两个怎么又在一块了? 赵臻是大小伙子了,自从考上华清后,大院里好些有闺女的人家都来打听。 十八岁不小,现在处一处,等毕业后就能结婚。 听了好几天,周淑雅不免多想。 程树这么黏着赵臻,怕是有什么想法。 她儿子这么优秀,别人有想法难免,可程树不行,她克自己。 “到家坐坐吧,这么大老远的来……”周淑雅随口应酬着。 杨美丽和张智博自然是推辞。 周淑雅他们还是知道的,眼睛长在头顶,哪怕现在笑着邀请,他们也不乐意去看人脸色。 哪知程树就这么笑着应下,“行呀,谢谢周阿姨。” 她得去看看,免得赵臻被欺负。 周淑雅他们这么殷勤来接,不会有套吧? 尤其是赵斌。 脑袋上还明晃晃裹着纱布,赵臻那个蠢的,也不知道给自己正名。 周淑雅看着程树陡然燃起来的表情,后悔得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让你嘴快,不知道这是个脸皮厚的吗? 人家才不知道什么是客气呢! “刚好,到时候也方便给你送行李。”赵臻说。 “那我跟美丽就去学校了。” 张智博说。 他一看见周淑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人家看不上他们,张智博明白。 张智博的东西多,好在到了学校报到处,有学长们帮忙。 至于杨美丽,程树还怕她刚入学受欺负,帮着把东西提了过去。 两人一到理工大学,就被热情的学长围住了。 理工大什么都,光棍多呀! 狼多肉少,这些前来迎新的学长们,多少都有点小心思。 见两个漂亮新生,拉着行李就往肩上扛,让学妹们看看他们的强壮。 等程树说自己是来送人的,那些目光都转到了杨美丽身上。 杨美丽这两个月没再剪头发,留了个整齐的蘑菇头。 怕她不给自己收拾,杨胜利春夏秋冬衣服都准备好,以前那些就当抹布用了。 到底干了几年服装,眼光就比一般人好,给杨美丽也打扮得利利索索。 学长们就更加热情了。 程树一看这情况,也不担心杨美丽拿不动行李,跟杨美丽招呼一声,回到了出租车前。 “这姑娘不适合你。心太大。她可能是个成功人士,但不会是个好妻子。” 等程树去送杨美丽,周淑雅才对赵臻说。 赵臻哑然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跟程树是好朋友,好兄弟。 至于谈对象,赵臻就没想过……赵臻脑海中快速闪过程树的模样,一股异样感觉冒出来,又很快消散。 “我跟谁谈,我自己做主。” 周淑雅语重心长:“妈不会害你的,你就该找个家世好、宜室宜家的好姑娘。这姑娘她不安分呀!” 赵臻不想听这些,他现在还没谈对象,也不想谈,他是来念书的。 转头看向赵斌:“你带他来干什么,不怕我再给他开瓢?” 赵斌掩住眸间的戾气,“哥哥,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一时鬼迷心窍,碰到外面送来你的通知书,我想着等我的升学宴过去再给你……” 说着,给赵臻鞠了一躬,也不起身,大有赵臻不原谅他就一直这么的意思。 周淑雅也说:“阿臻,斌斌知道错了。你爸也教训过他了……” “我原谅你了。” 周淑雅愣住,赵斌也疑惑看他。 赵臻耸耸肩,反正打过了,揪着这件事,只会让她爸妈更加心疼赵斌。 他原谅了,不吵不闹,那赵斌就一直欠他。 这些道理他一直都懂,他就是想看看他爸妈能偏心到什么地步。 现在不是让步,而是不在乎了。 周淑雅有了愣然,事情按照她的期望发展,她怎么更不安了? 但程树很快过来,周淑雅也就按下不提。 只是让程树坐到前面去,免得跟赵臻挨着坐。 等他们一进家属院,打招呼的络绎不绝。 大家目光都集中在赵臻身上。 赵家正经八百的亲儿子,长得漂亮不说,人也极为优秀。 只要不在学校有大错,有赵从戎和学历撑着,出来京市单位随便挑。 就是身边的姑娘…… “是我婆婆的邻居,也考上京市大学。婆婆让我帮着招待一下。” 周淑雅解释,尽量不让人联想到赵臻身上。 “这不是上次来给赵臻送东西的姑娘啊,也考上大学啦!” 程树上次来,把赵家一角掀给大家看。 有些人就觉得赵家对大儿子太苛刻。 再结合最近这事儿,看赵斌和周淑雅的目光就更玩味了。 不过也不耽误给赵臻介绍姑娘。 儿子跟家里关系不好,那就正好偏向丈人家。 婆媳矛盾也不会站婆婆那边。 也有些看出点门道。 程树长得不错,跟赵臻走一块郎才女貌。又是从小的邻居,青梅竹马。 还考上京市的大学,这是谈对象了? 旁敲侧击打听,周淑雅只咬定自己儿子没谈对象:“要是谈对象,能考上华清?” 倒也真是。 赵臻大半年都把自己关屋子里,大家也都知道,不像是有对象。 顾英姿听到动静,探头从自家院子往外看。 “赵臻回来了。”顾母也走出来。 这几天听顾勇洗脑,也觉得赵臻打人没什么。 男孩儿嘛。 也不代表在家就打人。 再说了自己丈夫儿子都有,谁敢动她姑娘一根手指头! “我做了小酥肉。前儿你周阿姨做了排骨送来,你过去。” 都是邻居。 顾勇和赵从戎关系好,顾母和周淑雅也时常来往。 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对方送一份。 这时候让顾英姿去送菜,最合适不过。 顾英姿磨磨蹭蹭接过碗。 她才不是因为赵臻才过去的。 第371章 道歉还委屈了? 知道赵臻今天回来,赵从戎还特意早点回家。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能提前回家,就已经是给赵臻面子了。 好在赵臻似乎懂事了些,到家第一件事,是跟他打招呼。 要是赵臻一直端着,赵从戎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呢。 “回来了,路上顺利吧?” “还行。” “赵叔叔,你好呀!”程树也跟着进来,脆甜的嗓音回荡在房间里。 赵从戎也难道愣了下。 不是他不大度,是这姑娘……真不招人待见。 他无声朝周淑雅看去,周淑雅也是无奈。 总不能将人赶出去吧? 且不说赵臻乐不乐意,就是她那张嘴,不高兴了,说不定摸到家属院门口就开始胡说。 “我是不是来得不凑巧?”程树明知故问。 赵从戎昧着良心说了句挺好。 赵斌一直很安静,这时候又去厨房帮张姐做饭。 赵从戎问程树:“家里人没跟着来?去学校方便吗?” 好些家长都把学生送到学校,要是程树家里也来人,在外等着多不合适,就赶紧走吧。 “我家里人都忙。凌奶奶说京市有你们呢,让我别客气。” 赵从戎:“……” 正好这时候顾英姿来送东西。 “英姿!你来了。”周淑雅眼睛一亮,赶紧把顾英姿拉进来。 别说顾英姿条件好,就是大院随便一家姑娘,都比程树强吧。 非要留她吃饭不可。 顾英姿抬头看看赵臻,也没有强烈反对,半推半就坐到饭桌上。 赵斌跟着张姐上菜,周淑雅去厨房看最后一道菜好了没有。 悄悄把红烧鱼和两道不辣的菜放在顾英姿跟前。 顾英姿问:“你不上来吃吗?” 赵从戎和周淑雅也气赵斌的做法,为了讨好两人,这几天赵斌在家忙里忙外。 她对赵斌没什么男女之情,但也是好朋友。 知道他在赵家身份尴尬,没想到会是这样场景。低眉顺眼的,看着就难受。 “没事,我帮忙会快一点。” 顾英姿看赵臻四平八稳坐在桌上,跟上次来的那个姑娘旁若无人说笑。自己进门,他连个眼神都不给。 她从小就漂亮,在同龄人里很受追捧,偏赵臻从没正眼看过她。 “有些人真能心安理得的坐着?” 程树好奇:“京市这边的礼仪是什么?我们老家回家第一顿算是接风宴,还真没让刚回家的动手的。” 赵臻刚从安省回来,风尘仆仆的,坐着吃顿饭怎么啦? 人赵家父母都没说什么。 顾英姿微微抬着下巴:“你叫程树?也是今年的新生?你考的哪个大学?不会是华清吧?” 她可不信有这么多人能考上华清。 听说这姑娘还不是在安省长大的,跟着父母在乡下才回城。 都不一定考上本科,大专也有可能。 反正管大专叫大学也没错。 赵臻回来,她就紧巴巴跟着。就算是处对象,也没这么放低身段的,真不讲究。 “华清分多高呀。我没报考华清,我报的是京大。” 顾英姿还没反应过来。 京大? 哪个京大? “你……考上了京大?” 不止顾英姿惊讶,其他人也都吃了一惊。 周淑雅一路上光想着怎么让赵臻摆脱程树了,都没问程树考上什么大学! 考上京大,还真是不错。但也不接受她当儿媳妇! 赵从戎也不由高看程树一眼。 能考上京大的姑娘,起码智商不低,还努力。他喜欢努力的人。 “是呀,顾同学,你考上哪里?不会咱俩做同学吧?” 程树问。 顾英姿头一次觉得她的学校说不出口。 明明也是重点大学,可跟京大比就是差一截。 “外国语大学。” 她回答。 赵斌适时过来:“英姿可能就是太紧张了。她在我们学校都是前几名,没想到高考没发挥好。考试有时候还是看运气。” 赵臻点头:“说得也是。运气最重要。程树运气最好了,每次在学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这运气真叫人羡慕。” 每次都考第一,还是好运气? 这不就是说实力到位,什么运气不运气。 顾英姿运气不好,其实是实力不济。 她就不该来!顾英姿气得不轻,一张脸都要绿了。 想要找借口离开,周淑雅已经端了最后一道菜上来。 “不知道程树要来,没提前准备,别介意啊。” 这是说程树贸然登门呢。 “没事,周阿姨,我不挑。实在不行给我俩馒头,我就着辣酱就行。”程树哪是那么容易受挤兑的。 周淑雅一口气憋着,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怕她再说下去,程树真去拿自己辣酱吃,那他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姑娘就是克她! 赵从戎给赵臻倒了一杯酒。 “也十八了,是大小伙子了。” 赵从戎感慨。 他又不是真讨厌自己儿子。 只是赵臻太犟。 现在总算懂事了。 赵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哥哥,之前的事我真的对不住。” “不是道过歉了吗?我也原谅你了。”赵臻淡淡说。 “我知道我混蛋,哥哥只是大度不跟我计较,并不是真心原谅我。你回来后都没跟我说话……是我活该,我就是想问哥哥,您要怎么才能再次接纳我。” 说完,眼圈红了。 赵臻冷冷看他。 “你我之前不也是这样。怎么,你还想陷害我后,咱俩关系变得更好?”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赵斌深深埋下头。 赵从戎忍不住道:“阿臻,他是你弟弟。你打也打了,就别计较了。” “小气鬼。”顾英姿也冷嘲热讽,去拉赵斌:“他没把你当弟弟,你再道歉也没用。” 程树噗嗤一下笑了。 “赵臻你真是不懂事。” 周淑雅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是希望赵臻跟赵斌好好相处。 教养赵斌一场,是把他当亲儿子疼的。 没有哪个母亲希望自己孩子们不和。 可这么逼着赵臻,她又觉得不妥当。 还没阻拦,就听见程树说话。 她虽然不知道程树什么意思,脑子里就蹦出两个字:糟了! 赵臻从善如流:“我怎么了?” “你弟弟也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态度?赵叔叔,是不是这个道理?他实在是太得理不饶人了。” 赵从戎刚想点头,又觉得不对,赵臻真没理吗? 第372章 出气 “不就是你弟弟陷害你,偷了你的录取通知书想让你上不了大学。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责任推给你。可他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就轻飘飘的说了原谅就完了?你都不好好哄哄他吗?你没看出来他多难过吗?你就该跪着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是你赵臻的错!你就不该回来,你回来,赵斌不高兴,你爸妈不高兴,你弟妹不高兴,全家都不高兴。还愣着干嘛,回学校!” 程树都想掀桌子了。 不过这可不是老程家的折叠桌,实木做的八仙桌,沉,掀不动。 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赵斌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 周淑雅倒是哭了,拉着赵臻不让走。 赵从戎深吸口气,他就知道这姑娘嘴巴厉害。 可有说错吗? 他的目光落在赵斌身上,见他还在吸着鼻子,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斌斌,你大哥说原谅你了,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 赵斌脸色一白。 顾英姿觉得这一顿饭可真吃得莫名其妙。没吃两口就告辞回家。 她怒气冲冲回家,顾母跟顾勇还希望她能跟赵臻接触下呢。 结果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了英姿?谁惹你了?” “没事!”顾英姿把自己关进房间。 顾母赶紧让儿子去看。 兄妹两个感情很好,顾英姿这几年大了,有些话不跟父母讲,会跟她哥哥讲。 顾雄关刚进去,顾英姿的枕头就飞了过来。 他习惯的接住,拉了椅子坐在顾英姿对面。 “赵臻不理你?” 顾英姿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他呢!” 顾英姿未必是稀罕赵臻,但很少有男生这么对她,这是伤自尊了。 “你不会在赵家乱发脾气了吧?” “怎么是我发脾气了?我是那种人吗?是跟赵臻一块来的那个姑娘,你都不知道,她差点没指着赵叔叔鼻子骂人了!真没家教!” 顾英姿把刚才的事情一说。 “……我看她最后还抬了抬桌子,不过没抬动。该不会想掀桌子吧?天哪,这跟泼妇有什么区别?怎么有这么野蛮的人?” 顾英姿遇到的人,大都和和气气说话。 哪怕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也很少撕破脸面。 只有那些从农村来的才会大吵大闹。 在她的认知里,去别人家吵闹,是很失礼的行为。 她都被那样挤兑了,也不会吵闹。 顾雄关听得津津有味。 “这姑娘挺有意思啊,是赵臻对象?” “才不是,是邻居。” “那也没说错呀,赵叔叔他们有点欺负人。” “怎么没说错,赵斌都道歉了还要怎样?” 顾雄关笑道:“佳佳也来跟你道歉了,你要不要原谅她?” 佳佳是顾英姿的同学。 替一个顾英姿很讨厌的男生约她出去,两人为此决裂。 佳佳前两天还来家里道歉,顾英姿没理她。 “不要,赶她走。” “她哭得可怜,一直在道歉,这样都不原谅她,是不是过分了?” “我才没过分……” 顾英姿反应过来,知道顾雄关是在拐弯抹角为赵臻说话,赶了他出去。 只是对赵斌,也没那么同情了。 程树这么一通闹,赵斌羞愤难当,饭也不吃回了自己房间。 顾英姿也回去了,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也就程树和两个小的吃得津津有味。 赵岭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知道别招惹大哥就对了。没看见堂哥都被欺负哭了? 太可怕了。 他得多吃点肉,长得力气。 “阿姨,您手艺真不错,怎么大家都不吃了?” 火车上吃了两天方便面和辣椒酱夹馒头,程树现在的胃口还是很不错的。 讨厌的人都走了,她吃得更高兴了。 周淑雅抚着胸口,不想跟程树说话。 赵从戎则就这一盘花生米,喝掉了大半瓶白酒。 最后摇摇晃晃上楼。 “斌斌大了呀。” 有自己的心思了。 赵从戎叹气。 “他马上也十八了,对英姿起心思很正常。还是得注意赵臻,不能跟程树处对象。” 周淑雅以为赵从戎说得是感情。 “他们两个没那意思吧?”赵从戎还觉得两人都还没开窍呢。 “我瞧英姿就挺好。不行,老卢家那闺女,考上中文系那个,特别喜欢看书,很有内涵。怎么也不能是程树啊。还有老张家,可惜老张爱人没什么文化。” “行了吧,你当选妃子呢。人家姑娘让你挑?”这话得多得罪人。 周淑雅说:“人家也挑咱呀?赵臻之前有人问吗?可不就是考上华清后才来问的?谁家不挑?当年你那个初恋,你不就是嫌人家家里拖累才找的我?” “打住打住,什么初恋,那就是组织介绍的姑娘。见了两次面你都能掰扯到初恋。” 一翻旧账,赵从戎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慨都没了。 急忙转移话题。 “你以为你儿子香饽饽呢。小树那姑娘虽然说话直接,可长得不错,学习好,还能赚钱。你且等着吧,他们学校大把优秀男青年,你儿子不定能入她的眼。” “我儿子怎么就不入她的眼了?还有比我儿子长得更好看的吗?” 周淑雅怒了。 程树她可以看不上,不愿意让她跟赵臻处对象。但要是看不上她儿子,她又难受上了。 在赵臻家住了一天,第二天大早,也不用他们搬行李,赵从戎找人开车给直接送到学校。 这可是谁都没有的待遇。 他向来严于律己,家里的车别说孩子们,就是周淑雅都不让用。 这次为赵臻破了例。 “哪里是为了我,是为了华清呀!”赵臻根本不在乎。 “这也是好事,你越优秀他就越会托举你,总好过他去培养赵斌。” 赵臻点点头:“我现在看见偏心赵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要该我继承的东西不少我的,其他随便吧。” 他有朋友有奶奶,父母缘浅,也认了。 “同学,你是哪个系哪个班的?” 两人刚从报到处出来,正往程树宿舍走,迎面遇到两个女孩子。 其中一个女孩儿脸色酡红,不断偷瞄赵臻。另一个大方过来问赵臻的班级。 程树一本正经回答:“他是来送我的,没考上大学,在上班呢。” “啊,没考上大学啊?” 对面女孩儿顿时泄气。 跟前途比起来,长相也没那么重要了,还好心提醒了程树一句:“大学不让谈对象呢。你别耽误了学习。” 等两人走后,程树笑得直不起腰。 赵臻“……” 等到宿舍楼底下,程树挥着手让赵臻先回去。女生宿舍不让男生进,除非是家属。 军训还有几天,程树以为自己到得算早,没想到靠窗的两个上下床已经有了人。 东西都已经收拾齐整,看样子应该是去吃饭了。 程树选了靠门这里的下铺。 放下东西,程树拿出脸盆去接水擦铺位。 正擦着,宿舍门打开,涌进来一大群人。 叽叽喳喳的,好半天程树看清楚最后面的女孩儿。 正吃着雪糕擦着汗,悠闲无比。 一个中年女人冲程树笑着点头,然后环视了一圈,对一边扛着行李的男人说:“都怪你,让你早点请假来,你非不肯。还说没人这么早!看看吧,瑞瑞没住过上铺呀!” 中年男人只是陪笑。 “妈,没事的,我想住上铺……” “你住下铺都能摔下来,还住上铺?”中年女人担忧看了看上铺,最后从行李里拿出一支挺漂亮的钢笔,走到程树跟前。 “这位同学,我家何瑞雪不太适应上铺,能不能跟你换一下?这是我去国外出差买的钢笔,你们上学正好用的上。” 中年女人笑容温和,程树也不排斥上铺就痛快答应下来。 钢笔就不用了,她主要是看对方态度。 “那这吧,正好开学。以后你和瑞雪要住四年,都是朋友呢。” 中年女人将钢笔硬塞到程树怀里。 程树也就没再推辞。 程树这下铺已经擦了好几遍,干干净净。 中年女人又指挥着她爱人上去给程树把床铺擦好。 “我叫何瑞雪,你叫什么?也是经济系的?” 何瑞雪走过来,把吃完的冰棍棒递给了她奶奶。 她人如其名,皮肤雪白细腻。 程树皮肤也白,但经常跑进跑出的,胳膊总比脸白一个度。 “程树,经济三班!你应该是本地的吧?” 这家人普通话都很标准,没有老北京的口音。不过能全家齐上阵,不是本地的,经济条件也肯定不错。 “我是本地的。” 程树说她是安省的。 奶奶激动起来,说他们是隔壁省的,口音还有些像呢。 看程树也亲切起来。 也帮着她一块收拾。 正说着话,其余几个女生也回来了。 她们几个是去打热水去了。 何瑞雪拿出暖瓶,问清楚了打热水的地方,还给程树也顺道打了。忙碌到下午,她们才回去。 宿舍里就剩几个同学。 “我先说吧,我是宿舍长孙运霞。大家也能看出来,我年纪比较大。孩子都三岁了。之前在秦北高原插队,考了三年才考上的大学。” 孙运霞今天都二十六了。 脸上两坨高原红,笑起来却很爽朗。 程树和何瑞雪也都做了自我介绍。 剩下两个同学,一个叫管俊娜,另一个叫付萍。 看着条件都挺一般。 孙运霞指着靠窗下铺说:“这是许宝铃的床铺,她是京市本地人,前天过来一趟,这几天都在家住。大家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会帮大家协调。” 还没正式开学,同学们之间只是相互熟悉。 这些都是全国卷出来的学霸,还没开学,程树就感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除了吃饭、休息,剩下大部分时间里,宿舍几人都会去学校图书馆。 最开始几天,还会有人去天安门长城等地方游玩。 玩过之后,就开始抱着书看。 尤其是孙运霞,更是嗜书如命。 她初中毕业就插队,基础一塌糊涂。 高考恢复后,她根本没想过能够上大学。 “我爱人在乡下有了职位,不在回城范围。我要是想回就得离婚。当时都没指望了。我们知青点大部分都是年轻知青,有政策都回家了。还有两个考上了大学也走了。我寂寞呀,就算在乡下快十年,照样言语不通,习惯差异巨大。没事干就看书。考上大学的朋友把书留给了我跟我爱人。看书多了,就更无法忍受在乡下了。就试一把。” 孙运霞手边放着好几本书,历史、哲学、社会学,什么都看,像贪吃的孩子,看见什么知识都想塞脑子里。 程树是真佩服她。 程树也爱看书,但多是小说。 付萍借的都是英文原着,她不太爱说话,直到程树问她,她才回答,她听说学生可以接翻译。她家条件不好,想赚点钱补贴家用。 至于管俊娜,已经提前预习课本了…… 只有程树拉着看闲书的何瑞雪问京市买东西去哪儿。 她琢磨开店的事。 先在最热闹繁华的地方开起来,把云树烧鸡的品牌打出去,再一步步铺开。 这些不了解京市不行。 这可问对人了,何瑞雪给她推荐了好几个地方。 程树当即就要去实地考察。 邀请其他同学,除了何瑞雪,没一个答应。 都觉得浪费时间。 “我们刚来时候去玩过了,就不去了。一来一回光坐车就得两三小时,京市太大了。”孙运霞感慨,这时间能看多少书? 程树真切感受到了降维打击。 接下来两天,程树跟着何瑞雪逛遍了京市繁华地段。 程树特意去买了照相机,家里那个照相机都是程永昌在用,她得拍点照片寄回去。 她出手阔绰,何瑞雪惊讶。 她觉得自己家条件够不错了,可看程树买东西的样子,啥叫挥金如土都具象化了。几百块的照相机说买就买。 相机贵,胶卷更贵,咔嚓咔嚓几十块就没了。 何瑞雪见程树拍个不停,自己都替她肉疼。 再一问,她家里父亲在空调厂,母亲开饭店。 个体户啊? 如今已经是83年,虽说依旧歧视个体户,但也有陆续消息,好些个体户都成了万元户,说出来叫人羡慕。 何瑞雪了然,那估计程树家里饭店生意不错。 回去时候还坐了出租车! 第373章 正式开学 开学依旧是先军训。 还以为京市偏北,夏天没有那么热。 谁知道是程树刻板印象了,九月秋老虎依旧强劲。太阳也火辣辣的。 军训完后的周末,程树坐车去了她看中的几个店铺,再筛选比较就要定下来。 加上装修人员调拨招新,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元旦节日。 为了节省时间,她提前两天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预定。 周日一大早,出租车就等在校门口。 程树不知道,这出租车还引起不小风波。 好些外地来的新生,都不知道出租车! 听说了价格后,惊讶得不行。 回来时候,又有好些同学过来围观。 程树可不想在大学树立奢靡浪费的形象。 大学不同于初高中。 初高中孤僻就孤僻了,只要学习好就没问题。 大学一只脚已经迈入社会,要是影响不好,会有不少麻烦。 更何况程树希望在大学发展人脉,不得不遮住脸,一溜烟跑了。 回到宿舍,孙运霞正在鼓励大家参加班干部竞选。 她自己报名班长。 “大家别觉得班干部耽误时间,这是很好的锻炼。以后还会记在档案里。你们想象,等毕业工作,一个人当过班干部,组织过不少班级活动,另一个白身,没有一点经验。领导找人办事,会先想到谁?” 程树觉得孙运霞说得有道理。 她选领导,也会挑选有经验的。 不要觉得当领导是件简单的事,好些人看着平时活泼大方,人多点让他们发个言都不敢。 可惜她事情太多,还想参加学生会,班级的干部她就不竞选了。 听孙运霞一番鼓动,宿舍其他同学都报了名。 除了程树和许宝铃。 许宝铃不爱说话,性格孤僻,也不跟大家一块吃饭,独来独往,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 晚间班会,辅导员让大家自荐,每个想要竞争的同学上台演讲,最后由同学们投票。 一提到上台演讲,好些原本报了名的同学就弃权。 他们宿舍的付萍也不敢上去,她在宿舍里说话都脸红呢! 唯一能做到大方得体展现自己的仅有几个学生,孙运霞又是其中佼佼者,被同学们投票当选为班长。 新学伊始,课程都还跟得上。 各类社团也都开始招新。 不止有社团,也有好多演讲、电影、辩论。 尤其是演讲,多是久负盛名的学者。 起先新生们都不是很在意,按自己感兴趣的去听,听过几节后,惊为天人,几乎每期不落。 程树也是其中一员,可惜开店在即,都是周末,只能忍痛停了几次演讲,跑去王府井新找到的店面。 周围多是国营老字号商店,个体户出租的不多。 程树看中的店铺,也是隶属于国营单位。手续繁琐。 跑了好几趟手续,最后还是看程树京大的学生证,才租给她。 “真稀奇,京大学生当个体户?” 国营厂的后勤部都来围观这个京大学生。 “我是经济系的,学以致用嘛!” 程树办完手续,彻底松口气。 等她回到宿舍,迎面看见了杨美丽。 “美丽,你怎么来了?” 她一直忙,也没时间找大家聚一聚。 连安省的老乡会都没参加。 杨美丽说京大的演讲很有名,今天有关化工相关的演讲,她想借程树的学生证用一下。 程树把证件给她。 又给她介绍了自己的宿舍同学。 “有时间来玩。” 送走杨美丽,程树拿出学生会申请书。 她不想弄得太特殊,没把自己的经历都写上去。 只写了替燕空调厂接待外商,完整参与了空调厂和外商商业谈判中。 听程永昌天天在家背日语,她也会说哦哈呦和斯米马赛。 有外商接待的经历即可。她听说经常会有国外交流团来京市演讲,都是学生会负责接待,这方面肯定缺人手。 其他舍友的申请都中规中矩。 付萍悄悄看了一圈,问程树:“你真迎接过外宾啊?” “我爸是空调厂的,就负责接待工作。我也算是接待了吧,跟外宾说过话。” 也不算程树说谎。 其他人都投来羡慕目光。 第374章 学生会 “我都还是哑巴英语呢。”付萍内向,语言最终要落实到交流。 她英文翻译都不成问题,一说话就抓瞎。 “多去英语角练练就成。汉语几年不说,说话都磕巴,更别提外语了。” 这方面程树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她就算语言不通,都能跟人交流下去。 社恐只能羡慕看着社牛。 道理都懂,但她做不到啊! 孙运霞的经历也丰富,做过知青点组长,干过村里的小学老师兼校长。虽然只有六个娃。 她参加活动很多,每天还要学习,几乎天天熬夜。 用她的话说,是真舍不得睡,太浪费时间了。 连精力旺盛的程树都自愧不如。 第一轮申请程树通过,第二轮面试自然也不算问题。 一周后,程树、孙运霞和何瑞雪都顺利加入学生会。 付萍和管俊娜则落选了。 付萍叹气。 她面试完就知道自己不行,说话紧张磕巴,人家肯定不选她。 至于管俊娜,虽然有点不开心,但她最喜欢的文学社通过了她的申请,也就把学生会的事丢一边了。 第一次学生会开会,程树他们去参加。 除了主席团,她们新生可选部门,程树选外联部,这个她擅长。 外联部部长是个胖嘟嘟的姑娘,却自信活泼,带着他们进场。 “我叫吴乐,今年大三,你们叫我学姐或者名字都行。别叫部长,太正式了。” 学生会加新入会的,乌泱泱坐了二百来人。 学校团委老师和会长都发了言。 没什么新意,就是讲规矩讲工作,唯有会长说话的时候,大家小小振奋楼下。 会长长得不错。 高个子,大长腿,偏硬朗的长相,却有双漂亮的桃花眼。 可惜会长太严肃,笑起来肯定挺好看的。 迎新会过后,吴乐组织外联部的内部会议。 “加上新生,外联部共有十一名成员。我们外联部主要有两个任务,一是接待外校来的礼宾,二是拉赞助。毕竟举办活动,就得花钱不是?” 大部分的成员都是奔着接待来的,挺锻炼人的,听说还有不少外宾。 赞助什么,就有点好说不好听了。 好听点叫赞助,难听点叫化缘。 “赞助一般找哪些单位?有没有私人单位?” 程树问。 吴乐仍是笑呵呵:“一般都是教育部、出版社,还有些外宾捐款什么。” 都是清水衙门呀? 没什么赚的。 程树摇摇头,看吴乐笑呵呵,还以为学校赞助很富裕呢。 “不要灰心嘛。现在社会越来越重视教育,大家努努力肯定能够完成任务。新学期伊始,学生会要组织秋季运动会,还有每周的演讲。和文学社联合举办第五届诗歌大赛,辩论赛、围棋、写;象棋、足球……” 吴乐报出一串比赛名。 丰富吧? 都要钱呐。 光奖品都要好大一堆。 总不能人获奖,你给发一张奖状完事。 印奖状也得要钱。 “最少也得五百块。”吴乐扫视全场,老组员一个个都低下头颅。 让他们学习没问题,可以去要钱,那还真有点开不了口。 而且这些碰钉子碰的次数多了,也该新组员去碰碰了,感受下外联部的传统技能。 “私人企业行吗?” 吴乐听程树连着提到两次私人企业,“当然成,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老家有家烧鸡厂,准备在京市开店,正愁怎么宣传呢。咱们京大人来人往,要是流行起来,宣传效果绝对不错。我去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 “宣传?怎么给他们宣传?” 吴乐有点搞不明白。 之前他们拉赞助,都大讲特讲教育兴国,往高大上了说。 可从来没想过宣传这路子。 “你详细说说。” 吴乐坐到程树对面,眼睛都要冒出光来。 “报纸的广告页你看过吧?光那缝隙板块,一个广告都得好几百。咱们京市这么大的学校,贴几张产品海报,给来往学生和礼宾发点传单,你说企业乐不乐意掏钱?” “乐意吗?”吴乐是外语系的,对于商业一窍不通。 不过聪明人倒也不需要多说,想一想就能明白。 让大家都看见知道,这就是广告。 说不定人家愿意掏这个钱。 这些钱对学生来说,是大钱,几年的生活费。 可一家单位,那就是毛毛雨。 “给礼宾发宣传单不好吧?” 第375章 外联 “给礼宾发宣传单不好吧?” “谁说是单独的宣传单了?咱们活动不也得总结重点嘛?正面印活动内容、时间地点,背面印广告。广告那都是顺带的。要是人问,就是怕浪费纸!勤俭节约,用企业不要的宣传单印的。” 吴乐咂嘴。 这都行? “程树是吧?经济系的果然脑子好使。好好好!” 吴乐拍桌子站起来,“不管了,先把赞助要到手再说!程树,你就负责烧鸡厂的赞助,其他人……” 吴乐安排下去任务。 大三的老组员基本都不参加具体事务了,主要劳动力就是大二学生。 他们苦着脸,硬着头皮接受下来。 程树也挺高兴,她准备重金把大礼堂的广告位都包下来。 大礼堂是学校最大的会议厅,外校名人来开讲座,基本都是在那里。 还有大量外校生来听讲座。 宣传效果是最好的。 至于什么校内的比赛,包个几场就行。 回去后,程树来到电话亭给严华打电话。 严华告诉她,京市新店的人选已经定下,是安省门市店里最有经验的店长和店员过来。 一共三人。 剩下的则要在京市内招聘。 毕竟外地人和本地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尤其是售货员,面对本地顾客,用本地人最好,容易打交道。 也不用另给他们安排住处。 “那新的包装设计好了吗?” “好了,绝对比安省的还要豪华。” 毕竟是京市,规格要上来。 程树又跟她沟通了好些细节,知道后面排队的学生都不耐烦了,严华才提起袁曲。 这位大表姐,上了夜校。 最开始学会计,没学明白,又去学服装设计,也马马虎虎。 而后干脆去了培训学校,学了三个月的销售。 毕业后在服装店当店员。 听程树需要京市的店员,自告奋勇。 严华既不能拒绝,也不能自己做主,就给程树说了。 程树头疼,“行,我再问问她。” 她挂了电话,让后面等着急的同学先打,等他们打完,程树才给姥姥打去电话。 姚佩玉也挺无奈。 “你二舅去京市新店帮你盯装修,她听了就非要去。我看根本不是去做事的,就是去玩的。” 反倒是袁曲对象闫光明,一直踏踏实实卖烧鸡,听说都快攒够钱开加盟店了。 因着袁曲去京市的事,两人还吵了一架。 闫光明想,等他开了加盟店,就有本钱去袁家提亲。 袁曲明年二十,不正好能结婚? 到时候开着夫妻店,过着小日子,不知道多美。 袁曲到京市,他们俩怎么办?袁曲就压根没为两人以后考虑,想一出是一出的。 袁曲也觉得闫光明变了。 她喜欢闫光明,就是因为闫光明的闯劲儿。 别的男同志,就想着在老家考学工作,生活一眼能望到头。 闫光明却特别想去外出发展,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现在困在安省,跟在老家县城有什么区别? 过久了不都是一回事? 她们还年轻,为什么不能多出去见识一番? 总之说不到一块,已经冷战好几天了。 “反正我是不管了,把你表姐全须全影交给她爸妈我的任务也完成。爱结婚不结。” 姚佩玉是支持女孩子出去多见识的,但袁曲例外。她孙女脑子一团浆糊,出去就是被人骗的。 “反正二舅跟着,让她过来也行。她干店员怎么样?” “还别说,卖东西她来劲。她喜欢跟人聊天,好些都处成朋友了。” “那就来呗。你不让她来,万一她又留字条跑了怎么办?” 她表姐可做得出来。 姚佩玉:“……真是个傻大胆。算了,我不管了。” 等到周末,程树接到了袁山和袁曲,还有同行的店长石佳雨及一个店员。 “住处我没找,实在是没时间。我先带你们去店里看看,回头你们自己找地方住吧。” 现在就先住在招待所。 袁山一挥手:“知道你忙,小事就甭管了。” 程树送他们到店铺,设计稿已经出来,就是得在京市找建筑工人。 这可是件麻烦事,必须时时刻刻盯着。 “这是建大老师出的设计稿。” “不是找顾老师他们出了么?” 第376章 赞助 省大的顾老师,酒楼、百货公司都是找他设计监工。 袁山看了看设计稿,虽说京市牌子硬,但他还是更喜欢顾老师设计的。 “不然怎么要人家介绍装修和审批?人家地头蛇呢。” 要不要用他们的设计稿是小事,重要是京市的审批,还是京市建大熟悉。 还有建筑工人,程树抓瞎,不如让对方推荐熟悉工人,方便以后合作。 至于设计图,她是顾老师的老客户,知根知底,顾老师知道她的需求。 而建大,她不过是众多客户中的一员,出钱办事,哪儿还能要求对方? 光是费心程度就不一样。 建大的业务水平不见得比顾老师他们低,但也不可能都围着烧鸡店这么小店铺转。 “这里面有联系方式,二舅你到时候联系。料一定要足,这家店是第一家,要在京市打出名气。” 程树也想好了一系列宣传方案。 务必要打响京城第一枪。 等下午回去,照例是学生会例会。 先是主席团跟各部干事的会。 “吴部长,下周末就要组织秋季运动会,你们资金拉到位了吧?” 会长顾雄关问。 体育部的部长也说:“现阶段都是用备用金垫着,我们备用金马上就见底了。找秘书部报销,他们说资金这周再说……会长,要是再不报,我们活动可真办不下去了。” 学校经费只是一小部分,根本包含不了全部。 吴乐的外联部还没有开会,但她自己这一周是……颗粒无收。 “我们遇到了小小困难……” “但我相信,吴部长一定会克服的嘛。吴乐同学的能力这么强,上学期就出色完成了赞助。这学期一定会再创新高的。”副会长关颖笑着说。 吴乐乐不出来。 再创新高个屁。 都说了没钱,就不能收着点办活动,真当她是散财童子? 这么好要钱,关颖怎么不去? 上学期是恰好碰到爱国华侨来学校,拉了一笔小赞助。 这样的好事怎么会天天有? 她跟关颖同寝,却一直不对付。 所有同学都说关颖同学好,乐于助人、温柔和善。 但吴乐就是对关颖喜欢不起来,不知道是她自己敏感还是什么,关颖对她,有种微妙的敌意。 总是有意无意的挤兑她。 跟其他好友说起来,大家都说吴乐敏感,他们听不出任何的恶意。 吴乐双手一抱:“这赞助挺困难,要不找学校申请……” “学校经费都是固定的。那么多社团也都要申请,咱们能自己克服就自己克服。吴乐同学,我最看好你,你别赌气。” 关颖柔声安慰。 其他人也不满。 自己工作完成不好,还朝关颖发火。要是不想干,就辞职啊?也没人求着你干。 吴乐火气噌噌的,她是真想不干了。 她要是不干,过几天整个系都知道吴乐是因为能力不足,在学生会干不下去。 别说她面子上过不去,这在档案上就是一笔。以后分配工作,这都是黑历史。 吴乐黑着脸,勉强应了下来。 关颖朝大家笑:“吴乐同学辛苦呢,大家就别说她了。后续还有几个活动?吴乐同学,七百块没问题的吧?”转头让秘书部的把这笔账记上。 倒是顾雄关想了想,还是对关颖说:“做两手准备吧。外联部的同学面对的都是校外,难要到赞助是正常的。这也不是我们一校的问题。我打报告跟学校申请。” 面对顾雄关,关颖更加温柔。 “还是会长顾虑周全。我来打报告吧。” 吴乐闷闷不乐召开了小会。 前面几个战果跟她差不多。 她更忧郁了。 这要是要不到钱,得被关颖挤兑成什么样啊? 她自己也没脸在学生会待着了。 难道她真不适合干这项工作? 正胡思乱想,程树说:“烧鸡厂预备赞助五千块,每次活动二十只烧鸡礼盒……” “多少?” 吴乐爆出了打鸣音。 抓着程树问,“你掐我一下。” 程树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 吴乐哈哈笑出了声,又接着确认:“确定是五千,肯定是五千?没骗我吧?” “这五千是有条件的。” 程树拿出准备好的合同。 吴乐夺了过去。 这份合约很详细,也很专业。 上面列出来赞助的内容:先期款五千,赞助本学年所有活动。如果后期有需要,凭借发票实报实销。 每次活动,烧鸡厂还赞助二十只烧鸡礼盒。 当然,也有学校必须履行的职责:大礼堂必须张贴烧鸡厂广告海报,海报的尺寸内容都有具体描述。学生会负责每次传单和海报的设计,烧鸡厂占比篇幅不能低于规定篇幅。活动会场的海报……接待礼宾活动,必须穿上烧鸡厂印制的文化衫…… 总之十分详细。 吴乐皱眉:“海报设计这个怎么弄?” “学生会可以组织设计比赛呀?获胜的给他们烧鸡礼盒,我看艺术那几个系都挺乐意……实在不行,也欢迎美院同学参加嘛。” 程树给出建议。 “这些海报啥的,都能报销。” “这也能报销?” “都说了凭票报销,只要是合理开支,绝对给报。” 钱就在程树手里,她不可能赖账。 说着,程树拿出了厚厚五沓大团结。 “你……你不怕丢了呀!我这就去找会长和团委老师签字。你这钱,哎,跟我走,先放在办公室里柜子里。” 吴乐不敢碰那些钱,生怕砸自己手上。 她家境一般,把她卖了都填不满这窟窿。 拉着她先找了顾雄关,又找团委老师签字。 顾雄关看着详细的合同,心思百转。 这云树烧鸡,很……别致呀。 他虽然不是学经济的,但也能看出来门道。 可是五千块,学生会去年全年经费都没有五千吧? 这还只是先期款,后面实报实销。 得多财大气粗? 程树以为顾雄关犹豫,“华清去年举办了全京市的英文大赛吧?咱们也能举办呀!不止英文,文学、诗歌、小说、体育,通通办起来。” 两家大学时常别苗头。 这些活动京大怎么能落后。 “这赞助是你拉来的?你叫?” “这是我们外联部的新同学,程树。” 程树? 程树! 顾英姿口中那个在赵家差点掀桌子的程树! 第377章 秋季运动会 难怪觉得云树烧鸡熟悉。 赵叔叔送他家了几袋,说是安省特产。 顾雄关只以为程树家里人或许在厂里任职什么,这也说得过去。 他们拉赞助,要是谁家有关系,那的确容易的多。 “行,我去给团委老师说。” 给学校挂海报估计没问题,外宾活动穿文化衫,这条够呛。 但既然对方愿意赞助,那就有得谈嘛。 知道是这条,程树从包里拿出文化衫样品。 这原本是给京市店员准备的,样子不差。 白色圆领套头衫,上面印着活灵活现的艺术字。 云树。 就算不当品牌来看,衣服也不丑。 艺术字没占多大,只在右胸前巴掌快地方。 衣服背面还有只热气腾腾的烧鸡。 程树指着背面:“要是觉得不妥当,背面就不印,就印前面。” 顾雄关把衣服翻来覆去看。 要是不印后面,那还说得过去。 他拿着衣服和合同去找老师。 就着合同几番扯皮,让程树又给每次活动追加了五个烧鸡礼盒。 还制定了报销制度和时限。 关颖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事的。 “多少?五千?” 她发出了同吴乐一样的声响。 其他同学却不觉得意外。他们听到的时候,比关颖叫得还夸张。 “哈哈哈,是呀,太高兴了呀!”等着报账的体育部长激动得直搓手。 关颖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吴乐是踩到什么狗屎运了? “这些条款都是什么呀?咱们高等学府,咱们怎么能让一个私人企业登堂入室?” 顾雄关淡淡说:“为什么不能?读书人和个体户,谁更高贵?” 自然是读书人。 但这话说出来,那就是破坏团结。 “这件事我跟团委老师已经商量过了,他也报备过了。合同签好,也已经给到云树。接下来的活动不少,现在也不缺钱了,该准备的都要准备。” 关颖明显感觉到顾雄有点不满。 “会长说的是,是我狭隘了。我这就去准备。” 相较于关颖的愤慨失望,其他同学那可是高兴坏了。 他们学生会,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体育部的部长转身就跟组员说:“快去把咱们看上最贵的奖品公布出去,我就不信还没人报名。”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京大的学生还是很有能力的,就是局限于没有经费。 这下子,各种活动明显增多。 同学们讨论最激烈的,也都是各种活动的奖品。 原本就报名的同学摩拳擦掌,没报名的同学蠢蠢欲动。 孙运霞也铆足了劲儿,要参加辩论会。 “三等奖是一套黑格尔全集。我老在图书馆借不全。” 程树一个活动也没参加,她正撺掇文艺部的搞全市设计大赛。 想给云树旗下的其他产品设计商标。 还有新店的广告牌,活动的各种海报。 不用再千里迢迢让林秀民设计完,再邮寄过来,多耽误功夫。 京市人才济济,就近取材就成了嘛。 文艺部被程树撺掇得心潮澎湃,当晚就写了活动申请递交上去。 回到宿舍,却看见何瑞雪坐在床边哭。 孙运霞在低声安慰她。 “怎么了?”程树小声问其他人。 管俊娜打了个手势让程树过去,悄悄在她耳边解释了原委。 其实是很小一件事。 何瑞雪和付萍最近参加了英语角,每天午饭后都会跟英语角的同学交流半小时外语。 许宝铃有午睡习惯。 付萍每次回来都很小心。 但何瑞雪这人,估计是家里宠坏了,不太在意别人感受。 只要是她起夜,总是给程树惊醒。还好程树睡眠好,翻个身就能继续睡,也就没在意。 每次中午回来后,何瑞雪也是大力开门,一点都不在意别人休息没休息。 许宝铃被惊醒好几次。 今天中午又是这样,宿舍门重重撞击,许宝铃吓得心脏都停跳了,缓过神来后,指着何瑞雪鼻子一通骂。 “我不是故意的嘛。” 宿舍其他人也都起来,分别安抚两人。 骂就骂呗,程树虽说跟何瑞雪关系挺好,也知道她没啥坏心,可别人又凭啥让着她忍着她? 她打了个哈欠,眯了十来分钟,就跳起来上课。 她和许宝铃选了相同的公共课。 何瑞雪挽着程树胳膊跟她去教学楼:“你不许跟许宝铃说话,她讨厌死了。” “这是我的交友自由吧?” 何瑞雪眨着眼又要哭。 程树头疼。 这是个好同志,会帮程树记笔记点到从无怨言。 但娇气也是真的。 “何瑞雪同志,你是要拉帮结派吗?” 程树知道何瑞雪最讨厌这些,闻言何瑞雪果然皱眉:“你胡说什么?” “你的行为不就是这样吗?你跟许宝铃的冲突,不代表我跟许宝铃有冲突。因为你和她吵架,我就不理她,那不就是搞小团体、拉帮结派?何瑞雪同志,你真让我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位正直善良的好同志。你这样让我很痛苦很为难。许宝铃同志昨天也帮我打饭了,我要是真跟她绝交,那我不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程树说完,连连叹气。 何瑞雪有点懵。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同志,好同志怎么能拉帮结派呢? 今天被许宝铃骂伤心,被程树这么一说,就更是忐忑。 难道她真的在拉帮结派?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当我没说。”何瑞雪心事重重走了。 这个短短插曲很快过去,何瑞雪虽说还是不跟许宝铃说话,但知道了别人休息时候要安静。可见冲突不一定是坏事。 秋季运动会如期举行。 观众席上的同学们还没看到表演,就注意到了周围变化。 巨大的海报上,云树烧鸡的广告语醒目可见。 不止是海报,各式各样的横幅,还有传单,让他们头一次知道云树烧鸡这个品牌。 同学们都在打听这是什么品牌。 “这是我们安省的知名品牌!”一个安省老乡挥舞着传单,无不得意,“听说是咱们同龄人创办的,还卖到马国了呢!” “同龄人,夸张了吧?这么大一企业,就算是咱们学校经济系的,都不一定能创办起来。” “骗你干嘛,我们安省的省报、省电台都报道了。是回城的知青,开始摆摊,后来开店,再后来就开厂了。写得可清楚,办厂的是高中生,叫程什么……” 第278章 举报? 见人不信,安省的同学搬出省报省电台。 这两家单位是很权威的。 能上这上面,那基本不会有错。 “我们省基本都知道。” 大家来了兴趣。 “这也不稀奇,我们系上一届还有十四岁上大学的呢。那脑子转得飞快,什么东西看上一两遍就能记住。智商嘛,没办法。” 大家又把话题转到了学校里那些非人的同学身上…… 吴乐正在一旁维护秩序呢,听见这边议论,拉住安省的同学:“十几岁开厂?叫什么?” 她怎么听见姓程? 那同学也没记住。当初就听自己家里人提过一嘴,他读书辛苦,家里咬牙买只烧鸡犒劳他,提起来报纸上的事。 烧鸡真好吃呀,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齿颊留香的感觉。 “同学,我正好问一下,云树烧鸡怎么进京大宣传了?那附近是不是有他们的门店啊?” 这个吴乐还真知道。 拿出宣传单递过去:“还没开业,在王府井大街呢。到时候去啊。” 那同学低头一瞧,开业时间定在了十一月十七号,正好是个星期天。 “还要这么久啊。”转头抱住宿舍兄弟,“靠你了,五千米一定要拿第一!” 奖品是一只烧鸡! 不得让同寝室的也分享分享? 运动会举办得很成功。 学生会得到了赞助和声望,参赛者得到了奖品和体验,程树得到了品牌有效宣传。 对于第一个进校园的企业,云树烧鸡在京大声名鹊起。 那二十来只烧鸡礼盒被学生会分给了获奖者,获得了一致好评。 以至于来学生会打听烧鸡在哪里买的学生络绎不绝。 程树信心高涨,催促着文艺部举办大赛。 不管是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只要报名提交作品,就能得到一只烧鸡。 文艺部长被程树催的心焦,“你们是外联,活动的事情不清楚。这种级别的活动,不光要上报学校团委,还得再往高教司教申请。你催我没用,得去催团委老师。” “这不是人家企业那边的要求吗?咱们拿了人家的钱,不办事,人家接下来还怎么继续赞助?” 程树从自己背包里拿出烧鸡花生鸡爪卤蛋,堆到办公室的桌子上。 “那边也知道咱文艺部的同志辛苦,这是企业送的。小声点,别的部都没有。要宣传企业产品,不熟悉产品可不行。团委老师谁负责?我去还没拜访过呢!” 文艺部长瞅着满满一大桌好吃的,吞了口口水。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酷爱文艺运动,食堂有油水的菜买不起,馋虫一下就被勾起来。 其他文艺部的同学也被馋的嗷嗷叫。 副部长把部长挤开:“程同学,我带你去。这事老师办的不地道,咱们是得多催催。这么大方企业,咱不能光拿钱不干事!” “得先去找会长吧……” 吴乐在一旁说。 她了解顾雄关,可能不会在意这些。 关颖要是拿住把柄,真会不依不饶。 还没说什么,就被程树塞了一提兜烧鸡。 “外联部的更要了解产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知道哪个老师负责!” 很快,文艺部跟程树吴乐一块找到了团委老师。 第379章 企业进校园 很快,文艺部跟程树吴乐一块找到了团委老师。 程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顺便请老师们品尝了云树的产品。 “烧鸡厂呢,要在十一月十七日那天开业。想要提前宣传,等着咱们征集宣传设计呢!” 老师们的工资说高不高,吃饱穿暖没问题,敞开天天吃肉也不现实。 看着桌上的产品,语气不觉软了下来。 “那么大企业还需要咱们的设计?” “老师,您太谦虚啦。咱们京市大学,放全国响当当。别说他一私企,就是安省国营大厂来,也未必能抢得动咱们同学的设计呀!所以才剑走偏锋嘛!” 团委老师微笑,“说得也是,既然同学们练了手,交流交流设计经验,又让企业获得实惠。咱们京大这个活动办得好!” 吴乐插言:“去年叫华清夺了风头,文艺方面,还是咱们京大强项。” 团委老师精神一振,“说的不错,我现在就去高教司催催。这些人,官僚主义太重,耽误多少事!” 就在活动推进过程中,有人举报了学生会。 说学生会引企业入校,是污染校园环境。企业以赞助为名,行广告之实,偷税漏税。学生会收受贿赂,包庇企业,要求严学生会。 学校虽说没有按照举报所说,严查学生会,却也有让学生会停止赞助行为。 程树还没说什么,吴乐跟文化部先炸了锅。 关颖在会上表示要暂停文化部的比赛项目时,文化部长一下跳起来,“怎么停止,怎么就污染校园了?污染了谁?造成什么后果?” “你先别着急,老师们的意见还没统一。毕竟这事我也觉得不太妥当,私营企业大张旗鼓在咱们学校打广告……” “你马后炮什么呀?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摊派任务的时候怎么不说?前几天你跟说什么?让我趁着这个机会多组织点文艺活动。还有要跟文学社联合搞校内诗歌大赛。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让我别用人家的赞助费?现在赞助费收了,人家送的烧鸡你也吃了。要停止也没关系,反正我是没有钱给人家企业退,你们爱咋咋吧!” 文学部长是个暴脾气,噼里啪啦一顿发泄,给关颖眼睛都说红了。 这是她能决定的? 这么大阵仗,有人举报不很正常? 总不能是她举报的,冲她发什么火? 朝周围干部看去,但这些干部都没有回应。 学生会最难的就是经费问题。 好不容易过了一个月富裕日子,现在又要打回原形谁乐意? 关颖是挺无辜,但还是先闭嘴吧! 文学部长说完,顾雄关让他别意气用事。 “现在说什么拒绝的话已经晚了。而且这件事是我同意的,团委老师也向上面申请过。合同都签字了,一句反悔肯定不合适。不是退钱不退钱点问题,而是违约要支付违约金。我们堂堂京大总不能欠钱不还吧?” 真要是造成这样后果,人家闹起来,还是京大吃亏。 学校方面出钱平事,但这锅必然是学生会背。他们这些干部,就算不被处分,档案里也要记一笔。 其他干部还没想到这里,经顾雄关一提醒,都惊出一身的汗。 “那团委老师怎么说?” 他们受影响,团委老师也一样。整个团委说不定都要吃挂落。 关颖才想到这里,更生气了。只是刚才被文学部长一通骂,也知道这事没办法再责怪吴乐。 合同是团委签的,责怪吴乐,不也是责怪团委? 程树举了手:“各位领导,我能说两句吗?” “这是干部会……”关颖知道就是程树拉来的赞助,对她也不待见。 还没拒绝,顾雄关抢先说了句你说。 关颖尴尬的住了嘴。 程树站起来。 “我知道我没资格在干部会议上发言,不过这赞助是我拉来的。这件事跟我有些关系。我是经济系,就这件事我发表一下我自己的看法。今年年初,领导在人民日报上发表过解放经济思想、实事求是的文章。京大自民国时期,就一直是思想急先锋,我们为什么不能就领导的这个文章,做一场社会实验呢?不但要让云树烧鸡进校园,还要请更多的企业进校园。让同学们近距离和这些企业接触,切实体验领导的意图,观察、乃至融入到这场经济改革当中……” 经济的前提是政治。 这是程树的切身体会。 上头一个大浪打来,云树这艘小船就要倾覆。 这也是她格外关注报纸上信息的来源。 更何况跟国营单位也打过交道,论政治理论,他们比学校里空谈的学生强太多。 一番话说下来,大家都安静了。 顾雄关仔细琢磨了程树的话,眼睛顿时亮了。 “程树,你跟我来,我们一块去找团委老师!” 吴乐又激动又羡慕,直接鼓起掌来。其他干部成员也都跟着鼓掌。 文艺部长看着吴乐:“行呀,这小嘴可真适合打辩论,不如让给我吧。” “让给你,行呀,反正没程树我们也拉不到赞助。”吴乐没好气。 文艺部长沉默两秒,“她还是在外联部吧。” 钱重要! 只有关颖强行按捺住怒火。 她是副会长,这些人有没有把她放眼里? 赞助时签合同没通知自己,现在要去找团委老师,也没有叫上自己。反而带上一个普通组员? 能拉来赞助了不起吗? 还不是惹出一堆破事。 程树的这番话给了团委启发,连夜写了篇关于解放经济思想的文章。 这些老师理论水平可比程树高多了,又拉上经济学院的老师合计,捣鼓出“经济进校园”的活动。 你说经济是污染校园? 那就是反对经济,反对改革! 同时还给他们下达了其他任务——拉更多赞助,最好是国企。 一家云树品牌有些单薄。 吴乐眼巴巴朝程树看去。 “这 要怎么找啊?”她连企业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总不能去企业大门堵着吧?找哪个部门?人家未必乐意……” “这都是小事,先筛选企业。”程树给吴乐解释:“什么样的单位愿意来京大打广告?太知名的人家压根就不用。一些二线品牌,或者刚成立不久的企业。” “你说的不错,可是这些单位,咱们也不知道啊?” “学生嘛,宣传副食、日用品的多。日用品我不了解,副食我还是了解的。我去找人咨询。” 程树想到了周淑雅。 当初她可是京市糖果会领队之一,肯定对京市的副食企业很了解。 就算不了解,跟京市糖果公司也有联系吧? 还有赵臻他们生产线不知道怎么样,她也得去问问。 程树中午放学,直奔华清。 赵臻吃完饭,跟同学回寝室,就看见热情洋溢的程树。 “赵臻!”她笑着挥手! “叫你哪赵臻,又是来表白的?” 同宿舍兄弟羡慕得流口水。 开学一个月,有好几个女生来找赵臻。 偏这家伙客客气气,却都拒绝了。 这姑娘真青春活泼,可惜了…… 还没叹气,就看见赵臻问:“你来干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反正不可能是单纯来看他的。 “你问我?方便面呢?进度怎么样?不会我不关心,你们就偷懒?”。 咦?认识的? “介绍下呗!这位同学是?” “大家好,我叫程树,是赵臻的高中同学。现在是京大的新生。你们是赵臻的舍友吧?也是学机械的?” 第380章 继续拉赞助 “不是,我是法律……” “我是机械的……” 男生们见她这样开朗热情,也都兴奋回应着。 很好,已经打成一片了。赵臻手里还提着热水瓶,对程树说:“白老师正在研究,不用你催。没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你多久没回家了?” 就知道还有别的事。 “等中秋再回。” 同学们在他们两人中间看看。 赵臻很少提自己家里的状况,又没有京市口音,听这口气,家里是京市的? 而且跟这姑娘关系不错呀? “你朋友难的过来,你带她在校园里转转。水瓶给我,我给你捎上去。” 室友拿过赵臻的热水瓶,嘻嘻哈哈冲两人笑,然后知趣得上楼。 “你下午有课没?咱们去一趟你妈妈单位?” “能逃,什么事啊?” “那就路上说!” 程树边走边说。 赵臻无语,原来在高校圈沸沸扬扬的比赛,是程树折腾出来的。 还真像她的风格。 “我妈要是不帮忙怎么办?” “那就是你无能!多哄哄她不就帮了吗?这又不违反原则纪律!” 程树理直气壮! “你多笑笑嘛,阿姨见到就高兴。你跟我们会长一样都冷着脸,我们会长要是笑,估计也挺好看。” 赵臻耸耸眉毛,好看的会长? “男的?” “对呀,他眼睛好看。”程树转头盯着赵臻眼睛看了几秒,看得赵臻心猛跳一下,就听程树说:“你们不是一个风格,哎呀,都挺好看……也很有能力,很有决断……” 要是换个人当会长,只怕赞助的事要黄。 赵臻双手插着口袋,若无其事的问:“你们举办那什么比赛,会长要参加的吧?” “当然。” “到时候我也去。” “行呀,你们学校也有人参加的吧?” 华清美院,那实力毋庸置疑。 赵臻带着程树到了周淑雅工作单位。 “阿臻,你来看妈妈了?呃,还有程树啊……” 周淑雅的声音一下萎靡。 程树来,准没好事。 赵臻嘴上说着麻烦,见到周淑雅却很配合。 “我本来想着好久没回家,来看看您。刚好碰到程树,她非要跟着来。” 虽然知道儿子是骗自己,周淑雅也乐意听他哄自己。 这小子小时候嘴巴甜,现在长大了,跟个锯嘴葫芦一样,跟自己说句话就像是恩赐。 “快快,来我办公室谈。” 周淑雅揽着赵臻肩膀,一路招摇过市,给大家介绍她考上华清的大儿子。 不说别的,赵臻的模样就很拿得出手,更别提华清这块金字招牌。 恭维羡慕的话流水般涌来,周淑雅脸都要笑烂了。 “随便坐,小孩子别喝茶,我去给你们冲点麦乳精。” 周淑雅出去,端着两杯麦乳精回来。 奶香甜味充斥着办公室。 “谢谢周阿姨。” 有求于人,程树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说吧,什么事。特意来一趟。”想都不用想,赵臻自己遇到麻烦绝对不会来找自己的。 周淑雅真不想帮忙。 可赵臻领过来的,要是拒绝,怕是这孩子又不回家了。 程树不客气的说明来意。 “周阿姨,我希望能帮我推荐几家品牌。至于赞助,我们自己去谈。” 周淑雅松口气。 这根本不算事。 他们单位管理着这么多企业,具体经营情况是很熟悉的。 不过这不是她负责的工作内容。 她故作矜持,“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啊,这不是我负责的。” “妈,您在单位这么多年,人缘这么好,刚才一路过来,那些叔叔阿姨都挺尊敬您,肯定能打听一下吧?” 赵臻一说,周淑雅心里又别扭又熨帖。 谁说这孩子不会说话? 他可太会说了。 但不是为了自己说。 周淑雅看着程树,这心情难以言表。 自己好好的儿子,非要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 关键这两人一点在一起的苗头都没有。 程树看她儿子眼神清白得都离谱了,难不成真一点想法都没有?纯纯利用? 周淑雅心思百转,却没表现出来。 赵臻都开口了,她也不能拒绝,不然就是把她往程树那边推。 “行,我找同事问问。那你这周末回家吗?” 赵臻迟疑一下,程树就已经替他答应:“他回的阿姨,我刚还听他说,想您上次做的梅菜扣肉了。是吧赵臻?” 周淑雅默契站起来:“我明天大早去买肉。” 就出门去找同事,不给赵臻拒绝机会。 “你可真会慷他人之慨。” “家里那么多好吃的,你乐意天天吃食堂清汤寡水?你不回去吃,赵斌肯定天天回去吃!你不回去他都要高兴死。” “我这叫欲擒故纵……” 周淑雅动作很快,她的同事推荐了一串名单。 不仅有地址,还有销售的联系电话。 还详细介绍了各单位的具体情况。 “你就说张科推荐的,不至于让你进不了门。” 程树连连感谢。 有了联系方式,还有推荐人,工作就轻松一半。 起码不会一进门被赶出去。 程树挑了一家离学校近的单位,跟外联部的几位同学一起过去。 甜滋滋水果罐头厂。 销售看在张科的面子上接待了程树他们。 但明显漫不经心。 吴乐作为外联部的部长,奉上学生证和工作证,说明了来意。 销售兴致缺缺,礼貌听完,就像送客。 吴乐有些尴尬。 求助地看向程树。 程树皱了皱眉,看向四周。 办公室里乱糟糟,几个销售都无精打采。 她有点明白张科说得这家厂保守是什么意思了? 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人家不太想干活,现有的能养活自己,就这么点死工资,费这个劲儿干嘛? 程树已经收起工作证:“部长,咱们有了水晶果酱厂的投资就足够了。我听水晶果酱厂的销售说了……算了算了……” 下一家厂就是果酱厂。 罐头厂和果酱厂经常因为原料问题争起来,张科说不要互相提对方。 果然,听到果酱厂三个字,销售一下坐起来。 “他们厂能有什么好话?怎么说得?” 程树尴尬,吴乐跟其他同学更是面面相觑。 说什么? 他们水晶果酱厂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照实说。” “没说什么。就是说我们组织的这个比赛规模很大,他们头赞助,肯定会扩大影响。到时候业绩上升,肯定……” 程树点到即止。 销售一下脑补出对方趾高气扬的表情。 这些家伙,原材料上使绊子,还想超过他们销量? 明明是他们罐头厂销量好。 销售刚根本没细听吴乐的介绍,“你们刚才说得活动,具体流程是怎样的?” “全京市高校设计大赛。不过比赛阶段宣传。选拔时候,我们报名团队要进驻各大高校……” 那还真不错哎。 赞助费什么的…… “不多,我们会根据赞助的多少,排列企业商标顺序……” 吴乐:“……” 外联部其他同学:“……” 能拿小本本记下来吗? 等出了罐头厂,吴乐包里多出了一笔钱。 “快快快,先回学校。我心慌。” “也没多钱,让两个男生送钱回去。咱们趁热打铁,去果酱厂吧……” 连着跑了好几家,程树才把任务分配下去。 “这几家听说都是比较活泛有上进心的,要是他们不愿意投,你们就把其他单位的合同拿出来给他们展示。别提什么空泛理由,就一条,能帮企业提高销量!” 程树这马不停蹄,还得不时盯一盯装修和生产线,还要跑赞助,还得留意着上头政策问题。 再不回去认真学习,挂科可就玩笑大了。 第381章 第二场设计大赛 吴乐等人可怜兮兮,“真要自己去呀?” “部长,你平时也不怯场啊?” 吴乐可是社牛级别的。 “你让我跟外宾唠嗑都没问题。可推销……我想说就是说不出来词呀!” 脑子里没有的东西,让她怎么说? “你是部长还是我是部长?总不能工作都我做。赶紧去!练练就好啦!” 京大的高材生,总不能比她厂里高中毕业的销售差吧? “外联部就该拆开,改成接待部和拉赞助部,风马牛不相及的工作,我当初怎么就选择外联呢?” 吴乐嘀嘀咕咕,没办法,谁让她是部长,得起带头作用。 带着一帮组员出发了。 程树则回去学习。 最近精力分散,还是落了些课。 孙运霞苦口婆心:“学生还是以学业为重,你就算是干到学生会会长,也是锦上添花,不能无中生有!学习是最基础的!你在这么下去,下回请假别找我了。” 程树嘿嘿的笑,近水楼台先得月,宿舍有班长,请假也容易点。 她去给辅导员说,导员都会批的。 “我知道了,这不是悬崖勒马了吗?钱到位,后面也没外联部什么事了。” 活动组织有文化部,设计评选有专业老师。 她就坐等作品好了。 还有宣传。 光高校宣传还不够,得再扩大一些,最好能在社会上引起轰动。 这方面就得请教邵军和《好生活》的胡主任了。 邵军不擅宣传,给了他京市同学的联系方式。 胡主任却挺有兴趣。 “那就让社会人士也参加嘛。我们杂志前几天还举办了评选,选出优秀个体户。大家把自己事迹写信投过来,我们筛选后,让观众投票……” “胡主任,你就是个天才!”程树兴奋叫出声,引得周围同学都看过来。 她急忙压低声音:“知道了,我可以在社会上举办个比赛,邀请社会人士参加。再把获奖的跟同学们放在一起,请大家投票选出优秀的作品。” “好,很好……” 两人讨论半天细节,才在身后同学的怒吼中不舍得挂断电话。 要是能在自己宿舍安个电话就好了。 程树无奈。 回去后又犯了难。 活动虽好,却没有人手。 这些事情繁琐又有难度,袁山干不了,安省过来的那几个店长也不行。 她总不能自己课不上,去跑这些吧。 却见孙运霞手脚麻利往外走,“我先去图书馆干活了,等会不用等我。” “班长去干嘛?”程树问。 “她找了个勤工俭学的职位。图书馆还有后厨给困难学生提供职位。” 勤工俭学? 对呀,找同学们呀。 她这些同学,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班长,等我!” 程树快步追上孙运霞。 “班长,想挣钱不?” 谁不想? 她都要穷死了。 她丈夫在家,又要带孩子,又要种地,还得复习。就靠着她勤工俭学寄回去的生活费支持。 只是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你有什么路子?我教课没问题的,我以前就是老师。” 她听说有人去给高三学生补课,可惜她没什么门路。 “不用教课。云树烧鸡厂京市分店的宣传员,一个月六十,有兴趣不?” “多少?” 六十! 她图书馆一周才五块钱!就这还是她挤了好几个同学才拿到的。 要是她有别的工作,这份工作就能帮助其他同学了。 自己也能给家里寄更多钱。 孙运霞后知后觉:“是云树烧鸡要招人?可不能太占用学习时间。” “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程树把大概任务跟她说一遍。 “你能确定吗?” “放心放心!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再去艺术系招点。具体你负责。” 程树希望能够打造一支宣传队伍,这样以后自己到处找人。 上大学真是好啊,比自己想象中好太多了。 看程树信心满满的样子,孙运霞也没再怀疑。 她们大学生还是舍友,程树不至于骗她六十块。 两人找了一间空教室,程树把自己的设想都跟孙运霞说了。 “安省的记者给我他同学的电话,打广告的事情我来负责。老大你就准备设计的具体流程。” 孙运霞仔细听完程树所说,疑惑泛了上来。 她有生活经验,知道这么大一摊子事情,花费肯定不少。 烧鸡厂竟然将这些事全都交给程树处理? 不过这跟孙运霞也没有关系,她的心思又回到具体事物上来:“刚好我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时候,认识个艺术系大二学姐,她跟我搭班。但是评选……” 程树把文艺部的策划拿出来。 “这是我跟学生会文艺部长碰出来的流程,反正两边比赛内容大差不差,你参考一下。” 孙运霞在学生会组织部,新入会,只是给学姐学长打下手。 见程树已经如鱼得水了,也不由感叹一声。 上面内容详实,孙运霞有了底。 “最后一项,评委老师怎么办?” 京大自然请的学校老师。 在社会上很有权威。 有些还是这个领域专家。 “既然学生设计大赛是京大的老师,那咱们就找华清艺术系的吧。这样才能旗鼓相当!” “华清老师来当裁判?” 孙运霞有些懵。 人家都是大拿,给自己学校活动当评委没什么,去给私人企业的比赛活动当评委,实在是……异想天开。 “先试试嘛。反正京市这么多大学,美术系艺术系多得去了,总有老师愿意。先找最好的。” 华清、央美,这些都是响当当的牌子。 程树清楚这些都是给京市的民众看的,只要牌子足够响,他们根本不知道更专业的排名。 京大对华清,就对了。 程树把东西一卷,剩下就交给孙运霞头疼去吧,她去找赵臻了。 赵臻面无表情瞪着程树,“老师级别怎么够,干脆让我们美院校长当评委好了。” “那自然最好呀!”程树哈哈大笑。 给赵臻都要气死了。 也就有事来找他,没事人影都见不到。 ”我不为难你,你带我去找白老师。我亲自跟他说。“ 程树提了一大兜吃的喝的。 白崇山的研究组有十来个组员。 程树来过一次,这次过来就轻车熟路多了。 第384章 鼓动 程树来过一次,这次就轻车熟路多了。 自来熟得打着招呼。 “兰学姐,张学长……大家都辛苦了。” 她记性好,见过一面就记住所有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吃的喝的就堆到了桌上,小山一样。 “程树同学……” “小程厂长……” “散财童子……” 同学们也热情欢迎程树。 不欢迎不行,每次程树同学来,都是给他们大家改善伙食的。真是个好同志! 白崇山听见动静,出门一看,还以为程树是来催进度的。 “小程啊,我们已经很快了,但最起码也要到年后才有结果呀。你不要急嘛,你就是把百货公司搬来也没用!” “我绝对放心白老师,有您在这里守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才来就是看看您!这是港商送我爸的雪茄,您知道他根本不懂欣赏,别糟蹋了好东西!” 白崇山烟瘾大,基本不离手。早年也是什么都试过。 雪茄有多少年没见了? 光看包装就知道是好东西。 “拿走拿走,你这是干什么?” 拿这么贵的东西过来,是要贿赂他?把他当什么人了?不拿东西,他也要把生产线研究会,为国争光! 他和同学们夜以继日的加班加点,不是为了这些口腹之欲! 白老师有些生气。 觉得程树请看了他。 这孩子还是在国企混久了,好的不学坏的学! 程树却还是将雪茄塞到他怀里,“有件事想您帮忙,不是生产线的事。是我那烧鸡厂想办个活动……” 白崇山听完哭笑不得。 说这事难吧,也不难。他在美院也有几个老友,在业内都很有名气。 可让人家去给个小企业站台,只怕多年老友也要翻脸。 “又不需要什么大人物,您就让美院的普通老师来就行。报酬我们烧鸡厂出,这个请放心。跟您说实话吧,我就是为了华清两个字,这样才有噱头,老百姓认啊!” 老百姓知道什么大艺术家? 他们心里头的大画家,除了历史书上的,恐怕就看谁画卖的贵了! 但是华清可是都知道,响当当! 白崇山一下明白了,这就简单多了。好友的学生那么多,随便叫来两个都行。 这小姑娘可真是,机灵得过了头。 他看看一脸老实相的赵臻,笑着摇摇头。 “行,那这雪茄我就厚着脸皮收啦!回头我给你问问。报酬大概多少?” 程树说了要求,最好能找二三个。她再去别的学校找点美术老师,显得声势浩大。 “普通老师三百块,副教授五百块。要是教授给一千。大师给两千!” “多少?” 白崇山惊讶。 老师的工资才多少,现在个体户这么有钱吗? “您要是能帮忙介绍副教授级别以上的,给您介绍费。” 白崇山想了想,那些老友也不是不能拉出来帮忙。 “行吧,我去问问。” 说是业内泰斗,可绝大部分都是刚从犄角旮旯地方平反回来。 个个拖家带口。 孩子们遭连累,也都没能有好学业好工作。 补得工资也都补贴出去了。 要说生活,都过得下去。可谁不想过得更好呢? 自己不在乎,孩子们孙辈们,能不在乎? 晚上,白崇山提着烧鸡酒瓶、拿着雪茄到了自己好友王宴秋家中。 第385章 受邀 晚上,白崇山提着烧鸡酒瓶、拿着雪茄到了自己好友王宴秋家中。 王宴秋不到六十的人,须发皆白,正在家里练字,等着开饭。 见到白崇山手里的东西,大大惊讶了一回。 “怎么回事,你发财了?还是你国外的弟弟回来了?” “别提他,我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这是我……的合作伙伴送的。” “什么?合作伙伴?” “白爷爷好!” 两个写作业的小孙子出来。 是王宴秋大儿子的孩子。 他大儿子早年下乡,娶得乡下媳妇。想要回城就得离婚。 大儿子不愿意,等老两口平反后,想办法把孩子们接过来,起码京市的教育没问题。 二女儿没下乡,在京市结了婚,过得一般,但起码跟丈夫都有工作。 小儿子一直跟着他们下农场,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刚考上京市的大学。 还有个最小的女儿,当年受到惊吓,生了场大病,一直住在疗养院。 白崇山可太知道他们家的经济了。 “来来来,大河小溪,吃糖!” 白崇山掏出一把奶糖。 两个小的教养不错,嘴里道谢,却都没接,而是看向爷爷奶奶。 “拿着吃吧。”王宴秋挥手让他们拿了糖进屋去,疑惑看着老友摆桌。 烧鸡、花生米、二锅头,还有雪茄! 这是来耀武扬威呀! “难怪说你家当年藏黄金了,现在挖出来了?” 不然怎么这么阔绰? “少污蔑我,我家什么情况你不清楚?都说了是合作伙伴。” 他把给程树研究生产线的事说了。 “学校批了研究经费,人家企业还提供了不少。算是过个肥年。”白崇山笑道。 “踩了什么狗屎运你~” 王宴秋已经把两只鸡大腿卸下来放在碗里,给妻子端过去。 “你吃一只,两个小的吃一只,别都给他们了。” 先把自己身子养好才是! 又走回桌子,撕了只翅膀啃。 “烟我早就戒了。下放那地方还有烟?烧鸡留下就行。” “你想不想赚钱?” 白崇山竖起两根指头。 “两百?” “两千!” 王宴秋惊讶。 “这么多?不会是违纪的事吧?” “就是给一场比赛担任评委,违什么纪!” 白崇山把事情说了。 王宴秋瞬间不言语了。 两千块,顶得上他两年工资了。 前段时间,他一个学生说最近国外出了新药,对小女儿的病效果很好,他刚好去国外出差,可以帮忙带一些。 药在国外不算贵,可折算过来,也不是王宴秋能负担的起的。 两千块,能让女儿吃一段时间了。 只是去给一个私企做事,好说不好听呀。 他一时有些犹豫。 “于公,人家京大那个活动搞得轰轰烈烈,咱们不能被比下去吧?于私就更不用说,有了钱,你跟弟妹压力也能小点。” “行啦,我答应!” 王宴秋应下来。 王宴秋应下来。 “总不能我一个人去吧?” 一个人总有点不好意思。 “我去找贺坚说。” 王宴秋不同意,贺坚是个怪脾气。人家去下放一圈,回来或多或少都变得谨慎,唯有贺坚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自称是铜豌豆,脾气又臭又硬。谁都不能让他低头。 白崇山跟他关系一般,却知道他家里大半长辈都死在南都,最痛恨樱花国人。 一进门,就跟他说:“河东有个方便面厂,最近着了樱花国的道……总之我们研究组正在攻克这项技术,未来还真不好说。” 贺坚已经是义愤填膺,大骂鬼子不做人,又骂河东省的领导都是吃白食的。 急得他老婆从厨房冲出来捂他的嘴,差点跟他打起来。 “倒是买生产线的这家厂有志气,说让我抓紧研究,她要创立国人自己的方便面品牌,不让外国人挣咱们的钱!” “有志气!” 贺坚惊讶,以为私人企业都是以牟利为目的。 这一条生产线,得多少钱啊? 眼睛都不眨交给白崇山投资?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她现在钱都投进来生产线,自己的烧鸡品牌,想要来京市发展,也没钱打广告。就想个别的主意……” 贺坚又不傻,一下就明白白崇山来干嘛来了。 但他是性情中人,没那么多顾忌。觉得云树烧鸡行为仗义,自己给她当评委又怎么了? “你放心,我不要钱也去……” 眼见贺坚老婆又要骂人,白崇山说道:“钱你必须拿着。你不拿,其他人拿不拿?你清高别挡别人饭碗。老王等着钱给他闺女治病呢!” 贺坚这才不说什么! 有了这两个人加入,其他学校的老师就方便说服多了。 别说给钱,不给钱也有人愿意。 两个美术界的大佬,光是跟着一块工作,就很值了。 这边准备的差不多,程树才找到报社。 邵军介绍的同学姓郝,在京市日报当记者。 本以为以为是普通的广告,给程树推荐了两家不太有名的报纸。 等程树说完整个活动,对方眼睛都亮了。 “你这登的什么广告呀!这是个大新闻。高校私企联合举办活动,这是教育界对经济发展的支持!不要去别的报纸了,就在我们日报!我给你申请不要广告费,算咱们联合举办的活动。我们报社算是监督方怎么样?征集大家的投稿,交给评委组!” 那还说什么呀! 日报在京市也很排得上号了。 还不要钱! 有了日报当监督方,没人不放心这次比赛流程是不是有猫腻。 “哎呀,那有什么不成的呀!郝记者,我们烧鸡厂没问题。”程树自然同意。 郝记者也很激动,这算是个大新闻了。有意义还很抓人,能持续两个月的关注度。 原本邵军打来电话,让他多关照程树,他以为就是一个私营小厂,没怎么放在心上。 谁知道这么大手笔。 光是京大和华清都配合她办活动,就极其了不得。 别说私营单位,就是京市那些大国营单位,未必有这些手笔。 他对这个烧鸡厂好奇极了。 等晚上邵军又打来电话监督情况,郝记者感慨了几句。 “这小姑娘才刚上大一吧?说话办事真有一套。还有你介绍着烧鸡厂,一个私人企业,怎么这么大能量?” 邵军还能不清楚烧鸡厂的情况,听老同学说完,放声大笑。 “有能量的是程树,她就是烧鸡厂的法人。这烧鸡厂,也是她一手办起来的。” 程树十八岁了,李芸就把厂子法人转给了她。 现在她是烧鸡厂名正言顺的厂长。 “你说嘛?烧鸡厂是大一学生办的?” “办的时候才高一吧?这都三年过去了!时间真快。”邵军感慨。 “没开玩笑?” “当初就是我做的采访,你说呢?”邵军将当年的事情简短说了。 “乖乖真是个人才呀!”郝记者感慨一句。 “你都不知道,京大给她们烧鸡品牌办了设计大赛。华清大美术系的教授又给她们当评委。这事我才跟领导汇报,领导就批准了,生怕被别家抢了去!” 不行,等这事过去,他得给程树做一期人物专访! 很快,京市人民就知道了一家叫做云树牌烧鸡的厂。 这家企业在高校和社会间举办了两场比赛,选出的冠军经理被聘请,为云树品牌设计商标,报酬一万元。 一万! 一小套四合院,差不多也就这价了。 这是什么单位呀,手笔这么大吗? 竟然还是私人单位? 就算最终没有被选上,获奖者也都有对应奖金奖品。 手笔出奇的大气! 看看人家这评委,华清的,美院的,阵容多豪华? 学生会看了报纸才知道,云树烧鸡厂还在报纸上举办比赛,广邀社会人士参赛。 报纸还报道京大学生会组织的活动。 原本没什么,这一比较,好像是京市两大高校都支持云树品牌一样。 “这云树品牌是干什么?利用我们搞宣传?还请了华清的老师,不就是让两家打擂台浩博取眼球吗?” 关颖倒是说中了程树的想法。 吴乐头一个不乐意。 “那又怎么样?本身就是云树品牌赞助我们活动,怎么就是利用我们?钱不是你管着吗?收钱时候也没见你不要呀!” 其他人也都觉得关颖小题大做。 国家都在提倡改革,怎么到她嘴里,学生会就是引狼入室,成了全体罪人? 人企业投钱举办活动,想要扩大知名度,不难以理解吧? 文艺部长反问:“这些活动,有一项违反政策违反法律吗?如果因为人家企业赞助了学生会,学生会就要插手到企业宣传里面。以后谁还会赞助咱们?我听说华清大学的学生会也在积极联络这个品牌,你不想办,有的是人办!” 吴乐说:“那就别办了,以后都让华清办好了。” 关颖气得脸颊通红,狠狠瞪吴乐一眼。 吴乐翻了个白眼。 开始她还想跟关颖缓和关系,最后发现这家伙就是个小人。也就打消了这层关系。 第386章 投桃报李 文化部长对关颖没意见,只当是讨论问题,“吴乐说的不错,我们不办,可不就是被别的学校抢去了吗?别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把活动办好。大家觉得是企业宣传机会,可这不也是我们学校扬名的机会吗?” 报名的人数超出他的想象,文化部根本没这么多人手。 顾雄关果断道:“这已经不光是文化部的事情了,整个学生会都要全力配合这次活动。” 既然云树企业把事情搞这么大动静,他们京大不跟着宣传岂不是很吃亏? 京大是不需要这些名声,但是顾雄关需要,这些主管的领导们需要! 团委老师也过来,告诉学生会,上面很重视这次的活动。 “我看报社上面的评委团都很厉害,咱们也不能光局限于自己学校的老师。这样,我去跟艺术系的曲院长谈一谈,看能不能请一些他的朋友帮忙。” 京大的艺术系跟华清的还是差一截。 曲院长出身央美,很多同学现在也颇有名气,不比华清的王宴秋、贺坚差。 就这么,在程树的操作下,京大也开始重视起这场活动。 不但找了名家评委团,还跟新京报联系上,承揽了高校比赛报道。 一时间,雪片般的设计稿件寄到报社和京大学生会。 孙运霞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学习,看闲书的时间都没有。 她又在勤工俭学队伍里招来好几个帮手,跟程树报备过后,每周都要去日报报社,跟进活动进度。 程树则让人在正装修的店铺上写着“敬请期待设计大赛冠军作品”。 一时间,这个还未曾装修好的店铺,成了王府井上一条靓丽风景线。 路过的人都要指点一下,讨论云树烧鸡的万元奖金。 孙运霞还不知道程树的身份,但也猜她跟这家店有千丝万缕关系。 别的不说,招人批钱,程树一个人就能做主,连申请都不用打。 难道这家分店是程树管? 这也太厉害了吧? 孙运霞到底在社会上打拼多年,经验丰富。 刚开始还不知道干什么,不时要问问程树,后续摸清楚后就游刃有余。 带着那几个兼职同学,干得风生水起的。 连日报的郝记者都跟程树说这姑娘能力不错。 给程树减轻很大负担。 可惜她是京大的,毕业后分配好单位,不然程树都想把她挖到自己店里。 不过大学四年,还是可以兼职的。 甚至这些学生,都可以源源不断去她们店里兼职啊? 程树在心里琢磨着,等办完设计大赛,再说这事。 设计大赛最开始只是想给新店弄点好的海报,谁知道一步步走下来,规模扩大不止一点。连高教司都惊动了,电视台和报社争相报道。 学生会倾巢而出,忙得不可开交。 反倒程树这边有孙运霞顶着,还有时间学习。没课时候就泡在图书馆。 她跟图书馆的老师混熟了,每次都给她留位置。 正在啃题,吴乐满面红光找过来,“程树,总算找到你了,去你们宿舍不在,他们说你准在这学习!” 吴乐从宿舍一路找过来,早已经气喘吁吁,虽然刻意压低声音,还是引起了不小动静,好些同学都投来了不满目光。 她吐了吐舌头,程树站起来:“出去说!” 吴乐拉着程树就走。 第387章 技巧 自从程树带着他们拉来了这么多赞助,两人的位置几乎倒了个。 如何去拜访客户,如何维系那些销售,程树从伍鸣那里学来的经验,全都用在这里了。 吴乐和外联部其他成员,对程树是五体投地。 别说吴乐什么事都要来给程树商量。 其他组员,有什么也要来跟程树汇报。 程树比吴乐好要像外联部长。 吴乐人如其名,总是乐呵呵,对这些事也不在意,甚至乐得把压力给到程树。 “我跟你说,那些副食厂都想追加赞助,想在设计大赛上露脸。还有一个厂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你和云树有点关系,想掏钱跟云树合办设计大赛,说让你引荐,他给你引荐费。” 除了程树带着跑的那两家厂。 剩下企业都是吴乐他们自己跑下来的,其中酸甜苦辣不必说。 现在想要追加投资,外联部的都很高兴。 说明他们的工作到位啊! 以往都是外联部追着其他单位要钱,还没见过主动给大家手里送钱的呢。 “那就追加呗,合办设计大赛就算了。” 程树没想着在京大一家独大,学校也不会允许。 这些企业找上来,吴乐能推辞了,学生会都不同意。 “我就是想说,让这些单位等一等。等设计大赛完了后再说赞助的事。”吴乐眨着眼睛:“你跟我说实话,安省同学说得十几岁的小厂长,就是你吧?” 运动会的时候吴乐还不敢确定。 但是程树带着他们跑赞助,面对国营厂的销售,那言语那姿态,那熟练程度,肯定不是第一次。 吴乐现在百分百确定程树就是那个小厂长。 年龄也都对得上。 程树没有刻意说自己身份,但对方都猜到了,也不会隐瞒。大大方方点头:“是我呀!” “我的天呀!你真是给我长脸,我都有当厂长的朋友了!”吴乐眼睛都发光。 “你快说说这事该怎么办?你不让你其他厂子把风头抢去了。你们厂投钱是最多的。” 这些单位看设计大赛火了,都想来设计大赛分一杯羹。 吴乐却记得,当初自己被关颖为难的头秃,差点被迫辞去职务的时候,是程树要来赞助。 不管目的是什么,总归帮了自己一把。 这次设计大赛,云树是获利。 可要是比赛成功,团委乃至学生会上下,都能在履历上记上漂亮一笔。 以后分配工作,都是助力呢! 吴乐承情。 觉得还是要找程树商量一下,可怎么把那些单位都拒绝了。 免得来抢云树的风头。 程树摇头。 “一枝独放不是春,还容易招非议。其实云树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后续开业才是重点。那些单位想赞助多少?嗯让我想想……让他们投标吧!每个广告位制定低价,价高者得。这样做不违反规定吧?” 吴乐……也不知道。 “你都哪儿知道的这些?我得问问会长。” 程树说:“早就有这种形式了,我国现在也出台了法规。” 拿不定主意的事,自然要上报领导。 顾雄关听完吴乐汇报,有些头疼。 相比较吴乐,后面的程树显得安静,谁能想得到脑子尽是这些让人头疼的主意。 程树是一员大将。 她加入后才多久,就折腾出这么些事。 不管是引进大量投资,还是举办设计大赛,都让学生会出尽风头。 他这个学生会长,自然是乐见其成。 但相应的,程树做事太生猛,就容易出格。 领导说摸着石头过河,可第一个过河的人,容易被水冲走啊。 这期间的度在哪里,顾雄关把握不到。 他头一次觉得学生会的工作这么麻烦,让他拿不定主意。 “你没有没想过后果?”顾雄关问。 吴乐一愣:“什么后果,咱们拉不来赞助吗?还有比这后果更严重?” 程树却已经明白顾雄关问的是什么。 她跟这些体制内的人打交道太多了。 顾雄关虽然不算是,但学生会的性质也差不多。如果担责,顾雄关肯定是第一个。 “我不清楚后果,我只清楚这件事的利益。不是有句俗语吗?富贵险中求。要是会长觉得这事不行,我们自己去找团委。” 程树给人的感觉并不强势,眼睛总是含着笑意,会让人觉得这姑娘性子软。 只有接触过,才知道这是个多么胆大包天的人! “想越过我还是学生会?这可行吗?”顾雄关觉得挺有趣。 “有什么不可行?学生会为什么存在?是因为学校觉得学生会能办事。如果学校同意了我的想法,自然要组建能办事的部门。哪个部门不是从无到有呢?” 没有就建,多大点事。程树不觉得这是问题。 顾雄关不说话了。 他还真没有见过程树这样……野蛮的。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好像什么困难都难不倒她。 肆意得让人钦佩。 程树说得不错。 做事收益和风险是正相关,什么最安全? 什么都不做最安全。 那顾雄关做这个学生会长有何意义? 思索片刻,顾雄关决定了。 “走,你们跟我去找团委老师。” 他带着程树吴乐快步朝团委走。 团委老师张健康,此时此刻正头疼地看着面前社团领导们。 “学生会的赞助是他们自己找的。从来不都是这样吗?自己找赞助,学校只是给点补贴。你们找我也没办法。” 辩论社的社长站在最前面,显然是这群人里的主心骨。 “张老师,话不能这样说。学生会为什么能拉来赞助,不就是因为学校放权了吗?光是那海报,以前也没人说可以贴呀?” “这是人家学生会申请的。你们要是申请我也批。” 张健康今年才接管社团和学生会事务。 正一头乱麻。 相比较于这些已经混了一两年社团的老油条,张健康才像个新人。 张健康这样说,社团干部可不买账。 他们也想去找企业赞助。 有头脑灵活的本地人,找到长辈相熟单位帮忙。 厂里的人是见到了,可惜没有一个愿意赞助的。 “具体怎么做到的?老师是不是有诀窍?” “学校帮忙了吧?” “肯定是的,我们是没有学生会规模,可学校也不能不管我们社团吧?” 叽叽喳喳,张健康头都大了。 “安静安静……” 顾雄关他们到门口的时候,正是这样的乱糟糟的场面。 已经有人眼见看到了顾雄关。 “张老师,学生会的这不来了吗?“ 一个高大男生快步走到顾雄关身前,一脸嬉笑,“雄关,快过来,张老师有事对你讲。” 张健康总算能松口气,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才对顾雄关说:“雄关,这些社团希望你能传授点经验,他们的经费紧张,学校也没有多余贴补了。你快说说,是怎么跟企业要来赞助的?” 原来是来要钱的。 顾雄关以前跟他们差不多。 想要点学校补贴,唾沫星子都得磨破。 想到这里,有点微妙的自豪。 “张老师我可没有什么经验。我们学生会今年能拉到这么多赞助,都是程树一人的功劳。” 说完,指了指门口的程树。 社团领导齐刷刷看过来。 程树? 没听过。 “没错,就是程树。“张健康也见过程树。 虽然每次她不太开口,但张健康也知道这些麻烦点子都是她想出来的。 ”小程同学,你给出出主意。” 社团其他也过来问,“我们也去厂子咨询,可人家几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 “你们去的什么厂?” “风扇厂。” “难怪。这些厂都是有选择的。” 第372章 社团请愿 程树对这些社团说:“企业赞助要有选择的。主要就是学生们平时消费的东西。我对副食品比较熟悉,找得也都是这类产品。大家可以找找日用品,像钢笔、铅笔、录音机、书包、体育用品等等来拉赞助。宣传重点是京大学生都用的产品,这样学生家长都会选择。” 之前碰过壁的社团惊讶不已,“还能这样?” “这些是我一些经验,大家可以边尝试边总结。” 社团人不说话了,程树虽然没说几句,但信息量却大。 跟他们之前想得完全不同。 之前这些社团的还以为是学生会找到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是人家招了个好组员呀。 怎么没有来文学\/篮球\/哲学社? 顾雄关见这些人没了话,赶紧说明他们来意。 他没等社团人离开,这件事学校要是答应,社团们也受益。 他们留下也是好事。 三言两语把投标的事情说了。 张健康的眉头已经皱得紧紧的。 这又得是一大串手续呀。 其他社团听得五味杂陈。 听听。 这话说得。 我们这些社团围着张老师要赞助。 人家可好,企业追着要给他们赞助。 人比人气死人。 见张健康不表态,程树接过话题:“其实各位的事情也简单。这么多单位,总不能光赞助一次设计大赛。把各单位的销售请过来,咱们见一见,看能不能赞助其他。” “这……设计大赛现在出名,他们要赞助正常。社团这些小打小闹的活动……” 张健康觉得不靠谱。 不能丢了西瓜拣芝麻。 不但社团赞助没要到,学生会的赞助也没了。 还有这个小程同学怎么回事?这么能折腾。 前段时间的运动会都叫人举报了。 差点吓出病来。 这件事真要是上报上去,那就是给学校平静的湖面丢下颗鱼雷!杀伤力巨大。 “张老师,我们社团怎么就是小打小闹了?” 社团的人不乐意了。 程树教了方法,这些人也不是一下就会的。 道理知道,却做不到的事情一抓一大把。 学生会肯带他们,怎么学校还不乐意了?就是偏心呀! “张老师,我们也想给学校减轻负担。如果企业愿意赞助社团,是不是也给学校节省大笔的经费?学校已经提出‘企业进校园’,程树同学的提议就很好。国家在八零年就颁布了投标的法律法规。学校也算是这方面的先行军。” 说话的是法律系的同学,一张口就是法条。 辩论社的社长也赞同:“实在不行,我们双管齐下。程树同学,你说说具体的构想,我们一方面给团委交申请,另一方面,也去各系主任那边汇报一声。这对学校学生都是好事。我们不应该畏惧程序。实在不行,请愿书我来写,有什么事找我好了!” “我也愿写。” “我写我写,我书法社的……” 都是热血大学生,最听不得就是老师们各种推诿。 转眼就想出办法。 这激进程度,程树看了都要吓一跳。 她两手下压,朝大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谁说团委不同意的?我这不是还没有说完吗?大家先听我的构想。” 顾雄关瞄了程树一眼。 发现程树看似平静的眼神下藏着兴奋。 两眼都在发亮。 凭这几面的了解,就知道她要“超常发挥”了。 程树还没开口,先朝顾雄关看一眼。 “我们学生会,关于这项活动已经有了一系列的设想……” 顾雄关:“有吗?” 心里再怎么吐糟,这时候也不能拆程树的台,只能做胸有成竹样子,朝着大家点点头。 吴乐却是真的一脸懵。 怎么没有人通知她? 算了,她不过是个外联部长,通不通知她不重要。 程树继续说。 “诸位也要想一想,社团如何围绕这一主题开展活动。让同学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学以致用!为国家企业出一份力,也让同学们学到知识更加务实!我听说华清设立了机械研究组,与一家私人单位合作开发方便面生产线,研发现在国内还没有的技术。后续还要建机械厂。” “这就是很好的例子嘛!咱们可以请学校各个专业的学生参与来,和企业共同成长。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到时候,还怕记者电视台不来吗?绝对比设计大赛轰轰烈烈……” 程树一通忽悠,张健康都惊呆了。 他就随口一说,怎么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还要联合京市各高校。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期间牵扯到多少政府部门? 不光学校流程一大堆,高教司、市经委、财务等部门,都要去递交申请。 张健康已经快要背过气去。 尤其是国内政治才平稳几年? 张健康虽说没有被下放,也是目睹过一句话不对就惹祸的。 第389章 去华清 张健康虽说没有被下放,也是目睹过一句话不对就惹祸的。 现在这么大活动,万一…… 顾雄关也抽了抽嘴角,他们来之前说得没有这些吧。最多就是学校为单位小规模的实践。 好家伙,程树直接扩大到整个京市去了。 不过顾雄关没有反对。 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围同学感染,他现在也感觉一团火在胸口烧。 整个京市的高校圈。 京大带头,他这个学生会长肯定要承担大部分的工作。 风险是有,可多少人,多少年都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这样的舞台。 他真的要推掉这次机会? 顾雄关不是纠结性子,决定的事轻易不动摇,压下心头激动,他问:“华清真有这样的动作?” “这不算什么吧?高校有技术,单位有资金,互利互惠。”程树看出张健康有顾虑:“张老师,要是跟华清一块牵头呢?” 多拉一个垫背的总行吧? 张健康还是不言语,这事太大了不是他能拍板的,他得上报领导。 “你能确定华清有这个意思?” 程树说:“好像是有,我邻居就在这个研究组。这样,我晚上去找他再确认一下、顾学长认识华清学生会的会长吧?咱们可以先讨论讨论。” 先说动华清那边的学生会。 白老师那里,应该没有问题。 她有信心说服。 张健康眉头拧的紧。 ”张老师,京大和华清作为全国顶尖高校,自然要响应国内政策,成为高校界的代表。这次活动成功,其他省市学校自然会跟着效仿,到时候提起来,是咱们团委想出的主意……“ 张老师心神摇曳。 那他张健康的名字,不也是要响彻大江南北了吗? 打住打住,这是毒鸡汤! 张健康狠狠咬了下自己舌尖,强迫自己冷静。 “这事也不是说上报就上报的。顾雄关程树,你们去跟华清确定好。剩下的社团,你们根据程树说的,制定好方案。这样我才好跟领导说。” 程树的设想很宏大,如果办成了,皆大欢喜。 张健康无法拒绝。 就算他要拒绝,这么多同学眼睛发亮,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发。 他这头拒绝,他们那头真能一块写请愿书。那他这个老师就左右不是人了。 大家都冷静几天再说。 他也要冷静冷静…… 社团领导人得到张老师的保证,拉着程树取经验。 程树被这些人吵的头疼:“方案方案,往大的写就完事了。排球社,争取邀请女排来校参观。篮球社,篮球厂球衣生产厂都可以找,举办全京市的篮球赛,还可以说别的省市打比赛,厂家报销路费。文学社,京市那么多家老字号,好些清朝就有,这期间历经清民,最后成为国营单位,经历过多少风雨?你们可以写成小说写成诗歌……这是方案,发挥大家的想象力,又不是非让你们实施……” 怎么夸张怎么来! 大家被程树鸡血打得嗷嗷叫,当即都回去开会,准备接下来要写的报告。 等这些人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程树才发现剩下三人都一言难尽看着她。 张健康有气无力:“别在我跟前说啊。” “一时没忍住。老师方案嘛,就是要打开思路,束手束脚什么也想不出来。不可行的驳回就成。 张健康不想看见她。 挺眉清目秀一小姑娘,怎么比孙悟空还能折腾。 “你们快去办事吧。” “张老师,好好考虑一下啊!” “赶紧走!” 张健康重重关上办公室的大门。 三人站在行政楼走廊。 吴乐先走,“我下午还有课呢,反正华清学生会我也不熟。” 顾雄关问程树有没有课。 “要是没课,先去华清找他们的学生会长。” 设计大赛还有一个月就要决赛,初赛的截止日期也即将到来。 想要吸引赞助,设计大赛是现在最拿得出手的活动。当务之急是先说服华清参加到他们中间。 至于后续活动,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批下来的。 顾雄关是要么不做,既然做就最好的性格。 程树跟他一块来到华清。 “先找我邻居,他在项目组里,方便打听情况。” 程树对顾雄关说,然后熟练来到赵臻的宿舍楼下。 赵臻的宿舍在二楼,窗户就对着大门这边。 程树一喊,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程树同学,赵臻不在宿舍,今天中午他们学生会开会,在……” 说话的是赵臻的下铺陶军,喊完后才发现程树身边还站着个人。 顾雄关跟着顾勇在军队锻炼过,行走坐卧都很有挺拔,让人想忽视都难。 陶军嘿嘿一笑,回头对正捧着张恨水小说看得昏天黑地的室友说:“看小说多没劲,看外面,比书里带劲!” 室友啊一声,不知所以的朝外看一眼,立刻也八卦得笑起来。 程树还不知道赵臻什么时候也参加了华清的学生会。 根据陶军指的路,没一会儿就迷路了。 “他刚才说是往左?” “右,这边。我去过他们行政楼。” 京大和华清也联合办过活动。 顾雄关来过两次,还记得路。 程树就跟着他走,很快也迷路了。 顾雄关:“……” 都是去年的事儿了。 程树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然后拦住了人问路。 对方倒也热情,刚好顺路,就给他们送到了行政楼下。 正巧,华清的学生会开完会,大量学生出来。 “赵臻!” 程树冲人群里挥手。 赵臻还来不及吐槽,就看到了站在程树身边的顾雄关。 是了,顾雄关也在京大念书。没想到跟程树认识。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赵臻走上前。 程树后知后觉。 “你们认识?” “他的妹妹顾英姿,你见过的。” 程树脑海里闪过顾英姿的面庞,跟顾雄关是有点像。 “原来是熟人,那就更好办了。这是我们学生会的会长。” 听到会长两个字,赵臻了然。 这就是那个眼睛很好看的家伙。 不由深深看了顾雄关好几眼。 也没多好看呀? 一定是学生会其他人都歪瓜裂枣,矮子里面拔将军。 第390章 华清也办厂 顾雄关被看得莫明,他早就知道程树,也知道程树跟赵臻很熟。 并不惊讶,只是惊讶于赵臻在研究组里:“没想到你已经是白教授的高足。” 刚开学就能被教授看上。 不管是什么情况,赵臻和传言中的截然不同,只怕大院里的人都看走了眼。 能在华清学子突出,他不是一般的优秀。 “你们会长呢?我有事跟他说。你们学校什么时候要和企业组建公司了?”顾雄关问起了项目组的事。 虽然国家有政策,但这样的合作,高校都在摸索阶段。都是以项目合作的形式开展。 建立企业还是头一家。 赵臻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主意。看向程树,程树朝他挤挤眼。 “正在走流程。”赵臻简短回答。 技术都还没破解呢,就想着建厂了? 这一步迈得也太大了些。 不过随着他们深入研究,已经攻破了不少难题。 年后或许真的可以破解这项技术。 “咦,顾雄关,你也在?” 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儿走过来。 她个子不高,眉眼间英气十足。穿一件格子衫,一条蓝色牛仔背带裤。 “这位是蒋胜男,华清管理系的高材生。也是高中同学。胜男,我来找学生会开会。” 两人打了招呼,顾雄关带着程树找到学生会长方志金。 “要跟我们学校搞活动?”方志金看着五大三粗,像是优秀的体育生,脑袋瓜子却是很灵光。 “你们学校最近风生水起,什么设计大赛还不够折腾的。” 他看了眼赵臻,“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吗?” 他叫不出赵臻名字,但赵臻这张脸还是记得的。 没办法,这脸太扎眼了。 想不记住都难。 “方会长,你先听听我们的计划吧。” 顾雄关让程树来说。 程树也不磨叽,自我介绍一番,就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方志金的嘴巴越张越大。 乖乖,才说过他们风生水起,现在是要干嘛? 这么大的计划,让方志金看着眼馋。 “等等,我们学校什么时候要办校办企业了?” 我怎么不知道? 人家京大的都知道了? 程树指了指赵臻:“他就是项目组的一员。” 赵臻面不改色,“是有这个想法,还在推进。毕竟上面还没有审批,就没有宣传。” “原来是这样。” 方志金摸着下巴犹豫不决。 顾雄关没说什么,程树却问:“这种事不都要团委老师决定的,咱们找方会长合适吗?” “什么意思?不找我你想找谁?”方志金有些不快。 这是说他职位不够呀! 汇报有什么用,最后不都得学生会来办吗?这姑娘会不会说话? 没有他,这些人连团委老师面都见不着。 你一京大的,去找华清大学老师汇报? “直接找白教授就是了。说起来我也见过白教授,他人很和善。如果由他来提,是不是更好一点?” 方志金:“学生会的事,由白教授提?你到底是不是学生会的,懂不懂流程?” “她一个新生,当然不懂。倒是你,决定不了就上报。别耽误我们的时间。华清要是不参加,我们去找其他学校。” “其他学校?” 程树叹气,“那些要赞助的厂子还等着呢,别让人家等急了。” 赞助? 方志金耳朵动了动。 原本,大家都现状都一样,都是一样缺钱。 谁知道京大忽然暴富。 闹得方志金这个会长很尴尬。 他的能力也不比顾雄关差呀! “同学,什么赞助?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我们举办这次活动,本就是因为赞助来的灵感。实在是企业太热情了,一共有十几家企业想给我们赞助。可设计大赛的活动又只有一个……” 方志金摸了下嘴巴,再听下去他都要流口水了。 听听这姑娘说的是人话吗? 十几家企业追着给他们赞助? 就吹吧! 企业又不是什么冤大头。 为了赞助闹出这么多事? 如果真有钱,倒也不是不行。 “你说详细点!” 程树拉了把椅子坐到方志金对面。 方志金是农村娃,上的是化工系,对金融经济一点概念都没有。 他大脑还停留在赞助是为了支持教育事业、企业只要生产了产品国家就会分配下去压根没什么销售压力上。 程树得先把企业需求说了,再说清楚这次活动。 方志金沉默好一会儿才消化完。 ”你们就是这么拉到赞助的?“ 还真是,让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看来外联部得招些经济金融专业的,这样才对口。 “我明白了,你们找华清,是为了找垫背的。怕上面不同意是吧?” 方志金回过味儿来。 他是一根筋,看着京大活动一个接一个,华清到现在都没啥动静,早就觉得不得劲儿了。 腾腾上楼,去跟团委汇报去了。 看样子,也会积极促成这事。 程树松口气,然后要去见白教授。 得先把吹出去的牛圆回来。 她跟赵臻往项目组走,“你怎么也参加学生会了?都没听你说过。” 赵臻耸肩:“我也是心血来潮。” 听到程树报了,也就顺手提交了申请。 他社会经验也丰富,当选自然没问题。 “你跟顾雄关,很熟吗?” “会长,有什么熟不熟的,就工作上接触。”程树还以为赵臻介意。毕竟赵臻跟顾英姿的关系算不上好。 她不知道顾雄关以前有没有像顾英姿那样欺负过赵臻。 赵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松口气。 白崇山见到程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程树比他笑得还灿烂。 “白老师,你们项目组跟我合办一个厂吧?” “方便面厂?还用得到我?再说生产线都还没研究透呢。” “机械厂!” 连赵臻都看她一眼,他也以为程树说得办厂是方便面厂。 机械厂,那得多少钱? “其实生产线的技术壁垒就那几个。现在已经突破了面团的连续化压延与成型、标准化混合与搅拌技术。赵臻跟我说,这些可以做成面粉搅拌机和压面机,甚至是糕点的酥皮机。不一定要产整条生产线吧?” 第391章 合同申请 白崇山和赵臻对视一眼。 其他同学也聚集过来。 这些人没有办企业的经验,但技术精通。 苗少军一听就点头:“没问题,其实没那么麻烦。甚至不用造新的,压面机完全可以以旧换新,把旧机器改造成新机器!研究组就是跟食堂买的旧机器改装的。” 重点是便宜。 程树提供了生产线,经费学校拨。 可毕竟经费有限,他们绞尽脑汁节省,想出了以旧代新的法子。 赵臻也说:“还能够组建维修队,给国内这些进口生产线维修。” 白崇山听得头疼,都是麻烦事。 除了技术,其他事白崇山不乐意管。 可没办法,程树当初买生产线,可是抱着血本无归想法的。 现在能让她赚回成本,白崇山也不好阻拦。 更何况研发需要什么? 需要经费呀! 他又不是光这一个项目,若是合办单位能挣钱,他能申请的经费也就能多了。 可以多研究项目,也能补贴几个家境不好的学生。 想了想,白崇山转头叫来一个女生,“这是安慧,手续这些事都是她在管。你们弄清楚流程,我再去找科研处的。” 顿了下,他对程树说:“利润这方面,你可要弄清楚了。如何盈利如何分配如何管理,你写得越详细,我这边就越方便跟学校沟通。还有先期产品如何销售如何生产,你方案写给清楚。” 程树点点头。 还是那句话,方案并不需要如何完美,只要让校方看到可行性和利润,就没什么大问题。 她不需要立刻就建厂。 而是需要先把这个虎皮扯起来。 建厂的事,也要等她忙完烧鸡店的事再说。 方堑那边已经快要过来,他虽然不如伍鸣那么精通销售,也跟着干了这么多年。 糖果会那边也清楚流程。 糖果会不光管着全国烟酒副食,还有配套的轻工机器展。 程树倒也不着急,现在还只是个概念。 自从买下生产线后,她也琢磨万一赔了怎么办。跟以前机械厂的老师傅交流过。 原本想着等京市的烧鸡店上了轨道再说机械厂的事。 不过既然有这个风口,那就办起来。 不管怎么样,趁着这次机会,先把名气打出去。 …… 顾雄关从华清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 他没有回学校,而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今天周三,你怎么回来了?” 下班回来的顾父顾母都很惊讶。 顾雄关笑了笑,“刚好在外面办事,就回来了。” 顾母去做饭,顾勇亲自给顾雄关倒了杯茶。 “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知子莫若父,顾雄关极少有这样迷茫的神情。 他儿子从小就理性冷静,说明遇到了人生大事。 顾勇浮想联翩,想到一万种可能,连他私人生活都想到了。 听完顾雄关说的,顾勇放下茶杯。 “就着?我还以为我要当爷爷了。” 顾雄关:“……” 顾勇笑着拍了拍顾雄关的肩膀:“开玩笑的,放轻松。你说的那个程树,就是隔壁赵臻的朋友?” 那小姑娘来一次,大院就多点赵家的传闻。 是个挺有意思的姑娘。 顾母见过,说这姑娘话里话外都是替赵臻打抱不平。 再听儿子说完这些,顾勇也是惊叹良久。 “赵家捡了个宝呀!赵臻也蛮有能力,竟然跟着教授做项目。早就听说老赵的父亲是国内知名专家,赵臻这方面的天赋应该是来自他爷爷。” 顾勇大眼睛上下扫着儿子,“我儿子也不比赵臻那小白脸差,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考虑考虑对象的事?” 最好是顾英姿跟赵臻也亲上加亲,不是完美么? 明白过来父亲的意思,顾雄关有点哭笑不得。 这还没毕业呢,就开始催对象了? “爸,你正经一点,这事儿……”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得多经历磨炼。我问你,这事如果不成,或者最坏情况,真犯了政策,能追究到你头上吗?” 顾雄关已经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最多就是摘了我学生会主席的职位,不会有别的处分。” 他就是个学生,上面领导一大串,连背锅的资格也没有。 “但这件事做成,你能得到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顾雄关点点头。 “收益远比风险高得多,我不明白你担心什么?” 顾雄关低着头:“我怕您说我太激进。” “这算屁的激进。就算你丢了学生会职位,无非就是影响分配。有你爹我在,这点影响不算什么。等你到了单位你就知道,稳扎稳打是没错。但人生的机遇其实很难说,尽人事,听天命。认为对的事情全力以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上天吧!” 顾雄关点了点头。 “那姑娘的事你记着点,不一定让你处对象,先当朋友……” 顾雄关跳起来就走。 “不吃饭了?” 顾母追出来,顾雄关已经出了门。 顾勇无奈,“这小子,害什么羞?老子这么大的时候都打结婚报告了。” …… 程树熬了两个夜,先替京大学生会写了后续活动方案和具体实施过程。 又替白教授的项目组写了申请,重点将销售和产品写清楚。 可白崇山说的利润分配,在她的知识盲区。 这牵扯到专利技术,还有经济法等知识。 程树学得是工业经济,干脆去请教自己专业课老师。 作为一个从不早到晚走、上课不积极回答问题的学生,专业课的闵老师对程树一点印象也没有。 可听到是来问问题的,还是热情招待了她。 “这些知识,你现阶段用得上?”闵老师推了推厚厚玻璃底眼镜。 程树也没瞒着。 把自己写的报告拿给闵老师看。 “这是我邻居的报告。他考上华清,现在就在这个项目组。准备申请和企业的合作。知道我是学工业经济,想让我帮帮忙。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实践,能运到很多经济知识。” 闵老师把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 很是惊讶。 “华清要跟企业合作办厂?这不违反政策?” “算是大胆的一步,现在还在申请。” 第392章 法律系 违不违反政策,不都是上面一句话? 但这话程树不可能说出来,只是时刻关注最新政策解读,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依据。 程树拿出自己的剪报本给闵老师看。 都是她搜集到的相关政策支持。 闵老师惊讶更甚,这不像是学经济的,倒像是学政治的。 “华清的这个事不错,让同学们在大学阶段就接触到企业,不至于在象牙塔里不食人间烟火。” 闵老师嘀咕一句。 程树趁机说:“咱们学校,也在推行‘企业进校园’的活动……” 口沫横飞说半天,最后丧气:“还在申请呢,不知道成不成?” 闵老师都困惑了。 仔细看了程树,没错,是大一新生。 这才开学多久啊。 就参与这么多活动? 还说得头头是道。 “闵老师,这事经济系能跟上面反应一下吗?企业进校园,能让同学们有更多实践机会。” 闵老师随手在程树递的报告上写着什么,“这里有很多跨学科的东西。这样吧,你去找张志孝教授,他是经济法权威,参与过国家科技体制改革的有关课题,这些问题,他都有研究涉猎。” “至于活动,我人微言轻,你要是想游说,就去找院长说。” 经济学院的院长? 还是算了吧,程树也没这么虎。顾雄关已经把事情接过去。还有社团的人,都比她经验丰富。让他们去申请吧。 程树先去找了张志孝。 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 程树会以为是七老八十的权威教授,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三十出头的男人。 梳着油光大背头,带着金丝边的眼镜,西装笔挺。 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气味。 “进来吧同学,有什么事吗?”张志孝随意推开桌上文件。 程树进门,说清楚了自己来意。 张志孝扶了扶眼镜,把程树的东西接过去。 “跟校方合作办厂?那这牵扯的很多呀,如果订立不细,后续会很麻烦。这还牵扯到专利的问题,你给我详细说说。” 程树听他说麻烦,还以为老师要推辞。 谁知道张志孝拿出纸笔,飞快的记录着。 时间转眼就过去半小时。 张志孝等程树说完,又问了许多具体细节。 甚至连项目组那边经费多少,投入多少都问得详细。 一边点头,一边说:“你功课做的不错,了解得很详细。哪个班的?” “83届经济三班。” 张志孝微微抬头。 “竟然不是我们系的。” 虽说经济系也会上经济法的课程,经济法还是属于法律系。 张志孝也没多想,“这样,你这个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拿出来的。这是个很好的教学案例,我会抹去这些具体数字和现实相关,指导大家完成这个项目。你可以来旁听。” 国内第一个校企合作案例,张志孝很感兴趣。 程树自然没指望对方拟好合同交给她,这方面知识她也确实欠缺。 记下来张志孝的课程后,才道谢离开。 程树忙着学习经济法,努力完善合同。 两边学生会恨不得一人掰成两个人用。 社团们同学发挥自己最大想象力,完成了一篇又一篇天马行空的方案提交。 方案虽然夸张,好歹记住了程树教的筛选厂家的办法,努力接触那些厂家,竟也有几家厂家愿意赞助。 虽不是什么大钱,更多是实物,也让这些穷了好几年的社团大半夜睡不着觉。 一下课就跑张健康办公室。 这几天,张健康也神情憔悴。 晚上一闭眼,想到程树的话,就浮想联翩。 明明他也不算年轻,跟同学们待久了,也变得冲动了。 他递交上去的文件,都不能用轩然大波来形容。 校方开了好几个会。 还被社团的成员各种堵门。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华清竟然要办校办企业了。 隔天,高教司开会。 京大的副校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参会。 这些学生真的太能折腾了。 让他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韦校长,跟老婆吵架了?” 华清的校长范朝祖笑着开口。 韦建明深深看他一眼,“恭喜呀,你们学校算是全国第一个跟跟私企合开校办单位的吧?” 范朝祖:?? 还有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韦建明哼一声。 深觉都是华清影响了他们学校的学生。 要不是他们见什么校办企业,京大学子们会这么激动? 恐怕是这一举动,激起了京大学生的荣誉感,才让他们这么的群情激奋。 韦建明自诩不是保守派,也被学生的提议惊得睡不着觉。 看华清校长很不顺眼。 “不是,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合资企业?”范朝祖是真不知道。 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谁要陷害他? “别装了,要不是你们学校办什么合资企业,我们学子们也不会这样!” 韦建明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范朝祖一头雾水,回到自己办公室,发现校办的曾主任等他。 “老曾,什么事?” 曾主任默默把一份文件递给范朝祖。 上面赫然写着“教科研生产联合体申请”。 范朝祖翻开一看,沉默片刻。 “什么时候递交的申请?” “科研处今早递来的,我看完后就过来了。”曾主任说。 他看完以后,被白崇山这个大胆提议惊得不行,立刻就来找校长。 范朝祖翻到后面,科研处已经签了字。 他并不管理具体的科研事务,问曾主任这个项目组的详细情况。 “是这样的。最开始是白教授的好友孙子找到他,这位好友您应该也听说过,是赵清泉赵先生。说河东有个合资企生产线出了事,他帮忙……” 曾主任详细解释了项目组的由来。 连范朝祖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厂子,竟然花这么多钱,去赌一个结果。 “现在白教授攻克了几个难题,厂子就想着先生产出来产品,抢占市场。具体的营销方案也写得很详细。对方说了,学校以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范朝祖也是工科出身,虽说最后没有走科研路子,但底子还在。 仔细看了几页,就点点头,“对方厂子是务实的,这个以旧换新提得很好。只是……韦建明怎么知道的?这件事跟京大有什么关系?” 第393章 拍板 曾主任:“啊?不能吧?” 京大知道? 这怎么可能,他也是今早知道的。 “难道是企业那边说的?” 范朝祖摆摆手,这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对方怎么知道的,有句话没说错,这是国内第一家。 更重要的是,盈利模式很明确,也写明了这些技术是国内缺乏的。 产品推广开,能替国家省多少外汇? “先开会吧。”范朝祖性子急,让秘书去通知领导层开会,自己又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技术方面不是重点。 白崇山是这方面的专家,范朝祖只是大概看了看技术点,就翻到后面。 宣传、产品组合、厂子的前期发展等,都不需要学校插手。学校只需要研究技术然后以技术入股就行。 “把黄子杰也叫上。”范朝祖又叫住秘书。黄子杰是法律系院长。 讨论很激烈,有人反对,也有人赞成。 毕竟这件事开了先河。 后果真不好说。 “要是出了事,谁来负责?” “我负责!”范朝祖站了起来,目光直逼那位反对的同志:“我记得小岗村事发时候,同志们说他们干得好,是勇士。怎么到自己这里,就畏首畏尾?这件事有什么不好?上利国家,下利学校。学生培养出来是干什么的?还不是希望他们能干实事,将我们国家建设发展起来。现在有了好机会,学生自己都知道争取,反倒是我们做老师的,一个劲儿怕这怕那。出了事我负责,我话撂这里。”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范朝祖在学校很有威望,拍板后,再无人反对。 刚才跟他对视的同事也低着头。 范朝祖对黄子杰说:“这个报告你看看,具体合约,你们法律系要把好关。不能让企业吃亏,但学校的便宜也不能被占去。尤其是专利这块,后续如何分配利润一定要写清楚。任何情况都要考虑好。” 黄子杰急忙接过,“放心吧校长。” 等开完会,范朝祖给韦建明打了电话。 “老同学,你跟我说清楚,办厂的事我们学校才刚起了头,连程序还没有走完,今天才过会,你这就知道了?” 范朝祖自然没说自己是才知道,打了个模糊,只说程序没走完。 韦建明还以为今早范朝祖是跟自己打马虎眼,“那你早上还跟我装?还不是你们项目组的学生来跟我们学校学生说的?老范,你真要搞这个合办企业?后果难料呀!” “怕什么,大不了再回黄土高原。大家要是都畏首畏尾,怎么搞改革?” “你这脾气!”韦建明叹口气,把自己学校的事情说了。 “怎么样,跟你们那个合办厂比起来不逊色吧?” “学生想出来得?” 韦建明哼笑一声。 他们这些老师,都经历过那个年代。虽说比刚回来强一点,也还是习惯了谨慎。 只有范朝祖这样的愣头,没改掉脾气。 “哈哈哈,不错嘛,这样的学生才是国家未来。就是步子太大了。学校收了企业大笔现金,算什么事?就不能换个行事?”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换成大家需要的东西,就没那么敏感了……” 两人聊了大半天,基本确定了这次的活动。 有了校领导的支持,活动正式被提上日程。 程树得到通知时候,还在认认真真学经济法。 每天背着小挎包去法律系上课。 张至孝教得是大三学生,小班课混进来一个程树还是挺明显的。 程树每天听得昏天暗地,笔记记了快半本,还是一知半解。 等到华清那边通知她去开会,她都没能出一份像样的合约。 程树想找张至孝,却发现他出门开会去了。 程树找不着张至孝,干脆攻略同学。 班长宋惜时专业很强,还有学姐米晓燕的专利条例很熟悉。 “两位学姐,想不想赚外快?” 程树问。 宋惜时笑着看程树:“你天天来蹭课,又问我们要不要赚外快?怎么,老师说得案例是真的?” 这个案例太典型,大家都在猜如果是真的,那么会是哪所学校? “你们帮忙才行。”程树答应给她们每人五百块报酬。 宋惜时和米晓燕都挺惊讶。 这是笔巨款! 她们连五十块都没有。 程树随随便便就拿出五百块给她们,她有这么多钱吗? “咱们找个地方说!” 程树提起挎包,米晓燕和宋惜时不由跟在程树身后。 找了间空教室,程树指着自己说:“华清让我去开会,但我这法律知识根本没什么用。两位陪我去呗。” “为什么会找你开会?企业不能聘请你当法律顾问吧?”米晓燕不信。 “不是法律顾问,是法人。” “……” 两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法人的意思是……” “法律上的意思。” 两人再次沉默。 程树说了具体情况。 张至孝上课时候,只是举了某厂某校,其他什么信息也没透露。 详细情况米晓燕和宋惜时都不知道。 现在,程树说要办厂的是她自己,而合作的学校是华清。 这信息量有点大,她们得缓缓。 “来不及了,我就直说了。明天早上八点半在华清行政楼跟校办开会,我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方案。两位学姐是张老师的得意门生,帮我写一份完整合同,以及跟华清校方谈判。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等下我先给你们定金。签约完成后,我结尾款。另外这件事,我希望两位保密。” 宋惜时先回过神,“这个你放心,我们可以签保密协定。你这个时间太赶了,我要想想……” 米晓燕的性子软一些,听到要跟华清大学开会谈判,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但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也舍不得放弃,出去用凉水洗了把脸,就跟程树还有宋惜时商量起来。 她们在宿舍楼的走廊里,讨论到大半夜才睡。 没睡几个小时就赶紧爬起来,跑到法律系去拦张至孝。 “张老师,最终版,您再看看。” 程树把文件塞到张至孝的怀里,还贴心奉上一杯豆浆。 “张老师喜欢咖啡?改天我给您带点咖啡豆。” 张至孝把手里的公文包塞给她:“你少贿赂我。” 说完仔细看起了手里的文件。 第394章 谈判 十一月的天已经很冷。 张至孝为了好看,只穿了件风衣,冻得边走边跺脚。 “没什么大问题。”他看了眼三人团,“你们这么早拦着我,开会的时间快到了?程树,人家不会真雇你当来拟合同了吧?” 程树笑笑:“老师,您要不然跟我一块去呗!” 合同清楚写着华清大学的名字,张至孝又不瞎。 他才不想掺和。所以程树跟他提过好几次,都让他岔开话题。 程树也就不再说什么。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心说要是知道真相,绝对吓老师一跳。 到了华清,程树没去找白崇山。 现在是跟华清谈正式合作,中间免不了因为利益而发生纠纷。 她不知道华清校方态度,所以还是先不跟白崇山见面,免得白崇山难做。 她们径直去了校办,敲门后,程树问:“请问曾主任在吗?我是来开会的。” 校办的办公室有四五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站起来:“同学,你是学生会的?今天没有会呀!” “我不是华清的学生。我是机械厂的厂方代表。” 对方顿了几秒钟,办公室也安静下来。 大家看着这个学生打扮的少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厂方代表? 让个小姑娘来? 这就是他们厂方的态度? “是白教授通知我的今早的会议,八点半我没迟到吧?”程树又问。 “没有没有,会议室在这边……我们曾主任已经过去了,还有科研处和法律系的人……” 再怎么不相信,对方的反应也很快,带着程树她们往会议室走,不时偷偷打量着程树。 进到会议室,曾主任等人已经到了,低声在讨论着什么。 程树她们一进办公室,曾主任愣了下,就问工作人员:“怎么回事?学生们有事等我开完会再说……” “主任,这是厂方代表。” 工作人员打断曾主任。 曾主任:“……” “同学,不要开玩笑。” 白崇山站出来:“没错曾主任,这位就是企业代表,也是方便面生产线的拥有者。之前是河东万家香方便面厂的销售顾问。” 程树对场上惊掉下巴的众人打了招呼:“各位校领导好,我是程树。这两位是我们单位请的法律顾问。米晓燕同志和宋惜时同志。” 面对这三张明显年轻的面孔,在座的诸人都有些恍惚。 他们华清,要跟这么个小姑娘谈合作? 有些脾气爆的就要站起来走人,“开什么国际玩笑!” “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大家莫要看小程同志年纪小,当年万家香方便面厂的合作,就是她促成的。樱花国的藤本先生亲自点将,让她担任方便面厂的销售顾问,全权负责方便面的销售。虽说现在厂里和外商有矛盾,可方便面厂的成绩全是实打实的。大家应该在京市见过这个品牌的方便面吧?” 白崇山站起来。 要不是知道白崇山是个技术痴,其他什么都不在意,大家都要怀疑这是他设的局了。 找个亲戚来当厂方代表,然后把利益装自己口袋里。 但是要真是这样,不也得找个靠谱点的? 程树也不生气,从容拿出各种手续。 “这是购买生产线的手续。” “这是我在方便面厂的聘书。” “这是我参加全国糖果会时候的工作证。” “这是河东方便面厂的联系电话,这是我的存折,算是工厂的启动资金……” 别的都无所谓,有五万块的存折让曾主任看了好几遍。 不是伪造。 是真存折。 五万呀!他的存款才五千! 还是跟媳妇辛辛苦苦攒了十几年的全部积蓄。 人家个小姑娘,随手就拿出五万! 曾主任合上了存折。 这是最重要的。 骗子哪有真金白银? “这是我们三个的学生证,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随时来京大找我。” “京大?” 曾主任抬头,把三人又看一遍。 再去看工作证,好家伙,程树才大一,另外两个也才是大三学生。 敢情他们华清要合作的对象是京大学生? 曾主任看着程树。 对面三人,程树镇定自若,在他们这些学校领导面前侃侃而谈,没半点拘束。 另两个就紧张许多。 “这些都不重要。”程树自己坐到会议室另一边主位,让米晓燕和宋惜时也坐下。 “重要的是如何将咱们的技术推广到全国、造福全国企业,替国家省下外汇不是?技术方面的问题,白教授是行家,我主要说一说销售的事。” 程树不管对面怎么想,强势把话题扯到正事上。 她拿出赵臻从周淑雅那里拿到的数据,“京市的食品厂大概有二百到三百家,其中涉及面食糕点类的就有一百来家。还不包括各个单位的食堂,这其中恐怕就有上千家。所以我对机械厂的策略是两步走。” “第一步,京市压面机以旧换新活动。趁着学校开展的‘企业进校园’,将这个广告打出去。全京市前三百家报名企业,我们机械厂免费换新。” “第二步,维修。购买国外这类生产线的企业很多。维修一直是个痛点。不管是高价零件还是请国外的技术员,费用加起来,都能再买半条生产线。我们统计下这方面的数据,一一打电话询问这些厂家,需不需要维修服务。我们可以收取少量费用,将我们合办厂的名气打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华清大学已经攻克了这项技术。也为以后参加展览会做准备。” 程树话说不疾不徐,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会议室。 两步走的方案清晰可行,目标明确。 短期长期都做足了准备。 曾主任此时已经完全不怀疑程树的身份了。 光是她手里的那些食品厂的资料,就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众位老师对望一眼,有人提出疑问,程树对答如流。 不是对企业销售了如指掌,都不能回答这么顺溜。有些问题答案,老师们听都没听过。 最后,曾主任问大家还有没有别的疑问。 其他人都摇头。 “那就谈细节吧。” 会议正式开始。 第395章 未命名草稿 细节就折磨人许多。 米晓燕和宋惜时最开始还不太敢跟这些校领导说话,都是在程树耳边说完,让程树去说。 到后来,也顾不得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撸起袖子就上场。直谈到中午,口干舌燥才算是初步定下来。 也是程树这边做了小小让步,她没指着这条生产线挣大钱。但合作是长久的,有了华清这块金字招牌,她其他生意也能沾点光。 米晓燕有些不服气,明明还能再争取。 这姑娘平时腼腆,谈判中却很是较真。 宋惜时觉得这次经验宝贵,趁着程树跟领导们打招呼的时候,在纸上快速记录着感想。 “你们是张至孝的学生?” 黄子杰过来问。 两人都站起来点头。 黄子杰也是法律界元老,大名鼎鼎。 “后生可畏呀!” 黄子杰感慨一声:“回去跟你们张老师说,有本事他一辈子别见我!”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 宋惜时:“这好像小说里的台词哦!” 但不都是女主跟男主说的吗? 米晓燕:“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们刚才跟黄教授拍桌子了……我有点腿软……” “是你拍的。” 宋惜时认真讲:“你一较真就容易激动,当时还站起来了记不记得?” “……” 程树这边也谈得愉快。 曾主任很满意程树的识相,觉得这姑娘很大气。难怪年纪轻轻就挣了这么多钱…… “曾主任,这事可以宣传了吗?正好京市日报在报导设计大赛,有点关系,可以将这事宣传宣传。” “设计大赛跟机械厂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华清和京市不是准备搞企业进校园活动?设计大赛和机械厂不都是这个活动的产物吗?连在一起报导有什么问题?报社的设计大赛评委也是咱们华清的,也很多东西能关联的嘛!” “能吗?” “能!”程树点头。不管是为了醋包的饺子,还是吃饺子蘸醋,都是一块送嘴里,分那么清干嘛? “能要是觉得可行,我就联系报社。这样吧,华清这边请一位老师跟进审核,这样学校也放心。” 曾主任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好,我让政治处的派人跟你去报社。” 程树叫上米晓燕和宋惜时,又见了政治处的老师,留下联系方式,才回到校园。 程树回了经济系,米晓燕和宋惜时去了张至孝办公室。 张至孝详细给两人复盘了这场会议。这也是跟程树打过招呼的。 米晓燕犹自说:“要不是程树同意了这一条,我怎么也能再争取一下的。” 张至孝敏锐抓住了“程树同意”这几个字。 米晓燕自觉说错了话,捂住了嘴。 宋惜时则笑道:“程树既然愿意让我们把事情告诉张老师,就不会隐瞒了。再说这件事也瞒不住。等上面彻底批准,手续下来,整个京市都要知道了。” “所以她不是顾问,她是老板?”张至孝还说哪个厂领导会这么心大,让个小姑娘负责这种事。 她们讨论完毕,宋惜时转达了黄子杰的话。 “张老师,您跟黄教授…!” 张至孝苦笑:“他是我恩师。” 在那个知识有罪的年代,老师还是战战兢兢带学生,从未有半点保留松懈。 好容易熬出头,上面想要外派留学生。 “当时我们系只有一个名额,我和老师一块报名,我把老师挤掉了,领导觉得我更年轻。” 张至孝始终觉得对不住自己老师,回国也没敢去见老师。 这次程树来找他,他就一直没帮忙。京市好学校就这么多,万一是华清,不就跟老师对上了? 还好他没答应。 米晓燕:“那我岂不是跟师爷拍桌子了?” …… 机械厂谈成,接下来手续就折腾人够呛。 程树还想给方堑打电话问问他情况,没想到他先过来了,同行的还有魏娟、伍鸣和他老婆。 “魏娟、伍鸣!你们都来啦!” 程树惊喜! 她真的太缺人手了! 从河东走之前,她托方堑问问魏娟意愿。但没抱什么期望。毕竟一个女孩子,辞着铁饭碗到外地打拼,家里的压力一定很大。 魏娟也是松口气。 她没有这么大魄力,实在是家里待不下去。 原本方便面厂出问题后,家里托人给她调回食品厂。 她在朋友介绍下认识了对象。 两人都快谈婚论嫁,对方忽然跟她分手,转头娶了自己上司的女儿。 还污蔑魏娟整天跟着男销售出差,作风有问题。 风言风语想要澄清是困难的。 正好听到方堑和伍鸣要来找程树,魏娟索性也跟着来了。还怕程树不要她呢! “你就是程树?这么年轻?”伍鸣老婆罗慧玲惊呼出声。 伍鸣回家,说了自己打算后,家里鸡飞狗跳, 他爸妈如何反对不说,就是媳妇也不愿意。 罗慧玲实在不放心,尤其听说老板是个女人后,就更不放心了。 偏伍鸣铁了心要来,工作都辞了。罗慧玲阻拦不了,就想跟着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伍鸣连铁饭碗也不要。 见到真人,罗慧玲脑子嗡了一下。 这这这…… 好像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这么年轻呀? 跟伍鸣认识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吧?那伍鸣非要过来是为什么?是这个女老板有本事? 家里勉强接受,是听说方堑也辞职跟着。方厂长也同意。方厂长是有本事的,能同意说明这个私营厂还算有前途…… 可这个年轻姑娘? 真的有前途? 罗慧玲喊完,就僵在原地。工作也辞了,以后要怎么办?她怎么就心一软答应了呢? 伍鸣简直要晕,“你胡说什么?小程厂长,这是我媳妇罗慧玲,没啥见识你别见怪。” 罗慧玲想要反驳,但当着大家面,也没好意思下伍鸣面子,瞪了伍鸣一眼,转头对程树笑起来。 “小程厂长,我就是太惊讶了。伍鸣和方堑老是跟我说程老板是怎么怎么厉害,谁知道你本人……” 她在粮油站工作,也接触过不少人,说话还是挺得体的。 程树已经见怪不怪,“是伍经理过奖了。他才真是销售人才,能过来帮我我很感激。” 第396章 任命 一个铁饭碗,一个影都没有的单位,伍鸣他们能来,真是帮了程树大忙。 伍鸣怕他媳妇再乱说:“小程厂长,方便面厂筹备得怎么样了?我们过来立刻就能开始工作!” “方便面厂不着急,现在华清那边还没有彻底研究完生产线。但白教授攻克了几个难关,我已经跟华清达成初步协议,会联合建机械厂。你们来了正好。厂房、手续还有近期宣传销售,一大堆事呢!你们今天先住在华清的招待所,等明天我带你们去校办见校办曾主任……” 伍鸣跟方堑已经习惯程树天马行宫的想法。 从方便面厂到机械厂不稀奇。 稀奇的是竟然跟华清合作办厂! 华清哎,国内数一数二的学校。 这才多久,小程厂长就已经跟华清关系这么硬,可以合作办厂了? 罗慧玲听着程树说华清又说什么机械厂,一套一套的,就是觉得不靠谱。 程树直接领着他们到了华清的招待所。 罗慧娟睁着大眼睛看,真的是华清的招牌,不远处就是华清大学。 “小程厂长真的这么厉害?又开方便面厂又开机械厂的?”到了招待所,罗慧娟问伍鸣。 “你今天跟小程厂长乱说什么!今后她就是我领导了,能不能赚钱就看小程厂长,你就不能注意点?整天疑神疑鬼。” 罗慧娟也挺委屈:“怎么叫我疑神疑鬼?咱家谁不反对你辞职?我来看看都不行?好好的铁饭碗说不要就不要,直接给了侄子,以后……” “好了,别说了。”伍鸣可不想跟她再吵架。 让程树觉得他管不好家庭,不知道又有什么不好印象。 他对罗慧娟说:“你住过这么好的招待所吗?这可是华清的招待所。明天我跟小程厂长说说,你去校园里逛逛也沾点文化气,回头再传给咱儿子!” “这能传个鬼!不过就是华清,招待所真高档!” 罗慧娟被打断了话题,也知道工作已经辞了,不能再回去,压下忐忑心思,看着周围东西就啧啧有声。 “你们平时出差就住这么好呀!” “哪儿能啊,大部分县城招待所,跟这差远了……” 有比这高档的,但伍鸣也才住过几次。大部分真不如华清这条件。 等伍鸣他们休息过后,程树带着他们找到了曾主任。 曾主任打量着方堑和伍鸣。 典型的国营单位工人气质。 尤其是伍鸣,曾主任跟这样的销售打过很多交道。 “河东方便面厂,那不就是……” 曾主任有些惊讶。 程树那些简历,他就姑且一听。 具体有多少水分,谁知道呢。 但人家能拿出真金白银,还是京大的学生,这两样就已经打消了曾主任大半的顾虑。 直到方堑拿出自己前单位的介绍信,曾主任这才知道,程树是把原方便面厂的销售一锅端了。 得多大实力,才能让人家放弃铁饭碗啊! 伍鸣笑着解释:“我们跟小程厂长共事时间虽说不长,但学到了很多知识。也相信她能将企业做大做强。” 他指着方堑,“这位的父亲可是我们河东食品厂的老厂长,也很欣赏小程厂长。对方堑辞职是大力支持的。” 曾主任有些不相信。 河东食品厂还是有些名气的,也曾出过几款有名食品。 人家一个大厂厂长,让自己儿子跟着个私营厂干? 不信归不信,曾主任仍是笑眯眯的:“那是当然,方厂长也是慧眼识英雄。” 伍鸣多精啊,当然能听出来曾主任不信。 他也没解释。 这事他有经验。 一开始他也觉得小程厂长年轻,樱花国找过来简直脑子有毛病。 现在还不是心服口服跟着程树干。 小程厂长会让他知道厉害的。 方堑他们过来后,程树松了一大口气。 机械厂这边琐事,她就不用管了。 还以为能先以学业为主。 顾雄关却在学生会上任命她为学生会秘书长。原先的部长因身体原因,无法兼顾职务,已经辞职了。 事发突然,团委老师问顾雄关人选时候,他第一个想到了程树。 主要负责“企业进校园”项目。 程树虽说是新人,最近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也没什么人反对。 只有关颖和吴乐不同意。 “ 程树的资历不够,我怕大家不服气。”关颖委婉提醒。 “我们外联部不能没有程树。”吴乐就不客气多了,指着顾雄关问他干嘛非要挖她墙角。 顾雄关不疾不徐,先回答了关颖的问题。 “最近两月,程树为学生会乃至学校都带了改变。没什么好不服气的,任何一个新生能做到这种程度, 都可以得到晋升。学生会不是排资历的地方,学生会比拼的是能力。” 至于吴乐,顾雄关没有管。 外联部今年的赞助任务都满额完成,工作重心已经转到接待上面。 程树在外联部再待下去就是浪费。 顾雄关站起来,又问其他部长有没有异议。 文学部长第一个赞同,紧接着是体育部的。 其他部长也都点头。 程树当然没问题。 她解决了大家最头疼的经济问题,大部分部长对她都很感激。 也有一两个看不惯她风头太盛,这时候也不会表现出来。 正式任命到程树手里的时候,她就痛苦得不行。 大学不是高中,课程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而程树手头的事情也很多,现在顾雄关又任命她为秘书长,简直是要她的命。 (出差中,回去多补) 第397章 秘书长 秘书长职位是团委任命,程树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除非她辞职不干,否则就只能接受。 她在学生会经营大半学期,自然不能这样放弃。 程树只能认命的接下职务,半天不到就开始走马上任。 秘书长是学生会主席团的成员,也是承接整个学生会后勤行政运转的工作。 事情多且琐碎。 顾雄关对她说:“你放心,秘书处今年没招新,都是大二的,已经干过一年,很熟悉学生会内部事务。你主要负责的是‘企业进校园’活动。” 上面对这个活动很重视。 既要推广开来,又不愿触犯政策,所以让他们这些干部全都去开会学习,紧抓思想教育。 顾雄关一向不喜欢这种事情,干脆就让程树去了。 “还有你说得竞标,团委觉得太大胆。尤其是以金额形式,显得功利。不如就转成投票吧。请一些学生代表,让各厂家针对活动做个简短发言。咱们筛选的是能共同发展的伙伴,各企业之间能结成兄弟单位,大学和企业也能。” 程树听懂了。 既要竞争,也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心里腻歪。 这样真不痛快。 学校缺钱缺给同学们实习的机会,企业缺宣传。 明明这才是互惠互利的事情,非要包装成别的。 “明白了,我会去开会。投票的事情我跟企业转达一下。” 程树只能答应下来。 同时也想如何跟企业沟通。 顾雄关一项项工作布置下来,程树飞快的记录。 她虽说不用太管秘书处事务,也得了解流程。 秘书处衔接着主席团跟几大部,还兼任着顾雄关部分工作。 程树这一周几乎天天跟顾雄关碰头商量学生会的事情。 同时还要去团委上课,忙得脚不沾地。 还没等周末,赵臻就找了来。 “程树,有个男同学在楼下找你,叫赵臻。” 隔壁宿舍的女生披散湿漉漉的头发,兴奋跑进程树宿舍。 “他怎么来了?” 程树刚吃过午饭,还想着休息一会儿。 这两天忙得睡觉时间都没有,现在眼皮都要睁不开。 再不午觉,下午课就上不了。 赵臻现在来,难道华清那边有什么问题? 伍鸣他们也没跟自己说呀! 程树急忙跳下床,抓起椅背上的大衣要出门。 “那男生是哪班的,是你对象吗?”隔壁同学抓着程树问。 脸有些红。 程树可太懂了。 “他不是京大的。应该没有对象。” 说完,女生眼睛都亮了。 转头对着宿舍的其他人:“你们快去看,那男生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宿舍几个人对望一眼,除了一向不爱凑热闹的许宝铃,全都跑到对面宿舍,趴在窗台上朝下看。 程树跑出宿舍楼。 “你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怎么,不出事就不能找你?你这就甩手不干了?”赵臻很有怨念。 当初鼓动华清合作的是程树。 赵臻是学生会的成员,又是项目组的组员。 沟通申请的工作,一大半落到他身上。 白崇山让他协助安慧办理各种流程手续,还兼顾跟程树联络。 可程树那边却连人影都没有,只是打发了伍鸣等人来对接。 “这些文件,都得你亲自签字,伍鸣他们替代不了。”赵臻没好气的把文件拿出来。 第398章 鸡汤 程树低着头翻看文件。 嘴里解释着:“我最近特别忙。设计大赛马上开始,学生会又任命我为秘书长……还说周末去华清呢。” 伍鸣他们住在华清附近,负责与华清联系沟通及新厂的准备工作。 周末才跟程树汇报。 赵臻听到秘书长三个字,立刻警觉:“顾雄关提议的吗?” “没错,我的才华还是有人赏识的。” 忙归忙,有人欣赏认同自己,程树还是很高兴的。 一个学生会秘书长不算什么,程树自己手里开着好几家企业,管着近千人。 但京大不一样。 从全国各地筛选的精英,程树能脱颖而出,她自己也很得意。 面对赵臻,程树也不必隐藏,笑得很灿烂。 赵臻心里酸酸的,自己都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只当自己是不满程树不顾机械厂的事。 “非要他赏识干什么?你也就是比他晚上学一年,才让他当上了会长。真要赏识就该把会长位置让给你。” 程树哈哈大笑。 “这些文件我得慢慢看,你看我得黑眼圈,姗姗姐给我寄了咖啡,我上课才没睡着。正好找你有别的事呢。” 程树跑来京市上大学,还跟张姗姗保持着一周一次的通话记录。 张姗姗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给她邮寄过来。 “可惜不能寄面包。你说有没有可能将面包做成袋装,像烧鸡那样?” 这是张姗姗最近打电话问的。 她现在是彻底感受到了做生意的乐趣。 面包店开了十来家连锁,还想往周边城市扩展。 连肖似月都被她拉来帮忙。 “你不知道,夏师傅给他以前的师兄弟打电话,人给介绍了个做西点的师傅。在职业学校培训做面包,做完之后就到面包店里实习。” 现在面包店的利润丰厚,让张姗姗动了办厂的念头。 程树自然支持。 市面上也有袋装面包。 面包不似烧鸡,卤制烧鸡凉着吃也没太大区别。 只需要用工艺延长保质期即可。 可面包却不太一样。 对工艺有很大的考验。市面上的机器张姗姗都不太满意。 程树拉着赵臻到凉亭里,一面看着文件,一面跟赵臻说起面包的事。 “既然能够生产压面机,那能不能生产面包机?不对,应该是面团机,把面和水倒进机器里,直接生产面团出来。” 这样才能完成工业化生产。 这是技术问题。 要是机械厂能生产此类机器,那岂不是比在外面订购便宜? “你也就是有事才想起我。” 抱怨几句,赵臻还是思考起程树问的问题。 厚厚一摞文件,程树自然要认认真真过一遍,哪能就随手签字? 这一看快一小时过去。 “程树,快上课了。” 孙运霞喊了声。 程树回头,宿舍其他人都抱着课本下了楼。 孙运霞替程树夹着书,“下午第一节是经济学,快走快走,别迟到了。” 说完,又朝赵臻点点头。 “程树,不介绍一下?” 其他舍友也目光发亮的站在一边。 刚才在宿舍楼上看不真切,他们楼层高,只看出来是个清秀的小伙子。 直到走近,才明白隔壁宿舍女生为啥这么激动。 整个京大都找不出比赵臻还好看的青年。 俊秀挺拔,眉眼如画。 赵臻有些男生女相,程树却是相反,女生男相。两人坐在一块儿,说不出的和谐养眼。 孙运霞是过来人,对赵臻的面容只是惊叹了一下,就过来叫程树上课。 程树站起来:“这些是我室友。这是我高中同学赵臻,是隔壁华清的,找我有点事。” 她把那些文件夹起来,准备下课后看。 问赵臻:“是我回头给你,还是……” “我下午没课,等你看完吧,明早刚好校办开会。” 赵臻着急要这些文件,不然也不会来找程树。 程树点点头,就先去上课了。 “真不是你对象啊?” “真不是。”程树打了哈欠。 这还没上课呢,怎么就困了? 孙运霞噗嗤一下就笑了,“华清配京大,也配得上。” 程树有些莫名,谈对象?哪有时间啊。 把时间花在这方面,不如多赚点钱。 跟赵臻谈…… 程树笑了一下,倒也不错,毕竟长得好。 但还是浪费时间。 大学的资源多丰富,华清和京大的牌子多响亮,她还是趁着在校生身份,多跟校领导搞好关系。 程树想了一下,很快就重新把心思放到课本上。 孙运霞暗自点头,很好,程树还没有开窍。 她不觉得女孩子要早早恋爱结婚。 发展自身最重要。 可不能因为谈对象耽误了自己。 倒是宿舍那几个还在谈论赵臻。 孙运霞不愿意她们想这些,问了个专业课问题,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一会儿的课程上。 下课后,程树去凉亭找赵臻。 文件她还有些疑问要跟赵臻讨论。 但是还没有走到,就碰到了顾雄关。 “正好, 有点事找你。明天跟我去华清开会。他们华清也跟日报攀上了交情,日报希望将设计大赛跟他们机械厂的事一块报道……” 程树毫不意外,这还是她想出来的点子。 这件事她得盯一下,有关机械厂初次在大众面前亮相,她要亲自把关。 两人聊了半天,赵臻也等了半天。 等他不耐烦来找程树,就看见顾雄关递了一只饭盒给程树。 “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这是我妈熬得鸡汤,给你补一下。” 顾雄关不知道程树一人身兼数职,只当她是忙着平衡学习和学生会的事情。 赵臻心里莫名难受起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胀酸胀的。 他快步走上前,就是不想要程树接受顾雄关的东西。 程树也没想着要。 人家妈妈给他炖的鸡汤,自己喝算什么回事? “多谢会长,既然是阿姨的心意,你还是自己留着喝。” “我妈做了很多……” “雄关哥,程树不爱喝鸡汤。” 不止是鸡汤,这些汤汤水水的,程树都不是很喜欢,喝了容易胀气。 “你也确实太辛苦了。又要管着秘书处的事情,又要管‘企业进校园’的项目。京大的学生会没什么人了吗?让一个新生负责这么多。” 程树不觉得什么。 但顾雄关敏锐感受到赵臻的敌意。 第399章 邀请 “能者多劳。” 顾雄关坚持要把鸡汤给程树。 程树朝后退一步,赵臻就挡了过来。 “都说了她不喜欢喝。走,我还没吃过京大的食堂,刚好等下把这几个文件敲定。学生会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吧?” “什么文件?” 顾雄关疑惑。 “与你无关。”赵臻拉着程树走。 程树懒得跟顾雄关推来让去,觉得顾雄关今天有点磨叽。 “会长,我先去吃饭了。” 赵臻朝顾雄关挑一挑眉。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大衣,头发也刚刚洗过,整个人就像是开了屏的孔雀。 顾雄关莫名被激出一点斗志。 能让赵臻这样,显然他跟程树还只是朋友。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饭盒。 给程树送吃的纯属临时起意。 他妈今天过附近办事,给他带了些鸡汤。 顾雄关想着自己这几天给程树布置不少工作,她还是大一新生,应付不过来也正常,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心里过意不去,才给她送鸡汤。 谁曾想程树不要,急急忙忙走了, 好像对自己避之不及。 如果程树知道顾雄关的想法,要大呼冤枉。 她不爱喝这些汤水,也就李芸的手艺能让她喝一些。 今晚还有一大堆事,偏顾雄关非要给她鸡汤,让来让去多浪费时间。 “我刚看得差不多,有两个文件我有疑问……” 程树带着赵臻去吃饭,路上说得也都是正事。 赵臻嗯嗯的应对着,等她说完,“我明天会议上提。顾雄关经常给你送吃的吗?” 程树愣了下,“没有啊,我们又不熟。” 顾雄关只是她上司,她挺欣赏顾雄关利落劲儿,没给程树拖过后腿。 她们除了工作没别的交流,连朋友都不算是。 “提这个干嘛?刚问你的面包机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能不能做?” 赵臻原本还想多问几句,见程树满脑子都是赚钱工作,忍不住笑了下。 她根本没把顾雄关放心上。 “我觉得问题不大。面粉搅拌问题,和方便面调料混合技术有重叠,完全可以借鉴。等我回去跟白老师商量一下。” 赵臻语气轻快,将大致原理给程树讲了一遍,又说明了其中技术难题。 两人吃饭时候都在讨论这些。 直到说得差不多,才开始聊其他问题。 都是程树抱怨事情多。 “过几天我十九岁生日,我妈说要在家里办。你也来吧,就这个周末。” “咦,你竟然乖乖回去?” 赵臻表情幽怨:“我是为了谁?你那些数据都是我牺牲自由换来的,你还在幸灾乐祸。” 为了给程树要数据,赵臻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周淑雅的亲昵。 也许是相处多了,母子间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坐一起还能聊两句。 程树自然不承认,“机械厂你也参与了好不好?也算是你自己的心血,可不是为了我。对了,华清让我想机械厂的名字,就叫真树好了。” 她实在没什么起名字天赋,被赵臻这么一提,想着她和赵臻是最早接触生产线的。 华清的白崇山也是赵臻介绍的。 叫真树挺合适。 程树越想越觉得自己起得好,“是不是很好?” 赵臻低着头,耳朵有些红。 他皮肤白,平时还好,情绪一激动,连耳朵带脖子都是粉色。 清了清嗓子才说:“还行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生日我也去,免得你爸妈欺负你。你就别跟家里吵了,尤其是周阿姨,咱们机械厂第一批压面机还得靠她介绍呢!” 周淑雅单位主管着副食品,跟这些工厂打交道多。 副食品厂经常用压面机,就是很好的突破口。 有资源不用,那就是傻子。 赵臻点点头,“我没什么好吵的。都交给你。” 程树眼睛一弯:“对,都交给我,反正不是我爸妈。我可没什么心理负担。” 赵臻也笑起来。 等程树回到宿舍,何瑞雪就凑过来。 “今天那个男同学可真好看,也是大一的?你们是高中同学,他也是安省的?” “他家里是京市的,老家安省。” 何瑞雪红着脸,有点扭捏,“你们没有处对象吧?能介绍我认识吗?” “行啊,回头他来了我叫上你。”程树把笔记本拿出来,将今天所有事情都记下来,一条一条捋清楚。 何瑞雪的事情她没多想,赵臻一直都很受欢迎,女孩子想认识她再正常不过。 “还有我们,我们也要认识。”其他室友也嚷嚷。 好看的异性,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程树嗯嗯啊啊的应付着,等到写得差不多,孙运霞才叫她出门。 “程树,企业进校园的活动是你在负责吧?”孙运霞小声问:“我们组织部负责勤工俭学同学们的兼职问题,你看有没有机会,让这些同学去企业兼职?” 程树六十块的月工资解了孙运霞的燃眉之急。 不光是工资高,孙运霞在跟报社和华清评委打交道过程中,增长了不少见识。 去企业打零工,比在学校更能锻炼人。 她们部长提出这个建议,她就主动揽了过来,希望能推进这个项目。 程树也正缺人。 机械厂加上她,现在就四个员工。 “有没有会计系的?有个正在筹备的单位,急需会计兼职。” 华清也有会计跟着,但程树也得有自己人管账。 能在市面招到跟华清会计一样厉害的不多,京大的学生应该还行。 实在不行,他们不还有老师可以请教嘛。 “有有有,就这一个……” “每个单位倒是也能塞些,就是不成规模。要是咱们京大也有校办企业就好了。” 企业进校园,原本就敏感。 要是京大学生去实习还拿工资,就更说不清了。 程树解释一番,孙运霞有些失望,但很快振作起来。 “现在已经很好了,我明天就去联系会计系的。嗯,最好是大三的学生。” 都不用程树提要求,孙运霞就能想到。 程树是真想在大学挖人。 不过她清楚,这些人以后的单位都是顶尖单位,自己就算是把铲子挖断,也没办法跟国家抢人。 真是遗憾呀! 程树道谢过后,也答应孙运霞想办法给这些贫困生找实习的机会。 又是熬夜的一天,早上还要跟顾雄关去华清开会,程树硬撑着起床,胡乱洗了下,就小跑着出门。 教学楼门口,关颖也在。 第400章 开会 程树噔噔跑过去,“会长还没来吗?关副会,你也去?” 顾雄关没说还有关颖,程树随口一问,却让关颖很不满。 “怎么,我去还要跟你汇报?” 关颖一脸严肃,“程树同学,你只是大一新生。能当秘书长是你有个好亲戚,给学生会拉了赞助,不然凭你的资历,根本选不上!” 学生会有传言,说程树跟云树牌烧鸡的老板是亲戚。才会给京大赞助。 程树不曾理会这些,关颖却信以为真。 不然如何解释程树能拉来那么多赞助? 程树不理解关颖的敌意从哪里来,或许是自己跟吴乐关系好?还是说抢了关颖风头? 她可不是好脾气的人,正要开口骂回去,顾雄关拿着一个纸包赶来。 “都到了,吃饭没有?” 手里的水煮蛋递给了程树。 关颖眼睛都要冒出火星来。 程树没有接,反而严肃问道:“顾会长,会里传我跟云树烧鸡厂老板是亲戚,所以你才将秘书长的职位给我。是真的吗?要是真的,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升职。” 关颖脸上一僵。 她还没见过当着面告状的,程树不是应该羞愧万分的吗? 直接问顾雄关是什么意思? “是谁在传谣言?如果看中这些,让你在外联部岂不是更方便拉赞助?” “是关副会刚说的。” 顾雄关朝关颖看去。 关颖脸上都不知道作何表情,硬是挤出一丝笑意:“我只是把传言告诉程树,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原来关副会知道是谣言,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怎么放在心上?” 程树可不知道什么是就坡下驴,既然关颖敢挑衅她,那就别怪她不给面子。 顾雄关目光一闪。 他看着严肃刚直,其实是个敏锐性子。 关颖向来是以好脾气出名,处理人际关系圆滑成熟。 说她是无心之失、一时嘴快,顾雄关可不相信。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谣言,那就快点处理好。程树同学替学生会出了力,还要让她经历这些,实在是我们学生会的无能。” 关颖哪能听不出顾雄关的敲打,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她跟顾雄关搭档这么久,还不如个刚来的新生? 顾雄关不理会关颖的回应,将手里的水煮蛋强硬塞到程树手里。 “ 别总顾着工作,身体更重要。” 程树正好有些饿,三两下剥开鸡蛋吃了一半,才想起什么似的问关颖:“关副会吃了吗?” 关颖:“……” 等他们快到华清,才看到团委了张健康老师。 他住在校外,骑着车子顶着寒风过来,脑袋上还冒着白气。 见到程树他们三人,张健康跳下车子推着走。 “今天去见一见华清的人,两边要联合宣传,宣传稿件咱们得要商量一下……” 张健康的黑眼圈跟程树的不遑多让。 最近的工作,让他时刻紧绷,生怕出了差错。 这种滋味真是煎熬。 他还不停叮嘱顾雄关,让他一定要把好关。 “所有稿件,都要及时给我把关,还要给政治处的老师们过一遍……” 又回头叫来程树和关颖。 关颖和张健康也算熟悉,“”张老师,我们都知道的。今天主要还是您发言。毕竟在外校人跟前,要是想法太激进,容易落下话柄。” “没错,大家还是要注意。” 张健康点头,说到激进,最激进的可是程树啊。 关颖笑着对程树说:“程树,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等会儿就看张老师怎么发言。” 还是别多话了。 关颖这话说到了张健康心里。 他是这样想的,程树太跳,又是新生,把握不住这里面的深浅。万一口无遮拦,叫华清的人记住,就是话柄。 这话他说又不合适,不愿打击了同学的积极性,由关颖来说最合适。 程树点点头,“我本来就是来学习的,张老师您放心!” 张健康舒了口气。 到了华清的小会议室,不光华清学生会的人,还有团委老师和日报的郝记者。 赵臻也在其中。 他朝程树挤挤眼,程树趁着大家寒暄的机会,凑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白老师懒得参加,让我过来。” 他既是华清学生会的,又是项目组的,这些活动白崇山都交给了他。 赵臻也干得似模似样,由着这机会,快速在学生会站稳脚跟。 华清的团委老师姓营,是个消瘦严厉的中年女性,和张健康聊了两句,就开始会议。 “这次我们的主题,是‘企业进校园’的宣传问题。迄今为止,企业进校园,共有两个活动,一是京大与云树烧鸡厂合作的设计大赛,二是华清的校办企业……” 上面希望联合宣传,扩大影响。 “这位是京市日报的郝记者……” 张健康眉头皱起。 京大的设计大赛,已经在市里引起不小关注。 其实他不希望将其跟华清的校办企业一起宣传。 明明他们已经干的差不多,现在华清横插一脚,轻松就搭上了快船。 而且华清的校办企业是机械厂,跟设计大赛有什么关联? 放在一起,也太生硬了。 “那日报的宣传策略是什么?”张健康问。 郝记者先是看了眼程树,发现她在低头做会议记录。 虽然不清楚程树的低调,郝记者也没戳破,只回答张健康的问题。 “我们日报想做几期‘企业进校园’的报道,重点想要参访这项活动如何提出,如何实行,如何切实帮到高校和企业。” 至于有利宣传,郝记者倒是无所谓,毕竟报道是重点。 华清这边也都是中规中矩的建议。只是提出跟在报道贴出广告,压面机以旧换新活动。 让张健康就是不满。 一点好处都没有给京大带来。 实在是之前没人打过广告,做过宣传。 郝记者又看向程树,笑道:“其他同学也可以发言,集思广益嘛。赵同学?还有那位记录的同学,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主意?” 程树没开口,关颖倒是先说话了,“既然华清有免费以旧换新的活动,就先给京大食堂换了旧的压面机。到时候记者同志拍几张照,不就是很好的宣传点?” 张健康觉得挺不错。 互帮互助不就很好。 copyright 2026 第401章 提议 程树都要气笑了。 什么馊主意,上来就想白嫖她的压面机? 免费换新,那是用来打广告的,京大想换也行,报名呀! 这算什么宣传点! 郝记者也有些无语。 华清的营老师就更不客气:“京大要是真没钱换压面机,你们提交申请我来上报。” 关颖的脸刷的红了。 程树这才开口:“诸位老师同学,我这边有个建议。张老师……” 路上关颖让程树别多话,张健康也是表示支持的。 但现在关颖让人家怼了回来,张健康面上无光,只能同意。 “有什么意见就说。” “那我就献丑了。不如以资助贫苦生为宣传点怎么样?” “哦,怎么个宣传法?” “这些进校园的企业,可以共同出资设立奖学金。奖励给家庭贫困但成绩优异的学生。设计大赛这边赞助的单位,我们京大来游说;华清的机械厂……” 赵臻已经抬起头:“机械厂没问题,厂家愿意配合。” 郝记者点点头,程树又说:“还有商标的设计。机械厂还没有定下来商标吧?到时候可以一块出资,请设计大赛的获奖者设计。这样,设计大赛的规则改一改,原本是获胜者设计烧鸡厂的商标,现在完全可以让在校生和社会参赛者各设计两个厂家商标,然后放在报纸上让读者朋友投票选择,获胜者得厂家奖金……” “机械厂草创,许多职位空缺,可以公开招聘高校的贫困生去兼职……” 机械厂和设计大赛,确实没什么共同性,程树只能想到这些。 关颖在心里撇嘴,迟疑问:“这些有用吗?” 两个团委老师都没反对。 京大也有贫困生,张健康知道这些学生有多不容易。能帮到他们也算是好事。 至于华清这边,也是一样的想法。 郝记者看了关颖一眼,笑呵呵说:“关颖同学不太懂这些,这几个提议都很不错。奖学金和招聘可以慢慢来,等设计大赛完成后,能报道很长时间。商标设计是亮点,让读者朋友投票,调动起了读者的参与度。将他们抬升到和大师们一样的高度。哪怕最后选出来的不一样,可这两家商标,却都已经深入人心了!厉害,真是厉害!” 郝记者赞不绝口,还非要提出关颖不懂。 关颖又气又无奈,偏人家是报社记者,这里面最懂宣传的。 关颖想要反驳都没资格。 经郝记者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了解了其中门道。 张健康是知道程树鬼点子多的,没多意外。 华清的营老师和其他学生,都挺惊讶。 他们跟京大学生会打过交道,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人。 说话落落大方,思维敏捷,总不能是新生吧? “那就这么定了。两位团委老师,奖学金和职位这些,恐怕你们要跟学校和企业商量下。至于商标这件事,报社随时可以报道,我就先准备稿子了。” “机械厂突然增加这笔预算……”营老师有些迟疑。 赵臻看了眼程树,“老师,机械厂没问题的。” 会议又开了半小时才散会。 程树被赵臻叫住,“来都来了,去看看进度?你的想法我跟白老师说了,白老师决定优先攻克搅拌技术难关!” “没问题,我收拾下东西。” 程树眼睛一亮。 “会长,关副会,我跟朋友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 关颖打量着赵臻,虽不是她喜欢类型,也是难得一见的俊秀。“这位是?” “赵臻,高中同学。” “原来如此,你快跟朋友去玩吧,这些事情我们会处理。” 关颖热情的拿过程树的会议笔记,让她别担心工作。 不会是给自己挖坑? 顾雄关还在这里,关颖应该没这么蠢。 赵臻的目光在顾雄关和关颖身上转了一圈,等他们走后才压低声音:“他们两个有情况!” “什么情况?”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程树噗嗤笑了。 “你是不是琼瑶看多了?还关注这些?” “那你说关颖为什么要针对你?我听说过她,是出了名的会做人。” 程树经他这么一说,也有点反应过来。 “难怪,之前她一直阻拦这些事情推行,但大都是针对吴乐和外联部。直到我当上秘书长,她才开始为难我。” 原来症结在这里。 真是无聊有病! “你对顾雄关不感兴趣呀?他长得不错,人也还行,挺受女孩儿欢迎的。”赵臻紧紧盯着程树。 “跟我有什么关系?现阶段大家是学生,就该好好学习。哪有时间想东想西?” 程树摇摇头,跟着赵臻去了项目组。 白崇山先带着程树参观了他们的小型压面机,足够一个食堂百十来号人的用量。 成本在四千左右。 “如果以旧换新,换发就多了。”白崇山一一给程树介绍。 “只更换压辊和切刀,300就可以。加上全机拆洗等服务,加个几百元不成问题。如果换电机,要看电机的功率……” 白崇山设计了两款压面机。 小型的已经造出来,对应的普通食堂。 中型压面机,功能更全、功率更高,适用面坊和小型食品厂,成本价在九千。 都比市场中的价格低一些,技术却是更上一层楼。 尤其是延续化压延成型技术,使面片经过多道压辊延压也不断裂,增加了面片的柔韧性。 “我跟你说得都是成本价,后续怎么定价怎么售卖,可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白崇山想到这些就头疼。 这是程树擅长的领域。 “白老师,您放心!”程树回头跟赵臻说:“回头让郝记者多拍几张产品照片,还有从樱花国那边进购的生产线,也要拍几张!” 从被外商霸占技术,到突破技术封锁,期间多曲折。 也更容易激发出群众的讨论。 程树已经在脑中想好了报道的内容,完全可以将这些事情写成系列故事。 还能为以后方便面厂宣传铺路。 “还有你那个面包。其实搅拌的技术我们项目组已经快要攻克。可是如何让面包保鲜,还是道难题。这可不像是烧鸡,抽真空包装就能解决。面包时间长就发干变硬,很难有较长保质期。” 不光这些,国内生产线都较为粗糙。保鲜技术是最基本的,也是最头疼的。 程树听了就觉头疼。 回到学校,关颖还来旁敲侧击她和赵臻关系,程树实在懒得理她。 被问烦了,程树义正言辞:“关副会,学生的天职是学习。您怎么整天关心这些事情?日报的事情都解决了?我提议的奖学金和职位上报了吗?” “哪儿能这么快……你在质问我?” 关颖被程树一唬就回答,反应过来后,脸色很不好看。 “我是在关心项目进度,也希望您多上上心,别整天操心别人的事情。” 关颖被气得够呛。 copyright 2026 第402章 争吵 赵臻生日,周淑雅很用心的去准备。 去年赵臻十八岁时候,周淑雅也想要给他办,但被赵臻以复习为由拒绝。 那段时间他们和赵臻的关系很紧张。 这次赵臻竟然同意,周淑雅开心之余,想要大办一场。 “这次就算了吧……”赵从戎反对。 他的好友就那么多,和上次赵斌升学宴的人重合。 上次还不够丢人? “就是这样才要大办。难道你真不要儿子回来了?” 没给赵臻办升学宴,还那样冤枉他,周淑雅想想就觉得窝心。 把赵臻留给公婆,她足有两年缓不过来。 赵从戎总说以后时间还多,等他们在边疆扎根就把人接回去。 根倒是扎下来,她转头又生了双胞胎。 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别提多鸡飞狗跳。 想着双胞胎大些,再接赵臻,赵臻已经不愿意跟他们回来。 周淑雅那时候才惊觉,赵臻长大了,他不需要再回家了。 “他敢!” 赵从戎眉头一拧。 “他已经成年了,大学毕业想要躲着你,你还是追到他单位把他绑回来?” 周淑雅瞪了赵从戎一眼。 要不是他不跟儿子好好说话,赵臻也不会不回家。 “你从来也没跟那些朋友正式介绍过赵臻,他才是你的长子。我辛辛苦苦带大斌斌,是我自愿的。可我绝不能让斌斌越过阿臻!” 周淑雅压低了声音。 赵从戎不愿深谈这些:“我爸妈那些东西,不都要留给阿臻的吗?” “那是爸妈自愿给他的。这些年阿臻陪着二老,难不成东西还要平分?” 周淑雅喜欢赵斌,赵斌懂事省心,带了这么多年怎么能没感情? 但再喜欢,她也只会把家里东西留给亲生孩子。 她不欠赵斌什么。 赵从戎只觉心烦意乱:“我又没说不给阿臻,是阿臻一直别扭。” 话也不好好跟他们说,钻到学校就不回来。 哪像赵斌,每周回来嘘寒问暖。 有时候,不知道谁更像他儿子。 周淑雅很清楚,在单位想要走得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就算是家族所有资源都堆一块儿,也未必能捧出来个超越父辈的接班人。 更何况要分散资源。 不是她不愿意分给赵斌资源,而是这些资源,赵岭和赵彤都未必能分得到。 赵从戎年纪摆在这里,四十多的人,还能帮扶孩子们几年? “阿臻和斌斌或许是两条路。他继承我爸的理科天赋,在科研上有建树。斌斌性格更适合走仕途。” 赵从戎思索良久,如果赵臻真走科研这条路,那他能帮扶的有限。 “阿臻又没试过,你怎么不适合?再说不是还有赵岭和彤彤?” “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早!” 赵从戎去阳台抽烟。 他想到弟弟去世,自己跟他保证会将赵斌视如己出。 这才刚成年,就要面临这些? 赵斌是弟弟唯一骨血,另外三个是他亲生孩子。 赵从戎抽了两根烟回来:“谁有本事我扶持谁,不然扶不起来,白浪费我心血!” 周淑雅没吵,就是跟他冷战。 直到赵臻生日这天,也没跟赵从戎说话。 赵斌性格敏锐,还询问伯母跟大伯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大伯惹您生气了?那大伯真是太不懂事了!” 他开玩笑的说。 以往这时候,赵从戎都会顺坡下驴,就着玩笑去哄周淑雅。 周淑雅也觉得赵斌贴心。 但今天,两人都沉默下来。 赵从戎没有去哄周淑雅,周淑雅也没生气,就是不说话。 甚至面对赵斌,周淑雅有了一丝怨怼。 她自认是个好伯母,对赵斌贴心贴肺,哪怕赵斌陷害赵臻,她也只当是小孩子争宠。 但现在赵从戎要她其他孩子的利益去成全赵斌,她真的做不到。 心里既怨怼,又觉得对不住赵斌。她努力想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可不是就真不是。 一时无法面对赵斌。 “你大哥快回来了,我去看看菜。还有彤彤,你问问他,客人们都请了没!” 周淑雅说得他,就是指赵从戎。 赵岭拿着玩具枪,没心没肺突突突扫射,赵彤小大人似的叹口气:“爸爸,妈妈问你客人们都请了吗?你们真是好无聊!” “一个娃娃过生日,闹这么大阵仗,不放心自己去打电话!” 赵从戎没好气。 赵彤认认真真复述了一遍,周淑雅还没听完,就从厨房冲出来,手里的一把菜都摔到赵从戎身上。 “我儿子今天过生日,你这么大意见!你要是不想认他,就滚出去!” 这是老子发的房子! 赵从戎在心底里无声呐喊。 但这句话他是不敢说的,不然真就没完没了。 “大伯,伯母,哥哥快回来了,你们这样他怎么想?伯母,大伯早就打电话了,等下客人就到。” 赵斌扶着周淑雅去了一旁,赵从戎摘着自己身上的菜叶子,气哼哼的上楼去了。 刚走上楼梯没两步,大门处传来钥匙声。 赵臻回来了。 “阿臻!” 周淑雅松开赵斌的手臂,快步走到大门口,看到赵臻身旁的程树,笑容不变。 要说待见,那是不能够的。 但最近因为程树的事,赵臻成天来找她,母子关系都缓和不少。 周淑雅也转过弯来,反正两人都还没开始谈,她要真的反对,赵臻不见得听她的,母子关系只会更僵。 说不定人家两个成不了呢? 可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又觉得程树眼瞎。 心情十分复杂。 赵从戎气冲冲上楼,听到动静,没有转身,脚步却慢得近乎停滞。 直到赵臻的那声爸妈响起,才一脸严肃的回头,缓缓嗯了一声,“回来了……” 目光落在程树身上,几乎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 这孩子,每次来家里,都要闹得不欢而散。 赵从戎对程树都要有阴影了。 不欢迎吧,人家是小辈,家里还照顾了凌时英。 自己应该还这份人情。 欢迎吧,憋屈的是自己。 赵从戎脸色沉重的走下来。 程树已经欢快得跟大家打招呼了。 周淑雅也就罢了,最近跟程树打交道多。这姑娘求人办事的时候,态度还是很端正的。两人没再吵过,周淑雅看她也就还行。 赵从戎就难受多了。 但面上不动声色,还跟她拉几句家常。 他不能跟小辈一般见识吧? copyright 2026 第403章 过生日 程树笑眯眯,转头跟赵斌等打招呼。 赵斌转着眼珠,叫了声程树姐姐,歪头叫了声哥哥,还刚想问他们关系,就听程树低声问。 “你弟几岁?” “比你大半岁!” 赵臻比程树大了一岁,比赵斌大半岁。 两人虽说“刻意”压低声音,可房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斌脸色一变,还没说话,就听程树数落赵臻。 “你干嘛非说出来呀,这叫人多尴尬。赵斌,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介意啊。” 程树略带歉意的看过来,赵臻也像反应过来一样,“斌斌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你们两个差不多大,就叫名字好了。” 赵斌:“……”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不摆明说他小气? 正说着话,其他人也来了。 周淑雅和赵从戎立刻迎出去。 走到门口,赵从戎看一眼赵臻,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赵斌也想跟过去,程树走到他跟前,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塞过去。 “这是我带的礼物,你找个地方放下吧。” 客人已经进屋,赵斌咬了咬牙,抬眼露出笑意。 “我先拿去厨房。” 等赵斌出来,赵从戎已经揽着赵臻肩膀站在大门前招呼宾客。 周淑雅站在赵臻另一侧,笑盈盈挽着儿子胳膊。 “虎父无犬子……” “简直是照着你们夫妻样子刻出来的……” “比赵岭和赵彤还像你们夫妻……” 赵斌和赵臻像,也像赵从戎。就是不像周淑雅。 他跟着两人去边疆的时候,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身份。 只说他像爸爸不像妈妈。 等客人散去,他鼓起勇气叫了声爸妈。 他们没有应,也没有斥责,只是很心疼的抱着他。 后来赵从戎拿着他父母照片,托关系做成吊坠送他。 其实他不喜欢。 他想要的,是活着的爸妈。 在边疆的日子,是最好的日子。 他们为什么要来京市,赵臻为什么要抢走他的东西? 明明他也是愿意哥哥回来的,他们像小时候那样,什么事情都分享,不好么? 可为什么,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转到了赵臻的身上? 顾勇也带着妻子儿女进屋。 “哎呀老赵,这不就对了嘛!” 顾勇拍着赵臻肩膀,越看越喜欢。 赵斌升学宴后,顾勇也是劝赵从戎跟亲儿子搞好关系。 明明都是一家人,也没见赵从戎为了赵斌不要其他两个孩子的,怎么老大就非得养成仇人一样。 这样不就很好? “我听雄关说赵臻专业厉害,果然考上华清的就没有普通人。英姿,刚好你的高数不是想找个老师补习,赵臻的数学应该不错吧?” 顾英姿学的是经贸英语,还要学高数等课程。 她学得蛮吃力。 在家是说过这话,想要顾雄关给她补习。 谁要赵臻来补了? “爸,我哥数学也很好呀!” 顾英姿打断顾勇的话,她才不需要赵臻给她补课。 顾勇对小女儿没办法。 她是压根没听进去自己说得话呀。 这边牵线搭桥,转头她就自己拆了。 顾勇知道顾英姿性格,自己越是压着,她越是要反抗。 “我这是见猎心喜,你要是懒得上课那就算了。”顾勇找补一句,对赵从戎说:“也就她哥能压着她给她补课了。” 如果顾英姿和赵臻能成,赵从戎也是乐见其成。 只是还没说话,赵斌就走过来,叫了声英姿。 建大离外国语大学不算远,赵斌经常去找顾英姿。 顾英姿歪头一笑,“还有赵斌呢,他数学也不错的。” 赵从戎看见赵斌,就觉得愧疚,招手让赵斌过去。 “会长,你也来了呀!” 程树的声音在身后冒出来, 赵从戎猛地警醒,回头朝程树看去,生怕她说出什么话来。 “你也来了。” 顾雄关眼睛亮了亮,大步走到程树面前。 转头对着顾勇说:“爸,这位就是程树,我们学生会最有能力的。” 顾勇已经知道了程树,人倒是第一见。 这姑娘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勃勃的生机。 “原来你就是程树,我家雄关跟我夸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可从来没有这么夸过别人。” 其他人都看过来,顾雄关三言两语将程树在学校的一些事情说了,惊得大家都凑过来。 程树来过家属院好几次,每次都要到处认识人,跟人闲聊。 见过她的都觉得这姑娘虎气,没想到学习好,考上京大,还这么有能力。 学习好是一种本事,为人处世优秀是另一种本事。 但能将两者都做到顶尖,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大院里面,小辈里也就顾雄关能到这样的赞誉。 赵斌做事还行,学习不算拔尖。 赵臻学习好,但性子看着傲气,人际关系上差一截。 程树背景普通,大家都是知道的。 原本觉得她配不上赵家大儿子,现在看来,也挺般配的。 但怎么听顾雄关的意思,跟顾雄关的关系也不错? 这姑娘还是个长袖善舞的? 顾雄关言语中对程树的赞誉毫不遮掩,连赵臻的风头都盖过了。 顾勇这是这般,还感叹一句,让顾英姿多跟程树学学。 顾英姿脸上跟便秘一样,当着大家的面又不能驳了亲爹面子,趁人不注意,就瞪程树一眼。 她在不敏感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味来。 顾勇说得不错,顾雄关可是很少夸人的。 别说其他女孩子,就是自己这个亲妹妹,也没听顾雄关夸赞过。 这个程树,凭什么得到亲爹大哥的一致夸奖? 大家落座。 依旧是大人一桌,少年们一桌。 “你们也不是同一届的,怎么这么熟?”说话得是个眼睛大大的姑娘,叫高兰,肤色有些黑,五官却很深邃,有点像混血。她的母亲也在场,也是高鼻深目,听说是少民。 她出生在兰省,才刚随着父母来京市没几个月,对顾雄关一见钟情。 “我们都在学生会工作。”顾雄关简短的回答。 对高兰热烈目光没半点反应。 高兰也不气馁,又问程树:“你跟赵臻是什么关系?在谈对象?” 饶是程树这么虎的人,也都被噎了一下才摇头。 赵臻冷冷说:“你什么意思?我们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 高兰耸耸肩,“好奇嘛,问问都不行?” 紧接着又问程树:“为什么你能说动云树烧鸡给你投资?” 她在外贸局上班,高中毕业就去工作,现在手忙脚乱应付外商。 外贸局一心想让外商投资,她是真好奇程树的办法。 copyright 2026 第404章 受夸赞 程树笑了笑,总不能直接跟高兰说她是厂长,但这个招商思路是一致的。 “就是对症下药吧,可对方需要的是什么。高校有学生群体,学生消费的大头是文具、书籍、衣物以及副食品。我们学生会重点对接的就是副食品厂。像高校内的社团,对接的就宽泛了,体育类社团找体育用品生产厂,文学社等找文具出版商等……” 高兰又问:“那要是对外招商引资呢?外国人不缺咱们的东西呀!” “不缺,可他们总缺客户吧?国内这么多人,这么广阔市场,他们千里迢迢跑来华国,总不能是做慈善。要么是看中国内廉价劳动力,要么看中的是国内市场。” 程树也算跟几个外商打过交道。 就比如郑宗裕,现在就在广府开电子加工厂。 藤本他们,看中的就是国内广阔市场。 至于国内产品,那还真是任重道远,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高兰还想要说什么,顾英姿哼笑一声:“你还真信她说的呀,她估计外商都没见过。” “你见过?你怎么知道程树说得有问题?你怎么知道她没见过外商?”赵臻很不客气。 顾英姿张了张口,嘴硬道:“我没见过又怎么样?我都没见过,她又凭什么见外商?她又没再外贸局工作,也没有接待外商,怎么见?” “好啦,我也是职业病犯了,今天是赵臻生日,说工作没意思。” 高兰见两人有点要呛起来的苗头,急忙端起杯子,其他人见状也举起了面前玻璃杯。 “你家高兰的工作不错。”顾勇听了一耳朵,对高建邦说。 高建邦虽说才调过来,早年却和赵从戎在一块共过事,关系非常铁。 有了赵从戎的关系,他很迅速的打入了大院的圈子。 “嗨,兰兰这孩子念书不好,去年大专没考上,让她复读不肯,就只能让她找工作了。好在她念书时候就英语好,人又啰嗦,安排到外贸部最合适。”高建邦说着摇头。 看看顾勇跟赵从戎家的孩子。 一个家里华清,一个家里京大,在座哪个不羡慕? 而且顾英姿和赵斌也都是重本学校。 好在大院大部分子女的水平跟高兰差不多,高建邦才不至于太丢人。 顾勇笑道:“成绩只是一方面,能力才更重要。瞧瞧程树那小姑娘,这才多大呀,以后更了不得!” 又问赵从戎:“她跟你们家赵臻?” “没关系!”赵从戎和周淑雅异口同声。 周淑雅知道程树的厉害,烧鸡厂是她自个儿开的,现在还要跟华清办什么厂。 可架不住这姑娘克她。 真要娶进家门,那不得日日鸡飞狗跳? 她跟老赵都得少活好几年。 “没关系就好!” 赵从戎诧异:“你什么意思?” 高建邦说:“要是我有儿子,那我也眼馋这么聪明的儿媳。” 可惜他就一个独生女。 儿媳背景不重要,脑子要聪明,生的孩子才聪明。 周淑雅后知后觉,顾勇是瞧上程树,想撮合她跟顾雄关? 这怎么行? 程树要真是跟顾雄关在一块儿,那赵臻怎么办? 岂不是说赵臻比顾雄关比了下去? 她脑子乱糟糟,赵臻已经端着玻璃杯过来,跟几位叔叔伯伯敬酒。 赵从戎惊讶看着赵臻。 赵臻虽说话不多,也不如赵斌活泼会说笑。 可言语得体大方,和赵从戎印象里的阴沉大不相同。 还是说他只对家里人这样? 赵从戎颇不是滋味。 周淑雅笑得合不拢嘴,低声对赵从戎说:“我儿子也未必不如别人。” 赵从戎把脸扭过去,不想说这个话题。 顾勇拦住赵臻肩膀:“我听雄关说,你也参加了华清的学生会,还跟着做项目。对了,你们华清是不是要跟私人企业合作办厂?” “什么?跟私人合作办厂?这政策允许?” 他们虽不是一个体系,大致的政策也都知道。 虽说鼓励改开,但政策也是时松时紧,曲折向前的。 遇到政策松时好说,碰到紧时呢?华清不会有事,可领导可以换的嘛。 还有老实本分的商人被打成资本家抓了。 这期间的凶险,学生们不懂,老师们会不清楚? 赵臻点点头:“学校已经向上面递交了申请,也在注册公司了。” 上面如何赵臻不知道,他只知道手续搁置过一周左右,又开始运转,大概是上面也同意了。 顾勇摆摆手,“我瞧现在的风向是越来越松,你们看南方经济特区,搞得是越来越红火。还有高兰他们外贸局,不也在大力引进招商?” 赵从戎紧皱眉头,赵臻什么也不跟他说,这样的大事也不知会一声。 虽说不至于让赵臻负责任,但对他今后发展,肯定是有碍的。 “等过段时间手续办完,我就退出项目组了。”赵臻微笑。 顾勇吃了一惊。 难道是赵臻怕风险? 赵从戎也是皱眉,“做事持之以恒,既然加入,退出算怎么回事?” “是白老师建议我退出的。毕竟我是学生会的,跟白老师又是世交。风言风语的很不利。现在项目组技术层面的问题大致突破,我基本也不参与具体事务,就干脆退出去。建厂以后,会涉及财务,到时候学校会成立专项部门。” 最重要的是,赵臻跟程树很熟悉。 他理应避嫌。 这番解释,大家才清楚华清是真要建这个校办厂。 有人觉得是胡闹,还有觉得风险大,更有人说赵臻退出去可惜了。 赵臻始终情绪稳定的回应,不管是对政策还是自己专业,都言之有物,让这帮大老粗赞不绝口。 “不愧是华清出身!” 以往这种场合,都是顾雄关受称赞,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谁知道今天,倒让赵臻和程树大出风头。 顾英姿待得气闷,借口上卫生间跑到院子里透气。 赵斌也趁机出来。 “是不是叔叔他们抽烟你受不了?我也想出来透口气。” 还给顾英姿拿了瓶汽水。 顾英姿喝着汽水,吐槽程树:“你说她狂什么呀!不都是我哥做的事吗?肯定是我哥看上她,特意说给我爸妈听得!” 顾英姿自然也看出来自己大哥的心思。 还有赵臻,也向着程树说话。没看出程树在吹牛吗? 赵斌笑道:“程树是挺优秀的吧?反正她考上了京大,干什么大家都觉得好……” “学习好了不起?不就是一个书呆子!” “你数学其实挺好,就是高考没考好吧?反倒是我,一无是处……” 赵斌的声音低下去。 “干嘛这么说你自己?你比赵臻强多了!” 顾英姿先前对赵臻有些好感,毕竟赵臻长得好。 但她从小众星捧月,哪受过这样的气? copyright 2026 第405章 电影 对赵臻的印象一落千丈。 尤其想到自己大哥对程树有好感,更是跟吃了苍蝇一样。 再看赵斌,就觉得可怜。 要受赵臻这样欺负。 等她们从赵臻家里出来,顾英姿就问顾雄关:“哥,你是真看上程树了?” 顾勇竖着耳朵听。 “八字没一撇的事,别胡说。” 没否认! 那就是有这个心思了! 顾英姿炸了。 “我不同意!” 顾雄关抬头:“是我找对象又不是你找,我不需要你同意!” 顾英姿更委屈了。 她哥从来都没有这么跟她说话。 难怪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娘都能忘,自己这个妹妹也忘了。 “我不管,我就是不同意。你非要找一个我讨厌的人,那我们以后怎么相处?你就不怕家无宁日?” “英姿,你怎么说话的?”顾母看不下去了。 这种事,她当妈的不能明着反对,顾英姿这么说,顾雄关该怎么想? 感情再好的亲兄妹,也是需要维系的。 顾英姿只是跺脚。 “那你以后找对象,我不喜欢怎么办?你就分手?你要能做到,我找对象就听你的。”‘顾雄关也不生气。 只是这样的问题,顾英姿可没法回答。 她哥看着好说话,可记仇得很。 要是她现在答应,以后她找一个对象,她哥反对一个…… “我不跟你说了,你就是欺负我!” 说完,飞快地跑了。 去找自己的朋友玩。 “雄关,英姿还是个孩子。回头我再批评她。但是找对象,也不能娶个仇人回来。你要真看上那姑娘,想个法子让她跟英姿关系和解。你妹妹脾气大,但不是不讲理的人。” 顾母担忧的说。 男同志心大,家里事情关心的少。 姑嫂婆媳处理不好,丈夫就得受夹板气。 顾母既不愿委屈儿子,又不愿看到兄妹两个反目成仇,一时纠结万分。 顾勇哈哈一笑,“你就瞎操心。雄关不都说了,八字没一撇,人家姑娘不定看上他。我瞧赵家那小子跟程树关系也不错。儿子,你得多加油!” “啊?我儿子多优秀……不过赵家那儿子长得真好……” 顾雄关的目光闪了闪。 回去后,程树投入到了工作和学习中。 顾雄关却托他妈妈买了两张电影票。 “阿臻!” 周淑雅找到赵臻的宿舍楼下。 “妈,您怎么来了?” 周淑雅把两张电影票和一网兜吃的塞给赵臻。 赵臻不太乐意让周淑雅来学校找他,“您有什么事?” “顾雄关妈妈托我买了两张电影票,说是顾雄关要。”周淑雅有同学在电影公司上班,周围人弄不到票,都去找她。 顾母没什么心眼,让周淑雅三言两语套出来是顾雄关买的。 “顾雄关妈妈以前说过,顾雄关不喜欢看电影,尤其是这种情情爱爱电影。你说说他是想跟谁看?” 周淑雅听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赶来。 她才不是想要程树做儿媳妇。 但也不能是顾雄关呀! 大院里都知道赵臻跟程树关系好,转头程树跟顾雄关成一对,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闲话呢! 再说,周淑雅也想趁着这机会跟赵臻打好关系。 她都还没来过华清呢。 原本有些冷淡的赵臻一把抢过电影票,刚好两张。 “多谢妈。他们电影票是什么时候?”赵臻哪能不知道顾雄关是要请谁看,对周淑雅是真心感激。 “放心,你这是上午场,我给顾家的是下午场。差好几个小时呢。” “你真要跟程树谈对象?” “您也不用担心以后跟程树处不来,我们不会回去住的。”赵臻笑容淡下来。 “你……你现在说这些,太长远,先把人追到再说。”周淑雅深吸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没谈就护上了。 可她要是反对,只怕赵臻现在就能跟她翻脸。 自从赵斌升学宴后,他跟自己似乎更远了。周淑雅是真的怕赵臻不再回家。 虽然赵臻再没乱发过脾气,可她反倒更加不安。 “我就是这么一说,不然我闲得慌请了半天假来给你送票?你快去约人家吧。” 周淑雅又把兜里东西递过去。 违心的让赵臻去找程树,然后捧着心口站在原地,都不知道是该希望儿子成功还是不成功。 程树先等到了顾雄关的邀约。 “看电影吗?听说这个片子很好看。”顾雄关递给程树一张票。 “咱们两个去?” “是。” 程树深吸一口气,她在大条也能感觉到顾雄关的不对劲。 “会长,你知道请女孩子去看电影意味着什么吗?”程树干脆挑明了说。 “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拒绝。”程树看了眼手里的电影票,这片子最近很火,挺难买票。可惜了。 程树把电影票递还给顾雄关。 “我想知道为什么。”顾雄关声音里一丝落寞。 他还没有被人拒绝过。 都是他拒绝别人。 他心高气傲,也不喜欢那种洗手作羹汤的女孩子。 他的另一半,应该是能够跟自己并肩而立的。 程树就很符合。 是他不够优秀?还是程树有了心仪的人。 可她跟赵臻,也不像是有什么感情的。 程树想了想,“很感谢会长的邀请。这还是我第一次受到这样的邀约呢!” 要说不开心,那也不太能够。 小时候程树像男孩子,村里同龄孩子都是她小弟,也没人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等到了初高中,她又做起了生意,和周围同龄人更格格不入了。 第一次有异性对她表示欣赏喜欢,程树有点小兴奋。 “会长,我实在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件事情上。我手头的工作很多。学生会的事、烧鸡店的事还有接下来的设计大赛……大学时间就四年,我不希望我把时间花在这个上面。” 顾雄关愣了一下。 他能够感受到程树说得是真话。 她并不想现在就谈对象。 “那等你我毕业……”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程树打断顾雄关。 程树并不排斥谈对象,顾雄关长得又挺好看,性格也不错。 没人能预料几年后的事情。 程树不想做出无谓的预测。 “这两张票,你跟你朋友去看吧。我也不喜欢这个类型的。” “不用了会长,这么抢手的电影票,你转手也能赚回票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程树很想去看这部电影,但不能跟顾雄关拿票。 刚拒绝人家,转头又要人家东西,这算什么? 票这么抢手,就算是加钱,也还是用了顾雄关的人情,程树不愿意这样做。 跟顾雄关告别,还没走多远,就遇到赵臻。 “有两张电影票,去看电影?” “天呀,你真是及时雨!我还想去哪儿买电影票呢!”程树拿过电影票,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去看电影。 功课什么时候都能复习! 大不了熬个夜! “我这边还得去上课呢,你早你来接我,我给你带水煮蛋。”程树哒哒哒跑了。 赵臻重重松了口气。 copyright 2026 第406章 逃跑 第二天大早,赵臻就骑着自行车来接程树。 看完电影,两人又去电影院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饭。 程树还沉浸在电影的情节中。 电影里讲述了经历战乱的恋人无奈分离的故事。 “你说他们最后能重逢吗?” “难说,要是重逢,男主肯定会出现。没出现,不就是战死了吗?” “才不是。你没看女主后面在房间里听到脚步声,总不能是小偷吧?不是男主回来,导演拍这个镜头干嘛?” 最后是开放性解决,让程树很不高兴。 她是俗人,欣赏不来这样的结局,她就想知道是悲剧还是喜剧。 一顿饭都吃得愤愤不平。 吃完饭,赵臻送她回学校。经过街边的小公园。 赵臻停下来,提议进去逛逛。 “好累,我去买瓶汽水。” 京大的秋,天高气爽。蓝色的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雾。公园里的树叶黄的黄红的红,游人很多。 程树也被景色吸引。 安省的秋没意思,不如京市的秋味浓厚。西北的秋又太短,一晃眼就过去了。 赵臻买完汽水回来,两人并肩走在树林里,脚下是沙沙的落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票很难买吧?” “我妈给的。” “我们宿舍都想看这部电影,我回去跟她们炫耀!” “还有人请你看电影吗?” 程树愣了下,“你怎么知道?顾雄关请我看。” “他也是问我妈拿的票……你怎么没去?” “我傻吗?随便跟男同学出去看电影?” “那我也是男同学!” 赵臻停下脚步。 程树哈哈笑,一下拍在赵臻背上:“咱俩啥关系,我跟他啥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程树心猛跳了一下。 远处湖光像碎金一样,可能是被湖光闪了眼睛。 赵臻没有笑,很认真的问她:“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也是你的男同学,你为什么要来跟我看电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程树脑子空白,一下就傻了。 赵臻是开玩笑的吧? 他们是好朋友呀! 认识这么久的朋友。 “我又不是没跟你去看过!”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你装嫩,前年看的,什么小时候。” “程树!我们处对象吧!” 程树愣在原地,脑子里乱哄哄,嘴里也乱说一气:“你在开玩笑吧,你是不是发烧了?” 侧身抬起手,想去摸赵臻的额头,却又愣在原地。 京市的秋像一幅画。 浅红、火红、正黄、深绿绵延铺开,远处的湖面泛着金光。 天蓝得像幕布,太阳并不刺眼,柔和的日光落在赵臻的身上,像镀了层金光。 公园像一幅画,赵臻也像一幅画。 昨天跟顾雄关说的理由,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快得要跳出胸口,一股热辣才脸上漫开,像她一口气了八百米。 她实在太困惑,脑子更像是塞满了浆糊。 然后,转身跑了。 赵臻:“……” 程树一口气跑到公园外面,脸红得像火烧。 她捧着脸颊,深深觉得自己没出息。 跑什么? 这有什么好跑的? 可是,她回去该怎么面对赵臻? 同意吗? 好浪费时间。 不同意? 好像有点太无情了。 她说不出口。 程树脑子还乱着,自己漫无目的走了一阵,见到回学校的车就上去。 等回到学校,孙运霞拉着程树商量设计大赛的事。 初赛已经筛选完毕,日报的销量涨了好多,群众的信件噼里啪啦寄过来,差点把编辑部淹了。 “郝记者给我们也分了信……” 反应良好,自然要乘胜追击。 郝记者约程树明天过去,商量后续宣传的事。 他已经知道了机械厂也是程树办的,干脆提议她们俩商量得了。 最后在由郝记者转达给华清学生会那边。 免得每次他还要装模作样问大家意见,真要能说出意见也行啊! 郝记者也是单位老资历,去华清开了几次会,就对这些大学机关单位祛魅了。跟他们单位也没什么两样,扯皮的比干事的多。 他还是更喜欢跟程树打交道,痛快! 孙运霞那边还在说着工作,程树已经神游天外了。 满脑子都是赵臻那张脸。 他如今吃胖一点,脸上线条恰到好处,五官精致秀美。浅浅的琥珀色眼睛能映出程树的脸…… 今天天气太漂亮了点,赵臻也太漂亮了点,让程树无法自拔,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程树……程树,你在听吗?” 孙运霞叫了好几声,程树才回过神没来。 刚才孙运霞跟她说的话,只过了耳朵,没过脑子。 她拍了拍脸颊:就说会耽误时间! “你重新说……” …… 赵臻等程树跑远了,才回过神。 一时也没想好该不该追上去。 直到程树的身影消失在公园里,他才叹口气,推了自行车往家里走。 在大院门口碰到了顾雄关。 “雄关哥。”赵臻打了个招呼。 顾雄关手里提着刚买的东西也要往家去,随口应了声,问他去哪儿了。 “看电影了,最近新上映的片子你看了吗?” 顾雄关听到片名,扭头看赵臻一眼。 程树不去,顾雄关也不爱看,让给顾英姿了。 听赵臻的意思,他去看了? 男生对这类电影不是很感兴趣,他总不会是一个人去的。 “没想到你喜欢看这类型的。” “一般般吧,程树喜欢,非要去。” 顾雄关:“……你们两个去的?” “不然呢?”赵臻也看向顾雄关,两人中间似乎有火花碰撞。 顾雄关沉默一下,才笑着开口:“其实我也请程树去看这部片子了。但她说不适合跟男同学去看拒绝了我。她把我当异性,又跟你去看,但我看你们也没谈成对象。她把你当什么?” 赵臻:“……” 虽说最后成功刺到赵臻,也知道他们没谈对象。 可顾雄关还是很不得劲。 拒绝他又跟赵臻去,难道他真的不如赵臻? 回到家也脸色不好。 顾母一问,顾雄关也没隐瞒,把他请程树看电影被拒绝的事说了。 “什么,她拒绝你?” 顾英姿拔高了声音。 这年代保守,请人看电影,已经算是正式追求了。 程树拒绝她哥,就是说没看上呗! 她有什么好傲气的,竟然看不上她哥? 不愿意她当嫂子是一回事,可拒绝她哥就是另一回事。 顾母不觉得有什么,顾勇更是哈哈大笑。 儿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受受挫折也好。太一帆风顺容易眼高于顶。 “你哥又不是党纲,人人都得高看他一眼啊?” “那也不能是程树!”顾英姿气闷。 “程树怎么了?她学习好能力强,唯一不如你哥的可能就是没个当官的爹。但这是她的短板吗?这是她的优点,反倒你哥这么多资源也还是跟人家一样。” 顾勇看女儿气愤的样子就直叹气。 他们家以前在边疆,顾英姿无论是长相还是学习都是拔尖。 众星捧月惯了,家里对她也极为宠爱。 不过那时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她对不如她的同学还算和气。 没想到性子还是有点歪,太掐尖要强。遇到程树,比不过去,性子里的短板就暴露出来。 人这一生,总能碰见比自己强大的人,心态不放平,怎么能进步? “英姿,你太偏激了。程树有她的优点,你看不到没关系。但你总是用攻击的态度面对她,这对程树不公平。也不利于你自己心态调整。” 顾勇严肃说。 顾英姿哪里听得进去,捂着耳朵跑开了。 顾勇皱皱眉,又对顾雄关说:“你没事多开导她一点。这世界不是围着一个人转,还是太娇惯了。” 顾雄关心不在焉答应。 顾勇一笑:“你也是,天下姑娘都喜欢你,这可能吗?要是喜欢,就去追。不想追就当朋友。这副丧气模样,有什么用!” “老子当年追你妈,凭的就是死缠烂打……” 顾母翻个白眼走了。 当年? 当年这群军官去文工团挑老婆,她们能拒绝? 也就顾勇长得最好看…… 程树晚上意外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梦里还梦到了公园,她跟赵臻在散步,然后一捆捆钞票从她身边飞走…… 程树一着急,就醒了。 她瞪个眼睛,狠狠一拍床板。 “好好的朋友,谈什么对象!” 被惊醒的何瑞雪茫然在下铺睁开眼睛:“程树,你发什么神经……” 发神经的不是程树,而是顾雄关和赵臻。 一出宿舍门,就看见两个人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 兴奋的女同学左看看右看看,还评论起了谁更好看。 这还用评? 程树翻个白眼,她就没见过比赵臻更好看的。 顾雄关先走过来:“刚好过来,下午的会议还有几点要跟你碰一下。” 还是赵臻更了解程树,用一句“面包机生产线”就把人吸引住。 学生会的事情有什么好讨论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流程比实际工作还多。 哪有赚钱重要? copyright 2026 第407章 熟人 程树原本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赵臻,听到这话,也不管好意思不好意思,跟顾雄关打了声招呼就拉着赵臻走。 “我快上课了,你长话短说。” 赵臻递过去一个煎饼卷菜。 “没吃早饭吧?” 程树拿了就往嘴里塞。 “面包机的事我跟白老师还有其他学姐学长商量过,现阶段不太好弄。” 部分还是得要人工。 全生产线且产品稳定,只有进口国外生产线。 程树很清楚如今形势。 外国人捏着技术,已经不再是满足卖生产线的利润,更想要吞并国内市场,让国内厂家给他们打工。 这些程树是万不能接受的。 “我让我妈打听了下,这几个厂有进口国外生产线。苏氏这家面包厂,如今正在商量淘汰旧有生产线,你可以购买一部分。搅拌和合面功能不用,用咱们自己的产品更好。这样价格也能便宜。对方有一部分的功能彻底不能用,只能拆开了卖。” 程树拿到了厂商地址,这事完全可以交给张姗姗去办。 聊了一会儿就到教学楼。 谈工作时候还好,谈完后,那股尴尬感觉又漫上来。 赵臻今天也是特意收拾过。 蓬松的短发,新买的大衣将人衬得更加挺拔。他一低头,额发上的美人尖瞧得清楚,程树看一眼就觉得发晕,赶紧挪开视线。 他好像还擦了点雪花膏,有股淡淡的香气。 程树:“……” 整这么骚气干嘛?勾引她吗? 程树只觉得一股燥热涌上心头。 “咱们说清楚好了,我不想谈对象。不管是你还是顾雄关。”程树受不了这样的氛围。 “我多忙你知道的呀?耽误时间,就是耽误金钱!” 赵臻若有所思:“要是不耽误,你就同意?” “怎么能不耽误?” “怎么能耽误?我们之前也经常在一块玩,耽误你挣钱了吗?何况我也能帮你挣钱。” “那怎么能一样?” “程树,我是认真的。我肯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你要是不想谈情说爱,我们就只谈工作。以后你走商业,我入仕途,我也能帮你。” 赵臻说得认真。 程树却皱眉。 “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赵臻该走学术道路。 “其实我原本没想过走学术,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机械吗?” “这只是我的爱好。”赵臻沉默一下:“你不懂,我爷爷干了一辈子,到最后也……我那时候就觉得学术不适合我。我不想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而且学术一辈子,没有个好领导好环境,终究只是闭门造车。” 机械厂和方便面厂的事情,让赵臻思索很多。 领导们方向不对,底下人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他不想做无用功。 “你……”程树自然明白赵臻的意思。 可那条路就真的好走吗? “更何况我家里你也清楚,这方面会给我很多助力。” 这也是他最近积极配合周淑雅的原因。 他是赵家长子,既然决定走这条路,那家里的资源就不允许再分给别人。 他需要赵家全心全意的扶持。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功利?” 程树笑了:“你没觉得我市侩,我怎么会觉得你功利?那你干嘛要从项目组退出去?机械厂多好的项目,也是一份资历。” 赵臻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程树顿时明白。 如果他要跟自己处对象,可不就得避嫌? “都说了现在不行……” “那以后呢?我可以现在不跟你谈,但你要保证,以后你愿意谈对象,第一人选永远得是我,不能是其他人。“ 尤其是顾雄关! 程树眨巴着眼。 他好像是知道自己侧脸更好看,斜着身子站着,高挺的鼻子让程树看了一眼又一眼。 程树叹口气。 真是拿他没办法。 以前赵臻并不在意这些,有点不修边幅。 现在收拾起来,简直要人命。 这要她怎么拒绝? “你这人……我更喜欢活泼点的衣服,别穿这么深的颜色。回头我让我奶奶给你寄。” 赵臻原本就白,很衬衣服。 程树脑子里浮现出他穿亮色系的样子,带出一点微笑来。 “我的事你到底答不答应?” “也不是不行。我去上课了!” 程树一扬下巴,留下赵臻在原地琢磨。 这是同意了? 上完课,程树先给张姗姗打了电话,告诉她面包机的事。 张姗姗记下来,准备亲自去一趟苏市。 挂了电话,程树又给陈素怡打过去。 “男装?什么样的?”陈素怡支棱起耳朵。 “赵臻穿。挑亮色的。他现在长高了,比我高一头呢……” 程树想了想,报了尺码。 陈素怡了然:“你俩谈对象了?” “没有,我就是看不惯他每天穿得死气沉沉。” “这是对象该操心的事。你有看不惯别人穿什么衣服吗?” 别人穿什么衣服,关她什么事? 陈素怡三言两语就问清楚了事情经过,倒是感慨一句,“老了哦,孙女都谈对象了。” “奶奶,我没谈。我要好好学习。” “你一没有拒绝他,二还要给他挑衣服,不就是动心了吗?要我说,赵臻那孩子长得不错,可以考虑。” 程树乐了,“不是说谈对象长相不重要吗?” “瞎说,长相不重要什么重要?要跟人品条件比,那是不算重要。但日久见人心,条件也是会变的。只有长相,是你唯一能确定的事儿!长得好,看着也舒心。当然不能纯看长相,但也不能不看。” 就说她和程建国吧,当年不也有程建国长得不错原因? 虽说现在看着眼睛疼,那也总比一开始就眼睛疼强。 程树只说浪费时间。 “不是这样的。”陈素怡放缓了声音。 “这个阶段,爱情是纯粹的,人也是一生中最纯粹的。我相信你不会耽误正事,也得让自己享受青春。总之你自己考虑,喜欢就去谈,畏首畏尾可不像你。” 挂了电话,程树自己独自在湖边走。 试试,也不是不行。 只是很快,程树就被海一样的工作量给淹没了。 设计大赛的决赛即将开始。 京大学生会将地点定在了中山公园,这也是程树强烈要求的。 原本的文化宫太小,无法容纳太多民众。 她办的这个设计大赛,可是希望参与的人越多越好。 到时候校园设计大赛一落幕,报社那边就公布社会大赛的结果。 然后再共同邀稿,请他们为云树烧鸡和真树机械厂设计商标,请读者评出冠军。 程树忙得脚不沾地,赵臻也没闲着。 他们那边也有美院加赛,还有评委老师,免不了要趁机宣传机械厂。 忙碌中,程树也迎来了故人。 蒋峰来京了。 不但来京,还想要赞助这次活动。 “程树,你可要给我开后门。”蒋峰打听清楚这次的事,倒没有很惊讶。 程树跟外商都能合作,一个学校活动而已,有什么惊讶的。 只是赞助的厂商已经定好,布置都要布置完成。 蒋峰这时候来,拿再多钱,学生会也很为难。 “你怎么来了?总不能宣传安省的百货公司吧?” 百货公司经营很好,程树也收到分红。 蒋峰一屁股坐在程树对面。 “我现在来京市发展了。明年五月结婚!” 蒋峰红光满面。刚跟郭媛订了婚。以后工作重心就放在京市。 她家里虽然不满意蒋峰没有正式工作。 可一听说他条件背景,也就再没了反对声音。 别说韩之松的身份职务,就算是蒋家,也不是郭家能比的。 蒋峰告诉程树,他现在开了家“文具店”。 说是文具店,其实卖得是各文具厂的瑕疵品。 蒋峰说着,推过来一大包文具,让程树随便用。 “你别说,这里面利润特别大。好些瑕疵品出厂价低得离谱。”蒋峰感慨一句。 程树笑了下,心说利润当然大,一般人也拿不到厂里瑕疵品呀。 就像金耀制衣厂,瑕疵衣服,好些都是内部员工消化。别人想要都没门路。 “京大和华清是高校头头,帮我宣传宣传?” 程树想了想,“主意倒有,就是别嫌贵。” 蒋峰笑:“我现在是拿着钱都没进来的门路,你只管说。” “你们可以给大学生们分发礼品嘛。到时候我放你们进来,你让各高校的学生会去礼品,每让发点本子笔什么的。重要的是学生会。这不就认识了嘛?以后学校采购,完全可以去你们那里买。再弄个礼品袋,把店铺地址广告印上去,发给那些学生。印个凭袋打折什么的……” 广告位是没了,但能发礼物呀。 也不需要再给京大什么赞助,给学生会发点笔就行。 “还是你主意多。”蒋峰说到正题。 “我想在京市开超市,你要不要入股?超市你知道吧,国外那种,全都是货架,不需要营业员,大家进去自取商品……” 程树在小说上看过,但具体什么样还真不清楚。 听蒋峰描绘一番后,也有点兴趣。 稀奇是真稀奇。 华国都是百货公司副食店供销社,服务员脸色难看得跟便秘十几天一样。 能不看人脸色,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大家一定会感兴趣。 “货源我就不问了。收款、丢东西这些不好解决吧?” “国外你知道吧,那种条、条码。反正就是给商品上贴个东西就能扫描出来……” 程树觉得真先进。 可国内,也弄不到条码机呀。 “偷东西就多雇人看着。收款可以弄点计算器,比算盘方便。” 蒋峰也是考虑很久。 “你让我想想。我烧鸡店才开第一家,你的店铺还没找好吧?规模想弄多大的?” 太大不好操作,太小也没意思。 “京市这边,政策也不如安省好操作。我准备找一家街道小厂,搞集体企业,这样就能规避政策。” 现在国内规定的个体户雇佣工人是有要求的。 程树烧鸡厂和蒋峰百货公司,都是以员工入股的名义加入,工资是按分红形式发放。 用来规避风险,属于灰色地带了。 但京市就很难这样操作。 挂靠成为集体企业就不错。 但街道办还没找好,就怕集体企业对方不好说话,到时候麻烦。 两人聊了半天,程树让蒋峰先别着急。 把准备工作都想好,再说开店的事不迟。 copyright 2026 第408章 不满 一直聊到午饭时间,程树就带着蒋峰去了京大食堂。 蒋峰念得是中专,从没觉得低人一等。 可进到京大校园,学子们的精神面貌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好些人就那几个菜面窝窝,一边捧着碗吃,一边唾液横飞的讨论着问题。 蒋峰一个也听不懂。 他感叹一声:“大学生还真是不一样啊。” 程树也是一样的感慨:“没错,能力都很出众。可惜咱们挖不到。对了,到时候开店,尽量多找点学历高的。京市这么多高校,咱们总能捡漏一两个吧?” 看人方面,她实在不放心蒋峰。 蒋峰还在感慨呢,被程树一说,后脑勺也疼起来。 “你就别念了,以前那些兄弟我现在一个都不联系。我奶奶也天天念我,说我眼睛被屎糊了……” “正吃饭呢大哥。” 程树问他这么有关系,能弄来大学生不? “难,京市的大学生,全国都在抢。中专生还有点希望。” 国家正是缺人才的时候,他们抢不过。 程树支着头,觉得兼职的事情得提上日程了。 有了孙运霞帮忙,报社那边都不用她怎么操心,隔一两天听听孙运霞汇报就行。 脑子好使的人就是不一样,程树布置下去,也不用眼对眼盯,孙运霞他们就能完成的很漂亮。 还有那个推荐给伍鸣的大三会计生,伍鸣也是赞不绝口。 机械厂草创,又是跟华清合办,以前还从来没有过的形式,好些事情会计摸不准,就去找老师。 这个议题,已经进入京大会计系的案例。 有这些教授盯着,程树放心得很。 她真舍不得放弃这些人才啊。 蒋峰当然也知道了人才重要性,光是程树,就顶多少关系? 要是能挖到跟程树一样的人才给他打工……人家要有这脑子,也不会给他打工。 “咱们最主要是不稳定,你不是跟华清搞什么合办厂。到时候华清的学生肯定要进去的呀。先混熟了再挖,是不是能容易点?” 蒋峰也是很服气。 两人正聊着,顾雄关走了过来。 “程树,这位是?” 蒋峰看着比他们好几岁,但也长得不差,反而因为年龄关系显得成熟稳重。 难道程树喜欢这一款的? 顾雄关压下心里犹疑,开口询问。 “刚好,蒋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学生会会长顾雄关。会长,这是我老乡蒋哥,他最近来京市发展,开了个文具店,想要投广告。毕竟是我老乡,我就给想了个办法……” 程树三言两语把事情一说。 又坦言了自己私心。 顾雄关自然没什么好反对的。 别说程树自己就想好解决方式,没有给学生会添一点麻烦。就算真的加塞,凭程树对学生会的贡献,顾雄关也很难拒绝。 规矩是规矩,但要是没一点人情,也是带不好团队的。 顾雄关就顺势坐下来。 蒋峰知道他的身份,忙跟他握手。 如果是以前,蒋峰会跟顾雄关打招呼,但绝不会这么热情。毕竟他的身份,就算没有京大这个单子,还会有大把生意让他做。 经历这么多,蒋峰也成熟不少。能笑脸解决的事情,何必平白得罪人。 对待顾雄关很客气。 顾雄关以为蒋峰是个普通商人。 看气质又不太像。 程树也没多说,只说赞助的事。 “没问题,回头你让吴乐写个申请报给我。流程还得走一下。” 程树点头。 顾雄关看两人状态,也不像是有什么关系,这才松口气离开。 等程树他们吃完饭出来,没走两步就碰到了赵臻。 赵臻:“程树,我有事……” 看见蒋峰,赵臻停下脚步。 再说意外,那一棍也是赵臻打得。害得蒋峰躺了大半年。 那次后两人还没见过面呢。 “蒋哥……” 赵臻叫了一声。 蒋峰哈哈一笑,“我听说你也考上华清了。真是厉害。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都是周勇那王八蛋闹得,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躺床上的时候,蒋峰骂周勇和孟山虎十次,就要骂赵臻一次。 哪怕知道是意外,也很难消除芥蒂。 但他现在都好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后遗症。心底那点不舒坦也就释怀了。 再说那次赵臻也是为了救程树,他要真计较,还怎么合作?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不对。”赵臻朝蒋峰鞠了一躬。 “那就扯平,以后别提。” 等他们说完,程树才问赵臻什么事。 赵臻缓了一下,才问程树,他想要跟华清学生会提学生兼职的事行不行。 “你跟我说得构想,我觉得很合适。现在我退出项目组了,多出来很多空闲时间。我计划自己申请一个这方面的社团。不过是你的提议……” 他要是先提出,程树再搞,怕别人议论。 程树眼睛都要放光了:“那就搞呀,管他谁提议的。我这是没时间,不然我早搞了。再说你要搞,对你的履历也有帮助,别管我,你赶紧申请!” 华清大学生拿不出手吗? 别说华清的大学生,京市其他高校学生她都馋得很。 毕业生拐不走,雇佣在校生总是可以的吧? 程树又不走仕途,以后分配的工作都不想做,对这些根本不在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程树前两天说话起作用,赵臻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衣服,配了条周淑雅织得大红围巾。 蒋峰见他们有事要谈,人已经先走。 程树跟赵臻继续说着兼职的事。 赵臻用手拨弄着红围巾,总觉得有些怪异。 “我跟舍友谈过这个问题,我们舍友喜欢下国际象棋,今年自己组建了国际象棋社。流程我都弄明白了,就叫青年服务社。只是要面对各系的学生,大家技能不一样……” 程树想了想:“社员的工作不是去工作,而是给大家找工作。你的思路应该变一下。你们服务社,不是给大家量体裁衣找兼职,而是发现兼职发布给同学们,让他们自己看合不合适。你也不能替所有学生都找到合适 兼职。那天你们大院有人问我能不能帮忙补习英语,就是你过生日时候。补习老师就挺好……还有我店里需要会计、店员、后勤、人事,你记得先发布我的……” 程树不反对,赵臻也放了心,回去就要大展拳脚。 临走时,程树指着他围巾笑:“真好看。” 赵臻耳朵腾一下红了。 送走了赵臻,程树提着大包的文具、哼着歌回到宿舍。 “我老乡送的,他在附近看了个文具店,大家随便用。回头帮他宣传一下店铺就行。多叫点同学去他店里。” 程树打开提包,里面大把的钢笔铅笔,墨水橡皮尺子笔记本等文具应有尽有。 程树根本用不完。 “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用吧。”孙运霞探头看了眼,都是好好的东西。 程树干脆一个个的发。 “我真用不完,老乡刚好是干这个的,是厂里的瑕疵品,你们不要嫌弃。” “好好的东西,谁嫌弃?”就算是条件不错的何瑞雪,也挑不出毛病。“还是英雄钢笔呢,这也是瑕疵品?挺好写呀!” 东西递给许宝铃,许宝铃摇头。跟她同寝室几个月,程树都没说上几句话。 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许宝铃跟宿舍谁也不熟。 “宝玲同学,回头把你笔记借我抄下,快期末了到时候还要请教你问题。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问你了。” 程树把东西放许宝铃桌上。 许宝铃虽说不爱搭理人,但要是问她学习方面,她还是愿意讲的。 迟疑一下,就把东西收下了。 付萍转头对程树说:“这几瓶墨水我也用不完,我能给我老乡一瓶吗?也帮你老乡宣传宣传。” “给你的就是你的了。”程树说了店铺名字。 蒋峰回到店里,连夜找了厂子,弄了纸袋。把店铺地址、价格等都印上去,“凭此袋进店购物可打八折”尤其明显。 郭媛下班没事来店里帮忙,见到纸袋样式,好奇:“这么写不亏本吗?” “不会,八折还有得赚,就是赚少一点。但东西推销出去了。京市各高校有多少学生,随便来点人消费,咱们的店也赚翻了。” 蒋峰给她解释。 郭媛这才明白,跟着蒋峰一块打包东西。 “对了,我记得你表哥是在中专当后勤老师,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做什么?” “我跟程树谈了,她说得不错,还是得聘请有学历的人才。我之前也不信这些,什么学历,有能力就行。现在不服不行。就说我这个店,这几个店员老是算错账,还不如我呢。” 当初蒋峰办这个店,有几个关系户塞了两个待业亲戚过来。 这种事就是你给我办事我给你面子,人家看在他姥爷面上给他批瑕疵品,他接收两个待业青年安排工作也没什么。 这两人态度倒端正,就是能力实在堪忧。 蒋峰现在都不敢离开店里太久。 郭媛笑了下,她也见识过那两人算账水平。收钱都收不明白。 “行,我给表哥说。” copyright 2026 第409章 公开质疑 蒋峰雷厉风行的把东西送到京大。 人说成家立业,倒也不是白说。 他现在快结婚,又生死走一遭,再也不是以前浪荡样子。就想着把生意做大,让自己岳父母高看一眼。 程树都惊讶于蒋峰的速度。 以前蒋峰只维护关系,具体琐事都不插手的。 现在真不一样了。 程树带着蒋峰去了学生会,先给学生会和团委提供了一批文具。 等蒋峰走后,关颖却炸了。 “程树,你怎么回事?赞助商是已经提前订好的,你突然安排你老乡,都不通知我们一声的吗?” 关颖突如其来的质问,把大家都吓一跳。 除了吴乐,其他人还真没见过关颖生气的样子。 以前她就算是批评人也都是柔声细语的。 怎么这次生这么大气? 程树面色平静:“我已经给会长汇报过了。” 顾雄关点点头,赞同道:“手续是我批的,张老师也知道。” “这是越级汇报!”关颖气得不行。“张老师,程树这样,一点也没有将我这个副会长放在眼里。” 张健康摸了摸鼻子,他手里还拿着一瓶墨水呢。 虽说不至于一点墨水也贪,可学校经费紧张,办公用品常常不到位。他自己添钱买文具,也是笔开销。 现在蒋峰赞助给学生会和团委一些文具,用都用了,再批评程树不太合适。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程树就先反驳了。 “关副会,我当然是将您放在眼里的。只是秘书长是会长领导吧?我好像不对您负责。再说了,有赞助商来赞助是好事,如何就是我的私心?您要是觉得是私心,刚才怎么不反驳?怎么不把赞助退回去?笔您都用上了……” 程树啧啧两声。 办公室里就有人笑出了声。 其他部长们也都扭头望着,都不去看关颖的脸。 毕竟跟关颖关系不错,不好当面笑话。 可这事,关颖办得不地道。 关颖只是随手拿笔做记录状,这是她开会的习惯。 没在意自己拿的就是蒋峰赞助的那批钢笔。 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偏顾雄关也点头:“没错,秘书长直接对接的是我,和你没有直属关系。” 关颖差点失态。 也知道顾雄关没说错。 之前的那个秘书长跟关颖关系不错,性子也和软。 顾雄关不是那种抓权的会长,很多事都是关颖负责。 可真要论起来,程树这个秘书长,是不用跟关颖汇报的。 张健康眼看事情要僵,急忙打圆场,“话不是这么说,副会长过问一下也是应该。关颖,这事儿是我跟雄关没考虑清楚。当时蒋峰来找程树时候,正好雄关也在,就直接同意了。他报给我,我想着事急从权,就没开会讨论。以后做事,还走的流程还得按规定走!” 看似是说顾雄关和张老师的责任,可不就是讲程树没错吗? 关颖哪里听不出来? 没想到连张老师都被糖衣炮弹攻破。 关颖倒也不会傻到跟张老师吵起来,“是我着急了。我就是怕这件事不合规定,您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吴乐直接翻了个白眼。 苍天呀,现在大家知道她的感受了吧? 关颖真的一直针对她的呀! 不过以前没人相信,看关颖以后还怎么装。 吴乐心情好极了。 程树真是她的福星。 周六下午,学生会和社团人前往中山公园布置会场。 不少赞助商也派人过来,布置自己的广告。 蒋峰也跟着过来,熟练的把大摞的纸袋递给学生会和社团人。 里面装了一根一支钢笔一支铅笔。 “凭袋子可以来我们店里,打八折。”蒋峰指着袋上的印刷字。 “风行”文具店。 “东西这么便宜?”有同学疑惑。“是真的英雄钢笔?” “我们是瑕疵品店。不过大家放心,都是包装瑕疵,质量绝对没问题。所以价格会比市面上便宜。” 已经有同学打开了纸袋,仔细看这里的两支笔,无非是钢笔掉漆,铅笔有磕碰。 的确不影响使用。 文具是一大开销,能买到便宜的,同学们自然愿意。 围着蒋峰,店里还有什么产品。 就在这时,一个锅盖头男生走过来,一脸严肃:“您好,是文具店的老板吗?” “我是。”蒋峰点头。 “我是京大哲的学生,我叫马哲。” 说完这些,他又看向正在忙碌的程树:“程秘书长,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程树并不认识马哲,有些疑惑,“什么事?” “听说原本这次的招商已经结束,是你动手关系,让文具店插进来。我还听说你跟蒋峰老板是老乡,他送了你好多文具,这算是行贿吗?” 马哲声音不大,周边的同学却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朝这边看来。 程树还没说话,关颖就说:“马哲,你不要乱讲,程树不是那样的人。” 马哲推了推眼镜,“程同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学校突然有这么多厂家赞助,甚至因为赞助位有限,还淘汰了几个厂家,那么我有这方面的疑问,很正常吧?我们京大学子,都有监督的职责。” 同学们议论纷纷,都觉得马哲说得不错。 学校最近弄得这个活动,别说上面,就是同学们间都有人议论反对。 好些都说是将资本的作风习气带入校园。 说什么的都有。 顾雄关原本想管,但听到马哲后面的话,就停了下来。 他强行打断,只会让同学们更加怀疑。 更何况马哲说得不错,学校是大家的学校,学校的活动有疑问,他没权阻拦同学发问。 程树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位同学,关于淘汰厂家的事情,我那时候只是个学生会普通干事,没有参与,这我没办法解释。至于你说的行贿,我不觉得那是行贿。也没有插入文具店的广告。只是答应让蒋老板在会场内部给大家发文具袋当做会场礼品。” “那么多文具,你说不是行贿?蒋老板送了你几十样文具,还有一根英雄100钢笔,这一支钢笔少说也三十多元。加起来要多少钱?要别人送你就收了?” 马哲无法接受。 其他同学也议论纷纷。 刚开始还以为几块钱的东西,谈不上行贿。 可几十近百块,在学生们眼中都是大钱,程树收下,那的确是有问题。 程树皱了皱眉。 她跟蒋峰的利益往来,哪是几十块钱东西能衡量的,她也压根没放心上。 但这话说出来,同学们恐怕理解不了。 “怎么,我给我干妹妹送点东西,在你们眼里就是行贿?”蒋峰突然开口。 他原本脾气就不那么好,只是不轻易对人发作而已。 现在被马哲弄得火大,说话也不那么客气了。 “我跟程树认识好几年,不光我认识。我们家里人也都认识,她是我姥姥的干孙女,也是我的干妹妹。” 一面说,又一面撩起脑壳后面的头发。露出伤疤来。 “看见没有,前年我被人算计,想要绑架我谋财害命,是程树帮我通知公安,救了我的命。我送她点东西怎么啦?别说这些,再贵的东西我都送过。你也别质疑了,你直接去公安举报得了!” 蒋峰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要真给我走后门,我费尽心思送你们这些东西干嘛?直接给我挂海报,不更醒目吗?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成本多少钱吗?上千块的!我是闲的慌?有这钱,贿赂谁不行,贿赂一个小秘书长?” 马哲被说得哑口无言。 关颖急忙上前:“我就说程树同学不是这种人,现在证据也有了……” “可这些都是你说得,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马哲继续问。 蒋峰冷哼一声,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安省省城公安局的电话,大家要是有疑问可以打电话询问。你要是觉得我有能能耐找人冒充公安,那我没什么话说。你们要质疑,也得拿出证据不是吗?京大的学生,不能空口白牙污蔑人吧?” 马哲严肃的说:“我会打电话核实,要是事实,我会给程树同学道歉。” 原本热烈气氛,因为马哲这一场质问,变得沉闷。 好些已经领了蒋峰礼品袋的人,又给蒋峰还了回来。 看程树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审视。 程树不甚在意,蒋峰就有些生气了。 他免费给人文具,还给出问题了? 快结束时,马哲跑回来,额头上还冒着热汗。 他去打电话了。 证实了蒋峰的言论。 那边公安局给出明确回复,证实了这件事。 还说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省报上都报道了。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程树救过蒋峰的命,蒋峰因此和她关系好,还认了干亲。 蒋峰开文具店,给干妹妹一点文具用,也没什么问题。 copyright 2026 第410章 澄清误会 “对不起,程树、蒋老板。我跟安省的公安局确认过了,蒋老板说得都是真的。” 马哲刚才就是去电话亭了。 查清楚后,就过来跟两人道歉。 蒋峰皱了皱眉,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任谁当众被这样冤枉,恐怕都会有情绪。 就算是程树,全无芥蒂都不可能。 她客客气气点头,反问道:“马哲同学,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收到蒋哥的东西?毕竟这事也就我几个朋友知道,应该没有传播出去。还有突然给文具店增加名额,这也是我们学生会临时决定的。” 马哲想都没想:“是关颖同学告诉我的。” 关颖:“……” 她震惊看向马哲,“马哲,你怎么……” “你不是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吗?”马哲奇怪看她一眼。 关颖知道马哲一根筋,故意在他跟前说这些。 又装出一副为了学校的样子。 马哲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关颖也是为了学校。 “都是为了学校好,我不觉得关副会有错,也不觉得我质疑有错。只是我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质疑。” 这下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到关颖身上。 来这边布置的,除了学生会,就是各社团的骨干。 不管跟关颖熟不熟,学生会副会长,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自己难道不清楚跟马哲说这些的后果,还是说…… 众人心思各异,程树也没想到马哲会这么痛快告诉她结果。 她转头又问关颖:“关副会怎么知道的?我那几个朋友都是大一新生,跟你也不认识吧?” 孙运霞也是学生会的,但她年纪大,社会经验丰富,嘴巴一向很严。 给烧鸡厂工作的事情都没泄露出去,文具的事应该不是她说得。 其他人跟关颖根本不认识。 关颖是特意调查自己? 关颖慌乱了几秒就镇静下来:“我们班有同学参加老乡会听说的,应该是你的室友传出来的消息。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关副会不会怀疑我。毕竟你刚才还替我说话。只是以后别跟个长舌妇一样多嘴多舌,转了几手的消息,你这转头就传出去,就不怕误传吗?” 程树不客气的回她。 非要质疑关颖挑拨马哲,她肯定是不承认的。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真承认了,程树也拿她没办法。 质疑是学生的权利。 可关颖这么拙劣撇清关系,其他同学又不是傻子。 相反,这里几乎聚集着整个京大的人精,关颖的意思,谁不明白? 大家看她就像看怪物。 小人她们不是没见过,可关颖跟之前反差太大,让这些同学惊讶之余,也悄悄起了防备心。 也都不喜欢城府深擅长伪装的人。 只怕过不了明天,关颖长舌妇的名头,要传遍学校了。 关颖浑身哆嗦,也知道自己心急了。 眼见设计大赛就要决赛,程树的名字几乎传遍了京大,即将传遍整个京市。 她如何能忍? 更何况关颖知道了顾雄关的心意,几乎要将程树恨死。 她喜欢顾雄关,也知道顾雄关的家世。 一心想吸引顾雄关的注意,给顾雄关当副手这一年,也是竭尽全力。 甚至其他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 还有人拿他们开玩笑。 顾雄关虽说制止过,让大家别乱说。 可他也没有反驳过呀?难道心里不是这个意思吗? 程树来学生会多久?顾雄关满心满眼都是她了。 关颖才着急起来。 她站在原地,几乎颜面尽失,还要强撑着副会长的气势。 转头对大家说:“程树同学受贿的谣言已经被破除,大家不要再传播这事了。今天的布置已经完成,会长……” 关颖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顾雄关。 刚才程树受质疑,顾雄关没有维护。 现在她受质疑,顾雄关照样冷眼旁观。 关颖心底冒出一丝委屈。 顾雄关感受到了关颖的委屈,觉得莫名其妙。 要不是她闹出来的幺蛾子,现在大家已经回去了。 “关副会说得对,这件事到此为止。至于马哲同学的疑问,我知道大家私底下的议论。这样,所有账目都在学生会办公室,大家有疑问,可以随时来查账,我们不会拿会里的一分一毫。以后开全体大会,我会留出答疑解惑的时间,任何疑问,大家都可以提出。” 顾雄关的这一举动,赢得了所有人的掌声。 “嘿,反倒让这小子捡了便宜。”蒋峰不服气的说。 “你也不差啊。这些同学其实都是好人,你信不信这次冤枉你,下次他们要文具的时候,第一时间去你店里买!你还不去发礼品袋!” 程树觉得蒋峰浪费机会。 这不就是让大家加深文具店印象的时候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程树不方便出面,她自己就发了! “对对,不能耽误赚钱!”蒋峰一拍脑袋,也不生气了,跳出来叫住同学们,给他们发礼品袋。 这下子,这些同学就更羞愧了。 有些人根本没脸要,蒋峰就说:“大家帮帮忙。我是辞了体制内的工作出来干个体,想要争口气给家里看看,大家不愿意要,也帮忙给你们其他同学,帮我宣传宣传!” 卖惨卖得手到擒来。 同学们听了,这才拿过礼品袋,纷纷表示会介绍给所有认识的同学。 蒋峰还给马哲也塞了礼品袋,这大度形象,让同学们对他的好感提升不少。 直到工作完成,大家离开公园,蒋峰手里的礼品袋已经全部发完。 “这些大学生,还真是单纯。哪像你个小狐狸。”蒋峰摇着头。 “你也不差,干妹妹都冒出来了。” 蒋峰哈哈一笑,“那不是看你忽悠客人学的吗?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再说,他也是上班好几年,还跟港商合作。 忽悠一下大学生,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再说也不算忽悠,我姥姥可是真想收你当干孙女。要不你考虑考虑……” 一场风波这么过去,程树回到宿舍,就看见付萍眼泪汪汪的跟她道歉。 copyright 2026 第411章 又来一外商 周末,设计大赛决赛正式开始。 已经是十二月初,公园里冷飕飕。 大清早的天气都要飚到零下,程树过裹着大棉袄,跟学生会的其他人先去布置。 八点一过,其他学校的师生也都陆续到场。 凑热闹的民众也都聚集不少。 这是程树在报纸上宣传的结果,过来的民众不但能看比赛,还能得到烧鸡店新店打折卡。 除了高校的地方,云树烧鸡也支了摊子,免费给大家提供大碗茶水喝。 “烧鸡好不好吃?都能出得起一万块的设计费,规模那不得大了去了?” “要不说呢,你看这摊位,比那些单位的都靠前。” “几号开业?位置什么地方?” 喝着茶水的人七嘴八舌问。 新雇来的两个本地店员,就站在摊子跟前,跟这些人侃大山。 程树同学生会一起维持秩序。 严红玲作为烧鸡店销售主任,见了顾雄关和张健康。 九点钟,校领导和其他高校领导纷纷就位。 决赛的学生和评委团也准备妥当。 决赛正式开始。 比赛设计流程,程树全程都没有参与。 都是由美术系和学生会文艺部组织。 一位位决赛同学上台,讲述自己的作品理念和决赛作品,再由评委团打分。 比赛进展顺利,中午时候,大家自去吃饭。领导老师和参赛选手们的午饭由京大负责。 其他来观礼的同学和群众就自己解决。 不过他们也没有出会场。 各个厂子都推销了自己的热门产品。 渴了还有大碗茶喝。 期间云树烧鸡遭到哄抢。 品尝到烧鸡的同学和群众赞不绝口,纷纷催促他们开店。 而领导们,也品尝到了云树烧鸡。 “味道真不错,难怪有底气搞这么大的活动。”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惊叹一声,问京大校长韦建明。 “老韦,能让我见见这个厂的领导人吗?我想问问他们出口的事。” 说话的是韦建明的老友冷立行。 和华清校长范朝祖是大学同学,也是老朋友了。 冷立行的舅舅早年出国,因为这事,家里在六十年代初就被下放至边疆劳改。 冷立行和家人偷渡出去,投奔舅舅。 走的时候还是大小伙子,回来时就成爱国华侨了。 原本是外贸局的人接待。 可冷立行不愿意被一大群人跟着,就自己提出来找老朋友。 只带了一个外贸局的工作人员陪同。 听说有什么高校设计大赛,很有兴致的过来凑热闹。 “你就吃了几口,就要进口?这东西在国外卖得动吗?”范朝祖疑惑。 “老外够呛,但国外也是有很多华人的。这味道啊,很像我奶奶做的。”冷立行叹口气。 那年走的时候,老人家年纪大,没办法跟过去。 再有消息,老人家已经去世很久。 这个熟悉味道让冷立行动容,另一方面,他也真觉得这个烧鸡可以销售到国外。 保质期足够长,食用也便捷,味道更是不错。 香气十足,回味悠长。 “这个当然没问题!”韦建明听完冷立行的话,痛快答应。 能挣外汇,韦建明赶紧让人去找云树烧鸡的人。只是不清楚烧鸡厂有没有出口资质。 严红玲得到消息,也急忙赶了过来。 出口是大事。 “你是云树烧鸡的负责人?”冷立行询问。 严红玲努力保持镇静。 “领导好,我是云树烧鸡的销售经理,负责京市店面的事务。” 冷立行开始的问题,严红玲对答如流。 可到了后面,问及能否将货物运送到海市港口,她就回答不出。 这不是她能负责的问题。 “您能稍等一下吗?”严红玲说完,跑了出来,直接找到了程树。 “厂长,有外商。”严红玲小声说完话。 程树一听,知道机会来了。 出口马国的产品让云树烧鸡在安省获得很多知名度。 这个外商能跟高校领导们在一起,估计是个大客户。 也顾不得什么,跟严红玲一块去了领导们那里。 关颖自从严红玲出现,就一直关注着程树。 见她走,就状似随意跟其他人说:“程树同学跟云树的负责人很熟悉呀?” 吴乐不客气:“关副会,你又捕风捉影了?是不是还要说云树负责人给程树行贿?” “你什么意思?我就随口一说!”关颖脸色一沉,没想到连吴乐都敢当面讥讽她? “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是随口一说。这不是想到昨天的事了吗?哎呀,会长不让提的。对不住啊关副会。” 吴乐虽然是道歉,脸上却越来越嚣张。 周围其他人也都替吴乐说话。 关颖头一次感到了威信丧失。 程树麻溜儿跟着严红玲到了领导们跟前。 “您就是冷先生?您好,我是云树的厂长程树,也是京大学生。您说要我们送货送到海市港口,这没有问题。” 冷立行还没有惊讶,韦建明就拿出老花镜戴上,“你说你是什么?京大学生?还是云树的厂长?” 这都什么跟什么? 面前这个小姑娘倒是很年轻,可太年轻了吧? 不光是韦建明惊讶,范朝祖也很惊讶。 冷立行的惊讶一闪而过,笑着反问:“就我刚才了解,你们的烧鸡店只在安省境内售卖。京市店铺是第一家开在安省之外的店铺。那么你如何保证能够运输到海市?我要的,可是长期稳定的供货。” 程树不疾不徐解释:“您大概还不了解大陆国情,现在国家缺乏外汇,只要是给外商供货,我可以求助安省外贸局。之前我们烧鸡厂有过出口的生意,当时是供货给马国,走陆路直云省……” 详细介绍了至马国的运输。 然后接着道:“安省至海市并不远。海市的产品在安省也很受欢迎,期间有很多供货渠道。我们烧鸡厂跟安省火车站也算熟悉,如果您坐过安省段的火车,应该能见到我们的产品在火车上售卖。我想跟铁路要一段货运车皮不成问题。” 冷立行的问题,程树对答如流。 其他校领导也都被吸引过来,窃窃私语。 这是大一学生?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看年纪,光听这场对话,还以为是两个商人谈生意呢。 copyright 2026 第412章 确定合作 程树侃侃而谈,其他校领导听得惊奇。 “老韦,你们学校的?小小年纪能自己开厂?不会是开玩笑吧?” 其他学校的领导过来问。 韦建明也不是很清楚。 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没错,还佩戴着胸牌呢! 韦建明看严红玲站在一旁,问她:“你是云树厂的?这真是你们厂长?这么年轻?” “不年轻了吧?我们厂刚建的时候,小程厂长才十五。” 现在都十八了,成人了。 学校没有不允许学生建厂的要求吧? 饶是京市的校长们也都被干沉默了。 “还有同学上少年班,十五岁上大学。这也能理解。” 是嘛。 程树同学的智商点在了经商上面,这么想想也不算太惊奇。 “所以她最开始拉赞助,就是自己厂子的?”韦建明问。 严红玲不知道程树在学校具体怎么操作的,有点不敢说,怕给程树惹麻烦。 她就初中毕业,从小到大最怕老师。 哪怕现在干销售,大领导都见过不少,面对这些校领导,还是紧张。 “老韦,那又怎么了?要是我们学校出一个厂长,给我们学校赞助多好。”其他学校的开着玩笑。 韦建明也不是追责的意思。 不过一回味,程树搞这么大动静,云树烧鸡的牌子是给打出去了。 倒是给他们这些人折腾够呛。 “说说,你们厂长怎么干起来的?家里是做这个的?” “算是吧,厂长母亲是学厨的,手艺特别好。当初他们是回城知青……” 严红玲提到建厂经过,自然是熟悉的。 她虽然没参加烧鸡厂最开始的建设,可严华是元老啊。不知道听严华说了多少遍。 “还是穷闹的!” 知青们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很清楚。 这些校领导大多年纪比较大,跟程建国岁数差不多。 自己没当知青,孩子们去乡下的不少。 回来后,家里鸡飞狗跳。 怎么住,工作怎么安排,孩子户口怎么落,也是折腾几年才安顿好。 对程家当时处境就很感慨。 “这样的家里还能出个大学生,难怪生的闺女这么争气。” 曾主任从厕所回来,见到房间里这个情形还愣了下。 “这是怎么了?小程厂长?” 范朝祖看向曾主任,“怎么,你认识程树?” “这就是跟咱们合作的那位小厂长嘛。当时我不还是汇报了,说对方年纪很小,您说不要搞年龄歧视。” 曾主任对这个跟她谈判的小程厂长,印象极为深刻。 汇报时候还想跟范朝祖说一说,谁知道范朝祖反倒教育了他,也就没敢多说。 范朝祖一下想起来了。 好像曾主任是提过一嘴。 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曾主任说人家年纪小,范朝祖只当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谁能想到这么小啊,还是个学生! “你说什么合作?”韦建明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合作?还能是什么合作?我们学校最近合作的厂子好像就这么一个。喏,你们学校的学生,现在是我们学校的合伙人。资料上面已经通过,我还说找时间见见这个小厂长呢……” 范朝祖指了指程树,惊起一片吸气声。 华清的合办厂他们自然听说了。 也都在观望中。 尤其是理科院校,这样的合作,不管是厂方还是校方,都有好处。 如果华清试点成功,那么其他院校也都会跟着展开这样的合办厂。 都等着动静呢。 现在被告知合办厂的厂长是个小姑娘。 京理工校长问:“不开玩笑,真的是她管事?” “何止呀。”曾主任意有所指朝韦建明笑笑:“当时来谈判的,还有京大两个大三法律系的。在专利权方面,讨论好半天。听说都是贵校张至孝教授的学生。” 韦建明嘴角抽了抽。 物尽其用啊。 “好像会计也是贵校的学生。” 曾主任又补了一句。 范朝祖反应过来:“好呀,我就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的事,是不是你图谋的?想要搞什么企业进校园,就撺掇着学生跟我们华清合作!” “我撺掇?你知道企业进校园的活动是谁提起的吗?团委跟我说,今年新入校了位特别有想法的学生。哼,罪魁祸首在哪儿呢!” 大家朝程树看去。 程树正眉飞色舞跟冷立行聊着什么。 已经说到首单订多少了。 冷立行颇为克制,先少量订购了些。 具体还是要看程树的供货能力。 程树也是清楚,“没问题,元旦前,这批货肯定送到海市港口。” 合同的其它细节,就由严红玲跟冷立行的助理对接。 程树得回去安排车皮的事。 这事得先跟安省外事部的黎城汇报。 上次马国的货运都是黎城帮忙安排。 只是不能总让对方解决这些。 还是得跟宋池联系下,他的运输公司规模也在扩大,如果能接海市的运输任务,那就最好。 程树心里盘算着,冷立行已经微笑起来。 他谈生意的冷静、克制,永远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润。 这时候却像是个和蔼长辈,跟韦建明等调侃起来。 “没想到你们学校藏龙卧虎。” 韦建明摇摇头,把程树机械厂的事说了。 又问程树:“这么说,你在赞助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这么多了?” 程树急忙澄清:“那时候还没呢。当时我申请学生会,被分到了外联部,部里正为拉赞助发愁。我呢也刚好想在京市开一家烧鸡直营店,就想着宣传一下,没想到效果特别好。” 后续的事也是超出了程树的想象。 要说一点规划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机械厂还真不在她的计划内。 “其实我开始最想建的方便面厂。不然我买生产线干什么?但生产线还没研究完,我就想趁着点时间弄点别的。” “什么生产线?” 韦建明只知道程树跟华清合作,具体事情一点都不知道。 范朝祖也知道一些,曾主任是最清楚的,他负责合办厂的事务,自然要了解经过。 “说起来,小程同学也是替咱们争了口气……” 曾主任讲述了程树购买生产线的始末。 第413章 获奖者 “万家香方便面大家知道不?前段时间还买到京市,火车上就能买到。这些宣传都是程树同学替樱花国做的……谁知道他们想要吞并所有的利润……” 这故事跌宕起伏,所有人听得都很愤慨。 “小程同学,后来厂子怎么样了?”有心急的问程树。 程树有些沉痛。 “后续樱花国的新生产线折算成股份,拿到了厂子的控制权。现在,所有方便面利润都是他们的了。” 他们现在连面粉都要采购樱花国内的,所有利润都榨取干干净净。 “这都什么事!” 大家愤慨着。 冷立行却没什么触动。这在国外很常见,商战就是这样,国外资本为了金钱,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国内太缺乏应对经验了。 已经快到比赛开始时间,大家陆续离开。 程树却问冷立行国外的面包生产线。 “你还敢买国外的生产线?”冷立行主业是饼干糖果,也做其他副食。 面包机的生产线,他还真有渠道。 程树坦言:“虽说外商狡诈,但我们需要国外先进技术。人跌倒一次不能不走路了吧?再说,您是我们校长的好朋友,我相信冷老板,您介绍的生产线肯定没问题。” 冷立行大笑:“少给我戴高帽子,我自己都不信。小朋友,商战如战场呀!” 程树只是嘿嘿笑。 韦建明不乐意了:“你有没有介绍的?现在国内缺的就是技术。你多上点心,我们又不是不掏钱!” 转头问程树:“你要面包机的生产线干什么?你不是要开方便面厂吗?” “安省还有几家面包店,生意还行,就想试试袋装面包。” 程树的回答让其他人都有点沉默。 饶是冷立行在国外见多识广,也难得见到这么年轻的创业者。 白手起家,短短三年时间,手里已经有多家产业。 不管规模如何,这份闯劲儿就让冷立行刮目相看。 这么年轻的商人不是没有。 但大多都是富二代。 从小就接受顶级的教育,没走路就被带着参加父辈们的董事会,优秀是理所应当的。 对跟程树的合作,更有兴趣了。 “我先帮你留意着。”冷立行答应下来。 他回国,一是祭祖,二就是想要建设祖国。 程树跟他求助,他义不容辞。 比赛继续,程树回到自己岗位。 赵臻找了过来,“什么事?” “有个外商要订购烧鸡,他是我们校长的朋友,我请他帮忙咨询下生产线的事。你之前帮我查的那几家,我让姗姗姐去咨询了,都不太合适。” 程树很是惋惜。 国内的不行,想要弄到面包生产线,就只能通过外商渠道。 就是不知道安省能否批这么多外汇。 “我申请的服务社,团委已经批准了。”赵臻告诉了程树一个好消息。 “现在社团正在招新,下周我们就会发布第一批工作岗位。全都是你需要的。” 赵臻光明正大走后门。 没办法,程树可是真金白银招聘。 兼职的薪资可不低。 程树顿时心花怒放,还没表示感谢,赵臻又拿出两张话剧票。 “我从同学那里买来的。既然已经能招到人,肯定替你节省不少时间吧?” 票可是赵臻高价从同学手里买的。 原本人还不乐意转让,实在是赵臻给得太多了。 赵臻做电器维修赚了好几千,周淑雅和凌时英又都给他生活费,手头宽裕得很。 程树瞄了眼票。 “不行,下周我们烧鸡店就开业了。” “这是周五晚上的,不耽误开业。到时候我叫上朋友去你店里帮忙。” 赵臻现在服务社的社长,带着社团人员去程树店里“兼职”,还能让社员们赚外快,多好。 “你先把人招到再说。我们店里还缺店员和销售……” 赵臻把票塞进程树手里,“知道了,你就等着看话剧吧!” 说完,才又跑回自己岗位处。 程树捏着话剧票,想了想,还是揣进兜里。 票挺贵的,不能浪费。 设计大赛圆满落下帷幕。 不止冠军,进入决赛的参赛者,都领取了到一份奖金。 就连观众都得到了厂家的礼品袋和打折券。 大家都欢欢喜喜离开。 郝记者带着同事,第一时间拿到了获奖者的人物专访。 而报社的获奖者也由几位评委老师选出。 “李建东,你的设计获大奖啦!” 邮递员的声音响彻在胡同里。 李建东正在院子里吃力的洗衣服,听到邮递员的声音,非但没有激动,反倒露出怒容。 他的一条腿萎缩,只有一条好腿支撑着身体,走得很慢。 “瘸子来喽!” 院门口玩闹的小孩子起哄。 李建东黑着脸,瞪着邮递员:“我都没有投稿,怎么获奖?” 邮递员愣了下,其他街坊也凑过来。 有些人是知道李建东那手画的,“建东,你没参加可惜了,不会是重名吧?也太巧了。” “没错啊,樟树胡同128号李建东,是不是你?喏,报纸上还登了画呢。” 李建东拿过报纸,愣在原地。 是他的画没错。 只是他悄悄地画,又把画稿丢进垃圾箱。 他考了三年的美院都没有考中,腿还废了。 他已经没了心气。 “建东,是我替你报名的。”媳妇肖彩云走出来。 李建东只是看着报纸。 上面印着他的画。 底下是华清美院教授给他的评价。 赞誉之词满篇。 “极有灵气天赋。” 贺坚的评论最简单,却让李建东差点落泪。 邻居大妈也看了报纸,啧啧称奇:“还不赶紧收拾收拾,人家让明早去报社领奖呢。奖金有两千块!” 这是设计大赛的奖金。 如果再被企业选中设计稿,那奖金就是一万! 天呀,一万块呀! 当初她怎么没看出李建东这么有才华? 两名参赛者要在这周决出胜负,报社会刊登两人为烧鸡厂和机械厂设计的商标,然后由读者投票决定胜负。 周一早上,程树见到了两位获胜者。 央美的罗茜和工人李建东。 罗茜是央美的大二新生。 出身美术世家,画作很有灵气和审美。 而李建东的经历就复杂多了。 先是下乡,几年后回城,想要报考美院。 连考三年没考上,被家人安排进化工厂。 一次事故中落下残疾,如今在化工厂仓库工作。 第414章 选商标 程树已经了解过两位获奖者的情况,也清楚他们的风格。 约两人过来,就是要说清楚品牌理念,提出自己的要求。 商标设计,就不是让两人自由发挥的,而是命题作文。 设计得再好,不贴合品牌主题,也是不行。 两位获奖者现在还有点懵。 李建东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罗茜虽说不至于惊喜,可这么大手笔的奖金也没领过。 她家条件不错,外公是国画大师,母亲在政府办公室宣传科。 本地户口,从小吃喝不愁。 但两千块巨款,也是让家里震撼了一把。 更别提后面的大奖。 “你也是获奖者?”罗茜看着程树,还有些好奇。 昨天比赛没见过呀。 难道是报社选得? “两位好,我是厂方的。”程树跟两人握手。“请两位过来,是借用报社的地方,说一说设计要求。” 程树请了两人坐下,报社员工端茶进来。 “咱们先谈,等会儿报社的郝记者会来跟你们讲后续宣传的事。” 对于商标这件事,程树跟林秀民打过交道。 林老师水平不必说,就是太有风格。 每次两人碰头设计,程树据理力争后,总要心力交瘁。 让林老师改变想法,提出自己要求是件艰难的事。 面前两人没有林秀民那种强势。 程树说一句,两人就应一句。 李建东是不敢提,怕好不容易得来机会飞走。 罗茜还是学生,性格又软,也还没形成自己风格,只是认真做笔记,记下程树要求,就当是考试了。 程树感受到了两人的拘谨,停了下来。没再说设计的事。而是跟两人闲聊起来。 “喜欢画画吗?” 罗茜愣了下,“应该是喜欢的吧?我妈说我小时候还没学写字,就跟着我外公学画画了。” 家里其他孩子也是如此。 罗茜是最有天分的。 她的表哥表姐们,外公教几个月就放弃。 只有她是最长的。 现在每周也要去外公家里学好几小时。 李建东则苦笑一下。 喜欢吗? 也谈不上。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小时候亲妈早亡,亲爹娶了后妈就让他下乡。基本算是断了联系。 他在乡下野草一样活着,只有画画能倾吐胸口积郁。 正巧碰到个下放的画家,在小学里当老师。 两人就成了忘年交。 其实他没怎么学过画画技巧,全凭感情。 “知青?我爸就是知青。他比李同志大好几岁,在乡下待了十来年……” 程树年纪不大,两人都以为她是烧鸡厂的小职员。 心里没什么负担,聊开了以后,话也多起来。 罗茜尤其活泼。 问程树商标的要求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案例参考。他们听不太懂程树要求…… 聊了快一上午,才将要求彻底说清。程树口都干了。 两人总算了解程树意图。 程树先回学校。 罗茜和李建东在附近吃了午饭,下午又回到报社,继续接受采访。 事情有条不紊进行着,几天后,报社刊登出了两人各自设计的商标。 程树看到后,也是眼前一亮。 设计也是人的性格体现。 罗茜的设计轻盈可爱,李建东的则似有钢筋铁骨。 程树心里有了谱,罗茜的设计适合烧鸡厂,李建东的设计适合机械厂。 果然,结果也如程树喜欢的那样,读者的投票也是如此。 罗茜设计的烧鸡厂商标得票最多,李建东设计的机械厂得票多。 消息一公布, 樟树胡同轰动。 李建东是谁? 胡同邻居看着长大,小小年纪就被亲爹赶到乡下去。 回城后也不让住家里。 最后是居委会看不下去,硬压着李建东他爹,给他在院子里搭了间小窝棚。 他也争气,考上了化工厂,上班期间落下残疾。 厂里给了补偿,靠这笔钱,娶了个乡下老婆。 日子过得苦哈哈。 谁知道,竟然有如此造化。 李建东下了班,已经到了消息。 化工厂领导还特意看望他,给他把工作调到厂办。 “有这手艺你不早说,以后板报宣传就交给你了。” 领导们各个和气,同事们也都围着他转。 李建东应付不来,收拾东西去了厂办,才拄着拐杖回家。 进门就看到亲爹和继母。 他不恨继母,本来就是两个无关的人,人家没义务照顾他。 反倒是他亲爹,在他坐了两天两夜火车,水米未进的情况下,将他关到门外。 要不是邻居大爷好心把他带回家,他或许就冻死了。 “建东,真是好样的。咱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呀!” 李父激动得浑身发抖。 邻居们看不惯,嘲笑出声。 “您不是不认亲儿子吗?” “就是,当然谁说他都二十了,没有老子伺候儿子的道理。大冷天儿的给人关屋外头。哎呦喂,那天冷的呦,要不是胡大爷,建东现在就是梆硬的尸体!” “还得意呢,人建东跟您有关系吗?” 李父一张脸被踩在地上。 “他再怎么能耐也是我亲儿子。不养老,我上国家告他!” “我们怎么不给您养老了?”肖彩云也激动跑出来,听见公公的话心里就腻味。 但现实就这样,父母对孩子不好可以,孩子要同样对父母,那就要被戳脊梁骨了。 她家建东得了大奖呢,也是名人了。犯不着瓷器跟石头碰。 “爸,您是建东亲爹,我们当然要给您养老。等您退休,建华和雯雯每月给您多少钱,我们也给您多少。” 建华和雯雯是再婚生的孩子。 也没下乡,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 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这两个孩子是李父的掌心肉,可舍不得他们交家用。 不但没交,他是六段工,工资高,建华两个孩子养得吃力,还倒贴钱。 第415章 赵臻新装 “那怎么能一样?”李父舍不得两个小的出钱。 “也确实不太一样。建华和雯雯您都养到十八。我家建东十五就下乡了。要是交一样的钱,有点不公平。” “李建东,这就是你找的媳妇?怎么跟公爹说话的?” 李父气急败坏。 “您这儿媳没说错。这理儿没毛病呀!实在不行,我给您把居委会的叫来,让居委会评评理!” 邻居们可没什么顾忌,七嘴八舌议论。 有好事儿的就要找居委会的。 李建东气得脸色发青,想要说话被肖彩月拦住。 最后还是继母拉着李父回去。 李建东回家,问肖彩月拦着自己做什么。 “你是有道理,但他毕竟是你亲爹。万一去单位闹,吃亏的可是咱。现在领导重视你,你就好好工作。犯不着跟他们闹。爸他还没退休,说破大天也问你要不着养老钱。” 李建东看了肖彩月几眼,才点点头。 …… 程树这周也很忙。 盯着报社这边动静,还抽空去了店铺好几次。 查服务员培训如何,看看店铺布置、存货,还要安排给去海市的货运。 这次她没找黎城,先给安省的火车站打了电话。 蒋峰之前给她了一节车皮。 借着运货机会,程树也认识了一些火车站高层。 这次的货数量不大,那边很痛快答应下来。 但去海市的货运紧张,如果要长期拿下的话,还得继续疏通。 程树也不着急,等真跟冷立行签订大笔订单,再去跟火车站谈。 周五傍晚,程树拿着话剧票,来到校门口。 赵臻已经提前到了。 程树一见人,差点没笑死。 高跟皮鞋、蓝色喇叭裤,上身是咖色的皮衣,配姜黄色高领毛衣。 配色非常潮流大胆。 也是最近冬天流行的款。 听陈素怡打电话说,这种皮衣卖疯了。 原本程树对着潮流欣赏无能,忽然就顺眼起来。 尤其是赵臻个子高,穿上高跟皮鞋,更是鹤立鸡群。 路过人都要瞅好几眼,脖子拧得不能再拧才转回头去。 喇叭裤下宽上窄,配着短款的皮衣,衬得肩宽腰窄翘臀。 头发也特意收拾了一番,用发胶朝上弄出个蓬松造型。 “这是我奶奶给你寄得衣服?”程树让陈素怡直接寄到华清,自己都不知道寄了什么。 陈素怡只打包票好看,谁知道这么潮? 赵臻被程树笑得脸色发烫。 陈素怡寄了三套衣服。 每套都是固定搭配好的。 发胶和皮鞋都有。 其他两套没这么夸张。 他是偏向黑色风衣的,配着米白的高领毛衣,穿上都说精神。 可程树又说他总是穿黑色…… 他自己挑选衣服无能,在宿舍兄弟一致撺掇下,穿了这套出来。 好像有点夸张了? 程树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我去换。”赵臻逃也似要走。 程树一把拉住他的手,“好看,特别好看。我喜欢你这么穿!” 喜欢…… 赵臻脸更红了。 程树怕他真回去换衣服,拉着他就走。 “快点,话剧要开了。这衣服真挺好看的。” 别人穿程树觉得不行,但赵臻穿上,跟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 他长得又好,天生的宽肩大长腿。 要是跟她三叔一样喜欢跳迪斯科,往舞池里一站就能电死一片人。 程树想到赵臻跳舞抖屁股抖腰的样子,咯咯笑了出来。 “你真喜欢?” 不是想看他笑话? 赵臻严重怀疑。 程树凑过去,认真说:“赵臻,你今天特别好看。下周咱们去跳舞吧?我们学校元旦有跨年晚会,我还没舞伴呢。” 不知道为什么,程树就想把赵臻领出去让大家看看。 她朋友,多好看。 赵臻被她看得脸红,头朝旁边一偏。 “我不会啊。” “架子一搭,谁管你怎么跳?我也不会。” 她倒不是真想跳舞,就是想跟赵臻跳。 赵臻嗯一声,走几步才发现自己还牵着程树的手。 一时间心如擂鼓。 程树从小大咧咧,跟女孩儿是姐妹,跟男孩儿是兄弟,身体接触常有,也不觉得什么。 只是赵臻脸都快滴出血来,她心里一跳,想要松开赵臻,反被赵臻用力握住。 “我明天去店里帮忙。好几个同学来应聘,我告诉他们明天试岗,不用给工钱。” 程树的注意力被吸引,“都是什么专业的?” 两人就这么朝公交站走。 刚走没两步,就看见一个红袖章走过来。 “那两个拉手的,干什么?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两人的手一下子松开。 “快跑!” 程树率先狂奔。 要是红袖章逮住可不好说。 程树还好,赵臻穿着高跟鞋,路都不太好走,跑起来更难受。 两人跑到汽车站,正巧来了辆公交车。 上了车两人才长出口气。 对望一眼,都笑出了声。 第416章 开业 京市门店的装修和安省的又不同。 这里房子老,装修陈旧。连地板都翘起来换成了水磨石。 前期云树烧鸡赞助的设计大赛,给京市人民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都以为是南方的大品牌入京。 还没开业,就有不少人过来问。 开业这天,门口的队伍快绕出大街了。 之前抽奖的环节保留,只是流程改了,不需要用大件奖品吸引大家注意,前期已经将名气打出去。 就只弄了转盘奖,消费到一定水平可以抽奖。 奖品也都是店里的产品和现金兑奖券。 京市民众很少抽奖,伸着脖子看奖盘上的字。 “这么多奖品,都是免费给大家的?” “买够一百元的才让抽奖呢!要是能抽到一百的代金券,那不是白得?” “您瞧瞧,最低奖五块,不合算!” “要买一百块的产品才能转奖?哥们,你要买多少啊,大妈大爷,咱凑一块买行吗,奖金平分……” “那我手气好。上次我们单位分房抓阄,您猜怎么着?我抽了最大的那间!” …… 赵臻带着服务社的九人到了店里,一边解释着自己是工作人员,一边朝里挤。 “赵臻!” 赶来帮忙的张智博杨美丽见到赵臻,高兴地打招呼。 她们就中秋节时候聚了次,再没见过。 见到老朋友都很高兴。 张智博一把揽过他肩膀,“好久没见,你咋越来越时髦了?发胶都用起来了?” 赵臻今天穿得不算夸张,拿破仑领的长款风衣,配了件暗紫色毛衣,清清爽爽。 “你不会交女朋友了吧?” 张智博就穿得窝囊多了。 离了家里照顾,衣服是想洗就洗,不想洗也能穿。 为了给程树帮忙,才临时洗的外衣,结果洗完忘记拉平整,皱皱巴巴的。 赵臻以前也没比他好哪儿去,张智博眼睛一扫,就知道这家伙儿开窍了,正可着劲儿的开屏。 不知道对象是谁。 赵臻给了张智博一拳,“别胡说。你看看你,整个人都要馊了。” “我才洗的澡!”张智博使劲儿朝赵臻身前一凑,香喷喷的,“你还抹雪花膏!” 赵臻朝张智博踹去:“滚!” 杨美丽笑着看两人闹。 也看出来赵臻不对劲。 不过这也正常。她在学校就有好几个男同学追她。 但杨美丽都拒绝了。 却不说毕业要回原籍分配,能留下来的凤毛麟角。就是能留,杨美丽也无心在这上面。 程树见他们过来,也从里面跑出来。 “来啦?这是服务社的人?” 服务社才建立,又错过了开学时候的招新,人少得可怜。 还是赵臻拉上同寝室的兄弟才凑起了要求。 “这四位是来试工的,这是我们服务社的成员。” 四个试工学生有些紧张,他们看到招聘启事,抱着试试的心态来应聘。 除了一个复读过两年,在街道办的厂子里帮过忙,其他三个都没上过班。 程树叫来店员,让他带着这几人到后面去。 店员要经过培训,就让他们先去库房帮忙。 今天来客人多,体力活不少。 第417章 请教经验 赵臻的舍友程树见过,也算是熟悉。 程树打了招呼,“既然大家来帮忙,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先跟着赵臻出去维持秩序,让大家排好队,不要影响交通。给大家讲抽奖规则……” 其他人和张智博也跟着出去。 杨美丽已经开始套店员的衣服,“我就在店里帮忙吧。” 这时候也不是聊天时候,程树刚点头,就被严红铃叫走。 陶军看着程树在店里忙得不可开交,半天才问赵臻:“嫂子也在烧鸡店兼职?” 看样子,权力还不小啊。 赵臻笑道:“她是老板。” 陶军惊愕。 “怪不得看不上你!” 赵臻条件多好,要长相有长相,要前途有前途,要家庭有家庭的。 原本陶军他们还在想,这得多傲气的姑娘才不同意。 现在看,人家姑娘更厉害啊。 张智博听到嫂子两个字,脑子就是一白。 “啥,你开屏的对象是程树?” 赵臻:“不行吗?” “兄弟,你勇气可嘉!” 张智博啧啧两声。 他可是清楚,赵臻脑袋被程树开过瓢。 这么虎的女孩子,追求也是要勇气的。 反正张智博不行。 “你整天板着脸,对高中那些献殷勤的女生不屑一顾,原因在这里啊。我是不是也得抓紧了?” 张智博低头看看自己衣服。 使劲拽了拽才遮住肚子。 赵臻不想理他。 “哎对了,你们服务社找兼职?我想找个帮我看摊子的行不行,一周来两天,七块钱。” “摊子,什么摊子?” “我在学校附近开了租书铺,之前有个退休老大爷帮忙看店。谁知道他看书太多,眼睛老花厉害,家里不让干了。先帮我找个兼职应急。” 程树有了大买卖,租书生意早就不做了。 那些书都折价给了张智博和林红军。 张智博叫家里寄到京市,又从他表哥那里进购大量新书,把租书的生意继续做。 生意不要太好。 “本来设计大赛我就要给程树捧场,结果没人看店,只能自己上了。” 张智博到大学,除了上课,就一门心思扎生意上。 也没参加任何社团,跟班上同学关系也一般。 除了宿舍两个舍友能帮忙,也没别的渠道雇人。 人生地不熟的,雇校外的比较难。 之前那退休大爷是学校教师家属,知根知底。 他自己不在店里,牵扯到收钱的事,得找靠得住的。 赵臻这社团不错。 华清大学的学生,想必不会冒险贪他店里三瓜两枣。 赵臻知道租书店的工作清闲,七块钱不低了。 “行,我回去帮你问问。” 张智博擦了擦汗,他又胖了一圈,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回身看程树在店里陀螺似的也有些感慨。 早先程树还问他要不要投资,但张智博拒绝了。 人家生意做得好都是人家的本事,张智博不愿意占程树便宜。 他没本事做大生意,一步步来呗。 等到十点多,蒋峰也带着郭媛来捧场。 他送程树三个计算器。 比巴掌大点,拿在手里计算方便极了。 “我是叫我店里人算账给整怕了。你也给你们店里配着。” 说完,把计算器递给程树。 有了这东西,算账方便多了。 程树笑着道谢。 郭媛挽着蒋峰手臂,天天听蒋峰说起程树,说得她都有点醋。 今天说什么也要跟过来。 但是过来之后,就知道两人除了合作,没什么关系。 程树眼里只有工作,郭媛这方面还是能感觉到得。 应酬她们两句后,程树就接着去忙。 外面那么多客人,店里却是有条不紊,所有人都忙着自己手里的事。 “你不知道,程树烧鸡店在安省开业,那阵仗才大呢!” 蒋峰感慨一句。 郭媛放了心,去试吃区尝产品,想带点回家去。 蒋峰则跟赵臻他们聊起来。 他听程树说赵臻弄了个学生兼职,想要给自己店里找个会计。 现在请得是附近厂里的老会计。 算账没什么问题,但傲气得很,又是本地人,言语里都是对个体户的歧视。 蒋峰一忍再忍,最后忍不了,把人骂走了。 “会计,成啊。” 赵臻说会帮他留意。 “蒋哥,你现在做文具?能批发不?”张智博凑过来问。 他租的租书店还空着一块地,可以摆个货架买文具。 来他店里的大部分都是附近大学生,不卖文具可惜了。 蒋峰问了问他要的货量,“没问题,你记下我店里的地址,回头来找我。” 一直忙到天黑,送走最后一位顾客,程树才直起腰,发现朋友们都走了。 只有赵臻和店员们在店里。 “他们人呢?不是说要请他们吃饭?” “刚走,你忙了一天,他们也不缺你这顿饭。”赵臻回答。 程树揉着肩膀,“什么话,来帮忙我连顿饭都没有管。” “回头请就是了,你今天也累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等盘点完吧。” 程树直到营业额算出来,比自己预估的略高一点,才松口气。 来京的第一步,算是站住了。 剩下的让店员们收拾,程树先跟赵臻回了学校。 夜里很冷,程树缩着肩,听到赵臻问她:“跳舞的事,你是说真的?” “什么?”风太大,程树听不清楚。 “跳舞……”赵臻回头。 “当然是真的。”程树拽着赵臻的风衣下摆,让他赶紧转回去。 赵臻没有说话,把程树送回家,回宿舍就将舍友梁兵拉起来。 梁兵正躺在床上看书,被赵臻吓了一大跳。 他是哲学系的,一头长发。 长相中等偏上,却有股说不出的风流气质。 在学校里女生缘很好。 “你不是会跳舞吗?教我。” “凭什么……没问题。”梁兵才要拒绝,就看清楚赵臻手上的烧鸡。 其他室友也吸着鼻子爬起来,从赵臻手里把烧鸡抢去。 “哎呦,味道真不错。” “你要学跳舞干什么?小程老板同意你追求了?” 六个舍友去了三个,其他两个也知道了程树的身份。 赵臻也不知道。 “她请我参加京大的元旦舞会。老梁,这算什么?” 已经谈过一个女友的梁兵摆弄自己的经验。 “你说算什么,算对你有意思呗!人都是视觉动物,你到时候好好收拾一番,我不信小程老板不心动!你的长相虽说跟我差一点,但也不赖,自信点!” 他塞了个鸡腿进嘴里:“这也太香了,难怪你们都去帮忙……” 说完又对赵臻说:“有没有对你有意思的女生?一块带上。有句话叫什么?递到嘴巴边的不要,抢到的才香。你得让小程同志有忧患意识。” 话还没说完,半拉鸡腿就被人抢了,“还真是,抢来的就是香。” “放下我的鸡腿……” 第418章 练习交谊舞 赵臻自然不可能按梁兵的馊主意行动。 只是认真跟他学起了交际舞。 两个大男人天天在楼道里一哒哒二哒哒,引得其他宿舍人都过来围观。 程树则天天在学校里刻苦学习。 除了学生会和烧鸡店的事,其他都放在了一边。 元旦过后就是期末考试。 程树没指望自己能夺高分。 起码不能垫底。 周五傍晚,学成的赵臻找到程树。 “练舞?” 有什么好练的? 进到舞池里乱扭就行了,两人又不上台表演。 那么多观众,谁会在意他们两个。 等临舞会前学一学就行了。 “那怎么行?那不是上去丢人吗?”赵臻严肃的拒绝。 伸出手让程树握住。 已经是黄昏时分,光秃秃的小树林这边只有三三两两的情侣。 程树被逗得一笑,抬手握住了赵臻的手掌。 赵臻揽住她的腰,嘴里打着拍子。 还没开始,就被程树踩住了脚…… “你怎么往这边走啊?” “刚给你讲的你一句没听是吧,先这样……再这样……” 等一首跳完,赵臻出门时候擦得锃亮的皮鞋都是鞋印子。 “……” 程树也有点不好意思。 交际舞还真不是她想着随便走两下扭两下就行的,别的不说,乱走容易踩人脚啊。 赵臻也是哭笑不得。 “还不错,刚开始学都这样,咱们再练习……” 没多久,程树再次踩上了赵臻的脚。 赵臻还没说什么,程树就已经笑得不行。 “下次你还是穿双解放鞋吧,这么好的皮鞋别被我踩坏了。” 皮鞋多贵。 程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见赵臻想生气又有点无奈的样子就想笑。 “好好练习!” 赵臻抓着程树胳膊,强迫她站直。 程树眉眼都是笑意,鼻头冻得红彤彤,看上去格外的可爱。 赵臻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好好跳。” 程树努力克制了下笑,认真的跟随赵臻的步伐……不过没什么用。 等回去后,程树又拉着同寝室的人练习。 “不跳了……” “程树你是不是故意的?” “啊,我的脚……” “我都会跳了!” 跳了一圈,宿舍人都拒绝了程树的练习邀请。 开玩笑,程树踩完人左脚踩右脚。 要不是清楚程树为人,都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程树也不得不承认,她好像在这上面真缺根弦。 怎么说她也是运动健将。 跳舞怎么这么不开窍? 孙运霞问程树:“你怎么突然要学跳舞?作业写完了?题都会了?考试没问题?” 真是三连暴击。 “元旦舞会不就是让大家玩的?你们不去吗?” 男男女女在一起跳舞,多有意思呀! “不去,我不会跳舞。”孙运霞拒绝。 她一个已婚的,跟谁跳? 不如多看几页书。 “我教你……” “教老大怎么踩别人脚?别逗了,老大我教你,咱俩个去跳吧。”付萍抱住孙运霞胳膊。 她小时候学过跳舞,交际舞也没问题。 想去,但又不好意思跟男同学跳。 孙运霞一乐:“两个女生行吗?” “法律又没规定不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大家都一个心思,想去,但又不好意思跟男同志跳舞。 大学虽然不让谈恋爱,可偷摸谈也没人管。 只要不结婚怀孕就行。 可惜她们宿舍异性缘差一点,除了已经结婚的孙运霞。 平时连个献殷勤的男生都没有。 刚开学有人给许宝铃递情书,被许宝铃当着全班人的面退还回去。 “同学,我们是来学习的,请不要把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件事影响,没一个男生再敢给他们追求她们寝室女生。 孙运霞又看向程树:“你到底跟谁跳?谁这么大胆,敢邀请你?” “是我邀请的别人,你们也认识,华清的赵臻。” 宿舍里人连连吸气。 何瑞雪倒在床头:“程树,你们两个……我的心脏啊……” 赵臻多好看,她还想追呢。 不过她是有贼心没贼胆,听到程树的话也死了心。 程树偏过脸,“跳个舞而已。也不算什么吧?” “他要是长得丑你会邀请他吗?” 跳得时候没觉得什么。 叫大家这么一说,程树自己脸也热辣起来。 连许宝铃都难得八卦一句:“程树,你就是看上人家了。” “才没有!” 程树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真没有别的想法啊。 赵臻长得好身材好,跳舞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她不喜欢喇叭裤高跟鞋那么花里胡哨的装扮,像那种黑西装白领带黑皮鞋就很好。 赵臻腿特长,她就想看看行不行? 这样不算是什么吧? 谁不喜欢看好的东西? 孙运霞就在程树对面的上铺,看着程树一会面红耳赤,一会又嘿嘿嘿一直笑。 仰天长叹:“晚了,你陷入爱河了。” 其他同学纷纷点头。 赵臻勉强可以吧。 再好的男生放在自己朋友跟前,似乎都觉得不够好。 能获得大家一致认可,得多亏了赵臻那张脸和学校。 “不可能,这多耽误赚钱啊。” 程树大惊。 谈对象是赚钱的大忌。 孙运霞愣了下,恨铁不成钢:“你满脑子都是钱!你现在是个学生,学习为主。钱能赚的完吗?” 看着白思训上身的孙运霞,程树头疼。 “知道了知道了,我最近学习多刻苦。” 不管学习再怎么紧张,元旦舞会,也让整个校园都刮起了一阵交际舞热潮。 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程树一样,每天打着拍子,踩着步子。 宿舍里、校园内,到处都是两两舞动的身影。 赵臻每天放学都要来跟程树跳一两个小时。 然后顶着满是脚印的鞋回去。 梁兵教的那些如何防止对方踩脚的技巧全不顶用。 赵臻抱怨,梁兵却说因为赵臻没教对。 看不下去的付萍出马。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总算让程树踩人脚的频率降低不少。 “就这样吧,多踩踩对方,还能测试对方的耐心。”付萍找了借口,退出了这场教学。 第419章 我高兴! 元旦舞会。 赵臻准时出现在程树宿舍楼下。 好像心有灵犀一般,他穿上了程树喜欢的黑西装白衬衫。 “你不冷啊!” 前两天刚下过雪,今天少说也得零下五六度。 程树裹着大棉袄都觉得冷。 看着赵臻直呲牙。 赵臻还真不觉得冷。 “我穿着大衣的。” 赵臻指了指不远处的兄弟团。 陶军抱着赵臻的衣服。 他们宿舍的也都跑来了。 “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 程树对自己舍友说:“就说你们的舞伴。混进场再说。” 孙运霞她们看着赵臻,再看看其他歪瓜裂枣的男生,都不禁感慨:换她们是程树也顶不住啊。 大家朝着会场走去。 学生会已经将其布置起来。 不少同学已经进入会场。 到了门口,赵臻把胳膊递给程树。 程树挽着他的手臂进场。 赵臻带到来引起了小小骚动。 好些人眼眸发亮的盯着赵臻,走到近前才看到了程树。 然后遗憾离开。 “哎呀,要小心啊。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别让人把赵臻追走了。”梁兵半开玩笑的说。 他穿着绿毛衣,灯芯绒裤子,棕色皮鞋,眼睛在场上乱转,很快盯上了几个漂亮女生。 程树看着赵臻仰了仰下巴,“要是这么容易跟人走,那说明也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梁兵有些惊讶的看向程树,见程树已经邀请赵臻跳舞。 跳舞的礼仪,向来是男士邀请女士。 如果女士邀请男士,会被人为掉价——但程树压根不管这些。 梁兵也不觉得程树掉价,觉得她像男人一样自信张扬。 很有魅力。 两人携着手,走进舞池,静待第一支音乐。 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顾雄关也看到了程树和赵臻。 他的目光落在程树身上。 程树穿的简单,毛衣搭配半身裙,和盛装的赵臻有点不搭。 但他就是没办法从程树身上移开目光。 那样光艳四射的自信,他从未在其他女孩子身上感受到过。 学生会其他人也看到了两人。 大家的注意力更多在赵臻身上。 “哪来的?穿这么正式?”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你说我能邀请他跳舞吗?” “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顾雄关听到大家议论,回了句:“华清的。” 那真很不错了。 好几个女生都盯着赵臻目不转睛。 然后才发现赵臻的舞伴是程树。 “他们两个不是在谈对象吧?好登对。” 程树没有特意装扮,就是将头发全都盘在脑后。 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目光。 大家越是关注赵臻,她就越高兴越得意。 关颖自然也看到了。 赵臻那模样,想低调都难。 “这是她对象?”关颖又喜又酸。 赵臻也算得上青年才俊。 长得好看,华清学子。 程树凭什么找这么优秀的对象? 可如果赵臻是程树对象,也就不会跟自己抢顾雄关了。 关颖心里翻江倒海,却听顾雄关笃定说道:“他们不是。” “不是那种关系还一起跳舞?” 顾雄关冷冷看着她:“关颖同学,没想到你是这么封建的人。学生会举办舞会,难道是让谈对象的人来跳的?同学情谊,跳支舞而已,难道跳舞的人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关系?” 这样想,思想就太落后了。 异性跳支舞而已,就要去揣测人家有关系,思想的确太封建了。 其他同学都看向关颖。 还有很多以前跟关颖关系不错的。 这时候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 都想不到关颖是这样的人。 关颖真想大叫出声: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程树跟那男生是普通同学吗?没看程树笑得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程树此刻确实是笑眯眯的。 觉得赵臻哪哪儿都好看。 屋顶的光线也好,周围的氛围也好。 等音乐声响起,程树心底里难得升起几分浪漫。 这样的时间,浪费就浪费吧。 光阴虚度不重要,快乐才重要。 最开始程树还有几分克制谨慎。 等跳了一阵,她心思放飞,脚步也跟着乱飞起来。 赵臻是又高兴又痛苦,到最后也放开了。 等一曲歌完,他头上都冒了点汗。 “来来来,喝点助兴的。” 梁兵拿着搪瓷缸过来。 舞会提供汽水,不知道谁弄来了啤酒,装在热水壶里。 梁兵上去攀谈,分到了点。 大家都凑过来,一人分点,其实到手没多少。 就是觉得新奇。 尤其是何瑞雪这样的乖乖女,别说啤酒了,冰镇汽水家里都很少让喝。 “怎么这么苦呀?我看我爸喝得可高兴!” 程树也没喝过啤酒。 只跟姥爷喝过自家酿的烧酒。 “味道一般,还是烧酒好。再给我点。” 梁兵又给她咣咣倒了半杯。 “你少喝点。”赵臻酒量还行,现在赵从戎已经会给他倒点白酒喝了。 “我酒量好着呢。” 冰凉冰凉的啤酒,就是得冬天喝。 “程树,我能请你跳支舞吗?”顾雄关走了过来。 程树还没回答,赵臻已经帮她拒绝。 “不能。” “我再问程树。” “她不能,今天是她邀请我来的,只能跟我跳。” 程树也笑着点头:“是呀,我们已经说好了。抱歉会长。” “原来是这样,是我冒昧了。”顾雄关没有纠缠,干脆利落的退了回去。 第二个舞曲响起,两人接着跳起来舞。 也不知道是因为音乐原因,还是氛围较好。 程树越跳越顺,踩脚的情况减轻很多。 “我总算知道三叔为啥这么喜欢跳舞了。”程树说。 “那你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吗?”赵臻冷不丁问。 程树哈哈一笑:“当然浪费!但我高兴!” 灯光变幻时候,会有一瞬间的黑暗。 程树猛地拉住赵臻衣领,趁着黑暗,在他脸颊一吻。 第420章 先考试! “这酒没度数啊,你怎么脸这么红?”梁兵狐疑看着赵臻。 一点啤酒能喝成这样子? 赵臻脸上都快烧起来了。 连带着脖子耳朵都是赤红的。 舞会已散,程树亲完人就跑,等赵臻反应过来,程树已经跟她们舍友回去了。 赵臻摸着脸颊,还是有些恍惚。 他也没搞懂程树什么路数。 但既然亲了他,那就得负责。 第二天,程树见到了顶着大大两个黑眼圈的赵臻,再次堵到了宿舍门口。 “昨天才见过呀!” 舍友们摇摇头,还嘴硬。 嘻嘻哈哈跑开了,留两人独处。 程树扫了眼赵臻:“你昨晚做贼去了?” “咱们现在什么关系?”赵臻问。 程树眼神乱瞟。 “朋友啊?” “你不负责任……” 赵臻还没来得及抗议,程树飞快的在他手上捏了一把。 弯起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现在不是期末考试嘛……考完我就负责。” 赵臻盯着她,手掌也热了起来。 他依旧不走:“负责什么?我们什么关系?” 程树两边看看,学着小说里的那样,亲了亲自己两根手指,又飞快按在赵臻的唇上。 赵臻满意的离开,走错了方向,回过神来后又撞上了垃圾桶。 等程树笑够了,才发现即将迟到,大叫一声,冲刺到教室。 果然学校不让谈恋爱是对的。 点灯熬油的两周,终于考试完毕。 程树觉得自己不至于倒数,很是安心。 同学们陆续收拾行李回家,只剩程树和孙运霞在学校留守。 “那就说好了,腊月二十八回。我让他们把店里的宿舍收拾一下,咱们回头搬过去。”程树对孙运霞说。 她给店员在烧鸡店附近租了地方,是个四合院,刚好还有两间房空着。 年节前是烧鸡店的旺季。 毕竟是开业的第一个春节,程树要留下看着。 孙运霞也来帮忙。 虽说她也想念孩子丈夫得紧,可挣钱才最重要。 尤其是现在高考政策连年收紧,只怕、、她丈夫已经没办法再参加高考。 她希望自己能多挣点钱,把他跟孩子运作到县城。 等她以后调回去,丈夫做点小生意,日子也能越过越好。 孙运霞自己高考,是学校知道她学习好,想培养出个重点大学的苗子。 找关系给她弄了个什么先进,才可以考试。 现在政策收紧,学校也没办法。 孙运霞跟丈夫低落了好一阵。 原本在他们眼中,考大学才是跳出农村的唯一出路。 直到跟着程树在烧鸡店里忙活,看她生意风生水起,才琢磨着或许别的路子也能活。 听说安省好些摆地摊、开小店,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火。 孙运霞升起几分希望。 那些人可以,她们家也可以。 当即给丈夫写了信,让他留意这方面的政策,他们插队的地方偏僻,不知道县城能不能做生意。 孙运霞跟她丈夫,都有着乐观和不服输的劲头。 写完信,就振作起来,给程树打下手。 有她在,程树能省好些力。 程树知道孙运霞的打算,也给了她一些建议。 就在正式放假两天后,机械厂的营业执照办下来了。 程树觉突然。 机械厂的手续一直很难推进。 工商税务等部门都没有现行的审查标准。 曾主任原本预计要年后才能批下来,谁知道年前就能拿到手续了? 程树去华清,还有些不敢相信。 “税务那边的过两天也能下来。” 曾主任没有多谈,估摸跟上边马上要去南方视察有关。 主心骨没变,就说明政策不会更改。 手续加快也是个信号,说明他们华清这个厂没问题。 “小程厂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产品能不能卖出去,是个大考验啊!” 这是程树的强项,现在厂子已经申请,程树也不乱打包票了,“我尽力。” “董事会暂拟定五人,企业三人,我方一人,还有经委一人。学校这边暂时由我担任,经委的同志回头我介绍你认识。你这两天没事就跟我去经委开会,起码上面的人要熟悉了。涉及重大变更,需要四人以上董事同意,其他事情,都全权交由厂方处理。” 这都是事先沟通过的。 除了程树这边,校方和京市的经济委员会都会派一名干事担任董事职位。 企业总工由白崇山担任。 程树点点头。 董事可以让伍鸣和方堑担任。 除了重大事件,平时董事也没有具体工作。 方堑在厂里负责后勤工作,伍鸣是销售主任。 现在还需要找个老会计。 还有采购,必须要熟悉京市各地。 学生兼职只能短暂应付一阵,想要发展起来还得培养自己的心腹。 缺人手啊。 …… 赵臻的专业,考试要晚两天,明天还有一门课程要考。 程树没有打扰他,先去了机械厂。 说是机械厂,暂时还栖身于学校在校外不远的一处院子。 程树问学校租了来,就在华清和京大之间,已经让方堑他们提前收拾过了。 项目组也都搬了过去,改成了机械厂实验室。 “小程厂长!” 方堑站在院子里收拾,挥汗如雨。 “你怎么亲自干上了?咱们厂不会还没招到人吧?” 程树忧虑。 “招了几个工人。会计和采购主管,有不少人来应聘,我爸都觉得不太行。有个出纳还不错,本地人,职位让给自己儿媳妇……” “你爸,方厂长?” 方堑笑起来:“那还能有谁?” 程树还没反应过来,暂时的厂房里就传出方凛阳粗豪的声音:“这边,放这边,哎呀你怎么这么虎,机器娇贵着呢……” 程树急忙跑进去,可不正是方厂长吗? “方厂长您怎么来了?” 方凛阳走过来,看着比暑假那阵精神多了。 虽然还是一样瘦,精神头却足。 他是大嗓门:“怎么,小程厂长不欢迎我?我给你打工怎么样?” “真的假的?” 方凛阳才五十出头,还有十来年才退休。 虽说在方便面厂折戟,让他暂时坐了食品厂的冷板凳。 可级别还在那儿,人脉也有。 等缓一两年, 这件事的影响淡下去,调往别的厂担任厂长也是没问题的。 怎么会来她这个小小合办厂? 方凛阳看出程树想法。 别说程树,妻子同事老友,都是这么劝他的。 放着好好前程不好,他跑来去干个体户? 可他亏心呀。 方便面厂就在那儿,外商又撵不走。 就像一根针戳在他心窝。 “不瞒你说,我在家连门都不敢出。食品厂待一辈子,街坊邻居我都认识。现在出门,人家问我方便面厂的事,我该怎么说?” 还是方堑理解他,提议让他换个环境。 又说程树这边缺人手,方凛阳一想,干脆就跟着方堑跑来京市了。 “反正我停薪留职,退休金也不缺。你要倒闭了我就回去,总有口饭吃。” 说着程树跳起来:“谁倒闭?” 第421章 结婚? 方凛阳来,还是干厂长吧。 有她坐镇,程树能省一大半力。 “正好,我还是负责销售,厂里的具体事务就交给您了。技术有白教授。总算是初具规模!” “你还好意思说?” 方厂长气笑了。 “我以为你建厂有什么实力,根本就是光杆司令。什么东西都没有,华清是怎么被你忽悠的?” 好家伙,他前两天刚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零星几个员工。 除了手里的技术,厂子什么都没有! 小程同志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嘴皮子一张,先把人忽悠住再说。 方厂长还以为起码跟程树的烧鸡厂一样,有点规模。 谁知道是他想多了。 没规模没人收,每个人都得掰成好几个用。 方堑伍鸣他们跟看到救星一样,山呼海啸的杂事就朝他一甩,都忘了他还是恢复期的病人。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方厂长上了一辈子班,让他歇着才是煎熬人。 有了工作,立马就活蹦乱跳起来。 在厂里忙前忙后,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 “有技术不就什么都有了吗?人您招了吧?” “普通工人好招。会计我正在找,肯定有退休在家的。就是采购不好找。地头蛇、还要跟各部门有关系,这样的人放哪儿都是人才。” 方厂长摸着脑袋:“我也跟以前的同事们都联系了,让他们帮着找找。京市咱以前也有合作。” 河东离京市不算远,方厂长之前经常往这边出差,也有很多熟人。 程树满意不得了。 还得是老同志靠谱。 “你看看,报纸上的一百家免费维修已经报满,我想趁着年前把这些都接完。就是这些学生们,年前工资……” “该加就加。还缺什么?” “原材料。” 方堑之前就跑了几家,在河东找了供货商。 有些运输方便,有些还是差了些。 如果能在京市附近找,最好不过。 “这些东西可不好批。” 程树想了想:“我去跟曾主任商量下,咱们现在归京市经委管。有困难找领导嘛。” “哦对了,之后还要跟经委开会,您去最合适。” 方厂长跟政府打了一辈子交道,应对经验丰富。 程树想着自己参加前期的会议,打个照面,认识主管领导。 后续打交道,就交给方厂长了。 方厂长点了点程树:“你就租这么个破地方?” “地方不小了。我们烧鸡厂最开始还没这地方大呢。” 程树解释,机械厂草创,用不了多大地方。 有限资金先投入到产品和推销中去。 等积累两年,再提升环境。 “一口吃不了个胖子。” 方厂长点点头。 他还停留在国营单位的思路里。 上面先批钱批地,把架子拉起来,再往里面填内容。 现在是私人厂,一个钱掰成两个用。 思路要改,要改。 程树又去了正在布置的实验室。 白教授是总工,员工都是他的学生。 大家也都很熟了。 “成熟的产品给你看过了。小型压面机和中型压面机。这是最终版。” 白崇山拉着程树来到产品前。 两台崭新机器。 线条流畅,外形美观。 程树围着看,心里也是惊叹,这样的机器是她厂里的产品? “咱们华清有摄影专业吗?” “新闻系应该有吧?”白崇山不确定。 程树想了想:“这样,您先帮我找个能拍照的。再请咱们员工把所有参数设计都编写成册。这样推销方便。” 安省有机械厂,她跟第三机械厂熟悉,说不定可以去找找客户。 白崇山知道程树主意多,招来学生,按照程树说得去办。 就两个产品,程树琢磨了下,让对方把即将研发成功的另两个机器也写进去。 等她推销成功,这两个机器也能生产了。 程树在机械厂泡一天,又去了烧鸡店。 烧鸡店的生意一直很火爆。 赵臻也在考完试第一时间就过来帮忙。 店里人多,赵臻也没说别的,站到程树身边,一点点朝她靠。 “过年什么时候回去?” “腊月二十八了。往年年货差不多这时候采购完。你是回安省还是在这边?” 赵臻跟家里关系缓和多了。 周淑雅他们肯定希望他能在家过年。 但赵臻又不可能丢下奶奶不管。 “回安省。” 赵臻又朝程树那边挪了挪。 程树一把拉住赵臻的手。 给赵臻吓了一跳。 “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我们正大光明处对象。再说,我是厂长,我说了算。” 程树捏住赵臻的手,有几分得意。 赵臻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好看又好摸。 赵臻站在旁边,也紧紧握着程树的手。 两人光明正大牵着手。 店员们看了八卦心起,也只敢偷摸的跟自己关系好的朋友念叨两句。 然后就见怪不怪了。 赵臻盘靓条顺,跟程树登对。 大家也就是刚开始新奇一下。 唯有孙运霞连连叹气。 跟程树说谈对象可以,别太早结婚。 程树有野心,有能力,女同学里的典范。 她见过太多女强人结婚后被家庭绊住,困在琐事里再也熬不出头。 自己当年也是没办法,以为回城没什么希望,才把家安在农村。 程树还有大把可能呢。 程树压根没想过结婚的事,她觉得自己还是小姑娘。 “说什么呢老大,也太早了吧?谈对象又不是非要结婚!” “不早了。四年毕业,你跟他的事双方家里都知道了吧?肯定都要你们结婚的。” 孙运霞是过来人。 “你一定要扛住压力。尤其是小赵家里的,别催一催就结婚。也要跟小赵说清楚。” 城里还行,当年在农村,你谈对象三四个月不结婚就是耍流氓。 “我们两家没什么压力。”程树笑起来。 自己家里程树还是能做主的,不会有人催她。 赵臻家里的意见,不重要。 程树把这事告诉了赵臻,“……我们肯定要先拼事业的吧?” 赵臻脸又红。 他也没想着毕业就结婚。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也很遥远。 “你说了算。” 程树这性子,她不愿意,还能被谁强迫? “好,以后都听我的!”程树宣布! 第422章 家里知道了 原本想着留下来给烧鸡店把关,谁知道时间竟然全被开会占了。 之前手续有曾主任跑,程树不露面可以。 但现在证即将跑下来,她是厂长,再不露面就说不过去。 参加经委的,其他单位的会议也得参加吧。 程树可算是知道方厂长提起开会为什么表情那么痛苦了。 别的不说,一堆老烟枪,捂在烧着炉子的会议室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房间着火。 一天下来,程树二手烟吸得饱饱的,衣服都被腌入味了,还得笑脸相迎。 心里直骂街。 好在人家看她是小姑娘,没拉着她喝酒。 倒是方厂长跑了不少饭局酒局。 程树有点担心他身体。 “没事,关系跑通就好了。” 常年在体制内的方厂长很淡定。 “回头让小伍跟着我过来就行,他适合这个。” 合办厂就是这点不好,上头领导一大堆。 看似是个小单位,伸过来的手却多。 曾主任跟这些单位都熟悉,但他们也不能当甩手掌柜。 他们未必能给厂子带来多大好处,可想要卡一卡你,那比喝水还简单。 方厂长清楚里面门道。 别的领导知道他前食品厂厂长身份,还以为他才是主理人,程树就是他竖起来的一块牌子。 方厂长也不解释。 私下跟程树说:“这些人就这想法,自己狭隘,看到别人优秀还不乐意。” 程树不在意这些。 只要厂子运行,她赚到钱就行。 管其他人怎么看。 就算跟他们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 手续陆续办下来,伍鸣他们带着维修队,跑遍了京市给那些报名的厂子免费以旧换新。 以旧换新,不是用旧机器换新机器,而是机械厂给换新的切刀。 再将机器拆卸、清洗、保养一番。 这是最基本的项目,售价是四百。 “您这压面量大,要不要换成密度更高的压辊?” “可以给您加装自动控制模块……” “所有的电机、磨辊、轴承还有减速机换下来,也就七千块。一台国内最顶尖新机起码要一万一。我们这性能还更好……” “这些都是樱花国技术,华清大学最新攻克下来,比之前那些性能好太多……” 伍鸣每到一家,就要推销他们全套的服务。 免费是最基础的,有些机器老旧,伍鸣掏出计算器给对方算算,维修总比换新强。 一圈下来,愿意再掏钱换配件的,有三分之一。 机械厂第一笔生意就这么落实了。 哪怕是些零散配件,但机械厂现在的产量就这么大,一个月也就能生产五六台机器。 “普通车床需要三台,卧式铣床和牛头刨床各一台。还有这些机器…… ” 白崇山把清单递给程树。 之前可都是借用学校的设备,付给学校租金。 长久下去必然不行。 一定要有自己的设备才行。 程树低头看着清单,上面的数据写得详实,价格也有所标注,大概五六万就能买下。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购买。 她们可以向经委或者学校提交申请,等计划内调拨。 但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到不了位。 至于其他地方,没关系恐怕拿不下来。 “行,我知道了。” 程树把数据收起来。 正好她要回安省,安省的机械厂她很熟。 京市买不到,安省没问题。 就是运输麻烦了点。 小年将近,京市的年味也浓厚起来。 程树她们忙着备货,周淑雅却来了店里。 “周阿姨,您怎么来了?” 程树将周淑雅请到店后面。 “你跟赵臻处对象了吧?”周淑雅问。 前段时间,赵臻开始臭美,天天把头发梳的油亮。 还破天荒跑来问她舞会要穿什么衣服。 最近这两天嘴巴都没合上,见谁都是笑眯眯的。 赵从戎心大不觉得什么,周淑雅一看就觉得心梗。 程树大大方方承认:“是呀,我们现在是对象。” 饶是有心理准备,周淑雅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婆婆看儿媳的目光,挑剔得看着程树。 “那赵臻肯定是要回安省过节了?” 这锅程树可不背。 “凌奶奶在安省,他肯定要回去呀!何况他一直在安省也习惯了,京市他待不惯。” 他都在安省过了十几个年,现在才想留他在京市? 周淑雅端着的架子叫程树一句话就给拆了。 她有什么资格在程树跟前摆谱? 赵臻都不乐意认她。 “你们几号走?”周淑雅再拿不出气势。 “腊月二十八。” 她点点头,掏钱买了点烧鸡拿回去。 程树哪能要她的钱,毕竟是赵臻的亲妈,说不定以后还是亲戚。 拦住要给钱的周淑雅,笑着把她送出了店。 周淑雅心里舒服了点。 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她对程树也没别的要求了。 回到家,赵臻还没回来。 赵从戎却先一步到家。 周淑雅惊讶:“你今天这么早?” “后天就走,怕是年后才能回来。”赵从戎有些愧疚。 他很少有机会在家过年。 毕竟战士们都得在部队,他跑回家里算什么事? 周淑雅不觉惊讶,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刚好,我去程树那边买了点,给你带上……要不我带着孩子们回老家算了。” “回去?不嫌折腾?”赵从戎手一顿,“是不是赵臻那小子要回去?” 周淑雅说:“他回去有什么错?还不是替你尽孝?不然妈一个人在安省,你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赵从戎脸色一变:“我接她她不来,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辞职守着她过?” “所以我们回去替你尽孝。你儿子替你十来年了,你不感谢就算了,老是挑他刺算什么?” “哦,对了,这是你未来儿媳孝敬的。” 赵从戎还想说什么,被周淑雅的话惊得半天反应不过。 “谁?程树?他们两个处对象了?” 赵从戎的嗓门差点掀翻屋顶。 几个孩子都跑出来看情况。 赵岭看见一桌子吃的,就窜过来想拆开。 周淑雅眼疾手快:“过年送人的,你考试成那样还好意思吃!” 赵斌听见程树跟赵臻在一起,倒没什么特别惊讶。 赵臻多喜欢程树啊,在一起也不稀奇。 赵从戎急得在房间转了两圈,“不行,我反对。” 第423章 看电影 “你凭什么反对?人家自由恋爱。” “你到底站哪一边的?” “我是怕那丫头跑你单位问政委,你回答不出来。” “……” 程树确实做得出来。 别说是单位,跑到大院里问一圈,赵从戎都吃不消。 总不能他一大老爷们去跟小丫头片子吵架? “我,他们现在大学,大学不准恋爱。我还不能反对了?” 周淑雅已经认命。 “反对就两条后果,一是程树大闹,二是赵臻搬走。你要是能接受你就反对。” “我怕他们?” 赵从戎气的屋里乱转。 “咱这是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周淑雅给他搭了梯子。 “你就知足吧。没见顾勇看着程树眼睛都冒光了?你想你儿子被顾雄关比下去?” 虽然赵从戎嘴上说着赵臻不如顾雄关,可心底里,他自己不比顾勇差,他儿子也不能比顾雄关差。 这要真是让顾雄关抢走程树……好吧,赵从戎不愿意。 夫妻两个冷静下来,对望一眼……还是不能接受啊。 赵斌从屋里出来,去找顾英姿。 “谢谢你的英语笔记。” “没事,你也给我补高数了。”顾英姿正坐在屋里看电视。 顾勇也在。 他跟赵从戎一样,年不在家过,趁着节前陪陪老婆孩子。 “来来来,斌斌坐。学习怎么样……” 聊了一阵,顾勇说到赵臻。 “最近怎么没见赵臻?他都忙什么?” “哦,我哥搞了个服务社,帮着一些贫困生找兼职。这几天也都在忙这个事呢。” “怎么个思路?” 顾勇来了兴趣。 赵斌大概说了,“具体我不清楚,您也知道他很少回来。” “嗯,真是不错。” 顾勇点点头,“对了,我这边有几张电影票……英姿,你跟赵臻多学学……” 顾英姿拿到了电影票,根本没听顾勇后面的话,直接邀请赵斌。 赵斌很懂事。 “我这几天要陪伯母买年货,还要看着赵岭和赵彤。有时间再跟你去吧。” “赵臻不也是你家的?他就能满街跑。”顾英姿哼一声。 顾勇把票给了赵斌。 “刚好,让你哥跟英姿去。英姿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赵斌回去把票给了赵臻。 “顾叔叔给的,我不爱看这类型。” 赵臻一看,虽然不是爱情片,但程树估计也喜欢。 听说口碑不错。 “替我谢谢顾叔叔。” 把票装进口袋。 隔天大早,赵臻在衣柜里挑挑拣拣。 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花哨。 最后选了件驼色棉服配牛仔裤。 又仔细涂了雪花膏,给头发上喷了发胶。 刚一出门,就看见顾英姿在外面。 ”赵斌真不去呀?“顾英姿不耐烦问。 一扭头对上精心打扮过的赵臻,整个人都磕巴了。 “什么意思?票是给赵斌的?” “我爸给的,你们爱去不去。”顾英姿脸有些红。 赵臻跟她没什么话说,“赵斌要跟我妈出去。” 以为顾英姿听完就离开走,却发现顾英姿跟在了他身后。 “你去看电影?”顾英姿问赵臻。 “嗯。”赵臻点头。 顾英姿捏着电影票,莫明就想着一块去。 原想着赵斌不去,再去找其他朋友陪她。 现在又不想找了。 她哼着歌,一路到了公交车站。 赵臻看她,想着是顾勇给的票,估计顾英姿也是去看电影的。 他倒没有霸道到不让顾英姿也去。 还替她付了公交车票。 “谢谢。”顾英姿有些意外,看赵臻也有了几分顺眼。“你真得组建了个服务社吗?” 她不颐指气使的时候,赵臻也愿意跟她好好说话。 毕竟是邻居。 “没错,刚刚起步。” “你们都是找什么兼职?我们学校有同学给出版社做翻译……” 两人心平气和聊了一路。 顾英姿没想到赵臻这么有想法,说话也不刺人了。 她当然清楚她爸的意思,就是想她跟赵臻多走动,而不是跟赵斌。 顾英姿觉得家里人太势利。 就因为赵斌的父母去世,寄养在伯父家里,就不愿意自己跟他处对象。 原本挺反感家里人乱点鸳鸯谱的,真跟赵臻接触……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你好好跟我说话,我也不会不理你。”顾英姿说。 赵臻:……莫名其妙。 正好到站,赵臻先先下了车,朝电影院走。 “你等等我呀!”顾英姿快步走到赵臻身侧,觉得他一点也不善解人意。 只是被赵臻深邃眼眸一盯,顾英姿的火气又降了降。 “你去买点瓜子什么的,我要桃子味的汽水。” 赵臻根本不看她,四处找程树的身影。 马上开场,程树竟还没来。 赵臻抱怨一声,先跑去买吃的。 瓜子锅巴各来一包,再来两瓶橘子味的汽水,程树的最爱。 “都说了我要桃子味的……” 顾英姿生气了。 赵臻怎么一点窍都不开?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跟他来看电影? “赵臻!我来啦。给我汽水,我要渴死了。”程树跑来,气喘吁吁接过汽水就喝。 转头看见顾英姿,“你也在?会长在不在?” “你……你是跟我哥约的?” 赵臻牵住程树的手,“跟我。” 顾英姿愣了一下,勃然大怒:“你约别人来看电影,怎么不早说?” “我没有约你,为什么要告诉你?走了,电影要开场了。”赵臻牵着程树的手往里走。 顾英姿眼圈都红了。 “程树,我哥追求你,你竟然跟赵臻处对象?你是不是瞎?” 赵臻懒得理会顾英姿。 程树却回身看着她:“我的眼光最好,谁也比不上赵臻。你哥很了不起吗?” “顾英姿,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爸给你电影票,不就是想让你我来看电影?你不想看就不想看,干嘛要耍我?” 赵臻一想,就是赵斌的搞的鬼。 “赵斌只说叔叔送我电影票。” “你又想说赵斌害你是不是?” “不然呢?赵斌要是不这样,他怎么有机会接近你。你不也是因为他不是赵家亲儿子,就瞧不起他吗?” 程树一边说一边摇头。 “谁说的,赵斌比你们好一千倍一万倍。你除了有个好父母还有什么!我才看不上你!” 顾英姿说完,气冲冲地跑了。 赵臻看程树一眼:“你故意这么说?还帮了赵斌?” 顾英姿脾气别扭。 还觉得自己跟赵斌好,就是不世俗。 程树越是越觉得两人不行,顾英姿恐怕越觉得赵斌好。 “让他们两个在一块不也挺好玩吗?会长他们才不会同意呢。” 就该让顾英姿配赵斌,谁让她贬低赵臻来着? 叫她看不起人! 第424章 说清楚 顾英姿回到家。 正巧碰到赵斌。 “昨天的电影票,你怎么跟你哥说的?” “我说赵叔叔给的票,让他陪你去,怎么了?” “哼,他耍我还不敢承认?”顾英姿更生气了。 赵斌故作茫然:“哥哥早上收拾了好一阵,我还以为他去看电影了。没去吗?” 顾英姿难堪地转过头,“不知道,我才没去看电影。” 她匆忙跟赵斌道别,回到家里眼泪唰地掉下来。 “怎么了英姿?” 顾母吓了一跳。 今早顾英姿犹犹豫豫出门,她跟顾勇还念叨着女儿开窍了。 赵臻那么好看,顾英姿怎么可能看不上。 就是嘴上不承认。 谁知道出去没一个小时就回来,还哭上了。 顾勇也站起来,“赵臻欺负你了?” 顾英姿哇一下哭出来:“都怪你们,非要让我去看电影。人家约了程树,他们都谈对象了,我算什么呀,过去叫他们两人羞辱!” 听顾英姿说完,顾母也生气了。 觉得两个合适才让他们去看电影的,不乐意就直接说,好像他们家逼着赵臻去的一样。 这么耍弄她女儿,当他们两口子死人? “赵家小子欺人太甚。” 顾勇却摇头:“赵臻看着挺聪明,不乐意他直说好了,犯不着得罪咱们。” 两个孩子又没有深仇大恨的,赵臻平时看着冷傲,其实是个聪明孩子,不至于做这种蠢事。 “来闺女,详细跟爸说。等下爸好去跟老赵吵架。” 顾勇按着顾英姿肩膀,让她把事情说清楚。 顾英姿哭了几声,也觉得不好意思,擦过脸,把事情经过都说了。 她记性不错,连程树怎么怼她的话都说得清楚。 顾母听完又气又急,还觉得程树不错呢,怎么这么说她女儿。 “她们两个真处上了?”顾勇拍着额头,这下鸡飞蛋打,两个都没捞着。 顾雄关知道不定怎么难过呢。 他儿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就当是个磨练吧。 顾英姿生气:“人家都说了我哥算什么东西,你还上赶着是吧?” “你要不说人家,人家能说你?你哥是我儿子,你是我闺女,所以我跟你妈宝贝你们。别人凭什么要高看你们一眼?” 顾勇拍拍头,觉得还是惯着孩子了。 顾母向来是溺爱孩子的,他也当不了白脸。 顾母有些不高兴,顾勇让她先别说话:“所以赵斌和赵臻各执一词?” “爸,你什么意思?赵斌有什么理由骗我?他不是那样的人!” 顾英姿听了顾勇的话,立即替他辩驳起来。 不是那样的人,就能藏赵臻通知书? 但这句话顾勇没说,不然顾英姿更得跳脚。 只是他没想到赵斌敢当着自己面耍花招。 还真是小瞧了他。 顾母已经回过味来,“所以,是赵斌没把事情传达到位?” 要是这样,赵臻似乎也没错什么。 反倒是赵斌,心眼怎么跟筛子似的。 “你们都不信赵斌?” “我跟你们两人没怎么接触过,两人各执一词,我也不知道该信谁了。不过闺女,你要是有个追求好久才追求到的对象,敢让对方知道自己约别人看电影?小情侣谁受得了?反正我不信程树有这么大度。” 顾英姿也有些乱了。 她不能信程树大度的。 程树肯定是个小肚鸡肠的女朋友。 但要是这样,就是赵斌说谎? 可赵斌为什么要这样? 他从来没骗过自己。 “也可能是听岔了或者谁说岔了。你说说赵斌也是好心办坏事,让你整这么大乌龙。” 顾英姿怒气过去,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多么丢人。 赵臻耍她,是一回事。 她自己弄错了,跑去赵臻跟前搔首弄姿,真是丢死人了…… 心底里,也觉得是听岔了更有道理。 她虽然不怪赵斌,但赵家人她都不想见,太丢脸了! 顾英姿心思很好猜。 顾勇拿她脉拿的准,三言两语,让她近期都不想见赵斌。 顾母松了口气,“还是你有办法。赵斌这孩子,我真没想到他心思这么多。” 顾勇脸上却不轻松。 “这是什么好事?这不正说明她耳根子浅?赵斌说她信,我再一说她又不信。等什么时候赵斌再来摆弄,你闺女只怕心思又偏去过了。要换成雄关,别人说出花来,他都能一眼看到本质……” 顾勇捏了捏鼻子。 娇纵是一回事,走不远能安稳度日也行。 可现在,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以前总有人跟顾勇开玩笑,说小心姑娘太漂亮被人惦记。 他总嗤之以鼻。当他是摆设?谁敢打他姑娘主意? 现在总算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他把家里打造跟铁桶一样也没用。他姑娘自己就能开门迎敌。 “反正我过年也不在,你带着孩子们去你爸妈家。” 顾勇老家太远,丈人家就在隔壁省,坐火车大半天就到。 …… 顾雄关回家,就听到程树跟赵臻处对象的噩耗。 他饭也没吃,找到赵家,赵臻也才看电影回来,满脸春风。 “雄关哥。”赵臻含笑看着手下兵将。 顾英姿回家,肯定要跟顾雄关说。 “程树还没有回家吧?现在住在学校吗?” “她应该在烧鸡店。” 顾雄关挑挑眉,“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不怕我把人抢走?” 他就真的这么没有威胁? 让赵臻轻松就把程树地址告诉了自己? “那你还真不了解她。”赵臻笑了:“谁能强迫她的想法?你敢伸手,她剁了你的爪子。” “……” 顾雄关到了烧鸡店,程树从店里走出来。 “会长,买年货吗?” “谈对象浪费时间吗?”顾雄关问得很直接。 程树愣了一下,明白了顾雄关的意思。“浪费。” “那你为什么要跟赵臻谈?” 程树看了眼顾雄关,觉得很麻烦。 她不想得罪顾雄关。 毕竟对方是学会会长,在学校里话语权还是挺大的。 要是给自己找麻烦,还得花时间处理。 但是问到这个地步,程树又不得不回答:“他长得好看,我没忍住。” 总是要负责的吧? 看着顾雄关发青的脸,程树又找补一句:“不是说你不好看,但我就喜欢他那样的。这样,能看看年货,我给您打折……” 顾雄关都要气笑了。 第425章 余波 但程树说得又没错。 感情这种东西,是要合眼缘的。 就像程树也不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可在顾雄关眼里,就是很有魅力。 顾雄关默默站了会儿,消化了程树的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怎么来烧鸡店,打工?” 程树正要回答,就听后面有人叫她:“小程厂长,有家企业两千个礼盒,但希望咱们送货,人手挪不开……” “周围街坊的三轮车那么多,你们去借……” 程树先处理了事,转头看着顾雄关惊讶的目光,耸耸肩:“你不是听到了?” “你就这么隐瞒了?你是厂长,也就是说当初你那么多建议都是为了自己生意?”顾雄关皱眉。 这就是程树后来没有公开的原因。 刚开始只是想低调。 毕竟社会上对于个体户的歧视很重,学校贫困生不少,她却开着厂子,难免惹人非议。 可后来情况就不一样。 只要她不是全心全意为学生会着想,她的目的就不单纯,所做的一切都会受到审视。 程树不在意这些,可也没必要因为这些耽误时间。 顾雄关不赞同程树的想法。 “同学们都是明事理的。” “那我要是以烧鸡厂厂长提建议,那些建议能这么快通过?” 明明是双赢的事,但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程树是在占学校便宜。 “那以后……” “学校领导都知道这事,只是没有广泛传播开而已。校长还帮我介绍了出口的业务。这些你都可以去求证。” 校领导知道,让顾雄关松口气。 冷静下来,顾雄关也不得不承认程树说的对。 起码大家知道要是知道这些,程树很多提议就得掂量。 就是顾雄关自己,最开始跟程树不熟,怕是也不愿替个体户说话。 “我明白了,但是张老师那里,回头我还是得说一声……” “没问题。会长,来看看我们店里的产品。过年有节日礼盒,送亲朋好友最合适……” 最后,顾雄关提着一大堆礼盒,恍恍惚惚得回到了家。 顾勇知道后,直拍大腿。 竟让赵臻捷足先登。 “这丫头真是厉害,可惜了啊……不过她这么处置也没错。目的达到了,关什么流言蜚语。” “可是那时候不也有人议论她?甚至质疑她的目的性?” 顾勇掰开揉碎了给顾雄关讲,还让顾英姿一块听。 “所谓做事,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就算程树不是云树的厂长,她现在就没有人议论吗?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和学校的目的达成了。她的厂子得到推广,生意很好。而学校领导,也借着这些,引进商业进校园,为自己添了政绩。到时候有人议论,重要吗?做事情,不要怕这些。” 顾勇拍了拍顾雄关的肩膀。 顾雄关若有所思。 “不就是个个体户,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堂堂京大学生,去当个体户,不嫌丢人。” 顾英姿很不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家人这么推崇程树。 找个个体户当儿媳妇,很光荣? 顾勇点了点顾英姿额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 “你自己在学校就没担任职务?” “我是班长,还是校广播站的主持。”顾英姿很骄傲。 顾勇听完就叹气,那怎么还这么天真? 难道真是天生的? …… 赵臻此刻,也正坐在饭桌前,冷冷质问着赵斌。 赵斌手足无措:“可能是我没说明白?对不起哥哥,我当时说了英姿可能去……是我没确认清楚。” “你没有提顾英姿。” “我……就当是我没提……可是顾叔叔就给了一张电影票。” 赵从戎听了半天,听不下去:“你这几天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了,斌斌跟你说话,没听清楚还怪别人?他昨天一整天都在家,从你顾叔叔家出来,就回家了。去哪儿再弄一张电影票?” 赵臻也没指望他们信自己。 “你别激动,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跟顾英姿挺配,一个装可怜,一个喜欢可怜别人。程树还替你说话了,你们两个要不在一起,还真是可惜了。” 赵斌惊疑不定看着赵臻。 程树帮他说话? 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从戎拍着桌子,“赵臻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爸原来您不赞成斌斌跟顾英姿相处啊?您早说啊,免得斌斌白努力追人家。” 赵臻对赵斌说:“你大伯不同意,你要怎么办?” 赵斌没表态,赵从戎差点没气死。 顾家的态度是明确的,他的确不赞成赵斌热脸贴人冷屁股。 可赵斌性子又敏感。 要是他说顾家因为他身世不乐意,不知道又想到哪儿去。 “你这干什么?挑拨离间?还不给我滚?” 赵臻站起来。 周淑雅一个激灵拉住赵臻胳膊:“阿臻,我信你,你别出去住。” “妈,我吃好了。这是我家,我不会出去住。要出去也是外人出去。” “混账,你说谁是外人?这是老子分得房子,老子让谁住就住!” 赵从戎铁青着脸站起来。 赵臻有什么资格说赵斌是外人的? “我可没说谁是。那您想要谁住?” 赵从戎目光如电,可赵臻毫不畏惧。 赵从戎好像才发现,赵臻已经比他还要高了。 周淑雅急忙拉了一下赵从戎。 “你少跟我儿子抖威风。你分的房子?那我们单位也能分房子,谁没有似的。” 赵臻已经上了楼。 赵从戎气道:“这是房子的事?你儿子已经容不下斌斌了,他翅膀硬了,我还不能说?” “是你容不下他。”周淑雅也生了气。 两个小的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战火波及。 赵岭嘀咕:“都怪大哥,他要是不回来,什么事也没有!” 赵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都怪我,都怪我,我……我还是搬到学校去吧。大伯母,对不起。” “没事。”周淑雅抬头看看对赵臻满脸厌恶的小儿子,又看看低着头的赵斌,头一次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斌呵斥了赵岭,又挽着她的胳膊数落赵从戎。 即将过年,周淑雅又是提自己回去看望老人。 赵从戎叹口气,顺着赵斌给的梯子就下来,跟周淑雅商量回去的事。 周淑雅习惯性拍拍赵斌的胳膊,然后又是一阵恍惚。 第426章 当局者迷 等周淑雅回到自己房间休息,才反应过来。 她信赵臻。 赵臻怎么对程树她知道,又怎么可能答应跟顾英姿去看电影。 凭他的脾气,只怕第一时间就去顾家说清楚了。 周淑雅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如果真是赵斌,那她这十几年的付出算什么? 她问赵从戎:“你就真相信是赵臻撒谎?他可是你亲儿子!” 赵从戎翻了个身:“这事过去了。” “什么就过去了?”周淑雅推了他一把。 赵从戎没转身,“等斌斌大学毕业分了工作,肯定要搬出去住。这事就到此为止!” 周淑雅盯着赵从戎背影,大半夜都没有睡好觉。 已经腊月二十七,周淑雅收拾着回去的东西。 “斌斌,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周淑雅问赵斌。 赵斌说:“伯母,我就不回去了吧。大伯一个人在家,我留下来陪他。” 如果是以往,周淑雅肯定不同意。 怎么能把赵斌一个人留下来? 赵从戎不定什么时候完成任务。 让孩子孤孤单单一个人过年?想想就不放心。 但今天,她听到以后点了点头,竟有点轻松。 “你要照顾好自己。” 赵斌愣了一下,“知道了伯母。” 他是想要留下,想趁着家里人和顾勇都不在的时候和顾英姿培养下感情。 顾勇虽然从来不明着反对他去找顾英姿玩,可赵斌能感觉出来,他不欢迎自己。 可周淑雅这么快就答应,让他心里也很不舒服。 伯母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淑雅也不管赵斌怎么想,自己已经快要忙晕了。 要带三个人回去。 赵臻不用管,会自己收拾。 剩下赵彤赵岭的东西还有给凌时英带的特产,就够她忙活的。 二十八号一大早,周淑雅带着三个孩子出发,临走时叮嘱赵斌: “我把这几天的菜给你准备好,到时候自己开火就行。饺子也包了,冻着呢。我跟你哥不在,你自己当心。” 等他们走后,赵斌前往顾家。 他一个人留在家里,顾英姿肯定会来陪他的。 只是顾家大门紧锁,一问才知道昨天中午就走了,要回顾母老家…… 大街上到处都是年味儿,年货却基本都采购妥当了。 烧鸡店里昨天的营业额就下降不少。 程树交待了几个本地员工看好店铺,才和其他人前往火车站。 “表姐,你不是早就要走吗?” 程树问袁曲。 袁曲来京市待了小半年,一直很安分。 平时好好上班,周末就跟着店里其他员工出去玩。没整幺蛾子。 年终发工资,程树给了她个大红包。 她还嚷嚷着要提前两天回西北,跟闫光明一块见父母。 “别提了,他妹妹妹夫投奔他,又说不回去了。” 袁曲嘟起嘴,提起闫光明就是一肚子火。 “他爸妈卖女儿,问女婿要太多彩礼。人家给不起,就拐着他妹妹出来。” 反正就是一团乱。 电话里说不清楚,闫光明只匆忙说不回去就挂了电话。 让袁曲都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爸妈说。 好不易容容易鼓起勇气回家,跟爸妈说自己好好上班,闫光明还准备开店卖烧鸡。 谁知道出这事,袁书夫妻恼火着呢。 觉得闫光明很不靠谱,做不做女婿还两说,这下连面都不愿见了。 袁曲说年后回去,被袁书一口回绝。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袁曲又气又委屈。 “回头多给舅舅舅妈带点东西。知道你们立业了,也就放心了。”程树不得不安慰着袁曲。 谁让是她表姐呢。 带回去交给姥姥就完事了。 等赵臻他们过来,车厢里一下就热闹了。 赵岭现在大了一岁,开始还好一点。 后面就跟闹开了,不是爬上爬下,就是逗着赵彤吵架。 最后被赵臻踹了一脚才安生。 周淑雅心里别扭,拿了本书坐在下铺看着,不愿意跟其他人说话。 偏程树凑过来,“周阿姨,请教您一个问题。” 周淑雅朝后一仰,离程树远了点。 “什么事?” “我跟华清成立的机械厂,想要……” “等等……”周淑雅打断她。“机械厂是你跟华清搞得?” 赵臻只告诉他们要华清要搞合办厂,周淑雅也没多想。 谁知道合作对象是程树? 这也确实是程树能做出来的事。 难怪赵臻找自己要那些资料。 她还以为是赵臻为自己学校找的,毕竟他在项目组。 这么说,赵臻退出项目组,也是为了避嫌。 “是我,只是个小厂而已。就是我们想参加今年的春季糖果会,已经在递交资料,但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程树一脸恳求看着周淑雅,满脸写着:“帮我走走后门!” 原本在上铺看小说的赵臻,此刻探出了脑袋。 周淑雅自然不能拒绝,起码不能这么明显。 真要是帮程树的机械厂进入糖果会的配套机械展,也是很麻烦的事。 毕竟是全国糖果会,规格很高。 程树这个厂才建立多久啊? “周阿姨,我知道您为难。但我们可是和华清合作的,算是全国第一家的校办企业。糖果会破格让我们参加,理由也正当。” 华清那边要找找关系,肯定也能参加。 但程树不愿意让对方过多介入机械厂。 人情攒多了,就得还。 程树不想将机械厂的主权让渡出去一点。 “我不能打包票,毕竟你们厂什么资质也没有。等年后你来我办公室,咱们那时候再谈。” 要推脱程树,理由多得很。 但得让赵臻看着她出力才行。 程树看得出周淑雅敷衍,也不着急。 等周淑雅看完手里的书,才跟她换书看。 “这笔记真漂亮。”周淑雅赞道。 “这是我妈妈写的笔记。”程树解释。 她看得是《战争与和平》,也是她妈妈最喜欢的书。 她妈妈最喜欢写笔记。 周淑雅知道程树的母亲早亡,继母是下乡知青是学厨出身,这么漂亮的字,应该是程树生母。 哪怕不喜欢程树,周淑雅看着笔记,也要道一声可惜。 “我跟赵臻最开始认识,就是他问我借书,知道这是我妈妈的笔记后,还给我看您给他写的信,说他妈妈的字也一样漂亮。可惜不能经常见面。我那时候就想,能生出赵臻这么漂亮孩子的妈妈,肯定也一样漂亮……” 赵臻在上铺翻了个白眼。 就听程树胡扯。 他们刚见面,某人就给他一板砖。 周淑雅当然不知道程树胡扯。 听得眼泪涟涟。 没想到赵臻平日里总是冷眉冷眼,私心里也是渴望妈妈的爱的。 那么小的孩子,她怎么就忍心一直丢在安省。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半真半假的赵臻往事,周淑雅看程树都有几分慈眉善目。 火车在大年三十的中午到安省。 程树松口气,“总算没怎么晚点。我就怕耽误年夜饭。” 她要不在,家里人该着急了。 赵臻提着包,抓着赵岭的衣领子。 程树和周淑雅把赵彤护在中间朝外走。 差点被春运大军冲散。 第427章 家长见面 周淑雅没在过年时候坐过火车,被人流惊得不行。 “这些都是去外地工作的?” 从京市回来安省的车还行,广府那边的车厢几乎人叠人。 “是呀,现在去南方讨生活的人不少呢。” 周淑雅看着连连感慨。 她虽然身在商业部,接触的都是国营单位。 知道政策,也从报纸上看到过南方的发展。 真见到了去那边的务工人员,才知道那边发展的规模有多大。 难怪领导过年要去视察南方。 “小树!” 还没出站,程树就听到了吴金巧和程永福的声音。 程永福骑着自行车,在人群里逆流而上,“快把东西放进来。我知道你们人多,特意骑了车过来。” “这是我三叔三婶。这是赵臻的母亲。” 程树给两拨人介绍着,帮忙让大家把行李放自行车里,也让赵彤和赵岭上了车,免得挤散了。 周淑雅点点头,两边打了招呼,吴金巧就挽住程树胳膊:“好像又长高了,京城的风水就是养人。你们京市的店铺红火,现在烧鸡厂可是日夜不停赶工呢。” 程永福也说:“你爸妈在外面等,你这回来也太晚了。” 有了程永福的三轮车,大家就轻松得多。 等出了车站,程永昌等人都在马路对面。 一个小胖墩迈着短腿朝程树冲来,宛若一颗小炮弹。 程树被他撞得差点摔倒,赵臻急忙扶了一把。 “程柏,你都胖成猪了!” 程树被撞得七荤八素,看清楚人差点乐了。 之前程柏还算脸圆嘟嘟的可爱,现在肚子也鼓起来,人也长高了一些,就剩单纯的胖了。 他跟程树都遗传了程永昌的白皮肤,白胖白胖的,脸似发面团子,肉乎乎的双下巴看着就好捏。 程树揪住他的脸揉了揉去。 程柏还想蹭着让程树抱,被程树一把推开。 这都比她还重了吧?谁能抱得起来? “大姐!” 程棉也跑过来,把程柏推开,独占了程树。 如果说程柏是横向长,程棉这半年就是竖着长。 抽条得明显,已经到了程树的肩膀。 原本黑黑瘦瘦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养得漂亮大方。 梳着两条羊角辫,穿着藏蓝色棉衣。 就是性子没变,笑的傻乎乎。 程树抱着她的腰转了一圈,急得程柏嗷呜嗷呜叫。 最后被赵臻抱起来转了一圈,差点闪了腰。 “大哥怎么不抱我?就会打我。”赵岭看得眼热。 赵彤白了他一眼,不过大哥想打他,赵彤也想。 程树一左一右牵着他们,才到了程永昌跟前。 程树又介绍了周淑雅。 周淑雅神情复杂。 他们之前倒是见过,但那时是以房东的身份见租客,匆匆打了个照面。 如果不是程树,他们可能这辈子没别的交集。 可偏偏自己儿子看上程树,穷追猛打。 周淑雅看着程永昌和李芸。 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两口子算成功。 一个在大厂上班前途无量,一个有手艺自己开店。 但在周淑雅眼里,这样的背景压根不够看。 能够挣钱算什么? 到他们这个身份,对钱不是很看重。 在国内,太多钱无法解决的事。 而他们这个位置,真想要赚钱,还怕赚不到? 不管周淑雅心里怎么想,面子还是很客气。 弄得李芸还偷偷跟程永昌说:“赵臻他妈比上次客气多了。” 上次周淑雅连话都没跟李芸他们讲,光是那气质,李芸都不敢上前搭话。 “可能是看在凌奶奶面子上,远亲不如近邻嘛。” 凌时英跟陈素兰是同学,几个老太太现在玩得好。 周淑雅她们不在老人身边,肯定要多交好邻居,有事也有帮手。 程永昌不知道,全都是因为他家白菜被人惦记了。 第478章 过年 回到家里,饭店已经歇业。 程树她们把东西放下,赵臻也带着周淑雅等人回了自己那边院子。 歇到下午,程树他们才往陈素怡他们那边走,今晚要在陈素怡那边吃年夜饭。 自从程永辉再婚,算是彻底断了跟这边的联系。 陈素怡在服装厂附近租了院子,程建国也过去住,帮着带程宛。 半年没见,程建国早没了过去的精气神,高大身躯也佝偻起来。 “小树回来了?在学校怎么样?” 程树跟他应付两句,就去炉子旁边烤红薯吃。 程和平和程宛现在住这边,此刻也坐在火炉边。 两人都沉默不少,打了招呼就再也没话。 倒是程建国不住跟程永福和程永昌抱怨。 “老大也太不像话了,给那两个又是跑户口又是改姓的,和平跟小宛他理都不理!谁是他亲生的他不清楚?人家两个以后能给他养老?” 一边说一边咳嗽。 陈素怡已经对老大不抱希望。 怎么想? 图舒服呗。 再怎么说,他给和平养到成年了吧? 以后和平就得给他养老。 说破大天就是这个道理。 程建国一是恼老大把他撵出来,二是怕什么,怕他被人榨干,然后老无所依。 程永福不耐烦听:“不行我们再去揍他,再不行去单位。他不怕丢工作?” “不嫌丢人啊?” “你是怕你宝贝儿子丢工作,人家有恃无恐呢。反正就我这两招,你要再说我就去他单位了!” 程建国瞪眼,程永福吊儿郎当往后一靠,也不怕老头子。 “没良心的东西……” “有良心的把你撵出来,没良心的三个每月给你五十块。”程永福冷笑。 程建国真想说不要他的臭钱,但是看看程和平又忍住。 还得给和平攒彩礼呀。 家里出了罗继春那样的败类,以后和平都不太好说媳妇,只能多给彩礼。 “我养你小,你养我老天经地义,威胁谁呢!” 程建国咕哝。 程永昌急忙打圆场:“爸,老三就是担心你。” 程建国也知道他们不会替自己出头,气哼哼回屋去了。 “真是有福不会享。” 程永福摇头。 到底是自己亲爸,现在他跟程永昌程永娇一人一月给他五十块,加上退休金,都二百多了。 平时程宛开支都是陈素怡掏钱,程建国手里攥着钱,反倒比之前更加小气。 老头子对程永娇还好。 对他跟程勇昌,一句好话都没有。 真不想再掏这个钱。 “不管这些,来,小树,三叔跟你汇报汇报。” 程永福挤到程树跟程柏之间。 程柏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妈呀,这可真是大胖小子,你三叔腿都要折了。” 程永福抱了一会儿就把程柏丢一边,跟程树说着自己这半年的生意。 “我现在主要就是特产店和山货批发。你不知道现在商贸城可火了,咱们那几个商铺价格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周边几个省也过来进东西。听肖同志爸爸的消息,政府有意将小商品和服装分开,以后商贸城只批发服装,再旁边重新建一座小商品批发城……” 程永福现在迷茫的是,特产店的后续。 他看着程树烧鸡店已经有二十来家加盟店,赚的盆满钵满,也心里痒痒。 前段时间,有人看特产店红火,特意问他能不能加盟的。 程永福跟吴金巧合计半天都拿不定主意。 “我不建议搞加盟。” 程树听完,摇摇头。 “给叔说说。” “三叔,烧鸡店能搞加盟,是因为我们云树烧鸡独门的口味。其他人学不来。特产店就不一样了。只要是安省人有渠道,就能开一家一样的。” 到时候别人也开,那还挣不挣钱? 没有优势啊。 再说现在程永福赚钱,是因为火车站的地理位置。 放到其他地方开店,面对安省省城老百姓,买特产干什么? “想要扩张也可以,就得比别人有优势。不管是产品价格、还是产品特色,都要别人学不去才能扩张。” 程树只给了大致思路。 特产山货怎么挖掘其潜力,那就是程永福自己的事了。 程永福原本以为程树会赞成他扩张呢,至不济也赞同他开直营店。 没想到程树一盆冷水浇下来。 程永福和吴金巧性子都挺低落。 两人热火朝天商量小半月了。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都梦想着跟程树一样,把店开京市去。 这一冷水浇得,两人半天没回过神。 听? 给自己踩刹车太难,尤其是正上头的时候让他们别做,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不听? 这可是程树的建议。 她的意见有出错时候吗? 程树也出来两人正是热情高涨时候呢。 “客运站也能开个分店,你们就算要扩张,也得先试试手吧?” 程永福这才点头,“那我先开一家直营店试试。” 又聊起程树在京市的生活。 程树简简单单说了,其他人却惊得不行。 “还能跟学校合办厂?” “上面批准吗?” “谁管事?” 连程永昌也过来,他们空调厂的效益最近一直下滑,产品成本高定价高,收益一直不理想。 程树说:“批准了,厂子手续什么都下来了,技术是学校负责,其他都是我这边负责。” “生产什么产品?” “现在还是小厂子呢,连机床都是租学校的。产品就是压面机。就是个小作坊。” 说是机械厂,和真正的大型机械厂,差点不是一星半点。 程和平只听不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起程树的大学生活,他的大学生活乏善可陈。 除了学习学习再学习,他没有任何的社交和其他。 连宿舍人都不太熟。 跟宿舍人聊什么? 人家说自己父母,他说他妈妈因为想要杀了自己堂妹而蹲大牢? 程和平烤着火,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他们学校的公费留学资格。 他想出国。 到了国外,谁又知道他的过去? …… 吃了年夜饭,大家也就散去。 程树等回到了自己家,见赵岭骑在两边的墙垛上,手里拿着窜天猴在放。 到处都是鞭炮声,程柏早就心痒不行,见这样也要爬到墙上去。 “你这么胖,上得来吗?”赵岭指着程柏笑。 程柏急得乱转,把梯子架着就要往上爬。 赵岭把窜天猴朝梯子下扔,就是不让程柏上。 “你怎么欺负人呐!” 程棉空手点着一根炮,就朝赵岭身边扔。 吓得他差点摔下去。 第479章 地下有东西 “臭丫头!” 赵岭惊出一脑门的汗。 “你给我等着。” 腾腾腾就这梯子翻过来。 从来都是他赵岭欺负别人,还没被人欺负过呢。 他点了好几个炮朝程棉身上甩,然后就被程棉打得鼻子出血。 以前程树打架,程棉都给她打下手,赵岭完全不够看。 赵岭哇哇哭着找赵臻做主,赵臻正邀请程树出去放烟花,根本没理他。 赵岭又回去找周淑雅。 “被打了?这怎么行?谁欺负你?”周淑雅看赵岭一脸血,吓了一大跳。 要出去找对方。 凌时英拉住赵岭,给他把血擦干净,“没事,一点鼻血。跟谁打架了?” 赵岭说是程棉。 周淑雅捂着脸,不想理他。 她还以为是被大孩子欺负了,没想到同龄人。 还是个女孩儿。 打输了也好意思哭。 如果是在大院周淑雅都不理他,他整天在外淘气,不是打别人就是被人打。初来乍到,周淑雅怕是被别人欺负。 知道是程棉,周淑雅也懒得管了。 凌时英也是好气又好笑。 到底是自己亲孙子,她拉着双胞胎,“别哭了,奶奶有东西给你们。” 回到屋里,一人给一个玉吊坠。 男戴观音女戴佛。 给赵彤的是个弥勒佛,赵岭是一个观音像。 水头翠绿,周淑雅不太懂这些。 她结婚婆婆给了个对玉镯,跟这个颜色很像。 她知道公婆以前都是大户,忙让两个孩子谢谢奶奶。 “现在还是有点忌讳,你先给他们收着。”毕竟是佛像,凌时英怕被人举报。 周淑雅赶紧接过了。 等两个孩子出去玩,凌时英把周淑雅叫进屋子里。 “我跟你爸,也没什么东西留下。几块玉给小几个分了。赵斌他爸妈留下的,我已经给过他。至于这院子,我们是要留给赵臻的。长子嫡孙,又守着我们两个老的这么多年。于情于理都得给他。你们夫妻没意见吧?” 给赵臻,周淑雅自然没意见。 “你回去跟从戎说一声,是整个院子,都要给赵臻。” 周淑雅听得费解,整个? 难不成院子还要分开? 她忽然想起赵从戎说过,说他曾祖建房子的时候,好像给底下埋了东西。 当时还怕被人搜出来加重罪名。 凌时英看出她的疑惑。也没隐瞒。 “地下是埋了东西,是给老赵家救命的。别说是我,就是你爸也不知道埋了什么。赵臻想挖就挖,不想挖就留着。” 周淑雅也没继续问,她现在不缺钱,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想法。 “妈,您就放心好了。这是您和爸的东西,你们想给谁给谁,我跟从戎都没有意见。” “你们没意见,也要跟小的几个说清楚。他们现在不要,不等于结婚后不想要。多少纠纷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阿臻跟着我们吃了多少苦,我可不希望别人欺负他。那些是你的孩子,可不代表孩子们没自己想法。” 周淑雅觉得凌时英太危言耸听了。 他们家庭不错,孩子们不至于为了个挣。 凌时英也只是叹气。 自己儿子儿媳,都有点天真。 凌时英自己就是出身大家族。 有时候,越是上层的人越是看重利益。 亲兄弟姐妹,因为家产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 有些人感情好,可等结婚生了孩子,兄弟姐妹就成了亲戚,各自有了自己小家庭。 谁能不为自己孩子争呢? 凌时英也想过私下里给赵臻。 可赵从戎是知道这事的。 谁知道他有没有告诉孩子们。 万一说了,这几个孩子再嚷着分。 那时候自己不在了,谁能替赵臻辩一句? 思来想去,凌时英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周淑雅没怎么把凌时英的话放在心上。 她的孩子们都很懂事,不缺这些。 …… 赵臻和程树出了门,等四下无人,赵臻迅速牵住她的手。 这几天都在人跟前,赵臻想很久了。 程树任由他牵着,没一会儿,赵臻忽然松开了手。 程树一回头,看见程永昌痛苦着驮着程柏回来,跟李芸说:”赶紧让他少吃点吧,六七岁孩子,死沉死沉。“ 李芸看着程柏一身肉也发愁。 家里开饭店,肯定短不了程柏他一口吃的。 这孩子又饿怕了,整天嘴巴闲不住。 开始家里人还心疼他,随便他吃。 等想管,已经来不及了。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程树拉过赵臻的手,十指相扣继续放鞭炮。 赵家人都知道了,自己家人也没什么好隐瞒。 赵臻脸色发烫。 等程永昌看清楚两人之后,差点没栽一跟头。 手一松,程柏就从他背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地上,人也醒了,茫然睁着大眼睛。 “爸,你干嘛呀?” 程永昌没管他,快步走到程树和赵臻跟前。 赵臻颇有些心虚,程树却紧紧拉着他,笑着叫了声爸。 程永昌先是看着赵臻。 给赵臻看得脖子都红了。 又去看程树,见程树得意洋洋冲他挤眼睛。 下巴都快抬天上去了。 程永昌叹了口气。 原本想质问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程树就喜欢漂亮的小男孩儿。 从小就这性子。 人长得好看点,她跟人说话都能温柔许多。 赵臻给他的印象腼腼腆腆的,话不多,总是沉闷着修东西。 肯定是程树看上人家的。 程永昌猜错了过程,点了点两人,“大学期间,别耽误了学习。小树你……你们两个又没结婚,拽着他手干什么?快松开。” 程树这才松开了赵臻的手,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程永昌又叹一口气:“你们要注意影响,在其他地方也别胡来。赵臻,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明白我的意思吧?” 赵臻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我明白的叔叔。” “炮放完了吧,放完回家。” 李芸也看见两人,笑得不行。 她就挺喜欢赵臻,长得多漂亮呀。 程永昌一脸沉痛地拉起程柏,半天都没缓过神。 自己的闺女,转眼就要谈对象了? 天哪,感觉程树还是个孩子,怎么转眼就长大了? 见李芸笑,他心里不得劲:“不是什么好事。” 李芸不觉得:“赵臻多好呀。家世好,长得好,更重要的是脾气好。要是性子强的,以后不得天天打架。” 第428章 程树谈对象啦 程树性子强,可不得找个脾气好的。李芸觉得赵臻就不错。 程永昌听着就烦。 再好,他也不想姑娘现在处对象。 他家程树优秀,也不愁找不着好对象。 想起什么,程永昌返身对赵臻说:“你家里知道吗?他们什么意见?” “他们都听我的。” “我不反对你们处对象。但结婚,起码……要到二十五以后了。你们二十二毕业,在单位最少要发展几年,再说成家的事。” 程永昌算了算,二十五都挺早呢。 程树要是儿子,他根本不在乎多大结婚。 可是女孩子结婚就得考虑生孩子的事吧? 那就得耽误工作。 他自己女儿自己清楚,野心大得很。 别一时被荷尔蒙冲昏头脑,随随便便结婚生孩子,到时候有后悔的呢! 孙运霞也说过相似的话,程树知道程永昌是为自己好。 “知道了,爸,这没问题,是不是?”程树问赵臻。 赵臻也赶紧保证。 “我跟家里没有意见。” 有意见也不采纳。 程永昌这才点点头。 程柏懵懂的拉着程棉:“大姐要结婚了?” “还早呢!” 程棉闷闷着不开心。 看赵臻很不顺眼。 之前她可喜欢这个大哥哥了。 但前提得是邻居大哥哥。 想做她姐夫可不行! 噔噔噔走过去,插到了赵臻和程树中间。还不忘瞪一眼赵臻。 程柏揉着眼睛,也跟着过去,把赵臻挤了个趔趄。 “姐,我今晚跟你睡。”程棉抱住程树,扳着她脑袋让她点头。 “我也要我也要。”程柏拼命往两人中间挤,也要抱着程树。 小胖手紧紧拽着程树的手臂:“大姐你别丢下我。” 赵臻眼睁睁看着程树被两个小屁孩“劫持”走,程永昌又在一旁虎视眈眈。 只能跟程树说了声新年快乐,在程永昌的护送下穿过月亮门。 听到门那边咔嚓一声,干脆利落上了锁。 两家关系好,除了刚搬过来那段时间上锁,后来都不锁月亮门了。 赵臻叹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的关系,第二天就传遍了亲友圈。 凌时英惊喜。 程树好呀,小姑娘活力满满,看着就喜庆。 有她在,自己孙子不受欺负。 而且赵臻那个死性子,竟然也能找个喜欢的姑娘,真是不容易。 “我得给老头子说一声。” 凌时英偷偷摸摸拿着香进到小房间。 现在改开了,好些习俗又悄悄流行。 虽说明面上还不敢供奉,周边农村已经开始兜售这些。 凌时英碰到买了些。 她其实并不太信鬼神。 但几千年的老规矩,宁可信其有。 也算是个心理安慰。 周淑雅看着婆婆开心的样子,更难受了。 她跟她婆婆其实没什么矛盾。 除了赵臻更亲热婆婆,她有些吃醋外,两人说话很少脸红。 但她婆婆是不太瞧得上她,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很多做法,她婆婆不赞同。 周淑雅也没非要她婆婆喜欢自己。 可这么喜欢程树…… 赵彤跟赵岭是早就知道的。 赵彤不用说,赵臻总给她好吃的。现在她知道那些吃的都是程树送的,看程树眼睛就发光。 而且嫂子家做饭好好吃,送来的几道硬菜跟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不相上下。 比她妈妈做的好吃多了。嫂子做饭应该也好吃。 赵岭就更简单了。 赵臻要跟他动手,他妈都插不上手。可程树在,赵臻就听她的。 “你要好好跟你弟弟说嘛,我觉得他挺懂事的。” 赵岭觉得程树是天下最温柔的人。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赵岭躲得远远的,才冲赵臻喊一句。 随时做着逃跑准备。 赵臻听了,却没有生气,反倒很得意的样子。 “赵彤,他是傻了吗?” “你才是大傻子。” 赵彤鄙夷。 被打的时候哇哇叫,挨完又招惹大哥。 真是贱。 陈素怡他们也得到了消息。 陈素怡是早就知道的,从程树给她打电话,让给赵臻寄衣服,就知道程树坚持不了多久。 也没什么意外。 程建国知道后,背着手转一圈,“还行,配得上小树。” 转头让程和平赶紧也找个对象。 “都是大学生呢。” 程和平正学英语呢,头也不抬:“耽误学习。” “你看看小树……” “我又没她那脑子。” …… “我就说,他们两个在火车上就黏黏糊糊不对劲。原来是谈对象了啊!” 袁曲飞一般跑到姚佩玉身边,把事情叽叽喳喳说了。 姚佩玉正织毛衣,闻言眼皮都没有抬。 “桂枝,给我看看这针对不对,图案没错吧?” 姚佩玉把毛衣递给一旁的袁桂枝。 袁桂芝仔细看了看:“没错。” 手里也拿着毛衣,毛衣针飞舞地比姚佩玉还快。 “奶奶,你听见没有啊?” 袁曲跺脚。 “我不聋。不就是谈个对象吗?赵臻那孩子挺好,大惊小怪什么?” “不是,我谈个对象你激动跟什么似的,天天防贼一样防着我俩。怎么到小树这儿,你这么偏心?” 姚佩玉大巴掌就拍过去了。 “那还不是你没有脑子!小树谈对象怎么了?她就算是现在突然要结婚,那也有她自己的理由,她也能把日子过好。哪像你,整天稀里糊涂的。对象都谈不明白,小闫到底怎么说?你俩成就成不成就赶紧分!” 姚佩玉也是真生气了。 小树怎么了? 袁曲要是有小树一半的脑子,她跟袁曲爸妈还用得着天天着急上火? 这大孙女一个眼睛盯住不,就要闹幺蛾子。 “怎么分啊?都知道我们处对象呢!”袁曲郁闷。 姚佩玉瞪大了眼睛:“你还是高中生呢,怎么比我还封建?结婚还能离婚,你们不合适怎么就分不了?” 闫光明那孩子挺好,最开始还以为是浪荡子,没想到挺踏实。 一心一意做生意赚钱,想着开加盟店。 也没有跟她们借钱。 原本以为袁曲去京市,跟小闫的事就黄了。 谁知道两人又和好,商量结婚的事情。 就是闫光明家里,孩子太多,太闹腾。 她孙女还年轻,也不愁找不到对象。 袁曲扣着手,自己拿不定主意。 闫光明找她哄哄她,她就不太生气了。 第429章 乡亲 闫光明找她哄哄她,她就不太生气了。 但是转头听着奶奶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一直想在京市,闫光明又不肯去,结婚以后怎么办她没想好。 “烦死了,先过年吧。等年后再说。奶奶桂枝,要不你们也去京市吧,京市可好了……大家都去,闫光明就去了……” 姚佩玉听着她不着调的话就生气,直接给人撵出去。 等程树他们过来拜年,姚佩玉还气着呢。 程树他们一来,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姚佩玉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程柏和程棉,她抱着一人亲一口,又拿红包出来。 然后捏着程柏的脸颊说:“长得真喜庆,刚出生都没猫大。” 程柏可是她看着出生,李芸怀孕期间又操心又缺营养,都怕程柏养不活。 “姥姥,快别说了,再胖下去可不得了。”程树看着程柏就糟心。 她们家人都不胖呀。 “小孩子没抽条呢。太瘦也不好看。像赵臻那孩子,就有点太瘦了。” 程树嘻嘻一笑,才不呢,现在刚刚好。要是赵臻也吃成个大胖子,她就不喜欢了。 “那他家里怎么说,听说很有背景,你进门不会受气吧?” 姚佩玉最担心这个。 程永昌听着,脑袋嗡一下就大了。 “妈,小树还小呢,不着急结婚。” “不着急是一回事。买猪看圈,娶妻看院。谈对象不就是这个道理吗?非要等结婚才去看他家里,不合适分还是不分?” 男人就是不懂。 当年程永昌要是家在农村,就冲着他家里这摊事,姚佩玉未必愿意让袁敏嫁给他。 程树:“我去过他家里好几次,赵叔叔周阿姨都是讲规矩的人家,欺负不着我。周阿姨还有赵臻弟弟妹妹都跟着回来过年。” 姚佩玉点点头。光听程树说她不放心,得亲眼去看看。 李芸觉得周淑雅应该挺满意的。 上次她见周淑雅是什么情形,这次可完全不一样了。 那不就是看在程树面子上吗?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像你表姐,我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姚佩玉把打好的毛衣拿出来,搁程树身上比划着。 “正合适,我还说大一点你明年能穿,这是又长高了。等我收个领子。对了,你说我给玉桂他们寄点毛衣书怎么样?” 姚佩玉说得是她以前的学生。 总想着给她们也找个营生。 农村妇女,无非就是侍弄庄稼,做点小手工。 织毛衣就挺好。 “你舅妈说现在镇上也有摆摊的,好些人纳鞋底去卖。鞋底也没技术含量。不如织毛衣,手套围巾也是营生。” “毛线不好买呀。一套不得十几二十块?” 程树问,纯羊毛的更贵。 省城现在有裁缝店专织毛衣。还有好些图案可以选。 可前提得自己拿毛线交给人家。 毛线一是贵,二来也是稀罕物。 省城都不是人人都有,放在老家镇上,更是稀奇。 “不如学裁剪衣服。” 农村都是买土布自己做,手艺好,也能把生意做起来。 “我知道呀,但学做衣服那可费劲儿喽,得有专门老师教。谁会去咱们那犄角旮旯?” 姚佩玉泄了气,毛衣也不想织了。 “姥姥,服装厂现在生意怎么样?” “挺好,姥姥给你看着呢。” 程树点点头,“可以回乡招女工嘛。她们来学两年手艺,学成回去还能在镇上做生意。” 她老家村子太偏僻,离镇上太远。 做什么生意都不方便。 除非像她二舅那样,下决心在镇上租房子。 姥姥那几个学生,大多是女孩子,身不由己。 能给左邻右舍做几件衣服挣点钱,都算是不错了。 “他们好些连学都没上过,给厂里增加负担。” “让他们来,我负责生活费。在厂里就按学徒工的工资给。一个月也有二十块。要是想学厨,我问问大师傅愿不愿意教。如果学得好,还能留在城里呢。” 现在云树烧鸡需要的烧鸡量极大。 周边几个县城都有采购。 在那边安排几个户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芸肯定没问题,但饭店能安排的人手有限。 放到夏长恭那边就很合适。 也不用正式拜师,能学一两样小吃,回去能摆摊就行。 姚佩玉觉得这主意好:“开销会不会太大,我怕人多……” “怕什么?他们过来也能干活。我等下去给大舅打电话,让他回去张罗。二舅三舅现在干得挺好,就让舅妈们也过来吧。” 姚佩玉不愿让程树花钱。 “姥姥,我这也是积德行善。您就别管了。” 转头去找了袁桂枝。 服装厂租了个院子,简单收拾一下,给大家住。 姚佩玉他们也搬了过来。 袁桂枝去年生了个儿子,正睡得香。 程树看着孩子,就感慨,小时候袁桂枝学习也挺好的。 那时候她们一块上学放学。 哪怕要回家做家务做农活,成绩也没问题。 如果她有机会继续上学的话,现在肯定在大学里面无忧无虑。 何至于这么小年纪就当妈了。 程树拿出个红包塞进孩子的包被里。 袁桂枝却没程树那么多感慨,“我现在挺好的,马上就能拿小学的结业证。回头还能在夜校念初中念高中。还学了织毛衣、剪裁、打版……康康也好带,知道他妈妈辛苦,我背着他出摊,他才来不闹。” 就是觉得对不起孩子。 这么小年纪就得跟着她风吹日晒。 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脚,想以后一定要开一家裁缝店。 这样的生活才有奔头。 听到程树的建议,袁桂枝低下头想了想:“别给二十,就给十块。剩下的等她们回家给她们自己存着。两年也有二百多,不少了。多少人家卖闺女,一百多就算多。” 片刻后又问:“要是她们留在城里,可有你的闹。” “我才不怕。” 程树想了想,干脆说:“这事就交给支书办,他不是你堂伯?让他负责招工,我们定人选。” 袁家在村里是大户,支书赞成,这事就闹不起来。 至于支书,多给点好处就行。 程树心里想着,回头就给大舅打了电话。 袁书痛快就答应下来。“这是好事啊,也拉拔一下乡亲们。” 程树也是这么想的。 她对袁家村还是挺有感情的。 “还有一些高中初中毕业的男娃,愿意来的也要。” 袁书最爱办这些事,跟程树说了好一会儿。 李月一直在给他使眼色。 袁书让她等等。 最后李月忍不住夺过电话,“小树,我是大舅妈……你表姐的事到底怎么样啊?她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要不是她姥姥轮到我们家,我前段时间就去找她了。” 李月最担心袁曲。 偏偏她自己亲妈脑溢血才做的手术。 人勉强能活动,可是吃饭上厕所都得要搭把手。 李月再心急也走不开,急得嘴角一串泡。 “舅妈,您先别着急。姥姥看着呢。这事我也打听了一下……听说闫光明的妹妹怀孕了,他也没办法一下就把人撵回去,就耽误了。” “这都什么人啊。当大哥的拐带人家女儿,当小妹的未婚先孕。我坚决不同意。” 李月一听就炸了。 这家作风不行,袁曲嫁过去是要吃苦头的。 “让她立刻回来,再不回来我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您先别激动。不能激起表姐的逆反心理。” 程树叹口气。 她倒不是真觉得闫光明有多好。 但她表姐那性格,闫光明挺能包容的了。 万一反对激烈,袁曲也来个未婚先孕怎么办? 舅妈非气死不可。 安抚几句,程树才挂了电话,让她姥姥去操心吧。 第430章 难买 等大年初三,程树和赵臻一块去了第三机械厂王主任家。 “哎呦小程,快进来快进来。这是你对象,长得真俊啊。” 王奶奶热情把程树和赵臻迎进房间,赶紧叫王主任出来。 “王奶奶,您身体怎么样?看着比之前更硬朗了呀。”程树挽着王奶奶的胳膊进了屋。 王主任看见程树和赵臻,也很热情。 “这是放寒假了?赵臻也回来了?也是京市上学?” 程树和王主任一直有来往,王主任也知道赵臻回京市父母家。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什么事?” 王主任太了解程树了。 程树也没客气,把手里的清单递过去:“我们厂想采购这些设备。王主任,您看成吗?” “哎呦,这可都是大型设备啊?你不是开烧鸡厂的吗?要这些机床干什么?” “我在京市又开了个机械厂,这不京市那边买不到,托您想想办法嘛。” 王主任也就惊讶了一下下,程树这折腾劲儿,似乎也不稀奇。 不过…… 王主任叹口气。 “这些都是大型设备。我倒是能帮你排,可工期就不一定了。” “要多久?” “半年就算快的了。这个,我们厂子没有这个技术,你得到江城车床厂去订购。而且这个型号很热门呀,一两年都不一定排得上。” 王主任跟程树合作不止一次,是个很实在的人。 说半年,那绝对是最快速度。 可程树这边等不了。 “产量这么低吗?” 王主任哎呦一声,“这是大型器械,可不是轻工业品。像车床厂,热门型号,一年要能产二百台,在全国产能里面都能排得上。” 王主任就是一后勤主任,也实在帮不上太大的忙。 程树低头看着清单,琢磨着接着找谁。 “厂里领导您跟谁熟?” 王主任摆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说实话,我们机械厂就这么点规模,实在不行你去第一机械厂。他们主要就是生产这种大型器械的,我跟他们的厂办主任是同学……但也不保证,任务都是定好的……” 这种大型器械,可不是说插队就插队。 赵臻开口:“第一机械厂的厂长是谁?鲁建江还在吗?” “鲁厂?在啊,他现在是一把手了。你认识?” “他跟我爷爷认识。” 赵臻拿过清单。 王奶奶非要他们在家吃饭,等吃完饭,两人从王主任家出来。 程树笑道:“这事你别管了。我来解决。大不了去找曾主任。白老师也有同学在机械厂。” 看得出来,赵臻提起鲁什么的时候,脸色很不对劲。 而后吃饭也没精打采。 程树不愿因为自己的事,让赵臻为难。 “没什么,他是我爷爷的学生。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不一定能帮上忙。” 赵臻朝程树笑笑。 “你别骗我,要是关系好,你还会哭丧着脸?” 程树才不信。 “关系是不好。他是我爷爷的学生,但在我爷爷出事时候,跳出来落井下石。等我爸升职,又怕我爸报复他,一直来道歉。被我奶奶赶出去了。” 程树打了一下赵臻:“那你还找他?别找了。我们现在王主任这边排着队,再看看江城车床厂什么情况。这事急不来。反正学校的机器咱们还能用,就先用着吧。” 租用华清的器械很麻烦,毕竟那边也要教学用,不能一直给程树他们开工。 两人回到家里,坐在电话机前,给认识的关系都打去了电话。 周淑雅也被赵臻找来。 “我主管副食品,机械厂可不认识。” 赵臻也把爷爷的笔记拿出来翻。 直到嘴皮子都说干,才找到两个货源。 一个是海市那边的机械厂,陈素兰丈夫生前好友帮忙联系,二手机床,准备出售。 只要钱到位,就能立即拿货。 另一个是赵臻爷爷的朋友帮忙联系的,东北那边的厂,最快三个月可拿现货。 至于江城那边的车床厂,联系到了位销售,排期会比较久。给的回复是一年。 赵臻捏眉头,“一年太久了。我听说浙省有家机械厂从国外也进口了方便面生产线,要是他们先拆解技术推出产品。咱们就被动了。” 国有大型机械厂跟他们这样的小厂不同,什么设备都齐全。 或许技术跟华清团队比不了,可差距不会太大。 等他们搓出生产线,自己机械厂可没了优势。 “先去海市,二手机器能用的话就定下来。回来路过江城,去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一合计,就准备过去。 周淑雅是跟着赵臻来的,赵臻要去,她留下干什么? “江城我也有同学的,我过去联系下,看能不能找到关系。” 她要同去,赵岭赵彤也非要跟着去。 “姐姐我也要去。” 程柏这几天跟赵岭玩到一块,虽然吵架时候比好好玩的时候多。 程柏壮实,虽然比赵岭低一个脑袋,力气却不小。 赵岭跟他打了一架,发现打不过,就在一起好好玩了。 一听赵岭说要去海市,就非也要一块。 陈素怡一听去海市,“那正好,我跟你们一块。你也顺便去块看我们在海市的店。还说要让你给点意见……” 程棉和程宛也眼巴巴看着。 程树头大,“都在家写作业,去什么去?” 她又不是带孩子的,真要跟着去,还能干成什么事? 也不管几个孩子失望的目光,转头给吴金巧打电话,让她帮着订火车票。 姚佩玉还没跟周淑雅接触过,他们就要走了。 急忙找到陈素怡,希望她多操点心。 路上看看周淑雅是什么人。 两人关系其实有点尴尬。 一个担心舅舅多给程树拖后腿。 一个生怕被程家人钻孔子。 在服装厂里头都是互相提防着,没怎么说过话。 听到姚佩玉的请求,陈素怡也能理解。 “亲家你放心,赵臻家的情况特殊。这孩子从小就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他父母没怎么抚养过他。” 对赵臻有养育之恩的是凌时英。 凌时英喜欢程树。 那么在赵家,赵臻父母就没了反对的理由。 更何况赵臻和亲生父母关系不好,不可能因为父母缘故跟程树闹别扭。 第431章 代金券 姚佩玉一颗心就放下来大半。 亲妈在儿子跟前说不上话? 那就难摆婆婆谱啦。 就是听着家里不太平。 陈素怡想得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臻这孩子不错就行。你就放心吧,小树去谁家都吃不了亏。她自己有钱有学历,谁都欺负不了!” 大不了就掀桌子不干。 程树可不是受气的。 小树妈不在了,姚佩玉难免要多操心。 “也是。” 姚佩玉点点头,程树自己就有本事,底气足。真要是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就不过了。 见惯了受欺负的媳妇,姚佩玉都忘了。那些媳妇是要依附婆家生活,所以才没办法。 …… 就剩下半月开学,寒假假期短暂,程树得抓紧时间。 收拾完东西后,直奔火车站。 到了海市,周淑雅和赵臻先去招待所住着,程树和陈素怡住到了陈素兰家里。 服装厂上了规模,陈素兰就两边来回住。 沈家栋见了程树还挺不好意思。 “万家香的事我都听说了,但公司的决策,我也没办法。” 当初是程树牵头,把方便面推销给了出租车公司。 后来又签了长期的广告合同。 方便面厂出事的时候,沈家栋挺生气。 可惜公司的事情,不会因为个人义气就终止合同。 程树摆摆手,没想到沈家栋会这么想,还有点感动。 “合同既然是跟万家乡签的,不管内部怎么变,出租车公司履行就是了。总不能让出租车公司违约赔钱吧。” 在沈家休息一晚,第二天程树先跟赵臻去了机械厂。 这家机械厂在海市的郊区,沈家栋开车送两人去。 “家栋哥,一会儿帮个忙。” 联系的经理一口海市话,程树听得吃力。 也不知道对方是故意还是不会说普通话,总之沟通并不畅快。 叫上沈家栋这个本地人,帮忙翻译翻译。 “我估计他会说的。” 普通话又不是什么外语。 而且对方是个销售,不能总面对本地客户吧? 要是说话外地人听不懂,还怎么推销? 就是欺负程树罢了。 但没办法,程树他们来求人,脸色不好看也得忍。 在传达室坐了小二十分钟,对方才姗姗来迟。 “阿拉小程仓藏阿里个?” 童经理是个魁梧青年,二十八九样子。 看着并不像是南方人。 程树只模糊听到了小程两个字,有点不确定。 沈家栋已经站了起来,指着程树说:“这就是我们程厂长。” 然后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童经理:“这是吾的名片,吾在出租车公司上班,要用车打声招呼就行。” 就算是普通话,各地方人说起来,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沈家栋的普通话,在童经理听来,就是标准的海普。 是本地人。 又是出租车公司的。 他接待客户,经常要用车。单位车申请麻烦,有出租车公司的关系就方便多了。 “侬好侬好……” 跟沈家栋互换了名片,才看向程树。 “她是小程厂长?”这次说的是普通话了。 电话里程树的声音年轻,所以童经理称为小程厂长。 但也没想过这么年轻。 程树面嫩,看着十来岁的样子,都不知道成年没有。 这都是厂长了? 哪怕是个小单位,那也是厂长! 他干工作快十年,还是个小小销售。 童经理皱了皱眉,“你们要的设备可不便宜。加起来也要两万多。” 别他把人领过去,就是一群小孩儿过家家。 “童经理,我们存折都带着。其实我们机械厂华清的校办企业,我们是替学校来看看设备,这是我们学校机械专业的赵臻同学,他的老师是机械领域的专家白崇山教授。要是合适我们就采购了。” “校办企业?”童经理不大懂,但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难怪这么年轻,估计是大学生。 华清名字响当当,赵臻拿出学生证和介绍信给童经理看。 “原来是这样。你们学校老师还真是信任你们。” 学校这么有钱?几万块的东西叫两个娃娃来? 不过这也跟童经理无关,他就是看在熟人面子上牵线搭桥而已。 程树又拿出来两张优惠券。 “童经理,这是海市梦泽服饰店的优惠券。拿券可享优惠。最近才开业,您帮忙捧捧场。” 代金券底下还有一张外汇券。是托表姑父钱益民弄得。 介绍人指点过。 这边厂子管得严,送东西容易落口实。 明面上发点烟就行,东西要偷摸送。 外汇券是稀罕东西。 自己可以用,用不上还能换钱。 夹在服装店的优惠券里,不显山不露水。 童经理熟练一撮,看到外汇券的金额,顿时热情许多。 “你们是老范介绍来的,我就直说了。厂里的这机器,有点老旧,所以好几个月没卖出去。但是你们放心,性能绝对没问题。我现在就带你们看机器。” 机械这事就交给赵臻看,程树是一点不懂的。 赵臻把外衣一脱,露出里面的蓝色工装,熟练检查着机床。 机械厂的技术工人围过来,程树又拿出来烟,给大家散了一圈。 沈家栋看程树熟练的样子,有点想笑。 这小表妹刚接触,就比一般人活泼点罢了。 相处下来才知道厉害。 比如沈家栋,也是在出租车公司锻炼两三年,才能面不改色的给人塞东西…… 程树好像就没这方面的心理障碍…… “哎呦,这还是牡丹?” 技术工人们挺高兴。 虽比不上中华熊猫,在海市也算比较高档的香烟了。 也不好买呐。 程树再开口,工人们都挺乐意回答。 很快她就了解清楚,这机器时间确实挺久,七十年代初的产品。 但工人们告诉程树,他们保养得很好,核心的精度没有任何问题。 一直到晚上,赵臻才从车间钻出来,身上沾满了机油。 “看着还行,我还要再试试。他们保养很好,如果没问题,再用五六年是不成问题的。” “那就好。” 程树点头,他们现在急需车床。 要是可以,这些设备运输回去就能立刻开工。 程树放了一半心。 隔天她没有跟着赵臻去机械厂,而是跟陈素兰和陈素怡去了服装店。 店开在金陵西路,和平饭店也在附近。 程树对这附近还算熟悉。 第432章 再见孙经理 服装店装修明亮,整块玻璃外墙,摆着一溜儿的人体模特。 模特身上展示着她们服装厂的成品。 周淑雅也跟着程树过来。 毕竟去江城还要靠周淑雅的关系,程树也不能太冷落她,就当着带着散心好了。 周淑雅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自己的衣服都是京市大百货公司买的,价格不菲,样式也新颖。 不觉得程树家的服装店有什么新奇。 可这一排排的旗袍,光看那大片的刺绣,周淑雅就没怎么见过。 “周阿姨,这是我姨婆。姨婆,这是周阿姨。” 程树给两人介绍着。 “陈姨,您好。感谢您这段日子照顾我婆婆。” 周淑雅知道陈素兰是凌时英的同学,态度也很谦和。 陈素怡还罢了,陈素兰却是张扬性子,平反后忍了两年,见政治环境宽松,早把以前的款儿摆起来。 光身上那件裘皮大衣,现在市面上就很难买到。 周淑雅都不免多看几眼。 陈素兰知道这是程树对象的妈妈,矜持地笑笑:“听你婆婆提起过你。可怜时英的小儿子,也难为你照顾遗孤这么多年,你婆婆很感激你呢。” 周淑雅脸皮抽了抽。 她是来逛街的,一下子成了晚辈算怎么回事? 偏人家的确是凌时英的同学。 陈素怡在外人面前话不多,跟周淑雅也没摆架子。 没想到陈素兰是这样的。 周淑雅看了眼程树,深觉这家人都难缠。 “都是我应该做的。” “来,进店看看。你们京市人眼光高,有什么意见一定要提出来。” 周淑雅哪有什么意见? 她对服装研究不深,前几年在单位都是中山装。 也就是这几年环境宽松,才注重打扮起来。 “这片老绣片,都是程树姥姥拿出来的,这才海市都少见的精品呢。” 陈素兰招来老师傅,给周淑雅一一介绍。 周淑雅也挺惊讶,原本以为程树的母亲就是乡下村姑,谁想到还这么有底蕴。 陈素兰也就是给她个下马威。 免得在程树跟前摆谱。 她们家现在不行了,但谁祖上没阔过呀? 带着周淑雅绕了一圈,才跟程树谈起正事。 “我们店铺主打两款产品。”陈素兰给程树介绍着。 “一款是苏绣服装。” 在衣服上绣上刺绣图案为点缀。 主推的是文化衫和衬衫。 “还有就是高端定制。制作旗袍和西装。等会儿让师傅给你量量尺寸,这都是以前的老师傅,我花了好大劲儿请来的呢。” 剩下就是小件产品。 如印有外滩和长城故宫等图案的丝巾,华丽的披肩和女士手袋等。 周淑雅跟在她们身边,听着服装价格就咂舌。 成品衣服就罢了,高端定制也太贵了。 还真有人买? “我还想再开一家店,经营中档的流行服饰。” 成衣能批量做,但放在这家店不合适。 程树问生意怎么样。 “还行,保本没问题。高端定制单子虽然少,可一单就能吃小半月。” 也就是说人流量不大行。 只是靠高毛利撑起来的。 “姨婆,我对这些不太懂,咱们客户大多是什么样的人?” “有外国的游客、还有本地讲究点的,大部分都是我以前的朋友。” 陈素兰的朋友,在这上面愿意花钱。 外国游客? 程树摸摸下巴。 和平饭店是接待外宾的场所。 肯定会有很多外宾过来。 本地人的生意让陈素兰去揽,外国人的,程树去和平饭店看看。 她拉上周淑雅溜溜达达,到了和平饭店附近。 周淑雅警惕:“上次我来住,是因为工作。现在可进不去。” “没事没事,我有熟人呢。” 一年多没过来了,也不知道孙经理在没在。 “孙成武经理?啊,您是说孙主管啊。稍等。” 孙经理出来,看见程树,眼前就是一黑。 他都从大堂经理升到后勤主管了,怎么还是摆脱不了程树? 不过这小姑娘邪性得很,听说上次的糖果会,连海市主办方都被她投诉了,惹不起惹不起…… “小城厂长?稀客呀。最近也没有外事活动,您过来是公干?这位是……” “您忘啦,这位是京市代表团的副主任周淑雅同志呀!我跟周同志过来,是想跟贵酒店谈公事呢。” 周淑雅嘴角抽了抽。 她就知道! 不过刚才陈素兰送了她个精美手袋……算了吧。 “孙经理,您好。” “周主任,您好您好。” 孙经理心里犯嘀咕。 他们饭店跟这些人也没什么公事可谈的呀? 但到底不敢怠慢,将两人请进了饭店的咖啡厅。 “现在咖啡厅可以过来了吗?” 之前可是只准许入住的外宾消费,员工也不能的。 “现在对国内开放了。只要有咖啡厅的券,都可以过来。好些单位专门在这边招待客户呢。来,两位请坐。” 程树四周看看,发现咖啡厅好些外宾。 “两位过来,是有什么事?” 周淑雅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好掩饰的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她还挺喜欢涉外咖啡厅里的咖啡。 程树还没想好什么公事,拿出一张服装店的优惠券。 “我和家里人在附近开了家服装店,想着老朋友在附近就来看看。” 孙经理看着优惠券,并不接。 他在和平饭店上班,平时有不少接触外宾的机会,能弄到外汇劵,可以去友谊商店买进口商品。 对于程树说的服装店并不感兴趣。 而小程厂长这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拿她的东西,心不安。 “小程厂长,有什么事您就讲。” “我们服装店想租用饭店的大厅,办一场小型的苏绣产品展。” “苏绣产品展?” 周淑雅也惊讶看着程树。 疯啦? 人家饭店会答应才怪。 孙经理脑海里浮现出上次糖果会,各家招待所里展示的方便面和烧鸡。 这是把套路放在他们饭店了呀。 “不……” “孙经理,您先别忙着拒绝啊。这和产品没关系,是向外国友人宣传中华文化。您别想歪了。” 程树看见大厅那么大地方,就算只是放个展柜,也能放点手袋丝巾什么的。 孙经理不管程树说什么,只是摇头。 “那这样,我想谈客户,能不能帮我搞几张咖啡厅券?” 这样就能进到和平饭店的咖啡厅。 和平饭店现在开放了咖啡厅给国内的客人用。 但前提得有入场券。 咖啡厅有不少外国人呢,程树想碰碰运气。 孙经理还以为程树要一直磨他,都想着找理由离开了。 听程树要咖啡厅的入场券,愣了下。 那太容易了。 他手里有好几张。 但这入场券也不是随便印的,平时也只给一些合作的单位,他手里这些都要拿去做人情。给程树…… 孙经理脸色变换,最后还是答应下来,起身去办公室取了。 “你这跳跃度太大了。” 周淑雅知道程树性格,她直接放弃办展,还有点惊讶。 “我本来也没指望能办展,我的目的就是咖啡券呀!但我要是一开口就问孙经理要,他肯定不给我。” 先狮子大开口,等他拒绝了办展的事,就不好拒绝咖啡券的事了。 周淑雅:“……” 果然狡猾。 第433章 惊艳 等孙经理回来,程树也把服装券硬塞给孙经理。 并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我们店就在对面街道,大家要是去做衣服,报我的名字能打五折。” 有好几个服务员还记得拿蛇皮口袋打架的程树,高兴应下来。 南京路上的店,都是高档货。 孙经理不为所动。 程树压低声音对他说:“您要是去,我找老师傅给您做一套西装。” 能在南京路上开店的,肯定价格不便宜。 孙经理以前家境不错,知道老师傅们的手艺。 像他这样经常接待外宾,服装一直是麻烦。 单位的衣服需要好好保养,要是有一套高档西装替换,能省不少麻烦。 神情也和缓许多。 但丑话还是要说到前面:“小程厂长,我们饭店的工作人员,是不准私联外宾的,你可别让我给你推销。”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的。” 孙经理在心里默默说了个才怪,到底抵抗不住高档西装的诱惑。 程树转身离开。 周淑雅问:“这就走了?” “阿姨,咱们打扮打扮,再去喝咖啡。” 不让摆展览,她们穿上身总行吧? 周淑雅还没反应过来,程树就兴冲冲回到店里,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姨婆,奶奶,你们也去,咱们一块去。这不老中青三种风格的衣服都有了?也让外宾看看华国的美女们。” “我?”周淑雅惊讶。 陈素兰就兴奋起来,她最热衷这种事。 “说得不错,咱们就好好打扮。老陈,快把店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店长听说后直皱眉。 “哎呦,你这怎么来得及?” “哎,张小姐那件衣服取走了没有?我记得她是三月份过生日穿。她跟小树身材差不多,给客人说一下,问能不能缓几天,我给她打折……” 陈素兰叫来老师傅,给程树量尺寸。 “是差不多,再改一改肩就行。” 老师傅没拿尺子,手指在程树身上量过,就去跟顾客沟通去了。 至于周淑雅,陈素兰让她试了店里的刺绣西装。 偏正装样式,但衣领袖口都有繁复的刺绣。 周淑雅工作多年,自有股干部气质,效果也出奇的好。 她原本不太愿意,但衣服一上身,就舍不得脱下来。 也不得不承认,程树这家店的水平真不错。 算了,就喝杯咖啡而已…… 等程树她们吃完饭回来,旗袍已经改好。 月白色的旗袍,绣着一支寒梅。花蕊是米粒大小的珍珠坠成。 程树最喜欢旗袍的竹节一字盘扣,和旗袍上的寒梅相映成趣。 她原本个子就高,穿上后更衬得腰线玲珑。 把头发盘起来,却又极其婉约动人。 陈素兰去隔壁的百货店,给程树挑了件羊毛大衣,配上一双羊皮靴,极其出挑。 她和陈素怡也换了衣服。 都是在店里做的。 陈素兰最喜欢穿的,家里的皮草拿出来,姐妹两人一人一件,都是上好皮子。 再搭配上珍珠项链,珍珠耳环,格外雍容。 至于程树,年轻小姑娘,就戴个翠绿的翡翠耳坠就行了。 丝巾系在脖子上,也很吸睛。 “送你了。小姑娘也得打扮打扮。不然等老了后悔。” 连周淑雅也不得不承认,打扮起来的程树,也算是漂亮的。 “配阿臻还是差了点。”她轻声嘀咕。 四个人穿戴齐整,再提着手袋,就这么走到和平饭店门口,门童都犹豫着不敢认:“小程厂长?” “喏,这是咖啡券。” 程树把咖啡券递给门童。 “请进请进……” 孙经理听说程树又来,真怕她闹出什么事。 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他也只在小时候见过人这么穿。 太招摇了…… 但是真好看啊。 小程厂长其实长得也挺漂亮,之前光看她有没有捣乱了。 周主任的气质真好。 还有对面那两个老太太,气势很强,是她说得客户? 这得是从国外回来的吧? 孙经理见程树这样,没拿蛇皮袋,也没拿推销的东西,才松口气。 他真怕程树在咖啡厅突然拿只烧鸡出来啃,那太煞风景了。 不光是和平饭店工作人员,咖啡厅里的外宾,也都频频朝这边看。 第434章 生意来了 关注的人多,真上来搭话的却没有。 周淑雅没做过生意,不知道这事成不成,不免着急。 “别没效果吧?” 陈素兰和陈素怡都挺淡定,不能在周淑雅面前跌份儿。 “没事,放轻松,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陈素兰随意吃着红丝绒蛋糕,眼睛却留意着周围的动向。 程树也点头。 先过来让这些外宾有些印象。 再让工作人员知道她们的衣服好。 等和平饭店的工作人员都成了她们的老顾客,跟她们关系熟的外宾自然会听说的。 这原本就是细水长流的事儿。 “等下班就让孙经理去做衣服,回头问他多要点咖啡厅的券。” 直坐到三四点,饭店客人陆续过来喝下午茶,不少人一眼就看见程树摆在桌面上的手袋。 “真漂亮!” 一个外国女人脱口而出。 程树眼睛一亮,也用英语回答一句。 来人共四个人,两位男士对这些不感兴趣,自行坐到边上去喝咖啡。 两位女人却看着手袋爱不释手。 程树又从手袋里拿出几条丝巾。都是店里的精品。 精美繁复的绣品,外国人虽然不懂,却也知道其魅力。 周淑雅在校时候,学得是俄语。后来深造时候,才断断续续学了点英语,但听得很吃力,说就更别提了。 程树嘴巴利索,英语也没任何问题。 又因为要推销给外国人,在苏绣资料上面下过功夫,专业名词一个比一个溜儿。 周淑雅听不懂这些,那些外国人也是一知半解,就是觉得很厉害。 她们最喜欢手工东西,问程树在哪里买的。 程树却摇摇头,说这些东西是她的一位好友送的,她也不知道哪里买的。 周淑雅听不太懂,可也知道程树拒绝了人家。 一时有些疑惑。 外国人急了,又问程树能不能转让给她。 “我过两天就要回国,这些可以当做回国的礼物送给家人。我妈妈肯定很喜欢。” 程树依旧摇头。 周淑雅看看程树,又看看陈素兰和陈素怡,两人岿然不动。也不知道听得懂外语不。 其他的外国人也都表示遗憾。 程树不这么说还罢了,越是不知道在哪买的,她们越是心动。 程树想了想:“这样吧,我们问问这里面的工作人员,她们接待的游客多,应该知道。” 等程树把外宾领到孙经理面前,孙经理面容抽搐。 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真想跟这些外宾说一声:“面前这位就是老板!” 看程树怎么圆回来! 不过他当然不能这么说,清清嗓子,指了指对面街道:“那边就有一家经营苏绣服饰的店铺,应该有这些。” 几经周折才找到店铺的外宾兴奋不已,道谢过后,就要过去购买,生怕再买不到。 程树则回到了座位前继续喝咖啡。 周淑雅也喝着咖啡,强忍着没有问。 联系前因后果,猜到了程树的目的。 大概就是物以稀为贵? 过了半小时,那些外国女人高高兴兴回来,每人都提着大包小包,脖子上系着围巾。 陈素怡是会计,服装厂的账都经过她手,大眼一瞧就估算出了利润。 小半月的生意呀。 其中一个女人兴奋跟同行人说自己在店里预定了条旗袍,还有人买了西装…… 这些客人在咖啡厅展示着自己买到的东西给同伴瞧。 又吸引了一波外商过去。 “快去吧,我听说他们是纯手工,每天的产量很少,没剩多少了……” 买过的人好心提醒一句,原本还想再等等的人立刻动身前往。 连工作人员也都交头接耳,决定下班就去逛逛。 小程厂长说了打五折呢。 一直到五点,四个人才站起身离开。 孙经理正准备下班,程树邀请他现在就去做西装。 他半推半就,跟着程树去了服装店。 赵臻已经等在店里。 从机械厂回来路过附近,就干脆过来。 程树一进店,他就盯着程树,眼睛没挪开过。 这样盛装的程树,他可从来没见过。 自己却是一身机油,衣服都没换就跑过来。 程树被他盯得耳朵一热,“看什么?” “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赵臻实话实说。 程树仰着头,两颗翠绿耳坠衬着她脸颊洁白如瓷。 赵臻真想摸一摸。 可周围都是人,他只能用眼睛一寸寸看。 “我奶奶给我了好几个翡翠首饰,我又戴不了,等我回头拿给你。你戴一定很好看。” 周淑雅在旁边咳嗽一声。 自己这身衣服不好看吗? 真是的…… 赵臻回过神,见周围人都盯着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 急忙跟陈素兰陈素怡打招呼。 陈素兰还没见过赵臻。 见到之下,也不得不赞一声好漂亮的青年。 难怪能把程树拿下。 “过来正好,让师傅给你量一身衣服。” 扭头对程树悄悄说:“眼光不错,长得真俊。” 谁不喜欢漂亮的男生呢。 程树笑得很得意。 孙经理量完尺寸,离开时程树又送了两条丝巾两个手袋。 “回去给您爱人和女儿。” 孙经理就一个独生女,比程树还要大两岁。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孙经理此时已经笑得一团和气。 想着女儿也快大学毕业,到时候要相看人家,就能来这店里做旗袍吗。 还是旗袍有气质。 对于程树提出的多给几张咖啡厅券满口答应:“要什么券,你们直接过来就好。回头我给他们打招呼。” 第435章 请示领导 程树趁机提出办苏绣展。 孙经理的笑容立刻消失。 “小程厂长,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要是好办,我也不会拦你是不是?能给咱们国家创汇,谁不喜欢呢?但问题是我没这个权利。” “您可以跟领导提嘛。” 程树笑着道:“抛开我们苏绣展,其实和平饭店就是个向外宾展现华国传统的好窗口。不只是苏绣,我们的传统文化,书法绘画音乐文化,都可以做成展览。” 陈素兰在旁边也说:“外国人最喜欢办沙龙,我们也可以举办这些活动,邀请他们多了解华国文化。也是和平饭店的特色。” 孙经理对着陈素兰,说话就比较客气。 他没想到两个这么有气质的老太太,竟然是程树的长辈。 细看五官是有点像。 可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我们饭店,恐怕不需要这些。”孙经理骄傲,“和平饭店本身就是招牌。” “可这些,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就行华清不需要合办厂、京大也不需要活动来扩大名气。 但领导需要呀。 “和平饭店既然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为什么不能利用起来,给创汇做贡献呢?” 孙经理没有给出答复。 但他已经心动。 这事要是成了,对他确实有好处。 后勤主任虽说升一级,但是大主管,琐事一堆,又不太容易出成绩。 程树这个提议可行! 第二天,孙经理就将这件事上报总经理。 “还是昨天几位来咖啡厅消费的客人给我提了醒。” “她们是对面服装店的老板,穿着自己店的服饰,让外商对苏绣产生了兴趣。” “好几个外商要将苏城加入考察行程中。” “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例子。如果能让外商多接触我国的文化和产品,那么对于出口创汇,是个不小助力。” 总经理听完,没有回应,而是问:“服装店的老板,怎么拿到的咖啡厅券?” “是我给的。”孙经理心里咯噔一声,就知道有人告状了,赶紧解释。 “跟她们同行的,是京市商业局的周淑雅同志。她去年来海市参加糖果会,是京市代表团的副主任。我们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她提出想要进来喝咖啡,我不好拒绝。” 有了周淑雅的身份,总经理也没再说什么。 “这就好。我们毕竟身份特殊,决不能做出私联商人的事情。至于你说的展览……” 总经理沉吟。 孙经理惊出一身的汗。 也知道总经理的意思。 “那我们可以跟外贸部的人提出,咱们出地方,具体如何展览,他们来负责。饭店,只负责食宿,其他跟我们没关系。” “这倒是个办法,你去跟外贸部的人谈吧?” 孙经理将服装店的优惠券拿出来:“这是服装店的优惠券,开业前三月打折。嫂子最近不是要参加酒会,这里都是以前的老裁缝。” 总经理摇摇头:“你呀……这些事还是少沾。” “明白明白。”孙经理从房间里退出来。 又拿着优惠券走到秘书处,他得知道是谁一大早来告自己的状…… …… 赵臻在机械厂辛苦一天,已经大致检查清楚了。 “没什么问题,这批机器不错。” 程树听了也长舒口气,总算能开工了。 “那就好,我明天跟你去机械厂。没问题就可以拆机运输了……运输还是个大麻烦,好在之前跟火车站谈了车皮。” 为了给冷立行供货,程树打通了安省到海市的货运。 可以先把货运到安省,再转京市。 周淑雅转了一天,也累了,只想赶紧回招待所休息。 可偏偏两人腻歪着不肯分开,嘀嘀咕咕说着话,周淑雅叹气,现在小年轻一点不矜持。 他们年轻时候哪敢这样。 程树和赵臻不停说着,直到陈素怡饿得受不了,打断了两人:“先去吃饭,等会儿再谈情说爱。” “奶奶,我们说得是正事。” “好好好,正事也先吃饭。” 第436章 熟人介绍 程树跟赵臻去了机械厂,先付了定金,再联系货运过来运输。 总之一堆麻烦事。 方厂长知道程树已经定了机床后,也派了人过来帮忙对接。 这边的事程树帮不上忙,就先回到了服装店里。 孙经理已经在等她了。 “小程厂长,我们总经理答应是答应了。可这事儿我们需要提交给外贸局,让他们来牵头办,我们饭店就出个场地。我没办法给服装厂安排苏绣展。” 孙经理有些不好意思。 这下小程厂长该恼了吧? 外贸局的关系更不好跑。 周淑雅有些生气。 昨天她也当了一天模特,那些外国人竟然没几个预定西装的,真是眼光有问题! 程树笑容不变,“孙经理,我明白的。您现在是管后勤吧?我们店里也有正装……” “我们店里的服装跟海城服装厂合作几十年了,哪能说换就换?我先走了,还上班呢。” 孙经理听见程树这“无理要求”,顿时屁股下面跟火烧一样,也不喝茶了,跳起来就跑。 周淑雅皱眉:“这种单位,合作伙伴都是固定的,不会轻易更换的。” “那我们要是赞助饭店正装,他们要不要?” 要是这些饭店的工作人员都穿上她们带刺绣的西装,也是个宣传嘛。 “大概,会要的吧?” 哪个单位的经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节省最好呀。 但这么大批量西装,得不少钱吧? “这个不着急,只要饭店不拒绝就行。我得先找找外贸局的。阿姨,我就认识安省外贸局的,您这边有熟人吗?” 周淑雅身板一挺。 “哎呦,您肯定有的。您这位置,跟外贸局肯定熟得不行……” “我也只认识京市的。” “帮帮忙呗……” 周淑雅去联系关系了,程树也给安省外贸局的黎城打了电话,又找了陈素兰。 “姑父是外贸公司的,跟外贸局的应该也熟吧?” 一番联系后,总算跟对方搭上了线。 和平饭店已经将这事上报,并且跟外贸局进行过沟通。 两边都觉得是个好主意。 和平饭店能腾出的地方不大,但这是外商观察国内的橱窗,是个很好的展示台。 程树等着消息,但很快钱益民就打来电话。 “小树,这不成啊。我找熟人递了话,但对方不愿意见。” “姑父,那边怎么说得?” “负责是刚调过来的,听说是退伍军人出身,脾气硬得很嘞,我觉得这样的同志可能不太喜欢托熟人,你别弄巧成拙。” 钱益民是老江湖,也在体制内遇到过这样的人。 给出的建议很中肯。 程树只能打消了托人介绍的念头。 这事的落脚点,还是得在孙经理身上。 她是说干就干的性子,思索片刻就动身去了和平饭店。 孙经理见她过来,脑袋一侧神经突突跳。 “小程厂长,都说了服装的事情我没办法……” “我们免费赞助也不行?五十套,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 孙经理吓一大跳。 小城厂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吓人。 五十套衣服,那得多少钱了?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孙经理,我像是开玩笑吗?” 孙经理做后勤主管很清楚,每年光是给员工制衣,就是一笔不菲开销。 而且他们是涉外酒店,衣服质量还有很高要求。 “小程厂长,说说你的要求吧。”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 程树突然捐赠大量服装,肯定是有要求的。 “我想见见宋援朝同志。” 宋援朝就是负责这事外贸处干部。 “原来是碰壁了呀。” 和平饭店跟外贸处合作多,自然也知道这位宋同志的作风。 刚知道是宋同志负责这项工作后,孙经理就为程树捏了把汗。 那位同志可不是什么糖衣炮弹就能攻陷的。 程树笑吟吟,也不管孙经理的嘲弄:“所以才来找您了嘛。” 不要? 这么多正装,孙经理舍不得。 单位里发的衣服,大家伙儿都得战战兢兢供着,生怕有缺损。 要是能多出几十套轮换,那是再好不过。 “宋同志这人,你也打听了。我最多能帮你介绍过去……其他我可不敢保证。” 两边是合作单位,以后还要在和平饭店办展览,宋援朝对孙经理还算客气。 孙经理想了想,只说答应程树帮忙牵线搭桥。 很快,程树就见到了宋援朝同志。 听形容还以为是个男子,没想到是个女人。 身子板正,眉心有很深一道褶皱,一看就是个严厉的人。 秘书将程树带进办公室,还没开口,宋援朝就说:“孙经理说你对展会有想法。我还有十五分我就要去开会。” “宋主任您好,我明白的。” “说说吧。” “听说和平饭店要办展览,我们服装店……” “服装店,你不是和平饭店的员工?” 程树才知道孙经理是这么引荐的。 “可能孙经理没有表述清楚……” 宋援朝皱眉。 这个孙经理,当时好像就说有个小同志要过来跟她汇报展会的想法,说这个小同志对苏绣很了解。 原来是这个了解。 不但不是和平饭店的员工,还是个体户。 要见自己,还是为了展会。 宋援朝想清楚事情经过,神色就冷淡起来。 “你们服装店是如何让孙经理给你们牵线搭桥的?” 程树仔细观察着宋援朝的神情,实话实说:“服装店免费赞助和平饭店五十套高档西装。” 好大手笔。 宋援朝还以为服装店是给孙经理个人好处。 没想到是直接赞助给了饭店。 难怪孙经理塞人过来都这么光明正大。 “行,你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这事还要从头说起。前两天我在和平饭店遇到外国友人,她对我的衣服很感兴趣。” 程树脱下大衣,给宋援朝展示了自己的衣服。 依旧是那天去咖啡店穿的旗袍。 “外国友人很喜欢苏绣,孙经理也是由此得到启发,并且向我们店里的老师傅请教了很多有关刺绣知识,才提出这项建议的。所以,孙经理帮我,一方面是因为赞助的服装,更多还是想还我这个人情。” 事情竟是这样。 宋援朝抬起头,锐利目光射向程树。 她讨厌在工作中走关系谈人情。 而面前小姑娘又穿得花里胡哨,让她很不喜欢。 没想到程树没有被自己的语气吓到,从头到尾落落大方,谈吐流程逻辑清晰,倒是让宋援朝收起几分轻视。 她跟孙经理也没有什么利益输送,不存在托关系的事。 再去看程树身上“花里胡哨”的衣服,宋援朝也不得不承认,这衣服很漂亮。 不管是剪裁还是绣样,哪怕是宋援朝这种完全不懂苏绣的人,见了也是眼前一亮。 “这些都是我们从苏城请的老师傅,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这是我们文化瑰宝,我们应该向外国人展示!” “那你是怎么想到去和平饭店的?” 宋援朝总算有了一点兴趣。 “我们在南京路开店,偶尔会有外国人光顾。正好我放寒假,想着去店里帮忙。去和平饭店,一是想跟外国人练练口语,二是想着让外国人开开眼。” 程树有点了解宋援朝的性格了。 是个很板正的中年干部。 这样的领导,不喜欢油滑的人。 程树故意暴露自己大学生身份,宋援朝一问,竟然是京大的学生。 “那你怎么会去做个体户?” 程树不好意思笑了。 “我爸妈都是回城知青。我爸考上大学,家里没有收入,我们就自己做点小生意糊口。” 宋援朝神情更缓。 回城知青就业是这几年的大问题。 多少找不到工作的知青,只能靠摆摊养家糊口,宋援朝也是知道。 看程树年纪,她父亲也不会年轻,竟然还能考上大学,真是不错。 难怪教出的女儿能考上京大。 不像她家儿子女儿,在大城市长大,偏偏一个比一个学习差…… 宋援朝自己早年学习一般。 初中刚毕业,国家就乱起来。 就被父母送进部队。 也没什么学习机会。 越是这样,对会念书的人越是钦佩。 尤其转工作后,还需要恶补文化课,头疼的很。 第437章 再遇熟人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你们服装店,进入和平饭店展览?” 程树摇头:“我们服装店的服饰进和平饭店不合适。我觉得和平饭店适合展示我国的文化,而不是特定商品。我这次来,是因为我们店里收集了许多绣片和精美绣品。我们可以免费放在饭店里展览。其中有一扇清朝的双面绣,还有几扇屏风……” 宋援朝微微一笑。 这姑娘真是狡黠。 明明是想要将东西送到和平饭店里展览,偏要说免费给饭店用。 听程树介绍,那服装店就在和平饭店斜对面。 哪怕不展示她们服装店的产品,外商一打听也能打听到出处。 不过人就是这样,同样的话,印象不同,听到的感受也不同。 如果程树一开始就这样讲,宋援朝肯定觉得她油滑。 现在已经对这个京大学生产生好感,再听这话,就觉得难怪人家上京大,脑筋转得真快,真会说话。 “苏绣展……也不是不行。” 宋援朝沉吟一下,“我们现在也才开始做这事,倒是不着急。等回头我让同事去看看你们的展品。如果真是精品,就算办苏绣展。” 程树一口答应。 “我们还在苏城聘请了很多老师傅。其中就有某样针法的传人,到时候可以现场展示呢。” 宋援朝点点头,让程树留下来办公室的电话。 从外贸部出来,程树兴冲冲回到服装店。 “奶奶,姨婆,咱们可以办展览啦。有什么绣品都拿出来。” 除了姚佩玉拿出来的那箱绣片。 为了发展,她们还特意去了苏城,收购许多老物件。 有几样精品摆在店里柜台内,剩下的放置在库房里。 陈素兰和陈素怡一听,也来了兴致。 “领导竟然同意了?” “咱们免费的绣品给她们展览,有什么不同意的?” 陈素兰一愣:“怎么回事?不是服装?” “服装再等等。领导们刚开始办,肯定是要先展示一些文化。后期或许能办产品展览。先跟外贸部和饭店打好关系,其他不着急。” 程树不贪心。 三人去库房转一圈,又在服装店里商量着借出去什么绣品,周淑雅火急火燎的声音从店外传来。 “程树,程树,快,这位外宾要做衣服。” 周淑雅带着两人快步走进服装店。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另一个明显国人长相。 仔细一看,竟然是熟人辛迪。 “辛迪小姐?” “程树!是你!?” 辛迪发出一声正宗的广式普通话。 周淑雅也吃惊起来:“你会说普通话?” 那刚才她吭哧吭哧比划算什么? 原来刚才周淑雅在附近买东西,准备给自己的同学带点海市特产。 就看见那位外国女人提着满是泥水的裤脚在疯狂抱怨什么。 周淑雅干脆上前,用蹩脚英语问她们要不要买衣服。 而这个辛迪,竟然能说普通话,那刚才怎么不说? “您是要衣服吗?我们这边有成衣,还有高级制作。” 程树用英语跟那外国女人沟通。 她脸色很懊丧,皱眉看了下店面,告诉程树她接下来要去一个商业会议,需要正装。 “正好,我们这里有女士西装。” 陈素兰带着外国人去试衣间。 辛迪跟在身后,殷勤的替那女人拿着外衣。 挑剔打量一番后,辛迪看了眼程树,默默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吗?你会放弃上大学?”辛迪奇怪。她还是了解国内的。 如果是其他人,辛迪可能会想是因为一些变故来这边打工。 但程树,就算不上大学,也会有很多事情做的吧? 别的不说,郑宗裕就挺乐意请程树去工作。 “这是我开的店。” “你可真是厉害……” 竟然把店开到了海市。 她是知道程树有服装店的,但从广府进地摊货,和在海市最繁华的街区开店,完全是两个概念。 程树问:“这位女士是郑先生的客人吗?” 辛迪这样殷勤,身份肯定不低吧? “我没跟着郑少干了。”辛迪耸耸肩,“这位是约翰逊夫人。她是米国星康集团港城办事处的副主管。我现在就在星康工作。” 原来如此。 程树没问辛迪为什么跳槽,这是人家的意愿。 “星康集团,也是个大单位了?你们来华多少人?辛迪小姐,您也是都市白领,要不要试试我们店里的衣服?” “我这可是意国名牌。” “您的领导约翰逊夫人穿我们店里的衣服,您穿名牌,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辛迪一个激灵,她怎么没想到。 约翰逊夫人现在肯定很恼火。 她要是比约翰逊夫人的衣服还好,她肯定会生气的。 皱眉看着店里服饰,嫌弃意味明显。 程树无视掉辛迪的目光,“我们店里的服饰都是用苏绣元素,很受外国人欢迎的。这边有手袋和丝巾,作为伴手礼很不错。辛迪小姐要是有朋友想带点礼物回国,可以推荐我们店铺。” 辛迪皱眉不说话。 程树知道她的性格,继续给她介绍。 既然能用得起意国名牌,程树推荐的也都是他们这边比较贵的衣服。 辛迪明显喜欢一件满绣的旗袍。 但最后,她挑了件挺便宜的衣服。 “也不能穿太好。毕竟我们领导……” 程树挑挑眉,看穿了辛迪的言不由衷。 这位辛迪小姐,心思几乎全部写在脸上。 那刚才辛迪还要穿什么意式名牌? 那件衣服,程树也看不出特别。似乎不是新衣。 辛迪在安省,可是什么都挑最贵的。 等等,她为什么觉得辛迪有钱? 安省所有消费,都走报销。 就连马克都跟她偶尔抱怨,说港城的房价贵。 辛迪的级别和马克一样,就真的没有薪资烦恼吗? 想到这里,程树又高兴起来。 “辛迪小姐,刚才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我们当然不会让您白介绍的。” 程树说了提成。 又说了自己店里衣服的价格。 尤其是高级定制,价格并不便宜。 辛迪心中一动。 她最近挺缺钱。 程树猜的没错,在安省,所有东西都报销,且物价便宜。 而入职星康公司后,福利待遇大不如前。 要不是公司有能调入米国总部的可能,她是不可能跳槽的。 第438章 苏绣展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攀比的老同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受阻 “你电话一来我就跑前跑后,还说我没出力?我这是出力不讨好!” 李燕歌白了周淑雅一眼。 “淑雅是这样的,原本燕歌接到你电话,就找到亲戚帮忙。江城机床厂回复得也挺痛快,可以帮忙排队。但坏就坏在那个亲戚前几天中风了,人现在还在昏迷,我们总不能去提这事吧?” 周满江给大家解释,也是挺郁闷。 妻子的老朋友,当然愿意帮忙。 也是送了东西给亲戚的。 什么都疏通好了,结果亲戚进了医院。 人家现在生死未卜,谁还管你这事啊! 他们现在去问,别说帮忙,结仇都有可能。 就算运气好,身体恢复,回到单位里也都未必有现在这个位置。 领导层,向来一个萝卜一个坑。 程树听完,也是两根眉毛一搭,凑出个大大的囧字。 倒霉啊,要是提前个几天,说不定就是另一番情景呢。 “是这样啊。”周淑雅有些不好意思。 李燕歌瞪她:“快给我道歉。你污蔑我。” 周淑雅那点不好意思就不翼而飞了,“都是老朋友,提这个有意思没?” “呵,有意思!” 两人又拌几句嘴。 程树问周满江:“周叔叔,这事还有转圜余地吗?江城机床厂供货很紧张吗?” “紧张,当然紧张。他们最新款的机床,好些都要出口。别说是咱们,就是国营大厂来订货,也得排队。” 他熟人能给程树排上队,都很了不起了。 小厂找上门,机床厂都不愿意接待。 “要是你家老赵开口的,未必不能订呀,找我们平头老百姓干什么?“李燕歌随口玩笑道。 周淑雅迅速看程树一眼:“部队和地方是两个系统。老赵一辈子在部队,地方插手不了。“ 真要是让赵从戎找关系,别说在江城机床厂排队,调一辆机床给程树也不是问题。 但问题是这种小事需要麻烦老赵吗? 老赵还不到五十,以后上升空间大着呢。 程树没想过找赵从戎。 周淑雅身在商务部,人脉现成,不用白不用。 真要麻烦赵从戎,动静可就太大了。 “有阿姨在,不需要麻烦叔叔。“程树应了一句。 周淑雅顿时就笑了。 李燕歌玩味看着程树,“这姑娘是你儿子同学?也是华清的?怎么是她来跑这些啊?“ 周淑雅也太使劲了些。 刚开始李燕歌听是华清要,以为周淑雅是为了工作。 等听说赵臻是华清的学生,就想着她是位了儿子铺路。 可现在看,赵臻搭话不多,反倒是这个叫程树的姑娘很积极。 “他们是高中同学,程树是京大的。就是她跟华清合作办厂,一个小姑娘不容易,你们多想想办法。“ 李燕歌夫妻两个齐齐望向程树。 一个鼻子两只眼睛,除了漂亮点,也没什么特别呀。 怎么就能跟华清合作办厂? 跟赵臻是高中同学? 也是有大院背景? 周淑雅和李燕歌上一次见面,就是赵家去边疆时候。 这么多年未见,两人只是偶尔通信,说一些重要的事。 周淑雅没提过把赵臻放安省的事,李燕歌还以为赵臻是一真跟在他们身边。 看赵臻给程树倒水的亲昵劲儿,就有点酸。 自己大儿子比赵臻大两岁,中专毕业。 分得单位还好,偏偏找个农村考出来的姑娘。 看看赵臻,门当户对,两小无猜。 人比人气死人。 李燕歌没好气:“我有什么办法?我亲戚都那样了。最多给你引荐进厂,别的我也帮不了。他之前打了招呼,现在生了病,人家未必给他面子。“ 人走茶凉就是这样。 程树点头:“能进到厂里就行,别的再说。“ 吃完了饭,李燕歌留下来,要跟周淑雅秉烛长谈。 周淑雅趁机让程树再开一间房。 “你这小儿媳不错呀,家世又好人又能干,你后面就不用愁了。“ 李燕歌躺在席梦思上,难得能从家里出来透口气,不用伺候孩子老公,四仰八叉躺着,毫不顾忌形象。 周淑雅坐在桌子前拆头发,闻言白眼要飞上天。 “那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她现在要我帮忙呢,惹了她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还门当户对?你是没见过她骂街的样子!“ 李燕歌一下坐起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快,快给我说说!“ 程树在前台办手续,突然听见一个服务人员走过来说:“318房间的灯还没修好吗?人家机床厂的人来催了。“ 机床厂? 程树朝那人看去,见他工作牌子上写着大堂经理庞学勤。 “庞经理,318的客人是江城机床厂的?“ 庞经理回过头,客气道:“不好意思同志,这是顾客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程树朝赵臻看看,赵臻点点头,表示他听到的也是机床厂。 “也不知道和平饭店的展览办得怎么样。我听说那几个外宾想让我给他们推荐国内的名胜古迹,你说周边有什么好玩的呀?” 程树故意大声说道。 庞经理竖起耳朵。 赵臻笑道:“名胜古迹,长安就不错。不过离海市有点远……要不推荐咱们安省?安省有什么古迹?古建筑倒有一些……” “名胜古迹当然要数金陵。六朝古都,人杰地灵。你们是安省的呀,到金陵玩几天?” 庞经理忍不住插话进来。 金陵宾馆之前是本地宾馆龙头。 但改开后,政府为了招待外宾,又将其他两个市政招待所改建,成为省政府指定宾馆。 金陵宾馆的规格就差了一级。 外宾流失,导致宾馆的外汇指标也完成得勉勉强强。 听到外宾两字,庞经理就很敏感。 程树礼貌对他笑笑,并不感兴趣的模样。 庞经理打量着程树,觉得她不像是外贸部的工作人员。 给前台服务员使了个眼色,调出了她的入住记录。 她们是用周淑雅的工作证登记的。 上面清楚写着京市商业部。 商业部跟外贸部也有联系,能接待外宾也不奇怪。 庞经理又凑过来,介绍金陵的各项景点。 程树和赵臻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第441章 闺蜜谈心 胖经理眼珠一转:“既然是商业部的,两位听说长盛机械贸易公司吗?这是家专做机械贸易的公司,在大国进口机械,转售到东南亚或者非洲。这次来,是考察我国的机械厂的。金陵很有名的江城车床厂,就像跟他们搭上关系。不过他们很看重国际认证。” 他没有提到任何房客。 却给了程树有关车床厂的重要信息。 “国际认证,是国外的标准吗?”程树低声问赵臻。 赵臻给她解释一番:“……就那车床来说,我国沿用的是苏国体系,但西方只认iso或din体系。一是刚接触这些,没有意识。二来也是缺少资料的缘故……像白老师,想要弄来一本今年的手册,都得跟外贸部申请,排到不知道多久。资料也都过期了!” 也就是说,车床厂现在卡在了国际认证环节。 “庞经理,我有个港商朋友,准备来金陵旅游。到时候我会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您。” 辛迪她们项目完成后,会有场旅行。 至于到不到金陵来,就看庞经理推销卖不卖力了。 想到辛迪,程树忙用宾馆电话,给辛迪的饭店打过去。 “辛迪小姐,这两天工作怎么样?我记得你说过,你很精通国外的政策,那……” 辛迪并不想跟程树聊。 她今天开了一天的会,昏昏沉沉的。 刚洗完澡,想美美睡个觉。 谁想在这时候谈电话? 程树的电话破坏了她的心情。 “程小姐,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休息时间?” “可我没办法占用您的工作时间呀?我以为辛迪小姐是很乐意赚取外快呢!” 外快? 辛迪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谁会嫌钱多? 她最近跟服装店合作,已经赚取了不少钱。 尤其一位做外贸的夫人,想要从服装店进一批文化衫呢! “亲爱的程小姐,您刚才说什么?” 辛迪竟然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程树狡黠一笑。 “您知道长盛机械贸易有限公司吗?他们主要的业务,以及他们车床标准。您能帮我弄来吗?报酬不是问题。” 程树许诺一千块。 这些国际标准,国内很难弄到。 想必需要的厂家很多。 还能送给白老师做人情,多完美。 辛迪疑惑:“你不是做服装的吗?怎么要机械标准?” “最近开了家机械厂,你能弄到吗?” “……等我消息。” 辛迪挂了电话。 有些怀疑人生。 做生意这么简单吗? 她的前老板郑宗裕郑少,就是在鹏城建厂失败,被集团挤压得很惨。 连带着她们这些小喽啰都受到波及。 不得已,辛迪才跳槽。 为什么程树这么轻松? 不管怎么说,这一千块也是钱。 辛迪拿起了电话。 程树打完电话,对庞经理说:“庞经理,我已经跟朋友说过了。他们预计半月后到。我们之前是在和平饭店认识的,和平饭店有个关于苏绣的展览,许多外国人都很感兴趣。您瞧我这衣服,就是跟外国友人一起去服装店购买的。她们特别喜欢这些……” 苏绣? 庞经理摸不着头脑。 但程树刚才的电话,的确是打给海市的涉外酒店。 电话号码不能作假。 明天打听下海市什么情况。 辛迪的回复很快,说资料没问题,她可以让港城的朋友邮寄过来。 只是没有中文版本。 需要程树自己翻译。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燕歌在床上直打滚。 原本给李燕歌诉苦的周淑雅此刻也收了声,两手叉腰很是不满。 “你是谁的朋友?笑什么笑?” 李燕歌想要停下来,但根本忍不住:“你说你,从小就争强好胜。就因为我幼儿园被挑去跳舞,你也哭着喊着要去学。竟然被你儿媳妇拿下,真是……哈哈哈……” 周淑雅拿着枕头朝她砸去。 “她还不是我儿媳……我这是看阿臻面子。” “你这是自作自受。当初要是带了阿臻去边疆,你还用看程树的脸色?” 说起来,和赵臻没感情,不就是他们自己选的嘛。 周淑雅被说得哑口无言。 “你那个侄子,也不是省油得灯。我就没见过对侄子比儿子还亲的人。要真是你亲侄子还罢了,可也不是你兄弟的孩子呀?都没有血缘关系。” 周淑雅下意识反驳:“斌斌也可怜,他父母……” “他父母又不是你害死的,也不是阿臻害得,凭什么要牺牲你们的关系去可怜他?你长没长脑子?” 李燕歌真是吃惊。 听她说没带赵臻去边疆,将赵臻丢给两个老人吃惊。 听到她不带亲儿子反倒带了侄子,更是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我也舍不得阿臻,但当时他生病了。没办法长途跋涉。他爷爷又喜欢他得紧,原本想着过段时间就接过去的。” 可谁也没想到行事会夸张到后来那个地步。 别说接人了,赵从戎都登报和赵清泉断绝关系,还是受到了政治波及。 那段时间大家都风声鹤唳,就算是周淑雅,也来不及思念赵臻。 “找什么理由,说来说去就是偏心。” 李燕歌是周淑雅好友,这么多年,也就她敢说这话。 周淑雅急了,“我没有……” “你跟我说不着,去给你家阿臻说去。你要是不心虚,何必现在连他对象都不敢说?” 李燕歌哼一声。 她儿子的农村媳妇,可是得捧着她。 还以为程树是大院子弟,没想到也是个平头百姓。 要不是顾及赵臻,周淑雅能对她这个态度? 还不就是心里亏欠。 “你以前也不傻,怎么到自己家事这么糊涂?不管你侄子是好的是坏的,你们养这么多年仁至义尽,现在满十八了,赶紧把这大佛送出去。” “你摸摸自己的心,你妈以前喜欢你舅家姑娘,你吃了多少醋?你妈对她,有你对你侄子十分之一好?赵臻托生你肚子里,真是遭罪。” 把周淑雅说得灰头土脸,哑口无言。 “等他毕业, 从戎说到时候给他安排个好工作,房子一分,自然就分开了。阿臻才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么不疼他?” “你说得比做的好。有什么用!” 要是别人这么说,周淑雅心里头肯定不舒服。 可她跟李燕歌就是这么一路吵过来的,比这更不舒服的话李燕歌也说。 反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躺在床上蔫蔫地不说话。 李燕歌对程树最感兴趣,催着她讲程树的事。 “你是修了几辈子福气找程树这样的儿媳。” 一个刚大一的小姑娘就这么有本事。 “给你要不要?” “她要是能跟我儿子成,我得把城里的寺庙拜一遍!”李燕歌叹气。 她家那个准儿媳,才要命呢。 两人聊了一夜,第二天周淑雅顶着大大黑眼圈,不愿意出门。 “谈机械厂的事,我就不去了吧?” “周阿姨,您是定海神针啊,不去我跟赵臻会紧张的。”程树挽住她胳膊。 周淑雅不去可不行,她身份在国营厂里好使。 都不用赵臻开口,周淑雅就被程树磨得答应。 李燕歌噗嗤一笑,得,她这朋友,是被儿媳妇拿住了。 第426章 狐假虎威 江城机床厂是金陵的大厂,生产的机床在全国都很有名气。 尤其是程树需要的这个型号的机床。 出了宾馆,李燕歌给她们说清楚地址,就要赶紧回去上班。 等他们到机床厂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厂子大铁门紧闭,只有旁边保卫科开着侧门,十来个人吵吵嚷嚷站在保卫科。 程树跟在人后,听见着那些人拿着工作证和介绍信,说要见销售科的某某。 保卫科大爷神气极了! 一手背着,一手端着茶缸,大声嚷嚷着:“都排队排队,销售科人都满了,谁让你们来得晚?等着吧!” “我跟褚经理约好的……” “那也等着,我们厂里有规定,一上午接待人数是有限的。” 谁让他们机械厂牛气呢? 大爷根本不管这些。 其他人干生气,也毫无办法。 “同志,我们和后勤的李干事约……” 程树挤过去。 保卫科大爷根本不听:“排队排队,没看前面这么多人?” 愣神间,就被挤了出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同志扶了她一把。 “小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吧?” “是啊姐,这什么情况?这么多人都不让进?” “没办法,人家东西火呗。一个小时才放一批人进厂,除非有人给保卫科打电话。不然就等着。我都来两小时了,也没轮到我。今天上午估计见不到了。” 一上午都见不到? 看周围人,有着急的,也有习以为常的。 还有想要贿赂保卫科大爷被赶出来的。 李燕歌的熟人没有给电话,说明是要她们排队进的。 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程树转头问周淑雅要了工作证。 “同志,我们是京市商业局的。你们厂谁是负责人?” 程树的话穿过人群,让周围都安静下来。 保卫科大爷正在跟人扯皮呢,听到程树的话,愣了片刻:“商业局领导?” 程树已经把周淑雅的工作证递到他跟前了。 周淑雅对程树狐假虎威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板着脸站在后面,充当着商业部的领导。 “真是商业局的?哎呦,三位请坐。” 这可是国营厂的主管部门。 保卫科大爷虽说不清楚具体管什么的,也听说过商业部领导来视察的事。 以为这几位也是领导。 急急忙忙搬了凳子,又叫了保卫科主任。 “几位,这是……” 保卫科主任也一头雾水。 要是领导他,他不得提前接到通知? 何况京市也管不到他们这边啊? “你要是不清楚,就给你们领导打电话吧。”周淑雅说道。 不得不说,她这个干部架势很足。 唬得保卫科长急忙给厂领导打电话。 很快,周淑雅三人就被请到行政楼会议室。 一个副厂长亲自接待了她们。 “周主任,您这是有什么公干?” 副厂长也挺奇怪。 他们跟京市的商业局搭不着啊。 “梁厂长您好,我只是来金陵出差。这位是华清合办机械厂的小程厂长,是她有事拜访贵厂。” 程树跟梁厂长握手寒暄,“……所以我们厂想要买机床。正好周主任在金陵出差,就让她介绍我们过来。” 梁厂长的笑容淡了下去。 原来是找关系买机床的。 就说要是公事,起码也要照会一声。 还京市商业局的领导,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 真是够了。 随随便便跑来就要一台机床?他们厂还开不开了? 周淑雅神情不变。她知道不合规矩,但梁厂长不也得接待她吗?剩下就不关她的事了。 不过到底是商业局的,梁厂长心里骂个没完,却不能真开口拒绝。 “这没问题,等下我让销售科的人来,小程厂长想要什么型号的,做个登记。交了定金就行。” 那就是让等着了。 程树也没指望把周淑雅身份亮出来,对方就给批机床。 不然前面费那功夫找熟人干嘛? “梁厂长,我听说贵厂打听机床国际认证的是?不知道是想要iso,还是其他?” 梁厂长挑挑眉,“唔?小程厂长也知道国际认证?” 这些就是赵臻的专业领域。 白崇山虽说没有申请到,对这个还是有些了解的。 赵臻说:“我们华清也向国家标准局提交了申请,想要国际上一些产品的认证标准。具体……” 梁厂长是技术出身,赵臻说得专业名词他自然明白。 “你也是机械学的?才大一就学得这么深了?我就在金陵本地上的学……这么说贵厂有机床的这些标准?” 提起这些梁厂长也是头大。 这几年江城机械厂发展不错,也出口了一些到国外。 但真的和国外企业深入接触,就会发现这里面的门道之复杂。 不单有国际认证,还有各国依据这些标准的自身认证。 想要进入一国的市场,就需要根据这些标准调整自身产品。 但他们连标准都接触不到。 梁厂长以为华清有,眼睛都亮了。 赵臻笑了笑。 “学校正在组织翻译。拿到的是国际文件。” 辛迪告诉他们可以拿到,也不算撒谎。 梁厂长也是人精,看赵臻不再说下去,转身打电话叫来了生产部主管。 “小程厂长,您需要什么型号的机床,让李主任给您看看时间。” 李主任听了程树报的型号,想了想说三个月到半年不等。 “要先紧着出口的供货,已经是最快速度了。”李主任解释。 这比托熟人的一年快多了。 程树也知道他们机床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有的。 机床厂很有诚意了。 而且他们文件没影,人家没见到文件,也不会交付机床的。 转身对梁厂长笑道:“文件我会尽快送来,您放心好了。” 从机场厂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辛迪打电话。 询问辛迪文件什么能到。 “程小姐,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文件不成问题,我已经联系到机械行业的朋友。但就只有一点,这些文件价格很昂贵。且不零售,您需要购买一整个行业的文件。要六千港币。” “这么贵?” 程树是真的被惊讶到了。 普通机床才多少钱? 一港币,兑换四块多人民币。 六千港币,岂不是要二万多人民币? 这还是只是iso一种。 真要买齐全了,得多钱? 第427章 巨资 辛迪似乎很高兴看到程树吃瘪,声音都透着愉悦。 “程小姐,您真实外行。您需要的iso基础标准,不仅是车床的标准,还涉及到电气、安全、噪音、电工等等配件准则,从验收条件到齿轮精度,方方面面少说也要百来本。六千港币多吗?您应该庆幸这是二手书籍,不然……” 程树头都大了。 这还牵扯到翻译呢。 自己还以为是个很轻松的工作。 一本标准,完事! 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 要是反悔,机床厂怕是连机床都不会订给她。 再说这东西挺重要,以后她们机械厂出口也用得上。 辛迪大约是知道她要得急,在价格上怎么也不肯松口。 “程小姐,想要弄齐全这些文件是费功夫的。我也要给朋友们辛苦费的。而且您自己去打听打听,我要的价格并不高。咱们两个人认识这么久,您要相信我的职业道德。” 辛迪自然要收取抽成。 程树咬咬牙,连一向花钱大方的她都有些肉疼。 果然知识是最贵的。 “这没问题,我可以先支付你定金,等文件到了以后,剩下钱给你支付。你去服装店取。” “文件下周就可以寄出去。但有个问题。如果是常规国际快递,半个月都未必寄到。尤其是这类技术文件,被海关检查可能要耽误更久。” 辛迪之前在百货公司的工作就需要邮寄文件。 刚开始也是被海关扣得直跳脚,后来学聪明,让人带着通关就顺利很多。 这方面经验很丰富。 程树这方面确实没想到。 “其他渠道呢?” “我可以托人从港城带到鹏城去。从鹏城邮寄。这样会比走国际快递省时间。但这需要支付给朋友二百港币。如果您有人可以入境到港城,那直接过去取也行。” 辛迪明码标价。 程树叹口气。 真是哪儿哪儿都要钱。二百港币也要八百多块。 倒是有熟人在广府。 可去港城是要办手续的呀? 程树那些朋友,恐怕都没有资格。 哪能轻易来回? “你请人从鹏城寄吧,要最快的货运,寄到华清大学。算清楚费用去服装店取钱就行。“ 程树把白崇山的联系方式告诉辛迪。 “您放心好了,事情一定给您办妥当。要是出问题,定金我全部退回。” 程树挂了电话,又给陈素兰打去,让她先帮忙垫付这些钱,等程树回京后再还。 “真有这么多文件?“ 赵臻也没想到,他只接触过压面机的标准。 国内对这些只有通用机械标准,他拿到的,也是白崇山自己编纂的手册。 难怪白崇山申请的标准迟迟到不了。 程树已经在想去哪里找人翻译了。 必须懂技术,还要精通英语。 这可是海量工作。 “到时候再说吧,白老师他们一直想要这些,学校肯定会出钱买下的。” “卖一家也太亏了。” 周淑雅见程树碰碰嘴皮子,就花出去二万多,也是直咂舌。 “那个辛迪,眼睛长到头顶上,你不怕她骗你啊?” 周淑雅一点也不喜欢辛迪。 “这倒不怕。她们暂时还在国境内,跟海市那边谈项目。六千港币在咱们这边天文数字,可能就是辛迪一月工资,她不至于因为这点钱,丢了自己饭碗。” “六千?” 一个月工资? 难怪大家都想偷渡到港城。 程树决定的事情就不再纠结,转头对赵臻说:“到时候就召集同学们兼职好了。学校老师也可以帮忙。” 她们机械厂也可以打广告嘛,全国第一家对标国际标准的企业。 不管通没通过认证,她们对标准没错嘛。 起码标准是齐全的。 “咱们的机器也可以用吧?” 赵臻点头:“当然没问题。好些基础零件是通用的。” 三人回到饭店,庞经理热情过来。 他打听过了,和平饭店今天举行了苏绣展。 程树昨天就知道了,这得多硬的关系。 忙前忙后,又是帮他们升级房间,又是请吃饭,最后从程树那里得到了一家服装店的电话。 “听说和平饭店都是穿这家做的衣服,老外们也很喜欢光顾。” 原来是和平饭店的合作伙伴。 庞经理珍惜的收好电话,准备过几天就亲自去拜访。 这样也能替他们饭店宣传宣传! 第428章 未来歌星 回到安省,也马上要开学。 程树瘫在自己床上。 程棉程柏一左一右挤在她跟前,自从她回来就跟长在她身上一样。 程棉也就罢了,程柏可就太重了。 “姐,你后天就走啊?你才回来多久?” 程棉舍不得。 攀着程树的胳膊不愿意下来。 程树把程柏推一边,反手搂住程棉:“等我放暑假就回来了,你好好学习,到时候考到京市去。” “等我考过去,你早就毕业了。” 程棉可不是随便能糊弄的小姑娘了。 凭她姐的性子,不上学更是不知道跑哪里去,怎么可能一直待在京市。 她班上有同学跟父母工作调动去了外地,她也想去京市上学。 但想想也不可能,只能更加用力抱住程树。 程树早上起来,膀子都是酸的。 程柏晚上就被程永昌抱回他们房间,程棉却是实打实抱了她一晚上。 都要落枕了。 她还有一堆事要办呢。 程棉推出来自己的车子,要跟着程树。 程柏也跳上了赵臻的后座。 赵臻捂住额头。 这小舅子,也忒胖了些。 她去找宋池谈货运的事。 火车运输便宜方便,就是运输量有限。 程树得到一节车皮,都已经花了不少关系。 而且她只是跟安省火车站关系可以,方便安省往京市运货,别的省就麻烦。远不如货车灵活。 宋池成立的货运公司在市郊,就一个破院子,里面停着几辆货车。 程树进去的时候里面正热闹呢。 音响放着音乐,十来个青壮年围着音响,不停喊来一个来一个。 “好,下面我为大家表演一首《橄榄树》!” 这声音低沉浑厚,太有辨识度了,不就是宋池吗? 朝里走几步就看见人群中央的宋池,穿着很正常的大红毛衣,手里拿着麦克风,头发齐肩长。 程树和赵臻两人还没惊讶,就听宋池开口。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程树也不觉得哼唱起来。 《橄榄树》是如今大陆最火的歌曲之一,学校广播站天天有人点,程树也很喜欢听。 原本还闹腾腾的人群一下就安静下来。 程树和赵臻也不觉凑到跟前。 宋池看到程树,急忙跟她招手。 一曲唱完,宋池满脸笑容跑过来:“唱的怎么样?” 程树由衷夸赞:“和歌星也差不多了。” “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宋池拨了拨头发,“我在鹏城认识个小老板,她说我有当歌星的潜质,问我愿不愿意去港城发展。” 程树和赵臻对视一眼,都觉得宋池遇到了骗子。 “你答应了?”赵臻问。 “我……”宋池脸上是疯狂心动,“我正在考虑。” “你疯了,不赚钱了?现在生意这么好?” 程树失声。 宋池脑子灵活敢闯敢拼,运输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 现在要跑去当个虚无缥缈的歌星? 程树这样大惊小怪,让宋池很不舒服:“怎么,只准你去念大学,我唱歌就是不务正业了?你怎么跟我家里人一样?” 宋池爸爸走得早,就家里他妈妈和弟妹。 没赚钱的时候让他安稳工作。 现在赚到钱了,还让他找个安稳工作。 至于唱歌,他妈妈一听要昏倒,觉得跟旧社会的戏子一样,丢人。 “这能一样吗?我念大学是为了更好赚钱。”程树一本正经说。 还以为程树要教育自己,没想到她这么说。 宋池都被逗笑了。 这要让那些老师听见,不得气死。 “你喜欢挣钱,我喜欢唱歌,有什么区别?” 似乎也是。 程树就是喜欢赚钱。 “不管唱歌的事了,宋哥,能不能再给我调拨一辆车队。” “不行,我们单子都接不过来。没办法加塞。” “你不都要去追去梦想了吗?宋哥,我觉得您唱歌特别好听,不去实在太可惜了。我有个朋友叫辛迪,是港城人,人面广,可以帮您查一查那个小老板靠谱不。” 宋池:“……” 刚不还说他不知道赚钱吗? 嘴里没一句实话。 “车辆有限……” “您这设备也不行,我可以给你从港城弄来音响设备……” “我自己能弄!”宋池头大起来。 他就说最烦程树,嘴巴叨叨不停,不达目的不罢休。 讲价是这样,现在来要车队,又是这样,跟他妈他妹似的,总是不停念叨。 宋池真想把程树这张嘴给缝起来。 好好的小姑娘,就不能娴静文雅些? “这么能说,你怎么看上的?”宋池痛苦问赵臻。 赵臻微笑:“我就喜欢听她说话,像喜鹊。” “把你家喜鹊带回去!” 喜鹊不走,喜鹊要车队。 喜鹊说累了说渴了,还会自己去倒水喝。 她都来运输公司好多次了,跟大家熟得很,没人拦她,还坐在一边听热闹。 “行行行,给你给你。”宋池揉了揉眼睛。 “宋哥, 生意这么好,怎么不多买点车?” “要你说?我弄来这么多车不容易。赶紧给我走。” 程树也想过养车队。 不然货运就把厂子的路卡住。 可货车不好买是一回事,货运这个生意风险也高。 现在路上不太平,虽说经历过严打,路上照样有打劫的。 尤其是偏僻地方,好些都是整个村子集体作案。 挖陷阱、扔钉子,等司机不得不停车,这些村民蜂拥而上,抢走货物。 人没事都算是幸运。 也就得宋池招聘得这些硬手才行。 平时路上都带着猎枪,稍不注意可是要丢命的。 程树不愿操这个心,宁肯多花点钱雇佣车队来替自己运输。 铁路自然是最方便省心的,可惜太抢手了。 “也不是不行,我最近有点门路,你等我消息吧。” “真的假的?”宋池瞪大眼睛。 程树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不打扰您嘞!” “哎哎哎,你家赵臻都说你是喜鹊了,真有好消息啊?” “等着吧。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程树不理宋池,拉着赵臻就走。 “嘿,女人,真是麻烦。”宋池往嘴里弹根烟。 赵臻问:“你是想要用标准当敲门砖?” “对呀,不能只有江城机械厂需要标准吧?到时候我拿到文件,挨个往汽车公司打电话,总有愿意交易的。” 第429章 相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不欢而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换工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回京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国际机床展览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心寒 赵从戎直到昨天才结束任务,整个人又累又饿。 回到家,赵斌迎上来给赵从戎拿衣服。 “大伯,您辛苦了吧?伯母正准备饭呢,就等你了。” “爸爸。”赵彤飞扑过来,被赵从戎接住,直接抱了起来。 连赵岭好久没见赵从戎,都过来喊了声爸爸,塞给他一颗巧克力。 赵从戎被三个孩子围着,一身疲惫去了大半。拉着三孩子到客厅。 先是看见大爷似的端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的赵臻,眉眼抖了抖。 “爸,您回来了。”捏着苹果站起来。 赵从戎嗯一声,正要去接苹果,赵臻已经绕过他,将苹果一分为二,递给了周淑雅和程树。 周淑雅总算笑起来,还好儿子心里有她。 半个苹果就半个吧。 赵从戎皱眉。 程树上门,算什么流程? 是以赵臻女朋友登门? 那他们什么也没准备。 赵从戎虽说不喜欢程树,也不乐意赵臻跟程树好,礼数却不能缺。 “小树来了呀,快过来坐。” 程树去厨房,也是催周淑雅进度,听到赵从戎的话,从善如流的过来。 赵从戎还没想好是只当程树普通晚辈,还是按赵臻女朋友来对待。 赵臻就已经牵着程树过来,“爸,我和程树处对象了。已经跟奶奶说过,奶奶很喜欢。” 把赵从戎的话都堵住。 凌时英喜欢,他们能说什么? 周淑雅把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小树,你……谈对象归谈对象,学业最重要。” “阿姨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 程树笑着接过红包。 正说着话,顾英姿拿着两本过来。 “赵叔叔周阿姨,赵斌,你的书还你。” 周淑雅客气两句,叫顾英姿一起吃饭。 “不了,我家里饭也做好了。”顾英姿看到程树,心底莫明不舒服。 她走到门口,转身问:“周阿姨,我听邻居葛阿姨说赵斌寒假就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年夜饭还是葛阿姨给他端的一碗饺子。您回安省,怎么不带赵斌一起呢?” 赵从戎惊讶:“你把斌斌一人留在家里?” 赵斌也没想到顾英姿会来说这番话,愣了一下,急忙将她往外推。 “英姿,别说了,是我自己要留下的。” 周淑雅愣在原地,继而脸涨得通红。 她听出来顾英姿的意思了。 是说她只顾待着亲生孩子,而把赵斌一人留下。 大院里的其他人怕也议论过。 周淑雅自问这辈子,她最问心无愧点就是赵斌。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依旧尽心竭力把他当亲儿子照顾。 可就一点点没有顾及到,流言蜚语就满天飞。 这不是最让她心寒的。 她明明给赵斌留了那么多食物,保姆也是做到快过年才走。 赵斌要真吃完了那些,可以去食堂,可以去赵从戎部队,哪里都不会缺他一口吃的。 怎么就闹得人尽皆知地步? 怎么顾英姿就非得上门来闹? 周淑雅不愿去想为什么,可答案自己浮上心头。 更有个让她不愿面对的念头浮起来:她的阿臻,回家这么多次,是不是也面对过这样的横加指责? 顾英姿被赵斌一推,更加生气。 她不是气赵斌,而是觉得赵斌如此,肯定是怕周淑雅责怪。 她大声说:“什么是你自愿去?肯定是有人不让你去!” 程树挑挑眉,有人?说的是谁? 她撸起袖子就要冲。 赵臻先一步走出来。 “有人,你说的是谁?” 顾英姿胳膊一甩,将赵斌推搡他的手拂开。 “赵斌,你推我干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个家里谁见不得你好?还不就是你这个堂哥?” 赵臻反倒笑起来,问赵斌道:“那天妈叫你一起去,赵彤赵岭跟我都是听着的,你自己说,妈教你没有?” “叫了,叫了,是我自己不想回去。”赵斌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顾英姿火气更盛。“你们凭什么赶赵斌?” “我记得你堂妹前年寒假住了十来天吧?你就坐在那里,跟我们是怎么抱怨的?她一个外人,有手有脚,怎么就舔着脸住我家这么多天?来讨饭吗?活也不会干,还委屈上了……” 赵臻指着一角沙发,将顾英姿的话复述出来。 前年是顾英姿堂妹来家做客。 乡下来的姑娘,对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顾英姿的东西。 顾勇让顾英姿给她一些东西,反倒让顾英姿发了好大脾气。 她没当着堂妹说,跑过来跟赵斌抱怨。 赵臻当时在楼上,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那几句话,是看着赵斌说得。 赵斌脸色霎时间就变了,一股屈辱涌上心头。 “那怎么能一样?”顾英姿嚷完,“赵斌没有父母,你们要养就好好养。” 赵臻不说话了,只是嗤嗤地笑。 周淑雅脸色更白。 “我吃完饭就问问顾叔叔,顾家家教就是让外人随意插手别人家事吗?”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 顾英姿气呼呼跑出来,赵斌在后面追。 他出门的一霎,看见周淑雅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关门出去。 顾英姿替他出头,不是他授意的,他不过是跟顾英姿透露了自己过年在年在家罢了。 谁知道让伯母受了无妄之灾。 等他回头好好哄一哄伯母。 赵斌追了出去,拦住顾英姿。 顾英姿狠狠瞪他:“你不是让我走吗?又拦我干什么?” “是我不好,你别生气。”赵斌笑笑。 “我不是生你的气,哎,我知道你不容易。”顾英姿气过之后,又觉得自己给赵斌带来了麻烦。 原本家里就容不下他,这下又不知道要怎么样了。 “真的是我不愿去的……” “你再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你自愿留下?谁会一个留家里过年啊?就算你自愿,要是她们不同意,你能留下来?你看谁家会同意把孩子一人留家里。” 顾英姿根本不信。 就算赵斌同意,也不过是看清楚其他人的心意才说的,根本不是他本意。 “英姿,你对我太好了。”赵斌看着她:“你不嫌弃我的身份吧?” “当然不,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赵斌似乎受到了鼓舞,红着脸继续说:“那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第453章 处上对象了 顾英姿傻在原地,愣愣看着赵斌。 处对象? 她跟赵斌就是好朋友呀? 怎么就扯到处对象了? 她是挺喜欢跟赵斌玩,但不是男女之间那种…… “我就是随口说说的,我这样的身世,叔叔阿姨肯定不会同意。你当我是玩笑好了,别不理我。” 她怎么会嫌弃赵斌呢? 但处对象…… “我理解的,大家都喜欢我哥那样的,你也是对不对?怎么可能喜欢我?” 想到赵臻,顾英姿就狠狠皱眉。 谁会喜欢他? 他跟程树,都讨厌死了。 “谁说的?我就喜欢你!我不喜欢赵臻!” 赵斌拉住他的手,“你同意跟我处对象了?” 赵斌其实跟赵臻挺像,长得也算出挑。 但顾英姿也不知道为什么,相似的五官凑在赵斌脸上,就少了赵臻那样的惊艳。 好像是处处不如赵臻。 顾英姿心一软,“我愿意。” …… 客厅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氛围。 赵从戎勉强一笑,轻轻推了周淑雅:“小孩子的话罢了,先吃饭。” 周淑雅却问:“怎么,你也觉得是我薄待了赵斌?” “还有客人在……” “程树什么不清楚不知道?你又装什么!现在被冤枉的是我,还有阿臻!你倒是会做好人!”周淑雅失声喊出来。 赵从戎不理解周淑雅这么激动干什么。 “胡说八道什么,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你当然不会计较,被泼脏水的又不是你。”周淑雅说得咬牙切齿。 “等下我就去给老顾说,我又不能跟英姿一个孩子吵架。” 赵从戎也有了气。 周淑雅今天被打击到了,根本不想理他。 正说着,赵斌回来了。 他满脸含笑,看到大家还是刚才出门时的样子,也是愣了下。 “伯母,对不住,我刚出去给英姿解释过了。那天葛阿姨送我一盘饺子,我没想着事情会传成这样。回头我跟大家解释。您对我好,我都知道的。” 他惴惴不安地看向周淑雅。 周淑雅目光落在赵斌脸上,一寸一寸看过去。 这个孩子,是她从六岁养到十八岁的。 在他身上的花费的心血,不可谓不多。 尤其是刚才边疆,赵斌经历父母双亡,又水土不服,重病一场。 赵从戎要出任务。 是周淑雅一夜夜的守护照顾,才将他从鬼门关抢过来。 她朝赵斌笑了笑,“没什么,伯母不怪你,吃饭吧。” 赵斌心里一松,但又莫名觉得伯母的神情不大对劲,到底怎么不对劲儿,他也说不上来。 不管怎么样,顾英姿答应了跟自己处对象,伯母也没责怪自己,算是双喜临门。 赵斌高高兴兴坐到桌子前,也没再阴阳怪气了,满意吃了饭。 吃完饭,赵臻送程树出门,然后两人就拐进顾家。 “……顾叔叔,事情还是跟您说一声的好,希望您给英姿解释一下,我妈不是虐待赵斌的性子。我妈辛苦照顾这么多年,要是落这么个名声,也太令人心寒了。” 顾勇听着赵臻的话,差点没气死。 “这个英姿,胡说八道什么?嫂子怎么是那种人,她……” 她可是亲儿子都不养,去养侄子的。 面对赵臻,顾勇不可能说出来,“她为人我们都清楚,怎么对赵斌的,大院都看在眼里啊?赵斌成人,想在哪里过年,谁还能把他拴身上不成?明天我就带英姿给嫂子道歉。” 等送走赵斌,顾勇怒气冲冲叫顾英姿下楼。 把顾母和顾雄关都吓了一大跳。 顾英姿刚答应了赵斌的追求,正心如乱麻,听到顾勇的叫声,不满的走下来。 “爸,你干嘛呀?” 顾勇铁青着脸,“你今天去赵家胡说八道什么了?” 顾勇很少在家发脾气,顾英姿心里一跳,“我……我没胡说,我说得是实话。” 顾勇手里的茶杯就朝顾英姿砸去。 “老顾,你疯了!”顾母吓了一大跳,茶杯落在顾英姿的肩膀上,又摔在地上,茶叶茶水挂了顾英姿一身。 顾英姿眼泪一下掉下来。 “是赵臻来告状了是不是?他就会打小报告!” 顾母揽着顾英姿,“什么火你冲闺女撒?她做什么事了?” 顾雄关则挡在顾勇身前,生怕顾勇再动手。 “你闺女,跑赵家,指着嫂子鼻子说她虐待赵斌,故意将赵斌留在家里过年。” 顾母惊愕不已,松开了顾英姿,“你真说这些了?人家家世跟你有什么关系?周阿姨对你不好吗?” “我没说虐待,我就是问问他们干嘛丢下赵斌一人。” “干嘛丢下赵斌一人?赵斌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走哪里非得把他带上?” 顾勇火气发了,只剩诧异,他闺女是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顾英姿扔觉赵斌委屈:“周阿姨去安省,明明可以带上赵斌的。以前周阿姨最疼赵斌的呀?赵臻一回来,全都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赵臻才是周阿姨的亲生儿子。”顾雄关也叹气。 “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感情的?说丢就丢?”顾英姿不服气。 顾勇冷笑:“养他十八岁,给他吃给他穿,一次不带他回老家,就成了虐待?对自己亲儿子比对他好,这就不行?要把他当大爷供起来?这是你自己想得,还是赵斌想得?” “赵斌才没这样想。他对周阿姨很感激的。” “他都不委屈,你着急个什么劲儿?” “我就看不惯赵臻欺负赵斌。”顾英姿梗着脖子。 不止顾勇说不出话来,连顾雄关和顾母都想钻进女儿脑袋里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赵臻心有不满不正常吗?再说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用得着顾英姿急赤白脸去指责人家? 顾勇气得团团转,自己把两人隔开,这才回来多久啊,这就又护上了? 自己闺女什么人,不用说肯定是赵斌又搬弄是非。 他还真是小瞧了这小子。 “给我滚回房间,写三千字检讨。以后不准你再跟赵斌接触!” 顾英姿自然不服,就是觉得自己父亲偏袒赵臻。 她高高仰起头,不叫她接触赵斌,她还要跟赵斌好好谈对象呢! 第454章 咨询公司 有了周淑雅的帮助,机械厂的申请糖果会很顺利。 程树也是忙得晕头转向,学生会都去得少了。 这天刚一下会,顾雄关就将她叫住。 “程树,那天英姿的事情,我爸妈已经跟赵叔叔周阿姨道歉了。” “啊?哦。” 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顾雄关见程树反应不大,叹口气:“英姿被我爸妈惯坏了,我爸现在已经严令禁止她和赵斌接触,以后也不会打扰到你和赵臻的。” “没什么的,我也很少去赵家。” “那学生会的事……” 顾雄关还以为程树事因为生气而不愿见自己。 程树是真的忙而已。她借给副秘书长从白老师那里弄来的整套学习资料,让副秘书长多帮她分担工作。 不是因为顾英姿。 “最近我自己的事情比较忙,和那件事没关系。” 顾雄关想起程树还有赞自己的烧鸡厂,点点头,接受了她这个解释。 “不管怎么样,英姿的事情我都要跟你道歉。” 程树摆摆手,她对顾英姿没什么恶感。 看着她被赵斌耍得团团转,还觉得有意思。 顾家勒令她和赵斌分开,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顾雄关人还行,程树笑着说一句“看好你妹妹吧。” 顾雄关还以为是要他管教顾英姿,“当然。有个事,四月份有个展览会,各高校都得派出志愿者。带队的是张老师,你……” “会长,四月份我也有事。” 四月份有国际机床展览会……等等?四月份的展览会? “是国际机床展览会吗?”程树问。 顾雄关点头。 “学校的事,我在忙也得参加。志愿者我报名。” “不是报名志愿者,是需要秘书处协调。志愿者是需要考核筛选的。口语能力是重中之重。” 机床展览会,国内外的大企业都会参加,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机械厂是没法参加,当个志愿者也不错。 程树不愿放弃机会。 “志愿者报名是有外语系和学生会牵头,你想参加,去关颖那边报名吧。” 关颖? 程树跟她的关系可不好。 但没办法,人家好歹是学生会副会长,什么活动都绕不开。 程树过去打听志愿者的要求。 关颖上下打量一番程树,竟然直接就给了她报名表,没有任何阻拦。 “先写申请交过来。等下周末初试。” 吴乐也在办公室,拉着程树出来。 “志愿者可不好选。一个学校才十几个名额,竞争激烈。一般都是外语系和专业相关的学长学姐们胜出。” 这种国际类的展览会,志愿者竞争激烈,考核也严。 吴乐觉得程树是白费工夫。有这时间不如干点别的。 程树的外语不错,口语尤其好。她不信自己选不上。 “试试呗,又没坏处。” 知道程树申请志愿者,赵臻也申请了。 “你口语行吗?” 程树问。 “不行,但组委会邀请了白老师去,我的申请问题不大。” 程树:“……” 该死的关系户! 白老师还能把她带着么? 申请表递交上去,程树就不再管。 重中之重还是继续推销她的标准。 翻译的过程是漫长的,尤其他们还不是专业翻译,会更加吃力。 白崇山和江城机床厂的技术人员筛选出重点,编纂成一册。 光这一册,程树就把买标准的钱捞回来一半。 当然她们没有出版的权利,买卖也是以技术服务入账。 那些兼职来的外语系学生,熟悉了专业名词后,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暑假前,应该能把这些机床类的都翻译出来。 程树不满忧心,“要是新标准出来怎么办?” “你当标准是天气预报?说改就改?这些都是经过多年的生产经验积累的数据。就算改动,范围也极小。” 白崇山被程树逗乐了。 程树松口气。 也就是说翻译的工作量只是开头困难,后续就会好起来。 江城机床厂对这次合作很满意,同时还希望程树能够提供din和电气iec标准。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国内申请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您帮帮忙。价格好说。” 梁厂长跟程树打电话。 程树想了想:“我得联系港城的朋友,价格不是我说了算。不过这些文件原件,得您自己翻译。” din是德国标准,广泛应用于欧洲国家。 德文要比英语小众得多。 她们学校就几十个学德文的学生。 海量的文件,就算几十个学生全上,也够呛啊? 梁厂长却不同意,哪怕加钱,也要让程树给翻译出来。 他们厂懂外语的都凤毛麟角,哪能翻译啊。 “现在说这些太早,我先让朋友留意下,不一定能买到呢!” 程树给辛迪去了电话。 辛迪已经离开海市,现在入住金陵饭店。 接到程树的电话,先是兴奋,而后收起笑容,故作严肃的开口。 “程小姐,这边庞经理跟我们推销苏绣产品,但大家都不是很感兴趣……” “辛迪小姐,您的提成不会变的,放心好了。” 程树这么保证,辛迪才笑起来。 她就怕自己辛苦半天,算到庞经理的业务上。 “您找我有什么事?” 上次标准的事,辛迪也赚了几百港币,而且都不用怎么辛苦,就光联系港城的朋友。 程树结算钱款也很痛快。 “辛迪小姐,如果我想要市面上所有标准,大概需要多少钱?” 梁厂长这次的不计成本,让程树看到了商机。 江城机床厂需要,其他厂也需要。 程树之前打电话联系,很多厂都有意向。 有些厂还想要别的标准,五花八门,程树自己都长了不少见识。 明白标准是一门大学问。 辛迪也激动起来,“多少钱?程小姐,您是要开咨询公司?” “什么公司?” “港城就有很多这样公司,帮着各岗各业完成国际认证,简称为技术服务咨询公司。这方面在大陆是一片蓝海呀!” “还有这样的公司?能够帮公司认证?像我们这种小厂,可以认证吗?” “这里面的门道可多了。能够达到标准的是一个价格,不能达到需要公司帮忙的是另外的价格。我们集团以前也找过建筑类的服务公司,我接触过一两家……” 第455章 七家机械厂 辛迪的见识和业务能力没得说。 因程树这事,最近也留意了这方面的情况,说起来头头是道。 程树听了半天,渐渐冷静下来。 这的确是片蓝海。 国内别说这样的公司,就是这样的服务都没人想过。 在外面,已经是遍地开花的情形。 但要成立这样的公司,光在国内或者在国外都不行。 需得两头都打通。 国内推销这门业务,联系想要认证的厂家。 国外也要有懂行的跟国际认证机构打交道才行。 不过咨询公司,倒是能够成立。 只帮大家收集标准,这样的正规公司,也好过每次都得打出华清的旗号。 程树有了新思路。 辛迪当然希望能跟程树长久合作,把快外挣得多多得。 如果程树能开咨询公司,自己的兼职不就能长久? “程小姐,我向来是童叟无欺的,您跟我合作放心。我这就让朋友去找一找这些规范标准……您在港城,还有谁会这么尽心竭力帮您呢?” “您当然是最专业的了。像马克,我前两天联系他,还有史密斯,报价都太高了……” “你联系了他们?” 当初郑宗裕在安省建百货公司,带来了不少自己班底。 程树跟这些人也都认识。 程树现在还郑宗裕港城的联系方式。 只是马克等并不似辛迪这样身段灵活。 马克一板一眼,而另一位史密斯家境不错,听说是某个股东的儿子。 自己这小生意,人家未必看得上。 程树这样说,完全是让辛迪清楚,自己是有备用人选的,在港城也有自己的朋友人脉,希望她不要坑自己。 但现阶段,还是得让辛迪一家独大,做这门垄断生意。 辛迪愣了片刻,气焰又低下来。 程树这人看着好像没什么大背景,做事情却出人意料。 肯定不止自己这一个兼职。 “程小姐,您放心好了,我的价格一定是最公道的。”辛迪向程树保证。 程树不介意辛迪赚钱,只要别太贪心。 春季糖果会三月份召开,程树已经是第二次参加了。 虽说在本地,主办方也给安排了食宿。 程树准备入住进去。 一家招待所有很多的不同厂家,可以拓展不少人脉。 伍鸣和方厂长、方堑都跟着一起。 烧鸡厂这次也来参加。 严华带队,跟着安省的队伍过来。 程树派伍鸣过去帮忙,烧鸡厂之前只参加过安省内部的糖果会。 是去年年末评上省优产品,才得到国家级糖果会的入场资格。 但一个私人企业,自然不会受多大重视。毕竟安省内部有自己的任务指标。 烧鸡厂的发展很平稳,程树的重要也在机械厂上面,就让经验丰富的伍鸣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程树跟学校请好假,提着行李正要出门,孙运霞带着一个女孩儿拦住了她。 “这就是程树!” 孙运霞介绍道:“程树,这是德语系81级三班班长张帆,翻译的事情想找你聊聊。” 81级,也就是大三学生? 程树先把东西放下,搬了把椅子过来。 “学姐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跟运霞姐是老乡,这份翻译工作是她介绍我的。她说你这边还需要大量人手,最好是德文专业的对吗?那我可以找外校的吗?我和外国语大学德文专业的老师认识。” “自然可以。” 张帆犹豫片刻,跟程树提出来价格问题。 “翻译的费用,是千字三十元对吗?” “是的。” 光是翻译费,就是一笔钱。 张帆说道:“我认识一位曾在德国留学的工程师。翻译的费用可以增加吗?” 张帆说了工程师曾经的大学和任职经历。 现在他已经从京市机械厂退休。 这当然没有问题。 懂技术又精通外语的人才,程树求之不得。 将价格翻了一倍。 说实话这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如果去找翻译局,时间慢不说,价格几乎要上天。 而一般外语系学生的翻译并不绝对精准,最后还是得找白崇山项目组修改一遍太过麻烦。 能有这样一位留德工程师最好。 和张帆说定试稿内容,程树才提着包袱卷赶到招待所。 京市参会团依旧是周淑雅管着,这次她是正主任。 “食品类器械在单独的会场,我跟那边工作人员认识,回头给你介绍下。” 程树很高兴。 她还准备跟周淑雅说呢,没想到周淑雅已经提前想到了。 “谢谢周阿姨。” 周淑雅心里叹气。 对程树心情复杂。 她还是喜欢不起来程树性格,单现在回忆往事,赵臻回家后,为他打抱不平的,除了自己婆婆,竟只有程树一个。 算了,只要赵臻能够开开心心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既然赵臻喜欢程树,那就多帮帮她。 周淑雅是真心帮忙,主会场又是在京市,机械厂入驻简直不要太顺利。 不光是机械厂,连烧鸡厂和安省的代表团都沾了光。 这次安省的代表团也是老熟人方继武,程树以前可没少麻烦他。 “领导,这次不要感谢我。” 程树跑去和方继武邀功。 方继武指着她摇头:“感谢?你云树烧鸡厂能最终加入糖果会参会名单,都是我拍的板,跟我说感谢?” “是是是,领导辛苦。” 程树当然不是单纯来找领导闲话邀功的,而是来推销自己的标准的。 食品单位对应的轻工业类机械产品,那些机械产品,自然有需要的。 更何况能够来参加全国展销会的,都是当地拍得着的单位,这些费用出得起。 “机械类单位?不多,也就来了七家。” 方继武闹不清楚程树搞什么。 程树看时间,也快到午饭时间。 “方主任,时间不早,麻烦您这么久,还没请您吃过饭呢。” “不都是我该做的事嘛。总不能真像你给领导送的那幅字,觉得我们干部帮民众办事是见义勇为?” “那领导,帮我把那七家厂领导约一下吧?大家一块吃个饭。” 方继武指了指程树,“我就知道,你来准有事。烧鸡厂想要换设备了?你们的生产线不才换没几年吗?” “是机械厂的事,我在京市开了家机械厂。我们翻译了一些国际标准,想要跟大家分享一下。” “……” 方继武沉默片刻。 都说不知道该惊讶程树抱上华清这根大腿,还是惊讶她又开了厂。 不是应该在大学念书吗? 不过高考都没阻拦她做生意。 大学更放飞了呗。 第456章 可以帮忙 方继武请大家吃饭,几个机械厂的厂长自然不敢怠慢。 虽说方继武主管的食品方面,和他们机械厂没什么关系,毕竟是安省带队,糖果会期间,厂长们还是给面子的。 至于方继武身边跟着的小丫头,还以为是秘书之类。 直到到了包厢内,方继武给众人介绍,大家才知道面前的少女是云树的厂长。 云树这个品牌,这几年在安省名头很大,旗下的烧鸡厂、蛋糕店、面包连锁店风头很盛,是省城私人企业的代表。 几个国营厂的厂长,虽说不太看得上私人企业,面对如此年轻的程树,也不免刮目相看。 尤其是第三机械厂的穆厂长,因程树和后勤王主任的关系,云树还不知名的时候,穆厂长就经常品尝云树烧鸡,下酒尤其一绝,还经常让家里去饭店买新鲜的烧鸡,对程树很有好感。 “原来是小程厂长,久仰久仰。”穆厂长五十开外,身形极为富态,像个弥勒佛笑眯眯的。 方继武给程树介绍这几位厂长,程树一一打招呼。 “……这位是第一机械厂的鲁建江鲁厂长!” 鲁建江? 名字好耳熟。 程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赵臻爷爷的徒弟? 出事时候对赵爷爷落井下石,让赵臻记恨许久? 买机床时,赵臻差点去找他帮忙? 鲁建江的年纪不算大,看上去不到四十岁,国字脸大高个,有一头非常浓密的黑发,在满座中年男人中一枝独秀。 他穿着藏蓝色的夹克衫,显得精神而干练,一看就是技术型厂长。 程树暗自啧舌,跟程永昌差不多年纪,竟然能够做到厂长,还是第一机械厂的厂长位置,足以说明这人的能耐。 同时也奇怪,第一机械厂是省级单位,安省首屈一指的机械厂,怎么会跑来参加糖果会? 糖果会上的机械,多是食品类的轻型机械,当时改组时,这类轻型机械已经分给了第三机械厂。 程树心里好奇,面上仍带着笑:“鲁厂长您好。” 鲁建江对于程树压根不感兴趣,只是为了维持礼貌而过来参会。 他淡淡点了点头,然后就坐了下去。 另外一旁的穆厂长问方继武:“方主任今天叫我们过来是什么事?” “不是我的事儿,是小程的事。”方继武笑着说,将主场让给了程树。 程树从包里拿出来一沓标准。 “我这里有一份iso的国际标准,不知道各位厂长感不感兴趣?这是已经翻译完成了的文件。”程树将这些文件分发下去,每一位厂长手里都有一份。 “这是……”几个厂长翻开文件,交头接耳起来。 穆厂长笑呵呵的,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和左边厂长嘀咕完,又转头问鲁建江:“鲁厂长,你们厂子是不是要参加机床国际展览会?” 鲁建江点点头,他就是为了机床展览会来的,正巧3月份有糖果会,也顺带参加,他们厂还是有几款小型器械。 这些标准似乎是最新款的。 “只是机床的,也不全呀?”鲁建江问。 “鲁厂长,剩余文件是英文版,我们正在翻译。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提前预定。我们也可以提供原版文件。” 程树继续说道:“这些标准是我们华清大学白崇山教授带队翻译,权威性绝对有保证。如果大家在这方面有任何需求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寻找,当然了,这个费用就比较贵。” 听到白崇山的名字,厂长们都吃了一惊。 白老的名字在业内,真是如雷贯耳。 “你跟白老有联系?”鲁建江也第一次认真打量程树。 程树没有提赵臻,“……万家香生产线出事时,厂里托人请了白教授来维修,一来二去就认识。我们和华清的机械厂,白老是技术主力。 程树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咨询公司的事儿。 虽说还没有建立公司,但糖果会上来的都是机械厂,这个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 毕竟是方继武介绍的,又是同乡,几位厂长还是比较客气的,跟程树说了很多。 程树现在想要开咨询公司,就得多了解这些厂子需求。 推销标准是次要,和厂长们交流是主要的。 尤其是知道程树跟展览会方面有关系后,就更加热情了。 展览会的位置很重要,谁都不想被分到犄角旮旯,都想要好地方。 这里面意向最大的就是鲁建江。不过他性格内敛,只是咨询程树现有资料,其余并未表示。 程树自己也不太乐意跟鲁建江做生意。 毕竟赵臻跟他有嫌隙,多一个机械厂不多,何必让赵臻不痛快。 今天是她找方继武牵线搭桥,要是拒绝鲁建江,就太不给方继武面子。 只要没交付,都能找理由推辞了,程树笑着给鲁建江介绍资料,丝毫看不出异样。 他们聊了一下午,到后面都不全是聊标准的事。 而是询问程树私营厂的事。 尤其知道程树和樱花国合作后,都询问经验。 “那有什么经验,现在河东的厂已经被吃干抹净了。”程树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现在新生产线入股,万家香就彻底是鬼子说了算!” 提起来,程树还是怨气满满。 前年还代表万家香参加糖果会,将万家香品牌打出去,这才多久就闹出这样的事。 方继武还是第一次听这些细节,之前的糖果会不是他带队,只听带队的同事提起程树,说这姑娘好能折腾,还给海市的主办方给教训了。 原来细节是这么无奈。 其他厂的厂长也是面面相觑。 现在改开,外商涌入国内,很多厂都想拉赞助,想学外国的新技术。 但听程树说完,又是一阵后怕。 换成是自己厂,也是毫无办法的吧? “所以签合约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啊,千万不能上了当。不过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咱们没技术,就得听人家的。” 程树摇头。 穆厂长:“合约这种,之前也没接触过。” 国内厂当然也有合同。 但谁敢在合同上面挖这么大的坑?不怕对方去告领导? 只怕不但没能占便宜,反倒被批评记过。 “外国人就鬼心眼子多,真要有人投资,咱们是要还是不要?” 方继武瞪了眼:“当然要,技术最重要。当然自己也得多留心。” 不是废话吗? 程树适时开口:“我们咨询公司也将推出这类服务,大家要是有需要,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云树咨询!” 众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第457章 卖给他 方继武:“你又开了个咨询公司?” “正在筹备中。大家记得安省的裕丰百货吗?里面有我一点小小股份。现在就是和港城人合作,她在港城考取了国外的资格证,了解国外公司的运作。” 裕丰百货,大家自然知道。 是港商和韩之松外孙合作开的。 这里面竟然也有程树的事? 方继武倒是听说程树和韩家关系不错。 “蒋峰到京市发展了是吧?” “对,他最近想学国外人开连锁超市,正筹备着呢。” 众人听了,又是另一番感受。 他们跟蒋峰不熟,可都或多或少打过交道。 就比如轻工厂的厂长,当初程树看中厂里的两辆卡车被蒋峰截胡。蒋峰就是托人找厂长拿的条子。 更何况裕丰百货是安省地标,建立到现在,风光无限,大家都清楚呢。 就算不是省城的,也听说过大名。 对程树的背景,也重新评估起来。 “说起来,当初港商还是你给蒋峰牵线搭桥,要说关系,还是程树跟港商更亲近。” 方继武这么一说,大家就更惊讶了。 程树并未明说自己合作的港人是谁。 只是她故意提起裕丰百货,大家还以为与她合作的是郑宗裕。 这位可是大集团的公子,能力自不必说。 一时间,倒是对程树的咨询公司有了信心。 会议过后,程树留了大家联系方式,有位厂长预定了程树的咨询服务。 回去后,鲁建江叫来了几个副手。 大家坐在鲁建江的房间里开会。 他们这次来,是为了机床国际展览会来的,来的也都是厂里的骨干 。 “标准?是ios?可是德胜自动化公司用的是din标准。” “她们能弄来ios,din也应该可以。”鲁建江想起程树的话。 德胜自动化公司想要在国内寻找代工厂。他们提供自动控制系统,国内负责机械制造。 到国内接触了许多机械厂。 安省第一机械厂,也在其考察范围内。 鲁建江跟进这个项目快一年,德方代表接见了两次,已经定下初步意向。 但同时,对方还和无市的一家机械厂也谈得不错。 4月份,对方来参加国际机床展,就是深入谈判的时刻。 对方是希望出资建立新公司。 国内是想要许可证引进方式合作。即购买对方产品的完整技术,付给使用费和产量提成。 听完程树所讲,鲁建江就更倾向于后者了。 这样能够完全得到对方技术,而不至于有股权纠纷。 可这样的话,技术就是最大难点。 对方只提供“怎么做”,却不包含教授国内人员“为什么这样做”。 一点技术卡顿,整个项目就要停滞,要付出巨大风险。 “如果程树能够弄来dif,我们也能跟外商聊上几句。做万全准备。” 副厂长摸着脑袋。 总工道:“技术是难点,那边的技术我们未必吃得下啊。” 他更倾向于德国提供设备和技术,派驻技术员过来指导。 副厂长哼一声:“万家香就不用说了,整个厂子都让樱花国窃取。咱们省的海燕空调厂,倒是重金引进松芝设备,现在怎么样?产品销量一塌糊涂,空有技术。都知道海燕空调好,可它价格高呀?产品好用怎么样,卖不出去挣不着到,现在市里怎么看它?那可不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睛吗?” 总工反问:“难道不引进外资,就没有这些风险了?要怕风险,那就什么也不干。咱们一机原本就是省里龙头企业,不要这些反倒更稳妥些。” “别说气话,现在我们不要投资,怕是上面都不会答应。” 鲁建江打断了大家的讨论,准备先去找程树买相关的din文件。 去找的时候,程树笑眯眯应下,却不给答复。 “我们手里现在都是ios的文件,din得让我港城朋友先去找。价格是一方面,时间也不能保证。这样吧,我先给朋友打电话问一问,如果她有门路,我再跟鲁厂长回话。” 程树说得没毛病,可鲁建江却感到了程树的敷衍。 在会上,程树明明说过什么类型文件都可以,现在却说要先问一问朋友。 也许是会上她吹牛,鲁建江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表示理解。 说价格没问题。 程树才懒得给鲁建江找文件,回头给周淑雅打了电话,说要请她还有会展办公室的李主任吃饭。 “我们安省的方主任想谢谢您和李主任。” 现场虽说已经划分好区域,但展会期间,还会有突发情况,和主办方打好关系没坏处。 方继武给程树介绍机械厂,又替她说话抬轿子,程树当然要投桃报李。 周淑雅虽说不太乐意,但也毫不意外。 不顺杆爬就不是程树了。 订好了时间,周淑雅叹气:“让阿臻周末回来吧,你周末有时间吗?” “这个周末很忙,阿姨让赵臻回去就行了。” 她周末还得抽时间回学校参加志愿者初试。 周淑雅终于高兴起来。 “不来也没关系,我让阿臻给你带吃的。” 程树无语,高兴得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她都听见周淑雅的笑声了。 转头程树给赵臻打电话,通知他周末走个过场。 “我周末就不去了,还要去学校志愿者初试。” 赵臻挺不乐意:“你都多久没来找我了?周末还要我回家?想不想我?” 小赵同学有情绪了? 程树四处看看,朝话筒里打了个啵儿,“做梦都想。” 赵臻瞬间红温。 “哦对了,我今天碰到鲁建江了。” 一句话,让赵臻眼神冷下来。“他来京市了?” “嗯。”程树把今天的事情说了:“反正我现在拖着他。” 赵臻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程树以为他不满。 “要不我这就回了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卖给他吧!” “我也不是非挣这个钱不可。” “省城机械厂是我爷爷一辈子心血。虽说现在拆分,可……我爷爷最牵挂的就是这些,我不想让他在地下都不安宁。” 第458章 老熟人 赵臻声音低落。 他恨鲁建江。 鲁建江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赵清泉是将他当做关门弟子对待。 不但倾囊相授,还让他住在家里,资助他深造,给他介绍对象,还安排他进自己新建的机械厂委以重任。 那个年代,赵清泉没想过自己能有善终,但他想不到的是,出卖自己的,竟然是自己最心爱的弟子。 这给赵清泉的打击巨大。 赵臻也曾和赵清泉关系亲密。 赵清泉那时候还没有结婚,住在家里,带着他和赵斌到处疯玩。 他很喜欢这个大哥哥。 可这个大哥哥,却踩着自己爷爷一路高升。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鲁建江付出代价。 但不能牺牲机械厂。 就算是生命尽头,他爷爷心心念念也都是机械厂,也都是国家工业的未来…… 程树也沉默了:“明白了,我这就给辛迪打电话。” 辛迪比程树想象的积极多了。 “程小姐,我已经找了一些。一部分原版要贵一点,复印件就便宜许多……” 辛迪工作方面没得说,执行力惊人。 这也是程树喜欢找她合作的原因。 程树就喜欢走一步想两步三步的人,最怕那些拿钱不办事的,净耽误人时间。 两人说好时间地点,辛迪告诉程树她要回港城了。 “这是我港城的电话和地址,短期内我可能不会来内陆了。” 辛迪有小小遗憾。 她们在华商业谈判结束,剩下就是项目启动,要项目部那边的过来。 服装生意暂时接不到了。 好在有程树的另一项兼职。 港城国外公司很多,辛迪可以一直给程树找资料。 也可以提供其他服务。 就是打电话太不方便了。 京市给港城打电话,需要层层转接,还不一定能拨通。 “以后有事我发电报给你。” 程树叹气,电报最快来回也得一天时间。 有什么急事该怎么联系?真是麻烦。 正要出门给鲁建江回复,自己房间门就被敲响。 打开一看,竟然是前年在糖果会上的老熟人孔厂长! “小程厂长!我听方主任说你在这里!特意来找你的!” 程树也很高兴,没想到在还能碰到熟人。 “孔厂长,太让我惊喜了。” 孔厂长背着一个双肩包,旁边还站着个青年。 他利落从包里拿出几瓶酱油递给程树,“你在京市的同学们分点……你们学校的食堂接受赠品吗?” 另一个青年拿出一包奶油饼干:“小程厂长是吧,我常听孔厂长提起您呢。我是安省奶多士饼干厂的销售高山,您尝尝我们的饼干。” 不由分说也塞进程树怀里。 程树:“……” 孔厂长看着程树哈哈大笑:“小程啊,你那次在糖果会一战成名,现在推销办法都传遍了。不过这一层有京市主办方住,轻易没人敢过来推销。” 程树也觉得好笑,自己那都是野路子,刚开始还被人嘲笑,现在都有人模仿啦! 盛情难却,程树收下了孔厂长和高山的东西。 两人是男同事,当然不方便请他们进来,程树锁了门,暂时没去找鲁建江,跟着孔厂长和高山去了楼下咖啡厅。 这里的咖啡厅当然跟和平饭店比不了,做的甜品还不如自己蛋糕店的好吃。 程树吃了个小蛋糕,才跟孔厂长聊起来。 “你不知道,今年的糖果会改革,不止云树烧鸡,还有近二十家私营企业参与。好些老企业也感到吃力,都得想出路了。” 孔厂长跟着程树跑了一圈,也是打开了思路,前几次糖果会亲自带着厂里的骨干跑业务,竟真让他闯出一条路出来。 厂子知名度提升好几度,销量打开,福利也提升了。 孔厂长这下子更是干劲十足。 饼干厂的厂长是他老朋友,非要把销售塞着跟他锻炼,他也没拒绝。 带着高山,挨着招待所送赠品。 程树挠头,她才搬到招待所,又跟周淑雅住隔壁,岂不是错过很多免费的赠品? 这也没办法了。 程树现在时间紧迫,也不能为了三瓜两枣蹲在招待所等赠品。 跟孔厂长寒暄过后,对参加糖果会的这些私人企业挺感兴趣的。 不知道有没有可能结交一下这些人。 鲁建江就在招待所,得到程树答复也松口气:“有多少资料先寄回来。是从港城寄?那时间要耽误挺久的吧?” “那边可以请人过关送到鹏城,但费用就比较高,要三百港币。” 程树多加了一百。 兑换成人民币,一千出头了。 鲁建江皱眉,这也太贵了。 可从港城寄到京市走国际线,等东西到,展览会都开完了。 “行,过关从鹏城寄。” 鲁建江也顾不得价格。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但程树现在咨询公司有个问题,就是外汇储备告罄。 她付给辛迪的都是港币。 上一次是用服装店收取的外汇支付。 这次动用的是烧鸡厂的外汇。 毕竟烧鸡厂也有些出口业务。 但这么下去,外汇也不见得够用。 国家用外汇券换取人民币非常方便,可要是换过来,那就艰难多了。 正规渠道没有指标,黑市要比正常汇率高三四成,实在划不来。 程树得再想个办法。 现阶段只能用烧鸡厂的外汇顶着。 和鲁建江交易完,程树背着翻译好的标准,又一家家的招待所跑上跑下推销。 好在糖果会的主场还是副食品烟酒,副食品机械并不多,跑了两天就差不多跑遍。 谈了几家业务。 大部分的机械厂倒是有意向,只是程树手里没有太多他们需要的标准。 只有督促辛迪多多搜集资料。 还有人需要樱花国的标准,有人需要法国的标准…… 有食品厂闻声而来,打听程树有没有食品相关的标准。 程树感叹,光这些标准就五花八门,浩如烟海,还真是门好生意。 跑完了这些,程树回到学校,参加志愿者的初试。 初试是笔试,由外语专业的老师负责出题,学生会监考。 程树答完,交了试卷。 等她离校后,这些试卷汇集到外语专业的老师那里。 关颖也在办公室,她抽出程树试卷,快速看了起来。 第459章 工资 程树这次糖果会就轻松许多。 大树底下好乘凉。 有了李主任帮忙,云树烧鸡和机械厂都有个醒目的好位置。 她让人制作了大大横幅挂在桌前:“学习国际标准,追赶世界步伐。” 云树烧鸡前的是:“学习国际标准,无菌车间袋装锁鲜。” 横幅之大,保准会场人人都能看到。 毕竟有李主任的绿灯,主办方工作人员只当看不见,等有人投诉再说。 方厂长看了直抽气:“这么大口气?咱们也没达到国际标准啊?” “所以才说是学习,我有说错吗?” 程树直接亮出iso标准。 这么全的标准,谁有? 我们厂可是一直向着国际学习,有一颗进口的心! 方厂长明白了,“反正就是吹,是吧?” “怎么就吹了?咱们那句话不是事实?” “哪个袋装食品不是无菌锁鲜?” 方厂长觉得程树多此一举。 都是食品行业,谁不知道谁呀。 他溜溜达达先去找河东省的老朋友。 路过安省展区,就看到程树提前定制的横幅。 吸引了一大波人。 尤其是那一摞摞标准摆到产品边,比产品还醒目。 瞧瞧,都是洋文嘞! 大部分人对国际标准是个模糊概念。 具体啥东西,不知道,反正就是类似国内卫生标准之类。 但商品是进口货好,标准是国际标准严。 能跟着国际标准一样,四舍五入,他们的就是进口货! 严红铃站在前面,手拿纯英文的标准,给大家普及这是国际食品标准cac。 “是由联合国粮农组织和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建立,是国际食品安全领域的金标准。我们厂长花重金从港城购入这套最新版标准,就是希望能够提升我们产品的质量……” 有过出口经验的食品厂也跟着附和两句,说国外的标准可麻烦。 比国内检验的东西多多了。 更多厂家稀罕着严红铃手里的标准。 想要仔细看看,严红铃只同意自己翻给对方看。 “港城买来的,光运费都花了一千多……” 那这些标准得多少钱? 大家啧啧有声,不管知不知道认不认识,都排着队,参观了一遍标准。 同时也记住了学习国际标准的云树烧鸡。 听说还是家私人单位,真的假的? “也就私人单位能买这些,咱们得打多少报告?” “这厂长肯定有海外关系,不然哪有钱办厂?以前怕不是个大资本家?” “国外有人脉呢……” 方厂长咂咂嘴,背着手从人群里穿过去。 听见有人讲这些标准要多少钱,有说四五千的,有说七八千的。 方厂长大声说:“少说也得两万!” “哎呦喂,好大的手笔!” “有这么贵?” “老方!” 一人认出方厂长,亲热过来打招呼:“听说你下海了?怎么也来糖果会?我就说传言不实!” “下海怎么就不能来了?今年糖果会允许私人单位入驻,不还选出了代表企业么!” 社会风向不一样了,私人单位,慢慢也进入了各大体系里,和国营单位竞争起来。 虽说仍是凤毛麟角,但这代表的意义却是巨大的。 对方惊讶。 大家都是食品体系的,方厂长在这里面也算有点名气。 再加上万家香方便面被樱花国吞并的事,河东省传开,周边也多有传闻。 方厂长因为这事离开了原有单位。 有说方厂长被迫退休,有说被下放到其他地方。还有说方厂长因损害国有资产,被送去劳改…… 其中下海跟私人企业干,是业内人士觉得最离谱的。 方厂长好歹是国营大厂的厂长,不可能去跟私人干吧?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老方,你糊涂啊!去私人单位干什么?” “挣钱啊,你知道我一月工资有多少吗?底薪三百,还有绩效分红!”方厂长也懒得说什么抱负理想,直接报工资。 “你……还真是满身铜臭……” 对方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憎恶他的腐化堕落,还是嫉妒他的工资。 方厂长得意抬起头。 “老刘,别这说,私人单位咋啦?都是上班,我也给国家干了一辈子,现在自己单干怎么了?” 刘厂长听着有点唏嘘。 嘴上说方厂长堕落,其实心里已经拼凑出真相。 方便面厂那事,老方就算没被弄去劳改,估摸也再难出头。 这么灰溜溜去私人厂,也说得过去。 “行啦,不说这个,你咋知道是两万?你也不是吹牛的人。”刘厂长对云树烧鸡的标准很感兴趣。 他们单位是做罐头的,出口国外,这些标准弄得他头疼。 “怎么你想买标准?” “就没有翻译版?” “去机械厅a区,进门右边挂横幅的,她哪儿有你想要的东西!” 方厂长让刘厂长去找程树。 自己背着手继续去找老朋友。 虽说自己退了,但那些老朋友还在。 食品厂需要的器械,都可以来自己这边看看。 一阵寒暄,方厂长带着几个对他机械厂感兴趣的让往机械厅那边走。 “这不是老方吗?” 响亮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厂长翻了个白眼。 是他的死对头刘大炮。 上次就在糖果会上给自己捣乱,这次又来? 第460章 比较 方厂长抱着手臂,回头看了一眼,“老刘啊,你怎么又胖了?” “身宽才能体胖。我可不像老方,快退休了马失蹄,叫人家给踢出去了。哈哈哈……”刘大炮笑得得意。 他们这些都是河东省的,对万家香的事都了解深。 “老刘,这也怪不着老方,你快闭嘴吧!” 方厂长也不想理他。 要是前几个月,方厂长刚离开食品厂的时候,估计能跟刘大炮打起来。 现在有了机械厂,哪里干不是干? ”理他做什么?走走走,去我那儿!“ “别走啊老方。你要实在没地方待,我们单位还有职位,总能给你口饭吃!” 刘大炮幸灾乐祸。 “你给口饭吃?工资多少?” “五……五十?” 刘大炮没想到方厂长真过来问了。 “你一月工资多少?” “我一百零七。” 方厂长伸出三个指头:“我三百,底薪!你那点工资要过不下去,我们单位销售岗还招人。” 刘大炮脸上开了酱油铺子似的,白一块黑一块,胸膛也一鼓一鼓的。 “这才多久,方凛阳,瞧瞧你被金钱腐蚀的样子!你的精神已经遭到污染!歪门邪道、不务正业!” 刘大炮声如洪钟,整个展厅都是他的咆哮声。 其他厂长瞧着他,再看看气定神闲的方厂长,心里也有点酸。 “随你怎么说吧!职位给你留着呢,但不保证你能应聘得上啊!我们单位要求高!” 说完方厂长招呼着大家往机械厅走。 “老方,真的假的?鸟枪换炮?” 方厂长抬起手腕,让大家看看他新买的手表。 年终奖程树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也让方厂长受伤的心灵得到了一定抚慰。 “哎呦,不但有新表,衣服都是新的。” “瞧瞧,这皮夹克没一百多拿不下来。” “不至于,我们老板还开了服装店,给我们都便宜。港城最新款,时髦吧……” 其他厂长心里颇不是滋味。 好家伙,他们是来安慰方厂长的。 结果人家混的这么好。 又是新衣服又是进口表的。 还要他们安慰? 是他们需要安慰吧? 刘大炮也跟在方厂长身后。 听见方厂长的炫耀,更加生气。 还瞧了瞧方厂长的工作牌,不是伪造的。 不是说跟了私人老板,怎么也跑到糖果会来了? 一进机械厅a区,程树挂起来的那扎眼横幅就吸引大家的目光。 ”嚯,这个云树烧鸡不是一个路数,这也有标准?“ 说话的厂长刚也想去看看食品标准,但云树那边已经围了很多人,就先过来了。 没想到这标语前半段都一样。 这边人不是很多。 因为这些机械厂,大部分程树都提前拜访过,这些标准,是给来订购器械的客人看的,主打一个宣传作用。 方厂长笑一声:“一个老板,当然一样来。” 都是一个人写得嘛。 “一个老板?” 乖乖,什么背景? 还跟华清大学合办? 又是烧鸡厂又是机械厂,哦,刚才还说开了服装店。 难怪能跟老方开这么高的工资。 “这就是我们程厂长,京大的高材生!” 其他厂长一瞅,都惊讶说不出话来。 这么年轻的厂长? 开玩笑吧? 也有的厂长认出程树来,“这不就是你们厂当年那个小销售顾问嘛。” “没错!就是程厂长。鬼子不当人后,她把旧生产线买下来,跟华清大学合作,开了家机械厂。” 方厂长三言两语把程树的事情一说, 其他人神情复杂。 那岂不是说人家十六七就是烧鸡厂的厂长啦? 这事闹得,几家厂长都很自卑呀。 方厂长一挥手,拉着大家看压面机:“瞧瞧,这就是当年咱拼死拼活挣来的技术。” 语气自嘲。 程树也笑着给其他人介绍产品。 其他人清楚,虽说是樱花国淘汰的产品,现在国内也很难超越。 再一看价格,似乎比其他新机子还低。 “价格比我看的机子低了一成啊,功能怎么样?” 程树和方厂长在机械厂泡了这么久,多多少少都懂些技术。 还有后面技术员跟着,很快就解释清楚,因为新技术,精简了一些重要元件,反倒比普通机子便宜。 程树则拿着标准给大家介绍着自己机子多么符合国际标准。 质量绝对没有问题。 “而去我们售后三年,不管什么地方,不管什么问题,寄过来保修。修不好给大家换新机子。” “真的假的?” “方厂长在这儿,我还能骗大家不成?大家不都是知道他家在哪儿吗?有什么问题方厂长负责!” 程树笑呵呵拿方厂长作保。 方厂长鼻子都气歪了。 一些人对程树的标准感兴趣,程树趁机推荐。 “不管是国际标准iso,还是欧洲那边流行的din,我们厂子都有。如果有外商入股问题,大家也可咨询。毕竟我在这方面还是挺有经验的。” “经验?把方便面厂送给外国人的经验?”刘大炮在后面说。 第461章 爱国者压面机 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厂长气得直咬牙,不得不站出来说:“对,万家香是叫樱花国人夺走了,但这方面的经验是不是比大家丰富?你们知道当初我们签订合约的细节吗?知道哪条合约是哪个坑吗?知道怎么避免吗?这经验不宝贵?” 刘大炮大笑:“老方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这种事也好意思拿出来说?瞧你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你多得意,你们私人厂子,为了挣钱,什么脸都不要!” 连程树也骂了进去。 “合约是我签订的,坑也是我踩的!”方厂长脸色更加难看。 这件事是他心底一根刺,表面再不在乎,方厂长提起也难受。 “可为了今后国有资产不再流失,我愿意拿出来讲。至于说我们小程厂长?” 方厂长哼一声,指着程树说:“当初樱花国拿技术卡着我们,为什么我们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要往里跳,不就是想从外国人手里学技术吗?小程厂长花了几十万从万家香手里买下生产线,是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 “她要真想挣钱,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还有这些标准。加起来花了快四千多港币,你们自己算算,兑换成人民币要多少?” “这花光了程厂长所有的外汇储备!” “她要是为了挣钱,何必这么麻烦?烧鸡厂现在是安省的省优单位,她还是京大的学生,毕业就有一份前途无量的工作!有收入有收入,要前途有前途!” “为什么还要贷款买生产线买国外标准!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不就是看不惯外国人欺负国人!” “刘大炮你说我可以,但你不能说小程厂长是为了钱!你不配!” 刘大炮也没想到方厂长会突然激情四射来了这么段演讲。 他刚才为了挤兑方厂长,发挥了超级大嗓门的优势,大半个展厅都听见他的质问。 这下好了,吸引了好些人,都听到了方厂长“为国家贷款几十万的小程厂长”演讲,瞪得滚圆眼睛。 几十万是什么概念? 往来这些都是单位主管,经手过的钱款不在少数。 但那都是公款。 一分一毫不是自己的。 程树这可是私人单位,亏损多少都是自负! 好年轻的厂长,好有魄力的厂长! 数十上百双眼睛好奇看着程树。 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谁也没想到方厂长来这么一手。 她可真没想过炫耀。 “小程厂长是吧?看着好年轻?你什么时候开厂的?” “几十万的贷款,真就买了国外淘汰的生产线?好魄力。” “国外生产线不会亏,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 “别不懂装懂。多少单位买来生产线没办法操作,得高价请国外工程师。你真以为人家外国人好心给你技术啊!”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 程树趁机介绍起了自己厂的产品。 “方厂长客气了。我办厂当然是为了赚钱。但我希望我的祖国强盛,只有国家富强,人民才会富裕,只有人民富裕,才有更多闲钱买我的东西。更何况我也是有些底气的。我们受到华清大学白崇山教授团队的帮助,他们团队无偿研究生产线,根据樱花国的技术,制造出了这款——‘爱国者’压面机!我敢说是,这是国内目前最先进的技术。由于技术革新,是得产品整体造价下降,这款爱国者压面机……” 方厂长也不由佩服程树。 顺着他的话,直接就起名爱国者压面机。 之前还没什么名,就叫压面机。 机械厅,都是各食品厂来采购器械的团队。 压面机又是最常用的器械之一,一下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爱国者压面机,名字好记,背后还有故事。 有没有需求的都要高低看两眼。 方厂长看着乌央乌央过来的人群,走到刘大炮跟前,诚恳表示感谢。 “老刘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是为我好呀!这真是比什么样的广告都强啊!我们小程厂长还是不如你。要不你再多喊两嗓子?” “无耻!毒瘤!被金钱腐蚀的叛徒!”刘大炮气得声音都哆嗦。 心情大好的方厂长不跟他计较。 方堑在一旁也是看呆了。 他爹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来着? 他记得之前的方厂长,可是浓眉大眼、老实质朴、寡言少语的好干部! “这算什么,我不也是活学活用!”方厂长指了指机械厂前醒目的横幅。 跟程树比,他才哪到哪儿啊!差远啦! 再说,他说得也都是真话。 他是真得佩服程树,那几十万的生产线砸下去。要是开发不了,前几年程树辛苦经营可就全赔进去了。几个人有这样的胆魄? 爱国者压面机,算是凭借好故事和良好性能便宜价格打出了一定名气。 下半年的产能都订出去了。 程树拿着厚厚订单合不拢嘴,“刘厂长真是福星啊。” 方厂长对刘大炮也顺眼不少,“可惜人跑了。” 不然高低在跟他吵一架,帮忙聚拢点人气。 方堑数着订单,“差不多了,咱们产能就这么点,再多单子也顾不过来。” 没办法,他们这小作坊,先把名气打出去吧。 程树决定将这批产品都命名为爱国系列。 “看,就是他们。这么大横幅,是不是超出规格了!” 刘大炮的声音又响起。 身边还跟着两个主办方工作人员。 程树跟那边人对视一番,迅速取下横幅。 “我们机械厂第一次参加糖果会,这违规了?” 机械厅的工作人员都提前收到程树的见面礼,也知道她跟李主任相熟,原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人举报,就得处理。 咳嗽两声,故作严肃道:“没错,超出规格了。不是给你们发了小册子吗?没有看?” 与会的所有摆设都是有规定的。 “抱歉抱歉,可能是我们工作人员失误!” 程树把横幅举在手里:“我已经取下来了。” “下不为例!”工作人员装模做样一番,又放过了程树。 “这就完了?” 刘大炮不满。 第462章 道歉与反道歉 工作人员拿着工作手册翻了翻。 “这位同志,我们是按照工作手册上处理的。您要是不满工作手册,可以向我们上级单位投诉反映。督促上级单位做出改正。” 跟上级单位投诉? 那他们厂以后还参不参加糖果会了? 刘大炮郁闷至极。 不过好歹是让他们那大得离谱的横幅摘下来了。 程树也很不高兴。 她们的订单够了是一回事,这刘大炮咬着他们不放是一回事。 反正程树她们订单足够,干脆叫了两个机灵点儿的销售,一人跟着刘大炮,一人跑去刘大炮所在的河东第一食品厂摊位前蹲着。 只要有重要客户上门,销售就去道歉。 “刘厂长,对不住,我们已经把横幅撤下来了。您就别举报我们了……” “刘厂长,大人不记小人过,您这一举报,我们厂子可怎么销售啊……” 啥? 举报? 虽说运动已经过去六七年。 但影响可不谓不深。 这些往来的采购团,哪个没经历过那些事。 还有不少被整的。 听到举报两个字就犯嘀咕。 举报?举报人家什么了? 哦,举报人家别的厂横幅做的太大,违规…… 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也值得举报? 还是厂长亲自去的? 这得多小心眼啊。 之前没看出来刘大炮是这样的人? “刘厂长,订货的事情我们得要再商量商量……” “我们再看看……” “老子最烦举报的人!” 原本有意向的客户都跑了。 刘大炮气不过,又赶不走。 跟他们吵,这些油条子销售才不怕呢。 嬉皮笑脸往哪儿一站,不来客人不开口。 你骂什么人家都没反应。 小程厂长工资给的高,受点骂怕什么? 更何况这些人举报他们,他们也气啊。 能多卖产品,销售才有提成。 给刘大炮他们添堵,他们心里高兴! 要是动手推搡? 那就别怪他们也举报了。 “食品厂打人啦,我们是来道歉的。你不接受也不能打我呦!” “同志,同志,这里有人打架!” 刘大炮气急败坏跟会场的工作人员反应。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打开了自己的工作手册,从头翻到尾。 最后遗憾告诉刘大炮。 “工作手册上面,没有规定不准别人跟你们道歉的。这属于你们厂子之间的纠纷,不归我们管。” 但要是动手,对不住,这归他们管。 气得刘大炮在肚子里狂骂程树。 这种阴损主意,老方他想不出来。 都是那个蔫坏的小程厂长! 给老方也教坏了。 “厂长,咱们怎么办呀?那几个执勤的一直在这边转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 还用说? 肯定是一伙儿的! 不定收了程树什么贿赂! 但没证据! 刘大炮也急了,糖果会一共就四天,基本能成的就看前两天。 这程树派人守在这边,跟门神一样。 说出嘴不动手,自己赶人也没理由。 主办方也不偏帮。 他先是气了几分钟,转头朝机械厅走。 到了机械厅,就换了副嘴脸,堆满笑容。 “小程厂长,老方,你们真是客气,道歉就道歉嘛,非要派几个人去。我……诚意我感受到了,把人叫回来吧?站半天怪累的。” 程树笑一笑:“他们拿工资干活,您要是觉得累,搬两把椅子给他们就行!” “不不不……” 刘大炮可不是这意思。 “小程厂长,你就……我错了行不行?把人叫回来吧,我肯定不举报你们了。” 刘大炮能屈能伸,是程树没料想到的。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求和了? 程树还跑到展台后面,防止他暴起打人呢! 方厂长翻了个白眼,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个老同学了。 上学时候就爱拍马屁,课间当着全班同学面儿给老师捏腰捶背面不改色。 为了糖果会的业绩过来求和,对他来说不算事! 动手那是不可能,刘大炮看着脾气爆,心里精着呢,不会做不利于自己工作的事。 “你错了?哎呦喂,可真不敢当,明明是我们错了,都上门道歉了,你还要找过来?怎么,再举报我们一次?” 方厂长叉着腰。 刘大炮对程树点头哈腰没心理负担,面对方厂长,心里就腻味多了。 “举报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们非要这样鱼死网破?” 方厂长举着一大摞订单,“托您的福,下半年的订单都满了。我们就小厂,几台机器而已,鱼死网破不至于。哈哈哈……” 笑得刘大炮脸上青筋都浮现出来了。 “刘厂长,听说您厂的罐头出口樱花国被拒绝了?说是产品不合格?” 程树坐在展台后面支着手臂问他。 刘大炮挺纳闷,“说这个干什么?” “这一单挺大的吧?” 程树也是听刚才河东省的那些厂长们说的。 万家香的事,跟外商闹得不愉快。 上面也很生气。 原本许诺的减税和其他政策倾斜都想要收回来。 那边就给介绍了这么一大单罐头出口生意。 第一食品厂主要产品也是罐头,就正好落在了他们厂。 谁知道樱花国那边要求死多,折磨得刘大炮都不想接了。 他罐头生意出口不了,要是糖果会上再闹出事,怕是这顿处分少不了。 也难怪他能拉下来脸道歉。 刘大炮听着不大高兴:“你们要再这么下去,我就去找京市代表团,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我不信没人管了!” “老刘,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樱花国的标准,达到不就成了?顶得上你们好几年的出口额了。” “我踏马连标准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帮鬼子就是故意刁难,什么也不说清楚……” 标准? 刘大炮目光落在程树手边的文件上。 刚才程树说标准,他没怎么放心上。 又是卖烧鸡又是开机械厂,转头就能帮忙出口? 有这么大能耐?他怎么不信呢? 第463章 合作共赢 程树似乎看出来刘大炮的想法。 “刘厂长,您是觉得我们没有这个实力对吗?这种事,死马当活马医呗,试试又没有坏处。” 刘大炮才不觉得程树这么好心。 “不就是想宰我一笔?” “要真是没弄成,我们不收钱。” 刘大炮诧异了,不收钱,程树真的是爱国上瘾,要免费帮他? 他怎么就不信呢。 “我听说您为了完成樱花国要求的密封标准,准备采买一批新设备?您说巧了不是?我们厂有正要研发出了新型封装设备。而且我们是参考万家香方便面的生产线设计,都是按照樱花国技术标准。” 好家伙,原来是因为这个! 刘大炮是考虑替换旧设备。 但樱花国的设备太贵了。 再卖几年罐头也挣不回生产线的钱。 国产的他正在了解,也没有太合适的。要符合樱花国标准,到时候还得来回调试,麻烦要死。 “好家伙,您可真是见缝插针。厉害,真是厉害,难怪老方给你当牛做马!” 刘大炮怨气满满。 两边关系都成这样了,程树竟然还一心想做生意? 做梦呢吧? 程树仍卖力推销。 这是个双赢局面。 他们机械厂靠这些扩大生产和影响,打造出一条标杆生产线来,以后谁想出口樱花国产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们机械厂。 也替刘大炮解决了问题不是? 见刘大炮不屑一顾。 程树微微一笑:“那就算了。方才还有河东双珠罐头厂找我想合作,只是价格没谈拢……” 双珠? 当初跟他们厂竞争这单出口生意,就有双珠。 这家是主营水产罐头,就是规模小了些。 可自己这边进展迟迟没办法推进,上面领导不愿放弃这单生意,难道想改主意给别人? 那不行啊,他们厂辛苦小半年,可投进去不少钱。 如果是程树一人这样威胁他,他或许还不会很慌。 程树不了解河东省的事。 但有方凛阳在,他可是老油条,在河东担任那么多年厂长,上下关系都熟悉。 但凡他给领导打个电话,把程树这事儿透露出去,领导肯定要心动。 反正都是换设备,换个对樱花国了解的,不比随便一个厂子强? 刘大炮深吸几口气,还是气不顺。 “刘厂长,我一直听方厂长提起您,您是他大学同学,又会来事又有本事,先前因为误会,咱们没有认识机会。水产罐头在樱花国一直很受欢迎,河东省也是水产大省,要是能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您就是河东外汇的大功臣。我们的产品呢……” 程树一番话,让刘大炮神情缓和不少。 虽说他是一点不相信方凛阳会说他好话,但程树这厂长很会说话嘛。 心情和缓下来,刘大炮也听进去了程树的话。 她说得不错,国内很少有了解樱花国出口指标的厂。 能出口的,人家自己也不会告诉刘大炮呀。 都是竞争关系。 他们省之前的水产罐头,多销售苏国。 这些年改开,和西方阵营的国际关系缓和,也需要美元外汇。 “先把你那几个销售撤回来。”刘大炮坐进展台里面,要程树给她详细说说。 “早就已经撤回来了。” 刘大炮叹口气,这个小程厂长,真是什么都想到了。 算了算了,做成这笔出口生意,对自己是有巨大好处的。 和程树聊了一会儿,刘大炮又叫来自己厂里的技术人员。 让他跟程树这边的技术人员沟通。 刘大炮毕竟不太懂这方面。 程树:“刘厂长,刚才的事情不好意思。这样吧,我跟着你去跟那些客户解释解释?都是误会嘛。” “谁听你解释?” 刘大炮哼一声,还是有些不满。 生意都搅黄了,人家怕是早定别家了。 “这样好了,干脆让我们销售过去解释。” “还过去?你没闹够是不是?” “好像是不太好。不如把我们产品寄放在你们展台好了,这样大家就知道咱们两家都是误会!” 刘大炮:“……” 糖果会后面,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程树拿到了刘大炮的订单,告诉给白崇山。 白崇山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等糖果会开完,程树回到学校,也知道了自己初试顺利的消息。 吴乐惊喜,“程树,你英语这么好呀?复试分为笔试和面试两部分,你得提前准备了。往年试题都是围绕日常对话和专业领域的。这次是机床展,你多留意这方面的单词。” 机床方面的单词,程树很有心得。 之前跟大家一块翻译标准,程树也熬夜啃老好些本词典。 说精通不敢当,应付考试自然没问题。 到了复试时间,程树信心满满去了考场。 笔试是一篇作文,大致是一位德国厂商,不小心丢了自己的样品出库单,需要志愿者帮忙找。 这里面涉及了一些专有词汇。 程树一看,还真是简单,提笔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过了初试的人有四十来人。 要在里面筛选出十二位志愿者。 程树在考场看到了张帆。 考完试两人一起往回走。 “学姐也来参加?要是都向学姐一样的水平,那我没什么希望了。” 程树揽住张帆的胳膊。 张帆介绍的留德工程师很厉害,又刚退休,体力还算不错,翻译得又快又准。 她还组织了自己系的同学在程树这边接活,组织能力很强,省了程树很多麻烦。 “要论笔试,其他几个确实挺厉害的。但志愿者口语水平尤其重要,要落落大方,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方面,谁有你厉害?” 张帆摇头。 选志愿者又不是去做研究,是要实打实接触外商的。 好些人一见人就结结巴巴,提笔如飞,嘴里却说不出来。 那自然不成的。 两人说说笑笑,吃了午饭,才又重新回到大礼堂,准备面试。 早上的试卷已经改完,程树考得非常好。 排到了第五的成绩。 她松口气。 笔试不是她最擅长,都能拿第五,口语面试就更没问题了。 大家都聚集在一起看成绩,几个考得不好的同学当时就想离开。 都垫底了,面试再浪费半天也没什用。 一个气质有些凶的姑娘看了看名次,大声问:“程树是哪位?” 第464章 自证清白 程树不想自己被点名,“是我,怎么了?” “你是大一学生?” “是。” “经济系的?” “没错。” “还是学生会的吧?”那女孩儿一步跨到演出台上,站得高高的。 “这试题是团委和外语系老师共同拟定的。你一个大一学生,凭什么考得比大三大四的外语系的学生还要好?” 这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不已。 程树竟然是大一学生? 程树皱了皱眉头:“这位同学,我能问问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我的信息吗?成绩刚出来,看样子你也不认识我,却知道我是学生会的,还知道我大一经济的,这有点说不通。” “吴乐告诉我的。我们是同班同学。” 吴乐也在会场,跟其他学生会干事正在后面布置呢,听到这话急忙出来。 “张迎新,你别胡说好不好?我说得是我们学生会有个大一新生英语特别好,怎么到你嘴里就说不通了?” 她冤呐。 在宿舍夸了两句程树,怎么还给自己惹了麻烦。 不但给自己惹了麻烦,还让程树受到攻击。 张迎新点头:“没错,中午我听见吴乐夸程树,我没在意。可这成绩出来,我多问两句怎么了?学生会组织考试,学生会成员取得高分,问一声不为过吧?” “当然不,成绩摆在这里,谁想问都可以。” 吴乐噔噔噔跑到程树跟前,“问什么问?你到底是质疑谁?我们学生会组织就要给学生会透题吗?” “问一问怎么了,大家不想知道吗?” 张迎新问那几个想要走的。 能来报名,都是对自己英文水平很自信的。 这些大部分都是大三大四学生,还有几个是外语系的。 学的外语专业,还比程树多念了几年大学,结果被比下去。 都挺不服气。 是她们不刻苦吗?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也有几个同学是自己没考好,程树做不作弊他们成绩都这么点,也不好意思闹。 但大部分同学都想知道程树是怎么考的。 正闹腾着,其他老师同学也过来了。 张迎新指着关颖说:“学生会的副会长来了,你们学生会出了这种事,该怎么办?” 关颖身后还跟着团委的张健康老师。 他皱了皱眉,让关颖赶紧解决。 要是闹出团委和学生会作弊的丑闻,他这个团委老师也得跟着吃挂落。 再一看被诬蔑的同学是程树时,张健康深吸一口气。 这个程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能折腾。 不过她,应该做不出作弊的事。 张健康又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他听见关颖的回答时,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关颖回答:“我们试卷都放在办公室,程树是秘书长……这都怪我。” 张健康真想打开关颖的脑壳看看,她脑袋里塞的是什么? 怎么还进一步坐实程树的嫌疑? 虽说知道关颖和程树不对付,可现在是学生会声誉关键时刻,这时候不替程树说话,反而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到底要干什么? 可偏偏,他这个团委不能开口。 气得脸都绿了。 关颖还是他提拔上来的呢。平时看着挺懂事,一到关键时刻掉链子? 外语系的老师已经快步走上前。 他们也想先平息了事件。 “关颖同学是吧?你说试卷放在办公室,可看见程树同学打开看了?” “没有。” “可看见程树同学单独待在办公室里?她有办公室的钥匙?” “也……没有。” 外语系老师看看众人,“没有实质性证据,你们就能因为这些怀疑自己的同学考试作弊,我实在很失望。” 张迎新反驳:“可是老师,也没有证据证明程树是清白的呀?关颖,那你说,程树有没有可能看到试卷?” 关颖忽视掉张健康眨得抽搐的眼睛,犹犹豫豫说:“倒也有这个可能。平时文件都是秘书处管,谁也没在意过程树干什么……” 吴乐大叫:“你放屁,我还怀疑你作弊呢。没看见就能胡说八道?” “反正我们就是不相信程树考这么好,凭什么?” “确实很奇怪吧?学生会没否认程树能看到试卷啊?” “学生会才了解她吧?她要水平高,她们会长会这么说?” 关颖的态度让大家浮想联翩。 “大家别乱猜,程树同学的水平还是很高的,她只是有机会接触试题,不一定会作弊的。” 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关颖又提议:“当时办公室也有其他同学,要不请他过来……” 程树撇撇嘴。 她真是不想自证,但这么下去,自己名声要完了。 没办法,流言如虎,这事传出去,怕是没几个人相信自己。 关颖还要请别人过来,声势浩大的。 请过来又能怎么样? 谁能拍胸脯保证全程盯着自己没有看试卷。 只要这事有一点模糊,自己就得顶着疑似考试作弊在京大混四年。 “这事简单。”程树喝止了要吵起来的众人。 “老师,试题是您几位出的吧?” 外语系的老师们点头。 “那就现场再出题,我当着大家的面答题。也别找别人了。这是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大家怀疑我的能力。再考一遍,在场所有同学都可以见证,要是还觉得我没能力是作弊,我也无话可说!老师们现场出题,总不能几位老师配合我作弊吧?同学们觉得呢?” 程树给出了解决方案。 她这般自信,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让老师现场出题,直接讲大家镇住了。 身正不怕影斜,难道程树真没有作弊? 单纯是成绩好? 同学们当然不相信老师们会包庇程树。 互相看看,都同意了。 “没人反对,关副会您没意见吧?” 关颖摇头。 “那就请老师出题吧。” 程树自己跑到第一排,等着题目。 好家伙,直接命令他们来了。 老师们深深看了程树一眼,也觉得是好办法,嘀嘀咕咕的,拟定了题目。 来复试的都到齐全,有后来的不见开始,一打听才知道什么情况。 围在后面讨论。 程树这么自信,她们又都觉得程树没问题了。 张迎新挺诧异,回头看了眼关颖。 关颖也被程树的态度弄得疑神疑鬼。 见张迎新看过来,赶紧偏过头。 她们宿舍在同一楼层,是同一个系的。 平时见面打招呼,互相知道名字,偶尔说说话,仅此而已。 今天中午张迎新跟关颖打听成绩,关颖语焉不详的说了程树的事。 张迎新原本就听吴乐提了一嘴,又听关颖含含糊糊几句话,对程树产生了怀疑。 好家伙,初试考得不高,笔试直接考第五? 她自己考得不好,又是炮仗脾气,直接问出来。 老师们出好了题目,也不想这事拖下去,当着所有同学就念了出来。 “程树同学,你可以答题了。” 这题目,可比今早题目难了一个档次。 其中有多种的工科专业名词,听到题目的同学交头接耳,都在议论。 程树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写,口述就行。 口述文章可比写出来难多了。 程树构思五分钟,站起来,朗声将自己文章念出来。 其他同学也在心里思考这作文题,听到程树的作文,都惊讶不行。 好家伙,程树是来炫技的吧? 那些单词怎么都听不懂呢? 行文很一般,在场好些同学都觉得自己比程树的言语要优美许多。 但程树专业名词是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来参加的同学都知道是机床展,也都重点突击了大量专业词汇。 可是跟程树一比,就有些捉襟见肘。 程树了解的专业词汇,可比这些人看得深多了。 几个老师也露出赞许深色。 张迎新脸色变得蜡黄,等程树回答完,当机立断站起来给程树道歉。 “抱歉,程树同学。今天中午,我听关颖说你平时很少去学生会办公室,最近却跑的很勤……我一时想岔了,就污蔑你。” 关颖站起来,表情愤怒:“是你问我程树同学的事情,我随口一说而已。程树,我说得不是事实嘛?” 程树耸耸肩。 “关会长,我这周是去过一次办公室,但你都不在,还真挺关注我的。” “程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现在怀疑你暗示张迎新同学污蔑我。” 张迎新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关颖暗示我的吧?我是听吴乐提起来的。” 吴乐无比憋屈:“我就随口一说,我真没别的想法。” 她就是觉得程树太厉害了。 大一就考过了那么多大三大四学生。 至于炫耀的成分是有的,她跟张迎新关系一般,就说出来刺激刺激她。 她可没别的意思。 关颖对程树:“你听到了吧?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刚才张迎新同学凭空怀疑我的时候,副会你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反倒要大张旗鼓找人询问我的行踪,让我自证清白。现在我质疑你,你自证吧。” 程树挑了挑下巴,一副我就这么认为了的气势。 有同学觉得程树是胡说,也有觉得关颖刚才就不正常。 还有赞成程树的:“关颖刚才就没证据,既然她没证据就能让程树重新考一遍,现在轮到她自己,自证很难么?” 张健康差点让着两人给气昏过去。 关颖闹,程树你跟着也闹什么? 这是完美解决不好吗? 好家伙,刚解决一个学会生干部监守自盗的官司,又来学生会副会长污蔑自己干部的破事! 他赶紧上前:“这事我们团委内部会解决的。程树,你先参加考试,要是对关颖有任何的疑问,等干部会议上提出来。” 其他老师也过来说:“先考试,先考试,程树同学,你也得参加口语面试。” 别再说了,你还想不想当志愿者了? 程树从善如流,“这事就交给张老师调查了,我还是很信任张老师的。” 说完,安静坐下。 张健康无奈瞪了程树一眼,这个同学,真是个刺头。 还有关颖,到底怎么回事? 第465章 罢免 张健康还有外语系的老师都主张先考试,毕竟现在爆出什么内幕对学校声誉都不算好。 “面试的时间都是确定好的,怎么你们想改时间再考一次?我可先说好,人家组委会让我们这周就交名单,到时候耽误的可是你们自己的前程!” 来参加的都是争夺志愿者名额的学生。 八卦什么的,跟自身切身利益相比,都不算什么。 听了老师当下,也不顾得什么,赶紧找位置坐下。 只有几个基本确定落榜的同学抄着手,还在议论什么。 不过程树那精彩绝伦的现场作文,彻底洗清了她作弊的嫌疑。 现在大家议论的都是关颖如何,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成了讨论焦点。 面试很快,由外语系老师跟其对话,很快就打出分数,确定了志愿者最终名单。 原本还想着回去打分,然后贴公告的老师们,都默契选择了现场出分。 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程树在应答方面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毫无悬念的成为十二名志愿者之一。 外语系老师问大家,“谁还对考试过程有疑问?” 同学们都摇头。 笔试可以作弊,但刚才面试是公开的。 选上那些同学,口语和反应能力,大家都心服口服。 见没什么疑问,张健康这才松口气,出来告知大家。 “这周末开始,去新建的京市展览馆接受会议组的培训,周日九点钟到会馆,带上学生证,具体培训内容由会议组安排。大家没有异议吧?从现在到四月底会议结束,会议组会随时安排工作。希望大家能够合理安排学校方面的事情,需要请假的话来团委找我……” 面试结束,程树才四下找关颖。 她不是志愿者,也不参加考试,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程树!” 张健康叫住他。 晚上学生会有例会。 虽说他刚才告诉程树,可以随时在会上提出异议。 但张健康还是希望程树放过这件事。 “关颖的事……” “张老师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这件事委屈你了……” “我会向她所在的院系提出抗议,这事跟团委没关系。是她个人品德问题。” 程树接下来的话让张健康差点喷血。 说来说去,还是要追究? “程树同学……” “张老师,您是要包庇她吗?我相信她的事跟您没关系吧?” 这是什么意思? 来威胁他了是吧? 张健康也有点生气:“程树同学,你是学生会的干部,就要以大局为重……” “张老师,正好我最近在考虑要不要退出学生会。您知道我外面事情多,学生会的工作难免有所疏漏。刚才关副会不也是质疑我这方面的吗?与其在学生会里面占着大家位置,不如我自己辞职。” 程树以后打算自己单干,档案什么的也无所谓。 她自己当老板,客户还能嫌弃她的履历不够漂亮? 学生会她已经混熟,各个社团也都认识得七七八八。 已经不需要学生会干部这个身份来结交人脉。 张健康被程树这番话火弄得火大,同时也冷静下来。 他不信程树能干脆利落退了学生会。 多少同学打破脑袋也挤不进来,而程树已经干到了学生会干部职位,明后年顾雄关他们退会,一个副会长总少不了程树的。 她能舍得? 不相信归不相信,张健康还真被程树拿住了。 上学期的活动闹得那么大,高层也都知道程树的身份。 她突然退会,领导们会不知道? 到时候怎么说? 领导们是觉得程树任性妄为,还是自己没本事留下人才?管理不好学生会? 程树不在乎领导看法,他可在乎的! 张健康叹口气:“小程同学,你不要意气用事。我并非包庇关颖,可你自己一点证据都没有……” “今天我作弊不也没证据?可事情传出去,谁管有没有证据?张老师,这事儿和您无关,万一再有传言说您和关颖沆瀣一气,这谁也解释不清楚啊!” 程树没证据,那又有什么关系? 流言这事,原本就是半真半假。 证据确凿反倒没了传播度。 她就是要关颖也尝尝这流言滋味。 张健康被刺头扎的一身刺,偏偏没办法反驳。 他当然知道程树是明目张胆威,可他有办法吗? 程树也不想和张健康闹太僵。 “张老师,这事从头到尾受害者都是我吧?我想要给自己一个正义,有错吗?我知道您是一个正直的人,不可能和关颖同流合污。也是为了学生会好。可关颖今天能这样做,谁知道明天又做出什么事情来?这次只是在学生会内部会议上解决,下次就说不准了。”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张健康哼一声。表示不吃程树那一套。 程树的话,却也全都听进去了。 关颖同学……也让他纳罕。 平时挺懂事呀? 程树同学说得也对,万一她在其他事情也胡来,闹大怎么办? 至于刺头程树,看着行为乖张,大事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去年那些活动,办得漂亮至极,也让张健康受益。 “我知道了。退会你就不要想了,今天的例会,我来主持。” 张健康下了决心。 关颖自己离开,还以为这事就算过去。 最多是丢点脸,没打击到程树。 谁知道晚上例会,程树就跳出来历数关颖罪状。 说她小肚鸡肠,故意污蔑自己考试作弊。 身为学生会副会长,没有维持考场秩序,还推波助澜。 表示关颖没有资格和能力担任学生会副会长。 希望团委罢免了关颖的职务。 关颖惊呆了。 学生会其他干部也挺惊讶。 事情他们才听说,都说关颖不厚道。 谁曾想程树的反击来得又猛又烈。 只有吴乐觉得痛快。 被人污蔑老老实实咽下去可不是程树风格。 再看张健康老师,一声不吭坐在旁边,任由程树滔滔不绝,这是默许了呀? 顾雄关推了推眼镜。 他也听说了白天的事。 关颖就是自取其辱。 非但要陷害程树,还要拖学生会下水。 以后学生会还要不要搞这些活动了?学生会的公信力何在? 第466章 志愿者 等程树说完,张健康才说:“程树同学的提议大家如何看?” “我同意。”第一个开口竟然是顾雄关。 关颖触电似的站起来,“顾雄关!你,我没有污蔑程树的意思,你也觉得我是故意的?” 原本以为只是丢脸挨批评,谁知道竟然要罢免她的职务! 这怎么可以? “我不觉得你污蔑程树,没有实质的证据我不会胡乱下结论。”顾雄关回答。 关颖心里升起几分希望:“那你还同意?” 顾雄关平静说:“我同意程树的提议,罢免你副会长的职务,是因为程树同学说得不错,你没有任何的临场应变能力。” “副会长不光是要处理布置会场这些小事。更重要的是维持志愿者考试的秩序,和学生会的声誉。你代表的是学生会!” “可你不但没有阻拦这场闹剧,还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加剧事态发展。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能力不足,你都没有做好,反而让事态更加严重。我对你很失望,关颖同学,我觉得你没有担任副会长职位的能力。” 一番话,简直是把关颖按在地上踩。 吴乐也赶紧举手。 去年关颖就和程树不对付。 闹了几场难看的事。 原本觉得关颖识大体的同学,都改了看法。 还有些对程树拉来赞助学生会解决经费问题,感激涕零。 好几名干部举手。 其他人犹犹豫豫,也举了手。 一大半的干部都赞同罢免关颖职务。 “我不服!”关颖尖叫出声,“顾雄关,我知道你喜欢程树,你就是故意的!你公私不分!” 张健康没想到关颖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顾雄关和程树? 两人面都没怎么见过,就喜欢上了? 张健康觉得关颖是脑子糊涂了。 顾雄关冷冷一笑:“随你怎么想,要是不服气,你可以去举报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程树也耸肩:“我也一样,随你举报。” …… 会议以罢免关颖学生会副会长为结束。 程树雄赳赳气昂昂走了。 关颖还想再闹,张健康对她说:“我会以你身体为由,罢免你职务。不会影响你前途。你要是再闹……” 关颖生生止住了眼泪。 张健康也不想毁了自己学生,所以才给关颖一个比较体面的罢免理由。 当然了,也避免了学生会内部的动荡。 要是关颖闹起来,还得给他添麻烦。 关颖咬牙,心里对程树是恨到了极点。 同时也清楚,这事不能再继续了。再闹下去她没有任何胜算。 程树邀买人心,学生会的干部都被糖衣炮弹腐蚀,她和他们关系哪里经得住金钱考验! 现在是统统站在程树那边了! 连张老师都是这样! “张老师,对不住,我的确是嫉妒程树同学,所以今天张迎新问我的时候,我才猪油蒙了心,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我知道错了,您看在我为学生会工作这么久的份上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会好好工作的。您别将我赶出学生会,不然哪还有单位要我呀!” 张健康就不是个心硬的人,被关颖眼泪磨着,也早就不生气了。 关颖还年轻,谁年轻时候又没犯过错? 当老师的不能都一棒子打死。 尤其是事关关颖前途的事。 “你说你平时多聪明一姑娘,怎么就在这事上面犯糊涂?程树同学优秀,和你有什么关系?优秀同学多了,你能碰见一个嫉妒一个?” 张健康婆口佛心规劝。 关颖平时懂事,他们的关系也不错,他不希望这个学生走上歪门邪道。 “行了,也没有逐你出学生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关颖松了口气,擦干眼泪又表了决心才走。 程树出口恶气,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只要关颖别再跳出来给自己添堵就成。 她现在要准备志愿者的事情。 周天一大早,十二名志愿者跟着张健康前往京市展览馆。 新建成的展览馆还有着淡淡的油漆味,外围已经贴满了标语。 上百名京市高校的志愿者齐聚一堂。 登记、领工作证,乱哄哄半天。 京大的队伍在前面,先领到了志愿者证。 程树已经看到了赵臻,上前拍了他肩膀,“你登记没有啊,一会儿咱们挨着坐。” 赵臻正要说话,他旁边站着的姑娘询问:“赵臻,这是你朋友吗?” 那姑娘长得秀气,鼻子格外小巧可爱。 穿着浅蓝白格子长袖连衣裙,上面套着羊绒外套。 说话时候,一双水汪汪桃花眼就黏在赵臻脸上。 只是飞快瞥一眼程树,又继续盯着赵臻。 让程树很不舒服。 赵臻看也没看她,笑着回答程树:“我还没有领呢,咱们可以坐一块?我看是有号牌的。” “那可麻烦了,嗯,我先陪你领工作证。” 两人说说笑笑,根本没有理会旁边姑娘。 “赵臻,我跟你说话呢!” 赵臻刚才心思都放在程树身上,确实没听懂那女孩儿的话,闻言有些惊讶:“你刚说什么?” 那女孩儿深吸一口气,“我问这位是你朋友吗?” 赵臻还没说话,程树就伸出手,“你好,我叫程树,是赵臻对象。你是华清的志愿者?” “你是赵臻对象?”女孩儿震惊了。 赵臻平时对谁都很冷淡,除了他舍友同学,很少跟其他人来往。 这女孩儿是德语系二年级生,在志愿者选拔的考试第一次见赵臻,惊为天人,就想追求他。 赵臻冷冷淡淡,没有什么反应。 但他越这样,女孩儿就越着迷,觉得赵臻又冷又酷。 谁知道赵臻有对象了? 她仔细打量着程树。 长得也算是耐看,可跟赵臻比就差得太远。 别说跟赵臻比,就是跟自己比也比不上。 程树昨天熬了夜,黑眼圈有点重。除非重要场合,她穿衣都是以轻便舒适为主,运动裤、姚佩玉手织的毛衣,唯一还算不错的大衣也有点皱。 这样一个女孩儿,怎么配得上赵臻? “这位是我们学校的。”赵臻想不起女孩儿的名字。 女孩儿挺生气:“我叫钱之遥,你怎么这个样子?” “不好意思钱同学,我家赵臻就这副脾气,无关的同学他一向是记不住名字的,抱歉哈!” 程树笑哈哈地跟钱之遥说话,让她彻底破防。 “你们……”红着眼睛走了。 第467章 志愿者培训 钱之遥红着眼睛离开,跑到了队伍后面。 舍友蒋胜男拉住她问怎么了。 钱之遥吸了吸鼻子,摇头说没事。 这么丢脸的事情她不愿意讲出来。 “没什么,刚刚有两个讨厌鬼插队。我跟他们争执了几句。” 钱之遥随口说。 蒋胜男听着话就放心。 “你别分心了,我听我小叔说,这次外贸总局会在志愿者里挑选一到三名实习生。” 主办方是好几个单位,外贸局也是其中之一。 钱之遥知道蒋胜男的叔叔就是外事局的这次派来负责展会的人,消息来源肯定没问题。 “真的?有什么标准?”眼泪也收了回去。 这可是外贸总局,和地方的单位不一样。 就算进去实习一圈,渡得也是金身。 钱之遥家里也有点关系,可想要进总局,那就是痴人说梦。 “自然是看跟外商的沟通了。所以你这次要重点帮助外商解决问题。如果能拿到他们的表扬信就更好。你是学德语的,这方面优势突出。” 蒋胜男自己的英语也很不错。 更重要的是,她叔叔就是选拔人,只要自己不出错,那就没什么问题。只是希望自己好友也能进入总局,两人一起实习。 这边程树笑眯眯,仔细盘问着刚才女孩儿的事。 “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赵臻表示自己绝对专一。 程树呵了一声。 赵臻记性多好,说不记得,纯粹是哄着人玩。 “那个,我妈跟我说,外贸总局要在志愿者里选拔实习生。毕业后还有机会直接进去学习。” 赵臻急忙换了话题。 外贸总局? 程树倒不稀罕留在外贸总局工作。 但这个单位接触外商多,机会也多。 这下成了她忘记刚才女孩儿的名字,眼睛发亮,“有什么选拔条件?” “不清楚呢。不外乎就是对话能力翻译能力还有沟通能力。你跟那么多外贸局的人打交道,他们什么样,选拔估计就什么样。” 这倒也是。 程树对这个活动更期待了。 “还有白老师问你,他想在活动中举办技术交流会,经费问题……” “技术交流会是什么?华清不出钱吗?” 赵臻解释,技术交流会就是各厂商专家自己举办的小型会议。提前向主办方申请会址就行。 “你就把它当成产品推介会。各厂专家会围绕自己的产品做技术分享,以吸引有关意向的人,同时有分享交流技术。不过白老师主推的内容是他在学校研究的内容。他已经领过研究经费,再申请这个不太好。” 程树明白了。 原来是白崇山想省钱。 这类活动,费用想必包含在申请的经费里面。 让程树包了,就不用自己出。 “倒也不是不行,但他不能光宣传自己的,再多申请几个,给机械厂也宣传宣传。还可以介绍各国的规范嘛。做一个给国内厂商的讲座,好好介绍下国际规范的重要性。” 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把白老师用好。 赵臻自然是向着她的,“你放心,我给你盯着。” 队伍末尾,赵斌和顾英姿也在。两人肩并肩站着,显得十分甜蜜。 顾英姿是外语学院的,她们学校的志愿者最多。 她别的学科不行,外语却是最好。经常参加各种接待外宾的活动。 机床展根本不算什么。 “要不是外贸总局挑选实习生,我根本不会来。有什么意思?” 顾英姿抱怨。 赵斌提着包,手里还拿着鸡蛋,听到顾英姿的话,挑了挑眉:“什么实习生?” 他们学校是没有志愿者资格的,一般也就在华清京大、外语大学等学校挑选。机床展设计工科,这次工业专业强的学校也分到份额。 赵斌还是找了周淑雅,要到了一个名额。 可自己伯母,压根没有提志愿者的事情。 顾英姿解释了一番,没当回事,“可能周阿姨不知道吧,我们老师经常和总局合作才知道的消息。” 赵斌听了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没显示出来,只是目光在人群里面搜索,“也不知道我哥他来没有。” “你管他干什么?”顾英姿听到赵臻名字就觉丧气。 “好,不提,我给你带了鸡蛋。” 赵斌把手里东西递过去。 顾英姿横他一眼:“我不想吃水煮蛋。” “这次是茶叶蛋,我特意提前半小时起床去买的,就是你喜欢吃的那家,你不说他家茶香味最浓吗?” 赵斌说着,打开纸包,把剥好的茶叶蛋递到顾英姿跟前。 “你吃早饭没有?” 顾英姿吃完了茶叶蛋,才问赵斌。 赵斌笑了笑:“早上在家吃的。顾叔叔没看见我吧?” 两人的恋情谁也没告诉。 “看见又能怎么样?我都是十九了,谈对象用不着家里同意。应该没看见,你放心。” 顾英姿嘴上说得凶,也怕自己家里反对。 “就是哼,我哥说他英语不参加志愿者活动,还说程树考取了他们学校志愿者名额。很了不起么?” 想到这个,顾英姿就生气。 也不知道程树给家里下了什么迷魂汤,一提起她,大家都是夸。 顾英姿反驳几句,父母跟大哥就唉声叹气,好像自己多不堪多任性一样。 “我真得很任性?” 顾英姿委屈。 “怎么就是任性呢?我没见过比你还不顾世俗眼光的人了,顾叔叔他们也不是觉得你任性,可能觉得你太单纯,怕你在社会上吃不开吧!” 赵斌笑着安慰顾英姿。 一下子就戳到顾英姿心坎上。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虚……他们那样。不会跟他们一样恭维人,不会说漂亮的场面话。反倒觉得我任性。” 这一刻,顾英姿觉得赵斌真是了解他。 家里人不理解自己,让顾英姿既生气又伤心,还好有赵斌。 这世上总还是有人理解自己的。 她才不是嫉妒,她就是看不惯程树嘴脸。 志愿者一百来人,开始挤在狭小的报道处,乱哄哄的看不清楚。 等都领了工作证,前往大会议室培训上课,就看见程树和赵臻了。 想要忽视两人太难,尤其是赵臻,人群里打眼一看,他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因为太出众,头一个就被培训老师挑中,入选了仪仗队。 第468章 参会手册 程树回到自己学校,听见两个女生交头接耳,说赵臻长得真好看。 “不是,他是华清的呀,我记得有个女孩子跟我说他没考上大学……” “你不会记错了?” “这么好看的人,我怎么可能记错!” 冷不丁飘来这么一句,程树差点笑出声。 现在谁也惦记不着,这是她对象! 培训的内容有很多:外事纪律、礼仪规范、保密要求等等。 这天主要学习《涉外人员守则》。 中午吃饭时候,赵斌领着顾英姿做到了程树赵臻的对面。 “你们两个还叫不叫人吃饭?”程树毫无遮掩的表示嫌弃。 嫌弃到吃不下饭那种。 顾英姿还没发火,赵斌就笑着跟两人说:“哥,嫂子,我没别的意思,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外贸总局要在志愿者里挑实习生,你们好好表现。” 顾英姿狠狠吃了一惊,这可是她得来的消息,怎么就直接告诉赵臻和程树了? 她特别生气,但又不愿意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 程树和赵臻早就清楚,听完并不惊讶。 “原来伯母也跟你说了呀。倒是我多嘴了。”赵斌笑着问。 赵臻耸肩:“不然呢,光告诉你吗?” 赵斌捏紧了餐盘,站起来就走。 顾英姿追了上去,语气很激烈:“你怎么这样,我告诉你的事,你凭什么告诉别人?” “告诉了又怎么样?”赵斌用从来都没有过的冰冷语调说,让顾英姿愣在当场。 说完之后,赵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直到下午,赵斌都没有理会顾英姿。 顾英姿委屈得不行。 凭什么跟她发火呀?明明是赵斌做错了事! 一下午心乱如麻,课程没听进去多少。 赵斌还从来没跟她发过脾气,难道是她的语气不好? 不对,不是因为这个。 是赵臻吧? 明明是从自己这里得到的消息,赵斌非要说是从周淑雅那里得到的。 赵臻也没有否认。 也就是说,周阿姨明知道有志愿者选拔,却没有告诉赵斌,而是偷偷告诉了自己儿子。 都是一家人,却遮遮掩掩的。 难怪赵斌这么生气。 顾英姿使劲戳着本子,对赵斌同情和生气摇摆不定。 等下课赵斌找她,她仰着头快步走开,理都不理赵斌。 赵斌就默默跟着,显得很是失落。 顾英姿临近家门才问赵斌:“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那我不跟了。” “……” 顾英姿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被赵斌从身后抱住。 “英姿,我只有你了,你别抛下我。” 顾英姿顿时说不话来。 赵斌的语气太可怜,让顾英姿一腔怒火都化成水。 “你……周阿姨也许没有别的意思。”她都不忍心说什么了。 赵斌抱了顾英姿一会儿,恢复了正常:“哥哥是她的亲生儿子,我明白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懂事!你有什么好明白的?她就是偏心。嘴上说着对你好,博取好名声,大院提起你伯父伯母都是夸,可实际上,哼……你别笑了。” 顾英姿看不得赵斌这样笑,比哭还难看。 “你搬出来,大不了不住了。” “不行啊。”赵斌轻轻说:“那些都是我家人,为什么要我搬呢?” 顾英姿听不太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英姿,我送你回去。” 等赵斌回了家,周淑雅跟赵从戎都在。 “怎么样?”赵从戎问。 赵斌笑着聊了一会儿,又对周淑雅说:“伯母,我听同学说外贸总局想要在志愿者选拔实习生,也不知道真假。您跟外贸局的熟,帮我问一下行吗?” “不用问,这事是真的。”周淑雅随口回答。 赵斌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了。 赵从戎则记起前两天周淑雅给赵臻打电话,好像就说起这事。 “你没给斌斌说吗?” “没有啊。我跟他说干吗?” “你是不是还生斌斌气?” 周淑雅皱眉:“你什么意思?他们兄弟两个外语都很一般,我是特意给程树说的。你要是觉得我偏心,以后斌斌的事我不管了!” 外贸总局的实习生,那得是什么能力? 赵斌不行,赵臻也不行。 只有程树这个一颗心八百个窟窿眼才行。 那天给赵臻打电话,正好想到这个事,就随口一说。 她有什么理由不给赵斌说? 要给赵斌使绊子,那也得赵斌成绩好过赵臻才行! 难道她提前说了,赵斌外语成绩就突飞猛进,能通过选拔了? 赵从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还没跟周淑雅继续说,周淑雅就摔下报纸走了。 真是越来越难沟通了! …… 后面几周,培训内容就复杂起来。不但学习了礼仪规范、保密守则,还有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小组模拟排练。 程树前面的培训还罢了,小组模拟几乎一骑绝尘,所有老师都记住了这个机灵的女孩儿。 除了志愿培训,程树也趁着这个机会,同赵臻一起满场和工作人员套近乎。 两周过后,整个会场情况都让她摸清楚了。 还趁机把之前设计大赛的冠军李建东叫过来,给他口述一番展会情况,画出手绘地图,重点标清楚每个展厅情况。 李建东早就被她挖过来,早就在烧鸡店干。 程树交代的任务,李建东没有任何敷衍,很快一份设计好的小册子就落在周淑雅手中。 “《京市国际机床展参会手册》,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程树没回答,只是催着周淑雅看。 周淑雅只能翻开手册看。 这个程树,跑她这里越来越勤了! 封面设计得中规中矩,艺术字体印着参会手册几个大字,没有任何多余图画。 翻开第一页,就是会展的地址。 周边有什么招待所,有哪些特色饭店,有几路公交车。 总之很详细。 再翻一页,是展馆内部地图。 各馆分布、每日重点,还有程树搜集的各厂提前申报的技术交流会的信息。 后面还有京市的介绍。 名胜古迹、购物地点、特产美食。 老字号一页,一幅巨大烧鸡图案,热腾腾的烧鸡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剩下内容,就和机床展无关了。 全都是广告。 第468章 布置 有关机床展的内容占四分之一,京市游玩指南占四分之一,剩下介绍机械厂的占了四分之一,介绍烧鸡店又占了四分之一。 周淑雅:“……” 她还以为是官方的资料呢! 原来是程树私人搞得手册。 还别说,制作还挺好看。还附赠一张京市地图。 “周阿姨,这是我跟赵臻做的册子,您帮我看看有没有违规的地方。这些信息都是官方公布的,但是零零散散,我写出来,不违规吧?我重点推荐的都是国内客户。” 程树希望周淑雅给参谋一下。 外事活动很麻烦,别惹一身骚。 周淑雅好气又好笑。 程树这点子层出不穷。 做个志愿者都不忘给自家生意推销。 真是…… “你这有什么用,展会肯定有自己的手册。” “展会手册有京市地图?有京市吃喝玩乐的?有指点大家买特产的?我这更全面。” 这可是她发动同学们编写的。 本地同学外地来游玩的,你说谁时间最闲,不就是大学生嘛。 吃喝不愁,周末没事干,满京市跑着玩。 程树很有信心。 “你总不能站在展会里面发吧。” “这您放心,我有办法。”程树催着周淑雅看册子。 周淑雅自己看了一遍,又去找外贸局的朋友田丰收看。 “记得听全乎呀?哎呦这些古迹我都没逛完过,还有这些小吃,都哪儿搜罗来的啊?” 田丰收调进京几年,工作忙碌、还要操心老婆孩子问题。 “我儿子学校刚找好,哎呦,正好带他玩。给我一份。” “你先给看看内容,回头你去烧鸡店,免费送你烧鸡。”周淑雅说。 程树那些套路她也熟悉了。 “还有这好事?我可得好好看看,这烧鸡看着都香……” 田丰收拿着册子,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没问题,都是官方公布的。有心人收集都能收集全乎。这谁编的册子,还真挺有心。现在单位都这么拼了?” 看后面广告,还以为是哪个参加机床展的厂商印制的。 “私人单位。” “啥?”田丰收真是惊讶。 周淑雅得到确切回复,也不多耽搁,“这还有几份册子,你拿着用吧。回头请你吃饭。” “回头回头,说了多少次了?”田丰收吐槽,将那几份册子丢在办公桌上。 蒋天河上班时候,从他办公桌前一过,有些惊讶。 “手册这就印出来了?” 封面怎么不对劲儿啊? 拿起来随手一翻,嚯,这么多广告? “怎么回事?老田?这是你印的?” 田丰收拿着文件进门,看见蒋天河:“天河回来了,刚好给我签个字,跑了一上午手续,都tm不在办公室。快点,领导着急要。” 蒋天河接过文件,大致看一看,在空白地方签了字和日期。 “这手册怎么回事?” “一个朋友找我看有什么违规的地方。是这家机械厂给他们客户印的手册。我看了,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别说,就是比咱们自己印的详细。” 他们那手册,更侧重会展介绍,生活方面就没想到。 “我琢磨着给外商也展示下京市风貌吧?你看这册子,故宫、天安门、长城、十三陵,这是画上去的吧,画的多漂亮啊。直接拿过来用都可以哎。” 田丰收想带着老婆孩子玩,他们来京市好几个月,都没好好玩过。 就特意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手册上面还真挺全乎,画得又漂亮。 他那本册子,上面图画叫他儿子剪下来贴剪报本上了。 蒋天河嗯了一声,拿着册子坐到自己工位上,认真看起来。 别的不说,这几张简笔地图就很不错。 “这是谁递上来的?” 蒋天河也不知道,这是一个他培训过的志愿者弄的。 程树此刻正跟赵臻确定人数。 “这样可行?” 赵臻看着手里刚做好的横幅:“京市机床展服务处。” “有什么不行的,咱们不是代表机床展,是代表机械厂招待去机床展的客户。这只是方便大家找对地方。” 程树觉得这没什么。 “你别管了,三轮车交给你,人、车要弄好,还要穿上机械厂的工服背心。册子保证人手一本,手册我给李建东让他去印。你一定要把人培训到位。车夫起码要知道机械厂和云树的基本情况……” “放心,都是高校学生,我找张智博领队,我写词让他们背,你放心好了。” “还有住宿,听说会展附近的招待所都订满了。肯定有单位订不到……” “这个去找我妈。他们商业部办这种活动肯定有经验。” “算了,你负责这些,我去找周阿姨吧。” 程树再次周淑雅办公室,周淑雅简直想骂街。 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把她当免费劳动力了吗? 程树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想法,笑眯眯把手里水果放在桌上,“周阿姨,有件事请您帮忙。” “我是欠你的吗?”周淑雅很不高兴。 “当然不是,这不是赵臻让我来找您的吗?他知道您最疼他。我倒是想找赵叔叔帮忙,可赵叔叔,得赵斌去找才管用吧。” “那也不是,你赵叔叔从来不管这些的,赵斌赵臻谁找他都一样。” 周淑雅违心说了一句。 然后莫名沉浸在赵臻更依赖她的暗爽的情绪里。 程树说得也对,赵臻要是跟她不亲近,肯定不愿意来找她帮忙。 算了算了,当妈给儿子帮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怪就怪自己儿子喜欢人家闺女。 周淑雅听完程树的话,两手一摊:“住宿是个大问题,我也没办法。我这边有一些偏远地方招待所的地址,但来回要三四个小时。” “这也太偏了。” “平时的办法呢,是找高校帮忙。这样,我给你写个公函,如果有实在安排不过来的客户,去找学校帮忙就行。一般都会安排的。” 程树皱眉,学校哪有地方,可不就是住学生宿舍,大学生就这么惨吗? 自己学校就算了,容易引起学生愤怒。 还是给华清吧,帮忙招待一下机械厂的客户,没什么问题嘛。 程树收下公函,转头去找了华清校办的曾主任。 这些都是小事,曾主任自然不会拒绝。让程树联系学生会,到时候学生会帮忙协调。 第468章 机床厂服务处 临近会展前一周,程树培训班也毕了业。 志愿者被打散,根据学习的语种不同,分成了好几个小队。 程树被分到了咨询组,是在展会的中心位置,为会场的所有参会者提供服务。 这个位置挺重要,也是老师觉得她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咨询组共有七个志愿者,队长是外国语学校的孙嘉慧。 程树还碰到了熟人钱之遥。 “是你呀?” 她跟钱之遥打招呼。 钱之遥可等到这个机会了,“你是谁?我认识你么?” 志愿者要干近一周,程树也懒得跟她计较。尤其是她想要参加外贸部的选拔,就得突出人际交往。 “那正好重新认识,我是京大经济系的程树,很高兴认识你。” 程树大大方方伸出手。 钱之遥愣了片刻,也只能伸出手来。 周围都是各高校同学,她不想表现出自己多高傲似的。 毕竟大家不清楚前因后果,不知道面前人的虚伪! 程树乐乐呵呵的,笑起来阳光开朗,其他人对她印象都很好。 反倒是钱之遥,有点小娇气。 前期志愿者跟苦力差不多,要帮着工作人员布置展会,要各种熟悉展厅。 程树精力满满,自己的任务做完,还满世界帮别人干。 钱之遥倒不是不愿意干,就是她体力不足,没一会儿就累得直喘气,别人跟她站一块,都不好意思不帮忙。 两相对比,自然是程树可爱些。 与此同时,京市火车站出站口,四五十辆三轮车散在街边。 巨大横幅展开,“京市国际机床展服务处”显眼至极。 出站的旅客,第一眼就能看到。 袁红山和两名手下从拥挤的出站口出来,看着茫茫火车站发呆。 “厂长,咱们没订下招待所咋办呀?都怪我,我不知道招待所都能住满,这得多少人啊。” 秘书小冯一脸紧张无措。 他们来自西北的一个市级机械厂。 去年年中,袁红山调到了机械厂担任副厂长。 他通过自己大学老师的关系,拿到了国际机床展的邀请函。 整个机械厂都沸腾了。 别说他们,就算是省城那些机械厂,也不是每家都能拿到邀请函的。 结果没有经验,什么订房间都不知道。 等他们打电话预定,京市各家招待所都满员了。 袁红山看着自己这三人,也是愁的不行。 他大学是在浙省那边上的,倒是有出行经验。 可京市也是头一次来。 “先出去买地图,说不定还有黄页上面没有的招待所呢。远点就远点。” 几人说着,从人群中奋力挤了出来,就看见横幅上的大字。 小冯秘书激动:“京市就是不一样,竟然在这里接我们!会不会给咱们安排住宿?” “不能吧?会展还管这个?” 袁红山也参加过一些会展,谁理你啊? 几个人犹豫着上前。 “同志,这是机床展……” 来活了! 张智博跳下车,一溜小跑到了袁红山跟前。 “同志您好,您是来参加机床展的吗?” 张智博的热情让袁红山等人受宠若惊。 “是的,这是我们的邀请函和介绍信。” 张智博记下机械厂的名字,热情邀请几人上三轮。 “您住哪里的招待所,我们送您过去。这是参会手册,里面有会展情况,还有京市好吃的好玩的……” “我们……还没招到招待所。您知道京市那些招待所有空房间吗?” “哎呦,那可都满了。除非郊县,可那些地方太远,公交车得坐好几个小时,您也来不及参展啊。这样吧,华清大学免费给大家提供住宿,就是条件简陋,您要是愿意,我们送您去华清大学?” “那太好了。展会的服务真是周到……” 张智博哈哈一笑:“我们也是机械厂的。是华清大学合办单位,手册上面有介绍。主营压面机……” 不是主办方? 已经坐上了三轮的袁红山大脑一空。 快速翻开手册……就看到了机械厂的广告。 华清大学的合办单位? 真的假的? 不会是骗子吧? 现在跳车来得及不? 几个人都是一样的紧张。 哪怕车夫再三保证,也没有打消他们的疑惑。 好在是大白天,四周都是人。 车夫也就一个,他们几个壮汉倒不是很担心。 就怕拉他们偏僻地方。 直到看清楚华清大学的校门,几个人这才松口气。 进校、安排住宿,顺便拉他们去机械厂参观一番…… 火车站周边,如此情形上演着。 要是提前订了招待所的参会者,就送到招待所门口。 要是没地方住,通通拉到华清大学。 不管怎么说,这些参会者初到京市,知道的不是京市如何,而是一个叫云树集团的私人单位…… 以及一个刚在京市开店半年的百年烧鸡店。 蒋天河已经在不止一个人手里看到过私人版的参会手册了。 还有人告诉他,比官方的好用多了。 还有人送他们到住的地方。 他真是惊奇得不得了。 就算是找三轮车送,那也得几十上百辆三轮。 这私人单位,哪里来的魄力? 他也打听过,华清是有这么家校办单位,但主营的产品就几台压面机,名字倒是起得响亮,叫爱国者。 他们的手册已经印好,以后要是办活动,还真要参考这手册,多印些生活方面的内容上去。 蒋天河琢磨着,随手将手册收起来。 会展开始,程树等也请好假,七点多就来到展览馆。 会展九点开始,门口就已经挤满了车辆。 面包车、大巴车,还有一队惹眼的三轮车。 灵活穿插在大车中间,将人往会馆门前一放,就迅速撤离。 袁红山等下车,颇为骄傲地看着那些还挤在身后的大巴车。 有汽车坐怎么了?三轮车才方便呐。 “诸位,晚上在前面路口集合啊。这边不一定好停车。” 三轮车司机招呼一声,随即消失在道路上。 袁红山擦着汗,跟同来的其他厂交流着。 能被安排在华清的,几乎都是小厂,压根没有参会经验,错判形式,没有订上招待所。 这些厂长都没什么架子,迅速混熟了,拿着手册往里走。 第471章 纠纷解决 程树在观内巡视一圈,遇到有疑问的参会者就上前帮忙。 “鲁厂长,您也参会啊?” 程树看到了夹着文件快步走的鲁建江。 鲁建江停下脚步,才看到程树。 他眼里闪过惊讶,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程树。 不过转念一想,程树是京大学生,又做着机械厂的生意。 国际机床展这样的盛会,她削尖脑袋也要参与。 鲁建江和厂子里的人最近一直都在京市接触外商,没有回安省,自然也没接到程树发的手册。 他还有事,打了招呼就要快步走开。 程树追问:“鲁厂长,我的提议您考虑怎么样?” 程树帮鲁建江买了德标,知道他们厂正在对接德胜自动化公司,就想做了这笔咨询生意。 鲁建江还没有给她答复。 他现在就是去见德胜代表的,德胜不知道为何突然冷淡下来。 要是这笔生意飞了,那他掏钱买的德标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再说吧。” 鲁建江无心跟程树多说。 程树哼一声。 买规范之前,鲁建江见到自己多热情。 买完之后,就换了副嘴脸。 翻脸比翻书还快。 难怪能做出那种事。 如果自己是跟鲁建江平起平坐的国营厂长,鲁建江恐怕还不会这么怠慢。 程树原本不是计较的人,只要不牵扯利益,她不会为这些事动气。 但原本就知道鲁建江不是好人,为了国家的厂子才给他找的标准,现在还跟自己甩脸子? 小人! 程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再继续巡逻。 走到德区,那边挤了好些人,正在怒声说着什么。 一串叽里咕噜的外语冒出来,程树只能听出是德语,但讲的什么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群里站着蒋天河,钱之遥也在。 她此刻满头大汗,全然不像之前那样轻松惬意。 钱之遥知道外商遇到麻烦,十分激动,以为自己运气来了。 跑过来一问,是这位叫汉斯的德国工程师拒绝启动自己公司的机器。 汉斯一头狂野金发,脾气可不好,噼里啪啦说着什么,一会儿指着面板上闪烁着红色警示灯,一会儿指着钱之遥,很生气的样子。 钱之遥努力组织词汇:“汉斯先生说我们的插座不符合德国标准,没有接地保护,没有相位检测。” 每一个词汇她都懂,可是连起来,她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只能尽量翻译。 蒋天河眼睛也憋着火,每家外商都会配一名翻译。 但是面前外商的翻译却陪着他们总代见客户去了,留下工程师演示机器,却不知道这位工程师为什么不开机! 德标,那是什么? “你跟他说,我们的插座绝对安全,让他安心。”蒋天河觉得莫名,他们也知道插座各国不匹配,也是特意找的专用线路。 怎么就不安全了? 钱之遥翻译过去,汉斯却摇头,指着自己机器上的液晶显示屏,又是一串专业术语将钱之遥干懵。 钱之遥强行镇静的脸上出现了裂缝,声音也磕巴起来,“他……他说要专门的接地系统……不是普通的铜线。” 蒋天河的眉头皱得更紧。 因为翻译而导致沟通不畅,岂不是他的失职? 现场两名工程师也都摇头叹息。外语好的年轻人不懂技术,懂技术的老工程师不通外语,这就是现状。 汉斯似乎也看出来沟通问题,试着用英语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领导,汉斯先生刚才说得是‘独立接地极,深度1.5米,16平方毫米铜导线’,咱们展馆能做到吗?” 程树快步挤了进来,问几个工程师。 一个负责展馆电力的工程师立刻点头,“没问题,就是单独一根接地棒,展馆后面就有打桩机,半小时就能搞定。不过,我们要知道具体标准。” 钱之遥见程树冲出来翻译,立刻说:“蒋主任,有关精密设备,她要是翻译错了怎么办?” 程树看都没看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里面全是程树整理记录的工业标准术语。 她快速翻到其中一页,指给蒋天河看。 蒋天河在外贸部,外语自然不错,只是对专业术语吃力罢了。 扫了一眼,就知道程树没有翻译错。 “你这是……” “华清的白崇山教授翻译iso,我跟着学习过。” “你知道iso?” 汉斯很惊讶。 “我还知道din,汉斯先生,请告诉我操作的具体标准。” 程树快速翻译着汉斯的要求。 工程师对蒋天河说:“半小时就能解决,汉斯先生要求测试,我们也可以在旁边空地上做电阻检测。” “好,程树你跟着翻译。务必将这件事情解决。”蒋天河让程树放手去做。 这事其实不难,会展的工程师很快在空地上,按照汉斯指挥、程树翻译,打入接地棒,然后用电阻测试仪检测。 三次测试均符合汉斯的标准。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符合标准,可以连接。” 工程师们又拉入临时电缆,汉斯检查一番后,按下了电源开关。 机器上的红色警示灯灭掉,绿灯亮起,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程树正要离开,汉斯快步过来,跟程树握手:“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程树。程是我的姓。”程树笑着回答。 “我叫汉斯克莱因,克莱因是我的姓氏。” 一旁的钱之遥见程树轻易得到外国人的认可,气得七窍生烟。 明明是她管辖的外商。 “你不要得意!你这次是运气好!”她低声对出来的程树说。 “哦,运气好。”程树点点头。 “那你呢?外语大学的高材生,被选拔过来当志愿者,结果翻译不如我一个经济学的,你不是运气不好,你是实力不好。” 钱之遥大怒:“你……” “有时间跟我吵,不如去学学专业词汇。哦,我有关于德文的笔记,二十块借给你看,要不要?” 钱之遥怒气冲冲走了。 “二十块?什么笔记?”蒋天河听到两人争吵。 他才不关心小女生的争执,他更想要程树手里的手册。 “蒋主任,我……朋友整理的笔记。您知道云树咨询公司吗?她们单位有国际标准卖。现在外商这么多,各国标准可不一样,不买一些备用,这种事情要经常出的呀!” 蒋天河:“……” 第472章 重逢 蒋天河只想买程树的手册,莫名被推荐了一个公司。 云树,好像挺耳熟。 哦,对了,那个烧鸡店,是不是叫云树? 他办公室的田丰收,还真按着册子上的名胜古迹带着老婆孩子玩,然后买了烧鸡带回来给大家尝。 确实挺好吃的……蒋天河也去买了点…… 但这跟翻译有什么关系? 一家卖烧鸡的,又去卖国际标准了? 那可是国际标准。 得多少外汇? 靠谱吗这个? 心里想了无数念头,蒋天河最终也没说什么。 程树毕竟帮忙解决了大问题。 要是让汉斯一直闹,自己可要背处分。 “行,回头我去联系。你是不是还在巡逻?快继续吧。”蒋天河对程树说。 程树没抱多大希望,就是顺嘴推销。 外贸部不至于弄不来标准,这就是场意外。 程树飞快的回到服务台。 钱之遥还处在打击的状态中,见程树过来,立马背过身去。 程树才懒得跟她说话,觉得随身装的汇编还真有用,就拿出来继续当单词书背。 孙嘉慧看见了,也凑过来,“程树,你这是哪儿弄来的?能借我看看不?” 这都是专业名词,翻译成汉语,孙嘉慧也不大明白。 但她还是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程树同意后,飞快地抄起来。 面对同学,程树也不可能收费,最后几乎所有咨询组的志愿者都过来抄。还跟程树小声分享自己的外语心得。 钱之遥看着那几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就恨得不行。 不就是一本专业词汇吗? 难道她买不到? 刚才程树和蒋天河的话她可是听到了。 云树咨询就有卖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是家什么单位。 跟她一块来的同学朋友不少,中午吃饭时候,钱之遥就去找了蒋胜男。 “云树,我知道有家云树烧鸡。” “不能一样吧,这是卖国际标准的。跟烧鸡有什么关系?” “也是。”蒋天河觉得云树烧鸡好吃,也去买了些带回家,蒋胜男也吃过。 “你看看这个,咱们学校的白教授有技术交流会,就是讲各国标准的。说不定就有消息渠道。” 蒋胜男把程树那本册子摊开在桌面,搜罗到的技术交流会很齐全,在哪里开、什么时候开、具体内容有哪些,都写得清楚明白。 “这是大会手册?不对吧?”蒋胜男也有展会发的参会手册,不是这样式的啊。 “这是私人做的。你看后面都是广告。但展会内容做的很不错。” 手册也是蒋天河给她的。 钱之遥拿过去翻翻,看着后面的广告惊讶:“这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人家单位也提前问过外贸局了,我叔上礼拜就拿到了。” 钱之遥还是觉得惊奇。她记下白崇山的交流会时间地点,准备到时间去看看。 她就不信,她比不过程树。 程树也正在跟赵臻抱怨:“你没看他那嘴脸,这人真讨厌。” 说的就是鲁建江。 赵臻一笑,“你理他干嘛,也怪我,我就不该让你接他的生意。” “怎么能怪你?再说,做生意是做生意,讨厌人是讨厌人,做生意我赚他钱!” 程树正吐槽着鲁建江,就看见不远处他的身影。 身边还跟着几个外宾。 工作人员和参会者食堂虽说都在一处,但分成两部分,互相并不相通。 鲁建江也看到了程树,正要略过她,忽然又转过头,仔细看她身边的人。 其实也不用仔细看,赵臻那张脸太醒目,别人和他撞脸的可能性太低。 哪怕是鲁建江匆匆一瞥,也还是看清楚了人。 “托马斯先生,我有点事先失陪一下。”鲁建江说完,就匆匆绕过两边护栏,走到工作人员这边餐厅。“阿臻。真的是你?” 赵臻回头,就看见鲁建江,原本含笑的眉眼立刻冷下来,灌满了冰霜。 “你有事?” “老师的事,我……我是有苦衷的。如果我当时不跟着举报,那我也会跟着下放,我儿子才满月……” 鲁建江轻声说。 赵臻放在裤兜的拳头握起,“所以呢,你想我说什么,夸你一声做得对做得好?” 鲁建江表情痛苦:“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么多年我也很愧疚,老师下放的时候我也帮忙周璇……我……我对不起老师,阿臻我也对不起你和师母……我只是想知道老师葬在哪里,我想给他老人家磕头。” “其实我挺好奇,你恨我爷爷吗?” 赵臻的话让鲁建江一愣。 “我爷爷脾气不好,又因为厂子发展,和上面领导起了好几次冲突。你劝了他很多次,他却说你名利心太重,你们吵架那次,我都听见的。” 小时候赵臻不懂。 可现在回想起来,鲁建江和他爷爷原本就有了矛盾。 道歉? 他神情冰冷。 鲁建江眼神阴翳,过去不好的回忆通通跑出来。 他不想老师好吗?他就甘愿当不知好歹的人吗?可明明是老师自己要说出那样危险言论,要和领导们对着干,还要拖累所有人。 没有自己的举报,他就能安然无恙? 太天真了吧! “你想要去我爷爷墓前磕头,到底是心存愧疚,还是想挽回业内名声,真以为我不知道了?” 赵臻冷冷戳破鲁建江的谎言。 自己爷爷可是国内机械的泰山北斗,虽然人不在了,威望声誉也不剩多少。 但他生前朋友多,那些朋友,大多跟他一样的遭遇,都在十年中经历了很多。 似鲁建江这样举报起家,他们自然没什么好感。 更何况他举报的是自己的恩师,就更限制他的发展。 鲁建江想要把那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就得要重新和赵家联系。赵家都不怪他,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说。 赵臻已经不是小孩子,也不觉得这样的人还会有愧疚。 或许是有的,但当他受到威胁时候,还是一样会为了自己利益,去举报自己恩师,这并不矛盾。 事后流几滴眼泪,就能抹去一切伤害? “你不要胡说八道,他自己亲儿子都和老师一刀两断,你凭什么要求我跟着他下放?”鲁建江恼羞成怒。 赵臻还要再说,程树走过来,拉了一下赵臻的衣袖。 第473章 又来一个竞争者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好些领导也关注着。 赵臻是志愿者,鲁建江是参会厂家。 两人起冲突,不管是什么缘故,都是赵臻吃亏。 因为这种事档案上被记一笔,实在不合算。 “鲁厂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赵臻常跟我说起你,说您最仗义,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鲁建江哪听不出程树的嘲讽。 脸色更是难看。 “白教授也在呢,您要不要见一见?他也挺想赵爷爷的,你们两个肯定有共同语言。” 白崇山是赵清泉的挚友。 要忏悔,直接去跟白崇山忏悔去,别在这儿欺负人。 鲁建江当然不敢去。 白崇山虽然没什么实际职位,在业内名声却极大,鲁建江可不想被他教训。 “我这边还要陪外商,等改日在去跟白老师请教。” 鲁建江快速离开。 程树拉着赵臻坐回去,给赵臻剥了个茶叶蛋,“不用理会那小人!” 赵臻只是替爷爷感到不值。 “先吃饭吧。” 赵臻外语一般,是机械专业,就被分配到技术保障组,要随叫随到。 他收拾心情,快速吃完饭,“我们那边离不开人,我得赶紧过去。” 赵臻离开,程树也没心情休息,就溜溜达达跑回到展台。 没想到钱之遥比她回来的还早。 “你这么慢,都说了要替换嘉慧姐他们吃饭的。”钱之遥挑刺。 “你不但外语水平不行,记忆力也不行。都说了一小时替换,你记不住?”程树反唇相讥。 她现在心情可不好,要吵架随时奉陪。 钱之遥不服,吵架能力却基本为零。 “你……你强词夺理。” 程树都懒得理她。 拿出笔记本摊在桌上,低头看起来。 “同志,你们好,请问莱茵公司的展台在哪里?” “左边走。” 钱之遥头都没抬。 她想要服务的是外商。 看面前展会者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普通话带着浓重口音,一看就不是大厂的。 都懒得管。 袁红山听见她说左边,往左边看了看,那边一溜展台看不到尽头,怎么知道是哪一家? 总不能一家家去问。 可这小姑娘的脸却很不好。 袁红山明白,大城市嘛, 程树听了却很亲切。 “我带您过去吧。”程树抬起头,对袁红山说。 袁红山惊喜,“那最好不过。” 钱之遥悄悄翻了个白眼,真是什么功劳都要抢。 “您是西北那边来的吧?我也是那边长大的。”程树跟袁红山聊起来。 袁红山看着比程永昌还小几岁,却是早早上了大学,现在都是副厂长了。 等到了莱茵公司展台,程树和翻译沟通一番,告诉对方袁红山想要跟莱茵公司的工程师谈一谈。 袁红山紧张地攥紧自己的背包,拿出了油纸包裹的两个零部件,展示给莱茵的工程师。 程树把人送到,沟通清楚,就赶紧回咨询台了。 等她回去,孙嘉慧几人也回来。 “程树,有人找你。” 孙嘉慧指一指咨询台旁边的人。 那人四十开外,一副领导干部的模样。 见到程树,就请她去一边谈。 “小程厂长,幸会幸会,我是连市盛峰机械厂的厂长李平兴,孔厂长是我的老同学。” “李厂长,您好。” 李平兴是个利落人,开门见山跟程树说:“听孔厂长说小程厂长开了家咨询公司,专门负责和外商的事宜。我们厂现在有意向和德胜自动化公司谈项目,这些业务想交给您公司做。” 程树惊讶,这还是第一家来找她的公司。 只是,也太痛快了些。 “您和德胜谈到什么地步?” 程树觉得德胜这家公司名,有点耳熟。 “说实话,对方还在考察中。”李平兴语气里有点不确定,“所以才来找您帮忙。孔厂长说您有办法。” “孔厂长谬赞了。”程树哭笑不得。 有业务是好的。 但明显是块硬骨头。 要是谈不拢,项目都没了,还要什么咨询公司? “您先说说您的情况。” 李平兴也不含糊,将这些说了清楚。 程树想起来了,德胜不就是鲁建江要谈的那家外商? “您是不是也要承接他们的项目?做代工?” 德胜主营自动化控制,想要找机械代工厂,他们提供自动控制系统,国内负责机械制造。 “您也知道?” “安省第一机械厂的鲁厂长,之前也找我咨询过。在我这里买过许多德标,当时我听他说过这个项目。” 程树回答。 “德标?您能弄到?鲁建江是什么时候买的?” 李平兴有点着急。 据他所知,德胜谈得最好的,是无市的厂。 但要是第一机械厂做足准备,也不是不能胜出。 程树有点意动,鲁建江投了那么多,要是项目黄了,只怕自己地位也要受影响。 只是毕竟是安省的厂子,上面很重视。 程树的大本营在安省,也受了领导们的照拂,不能明目张胆的替连市企业抢夺第一机械厂的项目。 “这样吧,我给您推荐一个人,他是华清大学的学生。也是白崇山教授的徒弟。白教授最近正在研究国际标准,您可以去跟他请教。如果项目成功,我们公司可以帮忙谈判。” 程树解释一番,李平兴虽然遗憾,也表示理解。 按着程树指点,去找了赵臻。 赵臻可和安省领导们没什么交集。 肯定会尽心竭力帮助李兴平的。 第474章 断绝关系 袁红山根本没跟外宾说上几句话,就被人家客气请了出来。 他们一个小厂,光听到地址,外宾就表示无法合作。 准备好久的展示,连拿出来都机会都没有。 袁红山像兜头被泼了盆冷水,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好。 出了展厅,他们厂的其他人围了上来。 根本不用问,袁红山的失魂落魄就差把失败刻在脸上。 光瞅一瞅他脸色,其他人就知道了结果,顿时像被传染似的,也垂头丧气站着。 剩下的展会还有什么意思? 他们小厂,别说外商,国内都很少有合作对象。 “现在回去吗?” 袁红山不知道。 他们厂面临裁撤。这是他们最后机会。 虽说裁撤后,他们工作,还是会被解决。 可大家对机械厂都有感情,都不想走到那个结果。 “再试试!” 袁红山咬牙。 “对了,厂长。你还记得那个张智博不?就是咱们第一天来安排咱们住华清的那个。” 有人建议说:“当时他说他们厂卖国际标准,在海外有关系。要不咱们问问他?” 这两个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来个外商就能跟他们厂有关系。 袁红山迟疑着。 “问问又不亏,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裁撤。” 这人的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等裁撤吗? 不甘心啊。 李平兴一过去,就受到赵臻热情接待。 抢鲁建江的项目,那赵臻可太喜欢了。 反正都是同胞,项目给谁不是给,非要给鲁建江的第一机械厂? 原本赵臻可能还不愿意这样做,毕竟第一机械厂是他爷爷心血。 但鲁建江实在给他恶心坏了。 他爷爷对国家机械发展寄予厚望,想必也不会介意他帮助其他厂。 赵臻愉快地做了决定。 带着李平兴去见了白崇山。 “……这是我们厂的产品参数。”李平兴不是技术出身,身边带着他们厂的工程师。 工程师已经跟白崇山交流上了。 白崇山不清楚其他两个厂的实力,但经过这边工程师的介绍,已经对盛峰机械有了初步认识。 实力没有问题。 但外商挑选代工厂,需要的软实力,就难说了。 “技术上我可以帮忙,其他你就得找别人了。” 赵臻觉得得先收集情报。 “外商什么要去,其他厂是如何准备的,这些我们都要知道。” 李平兴挠头,“外商跟我们交流不多,来考察两次,却什么也没有说。口风严得很。” 他们和无市的机械厂有联系,可以打听一二。 赵臻则在第一机械厂上面想办法。 第一机械厂跟第三机械厂原是一家,找第三厂的王主任就能打听出很多东西。 一天结束,赵臻回了家。 他觉得鲁建江这事,还是跟家里说一声。 说不定鲁建江还会去找赵从戎。 赵从戎听罢,却没有很意外。 “他已经来找过我。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也不要计较了。你好好在展会表现,以后也能写进履历里面。你也是华清的学生,英文不应该不好,你多用用功,外贸部的实习生,也不是没办法。” 赵从戎倒是能想办法。 赵从戎的冷淡激怒了赵臻。 “过去这么久?所以你是一点不在乎他的事,因为你们做了一样的事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断绝关系也是权宜之计,咱们家一块下放你就高兴看到?要不是我出力,你爷爷能这么快平反?” “那他倒是要感谢你了!” 赵从戎暴起。 周淑雅挡在赵臻面前:“你要干什么?” 私心里,周淑雅不觉得赵从戎有错。 她也不愿意被公公牵连。 要是赵从戎不愿意断绝父子关系,她就只能离婚来保全孩子们。 但这些话,面对赵臻,却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在那个年代,她们抛弃了赵臻,任由他跟在老人身边,现在还要说没做错,就有点残忍了。 真正做错的,是他们不该把赵臻留下。 赵臻冷冷看着赵从戎。 他知道爷爷跟父亲关系不好,但没想到赵从戎如此不在乎。 只觉得齿冷。 “那鲁建江的提议呢?你也要同意?” 赵从戎倒不至于同意这些,他只是懒得跟鲁建江计较,也不希望儿子还为这些事情浪费时间。 谁知他还没有回答,赵臻就已经转身:“你要是敢答应,我就登报跟你脱离关系。” 赵从戎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你个混账,你敢威胁老子?你现在就去登报,你现在就去……” 赵臻已经走到门口,“我就是威胁你。我登报自然会讲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你要是不介意身败名裂,我……” 话还没说完,赵从戎已经砸了烟灰缸过来。 赵臻一侧身,烟灰缸砸在大门上四分五裂,发出巨大声响。 赵从戎砸完,人也蹿到门口,但赵臻早就出门去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对周淑雅说:“这就是你护着的好儿子。” 周淑雅不甘示弱:“好,赵臻就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你要是不认,我们现在就离婚!” 赵岭和赵彤站在二楼,都被吓得不轻。 赵岭轻轻说:“怎么大哥每次回来都要吵架。” 赵彤摇摇头,她也不明白。 为什么爸爸对谁都挺好,哪怕赵岭这样淘的都不生气,就是对大哥不好。 赵斌下楼,周淑雅气呼呼离开。 他叹了口气,拿了扫帚把烟灰缸碎渣打扫干净。 “大伯,哥哥说得也是气话。他跟爷爷感情深,当时爷爷下放,他跟奶奶在家也受了欺负,肯定是生气的。你就别怪他了。” “所以他这是怨上我了。”赵从戎的身子突然垂下来。 把赵臻放在老家,他理直气壮。 这种事情太常见,家里孩子多,看顾不过来,让老家人照顾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能给赵臻的助力,不比绝大多数人从父母那里得到得多? 赵臻有什么不满足? 可断绝关系的事,不仅是自己和父亲的事,也代表着他放弃了赵臻。 自从赵臻回家,两人从未提起过这事。 赵从戎忽然察觉,他原来也是不敢面对的。 原来被自己儿子怨恨,是这种滋味。 他愣愣站着,直到赵斌过来扶他才回过神。 “哥哥说的都是气话,大伯,您别往心里去。”赵斌如是说。 赵从戎没做声,半响拍了拍赵斌肩膀,“还好有你在。” 赵臻回到学校,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生赵从戎的气。 更气自己竟然还会为了赵从戎生气! 每次他都以为他不会再为家里的事情有任何情绪波动,可每次他都发现自己潜意识还是会有些许的期待。 他深深鄙视自己。 生了一晚上气的赵臻,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出现在了会展上。 今早他要跟进白崇山的技术交流会。 昨天白崇山的交流会讲得是他在华清的研究。 今天早上的,就是国际标准分享。 不大一间会议室,白崇山在上面站着。 赵臻立在斜对面维持秩序,讲台的一侧放着好几种规范。 后面站满了人。 没办法,来的人太多,椅子不够,后面来得人就得站着。 赵臻和白崇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第475章 暴躁的赵臻 会议室就这么大。 昨天的交流会,来得人还没坐满,今天就连椅子都不够放了。 也是这些厂商切实和外国厂商接触后,才知道两国的产品标准差距有多大。 搞不懂这些,也实在没办法跟外国人做生意。 还有几个外国面孔的,也站在里面,身边还跟着翻译。 “赵臻!” 顾英姿看见赵臻,眼睛一亮。 急忙穿过人群,走到赵臻跟前。 “你们是怎么举办交流会的,这么小的场所?外宾都没有地方坐了,快给我找把椅子。” 顾英姿被分配给外商做专职翻译。 外商不知道怎么听说交流会,就要过来参加。她也得跟着过来翻译。 谁知道这里竟然连椅子都没有,难道让他们站着听一上午? 顾英姿觉得赵臻他们办事很不靠谱。 现场这么多人,还这样乱,真不知道是怎么组织会议的。害得她还跟外宾解释半天。 赵臻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东西,眼皮都没抬。 “你听没听见我说的话?” “听见了,没椅子,不想站就滚。” “你说什么?你让外商滚?” 赵臻终于抬起头,“我没有让外商滚,我让你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顾英姿耳朵里。 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赵臻实在很烦顾英姿颐指气使的样子,什么玩意儿,叽叽歪歪,赶都赶不走那种。 他昨天回去和赵从戎大吵一架,晚上又没怎么睡。 现在正是暴躁时候,恨不能将顾英姿直接丢出去。 “我要投诉你,你就这么对待外宾的?” “左拐就是领导办公室。想投诉赶紧去。”赵臻站起来,俯视着顾英姿。 “我们交流会的时间是提前通知的,来得早就有椅子坐,来得晚就站着。我总不能给外宾变出椅子。他没有椅子坐,是你没有时间观念,带着外宾迟到!你要是无法胜任翻译职务,赶紧辞去,别影响国际形象!” 顾英姿差点哭了。 怎么就成了她的错? “明明,明明你们交流会一塌糊涂……” 白崇山听得一清二楚,实在听不下去,“隔壁会议室有椅子,你再不去拿,可就被其他人抢完了。” 顾英姿在和赵臻吵架还是去给外宾搬椅子里,选择了敬业。 恶狠狠瞪了赵臻一眼后,急急忙忙跑了。 “你怎么欺负人家小姑娘。非要跟她在这吵?”白崇山批评赵臻,会议马上都开始了。 要是顾英姿乱发脾气怎么办? “我又不是她下属,她不好好说话,还想让我好好说话?” 赵臻没好气。 “你今天吃炮仗了?”白崇山诧异:“跟小树吵架了?” 赵臻还没说话,白崇山就看见程树满面笑容跑过来,一点也不像吵架的样子。 “白老师,早上好呀。”程树脆生生打招呼。 白崇山看见她就笑。 这小姑娘,总是这么精神饱满、笑容可掬的,让人看着就欢喜。 年轻人就得这样嘛,动不动发脾气可不好。 “赵臻,你昨晚上做贼去了?” 程树又转向赵臻,赵臻黑眼圈浓重。 赵臻倒没觉得自己多憔悴,“没睡好。” “何止没睡好,心情也不好。”白崇山把刚才事情一说,程树笑得咯咯的。 赵臻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吗,都来欺负他,真是活该。 “她要是好好说话,赵臻还能不给她解决?” 程树的话倒跟赵臻差不多。 白崇山摇摇头。 程树:“白老师,昨天李厂长找你们了吧?谈得怎么样?” “技术没什么问题,剩下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商业方面的我也不懂啊。” 白崇山觉得盛峰技术没问题,是可以胜任代工厂的。 程树虽说不愿插手,出出主意没什么问题。她点点头,又问赵臻其他情况。 “连市最大的优势是运输啊。不像内陆城市,就算再近,也是笔开支。代工厂肯定是要面对国际,我想德胜企业也会考虑这方面的。” 程树和赵臻聊着,那边顾英姿已经搬着两把椅子回来,在角落里硬找了位置,让外宾坐下。 其他外宾翻译也同样拿来了椅子。 其他人也想学,但根本没地方。 大家愿意为外宾腾地方,毕竟外来是客,又带着技术过来的。 本国的,大家都站着,你们还想坐着? 程树只是过来看看,她还得继续工作,打了声招呼就往回走。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我不管你能不能办到,你是我们的翻译,为我们服务。要是不能,就请贵方派一个可以做到的翻译过来。请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程树可太清楚这语气了,只是她没想到辛迪竟然也来参加这次的会议。 竟然没有跟自己说? 程树转身,朝着那声音看去,果然就看见穿着西装裙的辛迪一脸严肃地看着顾英姿。 顾英姿今天心情真是糟透了。 她就是带着外宾来参加技术交流会,谁知道先是被赵臻嘲讽,然后又被辛迪好一顿训斥。 这个假洋鬼子! 不也是外宾的跟班? 有什么脸来跟自己趾高气扬? 但顾英姿根本不敢说什么,人家就是有换掉她的权利呀! 都不用外宾出马,这个假洋鬼子去一说,自己保准被换掉。 她憋的眼睛都红了。 赵臻说她不能胜任翻译工作,假洋鬼子也说她不能胜任。 差点就想跟辛迪吵起来,凭什么这么说她? 可是转眼就看见程树站在一旁,满脸的幸灾乐祸,可不就是看她的笑话! 脱口的话被硬生生憋回去,顾英姿不愿程树再看,对辛迪说了句:“我这就去办。” 然后捂脸走开了。 程树耸耸肩,辛迪就是这么风格。 你要是不强硬,就会被她欺负。 但不得不说,看顾英姿被欺负,还真是有点小雀跃。 “程小姐,看到那些标准,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辛迪还是用英语说话,然后飞快给程树解释:“毕竟是工作中,还是用英语沟通吧。” 程树倒无所谓,“你怎么没提前通知我。” 第476章 完美解决 “这次时间太赶,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我们在海市的项目有点问题,需要来展会解决,我就被指派过来。昨天早上才到的,下飞机就直接到展会。” 辛迪解释着,实在是顾不上。 昨天倒时差,晚上还要去见客户。她现在还有重重的黑眼圈,用了好多粉才被遮住。 辛迪并不清楚程树要来参加机床展。 想着这边事情办完再跟程树联系。 但她刚一参加白崇山的技术交流会,就觉得那些标准眼熟。 都是她找来的嘛。 她回到港城以后,就没有赚差价的中间商了,凡事亲力亲为,连入关邮寄都是她亲自跑,当然熟悉得很。 “程小姐这边规模弄得不错。”辛迪眼睛发亮。 程树这边规模越大,她的兼职收入也有保障。 “还是多谢辛迪小姐帮忙。”程树说了句场面话,“对了,你还是跟着约翰逊夫人过来的?星康集团有这方面的业务?” 辛迪做出个夸张动作:“当然,程小姐,我们集团主营通讯和电器等,制作当然需要机床。约翰逊夫人也在这边。而且我们这次前来,为的是国内的项目。” 辛迪前一段时间,陪着约翰逊夫人,就是落地他们集团在海市的投资。 与国内的邮电总集团合作建立的公司。 “这么说吧,如果项目进展顺利,过几年你再打电话,就不用人工转接了。” 现在项目遇到难题,一是进口接插件加工机床没到位,二来也是国产化率的问题。 “我们进口的机床在海关被拦,政治原因,有关键技术不允许出口现在没办法按时交付。已经耽误工期了。还有国产化率问题,当初集团合作时候签订协议,必须满足30%的国产化率,可是能符合要求的国产单位太少了。” “那你刚才跟顾英姿说什么?” “你是说翻译?我只是让她帮我把会展内所有国产企业的信息收集一下,方便我们挑选而已。她竟然拒绝。” 程树几乎要出声,收集国内企业的信息? 哪有这么容易? 她忙前忙后,也才收集了一部分。 顾英姿就等着被投诉吧。 辛迪说完,看了眼程树:“程小姐,这是你的朋友?” 程树也是会展的工作人员,要是程树的朋友,那她还真不好再使唤。 “不认识,你随意。” 辛迪松口气,不是程小姐的朋友就好。 “这些资料,你们这样搜集不是办法啊。这样吧,你把你们的选择标准给我,我帮你们搜集如何?” 辛迪眨着眼。 她跟程树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可不相信程树会这么好心。 “报酬方面?” “我现在开了家咨询公司。” 怪不得,辛迪觉得这事可行。 公司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程树的能力她也信得过。 他们毕竟对国内行业不熟悉,真要找起来,头疼得很。 辛迪痛快答应了。“我去跟约翰逊夫人说,不过我想她不会拒绝。” …… 这些事还是得找赵臻。 程树转身又朝会议室走去。 “程树,你怎么跑这里偷懒?” 钱之遥碰到了程树,立刻发出质问。 “那你怎么来的?” “我……我来有事。” “我也有事。” 程树朝会议室里摇手。 已经开始了会议,白崇山在讲台上讲课,赵臻看到程树在门外,猫着腰出来,“怎么了?” 程树看了眼钱之遥,促狭说:“她有事。” 钱之遥不曾想赵臻在里面。 不过是白教授的技术交流会,赵臻是他弟子,也说得过去。 明明在心里骂了两人好几天,看是碰上赵臻那漂亮面孔,钱之遥感到周身血管都沸腾了。 赵臻今天头发乱糟糟,脸色也有些憔悴,显得皮肤更加白,反倒有股颓废的美感。 “赵臻,你好,我……我想买德标,行吗?” 钱之遥眼睛乱瞟,就是不敢对上赵臻眼睛。 “整套六千港币。你是现金还是汇款?” 赵臻说。 “多……多少?” 钱之遥声音都哆嗦。 别说六千港币,六十人民币她都没有! “你不想卖就直说!” 赵臻指了指展台上的那些书,“这只是德标的一部分。你要不进去好好听听课。” 弄清楚什么是德标再说吧。 钱之遥张了张嘴,难堪至极。 最后左脚打右脚,踉踉跄跄走了。 “你今天怎么了?昨天跟赵叔叔没有谈妥?他欺负你了?”程树知道昨天赵臻回家。 今天就跟吃了炮仗一样,肯定是在家里受气了。 “他没有欺负我。就是因为爷爷的事吵了几句。”赵臻和赵从戎的矛盾,从来都不是他们没带走赵臻。 只要一想到爷爷那几年,赵臻就无法心平气和。 赵从戎还摆出一副他没错的样子,更让赵臻生气。 程树也没劝,这是赵臻心结,绝不是她劝两句就能平复的。 “我找你还有件事,刚碰到辛迪……”程树把辛迪提供的资料给赵臻看。 赵臻大致扫了扫,就直撇嘴:“他们要求可不低,难怪找不到合格的厂家。” “总不能咱们国家一家厂都达不到标准?” “他们第一条,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帮你留意,明天就能有回复。” “后面这就麻烦了。咱们肯定是有能达到的。但最麻烦的是产量,我们的普通车床多是手工操作,产量低需要大量人工。技术方面可以重点突破,可这些方面怎么办?” 程树也有点抓瞎。 赵臻的意思她明白,这不是一方面突破就成,而是需要整体生产线的改造。 “等一等,人工操作不行,那数控呢?” “当然好,可问题是咱们国家有几家数控机床厂?多是针对汽车和军工,人家不缺业务。肯定排不上。” 赵臻给程树解释。 程树转着眼珠:“不是有德胜集团吗?他们集团就是想要投资自动化生产系统,在国内找代工厂。李厂长手里捏着这样的订单,德胜肯定也愿意合作,岂不是三方面都解决了?” 还真是。 赵臻还没说话,程树就觉得可行,笑着挽住赵臻胳膊,嘿嘿笑:“我聪明不?” 得意的不行。 赵臻不觉也笑了。 扫了一旁有人过来,程树松开了赵臻,推了他一把,“快去找李厂长,我看见他是不是在会场?这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去值班。” 第477章 原来是敌人呀 顾英姿跑开,眼泪汪汪,茫然失措,不知道接下该怎么办? 去收集国内企业的资料? 怎么收集,收集什么? 她一点都不了解呀? 那个假洋鬼子! 顾英姿骂了一句,最终找到赵斌。 赵斌要外语没外语,要技术没技术,被分配在仓储部,搬搬东西…… “英姿,你怎么来了?” 赵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跑了过来。 顾英姿有些心疼,拿手帕给他擦汗。 “凭什么给你分到这边来做苦力?赵臻可轻松呢。” “哥哥是白教授的弟子呀。” “可你也是赵爷爷的孙子,为什么光收赵臻?” 顾英姿现在看赵臻越发不顺眼,已经到了蛮不讲理的地步。 赵斌笑一笑,“别这么说。你过来怎么了?” 这么一问,顾英姿一上午的委屈都涌了出来,眼圈发红,强忍住没哭。 “他们都欺负我……”把上午的事说了。 赵斌安慰他:“哥哥昨天跟大伯吵了一架,可能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朝我发?什么人这是?他又是为了什么发疯?” “陈年旧事罢了。倒是外商那里不好交代啊。” 赵斌知道顾英姿冒准的是外贸部实习生的机会。 她要是得到外商表扬,再有顾勇的背景,实习生肯定板上钉钉。 谁知道这外商这么难缠。 “也不是没办法,我去找熟人。”赵斌想到了鲁建江。 安省第一机械厂,能力有实力也有。推荐给外商,也足够顾英姿交差了。 鲁建江有意和赵家缓和关系,肯定不会拒绝。 “斌斌!”鲁建江愣了一下,认出了赵斌。他们也好些年头没见了。 “建江哥。”赵斌熟悉的称呼,让鲁建江也是有些恍惚。 “十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鲁建江感慨。 当年住在老师家里,跟他家里的两个孙子都玩得很好。 赵臻淘气,赵斌却文静许多。 两人聊了几句近况,赵斌介绍了顾英姿给鲁建江认识。 “星康集团,这我听说过,他们企业要什么样的配件?” 鲁建江一听,也来了精神。 星康集团是大企业,在海市的项目他自然听说过。 要是跟对方合作,那可是极大的订单。 “海市的机械厂都不成,安省的能行吗?”顾英姿心直口快,已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鲁建江心思深沉,只是微笑,“各个厂主营的方向各有不同,这些恐怕不是海市机械厂擅长的。” 顾英姿这丫头说话不好听,神情骄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赵斌又说是邻居,恐怕家里背景和赵从戎差不多。 鲁建江怎么会得罪这样的人。 更何况,他想和星康集团合作。还得让顾英姿牵线搭桥。 “这样吧,您能帮我约一下外商吗?您可以告诉她,你接触的国企中,我们厂最合适。要是不行,您再给他们找。” 不过就是应付的话。 顾英姿也反应过来。 辛迪这原本就是不合理要求。 她不能明着拒绝,但一直拖着没结果,辛迪也怪不到她。 要是凭这事儿去投诉,恐怕也站不住脚。 顾英姿可是认认真真去找了。 顾英姿总算松口气,也笑起来。 鲁建江摇摇头,这丫头还是太嫩,被外商欺负得团团转。 倒是赵斌……从见面后,就是一副沉稳模样。 而且也不提以前的事。 鲁建江试探问一句,赵斌就以“大伯说要向前看”拒绝了这话题。 但这回复就很有意思了。 向前看,还是赵从戎说的。 鲁建江明白了。 能在第一时间就脱离父子关系,赵从戎对赵清泉的事,又有多在乎呢? 恐怕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赵臻抓着不放。 可赵家的事,他说了不算吧? 鲁建江笑眯眯地揽住赵斌,“这么多年不见,也是大小伙子了,等你工作完,咱们好好喝一杯。” 赵斌笑着应下。 鲁建江信心满满地跟着顾英姿去了辛迪处。 辛迪却说:“这件事已经委托给云树咨询公司,你们有合作意向,请跟他们公司谈。” 鲁建江英语不太好,看资料没问题,听说就基本抓瞎。 但音译的“云树”还是听得懂。 一颗心直接落到脚后跟。 云树? 他可太熟悉了。 前段时间在云树那里重金买了德标,结果德胜企业却一直没有明确回复。 现在想要跟星康合作,他们集团又把这业务交给云树了? 这云树,是克自己吧? 更何况鲁建江知道,云树的负责人是谁,那小姑娘跟赵臻关系很好的样子。 现在自己找上门,那不纯丢脸去吗? 顾英姿也愣了一下,“您都找咨询公司了,还叫我去?” “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这个能力,随便找个企业应付我,然后告诉我一直有好好找是不是?”辛迪嘲讽意味明显。 这种应付手段,真以为她不知道?她也上过班好不好? 顾英姿的怒气又一下上来,然后才反应过来:“云树,是程树的那个云树?” 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云树咨询了? 程树开的? 不是烧鸡店吗? “你也认识程小姐呀。那就请你多跟程小姐学一学。这方面,还是交给程小姐最放心。同样都是京市的大学生,这差距怎么这么大?” 辛迪边说边摇头。 “我跟她学什么?学怎么拍马屁怎么糊弄人?” 顾英姿气得发狂。 程树,程树! 怎么是个人就让她跟程树学? 不就是做个体户? 得意什么! 辛迪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顾英姿。 原来不是朋友,是敌人呀! 不过正常,程树小姐确实不招人喜欢。 但现在,辛迪跟着程树挣钱,那就得同仇敌忾。 “顾小姐,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要你还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一定会向组委会提出质疑。” “我……我,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顾英姿忍着气回答。 “对了,我们约翰逊夫人想要买些伴手礼,希望您中午的时候去云树烧鸡店买一些他们的礼盒。” “云树烧鸡……中午两个小时怎么够?”顾英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抗议什么。 是不愿意去买烧鸡,还是中午时间紧张? “那是你的问题。”辛迪说。 大有顾英姿不去,她就去投诉的意味。 第478章 极端实验 顾英姿反驳不得。 翻译需要像保姆一样跟着外资鞍前马后吗? 理论上是不用的。 但要是频繁因小事被投诉,就算严格按照手则行事,也还是会被批评。 要是去问领导,领导只怕觉得这些小事,帮外宾办就办了…… 顾英姿对翻译的梦幻破灭,忽然觉得去外贸部似乎也不是个好选择。 最终,还是赵斌跑了一趟,连午饭也顾得上吃。 知道星康集团找来程树帮忙后,赵斌也是错愕一下。 只是两人来不及抱怨,马上到时间,赵斌只能匆匆把烧鸡交过去。 钱之遥一上午都蔫哒哒的。 在赵臻面前丢了个大丑,让她难以接受。 更让她不解的是,程树从哪儿弄来的德标。 这么贵的东西,只有学校才能买得起了。 难道是京大买的? 可是志愿者里面也有其他京大学生,她们似乎并不清楚呀。 想半天都没有想明白。 结果程树把自己笔记本递给她。 “其他同学都看过了,你还想偷懒到什么时候啊!”程树说。 钱之遥:“要你管!” “你真不看?” 钱之遥:“……” 最终还是接过了笔记本,“谢谢。” 声音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程树趴在一旁跟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知道了她有个留德的爷爷。 难怪德文水平不错。 小语种人才比英语人才难找多了。 除了国际标准iso,就数德的din标准用处最多。 欧洲80%都采用德标。 钱之遥水平不错,可以帮忙。 可惜她的爷爷已经不在,不然老爷子的水平更佳呀。 钱之遥被程树的殷勤弄得提心吊胆。 难道自己的才华征服了她? 可是……钱之遥还没自恋到这个程度。 不过程树的资料真不错,这几天遇到的专业名字这上面都有。 可惜是英文版的。 “德文的,我也有。” 程树似乎看出钱之遥所想,告诉她明天给她一份德文的。 钱之遥瞪着程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到底要干嘛?” “想不想提升水平?咱们国家这种大型活动越来越多,水平跟不上可不行。” 钱之遥想反驳都没底气。 “我这里有份兼职,翻译德标。翻译的同时,你自己也学习了不是?多少同学想要我都没给,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 钱之遥瞪着眼睛,好半天反应过来,“是他们水平都不行吧?” 不是她自吹自擂,她的水平真算不错了。要不然也不敢争取外贸部的实习生。 翻译这种事,她跟着自己老师做过。 但是单独翻译,钱之遥有点没底。 “你也是协助,不用担心水平不足。” “我没担心。” “那就是同意了?” “谁要给你做事。” 程树有些惋惜。 原本还想让赵臻去使美男计,但被赵臻强烈拒绝。 好在钱之遥的反抗之心不坚定,程树接着忽悠,她总算是同意了。 连稿费都没有问。 程树倒也不至于坑了她稿费,说完价格后,钱之遥都有点震惊。 她跟老师翻译,那都是免费的。 原来外面翻译价格这么高吗? 这还是学生价,她以后工作,岂不是更高? 钱之遥瞪着程树,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憎了。 …… 鲁建江自辛迪那里回来,就一直纠结。 星康集团的单子未必多大。 但目前情况,德胜的合作悬而未决。 要是能谈下星康的项目,他在市领导那里,也有个交代。 总不至于什么也没有谈下。 可是程树那边…… 鲁建江来回踱步,现在过去就是自取其辱。 想了想,他到自己好朋友,隔壁市机械厂的何厂长。 他们机械厂,主攻农用器械,和第一机械厂没太大冲突。 听完鲁建江所说,何厂长拍着胸脯,“老鲁,你放心,我去会会你说得什么云树咨询。一个私人企业,还耀武扬威起来了!” “谢谢老哥哥了,您就按照我们厂的指标说,只要能跟外商搭上话就行。”鲁建江还是挺自信。 何厂长表示明白,然后就去找程树。 “小程厂长在吗?”何厂长按照鲁建江的指示,直奔咨询台。 台前几个人面露疑惑:“小程厂长是谁?” “就是云树咨询的负责人,不是在这里吗?”何厂长忘了程树名字,就光把云树咨询记住了。 孙嘉慧几人互相看看,都表示不知道。 “不是我们展区的单位吧?” 她们负责的名册里没有这家企业的名字。 “这位同志,您去其他展台问一问。” 钱之遥在后面听着,脑子里蹦出程树的名字。 小程厂长,云树,合起来不就是程树吗? 不对不对,程树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什么咨询公司,什么德标,六千港币,她哪来的钱? 钱之遥想着,对何厂长说:“您去a区第三会议室找赵臻,他应该知道您说得咨询公司。” 赵臻和程树……那肯定是程树了吧? 钱之遥还在震惊中,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 何厂长有些诧异。 但他现在只是听到一点风声过来咨询的厂家,要是知道太多,容易露破绽。 只能道了声谢,去找赵臻去了。 此刻的程树正跟袁红山在一旁说话。 袁红山也没想到,这个年轻志愿者,就是张智博介绍的云树咨询的负责人。 这么年轻,能行吗?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将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 程树表示自己可以一试。 毕竟是家乡的厂子。 “如果订单不成,我们不收费。要是订单成了,我们收取订单的百分之五的费用。” 好高。 程树给袁红山算:“要是合作的好,后续订单还会少吗?而且你们与外商合作,知名度会大大提高,到时候国内单子都接不过来。” 袁红山被程树说得心动。 那场景倒真不错。 “技术方面的问题我不太懂,但是你说的优势,确定吗?” 袁红山还是有信心的,“我们机械厂原本隶属于某军工厂,后来厂子重组,我们厂就被分割出来。但技术方面没问题。这几样零部件,都是仿照莱茵公司的产品生产的,具体性能差距不大。” 袁红山又拿出来几个样零部件。 这些磨损得非常厉害。 第479章 广府的翻译 袁红山又拿出来几个样零部件。 这些磨损得非常厉害。 他解释说:“我们嘉市有优势。风沙大、昼夜温差大,强日照、强风蚀。可以做元部件的极端环境可靠性测试。这些都是我们测试过的插件,还有可行性报告。” 程树也大致知道元件的可靠性测试是质检重要的一部分。 她们机械厂生产的部分部件,还得要找专门的质检部门做这些检测。 只是普通压面机,不用检测这么多项目。 莱茵公司生产的精密部件,是提供给车载、通信等户外仪器的,这些就很重要。 “我们厂有这个天然优势。如果建立标准实验室来模拟环境,那投入巨大。莱茵公司是想在国内投资建厂,我们厂想争取他们的这部分项目。” 他们小厂,吃不下什么大单。 能够和莱茵公司合作这个项目,就已经足够支持厂子运转。 这确实是很好的优势。 程树觉得可行。 但现在莱茵公司的代表连面都不愿意见,可就有些麻烦了。 程树跟袁红山交流几句,让袁红山先等消息,自己去莱茵公司那边试试。 谁知道莱茵公司还是一个态度,拒绝了程树的会见请求。 态度很是傲慢。 莱茵的翻译告诉程树:“莱茵公司希望和大型企业合作,别说是嘉市这样的小厂,就是很多大单位都拒绝了。” 希望程树不要浪费时间。 程树知道这事,但袁红山他们的机械厂想要承接的并不是莱茵这方面的业务。 “李翻译,能不能再帮我跟莱茵公司说一说,我们是为了质检方面的事情来的……” 李翻译不是会展组委派,而是广府外贸局的。 莱茵最先接触考察的就是广府。 广府外贸局的翻译,自然带着任务过来。最希望莱茵投资广府。 她朝程树微微一笑,“抱歉,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爱德华先生已经说不见了。” 程树还要跟她套近乎,谁知道李翻译朝她笑了笑,说了句抱歉, 转身就走。 程树也只能作罢,看来李翻译这边是没办法了。 翻了翻笔记本,发现莱茵公司明天有个技术交流会,程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 辛迪回到自己公司处,约翰逊夫人正在跟苏珊说话。 苏珊也是港城人,但她大学在国外念,在公司工作时间更久。 最近港城的有个主管空缺,两人都是竞争者,关系很是微妙。 “辛迪回来了,她这么能干,肯定找到合格的供应商了!”苏珊看似热情地迎上辛迪。 辛迪在心里暗骂一句,“夫人,我找到了一家咨询公司,可以给咱们提供展会所有展会者的名单。” 约翰逊夫人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闻言看了辛迪一眼,还没有说话,苏珊就皱眉。 “这是一家什么公司?辛迪,大陆还有这样的咨询公司吗?是官方的吗?” 辛迪没有看她,而是问约翰逊夫人:“夫人,您还记得您那件苏绣西装吗?” “那么美丽的衣服,我当然记得。” “服装厂的老板,也是这家咨询公司的老板。她就在主办方工作,平时能够接触大量的厂商,比咱们一家一家去问要便捷很多。” 苏珊并不知道什么刺绣西装,那次来海市考察,她没有参与,而是去了国外参加总公司的会议。 约翰逊夫人听了,点点头。 她虽然不清楚华国具体规则,但又能在海市开服装店,又能在京市开咨询公司,想必集团规模不小。 对接华国的工厂,由华国的咨询公司来做,更加专业一些。 “那就请她们抓紧时间。” 辛迪应了一声,等约翰逊夫人回身,对苏珊露出个得意笑容。 苏珊则翻了个白眼。 …… 莱茵公司的事,交给赵臻就行。 华清住了一批厂商,参加白崇山交流会的也有不少人。 都不用怎么打听,只用放出风去,有这样一桩项目,前来咨询的厂商都让赵臻抽不开身。 程树放了心,现在全心处理莱茵的事。 一来是收费了的,二来是自己家乡的厂子,程树还是希望家里能够发展起来。 第二天一早,就拉了钱之遥去莱茵的交流会。 “不行不行,你这样我会背处分的。”钱之遥严词拒绝。 “怎么会,咱们并没有违反规定。赵臻有个弟弟,跟他长得特别像,也在会展当志愿者,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程树!我才不要认识什么弟弟……有赵臻好看吗?” “也差不多……” “那就是差很多!” 程树不懂德文。 莱茵的工程师好像不会英语。 两人压根没办法交流。 就算能够在技术交流会上发言,程树也得经过李翻译。 她看得出李翻译对这事很抵触,到时候李翻译罢工,她不就抓瞎了? 所以找来钱之遥。 志愿者里,她德语最好。 两人站在会议室外,程树将自己写得问题塞给钱之遥。 “这算翻译的兼职。你知道外面这样的翻译多少钱吗?一小时一百块,你就是提问而已。有什么问题我来扛。” 程树使用金钱攻势。 钱之遥虽然很想要,可她更不愿担责任。 “不管事情成不成,我让企业给主办方、外贸局和你们学校都写表扬信行不行?要真成了,我让他们厂长拿着锦旗在会展里绕一圈。” 程树可太知道钱之遥想要什么。 促成国内外合作,是非常加分的行为。 钱之遥想要成为外贸局的实习生,这样的感谢她当然心动。 “你就不怕我真被选上了?” “又不是只有一个名额。”程树更有自信。 表扬信还不简单,她随随便便就能让人写,辛迪就能写。 外商写的可比国内厂商写的还要厉害。 钱之遥目光闪动。 她非常心动。 细看了问题,没什么出格的。厂商请志愿者在技术交流会上帮忙提问,也没什么可违规的。 可是……凭什么相信程树? 万一程树事后不认,她怎么办? 第480章 闯入会场 “我给你写字据。” 站在一旁的袁红山表态。 他说写就写,从兜里掏出纸和笔,刷刷刷刷写了张字据,盖了公章给钱之遥。 “要是我不兑现,你随便去领导那里告我!”袁红山说。 钱之遥还在犹豫,程树连拉带拽,把她拖进会议室。 “再闹我就找别人了。” 钱之遥瞪了眼程树,她才没闹。 把字据收好,钱之遥翻开纸条,默默翻译。 程树已经贴心的把专有名词用德语标注好,钱之遥直接用就行。 她们过来时候,莱茵的交流会已经到了尾声。 这场交流会人数并不多,几乎都是外国人。 钱之遥拿着纸条,只觉得紧张。 真要在这么多外国人面前发问? 万一惹了外国人怎么办? 李翻译一眼就看到了程树,也是吃了一惊。 她快步走到几人跟前:“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赶紧出去!” “交流会,不是谁都能参加吗?” 程树反问。 “都说了你们的产品莱茵公司不会接受,又何必浪费时间?我是不会帮你翻译的。”李翻译觉得程树她们莫名其妙。 程树跟钱之遥咬耳朵:“这是莱茵的翻译,要是能让她帮忙,就不用找你了。” 钱之遥听得不舒服,这翻译什么态度,程树听不出来吗? 就这样还要求人家? 程树又对李翻译说:“我们自带了翻译。水平很高的。您就别管了。” 李翻译看了眼钱之遥。 没有说话,眼睛却很鄙夷。 钱之遥的火嗖一下就冒出来。 程树还拿着纸条,问钱之遥能不能翻译:“有没有不会的单词?李翻译是行家,咱们可以请教她。” 钱之遥如何听不出程树是在拱火? 但她就是看不惯李翻译的嘴脸。 都是给外商服务的,有什么好狂的呀? 李翻译紧皱着眉,这场交流会是她维护,要是这几人得罪外商,到时候自己也落不下好。 正要再驱赶,程树已经绕过她冲到了会议室中间,高高举起了手。 会场的外商和莱茵的工程师都注意到了程树。 莱茵的工程师说了句德语。 是问程树有什么事。 李翻译脸色一白,程树指了指钱之遥,“快点回答。” 大家的目光又顺着程树的手落在钱之遥身上。 钱之遥神情慌张。 觉得自己真是上了贼船。 不应该是悄悄入会场,等讨论时间不着痕迹的发问吗? 哪有人家开着会,就冲上台打断的。 可是程树已经冲过去,自己要是掉头就走……那也太没气势了。 偏偏李翻译还在低声咒骂着。 钱之遥把李翻译一推,快步上前,鼓起勇气问道:“尊敬的爱德华先生,我能问几个问题吗?既然是户外环境,不知道产品做了多少极端环境实验?我们厂购买了贵公司的重力液压阀,但是在沙漠环境中,使用两年就出现了问题。” 爱德华脸色微变。 在座的也都是业内人士,听见钱之遥的话,都交谈起来。 极端实验,是产品验收的重中之重。 尤其是一些重要部件。 实验室,真能代替现实环境吗? 两年就出现问题,也实在是太短了。 爱德华站了起来,说道:“我们的实验室是最先进的实验室,您确定是我们的产品?售后……” 程树不等他说完,已经把袁红山的带来的零部件递给了爱德华。 “翻译给他听,这是在嘉市戈壁滩用了两年的零部件。嘉市的沙尘暴,会让阀芯密封间隙积沙,导致卡滞,还有其他问题。” 钱之遥一字一句翻译着。 其他人好奇零部件磨损程度,都探着头去看。 爱德华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是总工程师,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的一款拳头产品重力液压阀上的部件。 “这是两年的磨损程度?”他有些不愿相信。 在这么重要的技术交流会上提出来质量问题,是想要破坏他们的生意? 爱德华脸色不善。 这些产品都是经过极端测试,他说的都是实话。 钱之遥翻译着。 袁红山又递过另外零部件。 “这是我们根据贵公司产品仿制的。磨损程度要轻一些。” “这些是两种零部件在极端环境下检测报告,每一次沙尘冲击、每一次温度骤变、每一次负载过载,都有数据、有照片、有记录。报告已经通过工业部认证,数据全部可查。” 爱德华接过厚厚文件。 眉头深深皱起来。 这是要干什么? 竟然还有报告? 仿制件比原件还要耐用? 中文他不认识,可是照片却全球通用,他自然能够看出问题。 一页页翻下去,他自己也有些心惊。 上面不只有阀芯的照片,还有部件漏油、胶皮老化等问题。 这比实验室的数据严重许多! 报告里还有他们的质检报告,确实是两年前售卖出去的。这点做不得假。 爱德华还想问问有没有德文版的报告,他需要详细研究一下。 谁知道程树已经把这些文件和零部件收走了。 “抱歉打扰到您,我们无意破坏交流会。希望贵公司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等钱之遥翻译完,程树拉着她和袁红山出去。 袁红山准备了一大堆话都没说,稀里糊涂跟着程树出门。 “这……我们不是去找茬的。这是极端环境,莱茵公司能坚持这么久产品已经是顶尖……”袁红山犹豫,这是要把外商得罪的节奏吧? “哎哎哎,我知道,技术方面你别跟我说。现在是他们着急,咱们不急。不管怎么样,是他们的产品出问题了吧?等他们来找我们。” 程树让袁红山先别着急。 袁红山怎么可能不着急。 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 “行,我听小程厂长的。”袁红山想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跟着程树了。 钱之遥快速看了眼程树,然后拿出手里的收据,“记得表扬信。” 袁红山点头:“我现在就去写,午饭前就能递交到行政处。” 程树也把报酬递了过来。 二十块。 钱之遥长吁口气,刚才紧张得手脚发麻。 不过看在这二十块和表扬信上……“要真是谈成了,还有锦旗!别忘了!” “放心放心。” 第481章 小程厂长是谁? 程树毫不犹豫走了,留下爱德华一脸懵。 她们统共进来不到五分钟,将交流会搅了个天翻地覆。 然后就走了? 爱德华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尤其是剩下人都很关注这个话题,干脆讨论起整个行业的极端环境测试。 “现实情况复杂多变,实验室现在还模拟不出真实情况。” “没错,我们企业做过低温测试,但是东西一送到苏国,就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最后不得不在北欧建立实验室……” 爱德华坐在台前,想到的全是那个仿制件! 他没有细看,似乎磨损是轻一些,但真的比自己企业的产品更好吗? 等到技术交流会一结束,他叫来李翻译。 “刚才那些人,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李翻译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记得袁红山的厂名字。 至于程树……她只知道是志愿者。 “志愿者?我要见这边的负责人。”爱德华快步走了出去,找到组委会办公室。 蒋天河听完爱德华的叙述,愣了片刻。 听着描述,倒是很像一个人啊。 还找的德语翻译…… 蒋天河让人把程树叫来。 程树拉着钱之遥一起过来。 “我不去,我还要吃午饭呢……” “按之前的工资算。” “行吧。” 午饭吃不吃不重要。 钱之遥手里拿着笔记本,似模似样的跟着程树来到了蒋天河办公室。 “爱德华先生,李翻译,蒋主任。” 挨个打招呼。 蒋天河一瞧,那没跑,就是程树了。 “外商找你有事。” 蒋天河让他们坐在办公室谈,自己则坐在一旁听着。 爱德华忙问:“那两个零部件能再让我看一下吗?” 程树两手一摊,说了声抱歉。 “那些东西由袁红山厂长的拿着,他现在去吃午饭,不在会馆里。” 像袁红山这种来参展却没有展台的,都是去会馆外面吃饭。 这一来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程树让他中午两点多再来,吊一吊爱德华。 钱之遥如实翻译着。 爱德华催促程树去找。 程树犹豫了一下,“是这样的爱德华先生,我们离开的时候,樱花国的x西村精密器械的西村正雄先生邀请袁厂长去谈事情,恐怕他抽不出时间过来。” “西村精密?他们找袁干什么?” “好像是对袁厂长手里的仿制件很感兴趣。当时袁厂长是带着零部件去见的西村精密的工程师。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程树随口瞎编。 爱德华已经浮想联翩。 西村精密,也是这次来参展的外商。 是樱花国一家很有名气的精密部件生产商。 部分产品与他们莱茵机械重合。 要是对方也看到了仿制件点特殊之处,怕是…… 不行,他不能让西村精密得逞。 爱德华转身就朝蒋天河施压。 他一定要尽快见到袁红山。 蒋天河笑着应对外宾,其实一肚子牢骚。 费尽口舌,才说自己会尽快派人去找,让爱德华先去吃午饭。 程树她们也要离开。 蒋天河正要派人出去找,程树急忙拦住。 “您找也没用。两点左右,袁厂长才回来。” “你知道他在哪儿?怎么能让外商久等?”蒋天河不能理解。 既然外商有兴趣,那还不赶紧把生意敲定了。万一外商生气,不跟你合作了怎么办?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程树解释了一句。 蒋天河只以为是袁红山的主意。 难道真是和樱花国的外商有项目? “你们怎么跟这个袁红山厂长搅在一起的?” “是这样的,我跟袁厂长是老乡,他想见莱茵的爱德华,但对方看不上我们小厂,我就帮他一下。” 钱之遥在旁边咳嗽一声。 程树立刻心领神会:“当然,这事是我们德语翻译钱之遥同学出力,我什么都没干,我也不会德语。” 钱之遥顿时满意。 蒋天河点点头,表扬两人一番,才放两人回去。 袁红山听程树的,吃完饭,找了个能晒太阳的地方,将编织袋往地上一铺,美美睡一觉,才回到展馆。 刚到大门口,就看见门口的公告栏上写着请他去组委会办公室一趟。 厂子、职位、姓名都没错,就是他无疑了。 袁红山狐疑,去了组委会。 “袁厂长您可是让我们好找啊。”蒋天河和他握了握手,说出了原委。 “我现在就找人去请外商,外商说的零部件带了吧?” “外商找我?”袁红山也激动了,这说明有希望啊。“带了带了,都在包里呢,这比我命重要。” 袁红山拍了拍包,又说:“能不能请小程厂长也过来?我不知道怎么跟外商谈。” 袁红山昨天已经从张智博那里听说了程树的事迹。 对她佩服得不得了。 他辛辛苦苦过来是跟外商合作的,不是想把厂子送给外商的。 程树必须在场! “小程厂长?也是你们厂的?” “不是,小程厂长是志愿者,早上就是她领着我见外宾的。我又不会外语,又没跟外国人打过交道。一定要小程厂长帮我。” 程树?!! 什么鬼? 她是什么小程厂长? 蒋天河把疑问问出来。 “您不知道啊?什么厂长?那可太多了,她名下有烧鸡厂、机械厂、面包厂,还有这个咨询公司。”袁红山听张智博说起来的时候,是一百个不信。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人能经营这么多厂? 可机械厂就在华清旁边,张智博直接就带着他过去了。 里面工作的,全都是华清的老师学生! 他们厂随便一个大学生、中专生,都是高学历人才。 人家,基本全是名牌大学生! 他还跟白崇山教授交流了一番,解答了他不少疑惑。 袁红山真是感慨,要不是他年纪大了,他真的想重返校园,他的知识水平实在是差太远了。 更何况小程厂长带着见到外商。 之前爱德华他见过,连话都没说完就打发他离开。 现在,爱德华要见他! 还发动组委会满世界找他! 这不都是因为小程厂长吗? 蒋天河如听天书。 第482章 谈判开始 程树? 那个有点活泼话多的姑娘? 沟通服务一把好手,也帮他解决了问题。 可是她是什么厂长…… “你是说云树,云树咨询公司?” “对对,就是云树。” 好家伙,难怪让自己去云树买。 合着王婆卖瓜。 蒋天河都不知道何种心情了。 桌子上还放着程树发的手册呢。 现在解释的通了,她是志愿者,那什么门道还不是清清楚楚。 难怪做出的手册这么详细。 程树照旧带着钱之遥。 “蒋主任,袁厂长。”程树打了声招呼。“爱德华先生还没有到?” 蒋天河点了点她,现在明白晾着爱德华是程树的主意了。 “跟外商合作要格外注意。你就不怕他跑了?” “现在是他有求于咱们。” 程树没多解释。 一来晾着爱德华,打消一下他的气焰。 免得外商总以为国内厂家都是有求于他们,明明是合作关系,偏要摆出一副上帝模样。 二来,也是袁红山的产品有缺陷。 这点程树也跟白崇山聊过。 由于气候缘故,嘉市机械厂的产品一直很注意极端环境下问题,故而在这方面有特长。 可不管是产能,还是精度硬度,其实跟莱茵的原件比不了。 袁红山的意思,是希望用自己的技术换取莱茵的技术。 但是程树觉得远远不够。 “一会儿技术问题你回答,其他什么都不要开口。” 程树叮嘱袁红山。 又转头跟钱之遥说:“那个李秘书鬼得很,我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但似乎不想我们合作。” 蒋天河听完了全部,这时候点头:“她是广府外贸局的,可能更希望莱茵投资落地在广府。” 蒋天河是总局,但这种好几个地方为了投资打架的事,几乎天天发生。 程树也不是什么不懂的小白,一听就明白过来。 “那更要注意。不管对方有没有翻译,我们这边所有的话,你都要亲自翻译给爱德华听。他说什么,你也要听清楚。” 蒋天河听了好笑。 他们外贸局都是职业操守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程树反倒觉得蒋天河天真。 商场如战场,不能大意。 等两边人过来,程树告诉爱德华:“袁厂长已经把这事全权交给我处理。爱德华先生,这是两种零部件,我们这边还带了更多。您可以比较看看。” 程树把两堆零部件推过去。 爱德华仔细看着桌上一堆零部件,又把检测报告拿起来看,需要翻译的地方就问李翻译。 一直看了半个多小时,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不知道你们厂是如何做到的?” “这是我们厂的特长,也是地域造成。我们嘉市机械厂源自xxx军工厂,后来才被分离出来……就是这些历史,铸造了我们生产的产品,能够抵抗极端环境。” 程树洋洋洒洒一通,一个有用信息没有。 倒是将机械厂的出身讲了一遍,重点讲述了厂里的工程师,都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 让爱德华以为,嘉市的机械厂规模不错。 “当然了,我们仿制件跟原件的性能比不了,只是在极端环境下具有优势。爱德华先生,您是打算赔偿吗?” 爱德华一愣:“赔偿,什么赔偿?” “售后呀,我们买莱茵的产品出了这么多问题,您是来谈这个的吧?谈完了我们袁厂长还得去参观西村精密的展台。西村的人员很热情。” 袁红山听着程树的话,也是吓一大跳。 西村精密……他是有想过莱茵不行,再去西村试一试,也去过西村的展台。 可他们的人热情? 爱德华立刻发问:“袁先生,您和西村谈论什么?” 程树低着头,似乎跟袁红山耳语。 “小声些,别让李翻译听见。”程树低声说。 袁红山也极力压低声音:“我没跟西村精密谈过呀?” “这不重要,他问什么你就笑笑,剩下让我来说!把你表情收一收,就当……就当你在机关开会就行。” 哦,那袁红山懂了。 开会嘛,面上认真,心里不知道飘到哪儿去。 这他熟。 袁红山熟练露出微笑,朝爱德华笑了一笑。 爱德华被他笑得意味不明。 程树则指着桌上的东西:“爱德华先生,您要是确定好了,我们就收起来了。接下来我们袁厂长还要跟西村正雄先生谈事情,这些仿制件,西村先生很感兴趣。恐怕没办法给您看了。” 仿制件! 西村他们果然是看重这个! 爱德华先一步按住仿制件。 程树诧异。 “我也对贵方仿制件的技术感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钱之遥把爱德华的话翻译过来时候,袁红山心里就是一哆嗦。 同意,他同意。 这就是他来得目的啊。 好在他总算记得程树的话,又是神秘一笑,让爱德华摸不着头脑。 “袁厂长,您的意思呢?” 程树转头,又跟袁红山交头接耳一番。 然后朝爱德华礼貌笑笑:“抱歉爱德华先生,西村正雄先生很有诚意,他们谈了一中午,觉得条件很合适……” 翻译是同时进行的。 爱德华听到抱歉两个字,心就往下一坠,果然听到了拒绝的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反倒不着急了。 最坏的情况无非是他们和西村精密竞争。 “刚才听程小姐介绍,贵厂主要业务是齿轮轴承等精密零件加工。这部分也是我们莱茵的强项。我希望我们能够进行技术授权,共同生产这些零部件。” 袁红山依旧是机械般的笑容,这在爱德华看来,就是兴致缺缺的表现。 西村精密到底许给了袁红山什么,让他对自己的提议一点兴趣都不感? 紧接着,爱德华又见程树开口。 “可是,西村可是要投资嘉市机械厂,想要打造出一间极端环境实验室。” 爱德华愣住。 这可是笔大投资。 可是极端环境实验室…… 放在条件如此恶劣的嘉市,似乎很合适。 第483章 初步意向 程树侃侃而谈:“我们嘉市有这方面的优势。一来,西北对于重型工业有极大的产品需求。就近,青省内部铁路、矿产、油田、军工,需求量巨大。远一些,嘉市是新省的门户。现在我们国家重点西北建设,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投资,光是修路这一条,就是几十年的投入。我想爱德华先生应该有所了解吧?这不正和莱茵集团的业务完美匹配么?光是青省内部,年产超过千万,需要的液压阀,是您在欧洲市场的50%。” “而莱茵集团的主要业务核心在北欧。那里的天气和嘉市完美符合,甚至嘉市的环境还要更恶劣一些。有了嘉市这边的天然实验室检测,您在北欧业务,也会因为实验室而更上一层楼……” 这些事情程树跟白崇山和赵臻都讨论过,西北那边的情况,袁红山又十分清楚。 两相一结合,程树说起来是头头是道。 爱德华听得连连点头。 是不错。 这个实验室要建起来,西北的业务都可以谈。 他们莱茵,就是看中了华国潜能才不远万里到这边投资。 广府是好,可不是他们莱茵的目标。 嘉市…… 等等。 爱德华抬起头,打断了程树:“这不是西村精密的提议吧?是你们自己的提议。” 从头到尾,都是针对莱茵的特点阐述。 这根本不是西村想要跟他们建实验室,是程树他们想要跟莱茵合作建实验室。 爱德华刚开始,完全没想过程树这边耍花招。 他在国外国外接触的,都是老谋深算的商人。 可是华国这边,由于政治和体制原因,国营企业的领导者对商业都很不敏感。 他们展现出来的老辣,更多是在政治方面。 袁红山给他的感觉也差不多。 而程树,只不过是个冒冒失失的志愿者,年轻的小姑娘。 爱德华就更没放在眼里。 所以也没有怀疑西村精密的事。 毕竟西村正雄他打过交道,完全有可能干出截胡的事。 可听着听着,爱德华就怀疑起来,等程树针对莱茵特点说时,他终于反应过来。 抛去身份,只从商业角度讲,这真是个蹩脚的策略。 可偏偏爱德华从头到尾就被牵着鼻子走。 李翻译眼中闪过兴奋,将辞灵翻译地很严厉。 被戳穿,袁红山和钱之遥都心虚不行。 一旁坐着的蒋天河也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这是欺瞒外商,这也太胡来了。 程树只是一顿,一点不带心虚的。 “哈哈哈,爱德华先生真是慧眼如炬。实验室的事情,确实是我们的想法。之前西村和您给出的条件一样。我们也是没办法。爱德华先生只是听说我们厂的位置,就拒绝跟我们谈合作。就连技术交流会,都拦着我们这样的小厂。如果我们不打着西村的旗号,想必您根本不会听我们说这么多话。” 程树信不过李翻译,让钱之遥一字一句都说给爱德华听。 爱德华神色莫辨。 程树耸耸肩,反问道:“难道我们实验室的计划,真的这么难以接受?这是共赢的场面。我们嘉市机械厂原本就有设备,用天然戈壁实景,不用建大型环境舱,总投资仅需80万人民币,约合28万马克,3个月就能投用。这笔钱我们厂出四十万,您出四十万,再提供技术标准、测试规范和认证授权就行。 您在欧洲建一套能模拟北欧极寒、强风、盐雾的全功能环境测试舱,设备加基建至少要300万马克,建设周期至少18个月,后续每年维护、能耗还要30万马克。 这笔账,您应该比我清楚。” 程树的话,确实打动了爱德华。 他自己确实清楚,程树估算很保守了,他们在欧洲的实验室,费用只高不低。 而实验室放在嘉市,确实能省一大笔钱。 爱德华轻轻点了点头。 有合作意向,剩下的就是谈了。 具体内容,就是袁红山和爱德华的事,程树松了口气,刚想端起茶杯润润嗓子,就见袁红山红着脸说:“四十万,我们没有啊。” “厂里能出多少。” 袁红山羞愧的比了个零。 要是他们厂有钱,也不至于要被裁撤地步,拖了好几月的工资。连这次来京市的差旅费,都是袁红山自己掏腰包垫的。 程树点点头,“没事,可以银行贷款。实在不行我帮你拉投资,钱不多,放心。 这笔生意,她越说越觉得可行。 大不了钱她出来,去银行贷款。 再说,这么大项目,嘉市当地政府肯定要给与一定扶持,二十万没有,十万应该没问题吧? 程树轻描淡写的样子,给袁红山惊得不行。 这就是差距啊,自己这边发不出来工资,人家一张嘴就是四十万。 四十万! 连钱之遥和蒋天河都惊愕地看着程树。 我滴个乖乖,什么人啊。 一下午时间过去,两边大致确定了合作方向。 前期先建立实验室,主要承接莱茵业务。后期改建嘉市机械厂,争取成为莱茵在国内的代加工厂。 利润如何分,如何谈判,还有更多细碎情况。 根本不可能一下午说完。 等这边事情结束,程树拉着袁红山,让他去机械厂找方厂长。 毕竟方厂长经历过和外商的谈判,也清楚国营厂的情况。 袁红山这边也要给嘉市领导汇报。 “合同拟定怎么办?我一点不懂啊,小程厂长。” 袁红山真是抓瞎。 他们嘉市偏远,哪有外商上门投资。 估计市里也没几个懂的。 “放心放心,都说了我们咨询公司代理,这个我来找。袁厂长你先别急,这流程可长着呢,先起谈判最少也得一两个月。然后走流程报备,再得一两个月。我们咨询公司肯定负责到底。” 万家香当时就这么走完全程的,要多麻烦就有多麻烦。 程树拍着胸脯保证,打发了袁红山,转头就问蒋天河:“这种业务,外贸局是不是得给支援?” 蒋天河都乐了:“不是都找你们公司了吗?” “政府支持是政府支持,那不一样。” 第484章 你们公司几个人? 程树摆着指头给蒋天河算:“技术、外贸、财务、法律、生产,这些人才缺一不可。技术生产,袁厂长自己负责。外贸财务法律,我来负责。但是翻译现在我可没有这么专业的。合约肯定要中、德、英三种语言。” 她看一眼钱之遥。 钱之遥再自信,这种事她也不敢接啊。 直接退后一步。 似乎也是,像这种项目,外贸局是乐意促成且愿意提供帮助。 “翻译的事情我来负责,其他你没问题?” “放心。” 财务和国际贸易是辛迪的专长。 法律她有老师呀。 辛迪也确实没这么早离开京市。 机床展虽说这周就结束,但撤展很麻烦,大部分厂商都会预留一两周的洽谈期,跟更多客户接触。 至于辛迪所在的星康公司,国产化率远远达不到目标。更是想要参加五月份的工业部的新产品展会。 虽说跟国际机床展的规模无法相比,但是更符合星康现在的需求。 这个外快,辛迪接得轻松。 “程小姐,我很乐意参加您的新项目。但是我们公司需要的资料……” “放心放心,包你满意。” 等到晚上,程树拎着从辛迪那里顺来的咖啡,敲响了张至孝家的门。 张至孝卷着书走出来,惊奇:“有什么事你去教学楼找我不成?这都快八点了。” 程树笑道:“张老师,我这周不是选上了机床展的志愿者嘛。白天没时间。这不从外商朋友那边得了点咖啡,想着您留过学,肯定喜欢。” “呦,还是雀巢?” 张至孝看了两罐速溶咖啡,他在国外是经常喝。 “说吧,什么事?”张至孝可不觉得程树是过来联络感情的。 程树也不见外,“有国营厂需要跟外商合作,希望您在合同方面把把关。” 程树将来龙去脉说了。 袁红山全权委托她,这不是跟华清签约,而是跟外商。 稍不注意,就可能踩坑。 这可不是找学生兼职就能办到的。 张至孝诧异,“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按道理,不应该是程树引荐厂里人跟自己谈? “哦,我们咨询公司接的嘉市机械厂的业务,和外商谈判签约事宜,由我全权负责。” “我记得你大一?” “是。” 张至孝点点头,看程树一眼,戴上眼镜,又看她一眼。 “这又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咨询公司?” “刚刚,现在还在办手续。” “……” “倒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你得答应。” “报酬好说。” “报酬你当然不能短了我,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带几个学生去观摩学习。” “这没问题,签合同就行。别说带几个,就是整学长学姐都去,我这也没问题。” 程树拍胸脯保证。 她巴不得的来人给她那个空壳公司帮忙。 “行,明天下午我没课,先去会展瞧瞧什么情况。” “张老师,跟我们咨询公司的合同就你来拟,你应该不会坑我吧?还有,我们咨询公司跟嘉市的机械厂还没签正式合同呢,也得请您帮忙。” 张至孝推推眼镜,“你跟我说实话,你们这个什么咨询公司,现在有几个人?” 程树已经决定把魏娟先调过来,“迄今为止,连我就两个人。” “现在后悔行不行?” 张至孝颇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从张至孝点宿舍出来,程树又去了法律系学生宿舍,找了米晓燕和宋惜时。 张至孝肯定会带她们实习,但程树需要更深的帮忙。 这里面的文件实在是太多,她需要两个帮忙搞定所有。 同时被她拉过来帮忙的还有宿舍的孙运霞。 …… 隔天,程树又带着钱之遥跟爱德华敲定大致事项,都谈妥后,才交给袁厂长。 这边方厂长也安排妥当手头事情过来帮忙。 “小程,你这是又要投资嘉市机械厂?” “有这个想法。” “你不要忘了方便面啊!白教授已经把生产线准备好了,结果你去投资机械厂?” 方厂长鼻子都要气歪了。 钱就这么多,放着好好的方便面厂不投资,跑去投资机械厂。 还是那么偏远地方。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万家香的市场抢过来? 他做梦都想看着那群小鬼子灰溜溜的样子。 “别急别急。方便面生产线还差最后一点,我这已经准备跟安省那边沟通地皮的事情了。” 钱什么的,可以去银行借款。 主要是夏大厨新研究出的酱包,比调料包更难保存。 如何实现量产,白崇山他们还在攻克。 不过也快了。 白教授保证暑假前就能好,程树才不着急的。 方厂长还是很不满,“贪多嚼不烂。” 程树嗯嗯啊啊着,领着方厂长给袁厂长介绍。 两人打了招呼,程树才脱身。 刚回到咨询台,就看见辛迪在等着她了。 “程树小姐,我们的资料呢?”辛迪一天要来催好几次。 程树叹口气,打开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我正要去找你。德胜自动化企业,你听说过吗?” “是生产数控系统的吧?有所耳闻。” “德胜有意向在国内寻找代加工厂,他们看中的是连市的盛峰机械厂。你们需要的接插件加工机床,他们就能生产。还有数控精密机床,也是你们急需的吧?” “还有嘉市的机械厂,他们是莱茵集团华国代工厂,生产的重力液压阀,能很好适应偏远地区户外环境。” 程树的话,让辛迪思索片刻。 她不是技术出身,但耳濡目染,公司具体业务产品还是清楚的。 程树说得,确实适合她们需求。 但是…… “这些都是机床展才谈成的项目吧?从合作到落实,两个多月才能动工,真能给我们提供机器,都到什么时候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据我所知,海市星康通讯公司也才落地,厂房都没建成。现在把机器拉回去又能怎么样?” 过年期间辛迪她们才谈判完成,建立厂子,尤其是这种合资的大单位,手续都能海了去,厂房也不是一下就能建起来的。 程树可是太清楚了。 第485章 以权谋私 辛迪还是觉得程树的提议有点危险。 “这不行,我可是跟约翰逊夫人推荐的你们公司,程小姐可不能掉链子。” 程树说:“信息我搜集得差不多。这样吧,我通知生产这些产品的相关单位,开个产品交流会。约翰逊夫人可以跟这些负责人面谈。” 程树也是认真去找。 可星康公司的要求要是这么好达到,他们何至于才海市寻到京市? 程树推荐那两家单位有私心,可正是因为有了外商的技术授权,他们才能达到星康的标准要求。 其他国营厂,要么技术达不到;要么产能达不到。 虽然无奈,可这就是国内现状。 既然辛迪想要见一见,她就开个交流会,那些厂商也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辛迪听了程树的话,这才满意。 有时候只给领导报一个结果,领导会以为你没有做事。 事情做得漂亮,也要让领导看到才行。 能筛选出这么多家单位,还是这两天时间,不正说明了自己的能力? 这个交流会准备的虽然仓促。 但受到邀请的厂家,知道是和星康合作的机会,哪儿会拒绝? 会议没到时间,人就已经挤满了会议室。 “这位是程树小姐,是这次交流会的主持人。顾小姐,希望你能全程配合程小姐。” 辛迪特意把顾英姿叫过来。 程树状似随意看了眼顾英姿,“翻译?我们也有翻译。” 顾英姿涨红了脸。 这几天她在辞职与辞职间反复摇摆。 要不是一口心气顶着,她早撂挑子跑了。 听程树这么说,真是一口老血就要喷出。 她有翻译? 说得好像自己愿意给她当翻译一样。 “没关系。”辛迪轻飘飘的说:“多一个人帮忙也是好的,可以让她打杂。” 程树都要笑死了。 辛迪虽然刻薄,但还不至于使劲为难顾英姿,估计是看出来她们两人不对付,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虽然有点幼稚。 但真的好爽。 程树脸上的笑都要憋不住了。 顾英姿还不知道辛迪是为了什么,“打杂?辛迪小姐,我是翻译,不是杂工!” “哦,那你要辞去这个职务吗?” 不等辛迪回答,程树用一种质疑的语气反问。 “反正你的英语水平……如果胜任不了,我请蒋主任换一个人。” “你在质疑我?”顾英姿又要吐血了。 辛迪这样问,她可能就真的不干了。 可是程树质疑她,让她很不服气。 京大的又怎么样?她专业外语,也是凭本事拿到这个志愿者名额的,凭什么质疑她? 顾英姿倔强瞪着程树,也不说不干的话了。 程树也没客气,把她支使得团团转。 赵臻过来时候,顾英姿还死死瞪着两人。恨不能一口将两人咬碎了。 “准备怎么样?” 程树问赵臻。 “李平兴厂长已经跟德胜自动化公司代表再次谈过,对方表示,如果能拿到星康的订单,那他们就能合作。” “那就好。” 德胜自动化在三家公司之间摇摆。 安省第一机械厂其实实力很强,就是位置稍差了些。 但也正因为这样,德胜能够控制的地步有限。 而另两家机械厂,并不是这种省级大厂,地方配合度比省城高得多,给出的优惠也很有吸引力。 但要是盛峰机械厂这次拿下星康订单,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程树点点头。 跟赵臻交头接耳的样子落在顾英姿面前,看得她很不屑。 她反身朝旁边走,忽然想起什么,朝参会名单上看去。 果然没有鲁建江的第一机械厂。 顾英姿走出会议室,找到了苏珊。 “苏珊小姐,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 能来这么多家单位,约翰逊夫人心中一松,赞许了辛迪一番。 辛迪又向约翰逊夫人介绍程树。 “我们在服装店见过的,那时候你的衣服很漂亮。” 约翰逊记得程树,更记得她那件旗袍。 程树今天穿得是工作服,脏灰色的套装,没什么特色。 程树笑着感谢,和约翰逊夫人聊起会议情况。 随着会议进行,约翰逊夫人的轻松消失,没有几家能够符合星康的要求。 就算能够符合,产能也严重不足。 她眉头紧锁,这时,苏珊带着鲁建江走进会议室。 “夫人,这位是安省第一机械厂的鲁厂长,他们厂完美符合我们的要求。” 苏珊介绍完鲁建江的情况,转身问程树:“程小姐,听说您和鲁厂长认识,不知道为什么鲁厂长没有在邀请名列里?” 约翰逊夫人也朝程树看去。 辛迪迎向苏珊得意的目光,露出一丝玩味笑容。 程树还没说话,鲁厂长就说:“我实在没想到因为私人恩怨,小程厂长就将我排除在外。” 他跟大家解释了自己和程树男朋友的纷争,轻描淡写称之为师徒之间有分歧。 原来是私人恩怨。 苏珊等翻译说完,就语气激烈地说:“我以为是程树小姐疏忽,没想到是故意的。辛迪,你推荐这样一个公私不分的人,实在是很失策!我现在怀疑这些厂家,是不是她口中所说的所有符合要求的厂家。谁知道她还有没有谋私?” 程树露出一个苦恼笑容:“鲁厂长,我实在没想到,就你跟赵臻那点小矛盾,也能上升到我跟你之间的生意。我们之前可是合作很愉快。” 程树将鲁建江购买德标的事情说了。 “我要真的以权谋私,怎么还为你尽心竭力寻找标准呢?” 苏珊冷笑:“那你为什么没有邀请鲁厂长?” “因为安省第一机械厂,不符合这次的标准啊?” 鲁建江说:“小程厂长,我们厂比参会的大部分厂都要符合,你还说没有以权谋私?” 程树看向约翰逊夫人。 “夫人,我也是安省人。安省第一机械厂我非常了解,他们厂的确是非常符合您的要求。” “但是,他们有一个致命的短板,是绝不可能成为您的供货商,所以我才没有通知鲁厂长。” 鲁建江厉声说:“小程厂长,我们厂有什么短板?您今天如果不给我解释,我一定去组委会那里告你!” “你们厂的产能不足!” “笑话,我们厂的产能在全国也排得上号!” “那又有多少产品,能在市场交易呢?” 第486章 一同告状 程树说完,又跟约翰逊夫人解释:“夫人,您现在应该清楚我国的制度。国营企业,优先完成国家委派的任务。多余的产量才能够投入自由市场。而安省第一机械厂,因为其重要性,供应着多家军工厂和大型国营单位。只怕没多少可供应给星康公司。” 她又问鲁建江:“鲁厂长,今年的任务有多重?我听说贵厂年初就开始加班加点,到十二月都未必供应得上。星康的货物什么时候生产?今年不行,明年你们厂就能多余出产能?” 鲁建江被程树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厂的任务确实重。作为厂长他很清楚。 和德胜合作,多余产能也是优先供应国家。 可鲁建江不能这么说,不然不是明着得罪外商吗? “我们可以尽量提前,十个月……九个月就能交货。” 这也要压着工人加班加点的干才行。 约翰逊听完翻译,目光中露出深深失望。 星康的项目也很紧急。 不可能等九个月。 她不愿意听这些华国人的内讧,更不理会苏珊过来的挑拨,转头又问程树:“这已经是全部了吗?” “还有两家,只是情况有点特殊。” 程树介绍了盛峰和嘉市机械厂。 “我之前跟辛迪小姐提过,可是她考虑到时间的问题,我就没有邀请他们过来。” 约翰逊夫人沉思着:“如果他们能够和这两家外资合作,确实很符合我的要求。嘉市的倒不着急,我们现在急缺一台接插件加工机床。” “盛峰可以做。六个月就能交货。”程树说:“至于其他机床,可以等他们和德胜完成合作,再赶制出来。那样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还是有些慢。 可相较于其他厂,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程树和约翰逊夫人交谈是用英语,这时候也不需要翻译,鲁建江听得一头雾水。 但盛峰、德胜自动化的名字,他还是听清楚了的。 一下就明白程树打得什么主意。 她这是要截胡啊。 不仅将安省第一机械厂排除在星康的选择范围内,还给盛峰和德胜牵线搭桥? 这让他直接抓瞎。 两家外资,一个投资也没捞着。 鲁建江阴沉着脸出去。 小程厂长? 他还真是小看了对方。 鲁建江回去就给安省商业局的朋友打电话。 “程树,我还真知道。咱们省第一家烧鸡厂就是她家开的。她家里人都手艺,但生意忙前忙后都是这小姑娘,那时候她才高中。” 朋友啧啧感慨。 多争气的姑娘,要是他闺女就好了。 “你怎么打听起她来了?” 鲁建江苦笑一声,“她现在是京大学生,在机床展当志愿者,搅黄了我一桩投资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 朋友一愣,鲁建江不是张扬的人呀? 跟程树能有什么恩怨,直接搅黄生意这么狠? 鲁建江也没细说,只问程树背景。 “背景?她有什么背景?我听说她安陵县绑定挺深,她的原材料都是从那边进货,其他背景还真没有。还有就是韩省家的外孙蒋峰,跟她合作过几次。不过蒋峰现在回京市发展了。她家就是回城知青,有什么背景?” 又跟其他朋友打听,倒是拼凑出程树的经历。 有点小聪明,不然不会考上京大。 继母是学厨的,开了烧鸡厂和饭店酒楼。 最重要的是,她们家租住的,是赵家房子。 原来如此。 鲁建江明白了。 他不信毫无背景的爬这么快。 原来都是赵家缘故。 赵家是什么人家,能不留下点东西? 都不提赵从戎的关系,光是家底,足够开厂了。 鲁建江心里有底。 赵从戎是厉害,可是手根本伸不到安省来。更何况地方和部队是两个系统。 真要插手也不是不行,但为了一个没过门的儿媳? 赵从戎又不傻。 思索良久,鲁建江拨通了电话:“喂,领导,我有事要汇报……” “喂,领导,我对不起您。” 程树沉痛地说。 她也第一时间就给安省安省工业厅的黄敬民打电话。 “怎么了?你在京市闯祸了?” 黄敬民接到程树电话,一下乐了,程树这颓丧语气,是来找自己帮忙的吧? “那倒不是,是我拒绝了鲁建江厂长的请求,没跟外商推荐第一机械厂。让咱们省错失了外商大单。” 程树把星康集团交流会的事情说了,“辛迪小姐,就是省城的裕丰百货,您知道吗?” “知道,现在都叫它安省第一楼。” 是安省的地标。 黄敬民怎么可能不知道。 听说程树还投资了。 “之前辛迪小姐是郑宗裕先生的助手,我们合作过程中认识。现在她供职于星康企业,就请我帮忙开这次的交流会。原本第一机械是没有资格的,但是鲁厂长找到我,希望我能看在同乡的份上,给他开后门,我拒绝后他挺生气,说要告状。” “怎么没资格?” 黄敬民主管着工业部,对第一机械是很熟悉的。 按道理,第一机械实力强,不至于连入围都不能吧? “产能啊领导,鲁厂长总不能放着军工不生产,去替星康生产吧?他们厂任务有多重,您应该了解,这我要是给外商介绍,谈到最后又不成,不是浪费大家时间?” “你说得有理。” “可鲁厂长说不要紧,他嗯,他说和德国一家自动化企业没有谈拢,希望我能体谅他的难处。但是我拒绝后,他就很生气,说要找领导投诉我。我也不知道他找的是哪个领导,想着跟您打个招呼,我认识最大的领导就是您了。您可不能让他欺负我……” 程树的话让黄敬民轻轻哼一声。 他如何不理解鲁建江的想法? 跟德胜的项目,整个安省都在关注。 大半年了没进展。 就想跟别的外资商谈,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至于产能不足,到时候丢项目也有理由。 这些人的想法,他最熟悉不过。 “你放心,鲁建江生气归生气,不至于为难你。”黄敬民回答。 “这里面呢,还有别的事。您听说一件件跟您讲。” 第487章 下手凶狠 程树支支吾吾的,把盛峰和德胜合作的事情讲了。 “因为我组织的这次会议,让盛峰入了星康的眼,而德胜觉得如果盛峰能拿到星康的订单,那么和盛峰合作最有利润。所以现在三家有意向谈合作……您就说鲁厂长气不气吧?” 黄敬民:“……” 好家伙,连德胜的项目也丢了。 换做是他,他也气。 盛峰能一下跟两个外资合作。黄敬民都想让程树给帮忙了。 但是一想第一机械的产能,也只作罢。 这些任务是上面下发的,就是黄敬民,也无权插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鲁建江没那么小气。” “这也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认为我们有私仇。” 黄敬民:“你们到底什么事,你就不能一次说清楚?” “其实我是被牵连的。您记得赵清泉吗?最早的安省机械厂,就是他家捐赠的。” “有所耳闻,是个实干家,也是位优秀学者。” “鲁建江是他的徒弟……” 程树把鲁建江跟赵臻的仇怨说了一遍,然后又嘿嘿笑:“赵臻是我对象,鲁厂长就觉得是我捣乱。我倒是想,可他产能不足,也不是我的问题吧?” 黄敬忠觉得无语。 过去那十年,这种事太多。 夫妻反目,父子成仇,更遑论师徒? 只不过鲁建江确实不地道。 黄敬民也很反感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你们小孩子就把这事往夸张的想。鲁建江也四十了吧?真不至于揪着这事不放,你别多想了……” 有了黄敬民的保证,程树放心多了。 只要领导不误会她就行。 她还得在安省建方便面厂。 “……这绝对是个大项目,您得给我批一块好地。到时候能带动多少就业!” 程树眉飞色舞。 黄敬忠倒不至于为了一家方便面厂就激动。 只是惊讶于程树这股劲儿,这姑娘,认识好几年,总是时不时就把人吓一跳。 真不知道还能给人多少惊喜。 “这不归我管,你去找方继武去!” 就让方继武给程树批了一次条子,人家两个现在就打得火热。 上次糖果会,方继武带队,回来还跟黄敬忠提起程树。 挂了电话,程树又给安省外贸局的黎城打过去。 黎城的随时关注着这边的消息,听程树说完就两眼一黑。 两个大单从面前溜走,真是痛苦啊。 “小程厂长啊,哎哎哎,这事也怪不得你。也确实第一机械身不由己,可是两个大企业,咱们别的机械厂也不是不行……” 黎城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 还真不行。 程树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黎城帮自己许多。 当下拍胸脯保证,要是以后有好项目,肯定第一时间给安省介绍。 “你自己注意点吧,鲁建江我打过交道,他跟轻工厅的领导挺熟。你食品厂是私人单位,哎,你明白的。” 黎城想得就比黄敬民多。 私人厂,不经查。 别说有问题,就是没问题,三番五次上门,哪个厂能经受得住。 程树笑着道谢,她有黄敬民的保证,还真不怕鲁建江。 …… 电话打完,程树还没离开,李兴平又找了过来。 他一脸兴奋:“刚才鲁厂长跟我擦肩,就一直瞪我,我还纳闷。没想到小程厂长真办成了。” 将程树好一通感谢,又跟云树咨询续约,要将签约的事情委托给程树。 “不过我还得跟我们那边的外贸局汇报,手续什么的都得走……” 也不是企业和外商谈好就行,还有好些流程要走。 那边也要派人过来。 连市这边的外贸局就挺靠谱,他们有跟外商合作的经验。 星康的办事处在海市,德胜没有正式办事处,而盛峰机械厂在连市。 三方一合计,干脆就留在京市谈判,将事情都敲定,在各自去走流程。 连市那边会派人过来跟进,程树就能轻松些。 可惜了,嘉市机械厂是他们市第一个接到投资的。 他们市的外贸局之前算是挂名,连怎么走手续都不知道。 袁红山传回去消息,整个嘉市的领导层都震惊了。 实验室! 针对户外的生产设备,以后能辐射整个西北市场! 外商投四十万! 但是到底该怎么做? 袁红山跟外商谈完,就给领导汇报,跟领导汇报就更茫然了。返回来找程树,“小程厂长,靠你了……” 程树也不知道,“没事,连市外贸局的人快来了,请他们兼职也不是不可以。再不行,找蒋主任嘛。咱们是在展会上谈成的合作,算他的工作成绩。他不能不帮忙。” 再不济,让黎城来出趟差? 程树忙得脚不沾地,将鲁建江抛之脑后。 国际机床展圆满结束,但大部分的外商和国内厂商都没着急离开。 难得的盛会,就算没有谈成生意,多认识朋友也没白来。 程树也没回学校,而是在罐头厂租了一层平房当做工作室。 几家谈判、办公,都在这里。 这是赞助过去年设计大赛的罐头厂,过年福利还订购过云树烧鸡,后勤主任也跟程树很熟了。 “小程厂长,场地您随便用。这不马上端午了,我们厂想要订购烧鸡礼盒,您可要给打折。” 程树表示没问题。 那后勤主任也投桃报李,让罐头厂的员工,给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程树送了几个礼盒过去,那些员工就乐呵呵的把自己厂的办公设备给程树他们用。 反正是公家的。 程树忙了两天,接到蒋峰的电话。 “你还在展会?” “会都开完了,我现在忙别的。” “你是得罪什么人了?还是你们厂得罪了人?有人跟我打招呼,说食品局商业局税务局都要查你们。烧鸡厂、服装厂、你家饭店酒店面包店蛋糕店,个个都不放过。连你三叔三婶的店铺都打听出来了。你把谁得罪得这么狠?” 这几个部门得一个个找吧? 蒋峰谁啊,在省城各部门都有熟人。 他跟程树合作的事很多人知道,生怕他在烧鸡厂有股份,就给他通了气。 第488章 不合格! “查的可真全乎!” 程树也挺震惊,这鲁建江是有多气啊? 几个部门一个不落,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程树只以为他会上蹿下跳告状,谁知道他要这样,真当自己好欺负? 程树把这几天事情一说,蒋峰啊了一声:“我去,就一机械厂厂长,这动作,比我还嚣张?” 他跟程树竞争的时候,最多想着压压价格,也没想着利用职权整人啊? 而且鲁建江还把人家亲戚的店都拉出来查,心眼比针鼻还小! “他怎么能跟您比?您都高风亮节。” 程树说得是实话。 蒋峰虽然有点缺点,私德却是不错的。 当年跟程树竞争,两家虽说互相看不顺眼吧? 但蒋峰最多就是压压价,所有手段都限于商业。 不然凭他在政府里的关系,程树很多事情都很难展开。 光应付各项检查,都要头疼死了。 “行了,你别管了,真当安省是他家的了。” 蒋峰哼一声,他打招呼,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帮鲁建江这个忙。 敢动程树?不知道他们啥关系?不长眼的玩意儿! “别别别,让他查。” 程树笑一声,“这事你别管。” 蒋峰眉毛立刻支起来:“你又想什么鬼主意?”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程树这是真生气了。 鲁建江做得太绝。 要不是她人脉广,这么一整,非元气大伤不可。 他要自己的厂子倒,那程树也不客气了。 程树先通知了家里人。 再给张姗姗和严华等打去电话。 告诉他们,要是有人去店里检查,让他们检查就是了。 程树已经从蒋峰那里知道了正规流程手续,给他们讲了一遍。 “……有没有正规手续都让查,其他你们不用管了。”程树对李芸说。 “没有的话记得大声嚷嚷出来,让客户都听到,这几天多找些客户在场,以后能作证。照相机录音机也准备着……对,不怕他们闹,就怕他们不闹……你多找几个大客户,朋友多多的叫,反正能闹多大就闹多大。” 程树对其他人说。 李芸性格软,不适宜应付这种事。 饭店又不是程树主要业务,估计也就卫生检查。 其他地方那就闹吧,越大越好。 黄敬民可是跟自己说鲁建江不会找事,到时候看鲁建江打得谁的脸。 叮嘱完他们,程树又给绍军打去电话。 “邵哥,江湖救急。” 绍军一听就笑:“你怎么老惹这些幺蛾子?” “这是我的错嘛?” 程树理直气壮。 是鲁建江先来惹她。 “你放心,哥哥最近在省大新闻系任教,我让学生们去店里转悠着,看有什么新闻可写!要是闹大了,我让电视台去采访!” 绍军吐槽归吐槽,可心里也挺鄙夷鲁建江的。 一个大老爷们,跟个大学生斗,斗不过就耍阴招,真够让人瞧不起的。 看他到时候怎么写! 有蒋峰的通风报信,程树已经知道了对方会在明天行动。 赵臻听了原委,差点就要买票回安省去。 程树急忙拦住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次,黄厅长跟我保证了三次,说事不算大,鲁厂长不至于报复我。看我到时候怎么告状!” 赵臻仍不舒服。 鲁建江跟他有过节,是他连累了程树。 “你就别想了,这几天你忙你的去。” 赵臻和白崇山盯上了几家外资的技术。 虽说核心技术不能给他们看,但是操作手册、技术手册、技术参数,在谈判中,不免要泄露一二。 他们可以逆推出想要的数据再实验,反正这几天,几乎住在罐头厂办公室里。 明面是帮着翻译沟通,实则偷师。 还跟几家企业的工程师密切交流着。 这事程树说得轻松,赵臻又是知道她跟黄敬民的关系。 “实在不行,再找你帮忙。赵叔叔会帮的吧?” “他要不帮,我就登报把当年的事好好说一说。”赵臻冷笑。 那赵从戎以后想升职,可就做梦了。 程树点头,“行,有赵叔叔在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 会展的展览虽然结束,还有一大堆收尾要做。 顾英姿还跟着星康忙了好几天才完成。 前面最难几天都熬过来了,后面辛迪去忙新项目,顾英姿还能轻松点。 苏珊虽然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但不会无缘无故刁难她。 可谁知道她辛苦几天,外商反馈竟然是不合格! 不用说,实习生怕是轮不到她。 顾英姿直接哭了出来。 跟赵斌回去路上,还强忍着,回到家里就忍不住嚎啕起来。 “爸妈,他们都欺负我。” 最近顾英姿跟家里闹得挺不愉快。 可到底家里的心肝宝贝,顾勇和顾母听到她哭,心都碎了。 “怎么了英姿?谁欺负你,跟爸说,爸不揍死他。不会是赵斌那小子吧?” “跟赵斌有什么关系?是程树欺负我!” 顾英姿哭着说。 “啊,程树啊。” 顾勇坐了下来。 顾英姿哭成这样,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程树,那估计就是小姑娘之间斗气,给顾英姿气着了。 能有什么大事? 顾勇和顾母对望一眼,都有点无奈。 怎么就非跟人家程树过不去? “是程树啊,她怎么欺负你了?跟妈说说。” 顾母拍着顾英姿肩膀哄。 顾英姿抽抽噎噎说了经过。 “她跟……她跟那个辛迪小姐早就认识,我就说怎么辛迪小姐突然就针对我。一会儿让我整理文件,一会儿让我去买烧鸡,我是翻译,不是打杂的。一定是辛迪给我的不合格!我怎么不合格了?她就是嫉妒我,怕我占了实习生名额。” 顾英姿说着,眼泪又刷刷的掉。 原本以为是小女生吵架,现在牵扯到利益,那就不一样了。 顾英姿说得含糊,没说其他,只说程树认识她服务的外商。 顾勇皱了皱眉,程树他没怎么接触过,只凭她做的事,确实很有本事。至于做事手段如何,顾勇还真不知道。 但自己闺女了解,顾英姿外语是从小学的。 他们边疆政治环境没那么恶劣,好些下放的罪名不重的知识分子调去当老师。 顾英姿跟的就是挺有名气的英语老师。 她学得好也喜欢,水平是不用质疑的。 但怎么就得了外宾一个不合格? 第489章 收收心 顾勇是想过顾英姿毕业后运作到外贸局的。这时候的实习名额就挺关键。 他直接给外贸局的朋友打了电话,询问评语的事情。 “人家回复了,不是那叫辛什么的,是一个叫苏珊的。” 顾勇挂了电话,对顾英姿说。 “这怎么可能?我又没得罪苏珊小姐?” “原因是你介绍了自己熟悉却不合格的企业给他们,有以公谋私之嫌。” 顾勇脸色铁青。 这个评语就很不好。 往小的说,这不过是一次志愿活动评语,不计入档案。 但往大的说,顾英姿要进外贸局,这评语就很致命了。 到底他和外贸局是两个系统,得花大力气才能把这事抹过去。 “她……这个贱女人,她自己没本事赢辛迪和程树,又怪我头上干什么?”顾英姿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是苏珊。 还能为什么,那次介绍鲁建江质疑辛迪的事,苏珊没讨到好,反让辛迪反将一军。 她这是迁怒自己? 顾勇严厉看着顾英姿:“到底怎么回事?这关系到你前途,你老老实实给我说清楚!” 事情说起来简单,顾英姿还想把赵家的事摘出去,只说了星康集团的事情。 但顾勇是谁呀,三言两语就追问出事情的全貌,指着顾英姿说:“又是因为赵斌?不是说让你别跟他来往?” 他还不知道自己闺女已经跟赵斌谈了对象。 顾英姿也没敢挑破:“他也是志愿者,我要是不理他,以后怎么跟赵叔叔见面?” “你倒是没理赵臻,也没见你不好意思见人家父母?” 顾英姿把脖子一梗:“爸,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吗?你得帮帮我。” “帮你个屁!”顾勇气着了,直接爆了粗口。 “我还以你脾气不好,得罪了外商,悄悄处理这条评语就是了。可是你非要插手到人家的内斗里去。别管程树跟那个辛什么的认不认识,你都把人得罪了。” “就是程树捣得鬼。” “还有鲁建江的事,你赵叔叔家事,你插什么手?赵斌也是,这种人都能跟他搭上关系,真不怕他爷爷从棺材里跳出来!” 不孝子孙! 顾勇对赵斌的感观更差了。 “他那是为了帮我。再说了,赵斌跟我说,赵伯伯都不追究这个鲁建江了,他凭什么不能来往?” “你们两个蠢货!” 赵从戎跟自己父亲决裂过,这种事说出去不好听,他才要淡化一切和这件事有关的。 鲁建江他不可能明着动。 但也绝不可能来往。 赵斌现在冲上去,算什么? 为了顾英姿? 真为了顾英姿就别帮倒忙。找个不合格的厂过去。 明知道自己的产能不达标,还要过去,摆明坑自己闺女。 顾英姿虽然说的含糊,顾勇一下就想通当日所有事情。 看着顾英姿是又恨又气。 顾英姿才不管这些,只嚷着让顾勇帮忙。 “我帮不上,我又不是外贸局的。那帮人整天跟外宾打交道,跟我又没什么利益往来,人家凭什么帮我?你要是普通的不合格我还能使使劲儿,这种被外宾点名道姓我怎么做?你得罪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是把人家大办公室都得罪了。那个星康摆明是要留在国内发展,到时候万一又提起你怎么办?” 办得到是办得到,顾勇却不打算办了。 顾英姿这性子,肆无忌惮,什么事都觉得自己能摆平。 以前她年纪小,接触到的事情少,最多就是在学校里的一些特权。 顾勇和顾母都疼爱女儿,觉得顾英姿乖巧,也不曾欺负同学,娇气些没什么。 但外交无小事。 这要是再冲撞了外宾,那可就麻烦了。 “那岂不是让程树得逞了?” 顾英姿最记挂这事。 顾勇仰天长叹:“人家洽谈成了多少家合作?你还想着跟她比?我跟你说,现在是程树选外贸局,而不是外贸局选她!” “以前你是女孩儿,身体又弱。我没让你去军队操练过我真是失策。你哥寒暑假有事没事就跟我去部队,看看他再看看你!” 顾勇真是后悔莫及。 “你也别提实习生了,暑假跟我去部队。” 顾英姿这下又哭了。 …… 鲁建江的事,赵斌不敢跟赵从戎说,赵臻懒得说,顾勇却觉得得跟赵从戎谈一谈。 他晚上拉着赵从戎出去喝酒,借着酒劲儿把事情说了。 他只当不知道鲁建江和赵家恩怨,只说顾英姿不懂事。 “你说说,我家英姿跟程树是不是差远了?你看看她还是跟着外宾翻译,结果捅这么大篓子。嫂子不是跟外贸局关系不错,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这事怎么处理好?” 赵从戎听着挺不是滋味。 程树真是优秀,可惜就是性子太烈了点。 每次来家里,都闹得鸡飞狗跳。 这以后要跟赵臻结婚,还来往不了? “没问题,我让淑雅帮你问问。没多大事,你宽宽心。” “我也觉得。英姿不去外贸局也好,外交无小事。这个鲁建江也真是,什么也不跟英姿说,还糊弄英姿给外商求情让他去参加那边的招商会,可让英姿把外国人得罪惨了。” “叫什么?” “鲁建江,就是这次不合格的厂商,安省第一机械厂的。跟你还是同乡呢,你家赵斌给介绍的呢,听说他们认识,你认识不?” 赵从戎听得头皮一紧。 鲁建江跟赵斌? 他们倒是认识,但那时候赵斌才多大年纪? 难道是鲁建江去找的赵斌? 很有可能。 鲁建江来找自己,又找了赵臻,很有可能去找赵斌。 这孩子怎么跟自己说? 鲁建江城府深气量小,别被他给骗了。 “我跟鲁建江认识,不过好多年没见面。没想到斌斌跟他碰到了。” 赵从戎还在想着,顾勇又笑:“你也别多想了,可别怪赵斌啊。他带英姿去找鲁建江,也是为了帮忙。” “当然,当然。” “英姿这孩子,莽莽撞撞的,以后要找个稳重点的对象。我以前的战友,马上要调入京,他有个儿子已经在部队了。回头让他们见见,让英姿也收收心。” 赵从戎听得眉头一皱。 这跟他说干什么? 让英姿,收收心? 收什么心? 是说英姿跟赵斌? 第490章 突击检查 赵从戎听出顾勇的意思,是在跟他表示不同意顾英姿和赵斌在一处。 赵从戎自然也能理解顾勇。 顾英姿是他的掌中宝,赵斌对顾英姿有意思,顾勇不同意。 可顾勇三番四次提起这事,让赵从戎有些气闷。 他家赵斌也没那么差吧? “英姿是个好孩子,是得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你这当爹的,操心可真够多的。” 门当户对才是重点。 顾勇哈哈一笑,举杯跟赵从戎碰了一杯。 “以前觉得孩子小要操心多,长大就好了。谁知道长大了更烦。” 赵从戎:“你这是姑娘,怕吃亏。小子们就好很多。不过我家赵彤以后长大,我肯定也得操心。” “小子们也得操心呐。” 顾勇摇摇头。 赵从戎回家后,赵斌也才刚回来。 “斌斌,你在展会遇到鲁建江了?刚碰到你顾叔叔,说感谢你帮英姿忙呢。” 赵从戎不想让赵斌觉得自己在责备他,说得随意。 赵斌似是愣了一下,笑着说了声是,转过身将自己外衣挂好,把家里钥匙放在鞋柜上的篮子里。 才转身对赵从戎说:“鲁建江听说星康的事情,又看我跟英姿在一块,就过来跟我说话。我就把英姿介绍给他。其实算不得什么。刚好英姿也在,他们自己搭上线了。” 赵斌没说自己去见的鲁建江。 毕竟鲁建江和他们有嫌隙,自己却去找他,实在说不过去。 “哦,是他找你。” “是呀,伯父,怎么了?” “没什么,洗手吃饭吧。” 赵从戎盯着赵斌,还是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伯母,英姿的事很麻烦?” 赵斌听赵从戎说起外商给顾英姿打了不合格,也很吃惊。 忙问周淑雅。 周淑雅想了想:“没什么影响,但她要进外贸局当实习生怕是麻烦了。” 周淑雅知道顾英姿的打算。 就算是顾勇运作,实习生的事情多少人盯着。 谁敢这么帮他? 不合格可是实打实的,选上再被人举报,可是大麻烦。 赵斌脱口而出:“都是程树搞的鬼吧,外商是她熟人。” 赵从戎看了赵斌一眼,正要解释,周淑雅已经把筷子拍在桌上。 “斌斌,程树不会做这种事。她犯得着吗?英姿是优秀,跟程树比起来……你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周淑雅很少用这种严厉语气跟赵斌说话。 赵斌怔了怔,“伯母……我没别的意思。” “淑雅,你又来了,斌斌没什么你意思,你最近老是这么激动。” “我激动?呵,赵从戎,现在说的是你儿子的对象。你要是乐意别人说你儿子对象公然报复竞争对手,你随意。但我不乐意有人这么说。” 周淑雅也不喜欢程树。 但现在程树就是赵臻对象! 抹黑程树,就是抹黑赵臻! 她瞪了赵从戎一眼。 赵从戎今年四十五,男人四十一枝花放在身上非常合适。 常年操练保持的健硕身材,再加上俊朗面庞。 甚至比年轻时侯多了英武之气。 当年周淑雅第一次看到他,就下定决心要嫁给他。 这么多年,两人吵架也不少。 但是一看见赵从戎这张脸,周淑雅就会心平气和许多。 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周淑雅看着赵从戎越来越不耐烦。 那张百试百灵的脸,不管用了! 她强压怒火,但话语已经很不客气。 到底顾及赵斌在这儿,周淑雅对他说:“斌斌,不是伯母生气,而是你这猜测对你大哥和程树影响很不好。这种话没证实就不要说了。” 赵斌满面羞愧。 他今天莽撞了,听到顾英姿被投诉的消息,还被赵从戎问他跟鲁建江的事,才一时嘴快。 “伯母是我的错,我就是听英姿说起来……” “英姿也想岔了。我听老顾说了,不是跟程树认识的外商给英姿打评分,是另一个。” 赵从戎急忙打断他的话,然后扯开了话题。 “老顾准备给英姿介绍对象,他的要求高着呢。养闺女就是这样,小时候懂事乖巧,大了要操的心就多……” “顾叔要给英姿介绍对象?”赵斌提高了几分声音。 “对呀,怎么了?” 赵从戎明知故问。 他反复想,估摸是赵斌继续给顾英姿献殷勤,这次顾勇才又跟自己提这事。 赵从戎看着赵斌,心头一软:“斌斌,你别着急处对象。等你毕了业,找个好工作,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 赵斌低着头,看不清楚他心头所想。 “大伯,要是我跟英姿好,你支持么?” 赵从戎和周淑雅都是一愣。 难不成他们真的成了? “你可别犯糊涂!两人在一块不是儿戏,没有家里支持,那是走不远的。” 赵从戎苦口婆心。 周淑雅也劝赵斌。 糊涂! 原来英姿跟他在一块就是糊涂! 连大伯大伯母都觉得,两人不般配。 赵斌笑了笑,“我开玩笑呢。” …… 蒋峰给的消息精准。 打完电话的第三天,云树旗下的厂子店铺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检查,连吴金巧的店也是。 她抱着哇哇大哭的程滟,站在门口无助拭泪,一下子就吸引不少人。 洋人广场人流量最大,吴金巧这店也开了有些年头,大部分人都知道。 看见这场景,好些人跳下自行车就围过来。 “这是怎么啦?孩子一直哭,你倒是送医院呐!” 有热心大娘过来抱孩子。 “孩子身体没事,就是吓着了。” 吴金巧叹口气,声音哽咽。 众人朝店铺里一瞧,鸡飞狗跳呀! 几个市场红袖章在里面好一通翻。 “这不是吴老板吗?他们这是干什么?”有熟客凑过来,“上次让您帮我留意的衣服到货没有?” “林会计呀,已经到了。在店里放着你。等……这些检查的走了吧。说是检查,我也不懂。” 吴金巧叹口气。 “这是检查,还是打劫?” 有人快言快语。 里面检查的一瞪眼,“你哪个单位的,怎么说话呢?” “老子电话局的,我说错了吗?有这样检查的?你看看那些好衣裳让你们糟蹋的,哎呦呦,检查让你们糟蹋东西了吗?这衣裳你叫人家店里卖还是不卖?” 第491章 检查风波 蒋峰给的消息精准。 打完电话的第三天,云树旗下的厂子店铺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检查,连吴金巧的店也是。 她抱着哇哇大哭的程滟,站在门口无助拭泪,一下子就吸引不少人。 洋人广场人流量最大,吴金巧这店也开了有些年头,大部分人都知道。 看见这场景,好些人跳下自行车就围过来。 “这是怎么啦?孩子一直哭,你倒是送医院呐!” 有热心大娘过来抱孩子。 “孩子身体没事,就是吓着了。” 吴金巧叹口气,声音哽咽。 众人朝店铺里一瞧,鸡飞狗跳呀! 几个市场红袖章在里面好一通翻。 “这不是吴老板吗?他们这是干什么?”有熟客凑过来,“上次让您帮我留意的衣服到货没有?” “林会计呀,已经到了。在店里放着你。等……这些检查的走了吧。说是检查,我也不懂。” 吴金巧叹口气。 “这是检查,还是打劫?” 有人快言快语。 里面检查的一瞪眼,“你哪个单位的,怎么说话呢?” “老子电话局的,我说错了吗?有这样检查的?你看看那些好衣裳让你们糟蹋的,哎呦呦,检查让你们糟蹋东西了吗?这衣裳你叫人家店里卖还是不卖?” “你管我怎么检查?” “嗨呀还不让管,大家伙听听,这就是市场部,人民的监督都不要啦!你们市场的领导呢?我还真要去问问,哪家领导敢这么说话?这是人民的国家,还不让人民说话啦!” 这大嗓门,吼得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里头红袖章脸色一变,“滚滚滚,你们是不是跟店一伙的,想阻碍检查……哎呦,你扒拉我干什么?那是我的工作证和袖章,你还敢抢……” “什么工作证?检查手续呢?红袖章了不起?” 周围的人民群众上前,把几个检查的都揪了出来。 “红头文件呢?谁批准的?市场部?市场部了不起?” 乱哄哄一团,吴金巧抱着孩子在旁边哄。 “滟滟乖,以后咱要好好学习,跟你小树姐姐一样聪明。看看人家,到了京市还是这么能折腾……” 几个学生兴奋挤在人群,咔嚓咔嚓拍下来照片。 这次的题目有了,“人民群众,有没有监督义务?” 等人群退散差不多,吴金巧才从招呼大家去仓库。 程永福提了一大袋袜子出来。 “刚从广府进的男士中筒白袜,女士健美裤。港城那边流行得很嘞,来来来都有都有,多谢大家帮忙。” 白色中筒丝袜,夏天男士必备。 至于黑色健美裤,来人都要抢风。 省城还没有几个人穿过,这要穿出去,那得多时髦! …… 饭店的情况截然不同,李芸让检查,配合度高,全程没什么毛病。 倒是凌时英提前找了居委会,领着一堆老头老太坐在店里。 几个来检查的刺头,被这些老头老太一盯,顿时头疼起来。 再想撒泼,能撒得过这些人么? 别的不说,往地下一躺,你就别想好过! “让你检查你就检查,看我们干什么?这店我们天天来吃,你快点检查我们也安心。” 凌时英说。 那几个人一打哆嗦,原本准备好的戏码就上演不了。 按理来说,饭店就很容易挑刺。 卫生不达标,店员不干净,食品有问题,随便一个借口就能把店封了,让他们整改。 但是现在被这么多人盯着,都是这边街道办的,年纪又大,赶赶不走,骂骂不过,打就更别说了,这些老头老太能把他们送走。 众目睽睽,他们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 只能按照流程走完,结果人店里,还真一点卫生问题都没有。 干干净净,食材新鲜,最后只能憋屈离开。 几个同学傻了眼,没冲突没新闻,总不能写“云树饭店,干净卫生”吧? …… 云树烧鸡厂,封条已经贴上。 账目被抱走检查。 会计主管丁慧小声问严华:“严厂长,这事儿真不要紧?” “你账目有问题?” “没问题。”这个丁慧还是有信心的。 账目绝对干净,有问题也是小问题。 “那就让他们查。这可是出口的货,到时候咱们着急,外贸局更着急。” 服装厂,陈素怡客客气气请检查的进去。 “存重大火灾隐患,责令停产停业整顿!” 封条一贴,陈素怡眉毛都没抬。 转身去给陈素兰打电话。 “什么叫停业整顿?你家小树呢?我们这边还要给和平饭店提供免费西装的呀。那帮人,免费穿得好,嘴里说着不要不要,每次送都眉开眼笑……” 陈素兰挑挑眉。 这方面,程树都是打点妥当的。 怎么会突然就停业了? “给和平饭店供货,那你就叫和平饭店给这边打电话嘛。”陈素怡说。 “哦……晓得了,你这孙女真狡猾。” 陈素兰放下电话,直接去找了孙经理。 …… 蛋糕店和饭店这边,夏长恭直接指挥着后厨,跟检查的人干起来了。 十来个壮小伙,手拿砍骨刀、菜刀、砧板、铁勺,将检查的人团团围住。 “检查?检查个屁,拿着鸡毛当令箭,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呢!” 夏长恭什么阵仗没见过,率徒弟们打架也不是第一次了,两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风。 徒弟们也群情激奋。 这可不是国营单位,酒店黄了,他们去哪儿找待遇这么高的单位?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这些人比夏长恭还激动。 “说检查就检查,把我们饭店当什么了?一进来就朝后厨钻,多少天没洗的手就敢碰我们的菜!今天中午还有婚宴呢,耽误了算谁的!” “就是,算谁的!” “手续没有,谁敢来检查砍死谁!” “把热油烧起来……” 张姗姗站在最前面,看着检查的人。 “您的手续不全,我实在没办法让您进去。” “不全?怎么不全?看到没有,这是检查通知单!你们拒绝检查,是想要违逆政府?” 这附近,原本离市政府机关大厂近。 蛋糕店每天产量有限,天天排队。 云树酒楼,又成了各大单位请客的首选。 突然冲出来检查人员,把大家伙儿都惊动了。 这边的客人好些机关单位的。 第492章 国际邦交? 今天要在这里宴请宾客的客户站出来,压着火。 “放屁,哪有突击检查的?不都要提前一两天通知。我们都把钱交了,你说检查就检查,我们的宾客你招待?” “这位同志,我们接到举报电话,云树酒楼卫生不达标、食物有安全隐患,已经有人吃出问题。所以才突击检查,我们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少来这一套。吃坏了人,怎么证明是在这儿吃坏的?公安介入调查了?举报留档有没有?部门联合调查的公函有没有?几家单位的介绍信、检查证有没有?” 对方也是机关出来的,对这一套懂得可太多。 一看这边就是整人,而不是正儿八经检查。 哪有跟土匪一样,一进来就往店里冲的? 本来跟他没关系,可谁让他今天要办事儿,一会儿亲戚朋友来了没饭吃,真是倒了血霉! 一股怒火全发到检查人员身上。 还有店里的熟客,也帮着发声。 一连串的“有没有”,砸的人晕头转向。 检查人员额头冒出冷汗。 “这是我们的所有证件,你快点让开,别妨碍执法!”他上前想推开顾客。 “让你大爷,你们联合公函就盖后勤办公室的章?” 不等夏长恭他们出声,吐沫星子就差点把他淹死。 几个学生更是冲过来,趁着他们不注意,把公函介绍信抢过来,咔咔乱拍。 “哎呦,这介绍信日期都不对呀。” “还有这云树酒楼,是才写上去的吧,跟前面的墨迹深浅都不一样。” “快拍快拍,这学期学分有了……” 乱哄哄闹腾腾。 张姗姗过去请顾客重新回座位,说自己这边马上安排,在场的顾客一律五折。 原本还在抱怨的顾客立刻红光满面,尤其是办事儿的,立省一百多块啊! “小张,你听我说,这边一看就有人整你们。程序完全不对,回头我们都给你作证啊……” 证件被抢,人也被推出酒楼,但等他们想走,反倒被工作人员堵在街上,让他们说到底是谁举报,是谁在店里吃坏肚子。 这哪儿说得出来? 两相对峙,连公安都惊动了。 绍军领着摄影师扛着摄像机、照相机也围了过来。 检查人员惊恐。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他们就是来检查的。 怎么先遇到拿刀要砍人的厨师,后面还有记者? 这是要干什么? 鲁建江,这饭店到底什么来历? …… 关文燕也带着福宝在店里吃饭。 她退休没事,除了去老年大学上课,就是带孙子。 饭店酒楼两边跑。 大师傅的手艺没得说,但都是宴席菜。 李芸的家常菜更合她口味。 刚才福宝见人来就想冲过去,她给拦住了。 她这身份,不好过去,等人都离开了,她才拉着福宝回家。 “老韩,今天我在饭店遇到了事儿……” 韩之松听了,“这是得罪人了。手续都没有,急吼吼就冲过来,说明这事一点也不合规。” “不止呢,我听说程树那几家几家厂,都遭到检查。连她亲戚的都没放过。” “这么狠?” 韩之松的眉头皱起来。 云树现在在安省名气挺大。 一个私人企业,竟然能扩到如此规模。 私人单位只能雇佣八人,最开始管理挺严格。 但这两年政策越发松动,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树的厂子规模越来越大,虽然后面她为了规避风险,拉着家里人和朋友,注册成联合集体,但其核心还是私人企业。 只是没有严查罢了。 等她弄了加盟店,就更有人提了,说是资本的扩张。 要垄断省城的烧鸡生意。 改革过程中,步子大了步子小了,甚至还有人觉得应该退回去。 政见不同的大有人在。 韩之松没有文化,泥腿子出身,不懂什么大道理。 最开始他不太赞成改革,可是现在成果初现,老百姓确实比以前生活好了。 他们为什么干革命,不就是吃不饱活不下去。 什么都没有生活好重要。 程树是第一个办私人厂的。 也是安省私人里头最拔尖的。 一个小姑娘,赤手双拳干到这个地步,谁能不服气。 也的确惹人眼红。 光是她厂的问题,都有人提了好几次。 上面开了会,对私人经济,要从默许转向鼓励。 安省响应政策,成立了个体协会,并且决心实行“双轨制”。 从计划里拨专项计划外物资,给个体协会,按市场价供应给个体户。 解决个体户私人企业用料难的问题。 他担任改革组的组长,在全省铺开。 但这个当口,有人挑事。 拿程树发难! 这绝对有人在背后挑事。 …… 黎城今天接到了投诉电话,还不止一个。 先是外商打过来,问云树烧鸡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质量出了问题才会被查。 刚安抚住外商,还没有问清楚情况,又来了电话,是和平饭店孙经理打来的。 和平饭店? 海市的那个和平饭店? “国内还有第二个和平饭店?” 孙经理挺不客气。 陈素兰的话他听懂了,是要借一借他们饭店这张虎皮。 如果是以前嘛,他一定要嗤之以鼻。 当他们饭店是什么,随便谁都能拿来用? 现在嘛。 他们跟服装店是好伙伴,跟小程厂长是合作关系。 不但苏绣展办得很成功,其他展办得也很成功。 给外商宣传了中华文化,得到了领导表扬。 还有其他各厂“赠送”的各种产品。 就像服装店送他们免费的西装一样。 现在和平饭店上下,没谁不喜欢小程厂长。 孙经理也不介意替程树讨个公道。 “您好,孙经理是吧?您找我是?” 黎城疑惑。 和平饭店是有名,但他这是安省,怎么会跟他打电话? “是这样的啊黎主任。我们和平饭店和贵省的云树服装厂有合作,订购了一批西装。原本就要发货了,现在告诉我服装厂被封,货也被封。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们酒店即将接待外国代表团,服装不到位,你们省是要影响国际邦交?” 第493章 背后之人 好家伙,这帽子扣的。 黎城吐血。 都什么跟什么呀? 他也是做外事的好不好? 大型活动没有备选方案?就指望着程树厂子里的西装?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又是跟程树有关的。 “这位孙经理是吧?您说的情况我了解,等下我就去相关部门问一声,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孙经理又把事情严重说,然后才挂了电话。 黎城觉得这是不对劲。 程树下面两家厂在同一天被查,还是这么突然的。 除非是有重点问题,否则执法部门只会限期整改,很少让停工停产。 “这是怎么回事?” 黎城有程树在京市机械厂的电话,打过去程树不在,员工也不知道安省的事情。 想了想,黎城拨通了方继武的电话。 “领导,您知道程树的事吗?” …… “领导,您知道程树的事吗?”方继武来到黄敬民的办公室。 黄敬民正跟人发完脾气,还有些气呼呼的。 “有批条还敢扣着不放?这群王八蛋。” 骂了几句,黄敬民才问方继武说什么。 方继武有点后悔。 省里为了给个体户调拨资源,特意成立了“生产调度服务办公室”。 需要将省里原有的可调动资源切出来一部分。 虽说量不大,但吃进嘴里的肉哪有那么容易吐出来的。 主管这事的韩之松,黄敬民自然要全方面支持。 但下面利益牵扯,不是鹏鹏嘴皮子就能夺下资源的。 他原想着每次汇报程树的事,黄敬民都很高兴,所以过来时候没注意领导脸色。 这下,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你再说一遍,什么事?” 黄敬民怀疑自己的耳朵。 “领导,跟小程同学有关的所有厂子饭店酒楼、包括她亲戚家和参股的服装厂,都被突击检查了。” “由于酒楼当时有客人摆周岁宴,和检查人起了冲突,惊动了记者和公安。” “他们的手续不是特别全。” “还有,海市和平饭店和外商都打来电话问责……” 黄敬民沉默良久。 方继武还以为他不耐烦听。 毕竟程树这事,的确是小事。 “所有的都在同一天被查了?”黄敬民猛地桌上报纸狠狠摔下。“他鲁建江还有没有王法了?” 方继武被吓了一个哆嗦。 黄敬民那个气呀! 他可是跟程树打了包票的,说鲁建江绝对不会找她麻烦。 多大点事,就查人家所有厂和店铺? 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人? 这样的人,还是一厂之长? 难怪第一机械总是发展不起来,外商投资拿不下,自身抱着以前的技术吃老本。 外面看这风光,可成本居高不下,一直都是省里重点拨款对象。 鲁建江他见过,他主管重工业,鲁建江是第一机械的厂长,也曾汇报过工作。 怎么就察觉是这么个小心眼的呢? “领导……” 方继武小声喊了声。 鲁建江?方继武也认识,但跟程树这是有什么关系? 黄敬民没好气的解释:“……程树当时就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件事。虽然遗憾外商没有和咱们省合作,但这是确实也怪不到程树。程树当时还怕鲁建江记恨她,我还跟他说,鲁建江大厂厂长,不至于如此小气。” 说着说着,黄敬民自己都要气笑了。 他这两天工作不顺,心情原本不好。 现在更想把鲁建江叫过去狠狠骂一顿。 方继武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也很是无语。 他也难以想象,鲁建江会小心眼到这个程度。 “这不太可能吧?鲁建江不至于吧?再说了,鲁建江在安省是有人脉,可这次得调多少人员,搭上多少关系?税务、卫生、商业,哪个部门都沾了边。” 鲁建江疯了? 黄敬民发了一通脾气,也冷静下来,摸着烟点上。 “小程厂长这个见义勇为锦旗哦……就该给每个办公室送一面。鲁建江是没这个本事,何成辉有呀。” 何成辉是工业厅的副厅,和黄敬民分属于两个阵营。 恰恰是那保守一派。 也是这几天黄敬民工作不畅的原因。 不止是工业局,整个安省,现在保守和改革也在激烈斗争。 “谁不想保持现状?谁不懂多做多错?可是什么也不做,整天只会观望上头风向,连个十几岁小姑娘都不如。” 黄敬民哼一声,他是真喜欢程树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热情。 奔着自己想要的目标,任谁都不能动摇她的想法。 鲁建江是何成辉的人。 谁在他身后推波助澜,就不言而喻了。 方继武不敢插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他能干预的了。 他也听到风声,何成辉的领导林副省,强烈反对双轨制,反对给个体户调拨资源。更反对鼓励私人经济发展。 程树这是被枪打出头鸟了? 难说是鲁建江给何成辉的提议,还是上头有意要找个借口发难。 反正事情是发生了。 “程树那边,有没有被抓到把柄?” “她那边没有。” 方继武了解过所有店铺的情况,一一给黄敬民汇报。 黄敬民纳闷:“突击检查,会有记者上门?还被围观,客户帮着主持正义?” 这种事倒也不是不能发生。 但每家门店都发生……这个程树!是提前猜到了准备好了吧? 第494章 互相举报 不管黄敬民如何猜想,他一直联系不到程树就没什么办法。 直到下完课,程树才给黄敬民回了电话。 “领导,你找我?” “你竟然没有跟我告状,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动手了?” 程树嘿嘿一笑:“蒋峰提前给我透了风声。” 黄敬民哼了一声:“原来如此,这么说韩省已经知道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饭店人说,当时关奶奶带着福宝在酒楼那边吃饭,应该是知道了吧!” 黄敬民捏了捏鼻梁。 “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鲁厂长怎么也得被处分吧?” “下周有个省城市经济体制改革试点座谈会,在省政府小礼堂开。邀请了几个民营代表,你在京市,原本是没有邀请你的。敢不敢在会上谈?” 谈? 谈什么? 是让她在会上举报? 程树挺心动。 她不需要攀扯出鲁建江,那些违规的检查人员自己都得主动交代。 只是…… “领导,我忙的要死。我现在开了家咨询公司,全权负责那几位国营单位跟外商的签约谈判,走不开。” 程树恨不能一天有48小时。 回安省,来回火车就得三四天。 “你知道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什么吗?上头将省城作为试点,开放物资给私人经济,你明白这意味什么吧?” 程树可太明白了。 意味着她们不用再去绞尽脑汁为原料费心了。 “鲁建江这次能够动作这么大,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想要阻拦改革。把你当出头鸟打。” 程树色变。 卷进这种事,就有得麻烦了。 “这样吧,会议当天,恰好有外宾团乘飞机往京市,我问外贸局要一个飞机名额,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吧?” 飞机! 程树还没有坐过呢! “行,我去了!” …… 鲁建江最近心情很好,打击了程树的事业,封掉了她的服装厂和烧鸡厂。 他打听过,这是她最赚钱的两个厂。 至于其他没有弄成,鲁建江也不介意了。 原本就是随手打一杆子的事。 听说有几个人还被抓到把柄,说是手续没弄全,叫人看出来了。 真是蠢货。 鲁建江不担心,有何成辉在,那些人敢把谁供出来? 何成辉让他抓紧时间找出程树厂子漏洞,然后在周末的改革试点会上举报。 “林省很看重这件事,如果你办得好,会议结束,我会向林省引荐你。” 鲁建江激动不已。 多少年了。 他因为老师的事,耽误了多少年了。 原本的省机械厂被拆分,厂长地位一落千丈。 他就算干上来有什么用? 改革改革,不就是不断把他们厂的权柄分出去? 那还不如去地方上任职。 他一定要把握好这次的机会。 可惜,服装厂和烧鸡厂都没有把柄。 账目干净,环境挑不出错。 要拿到省级会议上说,挑些针头线脑就是开玩笑。 鲁建江最终将目光盯在了加盟店上面。 云树烧鸡旗下,现在已经有了五十七家加盟店,遍布整个省城。 这是操纵市场垄断经济啊。 周末,鲁建江穿着崭新的工服,坐在在会议的一角,等着会议开始。 “鲁厂长,好巧。” 程树过来跟鲁建江打招呼。 鲁建江眼皮抽了抽:“你怎么也在?” “您这话说的,那些个体户你看不见?安省最大的个体户不就是我吗?不邀请我邀请谁?” 真不要脸。 鲁建江眼神鄙夷,真以为个体户就能受邀请?也不看看那些人,都是有背景的。 他懒得跟程树多说,真以为程树就是来参会的。 主持人先说了这次会议的主旨,又请领导们发言,最后才是各单位汇报试点的进度问题。 等这些说完,又是各代表发言。 个体户的代表是程树。 程树其实是没想到阵仗这么大。 省政府班子、各大部门的头头,都在底下坐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去告状? 要是黄敬民这派失败了呢? “领导还是真好人啊!” 程树念叨了一句。 难得感到些许紧张。 她走上台,清清嗓子,开始了发言。 最开始,还是先介绍自己,再说如何开始选择做买卖。 “……没办法呀,我爸考上大学,我和家里其他人住在爷爷奶奶家。家里还有大伯小叔两家人。我们全家挤在一间小屋,连张多余椅子都摆不开,写作业得坐在床上写。这都还罢了,最要命的是粮食问题。户口迁过来,能买定量粮,可钱在哪儿?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做点锅巴、炒点米花糖,去街上卖……” “她就是程树?” 省长孙章平听了几个人例行报告,都有点困了。 忽然听到程树的话,来了点兴趣。 安省最年轻、也是最有名气的个体户,就是他这个省长也听过一耳朵。 韩之松点点头,“就是她。” 程树说着说着,心里崩出一股火气。 凭什么? 她那么辛苦赚钱,没偷没抢,怎么就不对了? 总设计师都指出要改革,这些人拿着国家的高工资,掌握一省之民生,却连她这个个体户都容不下? “在这里,我要感谢党感谢中央感谢各位领导……” “但是,我也要提一个小小建议,希望各部门检查时候,能够提前通知。这周周一,我名下的几家厂店铺都迎来了各部门的检查……“ 说到这里,底下精神不振的众人都是一愣。 建议? 你敢在省级会议上给这些部门提建议? 程树,他们知道。 小小个体户。 这是疯了吗? 程树才不客气,将几家检查的场景描述地绘声绘色。 甚至连记者拍照、公安出动协调都讲了一遍。 更是指出检查人员流程不合规、手续不全、态度极其粗暴,给周围人民群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等她说完,礼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程树。 省委的领导们脸色铁青,打酱油参会的炯炯有神! 鲁建江更是被雷劈了似的,坐在地下呆若木鸡。 程树怎么敢的? 他就是下一个发言的,发言的内容,就是程树加盟店涉嫌垄断等举报。 现在上去说这些,不就是不打自招? 程树才不管底下人如何,反正他想说完的已经说完,感到一阵痛快。 昂首阔步走下讲台。 主持人赶紧上去,让下一个代表发言。 鲁建江硬着头皮站起来,跟程树擦肩而过。 事到如今,他就算是想退也没办法退。 举报成功,鲁建江就是大功臣。 程树那些检查,不过是因为着急而犯得错。最多口头批评。 不成功…… 鲁建江深吸一口气,站在讲台上。 “尊敬的各位领导,我是安省第一机械厂的鲁建江,在此举报云树烧鸡的负责人程树, 利用所谓‘加盟’形式,在省城疯狂发展五十多家加盟店,统一供货、统一定价、统一招牌、统一销售,已经形成区域性垄断经营! 她操纵熟食市场、排挤合法商户、冲击国营主渠道、破坏统一市场秩序,属于私人资本的无序扩张! 性质之恶劣,令人发指! 我请求上级:立即取缔所有非法加盟店,责令停产整顿,追究垄断责任!” 第495章 辩论 鲁建江的话,不啻于又给会议丢了颗重磅炸弹。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除了一些代表,剩下都是安省重量级人物。 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已经明白过来。 鲁建江这举报,剑指省内的经济改革! 再结合程树之前的遭遇,大家都知道她为什么遭受针对。 一时间,大家都看向林副省。 最反对改革的就是他。 “省长,鲁同志的话不无道理。这样发展下去,只怕不妥当呀。”林副省缓缓开口。 孙章平抬起眼,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大十来岁的林副省,松了松衣服领子。 “道理,什么道理?他上下嘴皮子一碰,说谁有问题就有问题?那个,小程同志,你也上来!” 孙章平点了点程树,招手让她上台。 “理不辨不明。这次会议的议题就是城市经济的改革。小程同志的家庭,代表了千千万万返乡知青,他们没工作没手艺,在乡下为国家奉献了最宝贵的青春年华。大家对她的生意有疑问,那就当面说清楚!” 鲁建江僵立在台上。 他还以为说完就能走了呢。 谁知道,却是让程树上前来应变? 林副省也没想到孙章平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还直接将程树说成知青代表。 程树先一步举报,让他的发难显得咄咄逼人,是超出林副省预期的。 林副省还没说话,韩之松也笑道: “既然处理了鲁建江的举报,刚小程同志的也该处理吧?那些随意去人家店里检查的,到底什么目的?我可听说,沿海有些省,检查人员故意刁难个体户,吃拿卡要之风,在咱们省可不能流行起来。” 林副省的脸色一沉,这是要把检查定性? 程树也没想到会变成一场辩论会。 但她都豁出去了,也不怕再上一次台。三步两步走上去,也不用众人说,拿起话筒就问:“既然鲁厂长给我扣了这么多帽子,那我想清楚,什么叫做垄断?什么叫做私人资本的无序扩张?” “你……你连这些都不懂?” “政治课上讲过一些。但鲁厂长您是长辈,活这么大年纪,吃的盐比我走的路都多,我虚心向您请教,说不定我真无意间犯了这些错误呢?不是吧不是吧?鲁厂长您自己也都不懂这些?” “我怎么不懂?” 鲁厂长盯着程树:“你问我什么叫垄断? 垄断,就是利用不正当手段,控制货源、控制价格、控制市场,形成一家独大、别人无法竞争的局面! 你那烧鸡店,一下开了五十多家加盟店,统一供货、统一定价,在省城熟食行业占据绝对份额,排挤中小商户、挤压国营企业、控制市场供给, 这就是典型的区域性垄断! 至于什么是私人资本的无序扩张—— 国家允许个体经济存在,是作为社会主义经济的补充。 不是让你无限制扩张、无边界膨胀、无监管蔓延! 市场要的是公平竞争,不是一家通吃! 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把持市场! 我们允许一部分人先富,但绝不允许私人资本坐大、形成势力、冲击国营主体、对抗国家计划! 你今天能开五十家,明天就能开一百家、五百家,形成私人商业王国。” 鲁建江越说越激动。 他是什么出身,举报出身。 扣帽子比其本职工作还要专业。 恨不能钉死程树。 林副省在底下微微点头。 让一个小姑娘上来跟体制内的老手谈辩论,不是开玩笑吗? 程树点点头:“既然领导们让我上台辩驳,那我也得说两句。我没有鲁厂长那么高的觉悟,但我本科学的是经济。既然是城市经济改革,我就从经济方面说几句。 第一,什么是垄断? 经济学上的垄断,只有三种:行政垄断、资源垄断和自然垄断。 靠权力禁止别人进入一个行业,叫行政垄断; 独占行业内的原材料、渠道,叫资源垄断; 只有一家能做、别人做不了,叫自然垄断。 我靠权利禁止别人开烧鸡店吗?没有。 我断过别人的货源吗?没有。 省城内老百姓随时可以买别家的。 他们不喜欢别家,就喜欢我们家,难道也是我们的错? 您这是错用概念、混淆视听。 第二个问题,什么叫“私人资本无序扩张”? 按经济学的道理: 往效率高、成本低、消费者喜欢的地方走,这叫有序,不是无序。 我的加盟店统一生产,是为了降低成本; 统一配方,是为了保证质量; 开更多店,是为了方便群众; 是为了让更多人跟我一样靠着烧鸡店发家致富;是为了政府增加税收! 这不是经济问题,你是用政治帽子代替经济规律。你在阻拦改革!” 程树一一反驳鲁建江。 什么经济,什么乱七八糟的,鲁建江抵死不认:“我们这是共产主义,少拿西方资本经济那一套来,你到底是哪一方的……” “鲁厂长,我真是怀疑你这个厂长是怎么当的?你连马克思主义都不知道吗?马克思主义,本身就是一套严谨、科学的政治经济学!包含我上述所说的所有理论!你好意思给我扣帽子!你连马克思主义都不懂!你到底站哪一方?” “我……” 鲁建江脸色大变。 马克思主义谁不知道? 可是,到底主义的具体内容,《资本论》煌煌着作,不是专业出身,谁学这个? 鲁建江额头渗出汗水,张口欲反驳,却不知该怎么说。 他真没学过这些! 这些都是以前扣帽子的词汇,谁还认真研究啊…… 孙平章带头鼓起掌来。 “好,说得好。我想这事不用再继续讨论了吧?还有谁对小程同志的加盟店有疑问?” 孙平章站起来,目光却是望着林副省。 林副省也看着他,但是很清楚,这一局,今天自己是输了。 他高估了鲁建江,放手让他去做这些事。也低估了程树,谁能想她有如此人脉。 难怪能在省城发展这么快! “好,既然这方面没问题,那就谈谈刚才小程同志提出的乱检查问题……”孙平章轻松说。 林副省靠在椅背上,再不说一句话。 第496章 突然任务 程树离开了省政府礼堂,就往蓝天大酒店赶。 她要在那里跟外宾代表团汇合,一块去机场。 孙平章大获全胜,还想把人叫过来聊聊。 小姑娘很有意思,非常有商业头脑,还是京大学经济的。 现在省里重点发展经济,就得跟这些人多沟通。 他们这些大老粗,哪懂什么经济! “省长,小程同志要赶飞机。” 黄敬民只能过来解释。 “她坐飞机回去?”孙平章眉头一跳。 国内飞机航线很少。 就是自己,平时外出开会,如非紧急情况,也不会去坐飞机。 程树怎么坐上了飞机? 黄敬民赶紧解释。 “是这样的,一来小程同志在京市跟进几个外商项目,那边离不开她;二来她是跟外商代表团走的,这方面她熟悉,说不定还能给安省拉来业务。” 孙平章惊诧:“小程同志外商也熟?” 黄敬民就把程树跟方便面厂合作、跟郑宗裕的合作,还有如何跟鲁建江结怨都说了一遍。 韩之松在旁边也点头:“郑宗裕是程树介绍的。” 省城第一大楼,省长自也听说过。 又听程树在机床展上的表现,很是感慨:“这样的人才,要是能回来安省工作多好!” 韩之松和黄敬民互相看看,都觉得程树进入安省体制工作的可能性不大。 孙平章觉得程树肯定是会分配到京市。 京市重点大学的学生,多数就被京市包圆了。 很少能回原籍的。 韩之松和黄敬民更了解程树,也更清楚她那股折腾劲儿,体制内未必留得下她。 “说起来,小程同志有个项目正在走手续。她准备在省城建方便面厂。” “哦,就是你刚说的樱花国的技术?” “没错,小程同志说他们又改良了口味,说还是咱们自己人了解自己人口味,肯定会比樱花国的方便面卖的好!” 孙平章哈哈大笑,“她的方便面要真能打得过小鬼子的,要什么政策我都答应!” …… 程树到了蓝天大酒店,就知道黄敬民为啥这么轻易就给她一张飞机票了。 黎城正在给她介绍这次的领队:“这是京大的程树同志,也是咱们省云树烧鸡的负责人。这位是我们第五主任。” 小说里复姓遍地走。 现实里,程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还是这么冷僻的复姓。 第五主任高高瘦瘦,戴一副黑框眼镜,很是严肃。不像是搞外交的,倒像是学校里的老学究。 “第五主任,您好。” “您好。” 第五主任冷淡的和程树握手。 他心里是有意见的。 程树来,就得有一个他们的工作人员腾地方。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被替换的女同志直接就哭了出来。 就是为了给这个小同志让路! 第五主任人微言轻,阻拦不得。但对程树的观感很差。 上面冠冕堂皇,还说什么程树说不定能谈下业务。 说不定,那就是有可能谈不下来。 走后门就走后门,还非要扯一块遮羞布。 程树感受到了第五主任的不满,也没当回事,耳边尽是黎城跟她的叨叨。 “这是个探亲团。京市是最后一站,他们已经探完亲,去京市看完天安门就要回国。有好几个祖籍安省的,可惜考察一圈,只有些小项目。就剩几个小时,你可一定要让外商改变主意。” 程树在心里暗骂一句。 难怪痛快给她飞机票。 “黎主任,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外商做什么行业的我不知道,他们想要投资什么厂我也不知道,就飞机上面一个多小时。你们这几天陪着外商都没做到的事,你让我做什么?” 好歹提前说一声,她有个准备! 黎城摊手,“第一,我不知道是你来。黄厅是直接跟领导打招呼的……领导也没在在意……第二,大家都没想到外商什么也没投。” 他们之前还挺有信心的。 这个探亲团有四个安省的,要待三天,总能留下些投资。 谁知道外商都没这个意思。两位外商投了小项目。 一位外商干脆捐了十万块,但压根不提投资的事。 有捐款是好。 可投资才是源源不断的,资金技术渠道,他们都缺。 “主要是那一个。新国的潘文东先生。” 黎城指着酒店大厅里的一个男人说道。 程树也朝里看了眼。 是个颇为冷淡的中年人,年近五十,穿一身黑色西装,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在安徽老乡里生意规模比较大,做食品加工生意。这次来是想要找一家调味品厂合作,但是省城的厂他都不是很满意。食品行业你熟呀。” 程树一听是食品加工行业,来了点兴趣。 调味品厂?她就认识知味一家,不过不在省城。 黎城叹气:“潘先生去了省城的两家之后,很失望,后面就不再参观。也有其他厂的销售想要跟他见面,但他都不愿意见。这位潘先生脾气有点古怪。”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没了在安省投资的心思。 “大巴车还有多久开?” “半小时。” “行,我先去换身衣服,等会儿你去洋人广场接我。记得飞机座位给我们安排在一块。我要靠窗座位,我还没坐过飞机呢!哦,对了,待会记得跟我说英语,别露馅了。” 程树说完,飞一般地跑走了。 第五主任看在眼里,走过来问黎城:“怎么回事?车就要发,她到底要干什么?” 黎城还在消化中:“我也不知道……她说我们要跟她说英语……” 第五主任脸色很难看。 程树先是一口气跑到酒楼,找到夏长恭,说了这事。 “我想让外商吃出酱油的本味,什么菜最合适?” “嗨,白切鸡、白切肉、水煮蛋、水煮豆腐都没有问题。” “那就都来一点。” “好嘞!” 夏长恭答应一声,指挥着徒弟去装盒,亲自把刚煮好的三层五花肉拿出来。 “今早才宰的猪,原本是我晚上下酒的。什么调料都没放,蘸酱油一绝!” 手起刀落,将五花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装在饭盒里。 程树让一个伙计提着饭盒跟着自己,“你去烧鸡店,能拿多少礼盒拿多少,一会儿在这儿店门口等我。” 自己则冲进服装店。 第497章 港城的外商 “三婶!” “小树,你咋回来了?” 吴金巧见程树着急忙慌跑进来,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出什么事。 已经能小跑的程滟,在服装店里习惯了,一点不怕生人,蹬着小短腿就想往程树身上扑。 程树一躲。 “来不及说,我的尺码,要最贵的衣服……还有皮鞋也来一双。小滟滟好呀,姐姐没时间跟你玩。” 程树一面说着,一面把自己两条麻花辫拆了。 她今早下火车去参加会议。 为了显得成熟稳重,她梳着不出错的麻花辫,穿着厂里的工装。 现在这样去见外商肯定不行。 潘文东不愿意跟安省的官员谈,说不定愿意跟她这个“外商”谈。 吴金巧见程树着急,忙让伙计把孩子抱走。 她自己在服装店干了这么久,眼力早练出来,打眼一瞧就知道程树尺码,立刻给她拿了合适的衣服。 “广府来的新货。” 纯白衬衣,白点红底的半身裙,再加上一件驼色风衣和黑色短靴,说是港城过来的,都说得过去。。 程树换好衣服和鞋子,又拿起店里的发箍戴头上,学着辛迪的样子,把头发分成两股,绕在手上卷成卷,发胶一喷,勉勉强强够看。 再把吴金巧的口红一擦,齐活啦! “这么打扮多好看……”吴金巧刚夸一句,程树就看到了大巴车。 “来不及了,三婶,回头说,我赶飞机。” 吴金巧摇摇头,然后才惊愕问店员:“乖乖,她刚说什么,赶飞机?哎呦,是那天上飞的大铁疙瘩?” 省城有机场,大家也是见过大铁疙瘩从头顶过的。 可是谁也没坐过这玩意儿。 “跟着小树果然有肉吃。”吴金巧不服气不行。 抱起自己小闺女:“看见姐姐没有?跟着姐姐学,以后咱们滟滟也坐飞机。” 程树跑到车跟前,才招手让伙计把东西递给等在门口的黎城。 自己稳了稳,气喘匀才上车。 坐在最前面的第五主任看见程树就眼前一黑。 什么意思? 大家多绕这一节路,程树就为了换衣服? 程树用英文抢先开口:“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 黎城在后面大声用英文喊:“没关系的程小姐,时间还充裕,您买的东西我替您放好,您找空位置坐好,咱们要发车了。” 第五主任吐出口气,知道黎城是什么意思。 程树交待过用英语跟她说话,黎城是怕自己露馅。 算了,算了,由着他们折腾吧。 反正人送到京市,领导安排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车上的人没有太在意。 程树的打扮,不像华国的工作人员。 又是用英文沟通。 估计是一块乘飞机的外宾。 …… 到了飞机上,程树被引到潘文东旁边坐下。 黎城果然按照她的安排,给她留了靠窗位置。 正值傍晚,夕阳余晖。机场在郊区,周围是大片麦浪,分外美丽。 程树不时偷看一眼,不敢表现得太兴奋。 潘文东双手交叠,闭上眼就准备入睡。 程树则是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 机舱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 这时候的国内航班没什么餐食可言,只给每人发了冷面包和水。 光看卖相,就知道很难吃,都不如程树自家生产的面包。 程树把面包放在一旁,将饭盒打开。 诱人的香气,从餐盒内钻出。 用清水煮过的五花肉和白切鸡,透着肉香本味,让这些走了一天的外商都有些坐不住。 她又拿出刚买的知味酱油,倒在饭盒盖子上。 潘文东挪动了下身体,也睁开眼睛朝程树这里瞟一眼。 还有外商直接问出来,为什么他们没有? 黎城只能解释是程树自己带的食物。 “这样吧,我还有一些卤味,黎先生,您帮我给大家分了。”程树冲黎城说。 黎城看一眼,过去把程树从店里拿来的烧鸡鸡爪花生米等,放进纸袋里,给大家分了。 第五主任目瞪口呆:“这能行吗?她倒是推销起自家的东西来了!” “要是外商采购也行呀。反正外汇是到手了!” 黎城觉得没差别。 第五主任哼一声,嘴里抱怨着,但也帮着动手装纸袋,给大家分发。 潘文东的桌上也摆了一只纸袋。 程树将一只饭盒递给潘文东。 “这个蘸酱油最好,还是港城的白切鸡味道好,不知道这个酱油能不能生蘸。” 潘文东刚要拒绝,听程树提起了酱油,想着港城的酱油确实不错。 可惜就是太贵,从那边进购,成本太高。 思绪一飘,拒绝的话就慢了半拍。 只听程树轻呼一声,“这个味道好正,比我在港城大酒楼的都好吃。” 别的不敢说,程树这句话还真没有吹牛。 知味的酱油味道好。 而夏长恭,也是受辛迪一番刁难,好生研究了一番白切鸡。 做出来的,不能说比人家港城大厨做得好,但也差不到哪去。 已经成了酒楼一道招牌。 就是辛迪来了,也得叫声好。 潘文东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饭盒。 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反而跟程树道了谢。 他倒不是贪吃,而是想试试酱油的味道。 刚好饭盒里放着白切肉、白切鸡、水煮蛋和水煮豆腐四样菜,蘸酱油最合适。 他也学程树那样,把知味酱油倒在饭盒盖子上,夹起一块白切鸡蘸了蘸酱油,送入嘴里。 香。 酱油鲜咸,嚼几下有回甘。 豆香十足,却没有压住鸡肉的本味。 真的是好吃。 鸡肉不错,酱油更好。 吃完了鸡肉,他又蘸了白切肉。 三层的五花肉十分漂亮。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切得又极薄。 将猪肉的肥美鲜香衬托得极为到位。 潘文东连连点头,同时有点遗憾,要是来点蒜末,再来口酒,那就更好了。 在国外,吃不到这么正宗的下酒菜。 国外的猪肉不好吃,没有这样的肉香。 水煮蛋好吃,豆腐更好吃。 最后,潘文东意犹未尽停下筷子。 饭盒里的东西不多,每样夹几筷子就没了。 这也是程树嘱咐的。 夏长恭还想每样都给塞一饭盒,程树只让放一点。 吃多了就不香了。 第498章 相谈甚欢 “先生是哪里过来的?”程树随意的聊着,吃完了饭盒里的,又拿出烧鸡等放桌上。 潘文东话不多,吃了烧鸡等又沉默了。 “程小姐知道这是什么品牌吗?” 潘文东问程树要了酱油和烧鸡品牌名字。 程树把剩下的酱油给了潘文东,还给了他一个纸袋。 剩下就没在说话。 一直到下飞机,程树自己坐车回学校了。 第五主任脸色铁青,认为程树纯粹是在耍着人玩。 “算了算了,一个关系户,咱们也拿她没办法。”其他工作人员也是这么认为。 谁知道一下飞机,潘文东就问他们这些品牌都是在安省吗? 第五主任先是愣了片刻,立刻连连点头。 “都是安省的品牌。这个酱油,是我们的老品牌了,民国时期就存在。我们省盛产大豆,大豆的品质好,酿出来的酱油就好。这个烧鸡,是我们厂第一个私人创立的厂,烧鸡的历史更悠久……” 黎城都没有第五主任了解的多。 潘文东听完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你们为什么没让我参观这些厂?明明这些才是好产品。” “这……其实这两家原本是在计划内的。” 知味酱油,确实在安排计划内。 毕竟是他们省质量最好的酱油。 不过在省城,还是省城食品厂的酱油为主导,不可能先越过去介绍他们的酱油。 “那也是你们的安排问题!” 潘文东的确挺生气。 他回来,一是祭祖,二来就想给祖国投资点什么。 可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刚开始见的那些人,只把他当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他一生气,干脆不继续参观,其他人也不见。 第五主任也知道潘文东的意思,连连道歉。 潘文东摆摆手,“算了,也不是你的错。” 盯着手里的包装,有些犹豫。 这次来返乡的时间挺长,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们只在京市逗留一天。 后天的飞机就要离开。 行程也是早安排好的,明天回安省考察怕是来不及。 来华国手续繁杂,要是再来一趟,生意做成也值得,可要是做不成…… 潘文东面露遗憾。 眼看这单生意要泡汤,黎城咬牙:“要不这样,烧鸡厂的厂长也在京市。要不安排你们见个面?” …… 程树下了飞机,没有回学校,而是上去了她租的办公室,拉着辛迪谈了大半天。 辛迪怨气满满地给程树讲了一晚上的东南亚市场。 潘文东第二天没跟着团里去游玩,而是在酒店等着烧鸡厂的厂长。 迎面进来的是昨天的程小姐。 程树用中文跟他打招呼:“又见面了,潘先生。” 潘文东:“???” 黎城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这位就是烧鸡厂的程树厂长,她同时也在京大上学。昨天是回安省办事。” 潘文东是商人,一下就想清楚这里面的关窍。 自己排斥安省合作,为了跟自己谈生意,派一个年轻姑娘来装外商,引他上钩…… 他的脸色一下阴沉,还没发脾气,程树就已经开口了。 “潘先生,这件事跟黎主任他们没关系,是我听说您在新国做食品生意,才想着跟您谈谈。可是去找您的时候,黎主任跟我说您不愿意见客户,我才想了这个办法。这衣服都是我临时买的,昨天我上车的地方就是服装店门口。” 确实,如果是安省提前安排好的,不至于这样。 潘文东脸色缓和一些,“你倒是机灵。” 他小女儿跟程树差不多年纪,也是这样古灵精怪。面对程树,潘文东有火发不出。 最后无奈摆摆手,让程树坐下谈。 程树笑起来:“实在没办法。不知道黎主任跟您讲过没有,我是个体户,发展艰难,不绞尽脑汁想办法,厂子就开不下去啦。” 一个机灵的小姑娘耍心眼,跟安省这些人合起来算计他,感觉到底不一样。 甚至听程树说起来创业艰难,他是很感同身受的。 他知道国内私人企业限制诸多,他们家在新国也一样,刚去的那十来年,吃了数不尽的苦。 “你真的是烧鸡厂的负责人?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总不能十来岁就出来创业。” 程树松口气,只要潘文东对烧鸡厂感兴趣,愿意谈,就没问题。 她坐了下来,把昨天才说过的经历,又改了改讲给潘文东。 重点讲述了李芸和夏长恭的关系,以及夏长恭的背景。 “……解放后夏大厨带着那锅百年卤水,回到了自己老家。退休后,来到我们烧鸡厂。每一只烧鸡,都是百年卤水烧制,味道怎么能不好?” 程树没觉得自己说谎。 带去食品厂的那锅卤水,夏长恭分了一半回来。 至于分摊到每只烧鸡身上还有多少百年味道,这不重要。 你就说有没有就是了! 潘文东是做食品生意的,哪能不懂里面猫腻。 但有什么关系? 故事有了,人物有了,烧鸡味道确实不错。 东南亚的华侨很多,市场是绝对有的。 尤其是这种百年噱头,一定很受欢迎。 尤其是这样真实的“百年老字号”,讲讲故事,销量肯定不会差。 “知味酱油厂的孔厂长,跟我是朋友。我对他们厂也很了解。酱油的品质产量都没有问题。” “据我所知,知味是个小厂,产量并没有多少。”潘文东也是问过的。 “现在的产量低,是因为省内的大豆都用来生产大豆油。如果酱油能够出口赚外汇,我想领导们是很乐意多批大豆给酱油厂的。” 潘文东昨天也是想过,只是他对国内这些了解太少。 如果要合作,该以什么形式? 国内的出口政策如何? 原材料供应如何? 运输成本、人力成本等等…… 第五主任是外贸局的,但对省内这些也是了解个大概。 程树却是了如指掌,对答如流。 烧鸡厂也出口过好几个国家,物流、运输、对外出口政策、时间、成本她都一一给潘文东解答。 潘文东这时候才真的相信程树是烧鸡厂的负责人了。 这些经营细节,不是随便背几句台词就能糊弄过去的。 尤其是程树的创业经历,短短四年就能把一个品牌做到这个地步,潘文东也自愧不如。 两人相谈甚欢。 第499章 压力山大 第五主任和黎城就在一旁陪同。 黎城是早知道程树本事的,第五主任这次是真惊讶。 昨天的事,或许还能用小聪明来解释。 今天这就是真才实学。 他是真的惭愧,要是他没有犯经验主义错误,觉得领导就是随意安排个人,觉得小程同志是靠关系上位,他提前和小程同志沟通准备,是不是效果就更好? 说不定还有更多外商愿意投资。 不管第五主任如何懊恼,程树这边进行的却很顺利。 有了程树的介绍,潘文东对安省的优势明白许多。 他是做食品方面,安省农业大省,农副产品加工行业发达。 盛产酥梨、黄桃、青杏等,可做罐头。 还有各种茶叶。 轻工业和五金机械,也有底子。 劳力、地皮租金等都相较于海市广府周边便宜。 运输,铁路内河都直达海市连市,虽然算不方便,但也能接受。 这里成本比东南亚的低,原材料丰富便宜,政局相对稳定,工人的文化水平和素质要高出许多。 更重要的是,华国未来市场巨大。 程树侃侃而谈,都说到十年之后了。 潘文东默默听着,不时点一点头。 两人谈了很久,最后约定六月中,潘文东再来华一趟。 程树松口气。 第五主任和黎城也松口气。 潘文东能来第二趟,说明投资意向很高呀! 等从酒店出来,第五主任握住程树的手连连感谢,“小程同志,真是对不住,刚开始是我对你有偏见,没想到你是真有本事的。” “第五主任客气了,潘先生还有一个月再来,咱们也得准备准备。” 程树觉得潘文东意向不小。 “他不光对酱油和烧鸡厂感兴趣,对安省整个副食品加工和原材料都挺感兴趣。您这次回去,跟上面说一声,将这方面资料整理一下,重点突出我们安省的特产特长。先把产品摆出来,再带潘先生去厂里参观。” 哪怕是他们最先进的食品厂,恐怕在潘文东眼里都有些落后。 技术的差异巨大,不是一天两天能弥补的。 先把优点展示出来,缺点就容易让人接受。 安省这次接待,就弄反了顺序。 “而且潘先生不喜欢太主动的,有句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咱们平等做生意,外商是来赚钱的,不是当散财童子的。” 这一点,她和外商的立场是一致的。 都是赚钱。 而国营单位的,赚钱却不是第一位,反倒把事情弄复杂了。 第五主任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是我们没有摸索出跟外商沟通的经验。小程同志要是有时间,多跟我们交流交流。” 程树受宠若惊。 昨天还横眉冷对的呢。 黎城却知道自己主任就是这性格,说话直来直往的。 “小程厂长,暑假你要回来,正好给我们上上课。这方面你擅长。” 黎城都开口了,程树也没拒绝,“等暑假我回来再约。” …… 外商这边,进行地还算顺利。 程树回来以后,更多时间放在了学习了,毕竟已经五月份,再有两月就要期末考试。 程树前段时间为了机床展,请了半月的假,落下的功课可不得疯狂补上。 程树:什么时候能够毕业呀! 哦,她才大一,好辛苦。 没过两天,程树接到了安省来的电话。 “喂,你好。” “喂,小程同志,我是孙平章。” 程树反应了两秒,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住。 孙平章是谁,安省的二把手,这要搁古代,妥妥的封疆大吏。 程树特别惊讶:“孙省?您好您好,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哈哈哈,小程同志,别紧张。就当是闲聊。那天开完会,我就想找你聊聊天,谁知道你还要赶飞机。” 孙平章语气轻松问了程树学校课业方面的事,又问了她方便面厂在审批方面有没有遇到困难。 最后才切入正题,“你了解工业园区吗?” 程树说:“这个我知道,鹏城就有工业区。” “你觉得我们省,建立一个食品工业园如何?就在西郊,你们烧鸡厂周围,那边空地多,也有很多厂房迁过去。在那边再划定一块工业区,将省内大型食品厂都迁过去,主攻出口食品贸易,你看怎么样?” 程树觉得这事不错。 工业区一旦建成,园区内所有的企业都享受统一政策。 “所以外商很重要,园区建立,投资巨大,潘先生的这笔关系到以后外贸指标点批准。他下个月即将来华,你一定要做好接待准备!” 程树差点吐血。 她还吃惊建工业园这么大的事,跟她商量也太奇怪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工业园建立,起码得几个亿吧? 潘文东真愿意投资这么多? 她这要能忽悠来潘文东,做什么事不成? 孙平章呵呵直笑,“小程同志不要有压力。省城的同志们也在努力,你需要什么信息,他们会配合你的。你们烧鸡厂质量不错,是有一定资格入驻园区的。” 这是给自己画大饼呀。 程树算是明白了。 挂了电话,程树给黄敬民拨过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黄敬民笑呵呵:”小程同志,还是你给孙省带来的灵感。“ 程树:“?” “之前的会议,让省政府内达成改革共识。孙省长是有建工业园的想法的,还去外地考察过。正好潘先生有投资意向。他可是新国很有名的商人,就脾气古怪了点。孙省的意思,是让你帮着接待,让潘先生多了解我们的优势。” 黄敬民语气轻松。 突击检查的事情,让他们拿住了林副省的把柄。 省里成立督察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工业厅的何成辉。 他是林副省的左膀右臂,又是为了林副省冲锋陷阵,林副省说什么也得保下他。 双方交换的结果就是林副省不再阻挠这次试点改革,而他们只将鲁建江一撸到底,勒令各部门整改。 孙平章建工业园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安省工业底子不厚,发展这方面道路漫长。 而农业副食品丰富。 碰巧潘文东有投资意向,就想抓住这次的机会。 潘文东可不是简单外商,而是手握大半个东南亚销售渠道的。有他投资,东南亚的销售就不愁了。 程树压力山大。 第500章 工业园 跟黄敬民扯皮良久,讨要了诸多好处后,程树才答应下来。 “工业园还有省内的资料……” “这个你放心,省里准备成立工业园攻坚小组,外贸局外贸公司还有粮油总公司都会参与,这些数据他们都有。我让老方带队,到时候跟你联系。” 方继武的级别其实还差一点,但挂个副职没问题。 总负责人是孙省,联合省纪委、省轻工厅、省农业厅、省商业厅…… 一串领导听得程树头疼。 不过她跟方继武认识挺久,知道方继武性格爽朗,是个听劝的领导。 要是来个乱指挥的,那程树还真不保证能成。 “行,那我这边没问题了。” 那边还要准备一段时间,程树继续学习。 周末正跟赵臻在图书馆听赵臻给她讲题呢,就收到了外贸总局的召唤。 外语系的学姐张帆过来找程树,显得极为紧张,“是实习生的事吧?” “我都忘了,实习生的事!我表现那么好,肯定是被选上了吧!学姐应该也没问。” 程树才想起来这事。 张帆还在给她翻译德标,组织能力毋庸置疑。程树说得是心里话。 张帆噗嗤一笑,觉得自己应该向程树多学习,起码在自信方面,程树一骑绝尘。 “那我就先走啦,小赵同学,回头我找你。你也回家跟你妈妈联系一下感情。” 程树给赵臻提了个小小建议。 毕竟以后用得着,总不能临时抱佛脚。 “也行。”赵臻站起来,“听我妈说顾叔叔战友调过来了,有个在京市上学的儿子,好像是人大学生,说是要介绍给顾英姿。我得去看赵斌笑话。” “有这等笑话你才说!” 程树拍了赵臻一下。 赵臻眼睛弯了弯:“才刚回来,估计还闹不到赵斌那儿。等闹开了咱们一块去瞧。我觉得他俩的关系不一般,好像是谈了。” 好几次回家,都看两人一起回来。但在家属院门口分开走。 有次好像还拉手了。 真的吗? 她怎么没看出来? 程树眼睛都亮了,“赵臻,你怎么不早说!” 顾家知道吗? 不知道她去说呀! 这是什么级别的热闹呀! “谈对象又不是结婚,现在感情还不深,你不得让他们多培养培养。” 万一顾英姿没坚持住,转头跟别人好了怎么办? “那是不能让她脱离苦海。” 张帆使劲咳了一声,“要不要去?来不及了!” 她还是单身呢,不带这样的。 程树不好意思的放开赵臻胳膊,两人刚才凑一块嘀嘀咕咕,连图书馆老师都看过来了。 “没事了,咱们走吧。” 拉着张帆飞一般的跑了。 张帆:“……倒也不用这么快,别跑呀!” 坐车倒车,晃了快一小时才到外贸局。 程树真想拥有一辆小汽车,能节省多少时间。 今年2月份国家出台了政策,规定私人可以购置汽车。 等她闲下来打听一下购买渠道。 她们来得最晚,会议室里,已经有好几名学生围着蒋天河,还有几个熟人。 顾英姿也在其中。 好几个学生问为什么她们淘汰。 顾英姿则是反驳自己的不合格评价。 剩下的孙嘉慧、蒋胜男和钱之遥,都是选中的实习生。 再加上张帆和程树,这次总共选上了五个。 程树看见顾英姿,倒是挺遗憾。 没去相亲啊,什么时候能闹出乐子给她看? 别又等她忙起来顾不上。 顾英姿此刻才注意到程树,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能在别人面前理直气壮让蒋天河消除她的不合格记录,但是在程树跟前,只觉得丢脸。 什么都让程树给看去了。 “你来干嘛?” …… 蒋天河沉默地盯着程树,好半天才把她叫到隔壁办公室。 要不是他跟程树相处过几天,知道这姑娘直来直往的性格,他都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小程同学,能跟我说一下为什么嘛?” “蒋主任,我并不是嫌弃外贸部的意思的。之前我在机床展那么卖力,就是想要争取这个实习名额。实在是我精力有限……” 程树把安省的事情说了。 安省是她的基本盘,还有方便面厂要落地。 外商落地,对她对安省都好。 更何况孙省亲自派下来的任务,她如何能拒绝? “我是安省的一份子,六月份到暑假,肯定是要忙起来的。到时候我不在京市,还怎么……” “谁告诉你一定要在京市工作?” 啊? 程树一愣,蒋天河说:“普通的实习生,开始一两个月都是打杂。不会跟进复杂项目。但是你不一样。这样吧,这种谈判活动,我们总局也会派遣工作人员去协助。这次就派你去当联络员。” 程树倒是一愣。 这个身份,也有好处。 她虽说是孙平章钦点的人,可年龄资历都在这边摆着,各部门未必真的听她的。 有了外贸总局这层皮,倒能狐假虎威。 别看是个小小联络员,后期工业园各种手续,都得总局审批。 得罪了联络员,不说卡你审核,拖你时间让你难受总是没问题的。 程树态度立改:“蒋主任,我愿意为总局效劳!” 蒋天河“ 程树找到辛迪,花了一些钱,让辛迪帮忙调查潘文东。 主要是他的生意范围、近期动向等。 星康在港城的办事处,是亚洲总部。辛迪作为约翰逊夫人的副手,跟东南亚那边部门的同事也多有接触,请他们帮忙没有问题。 虽说潘文东和星康没有生意往来。 但他们用共同的客户。 辛迪很快调查清楚,“潘文东的乡满园公司,主要做的就是东南亚华人生意。主营罐头、腊味、调料、干货等。我查到他们集团还做马、印的药材生意。其实安省盛产中药,东南亚需求量很大的。” 第501章 相亲对象 “中药?这个我还真不了解。” 程树飞快在本子上记下中药。 调料、罐头这些传统食物程树了解,但是再深入的农副产品就抓瞎。 正跟辛迪聊着欢,有职员忽然过来,拿着封电报,说是港城来的。 很简短,只有几个字,“母病危,速归。” 辛迪大惊,请假回家。 由于赵臻告诉她的八卦,程树第二周周末,就跟赵臻齐齐出现在了赵家门口。 周淑雅看见程树,已经能够心情气和招待。 赵从戎看见程树就是心中一梗,刚哼一声,还没说话,周淑雅把他报纸夺过来:“你最近怎么这么闲?都不加班的?” 他们两个光是年后就吵了好几架。 从难得恩爱的中年夫妻,变成了两看相厌的怨偶,让赵从戎很心累。 赵从戎都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了。 “你是不是更年期……” 话都没说完,让周淑雅好一顿挠。 “无理取闹,真是晦气。”气呼呼上了楼。 “不用理你爸。” 周淑雅招呼两人进门。 “大嫂,你好久没来啦!” 赵岭扑着过来,狗腿地给程树拿拖鞋。她在赵家已经有专属拖鞋了。 然后眉开眼笑从程树那里领到两块巧克力。 赵彤也过来打招呼,被程树好一顿揉。 赵岭更像周淑雅,赵彤跟赵臻一样,挑着父母的优点长,眼睛和赵臻尤其像。 程树看见她就喜欢。 至于赵斌,过来打招呼后,犹豫着要不要上楼。最后还是先陪伯母去厨房忙活,在上楼听他大伯抱怨。 还不到吃饭时间,程树跟赵臻在家属院里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顾家门口。 顾母在门口种了摘蒜苗,谁知抬头看见了赵臻和程树。 急急忙忙回到家,“老顾,程树和赵臻来了。” 顾勇探出头,“人家在院子散步,你急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姑娘?上个礼拜她就不高兴,说程树在外贸局挤兑她。今天要看见她,不得又闹起来。振华他们不是马上要来?” 季振华是顾勇的战友。 他儿子季志成比顾英姿大三岁,即将毕业。 原本顾勇没想着给他们撮合。 哪怕季振华以前提过。 季志成马上毕业,他们要是谈对象,顾英姿恐怕毕业就得谈婚事。 顾勇不愿顾英姿嫁这么早。 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顾勇寻了一圈,家世、年龄、性格、长相,能入他的眼还就这一个。 其他的要么年纪差太大,要么不在本市。要么就是长得普通。 赵斌虽说没赵臻那么好看,但本身也是年轻的俊小伙一个,长得太差,英姿肯定看不上。 顾英姿还不知道今天对方是来相看的,要是她生气发脾气,别说她看不看得上人家,人家都不一定看上她。 顾勇一拍额头,“你说得对,不能让英姿看见他们。” 上周顾英姿回来哭,说是程树在外贸局嘲笑她。 顾勇实在不想再听顾英姿抱怨这些。 他真的疑惑,以前没发现顾英姿这么能钻牛角尖啊? 顾勇叫来顾雄关,让他陪着妹妹在楼上聊天,等程树他们离开才松口气。 程树和赵臻边走边聊天,很快就看见大门口进来四人。 一对中年夫妻,跟着的应该是他们的两个儿子。 其中一人二十出头,个高腿长,五官明朗,让程树忍不住一直看。 “就是他们没错了吧?” 第502章 亲吻 赵臻猛地将程树的脑袋掰过来,正对上他那双桃花眼,眼中还有未散的怒气和委屈。 “有什么好看的?” “是真的好看嘛。顾叔叔真会挑,这个比赵斌好看。” 还阳光,走路还精神,一看就是天之骄子,堂堂正正的。 赵臻越发不高兴,程树边说眼睛边发光怎么回事? “你也喜欢?” “喜欢,好看的我都喜欢。”程树仰起头,轻轻揽住赵臻的腰,“所以我找了个最好看的对象。你说对不对?” 赵臻舒坦了。 “他们过来了。” 程树放开了赵臻的腰。 和对面四人迎面对上。 “请问,顾勇家里怎么走呀?”中年女人走过来问。 看着赵臻,眼睛里闪过惊艳。 难得见到比他儿子还好看的。 她这么问,确定就是来跟顾英姿相亲的人了。 程树眨着好奇眼睛朝他们看,“顾勇在那边,第三个院子就是了。” 等人走了,程树还在看。 赵臻又挡在她身前。 “你说说,顾英姿能不能被勾引走?这赵斌好看多了。” 只要不是瞎子,都会选这个吧? 赵臻耸肩,“谁知道呢。” “也是,顾英姿还讨厌你,可见她眼睛跟脑子都有毛病,不能以正常眼光看待。” 程树拉着赵臻看着那几人进了顾家,然后才回家。 此刻这边也快要开饭,赵从戎和赵臻都从楼上下来。 程树挽住周淑雅的胳膊跟她分享八卦:“我和赵臻刚在门口碰到几个人来找顾叔叔呢。其中一个青年长得还挺好看。” 周淑雅不乐意,“你老看别的男孩子做什么?” 赵从戎却是立刻领悟过来。 他看了眼赵斌,随意说:“那应该就是老顾的老朋友吧,来跟英姿相看的。你们见到人,感觉怎么样?” 赵臻说:“感觉有点像雄关哥,一看就是在部队操练过。” 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 “还得是部队锻炼人呀。”赵从戎感慨一句。 他是那种只管上班,家里万事不操心的。 以前看见同事把孩子带到部队里,还觉得不能理解。 都有老婆的,就不能把孩子放家里? 现在总算明白,以前偷的懒,都是要讨回去的。 看看人家家的孩子,在家自己家一天鸡飞狗跳的。 真是…… 赵斌坐在饭桌上,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绷着脸,连惯常的笑容都没有了。 偏程树和赵臻把那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个不停。 赵斌恨不能堵上耳朵,让他们闭嘴。 程树和赵臻就是来看他笑话的,怎么可能如他的愿。 “唉,赵斌,你跟英姿关系挺好的,她应该喜欢这一款的吧?没想到顾英姿堂堂京市的大学生,还要搞相亲那一套,现在不都流行自由恋爱了吗?” 程树说得周淑雅都听不下去了。 家里都知道赵斌对顾英姿的喜欢。 可是顾家不愿意,何必去贴个冷屁股? 小孩子,过几年就淡了。 周淑雅说:“相亲才好,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以后结婚少矛盾。” “那要是知根知底两家还没成,那是为什么呀?”程树故意说。 赵臻吃着饭,“也未必,说不定顾英姿眼瞎看不上呢!顾叔叔也不能强迫结婚。” “那眼睛是得多瞎。”程树哈哈笑。 赵斌猛地站起来,木着脸说:“我吃好了。” 推了碗就往外走。 等赵斌出了家门,周淑雅推了一把程树,“你故意的吧?” 程树笑了笑:“叔叔阿姨,你们不也是知道赵斌的心思吗?我这也是为他好。顾英姿都相看了,要是喜欢他,他们不早处对象了?长痛不如短痛!” 周淑雅无语。 合着幸灾乐祸还有理了。 赵从戎看着两人,也吃不下上楼去了。 周淑雅还关心赵斌,“你们何必刺激他呢。” “阿姨,他以前怎么欺负赵臻你是真不知道?您两个都疼,以前不管,现在也别管了。赵臻以前被欺负是他没本事,但现在他是我对象,我嘲笑两句就受不了,以后您就别让我们回来了。” 程树笑眯眯的话,让周淑雅涨红了脸。 “您以前就没一碗端平,现在想兄弟和睦,可能吗?” 最后连周淑雅也没吃下饭。 就几个孩子坐着。 赵岭没心没肺,一整碗排骨被他端到跟前,程树跟赵臻也不至于跟他抢。 “给赵彤分点,不许吃独食!”赵臻瞪他。 赵岭乖乖把盘子放他和赵彤中间。 赵彤嫌弃:“都叫你筷子翻遍了,我不吃!” 赵岭转着大眼珠子,小声说:“我看见哥哥和英姿姐姐亲嘴了!他们晚饭后就去后面小树林,你们晚上过去准能堵到他们。” 这么劲爆! 程树拍着赵岭的脑袋,“好孩子。下次给你带国外的玩具,这么大的电动车!” 赵岭恨不能冲程树摇尾巴。 大嫂最好了! …… 吃饱喝足,两人出了门,跑到小树林附近。 天气渐热,蚊子也多起来。 赵臻皮肤白,蚊子更爱咬他,没多一会儿,身上就起了几个包。 为了看热闹,竟也忍了。 他们蹲在冬青丛后面,一直到快八点,赵斌和顾英姿才出来。 “……你说这可怎么办?我爸不帮我找关系,我订个不合格的评语,以后还能进外贸总局吗?” 赵斌闷声不响。 “你说话呀赵斌?” “刚才,你家里来什么人?” “我爸的战友,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他们调去了南方。”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他今年毕业,你们是要定亲吗?”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定亲?” 顾英姿莫名其妙。 顾勇的想法,觉得只说顾英姿肯定要排斥。 就想着先以补课名义,让季志成来家里,跟顾英姿接触接触,有了好感再提。 顾英姿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赵从戎特意跟赵斌说,赵斌要是提前告诉顾英姿,让她有了抵触,只怕谁都知道是他破坏的他们。 现在他只想知道顾英姿的想法。 “英姿,季志成怎么样,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顾英姿对季志成的感观是挺不错。 但也不至于一见钟情。 “你到底说什么呀?赵斌,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今天顾叔叔是给你相看的,我伯父告诉我的,就是希望我们断了联系,让我断了念想。” 赵斌轻轻说:“英姿,如果你不爱我了,请你告诉我,虽然我没有了你的爱,我就没了活下去的理由,但不愿意你不开心,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放手好不好?” 顾英姿感动没有程树不知道,反正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难怪赵斌能把顾英姿追到,这是吃了多少言情小说? 赵臻也是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我……我不知道啊,赵斌,我要是不喜欢你,我跟你谈对象干嘛?”顾英姿是真的不知道。 想着家里不顾她意愿,就跟叫人来相看,更是吃了颗苍蝇般恶心。 赵斌已经抱住了顾英姿。 “英姿,我只有你了。” 顾英姿眼睛一酸,她刚到赵斌的下巴,但赵斌半蹲着,几乎将脑袋贴在她面颊上。 顾英姿心软得一塌糊涂,反手抱住赵斌安慰,“我也爱你,赵斌,我不会选别人的,我只要你。” 程树朝赵臻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第502章 现场教学 刚一回头,程树就看见那两人亲上了。 朦胧月光中,两人身体交叠在一起,嘴唇紧紧贴着。 程树和赵臻都愣在原地。 两人算是头一次见到真实的法式热吻。 程树只在书里看过。 这场接吻足足有四五分钟,顾英姿剧烈喘息着,倒在了赵斌的胸膛前。 “英姿,你别跟家里闹好不好?你爸妈原本就不喜欢我,总不能你们断绝关系。你只当什么没发生,等你爸妈提起来就说没看上对方,行不行?” 顾英姿意乱情迷,含糊地嗯了一声。 直到两人走远,程树和赵臻才面红耳赤站起来。 太刺激了。 赵臻轻轻咽了下口水。 他和程树谈恋爱这么久,也就嘴贴嘴亲过。 两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赵臻慢慢朝程树贴近。 程树脸也是红红的。 看着赵臻发亮的眼睛,微微仰起头,闭上眼。 赵臻的气息轻轻拂过来,良久,他的唇贴过来,印在程树的唇上,停顿几秒钟后,又轻轻挪开。 程树睁开眼,错愕看着赵臻。 这叫什么法式热吻? 赵臻整个脸都红了,还没来得及喘匀气,脖子就被程树朝下一拉。 程树恶狠狠贴过去,笨拙撬开赵臻的嘴唇,攻城略地。 …… 周淑雅回到卧室气了半晌。 才给程树好脸色,就跑到家里耀武扬威了? 以后看谁还帮她。 不过……她好像说的也没错。 以前赵斌对赵臻……赵臻心里肯定不舒服。 自己之前无视赵臻的委屈,现在就不该管他们。 反正他们也快毕业了,她们对赵斌的义务也完成了。 等赵斌分配工作搬出去,两个人也长大了,不能再为小时候的计较吧? “不能插手,不能插手。” 周淑雅在心里默念几句,好不容易赵臻肯回来了,不能再把儿子推出去。 心气平了,周淑雅也饿了。 刚才一碗饭就吃了两口,周淑雅下楼继续吃饭。 就看见赵斌和赵臻一前一后回来了。 “小姑奶奶送走了?”周淑雅没看见程树,就问赵臻。 赵臻一脸笑意,对着周淑雅也好声好气,“妈,送走了。” 受宠若惊之余,周淑雅一眼就看穿了赵臻脸上的春色。 她是过来人,哪能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这里骂了一句“有了媳妇忘了娘”,转头看见赵斌也是一脸的笑,差点没把手里的筷子给丢出去。 什么情况? 赵臻是有对象的。 这样周淑雅能理解。 毕竟都是小年轻过来的,偷摸拉拉手什么的,她可太清楚了。 可赵斌这一脸春风的是为什么? 难不成他和顾英姿有什么? “斌斌,你刚也没怎么吃,要不要再吃点?” 赵斌也有点累,被顾英姿抚慰的心情放松,也就不再计较刚才的事。 “好啊伯母,我也吃点。”他走过来,也盛了碗饭,吃得津津有味。 周淑雅看他脸红红嘴巴也红红,心里头升起不好预感。 匆匆吃了碗饭,就上了楼。 “……你看斌斌那样儿,他不会和英姿已经好上了吧?” 这要是让顾勇知道,两家不得翻脸? 人家都暗示好几次,还去招惹人家姑娘,哪个当爹的也受不了。 赵从戎看着报纸,头也不抬。 “胡说八道,斌斌是乱来的人吗?我看就你儿子不着调,还没结婚,天天把人往家里领什么意思?不怕人说闲话!” 周淑雅气得不行:“好好好,我儿子,跟你没关系,我跟别人生的行了吧?你侄子最好,你跟你侄子过去吧!” “你乱讲什么话!你怎么也不着调了?” 赵从戎话没说完,就被报纸糊了一脸,桌上东西噼里啪啦掉一地。 周淑雅还不够出气,回卧室把赵从戎的枕头被子丢出来。 “跟你侄子睡去吧!” 她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她才不管! …… 顾英姿回家里,一头扎进卧室不出来。 顾勇和顾母都急得不行,但是这事不能催,只让顾雄关去打听消息。 顾雄关上去一趟下来,下来一脸轻松。 “我也没直接问,就跟她聊了几句季志成。我想应该看上了吧,英姿一直笑……” 顾母一拍大腿,“这就是看上了。你妹妹害羞呢,你们这几天都别提,下周再把志成叫来,让两人单独聊聊。” 顾勇觉得太顺利,“哎呦我这姑娘突然开窍了?” 三人互相望望,最后决定先把季志成叫来再说。 …… 程树回到学校,先跟进几家外资的事情。 由于辛迪母亲生病回了港城,星康这边的对接工作暂时就交给了苏珊负责。 苏珊和辛迪不对付,但在工作方面却也很专业。 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哪怕看程树不顺眼,也尽心尽力工作着,希望能在辛迪回来之前,把事情完满解决,让约翰逊夫人看看自己的能力。 程树盯了她几天,见重要事情都办完,才松口气。 张至孝也把全班同学都带来了。 既然程树不介意同学们来参加,自然是让同学们多接触接触这种跨国案例,对他们以后分配工作都有好处。 程树当然举双手赞成。 有了张至孝的先例,她干脆去找了自己的辅导员,让自己班里的同学也过来帮忙。 班长孙运霞带队,轮流来这边实习。 程树趁着这段时间去找辅导员请假。 辅导员头疼。 “小程同学,你已经请了很长时间假了。” 程树满脸堆笑,“明老师,我这不是有事吗?” “这次又是学生会的事?还是外商的事?” 程树带着班里同学去外商那边,还是辅导员组织的。 “是外贸总局。我现在是外贸总局的实习生,安省准备建食品工业园,和外商谈投资的事。外贸总局派我去当联络员。这是介绍信和工作证。” 程树把工作证和介绍信摆到辅导员面前。 “老师,您自己看看。事关省级项目,我也没办法推脱。” 工作证是真的,介绍信也是真的。 明老师来回来了好几遍,毋庸置疑。 他就是想不明白,程树怎么就跟省级项目有关系? 他知道程树能力强,在学生会很受欢迎,也去参加了机床展志愿者活动。 但是外贸总局的项目…… 第503章 联络员 “是这样的,我前段时间不是请假回老家了吗?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外商,跟他聊了聊我们安省的特产。他正好祖籍是安省的,回来就是祭祖。觉得安省特产不错,有意向投资。所以这次才会派我去接待。” 程树说得轻描淡写,明老师更是说不出话。 每一个字都能理解,组合到一起,怎么这么让人难以置信呢。 外商是这么好忽悠投资的? 回来的路上聊几句就投资了? 还有机床展,听说那几个项目,也都是程树帮着谈成的。 人跟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不正好专业对口嘛。” 程树解释。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看过来。 他们都是学经济的,请问对口在哪里? 有正当理由,辅导员也就批了假期。 “你可以去,但是各科老师是不会因为你有别的事,就特批你及格。要是考试不过,可是要补考的。再不过,就得重修。学生还是以学业为主。你要是不能毕业,你能力再强,也要卡在学历上面!” “我明白的老师,一定不会落下功课。” 程树自然也明白。 一个京大学生身份给了她许多便利。 更别提学校提供的平台。 她都辛苦考进来,肯定是要好好毕业的。 拿了介绍信,程树回去收拾行李。 “老大,外商那边你帮忙盯着。” 程树跟孙运霞交代。 先期的意向已经初步定下来。 下来就是细抠合约和走流程。 这方面有张至孝,程树不担心。但张至孝只负责这些,其他细节,都得孙运霞来管。 孙运霞忙说没问题。 年后孙运霞丈夫也来了京市,在机械厂工作。 她丈夫虽说只上到高中,但理论扎实,又当过知青点的领队,很擅长管理。 现在在厂里当了个小组长,吃住都在机械厂。 小夫妻挺有奔头,准备再努努力,争取早日把孩子接过来。 孙运霞对程树很感激,原本只是兼职挣些外快,现在几乎成程树秘书了,琐事全权代理。 “行,你去吧。这边交给我。笔记你都带上,功课别落下了,千万别拉低咱们班的平均分。” 孙运霞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塞给程树。 程树接过,塞进挎包里就往外走。 到了楼底下,赵臻已经等在楼下。 “都说了不用你送。我就回去半个月吧。” 程树语气轻快。 “没事,我不忙。” “你最近不是要给你那个服务社找暑期工?” 赵臻的服务社也算小有名气了。 不只是华清的学生,只要是京市的大学生,都可以来找他们,他们给帮忙找兼职。 已经和好些单位合作。 当然,最好那一批,得让程树先挑。 随着暑假临近,来找暑期兼职的学生增多,赵臻自然忙起来。 两人走到偏僻路段,赵臻拉住程树胳膊,就贴了过去。 自从那次“开窍”,赵臻也越来越不要脸。 “我还要赶火车……唔唔唔……” 好一会儿,赵臻才放开程树。 一路坐火车回安省,程树感慨着。 上次飞机才一个多小时就到目的地,火车要一天一夜。 真是太不方便了。 跳下火车,程永福骑着三轮早早等着她。 “三叔,你咋来了?” “哎呦大侄女,我咋不能来?快上车。” 吴金巧停薪留职,关系却没有断,经常回来走动。 连程永福都跟火车站熟得不得了。 程永福蹬着三轮车,先把大侄女拐到自己家。 “他侄女来了,快坐快坐。” 吴母热情招待程树。 她现在不住在这边,但是白天要过来带孩子。 吴金巧这边吃得好,又给她工资,她可乐意过来。 “妈,我跟小树说点事,你带滟滟出去玩。别给她买糖啊,牙都要吃坏了。” 吴金巧打发母亲出去。 亲自给程树倒水。 “三叔三婶,有啥事就直说。” “前天你不是说省里要建工业园吗?” 程树要回来,提前跟家里打了招呼,没想到吴金巧和程永福动起了心思。 程永福说:“大侄女,你看我就是卖这些的呀。礼品不都是各地山货、农副产品、茶叶、高端药材。咱们安省各地各市有什么特产,我最清楚了,我都跑遍了。” “你说,我们开个厂怎么样?” 吴金巧和程永福凑一块,眼巴巴看着程树。 他们不傻,听说了后就知道政府要大力扶持这块了。 程永福特产店开了一段时间,虽说利润可以,但觉得不如开厂。 像程树那样,把烧鸡打进百货公司、供销社,那样才能做大规模。 就是不知道他们私营小厂,能不能进工业园。 程树总算知道两人急赤白脸把她拉过来干什么了。 “能不能进我不知道,不过,这工业园连规划都没开始呢,我估摸建起来也得两三年,不用这么着急。” 程永福说:“不着急,怎么不着急?时间就是金钱呐小树!” 看看小树家,再看看他家,他们是一块做生意的吧,怎么差距越来越大。 吴金巧也说:“现在服装店生意稳定,宝珍一个人就能打理,孩子也大了,我也得替她打算不是?” 攒了这几年的钱,再加上银行贷款,开个厂不难吧? “主打的产品是什么?” “山货和药材。主要是木耳、香菇、笋干。药材里有黄精天麻茯苓和白菊。白菊泡水,就不用说,像黄精天麻茯苓,可做成粉、片、膏、点心,是特别好的滋补品。百货商店里的高档货。是咱们安省特产。” “像天麻烧鸡,你都可以做成滋补罐头出售嘛。我给夏师傅送了些,夏师傅做的那叫一个正宗。”程永福做了几年特产生意,说起来头头是道。 程树听着也觉得不错。 她正想找个熟悉安省各地特产的人来咨询呢。 想一想程树说:“这些产品都没问题。你们先挑一两种先做着,规模不用太大,等把上下游摸透了再扩展规模。最好是找个集体厂挂靠。这样能规避好些麻烦事。” “这我知道,火车站前几年给回城家属办了好些集体小厂,都快倒闭完了。有个做笋干加工的,有一整套设备,十来个员工。我想接手过来。” 第505章 联合出口 服装厂就是这么起来的,接手了街道办的集体企业,走流程特别方便。 吴金巧起了心思,就盯着周围集体企业。 找到了这么一家。 就在火车站不远,都是火车职工家属,以后用火车站人脉也方便。 “那挺好呀。” 程树在吴金巧家里吃了午饭,和程永福谈了许多,才让程永福给送回去。 回家洗了个澡,趁着天没黑去食品厂转了一圈,第二天程树先去了外贸局那里报到。 第五主任也正跟黎城说起总局要派联络员的事。 这是好事儿。 说明总局重视他们的项目。 联络员处得好,帮忙在总局说说,项目进度就能快些。 但前提是联络好。 第五主任最讨厌这类人际关系。 也不得不给联络员收拾出来一个办公室。 “我估摸年纪也不大,你跟部里的年轻人多带着出去联络感情。别把人得罪了,就当外商捧着。” 去年有个联络员来,趾高气扬的,结果一个没处好,非但没帮助,还给小鞋穿,申请的项目一直拖着。 最后是上面领导亲自跑京市去协调,才把事情办好。 这次可不能犯这个错误。 程树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第五主任和黎城还挺惊喜。 “欢迎欢迎,之前方主任还说,要把小程同志请回来。有你在,我们就安心多了。潘先生的脾气,可真是……” 潘文东不是个好相处的,又关系着省里的大动作。 第五主任也怕没接待好,耽误了省里的大事。 程树哈哈一笑,“这是给我准备的办公室?” 第五主任面容尴尬。 说是吧,这是给联络员准备的。 说不是,不会把程树得罪了吧? 黎城跟程树熟多了,一挥手,打断她。“你少做梦,你的办公室找方主任要去。这是我们总局的联络员……” 黎城看着程树手里总局的工作证,卡壳了。 “程树同志,你是总局派来的联络员?” 第五主任不可置信。 程树还没有大学毕业吧? 怎么就成了总局的人了? 程树笑着解释,“我是实习生,总局也知道我跟这个项目有关,就给我派过来了。我还是在外贸局办公吧。” 她在外贸局好歹有个联络员的身份,去方继武的小组那边,算什么? 说是顾问,其实就是白身。 “没问题,这就是给你准备的。” 第五主任总算放下心。 别的不说,程树安省人,生意也在这边,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小鞋穿。 “正好,下午有小组会议,小程同志跟我一起过去。” 第五主任邀请程树。 程树先留下熟悉了外贸局这边的资料。 等到下午,才前往临时办公楼。 就在省政府不远的机关楼里。 也是临时腾出来的地方。 “方主任是‘出口联合外贸组’的组长。咱们组负责管理工业园所有的食品厂出口和外商投资的事。具体工业园建设资金等,都由其他组管。” 第五主任路上给程树介绍了建工业园的所有流程。 各部门各领导头衔名称听得程树头疼。 好在他们组人倒是不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拉投资。 “方主任不是商业局的吗?” “已经调来外贸厅来,现在主要负责工业园的事。”第五主任说。 程树想到黄敬民给她说的话,不会是因为自己才把方继武调过来的吧? 她有这么重要? 不管怎么样,程树挺乐意在方继武手下做事。 到了会场,第五主任先给程树介绍了成员。 进出口公司、经委、计委,还有市里的副市长,做好市里保障工作。 有些领导见过程树。 之前那次大会上,就是程树驳倒了鲁建江,才让孙省这边大获全胜。 这次选进组的,也大多是孙省这边的。 倒是对程树印象深刻。 “小程同志是外贸局的?” “是总局的联络员。这次潘文东潘先生能够再来我省考察,就是小程同志劝说的。”第五主任笑容满面。 其他人都挺惊奇。 没想到程树在外交方面也这么有能力? 方继武也让程树说说经验。 “我就是跟他谈生意。经验只有一条:把外商当做商人。” 大家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大家没把外商当商人? 不当商人当什么? 有些人就不服气:“小程同志,我们怎么没有将外商当商人?不当商人,干嘛请外商来投资呢?” “那我想请问大家,什么是商人?”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资本家。” “唯利是图。” “小……家子气……” “倒买倒卖。” “前段时间,自由市场缺斤少两严重,好多老百姓投诉,放开就容易乱……” “还有做饭的,东西不新鲜还往外卖……” 最后倒是说起了私人经济的不好来。 方继武使劲咳嗽一声。去看那两人,嗯,好像是林副省的人。 虽说尽量挑自己人,可也不能做的太明显。 “小程同志,你来总结一下。” 程树无意去辩论那种经济体制好,那说起来几天几夜都未必说的完。 凡事有利有弊,不在于对错,只在于衡量。 “商人,从经济学角度讲,是指以买卖商品或服务为职业,通过购入和售出商品之间的差价来获取利益的人。” “其实只需要让外商看到两点即可,那就是足够低的购入价格,也就是大家说的成本;或是足够高的售出价格,也就是商品自身的高附加值。” “那我们安省的优势在哪里?潘先生是做食品类生意,我们安省农业大省,也有一定的工业底子,那么想他推销农副产品就很好。” “而之前大家展示的,更多是家乡的困难,厂子的落后,希望他扶贫,希望他能帮助我们,而不是对等的生意往来。” “说白了,想让外商投资,就是刚才那位同志说得,有利可图四个字!有了利润,别说咱们不是他老乡,就算是他仇人,说不定就可以握手言和共同赚钱。” 大家消化着程树的话。 尤其是外贸部的,都在点头。 别的外商还好。 面对探亲团,就生出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尤其是听说一位台商为故乡铺桥修路、引进国外先进生产线,就想着好事或许落到自己头上呢? 第506章 农副产品 “这次工业园也是一样,我们只需要将条件摆在这里让潘先生自己选择就行。太过上赶着,只怕潘先生还会觉得有猫腻。我的提议是咱们可以办副食品类的展销会。这次潘先生过来,我们只陪同他参观烧鸡厂和酱油厂,其他的绝口不提。” 展销会起码筹办两三个月,自己也有时间回去期末考试。 程树的提议让大家伙都是一愣。 “办展销会没问题,我们原本就计划这要办。只是不跟潘先生谈……万一他不知道或者不感兴趣……” “他人在华国,想让他知道还不简单?如果他知道却没咨询,说明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上赶着去推销也未必有多大成效。先把烧鸡厂和知味的订单敲定下来,后续就还有机会合作。” “说来说去,小程厂长是怕烧鸡厂的生意飞了呀!” 程树看了对方一眼,也很坦诚。 “没错呀,我就是个小小个体户,能力有限,只能跟潘先生谈下来这两样生意。要是大家有更好的办法,我退位让贤。” 方继武也看过去,“你有好办法?要不接待的事你来?” 那人一噎,又退了回去。 他要能接待外商,早就去外贸局了。 其他有这样意外的也都不吭声。 知道程树有私心怎么样? 没了她,外商上次连参观都不参观。 更别说二次来了。 程树的是私人企业,但外汇可是流进国内了。 见没人说话,方继武让程树继续。 程树已经把潘文东在东南亚的生意摸得熟悉。 将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发下去。 “这是我请一位外商朋友做的调查,他们公司在东南亚有业务,跟潘先生的公司也打过交道。潘先生主营的罐头、调味料,我们安省除了水产罐头不多,其他都很丰富。同时,干货、药材、茶叶,也都是我们的特产……” “我国离东南亚比较近。同时我在港城也有朋友。我们省的这些干货药材茶叶等农副产品,在港城也特别受欢迎。我提议出口第一站,先往这两方向找客户。” 拿到资料的众人眉头一皱,这可比外贸局调查的资料还要详细。 而程树的话……这些人都是人精,已经能察觉到她的意思。 这是在给工业园定调子啊。 工业园主营的,就是出口食品。 程树现在建议农副产品及深加工产品。 安省那么多食品厂、糕点厂、糖果点心等等等等,都被排除在外了? 方继武也揉着额头,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得罪人的工作。 工业园就那么大点地方,选谁不选谁,只怕都不服气。 当然是要根据出口方向来定。 商业局的参会者语气不善:“这么一来,大部分食品厂都选不上。小程同志,咱们是省级工业园,搞这些农副产品,利润太低,不上档次。饮料、糖果、饼干……这些才有赚头!你自己不还搞了个蛋糕店?为什么不能出口?” “没错,这些的利润的确很高。但是我刚说了什么是商人,也说了商业的基本逻辑是低买高卖。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糖、奶、鸡蛋、巧克力,这些成本得多高?能拼得过外商吗?” 程树也不客气。 她就是做这一行的。 光是牛奶一样,就要卡死了。 安省牛奶产量不高,哪有多余鲜奶去做黄油去做奶油去做糖果? 国外这些技艺程树、品牌经营多年。 他们安省的食品,连省门都走不出。 靠这些吸引外商,能有什么吸引力? “农副产品就不一样。是我们安省的特产。独特的气候养育独特的食材,这是谁都抢不走的。只要把安省品牌打出去,是别人抢也抢不走的。” 程树拿出笔记本,昨天跟程永福聊的内容她都整理了出来。 从采购到加工,成本大致核算。 “大家可能不清楚潘先生产品的售价,在资料最后一页有。” 大家翻到后面都不可置信。 “国外的肉罐头,竟然要两美元?岂不是八块钱?” “咱们成本才几毛钱吧?” “这翻了多少倍呀?” “不是还有运输价格吗?” 程树又解释了成本和差价。 “也就是说,成本到出口,这中间利润能翻一两翻。” “不只是这些利润。农副产品要从当地收购,也能够带动当地农民的发家致富。” 程树举了安陵县的例子。 不光是供应程树的烧鸡厂。 安陵县走的为省城服务的道路就很成功。 成为了省城民众蔬菜水果的供应地,经济水平比周边县城高出一大截。 这些在座的领导也是知道的。 会议进行着,程树充足准备,让大家逐渐接受了她的想法。 定下了以农副产品及其深加工产品为工业园基础的调子。 方继武说这些他会跟领导汇报。 他觉得农副产品这个方向非常好。 不光是建工业园,要是真做起来了,就能实打实增加农民收入。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边,一架飞机进入华国领空。 两个小时后落地安省机场。 潘文东见到程树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两人交流一番,程树就带着潘文东去参观烧鸡厂。 潘文东一圈转下来,感觉很不错。 烧鸡厂的管理更高效、更现代化。 和国营厂的散漫、冗余很不一样。 虽说规模不是很大,但整体还算满意。 接着,潘文东和程树他们一起坐火车前往知味所在滨市。 孔厂长早已经等候多时,整个人红光满面的。 上面通知他的时候,他都要傻了。 虽说知味酱油品质好,但也仅仅是在周边市县。 去糖果会后,打开了隔壁省的市场。 但在安省,始终是省食品厂的酱油主宰江山。 忽然说有外商要来参观,孔厂长第一反应是不信。 有这种好事,以前都是落在省城的食品厂头上。 他们滨州爹不亲娘不爱,省城谁记得他们? 谁知道还真来了。 更是在外宾跟前,看见了谈笑风生的小程厂长。 小程厂长,孔厂长一激动,差点先去跟程树握手。 程树急忙引荐潘文东。 第507章 先走一步? “孔厂长,您别激动,这位是潘文东潘先生。” 程树赶紧介绍潘文东。 孔厂长一个激灵也反应过来,抓着潘文东的手语无伦次:“对不住对不住,我实在是头一次见外商,太激动了……” 肉乎乎的脑门上全都是汗。 潘文东不咸不淡点点头。 倒是比省城那些老油条看着舒服。 知味厂可就差一截了。 设施老旧、人员冗杂,国营该有的弊病一个不缺。 孔厂长心里头门清,先带着潘文东去了酱园。 “我们厂沿用的是老式酱油做法,只用盐、大豆、面粉三种原料,绝对没有任何的添加剂。泡豆、蒸豆、制曲,再将成曲和盐水下缸,日晒夜露,半年至一年才成熟。” 孔厂长给他们看半成的酱油。 “再有半月就可以送去压制了。” 潘文东生意里调味料占比挺大,对酱油制造也很熟悉。 虽说设备老旧,但的确是工艺扎实。 光是看酱,就知道是晒足了的。 有些厂为了提高产量减少成本,三个月就出酱,那酱自然不行。 “要说起来我们厂最宝贝的,还是传承下来的老曲。我们滨州,天然就适合种大豆,造酱油。当初建厂,也是选了最有名最地道的酱油作坊为底子。作坊的老曲,传了三四百年。” 不同于烧鸡厂,故事大于实际。 孔厂长说得一点不错。 知味厂是从一家百年酱园发展起来的,传承一直没断过。 所谓的老曲,是每年选择最好的曲,留下一扁,风干阴透,放进瓦罐里密封保存。 第二年制曲时,取出老曲,扮入新豆。 如此年年往复,一代代这么传下来。 “这些老曲,年年种年年养,差一年都要失活。” 曲房两侧木架上排满竹匾,匾里铺着发酵好的曲块。 潘文东拿起一竹匾仔细查看,边看边点头。 这些是提前准备不来的。 发酵、制曲,都得足时足刻才有滋味,不是能临时准备就能制好的。 这的确是古法酱园。 现在东南亚都少见。 华人吃的酱油,由于当地天气热,发酵不易控,香气没有这个干净,容易出杂味。 故而都改成了现代化控制的恒温作业。 稳定是稳定,但缺少灵魂。 潘文东也算是老吃家,一路走一路听孔厂长如数家珍,对知味有了全新认识。 光是这老曲,就是无价宝。 知味还有其他调味品,豆腐乳和油豆豉。 同样都是豆制品,也都很不错。 潘文东看完很是满意。 有了上一趟参观铺垫,这些缺点他心中有数,也就没那么失望了。 几天下来,程树都没有跟他推销别的,偶尔提到安省特产,也都是点到即止。 潘文东刚来时候,还以为程树会缠着他推销,没想到程树从头到尾都很有分寸。 从知味回来后,潘文东在蓝天大酒店休息。 坐在餐厅里喝咖啡。 想着等下要去省城游玩一下,放松下心神。 他还没想好投资到什么程度。 毕竟华国这边运输不便,投资费时费力,却不一定有他想要的效果。 正想着,身后两个外商用英文交谈。 说起了什么安省的农副产品展销会。 “真的,约翰,这边的产品品质非常好。尤其是一种红茶,转去英国绝对大受欢迎。药材也不错,这一种冲泡喝的药水,可以提振男人的雄风,来自东方古国的神秘药茶,绝对是最佳广告……” “给我来一杯……” 潘文东心头一动。 他有意扩大规模,中药材也是考虑的方向。 毕竟东南亚的华人,对这类需求巨大。 安省盛产药材吗? 好像听程小姐提起过一句。 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有展销会? 潘文东转过身,加入了两个外商的聊天。 从聊天中他得知,展销会是为了即将建设的工业园做准备。 “听说为了食品工业园拉投资,安省调拨了品质最高一级的农副产品。由于数量不多,就只给资金雄厚的人发了请帖。我还是因为和卢克一起,才受到的邀请……” 潘文东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资金雄厚。 他的资金不够雄厚? 还有食品工业园? 那又是什么项目? 潘文东很是不爽。 觉得安省这些人小瞧了他。 拉赞助的时候个个殷勤,这种时候怎么不怀疑他资金不够了? 还是说这是个陷阱? 就像上次那样,狡猾的程小姐,故意来激怒自己? 潘文东觉得这是真相,过不了几天程小姐就得过来给自己投资。 谁知道程树比他先走一步。 “程小姐不算是我们外贸局的人,她毕竟还在上学。而且在京市,刚刚通过机床展,接触到了星康公司和莱茵自动化公司,正在跟那两家公司谈项目。” 黎城解释。 这几天都是程树陪同,突然换人,得给外商打个招呼。 “哦,程树小姐不是做食品的吗?” “做,但同时她还有个机械厂,和华清大学合资,那边最近项目很多,实在是分身乏术。” 又给潘文东介绍请帖:“八月份的农副产产品展览。您要是感兴趣,就请来参加。” 潘文东等了半天,他就这一句话。 “工业园是怎么回事?” 黎城克制着激动,但言谈里很是自豪。 “是我们孙省长亲自推动的项目。您知道我们安省是农业大省,所以省长想要整合全省农业资源,将我们安省的农产品统一管理统一出口,做成个拳头产品。” 农副产品及深加工产品,一下就打动了潘文东。 这就是他主营的方向。 这几天,程树也跟潘文东详细介绍过安省的成本。 不管是原材料还是人力,都极为便宜。 大头其实是运输费用。 但有现成的幸运,倒也还好。 潘文东点点头,收下了请帖。 他返回东南亚后,又打了一下,果然星康和莱茵公司,都在华国有了新投资。 并且星康新国分公司的员工,还知道他们委托的咨询公司叫做云树公司。 云树咨询。 云树烧鸡。 还真是程小姐主管的项目。 难怪自己这边都不顾,跑回京市去了。 潘文东还以为程树耍花招,没想到程树真的对自己不感兴趣。 想了想,潘文东决定参加展销会。 第508章 浩浩荡荡一群人 程树回到京市第一件事,就是找赵臻打听顾英姿的事。 “怎么样,闹起来没有?这是凌奶奶给你带的吃的。” 赵臻将包裹丢在一旁,贴着程树抱怨:“几天没见,你都不想我。” 程树在赵臻手背上咬一口,“到底怎么样了?” “没闹,挺平和的。” “??不应该啊,难道顾英姿脚踩两只船?” 那就更有乐子看了。 顾英姿看着不像那种人,玩这么花吗? 顾英姿也挺奇怪。 家里把季志成请过来一次,说是给她补课。 顾英姿已经知道家里打算了。 她没给季志成好脸色,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季志成像是感受不到自己的冷淡,始终客客气气的,顾英姿也不好继续发脾气。 等人走了,家里围过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补课一般,我估计他成绩就那样。干嘛非要找外人来给我补课啊,我哥不行吗?” 顾英姿也装糊涂。 顾勇和顾母对视一眼,这也不像是有好感的样子啊。 “没说补课,就是你觉得志成人怎么样?” “正常人。” “英姿……不讨厌就行。” 季志成却找到顾雄关,想要请他帮忙。 “我最近正在写论文,《论我国现阶段民营经济的性质与作用》。听说京大搞‘企业进校园’活动,就有民营经济。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我想多了解民营经济。” 民营经济,那不就是程树的烧鸡店吗? 还有个文具店,是程树的干哥哥。 顾雄关没多想。 程树是个厉害的,季志成或许是他未来妹夫,大家认识一下没坏处。 就是得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他介绍了程树,顿了下才说:“英姿跟她有点小龃龉,你不要在英姿跟前提就是了。” 季志成点点头。 顾英姿漂亮娇气,他不排斥。 倒也不是说多喜欢,但接触接触也行。 毕竟婚姻是为自己添助力,情情爱爱的季志成不感兴趣。 不说就不说好了。 季志成回家,临走前约好下周再过来。 顾英姿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只能点点头。 她跟赵斌商量好了,先接触几次,等下月就给家里说没看上。 按照顾英姿脾气,第一次就要把话说清楚。 赵斌却按住了她。 “我们的目的是让你爸妈接纳我,不是让他们觉得我把你教坏了。我不愿意你为了我,跟家里起冲突。” 顾英姿好生感动。 “我们学校有个项目,是跟设计院合作,听说是婶子同学,能帮我问问吗?我以后要是能够进到设计院,想来叔叔婶子不会再瞧不起我了。” “他们有什么好瞧不起你的?你等着,我跟我妈说。” 顾英姿答应下来。 顾勇不好糊弄,自己妈还是偏疼自己的。她悄悄跟母亲磨,肯定没问题。 顾英姿回家,找顾母说了这事。 又说自己会好好补课。 又说自己跟赵斌只是朋友,就是觉得她可怜。 顾母心里一琢磨。 赵斌暑假肯定天天在家,找顾英姿玩她也不能拦着。 要是给赵斌弄到项目上去,眼不见心不烦。 “说好的好好补课,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起码补到……开学吧?” 一听暑假也要补,顾英姿脸就掉下来,攀着顾母的肩膀就要抗议。 “不许撒娇,不然我不帮忙了。” “行吧行吧,我补课还不行?但说好了,一周一次,我暑假还有事呢!” 两人说定。 没过两天,赵斌就加入了项目组。 顾英姿眉开眼笑来谢谢顾母。 顾母心里犯嘀咕,“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赵斌比赵臻强,我就高兴。”顾英姿仰着下巴说。 这倒真是顾英姿能想出来了。 顾母无语,“人赵臻多好孩子,你,你好好补课!” 顾雄关说到做到,很快给程树介绍了季志成。 季志成听说程树自己创办了家烧鸡厂,很是惊讶。 再一听说名字,更是惊愕。 “云树烧鸡?那可是鼎鼎大名。” 别的不说,起码在京市高校算是有一定知名度了。 只要关注过上学期的设计大赛,就肯定知道。 过年时候,季志成还带回去几只,他爸很喜欢,尤其是花生米,特别下酒。 季志成还想多跟程树聊,但程树实在没多余时间。 “这样吧,我们店铺就在王府井。你跟我说这么多,不如亲自过去看看,我给店里打声招呼。随时欢迎你过去。” 季志成觉得可行,跟程树道谢后,决定周末就去。 回到学校的程树一心扑到学习上,再没有多余功夫管其他事。 几个外商业务大致谈下来,就剩走流程就能动工。 等第一批投资款到,两家厂就能结清程树的服务费。 工业园那边要开展销会,给总局递交了申请。 程树作为联络员,还有些手续要跑,其他就没她什么事了。 方便面的生产线彻底到位,方厂长激动得不得了。 省城的地也批下来。 程树让方厂长先把生产线运回去调试妥当,就直接开工,暂时用烧鸡厂不用的厂房。 方便面厂房程树想要一步到位,估摸要建一两年。 这边先开工,赶上展销会最好。 谁说方便面不是农副产品了? 他们省的面粉也不错,是面粉的副食加工品。 考完试,收拾东西回家。 这次回去的队伍有些庞大。 张智博、杨美丽不用说,都是提前约好一块回得。 孙运霞要跟着程树去帮忙,宿舍其他人也都好奇,连最不关注这些的许宝珠,也要跟着去实习。 “实践出真知!” 第一名的徐宝珍如是说。 程树当然欢迎,恨不能把全班同学打包带回去。 方便面厂正缺人手呢。 体力脑力都缺。 赵臻也带上了他的舍友梁兵,还有一些来做兼职的。 外贸总局也派了蒋胜男和钱之遥,跟着程树一块去安省历练。 钱之遥很兴奋,“是我跟胜男提议,她去找她叔叔说得。小程同学,你还缺兼职吗?” 有工资,她多兼职一项也没问题! 程树:“……” 赵臻也在呢,你倒是看一眼呀! 第509章 打官司 不只有同学,还有两个萝卜头。 赵彤和赵岭。 大概是周淑雅终于想清楚了,亲兄弟亲兄妹感情还没有堂的好。 她痛定思痛,把两个小的以孝敬老人为由打包塞上了火车。 让他们暑假好好跟赵臻联络下感情。 “斌斌……” 又把赵斌剩下。 赵从戎想要开口。 周淑雅已经横眼过来:“他不是要去设计院实习?你想耽误他前程?” 赵从戎闭嘴了。 浩浩荡荡一伙人挤在火车上,热闹得像过节。 程树没去挤硬座,坐着周淑雅买的卧铺,把赵岭丢到硬座车厢去。 赵岭人来疯,在车厢跑来跑去,玩的也很高兴。 还没安静一上午,张智博就提溜着回来。 “给人家餐车撞翻了。赔钱吧。” 程树捂住脑袋,真是人憎狗嫌啊。 最后挨了赵臻一顿打,终于老实了。 到了地方,大家下了火车。 程树先领着家不在安省的同学去了提前准备的宿舍安顿。 赵臻带着赵岭赵彤回家。 钱之遥和蒋胜男去外贸局报到。 张智博杨美丽也要回去。 “小树,过两天林红军回来,咱们一块聚聚。过年都没时间。” 寒假太忙,林红军寒假也没回来。他们学校管得严,暑假也就能来一周多时间,听说还得请假销假。 “行,到时候你叫我。咱们好好聚聚。” 程树带着其他人到了烧鸡厂的员工宿舍。 “我天,程树,这就是你的烧鸡厂?” 进到厂里,几个人都惊呆了。 烧鸡厂经过几年建设,早就不是小作坊,而成了正规化的工厂。 要说规模也并不如宏大,可是这不是国营厂,是属于她们身边这个同龄人的。 这就不得不让人感叹。 在他们还在刷题的时候,程树就已经 孙运霞等舍友还好一点,知道程树的底子。并不十分惊讶。 其他同学可就张大了嘴巴。 尤其是那些赵臻招募来的兼职生,各校都有,之前并不认识。 当初说是给私人单位做事还犯嘀咕。 要不是程树出价高,赵臻又保证厂子在安省省城他家附近,同学们都怕是骗子。 在火车上听说程树是厂长,又看着面前厂房,都在悄声打听程树是什么身份。 程树将他们领到宿舍。 “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放在柜子里,你们自己取。厂里有食堂,明天一早会有人来安排工作。” 安顿好同学,程树回到家,凌时英和赵家几个也都在院子里吃西瓜。 赵岭半年蹿了一节个子,信心爆棚,拿着竹棍要跟程棉过招。 程棉懒得理他,转头叫了声赵臻哥,吓得赵岭调头就跑。 程柏没有继续胖,家里总算重视这个问题,减少了肉食供应。 李芸头疼:“关键家里做这个,拦不住他偷吃。” “我饿,我吃点肉怎么啦?”程柏还委屈呢。 “慢慢减吧,我爸呢?” 程永昌? 程永昌正焦头烂额呢。 他现在调到厂办工作,日常负责和商业部国资委外贸局等协调工作。 说是协调,每次都去被骂得跟孙子一样。 海燕空调厂当年可是被安省设立为合资的典范宣传。 好家伙,典范年年亏损。 就快把家底都掏空了。 上头能不着急吗? 程永昌走日常手续,都要先挨一顿骂。 “厂长,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必须打官司!” 程永昌苦口婆心劝。 空调厂的厂长龚长春灰败着脸,“上头不会同意的。现在全国都在招商引资,结果出现了和外资打官司的局面,叫其他外资怎么看?” “那就让他们侵吞国家资产?”程永昌实在不能理解。 “当初协议是咱们签的,现在人家樱花国卡咱们脖子,有什么办法?” 龚长春这几年心力交瘁,再不复之前的壮志雄心。 “从经济学上讲,这叫恶意做空。他们指定的核心部件比外面价格高数倍,就算签约,也属于无效条款。只需要请外贸局拿到松芝在国际上的售价,就能驳回这条条款。我们自己换国产部件,成本价格就下来了。” “外贸部?你等外贸部那些人调查,厂子怕是撑不住。” 龚长春直摇头,他可太清楚这里面流程。 他轻轻捂着脸,觉得自己真是罪人。 樱花国的资本是他力主引进的,也打败了诸多对手,成为空调厂的厂长。 结果就是眼睁睁看着厂倒闭? “难道什么都不做?厂长,当年是您提拔的我,给我这些机会。我们当年可不是冲着把厂子做成这样才参加工作的!光是咱们一家这样吗?人家河东省的方便面厂,不也是被外商掏空了?现在那位方厂长正跟着我闺女重新开了家方便面厂,想要把樱花国打败呢!” 程永昌一脸愤慨看着龚长春,这要不是领导,他真想说一句:“你连我闺女都不如!” 程永昌很少这样急赤白脸的。 也是今天又听说上月亏损严重才着急的。 龚长春木着脸并不说话。 程永昌叹口气,忽然觉得心灰意冷。 空调厂是他工作的第一个单位,他投进来百分之百的热情。 谁能想到是如今这个结果。 想到前两天他半夜睡不着,李芸跟他开的玩笑,让他回家给闺女打工得了。 程树缺人手缺得厉害,谁能有自家亲爹靠谱? 说不定一语成谶。他真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正要出门,龚长春叫住了他。 “打官司恐怕不成,但咱们也不能真怕了他们。你闺女不是认识外商吗?能不能请她打听外面价格?有了切实证据,才好谈判。” 程永昌惊喜回头。 回家后看着就比平时精神几分。 李芸还当是程树回来他高兴,“小树去看姚姨了。” 程树跟赵臻,都在姚佩玉这边。 姚佩玉可算有机会好好看看赵臻了。 别的不说,这小伙子真俊啊。 难怪她家小树一眼看中。 尤其赵臻一句“我爸妈特别喜欢小树,经常邀请她去家里吃饭”,姚佩玉高兴得不行。 毕竟人家父母大官呢。 真要反对,两个小的也麻烦。 现在这样皆大欢喜。 第510章 联系辛迪 “你表姐在京市还好吧?” 姚佩玉现在最操心就是这个大孙女。 其他人都不用操心,就她不争气。 “挺好呀,不是说跟闫光明断了?” 程树问。 前段时间碰到袁曲是说断了,想要在京市找。 还想让程树给她介绍。 程树没答应。 袁曲要学历没学历,要户口没户口,要正式工作没正式工作。 程树上哪儿给她找京市本地人? “甭理她,天天想着上天。又跟小闫联系上了。我是不管了。”姚佩玉真是无语。 “倒是小闫那孩子还真把加盟店开起来了,他妹妹大着肚子也跟着帮忙。看着挺不靠谱的一对兄妹,还真好好干活。” 姚佩玉叹气。 现在看来,闫家孩子倒也行,就是家里父母失职厉害,什么也不给教。 “他妹妹的男人呢?” “小闫父母问他要彩礼,他没钱,就跑了。” “……” 程永昌着急忙慌找过去,姚佩玉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没啥,空调厂的事,小树你出来一下。” 程永昌也顾不上跟女儿寒暄。 把空调厂的近况一说。 “我们龚厂长就是不肯打官司,上面领导也不顾及国际观瞻,不愿闹得难看。现在就想收集证据,让樱花国自难而退。只要我们争取到核心部件购买权,就能把造价打下来。” 程树听得一言难尽,“都这样还不肯打官司?行,我打听一下吧。” 也不知道辛迪母亲病情怎么样。要是人家母亲真不太好,这时候恐怕没心情给自己帮忙。 程树想了想,找人先帮自己联系辛迪。 前往港城的国际电话,不知道要转多少道线,打通都要半天。得让人守在电话机旁边,拨通了再叫程树。 程树听程永昌仔细说了空调厂的事。 方厂长也被程树叫过的旁听。 还没听两句,方厂长就跳起来:“这松芝也太不是东西了,就这你们领导还能忍?” 方便面厂的樱花商倒还节制,是愿意好好经营方便面厂的。 万家香的销量很好,他们做的没那么露骨,只想拿到厂的控制权。 产量没变,该交的税也没少。 又是国家刚引进外资的当口,市上面不愿意和外商撕破脸皮。 可是海燕的境况就恶劣很多。 空调引进了技术,每台产出就得给外商技术费用。 卖不出去吃灰也得给。 这部分倒还罢了,最重要的是成本高居不下,一点销量都没有。 松芝手段粗暴,吃相难看,将核心零部件抬得极高,只等中方支撑不住,再全面收购空调厂。 别的不说,收税上面就是颗粒无收。还要财政补贴才没倒闭。 这都能忍下来,方厂长也真是佩服。 “你们领导在哪里?我去跟他说,这鬼子就是属貔貅的,非要把国有资产全都给过去才算是不是?” 程永昌叹气:“我们厂长也去找过领导,领导只会骂人。方厂长,您也是这里面的老人了,上面有市轻工局、经贸局、外贸局、商业局,再往省上又是一轮领导。轻工局领导倒是支持,商业局跟外贸局明确反对,经贸局不支持也不反对,就是不签字。” 这些部门扯皮,少一个审核都不行。 他们有什么办法? “那就去闹。闹得人尽皆知,闹得谁都不愿意认下出卖国有资产的罪名为止。但你们厂长也做到头了。” 方厂长给出了解决办法。 出了事,就得有人背锅。 空调厂的厂长跑不掉。 现在想明哲保身,晚了。 为什么领导们知道有问题,还不愿意插手? 海燕没倒,就是省里标杆项目。 一旦出问题,从上到下就要背责。 他们就是想等到自己离开,只要不在自己任上暴雷就行。 弄清楚海燕的主要问题,方厂长觉得这事能谈下来。 首先是拿到松芝核心零部件在国际上的售价,证明松芝恶意做空。 方厂长是一直跟着对接星康和莱茵业务,也对机械行业的国际定价有了解。 “凭我的经验,高了两倍还不止。” 程树也跟星康莱茵等公司的员工混熟几个,等辛迪电话的同时,给其他人也去了电话。 他们也给出大致价格。 确实高出许多。 等到傍晚,电话经过千山万水,终于拨通了。 “程树小姐,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辛迪的声音有些疲惫。 “辛迪小姐,我是有件事希望请你帮忙。伯母没事吧?” “嗯,没事的。老毛病了。已经快出院了。”辛迪说。 程树松口气,说了自己的这边的需求。 “这件事好解决,只需要拿到他们对外的报价单就行。还是老规矩?我找人过关去鹏城寄。” 程树同意。 “这次的报酬……” “程树小姐,您不是想要在港城开咨询公司吗?考虑一下我吧。只需要五万港币的投资,港城这边的业务我负责,内地的你负责,我四你六怎么样?” 辛迪飞快说完。 程树吃一惊,“你不是在星康公司吗?” “我家里有点事,辞职了。您要不同意,我就只能另找工作了。” 辛迪的语气很不寻常,像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程树是知道她的想法的,她一直都想要去美国。 去星康公司也是因为总部在那边。 也许是她母亲的身体不允许她离得太远吧。 “我自然求之不得。具体细节……” “过段时间我去一趟大陆吧。” 具体需要面谈,程树点点头,让她来前发电报。 得到辛迪的回复,程树等才松口气。 和方厂长道别,程树和程永昌回家,天已经彻底黑了。 赵臻一脸幽怨地瞪着程树。 程树这才想起来,她好像把赵臻遗忘到姥姥那儿了。 程树一跑就是一下午,面对热情的姚佩玉,赵臻把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都说了,才总算被放行。 现在心里憋了一团火。 还没等他伸手去牵程树,程永昌从后面上前一步,插到两人中间,默默看着赵臻。 赵臻的手尴尬的落在头发上,拨弄两下。 “程叔叔好。” “小赵啊,天这么晚了,再不回去你奶奶该担心了。” 赵臻:“……” 第511章 要辞职 等打发了赵臻,程永昌又跟程树说:“这小子也太清闲了。他不是机械专业的吗?我们空调厂的技术问题一大堆,让他来帮帮忙。华清的高材生,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程树:“……” 可怜的赵臻,也不敢拒绝程永昌,随后几天就去空调厂上班去了。 随后几天,他跟着程永昌早出晚归。 程永昌还贴心送他过月亮门。 李芸笑得前仰后合,只说程永昌是西王母,就会棒打鸳鸯。 程永昌也不否认:“在学校我管不着,在家里可不行。年轻小伙子,我还不了解?” 想当初他比赵臻还小呢,看见袁敏就像条饿狼。 一定要让小树把他防住了。 李芸只是笑。小树什么性格,她自己不乐意,赵臻敢碰她一下试试? 辛迪的动作还是那么迅速。 没过几天,就寄来了报价单。 程永昌一看,差点没气死。 “足足高了三倍价格,这帮天杀的!” 程树也很少看程永昌发脾气,可见她爸有多气。 “找到证据就好,就当是花钱买教训了。你们厂的合约能给我一份吗?” “干什么?” “给我们学校当反面教材。” 张至孝叮嘱程树让她多收集,给学生们上课用。 程永昌:“……记得把名字遮住。” 有了松芝在国际上的报价单,就算拿到了切实证据。 他们给国内报价比国际报价高了三倍,属于恶意做空公司资产。 有了这个切实证据,厂里开始和松芝谈判。 程树也咨询了张至孝,得到的答复是打官司胜诉概率很大。 可惜在国内做生意,更多要顾及政治因素。 对方似乎也摸清楚了国内规律,对于抗议视而不见,只拿协议说事。 并且将海燕投诉到外贸局,说海燕不遵守合同规章。 反倒打一耙。 连龚长春都怒了。 和外贸局的领导吵了一架。 但外贸局很强硬:“不要影响国际形象,国家正是招商引资的重要时刻,你和外资打官司,人家其他人还怎么敢来做生意?” “做生意?引进一帮蠹虫,你这叫做生意!” “龚长春同志,你要顾全大局!” 气得龚长春把话筒都摔坏了。 程树也诧异。 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她去问第五主任,第五主任挺尴尬:“小程同志,这不是我管的。我是负责接待,不负责国内的外资资产。” “那我要投诉找谁?” 第五主任:“小程同志,你不要冲动。空调厂本来就不是一个部门主管,越级上报也是大忌。再说不是你的厂,你就不要管了。枪打出头鸟啊。” 空调厂关系到很多部门,不是说投诉就投诉的。 而且这不是程树的厂,她非要插手,不仅得罪人,还落个跋扈形象。 以后程树还是要在安省继续做生意,把各部门都得罪了,就算上面有领导,也很难受。 有句话叫做“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就是这个道理。 第五主任是好意,程树清楚。 “我当然不是自己去,这是空调厂的事,得他们厂长去才行。” “不过第五主任,我还是希望您能给外贸局提意见。一味的迁就外商,并不能够引来资金,只会引来饿狼。” 这些不用特意打听,方厂长就知道:“一般来说,去找市‘对外经济领导小组’的组长就行。这一般由市长担任,副市长主管。” 写一篇正式报告,把事情交代清楚。 但这也意味着,将所有主管部门都得罪完了。 龚长春不一定有这个魄力。 …… 龚长春正对着报价单愁眉苦脸。 发了一通脾气。 但没有任何用。 樱花国的商人理都不理他。 上头领导也只会批评他不盈利。 谁都知道该如何盈利,可谁也不作为。 他尝试找轻工局和商业局领导,得到答复也很官方:希望他在不影响国际声誉的前提下,将这件事情解决。 门响了,程永昌走进来,将一封辞职报告递上来。 龚长春脸色就是一变:“小程,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言不合就辞职? 程永昌苦笑一下:“领导,我闺女的生意忙,一直希望我去给她帮忙。” “那海燕呢,你就不管了?” “海燕?”程永昌叹口气:“领导,我不想海燕倒在我手上。您对我一直很照顾,我也劝您一句,您也托关系调走吧,之前不是还有别的市领导想让您调过去吗?别让海燕成为您的污点!” 龚长春浑身一震。 他一直不愿面对海燕的倒闭,但是厂里已经亏损很严重了。 就算苦苦支撑,能撑几年? 三年?五年? 可最后结果不一样吗? 自己还年轻,不可能海燕倒闭就退休。 现在调走? 开什么玩笑,厂子这样,谁愿意接手? 之前的领导是让他过去,可他那时正意气风发,想要将海燕做成全国闻名的大厂。 现在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如果海燕在他手上倒闭,那他的下场会如何呢? “小程啊,辞职报告先放在我这里,你再回去考虑考虑。” 程永昌走了出去,龚长春心事重重地靠在椅子上。 谁知道,程永昌虽然辞职不成,但隔天就没来上班,让一个小伙子帮他请假。 龚长春心里挺生气,觉得程永昌是在故意的。 “龚厂长,你好,我是方堑。现在正在帮小程厂长做事。”方堑说,“程叔真的是身体不舒服,没有别的意思。” 龚长春很生气,“你告诉程永昌,让他赶紧回来上班。他现在已经是厂办主任,就算不愿意在空调厂干,我也能给他调到其他厂里去,跑去干个体户算什么?” 龚长春的心里对个体户十分不认可,程永昌跟了他几年,也算是尽心竭力,就算不愿意,但可以给他调到其他国营厂,去个体户还是太屈才了。 方堑很不以为意:“国营厂又怎么了?我爸之前还是国营厂的厂长呢,现在我们都跟着小程厂长干,工资比以前要高好几倍。” 第512章 老婆本 龚长春根本不信,国营单位跟私营单位有可比性吗?国营单位的厂长能去私营单位干?开什么国际玩笑? “哎,我爸都快退休了,他之前是方便面厂的,后来有点儿事儿就被停职了,他就干脆跑着跟小程厂长干,我觉得挺好,我也跟着出来。” 龚长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面前的年轻人就是之前方便面厂的销售主任,而他的父亲,正是方便面厂的方厂长。 “所以你跟你爸现在都不在国营单位干活?”龚长春心里一哆嗦。 “是。” “就算方便面厂出问题,他活动活动去其他地方干不行吗?” 龚长春大吃一惊。 “嗨,上面让我爸扛责,倒是可以回食品厂,但是回去干嘛呢?他犯了这么大的错,把方便面厂拱手让人,就算领导让他回去,他也没脸回去呀。至于我,就更不用说了。何止是我,我们销售科都辞职了。我妈,还有我弟弟、我妹妹、我媳妇儿,在原单位都干不下去。这圈子就这么大,大家都知道,流言蜚语能淹死人。好在小程厂长仗义,给我媳妇儿也安排了工作,我们从河东搬到京市去了。” 方厂长是负气走得,方堑和销售科其他人是被程树挖走的。 至于他家里其他人,受了点影响,看到他们的工资,都想从体制内辞职了。 龚长春目瞪口呆。 连销售科的都辞职了,至于吗? 这还只是让渡股份,要是空调厂直接倒闭,自己下场还怎么样? 他们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对于犯了错的干部,身边的人也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跟退休是一样的,人走茶凉,人家凭什么要给你面子呢? 儿女争气还好,不争气靠父辈的荫庇进入体制,那之后,也就很难再有什么作为了。 龚长春两儿一女,大儿子优秀,考上了大学,凭本事进单位,自己不用操心。 但是儿子女儿都没上过大学,勉强念完高中。 没学历,没本事,靠着他的关系,进了空调厂吃喝不愁。 可要是自己真的被撸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空调厂倒闭,该怎么办? 儿子闺女还能再找到工作? 还有自己,真的有脸去别的单位任职吗? 这个污点会一直跟着他。就这么内退?龚长春不甘心呐。 左右都是死。 他想了想,打开了报告,写了起来。 方堑回到烧鸡厂。 程树问他怎么样,方堑拍拍胸脯:“放心吧,我跟龚厂长说的很清楚了,他要是真不愿意,那也没办法。” 程永昌蹲在一边儿:“不愿意我就去告,大不了我不干了。” 方厂长胸有成竹,龚长春不愿意告,无非是为了仕途。但是有了他做榜样,让龚长春看一看。 厂子倒闭后,厂长还有什么仕途可言? 果然跟方厂长想的一样,龚长春总算下了决心。 他是国营大厂的厂长,能够直接跟市领导汇报工作。 一篇报告交上去,将空调厂的遮羞布全扯了下来。 市领导震怒,把这些部门头头脑脑叫过去一通臭骂,最后支持龚长春跟樱花国谈判。 樱花国那边依旧强硬。 放假的张至孝,被程树请过来,充当空调厂的智囊团。 这方面,张至孝是专家。 和樱花国的法务一番唇枪舌剑,总算是将核心部件的购买权夺了回来。 前面的事情不再追责,后续重新签订合同,降低部分的技术转让费,合同里的其他漏洞,也被张至孝补上。 这边事情刚忙完,辛迪就到了安省。 “我吃住你都报销的吧?” 辛迪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程树点头:“报销,你可不能去酒楼点鲍参翅肚。” 辛迪之前可就在酒楼点了些贵食材。 那时候她掏真金白银,夏长恭乐意给她去淘,顺便还能指点徒弟们怎么制作。 现在可是程树掏钱,一般饭菜行,再点贵的可不行。 辛迪看上去精神不错,飞了程树一眼:“小气的老板。” 她不但吃的要好,也不愿意住宿舍。 蓝天大酒店是安省最贵的,程树给她在市招待所开了房间。 正好张至孝在,她和辛迪的生意,得让张老师给草拟合同,不然她真怕辛迪摆他一道。 辛迪听到后很生气,“程小姐,我可是很有合约精神的。这是我第一次做生意,我们一定要把生意做大做强,让他们看看……” 说到最后,辛迪咬牙切齿。 程树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还怕她是心血来潮。 但是辛迪转头说起计划,就头头是道。 “这是我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方案,你来看看……”她给程树讲了自己的想法。 辛迪一身毛病,业务能力却很强。 不然也不会被郑宗裕挑中,跟着来大陆。 她准备开一家咨询类的公司,给港城和大陆牵线搭桥。 “前期主要介绍代工厂。港城的服装、电子、钟表等行业发达,大陆市场广阔、劳动力便宜,工人又吃苦耐劳。港城很多厂家都想在内陆找代工厂。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怕过来上当受骗。” 辛迪之前接触过很多工厂,可以帮他们在大陆介绍合适的加工厂。 而这边就有程树来联系。 大陆这边需要找投资、或是购买咨询什么,也都可以通过程树这边,跟外面联系。 赚双份钱。 两人在房间里聊了一晚上,说得口干舌燥,最后程树干脆在招待所住了一晚。 其他都好说,就是咨询公司谁来负责,这个人选不好定。 程树还要上课。 她和辛迪计划将咨询公司的办公地放在鹏城。 这样方便和辛迪联系。 这就需要人过去坐阵。 伍鸣合适,可是方便面厂需要他。 方便面厂刚刚起步,没有什么名气,得有个销售能手。 要是姨婆年轻十来岁,就是最好的人选。 会洋文、懂法律,什么大阵仗都见过。 程树想到了沈家栋。 她这个表哥也挺会来事,再让严红玲跟他打配合,应该没大问题。 刚开始,咨询公司也没什么大活儿。 听陈素怡说,他暗恋的姑娘去了港城,跟了那边的大款。 沈家栋消沉好久。 程树打电话过去,“表哥,想赚老婆本不想?” 沈家栋:“??” 第513章 人才 沈家地震。 沈家栋突然要从出租车公司辞职,第一个反对的就是他爸沈至彬。 “不行,绝对不行。什么叫铁饭碗,你在出租车公司干多好,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还要干什么?” 沈至彬生气。 他老妈老婆跑出去做生意,一年有一半时间不着家。 现在连儿子都要去鹏城? 小儿子还在学校,家里不就剩他一个? 更何况,沈至彬是真觉得个体户不保险,万一哪天就没了。 陈素兰倒挺支持。 “什么有的没得,放开几年了,现在就算上面想收,人民都不答应。” 秋晚霜觉得都行,“你想去就去,鹏城离港城近呢。” 她知道儿子心思。 “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不着急,我起码得在公司交接一下吧,估计还要等新人上手。哪能一下就办好手续啦。” “还是要的,鹏城那边是不是很热啊?” 陈素兰说:“现在是很热,要不等九月再过去?” 沈至彬见几人已经说起来去鹏城的事,气得不行:“我不同意!” “你儿子有手有脚要你同意?家里你做主我做主?”陈素兰横了大儿子一眼,拍板决定,“收拾行李!” 沈至彬:“……” 辛迪既然来了安省,程树就得把她利用好。 接下来的农副产品展销会,烧鸡和方便面程树都要参展。 还会跟许多外商打交道。 这方面辛迪更擅长。 而且业务多了以后,如何管理人员,如何审计,程树没什么经验。 辛迪一直都在大集团干活,这方面很擅长。 她帮着程树理顺了很多事务,也带来了许多先进管理经验。 光是各种制度表格,就足够大家学一阵的了。 “所以人才最重要啊。” 程树真是感慨。 “我是不是可以从港城聘请职员来大陆?” 国内人才基本都在体制内。 就算是想下海,都会自己单干。 来给程树打工的可能性不大。 港城就不一样了,只要有高薪拿,没人在乎是给私企打工还是国企打工。 辛迪想了想,还真给程树推荐了一个。 “是星康之前的市场经理,很熟悉亚洲业务。正好他刚从星康离职,跟我前后脚办得手续。我问问他吧。” 安省和港城联系不便,辛迪问清楚程树能给的待遇,和那边联系几天,终于确定下来。 “他说先过来看看。” 程树挺好奇,这类人才怎么会来国内。 “……他看上了一位小明星,追求过程中,得罪了人黑帮,现在港城待不下去了。”辛迪回答。 程树:“……” 怎么感觉很不靠谱的样子。 “性格是有点……跳脱,但工作能力没有任何问题。” 辛迪这边还没招揽下人,张至孝给程树推荐了他堂弟。 “……71年的大学生,会四国语言,受他老师影响,下放了好几年。平反回来,在单位不受重视。能力没得说,就是脾气有点怪。” 三十多的人,在乡下结婚生子,老婆孩子都是农村户口,过得紧紧巴巴。 单位效益不好,工资降了一半,实在活不下去。 张至孝知道程树正高薪挖人,就给介绍过来。 程树一听,当然没问题。 四国语言,人才啊。 别说她缺人,就算白给她个闲人养着,冲张至孝面子她也得答应。 以后肯定还得麻烦张老师,得把关系打好了。 程树给开出一百四的底薪,那边立刻办了离职手续过来。 “怎么就直接辞了?”张至孝挺生气。 “哥,辞职有补助。停薪留职,怕以后也没什么用,估摸快倒闭了。” 张明森自嘲笑笑。 他三十多岁,寸头已经白了一小半,比张至孝看着苍老许多。 唯有眼睛很有神。 看见程树的时候愣了下,但很快就平静跟程树握手。 “程厂长,您好。” 还是第一个把小字给去掉的。 程树弯起眼睛,和他握了手。 “我们厂准备参加安省的展览会,你就跟着我先熟悉下各厂的业务。” 张明森会四国语言,跟外商打交道最好不过。 程树不知道他能力到底如何,得先熟悉下,才能安排工作。 要是能力强,派他去鹏城,给沈家栋他们帮手也好。 第514章 脾气怪 张明森没什么要求,程树安排他都没问题,他是来挣钱的,其他不挑。 除了跟程树准备参展事宜,张明森没事时候,就带着笔记本在厂里到处转悠。 厂里转完了,又去酒楼和加盟店、面包店等转。 很快就跟张姗姗吵了起来。 程树赶过去的,两人正吵得脸红脖子粗。 张姗姗看程树来,声音也抬高了:“小程老板,你是非要找个人来挑我刺吗?咱们面包店蛋糕店都是我管,账目清清楚楚,生意红红火火,你现在找这么个人什么意思?” 闹不清楚情况的程树愣了下,问张明森:“张哥,你这是?” 张明森吵归吵,却没像张姗姗那样急赤白脸的。 推了推眼镜对程树说:“程厂长,我只是看到面包店管理有问题,提了几句罢了。” “你是什么人?面包店的问题轮得到你来说?程树,你到底什么意思?”张姗姗提高了声音。 周围店员都看着,程树皱了皱眉,“不好意思珊珊姐,这是我请回来的张明森张经理,他正在熟悉店里的情况。大家有什么问题找的地方坐下来谈,在店里吵是什么意思?” 看看时间,马上到中午,程树要拉着张姗姗和张明森去云树酒楼吃饭。 “张哥就当是考察酒楼水准。你们两位五百年前是一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都是为了生意!” 张姗姗脸色和缓一些,张明森却淡淡拒绝:“酒楼我已经看过了,也有很多问题。程厂长,我之前就是因为得罪领导才做冷板凳,您要是不希望我开口,只是让我当翻译,那我就不多嘴了。” 说完,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程树,直接走了。 程树:“?” 总算明白为啥张至孝说他怪了, “要是他说了什么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脾气是这样的,总是得罪人,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确实没有坏心思。 打开笔记本,程树扫了两眼,拉着张姗姗去吃饭。 “……哎呦你都不知道这人有多奇葩,上来就说售货员指甲不干净。当然我知道这方面没做到位,但他当着所有顾客和店员面说,我怎么办?还有一些情况他不了解,他说出的问题我不知道吗?知道又能怎么办?水至清则无鱼……” 张姗姗很委屈。 她能力强,将面包店做的风生水起,正志得意满呢,随便一个人过来,就挑刺来了? 程树先解释了下张明森的身份。 “我的错,我跟他说让他了解下厂里情况,看有没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谁知道他……” 程树可真是哭笑不得。 有意见是好的,但得先跟程树沟通一下吧? 张姗姗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不认识的人一顿数落。 再说程树没办法兼顾这些,手头人也不够。 好些问题她不是不知道,而是现在就是最优解。 程树安抚好张姗姗,才去见张明森。 张明森表情有点冷淡。 “程厂长,今天是我不对,以后我就负责好我的工作就行,不会再乱提意见了。” 这是生气了。 程树没有说什么,点点头,“还是得先熟悉一下情况再说。你先忙。” 张明森看着程树离开背影,失望地摇摇头。 看来传闻是真的,程树这个厂长是因为和安省副省长的外孙关系好,才发展起来。 她自己或许有点本事,但也就这样了。 算了,他操那么多心干嘛? 原来厂就是他多嘴,才被领导发配到边缘部门。 现在他就是来挣钱的,发挥自己特长就好,多余的事一件也不要干。 隔两天,辛迪介绍的吴俊宏也来了安省。 程树带着张明森迎接。 “也不知道吴先生会不会普通话,不过他英文应该很好,可以用英文沟通。” 张明森撇撇嘴,这就是叫他过来的理由? 用英文接待? “这位吴先生是?” “是我聘用的市场部经理。之前在德国的星康集团亚洲总部工作,对外经验丰富。他也精通好几门外语。原本你那间宿舍……毕竟张老师开口。他过来时间要久一点……” 宿舍? 张明森的宿舍条件非常不错。 原本以为是大通铺,没想到是独立单间,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是给这个叫吴什么的准备的? 那自己是……关系户? 张明森跟着程树,脸色不自觉就沉了下来。 程树似乎没察觉到张明森的不快,不住口的夸着张明森。 等人一到,张明森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来人个高,健硕,留一头偏长的三七分,五官干净俊朗,难怪能追小明星。 穿着浅蓝色的牛仔短袖,脖子上挂着条银链子。 看见程树,将墨镜朝上一推,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没想到程老板这么年轻漂亮?” 程树也是反应了一下才听出来他说什么,“吴先生也很俊朗年轻呀?您看着跟大学生似的,要不是辛迪小姐说您有好几年的工作经验,我都不敢相信。” 吴俊宏哈哈大笑。 程树转而介绍张明森。 “这位是我聘请来的张明森先生,负责这次展销会的事情。” 吴俊宏点点头,半点没有将张明森放在心上。 从他踏入大陆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东南亚的新国马国他时常去,哪个不比大陆发达? 光是火车,他就受够了。 可是已经答应了辛迪,不能返回,就先过来看看,权当是散心了。 别的不说,大陆的姑娘含蓄内敛,和港城的女孩子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他有这番心思,对程树还有点耐心,毕竟长得好看。 对张明森,那可就懒得应酬。 张明森的脸铁青铁青。 第514章 激将法 后面的接待,张明森找了个借口没参加。 自己回宿舍了。 程树一脸歉意看着吴俊宏,“吴先生别介意,张先生是我请来的顾问。有本事的人嘛,总是有点傲气的。您别见怪。” 吴俊宏原本还没注意张明森,叫程树这么一提才想起来。 尤其是那句有本事的人,弄得他很不舒服。 他只对漂亮女孩子有耐心,至于那个内地佬……有本事? 回忆了一下,只记得一个灰不溜秋的中年男人。 有本事? 午饭只有辛迪和程树陪同吴俊宏吃。 人是辛迪介绍的,她自然得招待好。 两人其实没多少交集,辛迪入职星康不久。 吴俊宏长得靓,人又高调张扬,在企业并不很受待见。 可偏偏他能力出众,大家只能说说他的八卦解恨。 辛迪对这些很不感冒,只知道吴俊宏工作水平突出。 她向吴俊宏介绍酒楼菜式,又介绍夏长恭,讲起了酒楼历史。 吴俊宏面对两位美女没说什么,可表情却淡淡,很不以为意。 他在港城什么没吃过? 国外大厨也品鉴过不少,安省……之前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能有什么好厨子? 辛迪脸上的笑都差点撑不住。 很想问问程树,她之前是不是这个死样子。 程树竟然能笑脸相迎,涵养比自己好太多。 程树要是知道辛迪想法,肯定会告诉她吴俊宏不算难伺候,毕竟吴俊宏面对程树时候,还是带着笑的,哪怕多是敷衍。脸色比辛迪当时好多了。 “小程老板,吴先生之前就是负责亚洲事务,对东南亚也很熟悉……展销会即将开始,不如让吴先生跟进……” 吴俊宏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心里却想着刚才几个服务员。 又年轻又青涩。 他是港商身份,那些人看他目光都充满着崇拜和羡慕。 待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辛迪小姐,我不是不相信你的眼光。可是,吴先生不熟悉国内的事情吧?就算他熟悉东南亚的市场,可国内对接和从港城对接是两码事,他恐怕不……熟悉吧。” 程树的话,成功吸引了吴俊宏的注意。 除了自己的长相,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能力。 现在,这个内地土老板,竟然质疑自己的能力? 果然是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在港城,二代们年纪轻轻出来历练多的是,吴俊宏也没惊讶程树的年纪。 他听说大陆更注重关系和政治,估摸就是个官二代来创业。 有父辈的提携,不成功才不可能,没什么了不起。 吴俊宏有些恼怒,辛迪也愣了下。 不过她知道程树从不无的放矢,这么说必然是有她自己的道理。 干脆就顺着她说:“这倒也是……” 吴俊宏:搞咩? “但吴先生只是不熟悉,等他了解之后肯定没问题。您不知道,他之前……” 吴俊宏的履历堪称完美,名校毕业,一出校门就在跨国大公司任职。一路做到主管。 要不是得罪黑帮,怕被人打闷棍,他在哪里都是抢手人才。 程树听得连连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末了问了句:“港大和京大哪个更好?还有你刚说的公司,是美国的公司?” 吴俊宏:?? 土,太土了。 港大什么国际排名,京大什么排名? 有可比性? 还有他之前任职的公司,不是美国的,是瑞国的。 这人就知道美国吧?瑞国听说过吗?他们集团在欧洲数一数二! 自己这颗明珠,她到底懂不懂得欣赏? 吴俊宏气得脸红。 辛迪却一本正经跟程树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看来吴先生挺有本事。” 程树的语气透着敷衍。 比刚才吴俊宏夸酒楼菜式更敷衍。 吴俊宏已经不想跟她再谈下去,大陆什么的,他不想待了。 辛迪轻咳一声,“这是自然。张先生也刚到,不如让他配合张先生一起工作吧?” 吴俊宏忍无可忍:“你让我配合别人工作?” “当然不行。”程树也摇头:“张先生不喜欢……嗯,不喜欢讲话,吴先生有点太活泼了。别耽误了张先生的工作,那咱们展销会的销量可就难上去了。” 吴俊宏直接气笑了,“喂,这位老板,我答应给你工作了吗?” “不是说试岗吗?不好意思吴先生,之前张先生没有来……” 程树又一种吴俊宏给张明森提鞋都不配的目光看着他,意思是如果她早知道张明森来,根本不会邀请吴俊宏。 “你们欺人太甚。” 吴俊宏饭也不吃,跳起来就要走。 辛迪忙拦住他。 “辛迪,我们同事一场,我才相信你,你就是这么给我介绍工作,叫我过来是我羞辱我吗?” “杰克,不要误会。我们小程老板没有别的意思。我在大陆也工作好几年,这里的规则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小程老板担心也是正常。张先生是国内的行家,你没有胜算的。实在抱歉,这件事就算了吧。我跟我老板说你不愿意。” 吴俊宏一愣,立刻明白辛迪的想法。 她是怕自己老板发现自己推荐的人不如别人,所以想要赶自己走。 “那你叫我过来干嘛?那个什么张先生,已经到了好几天了吧?” 辛迪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吴俊宏头发都竖了起来:“你把牛吹出去,不对,你是说了事实!就必须要我过来走过场?你凭什么觉得我不如那个姓张的?” “都说了,大陆和港城不一样。你别自取其辱了。”辛迪也不客气起来。 看来是铁了心要赶走他。 吴俊宏心高气傲。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学业事业顺风顺水,感情也是无往不利。 摔过最大的跟头,就是前段时间和黑帮头目看中了同一个小明星。 现在被大陆的土老板歧视,士可忍孰不可忍! 就算他不在这边工作,也不能输这个气势。 “小程老板是吧?我就和你所谓的行家比一比,看谁在展销会上推销的产品多。我不会在你们公司任职,但该有的提成你要给我。” 总不能白做工。 吴俊宏气呼呼回招待所了。 辛迪问程树,“他恐怕不会留下工作。” 程树笑笑:“之前他也不会留。现在起码能帮咱们卖货。” 第515章 会议室对上 张明森听说这件事后,也是一愣。 不明白怎么就要和吴俊宏对上。 程树贴心的说:“是我不好,你比吴先生先进入职,就想着让他跟着熟悉环境。哎,可能港城那边的人习惯竞争了吧!” 张明森冷笑。 他哪里听不出来。 分明是吴俊宏觉得自己没资格带他熟悉环境,才提出较量的。 “我觉得这很好,有竞争才有进步。”张明森硬邦邦的说。 程树一拍手:“那太好了,张哥理解就行。展销会下周就开始,下午一点我们开会。” 张明森来到会议室,和吴俊宏坐在对面。 两人都哼了一声。 吴俊宏两臂展开放在座椅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放荡不羁的头发还带着水汽。 张明森正好是他的反义词。 坐姿笔直,笔记本放在桌前,和桌边对齐,钢笔放在本子一侧,钢笔头和本子上方齐平。 身上中山装洗的发白,却连一个褶子都没有,整齐得不像话。 两人坐在那里,看像对方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两个字:讨厌! 程树坐在最前面,对两人目前的状态很满意,这样才有干劲儿嘛! 辛迪撇撇嘴,觉得吴俊宏大概率是要留下来了。 人都进来了,程树还能放跑了他? 程树介绍了展销会的情况。 “这就是展销会的情况,两位有什么看法?” 程树问完,吴俊宏就站起来,五指插入头发中,以手做梳,将头发朝后一拢。 他眉眼细长,头发层次分明,做这个动作潇洒好看,很像电影明星。 张明森看得心头一梗,觉得眼睛遭到侮辱。 “你说话就说话,搔首弄姿做什么?要勾引谁?” 吴俊宏的手停在半空中,僵着脸问辛迪:“是我普通话不好没听懂吗?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好看。”程树抢先说一句,然后看向张明森:“张哥,开会的时候不要讲无关的话,你们到底有没有看法?还是没有想法,故意岔开话题?” 吴俊宏回过神来,朝着张明森一声冷笑:“我当然有话讲,我怕是你请来的专家没有话讲才岔开话题。” 他一路从普通职员坐到经理职位,什么没经历过? 只是被骂搔首弄姿还是第一次! 吴俊宏气不过,再次拨弄自己头发。他一定是嫉妒自己长得帅。 “我当然有想法。”张明森站起来,“国际形式我不懂,但农副产品我还是了解的,我之前的单位就是中药厂。既然程厂长说东南亚华人喜欢中药,那边气候又湿热,不如配置古方制成茶包,他们拿到后可以直接泡煮饮用。我们单位在节气时会出售相应茶包。冬天……” 张明森说起古方,如数家珍。 程树击掌站起来。 好,很好。 程永福想要开加工厂,做药食同源的产品,又是糕点又是磨粉,倒不如这个。 收购成品的中药,只需要消毒包装,就能够销往国外。不需要多少成本。 吴俊宏冷笑:“我记得小程老板,只有方便面厂和烧鸡厂吧?”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我只提建议,我对烧鸡和方便面不熟悉。”张明森说完,坐了下去。 吴俊宏转转眼珠,他虽然没有做过中药生意,但是也很清楚,这个模式不错。 稍微加工业一家做做宣传,就能铺展开来。 港城人就很热衷养生,高档的茶包放一些人参、灵芝、虫草等,价格能翻好多倍。 他不甘示弱:“我比较了解外面的市场。这款产品可以主打平价款和高档款……平价款的主要销售对象是白领,主打提补气血、疏肝理气,贵妇款,主打美白驻颜;给富豪呢,那就是重振雄风了,要是有些虎鞭……” 他还没说完,张明森就拍桌子:“无耻,腐败!我们的产品是保养精神的,不做这些丧心病狂的东西……” 程树听得也是脸上一热,但很快就消散。 “张哥,我们是要挣外汇,这些也是中医里面的功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当然,用词要含蓄些,毕竟我们是高档产品!” 吴俊宏笑着点头,转头对张明森轻声笑:“你都结婚了,又不是和尚,装什么装?难道戳到你的痛处了?” 张明森再次大怒,程树喊了好几声才制止两人。 “现在要做这款产品来不及,下周就是展销会,我们还是说一说烧鸡和方便面如何销售……” 吴俊宏其实没怎么生气,吵架归吵架,生气才是输,吵架得让别人生气才对。 转头他就对程树说:“首先是确立品牌意识,既然针对华侨,那么一定要重点突出中国元素!第二,是广告!展位最为关键。但刚才小程老板也说了,云树是私企,怕是拿不到好位置。这些位置不是钱就能砸下来的,那我们就在别的地方下功夫。现在天气这么热,我们可以做扇子发给客户,让所有客人都知道我们的产品。” 程树点点头。 张明森却觉得华而不实:“浪费钱,产品自然最重品质,我们要让客户吃到我们的产品才行!” “味道能差多少呢?好产品多的是,别人不知道有什么用?就像大陆的健力宝汽水,难道安省的汽水比这个味道差?为什么全国都只知道健力宝?这就是营销!” 吴俊宏开始还说蹩脚普通话,后面干脆讲起了英语。 张明森正要反驳,程树打断他们:“两位也不用吵,下周就是展销会,现在外宾陆续入场。两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辛迪小姐讲,她负责协调办理。像吴先生的扇子,现在完全来得急。张哥有什么需求也是一样,要人有人,要钱我来批,你们怎么办都行,胜负就展销会上见!” 第516章 准备工作 吴俊宏和张明森得到指令,回去就开始准备传宣策略。 吴俊宏去制作小礼品去了。 张明森则是在想如何让人试吃。 程树让辛迪协调两人,自己则按照自己思路准备展销会。 首先是准备展会手册。 这个在机床展的时候很好用。 有些客户拿着小册子不舍得丢,会展都结束了,还打来电话订购烧鸡。 这次程树参考之前的思路,连地图都是定制英文版的。 地图上清晰标注了烧鸡加盟店和直营店的位置,方便客人购买。 整个手册用中英文介绍了展会的商品、工业园的构想。 剩下就是各种广告和安省特产风景介绍。 这是程树提前就准备好的,整个册子精美程度,比机床展那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整体风格是水墨风格。 毕竟上次面对的是国内厂商,注重里子。 这次是给外商看,面子里子都要照顾到。 不只有手册,里面还有笔记本、钢笔、一小罐茶叶、一小瓶梨膏、一小袋真空鸡腿和一袋方便面。 礼袋上也只印着展销会的名称。 不知情的看了,还以为是展会发的。 程树拿着礼包去见了方继武。 “你自己印的?”方继武拿起程树的手册,再看看下边送来的展会手册样刊。 沉默一下,就把自己这边送来的丢进垃圾桶,程树送来的手册征用了。 “这就是官方手册了。还有这些礼品……会不会太少了?” 方继武看着礼品袋。 钢笔和笔记本上都印有云树的商标。 但礼袋上面却只有展会的名称。 “还能再往里面塞点东西。咱们的石斛最滋补,这些老外都是做这行的,应该都懂。” 方便面鸡腿什么的,有点不上档次。 但这点子是程树出的,方继武想说,又觉得这样不地道。 “放石斛,放方便面和烧鸡就不太合适了。不如这样吧,我提供一批,免费赠送给外宾住的酒店怎么样?吃饭的时候当道菜。手册和礼品袋我来负责。领导就光准备其他礼品就行了。” 涉外的宾馆可不像普通招待所,程树可以把东西塞进去。 让外商入口的东西,都是有要求的。 外贸局那边,程树跟第五主任说了,但第五主任拿不定主意,让她来找方继武。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方继武哼笑一声,也没有反对。 “但我们可不负责宣传啊。外商不问,我们不管。” 在大家还不知道的时候,程树的方便面烧鸡就随着礼袋,进驻到了外宾住处。 程树准备展会已经很熟练了,闲暇之余,去找了袁海平。 “药材?” 袁海平黑了也壮了。 三县的联合公司渡过最艰难时刻,现在办得如火如荼。 让三个县的农业收入上了个台阶。 上面对他很满意,正有意调往市里,接手工业园的具体工作。 “这要看是不是统购区。传统生产药材区,都是统购统销,由供销社统一采购,不允许卖给私人。现在好些地方,农户自己种,就可以收购。不过这些就比较分散。最好是通过供销社购买。” 袁海平对这些也很了解。 当初他也是考虑过种药材的。 只是安陵种粮食蔬果更合适,收益更高,就没考虑药材。 他给程树推荐了几个专收药材的供销社销售员电话,让她联系。 “对了,你还记得跟你合作的郑宗裕么?他前两天来来我们公司,想要跟我们合作。” 郑宗裕?他又来安省了? 程树问是什么生意。 “鸭绒。我们公司不是做养殖,丰县多湖泊,最适合养鸭。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你们烧鸡厂,能不能生产板鸭?咱们省的麻鸭质量好,最适合做板鸭。就是个头有点小。” 袁海平和郑宗裕商量鸭绒。 要提供大批量鸭绒,就得养鸭。 那鸭肉供应给谁? 程树也爱吃板鸭,比烧鸡更劲道。 “我想问问我们大师傅吧,主要看生产工艺,如果能达到,多加丰富些我们的产品也是好事。他要鸭绒做什么?” “他开了家服装厂,专做羽绒服,就是面包服。”袁海平两手在身前比划一下。 邵雅过年买了件,暖和轻便,就是太臃肿。 “哦哦,我知道。”吴金巧的服装店也进过几件,不太好卖。 价格不便宜,穿上不好看。 但轻便是真的。 程树回头就去找了夏长恭。 刚到店里,就看见吴俊宏坐在大厅里面吃饭。 一边吃,一边跟服务员聊天。 把服务员逗得笑个不停。 程树在一旁看了会儿,看他只是聊天,没有别的行为。目光里也没有色欲,就稍稍放下心。 回头还是得跟酒楼说一声,让服务员当点心。 吴俊宏跟服务员说了好一会儿话,等辛迪从外面进来,服务员才离开。 辛迪头大:“内地很保守的,你别乱搞行不行?” “你情我愿的事!” “你情我愿?内地见面两次都要筹备结婚了,你能娶她们?还是想吃牢饭?”辛迪脸色很不好。 “这么夸张咗?聊聊天都不得?” 吴俊宏惊讶? 他又没想搞什么,他也知道这些纯情妹不好搞。 只想搞些柏拉图式的感情,连着也不行? 大陆真是没劲透了。 辛迪瞪了他一眼,“你离了下半身就不会思考了咩?先赢了再说。” “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吴俊宏根本没把张明森放心上。 就让他给这些大陆仔上一课,看看什么是国际级别的市场推广! 第517章 会展开始 程树走到后厨,夏长恭正背着手,看徒弟们备菜。 “小程厂长,有什么指示?” 见到程树,夏长恭就知道任务来了。 “小程厂长,您坐!”其他人见到程树,都激动起来。 小程厂长很少来后厨,每次都有事情,每次也都有丰厚奖金。 大家看见她,眼睛都冒光。 有人眼疾手快,要去搬椅子。 程树摆摆手,说起了鸭子。 不等夏长恭开口,几个徒弟就先应下来。 “师父做板鸭我不知道,但我们老家有个板鸭师傅,做了几十年了,味道好得不得了。我保准能偷师来。” 开玩笑,每做完一个新品,程树就会给丰厚奖金。 这不比天天抡勺子挣得多。 夏长恭看着几个眼睛发亮的徒弟,也是没办法。 “行,我调好口味再找你。你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出菜!” 夏长恭把程树往外轰。 堵在这边,徒弟们都没心思做菜了。 “你,拿鸭子干什么?这是人家客人订的啤酒烧鸭!给我放下!” 程树一出门,看见夏长恭的小儿子领着老婆孩子在吃饭,夏长恭的老婆也在。 看这样子,应该是和好了。 程树过去跟他们打了招呼。 也为夏大厨开心,后顾之忧解决了,才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展销会开始的第一天,万里无云,天空湛蓝。 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晒得参会人员都跟霜打茄子似的。 吴俊宏这时候却心花怒放,指挥着大家在展会大门处分发扇子。 天气越热,他这个扇子越有用。 展会他昨天铺货的时候去了,空调是有,但这么大地方,只能降降温,但一点也不凉快。 外商热的时候就得拿扇子扇,不就正好看到扇子上的广告? 吴俊宏今天穿着西装套装,脖领处都浸出汗水,头发被他拿发胶固定在脑后,喘着粗气在各个外商队伍中间穿行。 天气这么热,大家都挺乐意接过扇子。 上面的英文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趁着发扇子当口,吴俊宏和外商搭话。 他之前负责亚洲事务,熟悉国际市场,很快和外商打成一片。 打听出来谁对烧鸡和方便面有兴趣,再上去搭话。 一早上就锁定了一位印西国的商人和一个台商。 台商订购了少量烧鸡,准备回去试一试。 印西国商人却拿出手册,翻到烧鸡那一页,问烧鸡页面,“是这家烧鸡吗?” 吴俊宏傻了眼。 官方正式手册不太可能印上自家广告。 难道是…… 张明森这边,是走给大家品尝的路线。站在展台跟前,招呼大家来吃。 程树建议他到处走一走,他们展台位置一般,去前面位置更好的地方才行。 “会场只让在自己展台处推销。” 张明森说。 程树:“是呀,但没说你不能自己端碗吃东西吧?” 张明森确实不适合做销售。 程树只希望他别输得太惨。 不然一气之下走人怎么办? 但程树还是小瞧了他,走一圈下来觉得效果不佳的张明森,在自己展位里面冲泡起了方便面。 脸盆大小的搪瓷盆,放了一整箱进去。 下面支了一只大盆,盆里也倒满开水。再将大盆一圈裹起来,做成了简易的保温盆。 在热水的加热下,香味源源不断飘散,没一会儿,整个大厅都是霸道的方便面香味! “哎呦,好香!” “什么味儿啊?” “快中午了,我都饿了……” 张明森选的时机也好,转了一早上的外宾都饿了。 但又没到吃饭时间。 这时候闻到香味,全都找了过来。 张明森一脸盆的泡面也泡好了。 带着客户来签约的吴俊宏,闻到这股香味,脸色就一变。 果然在展会旁,见到了许多闻着味道过来试吃的外商。 边吃边和张明森交流。 张明森四国语言的优势凸显出来。 虽说他没有销售说话好听,但资料已经背熟,直接翻译给客户听就行。 他们吃在嘴里,听着介绍,连连比划大拇指,已经有不少客人想要订购了。 吴俊宏无端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汇了一番,吴俊宏再次卖力去拉客户。 他可是港城的市场经理,和客户打交道是他的强项。 怎么能输给个扑街? 绝对不行。 第519章 大获全胜 一天下来,到底是吴俊宏的销量多一些。 他的合同拿的虽不多,可是量大。 吴俊宏得意看向脸色发白的张明森,得意非凡。 “怎么样,服气吧?我不知道国内情况?我不需要知道啊?没关系啦,都是实力!” 张明森说:“才一天而已,还有三天的时间,你得意什么?” 他还有几个有意向的客户,再接再厉,肯定销量比吴俊宏的高! “小程老板,怎么样?” 吴俊宏又得意看过去。 “还行吧。” 程树点点头,这销量,伍铭过来也能达到。 没什么惊喜的。 她的表情太平淡,吴俊宏得意的神情一滞。 “小程老板这是不满意?” 他站定身体,看着程树的目光有几分火气。 这个土老板官二代,不知道自己签了多少单吗? 程树依旧漫不经心,“没什么不满意的。” 她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她今天签的,放在桌子上。 吴俊宏一愣。 他和张明森今天签的合同都在这边,那边是谁签的? 拿过来一看,吴俊宏倒吸一口凉气。 加起来比他和张明森今天签的都多。 落款是程树的章。 难道是这个土老板? 吴俊宏觉得不可思议。 一旁的辛迪挺起胸膛,升起一股扬眉吐气之感。 这个吴俊宏,以前也没觉得他这么嚣张。 张明森也凑过来,吃惊不已:“程厂长,这是你签的单?” “是我签的。” “不会是你底下的业务员拿的吧?”吴俊宏冒出来一句。 在后面整理东西的魏娟听不下去,“其他销售签的在这边。你比不过就诋毁人,港城来的人都这样吗?” 辛迪咳嗽一声。 她不是这样的! 吴俊宏净给港城人抹黑! 吴俊宏不为所动:“小程老板,我还是不信,我今天一天都在这里,没有见你出去跑业务。” 程树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再次拿出礼袋递给吴俊宏,“这就是我今天签单的秘诀。” “这不就是主办方送给外商的礼袋?我知道手册里面有云树的广告,可靠这些,怎么可能签下这么多?” 吴俊宏还是不信,他又不是没做过业务,知道广告的转化率。 “不止这些。我提供袋子和册子,展销会答应将烧鸡和方便面送进外宾宾馆食堂。有意向的外宾早就来找我了解情况。” 程树的回答让吴俊宏沉默。 他拿起礼品袋,手册和礼物都躺在里面。 光是手册的精美程度,就已经能够吸引到外商的目光。 这是程树准备的? 这绝对不是一周能准备好的。 辛迪的主意? 她提前就准备好了? 吴俊宏的目光看向辛迪。 辛迪耸肩,“你也太目中无人了,你来这边都不打听一下你的新老板吗?我也就比你早到几天而已。” 不是辛迪的主意? 一旁的张明森还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程厂长,你到底是怎么签的单?” 程树虽说有关系有背景,但这些都是外商! 外商都是来赚钱的,谁管你什么背景关系? 张明森不似吴俊宏那么破防。在他看来虽说不可思议,但到底都是大陆人,和吴俊宏这个假洋鬼子不一样。 只要赢过他就行。 程树笑着解释:“手册是我上次回来就准备做的。之前我在京市,举办过设计大赛,烧鸡的商标就是冠军设计的。这次呢,手册也是他设计,被主办方征用。礼品袋和手册都是我的主意。原本我是想把烧鸡和方便面都放进去,但主办方想只放安省最有名的特产,就将烧鸡和方便面送到宾馆食堂,请外宾品尝。” 这一番操作,第一是胆大灵活,第二也要很熟悉国内情况才行。 吴俊宏有些不服气。 他准备时间太短,就算有好点子,也施展不开。 程树有大把时间准备,自然能够轻松获胜。 吴俊宏的不服气太过明显,程树耸耸肩:“还有两天呢吴先生,你要真觉得没有胜算,想要离开我帮你订火车票。” “谁怕输?我看你后面还能有这么多订单!” 吴俊宏气得够呛。 明明他才是天之骄子,怎么就被这个土老板比下去了? 张明森也有些惊讶。 程树这操作很厉害,如果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传闻就不那么可信了。 张明森低着头,跟自己堂哥打了电话,想要再打听一下程树的事。 张至孝无语,感情他之前说了半天,张明森是一点没听进去。 “之前光听见高工资了。”张明森一句话给张至孝噎得半死。 “你自己去查。你就不想想,关系户多了去了,怎么就程树一个能做成这么多事?别的不说,光是跟华清合作,就不是靠关系能成的。你自己多用脑子想想!别觉得天下就你聪明!” 张至孝说完,啪的就挂了电话。 他有点后悔给程树介绍堂弟了。 当时程树说缺人才,自己没多想,堂弟成绩好,怀才不遇,经济又困难,他是推荐了。 别他在单位里也是这种噎死人不偿命的脾气,怕是谁做领导都不想搭理他。 第二天,吴俊宏更加卖力。 张明森就差一点,他还是用昨天的办法,让会场充满方便面香味。 但能吸引来的昨天已经来过,剩下的要么不感兴趣,要么喜欢吃但生意不对口。 好在昨天有几个感兴趣的客人没签约,张明森今天主攻这些。 至于程树,则是被袁海平请了过去。 袁海平的三县农副产品联合公司,也参加了展销会。 他们主打大米、蜂蜜、藕粉等产品。 但袁海平没什么推销经验,昨天销售遇冷,急忙请了程树过去。 第520章 推销办法 “这些东西都得让外商品尝到才行啊。” 尤其是大米绿豆这类农产品。 “大米是我们引进的新品种,梗短饱满,香糯爽甜,味道很不错。还有绿豆,可以熬蜂蜜绿豆水,加点冰块,外国人爱喝冰水,做好端过来……银鱼可要怎么做?” 袁海平也是头大。 “展会内不能用明火,端过来就凉了。银鱼要做菜才好吃。昨天我们做了菜,也蒸了米饭,可试吃的人不多。” “用保温桶装着?” “一直捂着味道不好……” 程树在联合公司这边转了一圈,跟大家讨论,最后结论还是得先吃先做。 “食堂,食堂能不能做?” 会展都是自己找吃的,只有外商多的才会管饭。 展销会旁边有食堂,但只面对外商。他们这些参展的自己找吃的,主办方可不管。 袁海平大概知道程树的想法了,迟疑着说:“这行吗,领导不会同意吧?” “这本来就是主办方没考虑到位。农副产品好些都要吃到嘴里才能判断好不好,光拿眼睛看顶什么用?” 这都第二天了,程树不知道谁是展会主管,也没时间多磨叽。 一个电话打给方继武。 “这……安全吗?” “领导,外商总要吃午饭晚饭的吧?把饭菜换成咱们产品就不安全了?大师傅也得换,我把我们酒楼大厨叫过来,现场展示。” “领导,这关系着工业园的建设呢。现在是要把安省特产打造成一张名片,成为我们省出口创汇的新产能。您要怕出事,就提前让消防部门在旁边备着。展会明天就结束了,到时候想给外商演示都没时间了。” 程树一个劲儿的劝。 方继武拍拍额头,也觉得耽误事。 会展那边就没提前想好这事? “行,我给他们领导打电话,你直接带人去食堂准备。其他单位也有成品需求的,我让他们去找你。” 方继武给展会打了电话,简单直接,让程树负责食堂展示环节,主办方全权配合。 主办方的祝主任听说过程树,这可是敢跟林副省叫板的主。 当下不敢怠慢,小跑着去找食堂找到程树,说了方主任的指示。 “您下指示,我们配合。” 祝主任笑得圆滑。 “您这样,请工作人员去各个单位统计,看哪个单位需要将产品做熟,让他们填个单子,准备好食材,等我调度通知。每家单位派一位销售,到时候给外宾解说。” 程树又叫来辛迪,外宾喜欢什么口味她比较清楚。 “我准备解暑的绿豆汤,蜂蜜水,这边还有中药,制成凉茶,就是不知道外国人喝不喝得惯。” 辛迪笑道:“那些鬼佬很信东方神秘医学的,其实可以找一个中医,让他们给鬼佬把把脉,介绍一种冲泡的饮剂喝……” 中医? 这个不用去外面找。 中药厂药剂厂这些都会有中医,程树让工作人员去找来安省中药厂,他们厂长就懂。 “我学过中医,大病看不了,做个没问题。” 程树让中药厂厂长统计下展销会的中药,将最有特色的产品站在食堂入口处。 中药厂的厂长坐在一旁支个桌子,专给人把脉。 半小时以后夏长恭也带着两个徒弟过来。 程树把统计了一部分的单子递过去。 “您跟这边师傅沟通,中午有这些食材,怎么搭配进菜里,还要突出这些味道。您看一下。” 夏大厨接过单子,和食堂大师傅商量去了。 程树又招呼食堂的人,把灶台外面的简易板给拆了。 灶台分开,一共弄成八个在食堂最里面依次排开。 这样烹饪时候,方便外宾围观。 每个灶台主打一样产品。 第一个是三县联合的银鱼。 第二个是程树的方便面,可以加青菜、番茄、鸡蛋、牛肉卤子,做成正经八百的红烧牛肉面。 第三个是隔壁市的菌菇类,烧鸡炖菇、鲜炒木耳、辣椒炒树菇…… 第四个…… 一个灶台,就是一个单位的展位。 大师傅炒制,旁边有销售解说。 午饭时间,外商陆续从展馆往食堂方向走。 吴俊宏正跟一位港商谈笑风生。 远远看见食堂大变样。 中药厂厂长的中医摊位,已经排了几个人。 港商一愣,“这是什么?在食堂门口把脉?” 吴俊宏也是一头雾水,快走几步,看到了中医桌子旁的一排铁皮桶。 每一个桶里都盛放着一种汤饮。 有黄瓜蜂蜜冰水、黄精茶、枸杞贡菊茶、石斛麦冬茶、山楂乌梅饮、雏菊安神饮…… 八只铁皮桶,每个上面都用中英文写着功效。 中药厂的厂长把脉,看舌苔看气色看眼底,能说出外宾最近症状。 外宾惊得连连点头。 对厂长推荐的石斛麦冬茶盛了一大杯走了。 港商对这些算是了解,没有去把脉,而是直接要了杯山楂乌梅饮。 “这几天大鱼大肉,解解腻。” 他低头喝了一口,眉眼一眯,“这味道好靓!乌梅好正宗。安省产乌梅吗……” 转头看看铁皮桶周围,外商们轻轻啜饮着饮品,对于这些产品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边说边跟吴俊宏朝里走。 里面更是一派热火朝天。 八个炉灶前围满了人,香气充斥着整个食堂。 “怎么把厨房放外面了?这么乱?”港商紧皱着眉。味道还重。 吴俊宏眼尖,已经在第二个灶台旁看到了程树。 小程老板在干什么? 总不会是等饭吃。 不对,她站的是里面,难道成在推销? 走近才看清楚,每个灶台都写着主打菜式和主推的产品。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 港商笑了声,扫过菜单,都觉得腻。 他主要做各类罐头速食,已经将自己进货选得差不多。 吴俊宏推荐的方便面,他拿不定主意,就看见第二个灶台上写着红烧牛肉面。原料正是吴俊宏向他推销的方便面。 吃别的吃腻了,就吃碗面吧。 外商已经看懂这个宣传策略。 站在了灶台边上。 只见一个身穿厨师服的大师傅,在烧热的铁锅里倒入热油,打入一个鸡蛋。 等鸡蛋两面煎得金黄,再浇入凉水,将汤烧得浓白。 之后又放进去西红柿和面饼,煮了两分钟,大火煮一分半后放入一把小青菜、牛肉,就是一碗香喷喷的红烧牛肉面。 第521章 订单算谁的 吴俊宏一家家看过去,发现在外面做饭虽说味道稍微大了点,但确实很好的展示位。 展示会的食堂原本就是抽调来的大师傅。 煎炒烹炸,无一不精。 将外商唬得一愣一愣的。 甚至有些将这些当成了表演。 拿着相机咔咔的拍。 等食材做好,色香味俱全的菜品让人直流口水。 好些直接就签了单。 销售员站在旁边,给大家解说,停都停不下来。 港商要方便面,吴俊宏过去跟大师傅说了声。 然后看向程树:“昨天这里还不是这样子哦?怎么突然变了?” 直觉告诉他这里有程树的事。 “这不是很多产品需要展示,我请示领导在食堂的饭菜里加入我们的特产。” 话还没说完,袁海平就兴奋跑过:“小程,有个客户想要我们的蜂蜜。你跟外商打交道有经验,来帮我谈谈。” 程树和吴俊宏打了个招呼,跟着袁海平匆忙走了。 吴俊宏看着程树精力满满的背影,头一次觉得这个小老板似乎有点本事。 程树这边退下来,很快换了辛迪过来。 她站在灶台后面,闻着菌菇炖鸡块的香味,自己拿个碗就盛了一小碗,小口小口吃着鸡块。 连吴俊宏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边蔬菜都是今早现摘的,鸡也都是农家鸡,没有腥味。 随便一做就好吃,更何况是大师傅掌勺。 “这些都是小程老板的主意?” 吴俊宏问辛迪。 辛迪点头。 “她是什么来头,在展销会能量这么大?”吴俊宏好奇,难道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子弟? 要是这么厉害,跟着这样人似乎也不错。 “详细情况我不太清楚,最开始我来安省办项目,那时候程小姐工厂规模还很小。听说她父母是边疆插队的知青,她的母亲是那边大师傅的徒弟。八零年的时候,他们回到安省没有工作,就和程小姐一起摆摊卖自家做的烧鸡。” “你开什么玩笑?” 吴俊宏虽说对大陆不了解,但做扇子的师傅就是回城知青,聊天过程中,也知晓了这场浩大运动。 就是之前大陆城市工业不发展,城市容纳不了劳动力,将大量年轻人送往农村种地。 和农民没什么区别。 有关系有人脉的家庭,就算下乡去,也很快能调回城里,下乡就是个过场。 程树的父母八零年才能回来,说明他们真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短短几年就能开工厂和外国人做生意,让吴俊宏觉得很不可思议。 “等等,八零年回来,那时候小程老板多大?” “十四五岁?” “你开什么玩笑!” 吴俊宏不相信。 这些成功人士,总爱将自己包装成白手起家的奇才。 港城那些富商,包装出来的故事还少吗? 但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怎么回事呀! 十四就出来做生意还没人帮衬,做到这种程度可能吗? 只能说小程厂长不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人家的背景,怎么会说给辛迪听? “辛迪,你不会相信这些是真的吧?你真是太天真了!” 吴俊宏的笃定让辛迪很反感。 “那你又知道什么是真?吴俊宏,做人不要太自大!” 吴俊宏只是轻笑摇头。 看辛迪的目光,带着看傻子的怜悯和高傲。 “白痴!” 辛迪骂了一句,难怪之前公司那么多人讨厌他。 不再理会吴俊宏,辛迪飞快吃完东西,就开始了工作。 港商已经转了一圈。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港商,喝了半杯山楂饮,觉得自己胃口又好起来。 要了两样菜,一碗面,才跟吴俊宏去座位上吃饭。 “味道真不错!这汤底很鲜,面条也爽滑。” 再配上青菜西红柿和几块酥烂牛肉,港商把汤底都喝光了。 又去再要了一杯山楂乌梅饮。 安省的乌梅不错,刚才的方便面也不错,就是得再去尝一尝泡出来的味道。 还有这大师傅,听说在某个酒楼工作,手艺他也喜欢…… 由于是单锅小炒,又要展示商品,故而食堂的进度比昨天慢了不少。 好在外商也都是来做生意,有个品尝机会,都挺感兴趣的。 好些外商带着团队,每个菜品都要一盘,还去排队诊脉拿中药饮。 午饭时间,近三点钟才结束。 云树这边的员工中午都对付一口方便面,没有出去觅食。 张明森也是如此。 随意吃了点,在展台后面休息一阵。 然后就迎来了订单的小爆发。 好些人乌央乌央过来,说是想要尝尝方便面。 大家都吓一跳。 魏娟兴奋:“应该是小程厂长的主意奏效了。” “什么主意?”张明森问。 魏娟说了。 张明森向顾客证实,他们的确是在食堂尝到方便面才过来试吃。 那这订单算谁的? 第522章 胜负未分 港商订了一些方便面和乌梅,对展销会的其他产品失去兴趣。 剩下时间,他想要去结交商业上的朋友。 吴俊宏跟他聊的开心,他也就将吴俊宏带着过去。 “小吴,不是我说你,开拓内地市场没什么问题。可要跟对人。兴源集团的三少也来了安省,他想在内地建厂,正在招兵买马。你要不考虑考虑?” “三少?郑宗裕?他不是被分配到内地来了吗?” 兴源集团董事长有两儿一女。 都是一母同胞。 郑家也是港城富商里,很少爆出乱七八糟事情的家庭。 偏偏几个儿女厉害,在集团里你争我抢。 郑宗裕是老来子,他长大时候,家里的哥哥姐姐已经在集团深耕数年,自然不愿意分出去一杯羹。 联手将这个小弟挤出集团。 郑宗裕在港城发展不佳,就来内地开拓市场。 但明眼人都清楚,这个开拓等同于发配,大陆这个穷地方,潜力能有多少? 吴俊宏觉得郑宗裕的前景不明朗。 他只是想找个工作过渡一下,风头过后还是要回港城的。 “幼稚。发配怎么了?再发配,他也是兴源的三少。年轻人目光太浅!” 港商摇摇头。 吴俊宏被他说得起了心思。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郑宗裕的单子。 工作哪里都能找,现在可不能输! 既然是豪门大少,应该挺好说动。 吴俊宏没跟郑宗裕打过交道,觉得能被他哥哥姐姐挤出来,恐怕本领也有限。 胡思乱想中,他跟着港商到了接待室。 房间里铺着红地毯,两张沙发配一张小茶几,像是咖啡厅的布置。 一旁配有酒水茶点。 吴俊宏一眼认出郑宗裕,他在港城杂志上见过。 吴俊宏记忆力很强,见过的人基本过目不忘。 郑宗裕坐在一群中年商人中间,显得格外年轻。 港商过去加入其中,顺便介绍了吴俊宏。 “云树?他们家是不是新出了款方便面?” 商人中有个清瘦中年人询问。 吴俊宏立刻点头,“没错,我们主打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您是……” 吴俊宏想问他是不是中午品尝过,突然也想起个跟张明森一样的问题: 如果这单单签成,算谁的业绩? 已经有人给吴俊宏介绍,“这位是新国的潘先生……” 吴俊宏急忙握手寒暄。 潘文东确实是在食堂吃过这款牛肉面。 不只是今天吃过,前几天在蓝天大酒店,食堂里面就摆放着方便面。 不过到底是速食,吃得人很少。 倒是云树烧鸡颇受欢迎。 潘文东这次是跟新国的商业考察团过来的,特意很低调。 就是想看看程树会不会找到他推销。 单出乎他意料,不止是程树没来找他,外贸局也只当他是普通外商招待。 难道真的找到了其他投资? 潘文东不禁自嘲,自己太高估自己了。 觉得处处都是陷阱,其实安省外商众多,就光是面前这个郑宗裕代表的郑家,体量就比他的集团大。 攻守易势,潘文东的心态就主动起来。 这两天认真在展销会上转了一圈。 不得不说,安省的特产丰富,这些东西,在东南亚的华人中极受欢迎。 安省也有意将自己的特产组建成统一品牌。 潘文东对工业园更感兴趣了。 “你是云树的销售?”潘文东问吴俊宏。 吴俊宏迟疑一下,“在试用期。” 说着话的时候,看了眼郑宗裕。 郑宗裕听到云树品牌时,笑了一下。 他有两三年没见程树了。 那个小姑娘给了他极深的印象和勇气。 短短几年,她的企业发展地更加迅速。 而郑宗裕自己,也在内地站稳脚跟。 “什么方便面?我中午跟美国佬去市里西餐厅吃的,味道真是……” 吴俊宏一听,不管潘文东的订单如何,郑宗裕肯定是算自己的! 他急忙去拿来方便面泡好。 潘文东率先站起来。 上次来,程树应该还没有方便面产品吧? “方便面厂的确是初建不久。” 吴俊宏介绍了方便面厂的来由。 郑宗裕咬着雪茄,“这是想要跟万家香打擂台?万家香现在已经拿下了北方市场,算是知名品牌了。” 之前国内方便面市场还算空白,万家香攻城略地发展迅速。 程树慢一步,可就落后一大截。 这些吴俊宏并不清楚,也不知道程树怎么打算。将话题转到其他方面。 这些人见郑宗裕和潘文东都吃了方便面,也有了兴趣,各自尝了些。 “别的不说,味道比樱花国那边的适口。他们那边口味奇怪,还是咱们自己的口味好吃。” “确实不错,香味很足。” “汤底可以……” 有几个做食品生意的,已经有了求购意向。 反倒是最开始有兴趣的潘文东和郑宗裕,吃完后反倒没了声响。 吴俊宏知道不能着急,只跟着大家谈笑风生。 一直到五点多,大家散去,潘文东才让吴俊宏引他去往云树的展台。 吴俊宏说着价格,觉得这一单十拿九稳。 “你给的折扣还是太高……程小姐,我的折扣是不是能再多一些?” 程树见到潘文东,急忙起身来迎。 “潘先生,您也来参加展销会了?欢迎欢迎。您是我们云树忠实客户,自然给您最低价格。这您可以放心。” 吴俊宏反应了片刻,“您和云树之前合作过?” “我和程小姐是老相识了,正在谈烧鸡的合作。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程小姐的方便面品牌就做了起来。” “只是试营业,新厂房都才刚开始建呢。” 两人握手后相谈甚欢,将吴俊宏都抛在一旁。 吴俊宏插不上嘴,看向在一旁的张明森。 对视一眼后,吴俊宏问:“你今天单子多少?” 自己应该不会比张明森低吧? 昨天有意向的客户,今天终于拿下,吴俊宏挺有信心。 不过听到张明森的数额后,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怎么这么多?” 张明森板着脸瞪他,“吴先生,注意你的用词。” 停顿几秒,张明森叹口气:“但我也不知道有多少算我的……好多人是在食堂尝到方便面后才来购买……你知道这是程厂长的主意。” 张明森不会将这些业绩据为己有。 他等着吴俊宏的嘲讽,吴俊宏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哼……” 等明天谈下郑先生,他一定要让程树对他刮目相看! 第523章 诱敌深入 潘文东这次过来,跟程树谈了很久。 程树请他在云树酒楼吃了饭。 吴俊宏和张明森等都过去陪同,但全程都没能插上话。 潘文东想要谈的是工业园的事情,他们只了解了皮毛,更深层的政策问题,一点也不了解。 程树全程参与工业园的立项建设,现在还身兼出口组组员身份。 全程对答如流。 甚至对安省的农副业都很有深的了解。 有些见解,让吴俊宏和张明森都刮目相看。 “程小姐对于这些,了解很深呀!” “我叔叔是做安省特产店的,全省都跑遍了。我还是听他说得。” “这么说,工业园才刚刚立项没多久。现在办展销会是不是早了些?” 程树笑道:“潘先生,我们安省办理展销会的目的,其实不在于推销,而在于筛选。工业园的重点在于出口,什么产品能够入选工业园,什么产品需要淘汰,这些我们是希望在展销会上得到答案。” 简而言之,就是卖得好的产品,将会加入工业园。外商不感兴趣的产品,自然没有加入必要。 潘文东觉得这很合理。 国内就是官僚主义太重,商业是由市场主导,过多参与可挣不到钱。 潘文东更希望问清楚后期,政府参与多少工业园的运营。 “我们希望打造安省统一品牌,第一步亚洲的华人市场。后期省内会招商引资,不过一切都不着急。” 程树兴致缺缺,更想要跟潘文东谈方便面的生意。 潘文东给知味酱料厂投资一大笔钱,用于升级改造设备。 而跟程树的烧鸡厂,却只是进货,没有下一步行动。 程树似乎有些不满。 潘文东笑了笑:“你们方便面的产能太低。现在厂房在建,供应链恐怕也没有建起来。我如果进货,你们恐怕供应不上。” 程树眼睛亮起来:“潘先生,产量没有问题。方便面所需的面粉,周边县就能提供。这个您放心。我们产量低,只不过因为品牌刚刚起步,销量少,自然不能放开手脚生产。有了订单,自然会有产能。” 生产线、场地、原料都是现成。 工人也能够现招。 这两年不是前两年,国营单位开始改革,自顾不暇; 大量初高中毕业生考不上学,又不能下乡安置,待业青年急剧增加。 再不像前两年那样,想挑些上有文化的工人都难。 这些人培训一下,就能上岗,随时可以扩大生产。 潘文东点起一根香烟。 “这口问题您放心,我说过您是我们大客户,肯定最低的。” “先来两百万包吧。” 抵得上她们一季度的产量了。 程树自然高兴,吴俊宏和张明森也频频向潘文东敬酒。 这是来之前说好的,程树和辛迪不喝酒,他们要做好陪同工作。 吴俊宏是老手,张明森自己傻乎乎,一口闷了一杯,闹了个大脸红。 “只不过,程小姐,我想知道工业园具体的招商细节。您能帮我打听一下吗?要是有负责的领导,方便给我引荐一下。” “这……” 程树顿时明白这是交换。 潘文东对工业园的投资感兴趣。 程树要是能帮他打听出来消息,他们生意就能长久合作。 “程小姐,我只是请您帮我打听一下政策。贵省招商,不还是要公示出来?” “我现在是外贸总局的联络员,挂靠在外贸局。第五主任您也认识,他也参加这次工业园建设。这样吧,我这两天跟他打听一下,介绍人的事情,还是得靠第五主任。要是我们订单能签,想必第五主任会乐意帮忙。” 出口的业务,外贸局自然乐见其成。 潘文东:“这当然没问题。” 送走潘文东,吴俊宏扯下领带,“潘先生你早就认识?” “他是新国华侨,祖籍就在安省。前两月来安省祭祖,我一直陪同。” 程树也没隐瞒。 吴俊宏:“你怎么不早说?” “我又不知道他要买方便面。” 程树的方便面业务不着急铺开,她现在更看中工业园项目。 这是个大项目,是有利于整个安省的好事。 项目进行得好,程树也能在其中分一杯羹。 吴俊宏生气的是这笔订单。 张明森却觉得程树是在出卖国家利益。 “程厂长,你这样的行为是在犯错误!我们不能将国家项目当做筹码去跟外商谈判!我要向上级汇报!” “行,要汇报可以。我现在就去找第五主任,你们要想来就跟着一块儿来。” 程树往外贸局走。 离酒楼不远就是外贸机关楼。 步行十多分钟就到。 张明森以为程树是在威胁自己,故意说明自己和第五主任关系好。 他绝不能容忍这种情况。 大步跟在程树身后。 要是第五主任不处理,他就接着上告。 至于吴俊宏,则跟在他们后面看热闹。 看小程老板吃瘪,会让人心情愉悦呀。 这就是她说得国内的专家,果然很懂国内行情嘛,举报也很懂呀~~~ 吴俊宏颓废一扫而空,也跟着就来到外贸局。 程树有工作证,跟门卫亮一下就行。 张明森被门卫拦住。 “我……我跟程厂长一起的。” “我也是。” 吴俊宏赶紧说。 两人登记完,才被放行。 第五主任听说潘文东找到程树,就在办公室等着程树了。 程树一到,他立刻站起来:“怎么样,潘先生怎么说?” “潘先生对工业园投资感兴趣了。他让我帮着打听工业园投资的政策。我跟他说招商引资还没开始,让他不要着急。” 第五主任心情大好。 只要潘文东对工业园有兴趣就好。 看到张明森和吴俊宏,才反应过来:“这两位是?” “这两位都是我们单位的销售。张同志,这位就是第五主任,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他反映。” 张明森:“……” 他再迟钝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们合伙设局让外商钻?” 第五主任很生气:“这位同志,你怎么用词呢?什么叫我们设局让外商钻?我们是在给外商谈生意!” 第524章 郑宗裕也要投资?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外商对我们有疑虑,我们越是热情兜售,他们越是怀疑。反而我们越是捂着,外商就越想看我们有什么产品。张同志,你不适合做销售。” 程树的话让张明森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俊宏也挺惊讶,他全程都没看出来程树是在诱敌深入。 真的以为她同意帮潘文东打听消息。 原来这一切都是程树故意的! “你终于明白过来请的专家有多水了。”吴俊宏点评一句。 张明森冷笑:“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吴俊宏还要说什么,程树就让两人先回去。 “既然不举报了,那就先回吧。” 张明森也没脸再待下去,反身就走。 吴俊宏热闹没得看,也跟着回去。 第五主任无意管他们内部事,潘文东这事让他很兴奋。 展销会来的外商多,可对工业园感兴趣的不多。 工业园投资大、回款期长。 安省不像沿海那些城市,有便利的交通和开放政策,大家对于在安省的大投资,还是持谨慎态度。 “对了,还有外商也对工业园感兴趣,你可以跟潘先生提一提,就是裕丰百货的郑先生。” “郑宗裕?他也来安省了?” “没错,回头我跟你们引荐一下。他找我打听过工业园投资的事,我想外商都一样,上赶着不是买卖,就只给他透露了一点。但他好像又不感兴趣了……” 第五主任苦恼。 程树笑起来:“这两人不一样的。郑先生在安省投资过,裕丰百货利润一直很高。对于安省投资环境他是信得过的。您这样说,恐怕他信以为真,还以为咱们不太想要投资……” “谁不想要投资!怪我怪我!”第五主任拍拍额头。 “没事,我跟他打过交道,我想只要他愿意在副食品方向发展,就一定能够看出工业园的优势来。回头我找机会跟他聊聊。” “小程同志,一切靠你啦……” “不过最好能拿下潘先生。毕竟潘先生在东南亚的销售渠道,是其他商人不能比的。” 如果是郑家,那自然没问题。 郑家的百货公司副食品行业,一直在东亚地区和欧洲地区发展。 工业园产品可以借助其渠道,打开这边市场。 但郑宗裕本人,可就难说了。 潘文东不一样,他是集团的负责人,不存在这些问题。 如果能争取到他投资,东南亚的市场就能拿下来。 但郑宗裕这张牌,也不是不可以借来打一打。 …… 吴俊宏越想张明森的话越不对。 这样子像国内专家? 开始他以为程树被张明森给骗了。 现在想想,程树连潘文东那只老狐狸都能骗过,能被张明森给骗了? 怎么反倒上当的好像是自己? “老张,你刚才说得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专家?” “有什么问题?你不是从港城来的专家?自己也觉得自己水了?” “说正经的。” 吴俊宏把程树跟他说的话,告诉了张明森:“她说你是国内专家,觉得我不配跟你一块工作,所以要提出展销会上的竞争。” 张明森大脑飞速旋转。 一下就想通了事情经过。 程厂长! 真是心狠手黑,将他们两个耍得团团转。 “你想说什么?说我不是专家?销售方面我的确不是,但我精通四国语言和中药学,称我一声专家也不为过。至于你……” 张明森的目光里闪过轻蔑:“我的确不想跟你工作,程厂长说得一点不错!” 程厂长是心黑,可她是自己人。 他不可能对个假洋鬼子去攻击自己人! “你骗鬼呢吧?” “没错!” “……” 吴俊宏哪能相信张明森的话,但张明森用一种“港城人都是这么无理取闹?”的眼神看他,给他气的够呛。 “你别嘴硬,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小程老板可真是好手段,就两句话,让咱们打生打死,拼了命的抢业绩。她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被骗的是你,我只是单纯讨厌你才愿意跟你竞争。” 张明森的话让吴俊宏再次骂出声。 “你还有这闲工夫,我不是销售人才,输了倒也正常。就你是这个港城市场经理?啧啧啧……” 张明森摇着头走了。 相较于程厂长,他更讨厌这个假洋鬼子! 吴俊宏:“……” …… 第二天,程树就找到潘文东。 “潘先生,我昨天找了第五主任,别的他没有多说,想要跟您面谈。就是有件事他提了起来。说是港城的郑先生,跟他了解过工业园的事。” “郑宗裕?他也想投工业园?” 程树摇摇头,“具体的,郑先生没有说。只是第五主任的猜测。他也不敢保证。” 潘文东的心思又开始转起来。 “那工业园的事情,安省是由谁负责?” “对外出口招商这部分,由我们外贸局负责。我们方局之前主管商业,现在调到外贸局,主持工业园项目。” 潘文东想要见一见方继武。 程树只说方便面合同。 “程小姐,我们现在就可以签意向约。你的产品我很喜欢,这是没有问题的。方局那里,你也要多帮我留意。” “展销会这两天,他恐怕不会见您。反正您之后也要去知味厂,到时候以合作方式跟方局见面,就正当多了。” 程树的提议很稳妥。 潘文东也知道华国领导很注重自己声誉,与外商见面吃饭是件敏感事情,不能无缘无故约出来。 “那就麻烦程小姐了。” 潘文东跟程树道谢,立刻找到了郑宗裕。 此刻郑宗裕正在和吴俊宏谈订货的事情。 他订购了五十万袋方便面,希望吴俊宏尽快给他派货。 “郑先生。” 潘文东走过去,看一眼吴俊宏,然后笑道:“你们是在谈云树的事?” “我听小吴说您也订购了云树方便面?是他们的老客户了?” “是呀,云树的老板程小姐是个很有趣的人。” 第525章 警惕的潘文东 郑宗裕想起了程树,也是好久没跟她联系了。 自己前两年一直在忙鹏城工厂的事情,连百货公司都没怎么管,只让专业团队负责。 现在鹏城工厂彻底走上正轨,他也有时间来考察别的项目。 原本一来安省,就想约程树吃饭,但在展销会碰到了客户。 刚要问吴俊宏云树展台在哪里,潘文东就坐在了他对面。 “郑先生,我听说安省要建工业园。这次的展销会是为了工业园选品。” 郑宗裕闻言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工业园,这在安省不是什么秘密。 他好歹有团队在安省经营百货公司,工业园一立项,就有人将报告递到来他办公桌上。 只是他现在主要做电子产品的来料组装,副食品工业园,他还在考虑中。 他跟潘文东并不熟悉,是昨天经过朋友介绍认识的。 潘文东现在来问他,是什么意思? “是听说过一点。不是说还没开始招商吗?潘先生也感兴趣?” 郑宗裕随意说。 绝口不提自己打听过这事。 潘文东心中雷达立刻竖起。 工业园他是真的感兴趣。 展销会这几天,让他看到了安省乃至华国丰富的物产。 这是东南亚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比拟的。 甚至世界上,都很少有国家可以相提并论。 而华国离东南亚的位置优势,东南亚华侨对华国产品的天然认同,都让潘文东心动。 唯一担忧的,就是安省的地理位置不方便。 副食品有时效期,货运不宜太长。 跟云树烧鸡的第一批货,让潘文东有些许心安。 烧鸡这样的熟食,都能够在安全运达,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时间和成本也能接受。 那么在安省投资工业园,似乎是个不错选择。 他理想的工业园,应当靠近海港。 但这些省份,货运便利,政府的资金政策更倾向于电子、五金、服装、船运等行业。 副食品的利润,到底比不上这些。 安省要是工业大省,恐怕也不会建造这么庞大的副食品工业园了。 郑家是做副食百货起家,对这个行业,郑宗裕很了解。 两人聊着安省的优劣势,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兴趣来。 程树可以从辛迪那里知道,郑宗裕除了启动资金,从郑家集团得不到任何帮助。 潘文东却跟郑宗裕不熟,只知道郑宗裕被迫来大陆发展,但郑家对他到底如何,有没有插手大陆生意的想法,是完全不清楚的。 若是郑家也想要插手这里的生意…… 一口吞下也不是不可能。 潘文东聊完,就匆忙去找程树商量去了。 吴俊宏总算又能插上话,跟郑宗裕把订单彻底敲定。 等两人签了约,他小心翼翼问郑宗裕那边还招人吗? 郑宗裕有些惊讶:“你不是在程小姐手下做事吗?” “其实我只是过来帮忙,还没有确定工作。” 吴俊宏回答。 郑少现在落难,手底下的人肯定不多。正是他上位的好时机。 像这种港城豪门,跟黑帮都有点往来。 他要是能得郑少青睐,自己惹得那点桃花,就是郑少一句话的事。 港城花花世界,他还是想要回去的。 在大陆,多跟年轻女孩儿聊两句天,就要被贴上流氓标签,真是憋屈。 吴俊宏满心期待。 他对自己的才华有信心。 郑宗裕站起身,“还没去你们展台看过,安省的情况你了解吗?给我介绍一下。” “没问题!” 吴俊宏还以为郑宗裕是在对他考察,当即把自己看过的资料、还有程树跟潘文东谈过的内容复述出来。 他言谈幽默风趣,记忆力极佳,没一会儿就把郑宗裕哄得哈哈大笑。 两人走到会议区门口,一个打扮摩登的年轻女孩儿走进来。 “三哥,你干嘛去?” 吴俊宏一瞧,面前这位可是常登港城娱乐头条的天之骄子,港城白家的千金小姐白思琪。 去年追求港城第一小生,闹得满城风雨,被家族送出了国。 没想到在这里见面。 白思琪和郑宗裕是姨表亲。 她母亲是家里最小的妹妹,比郑宗裕母亲小了两轮,最疼爱这个妹妹。 白思琪也和郑家表兄关系好。 她走上去,揽住郑宗裕的胳膊:“这里实在太无聊了,还不如国外呢。” 说完,打了个哈欠。 “梁叔叔呢?” “姑父去厂子参观了,我不想去。什么时候去京市,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白思琪的目光在吴俊宏身上打了个转,又挪开,太老。 郑宗裕叹气:“思琪,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你也要多学多看,你都多大人了,还这样吊儿郎当怎么行?” “妈咪说女孩子太能干就是辛劳命,你看看二表姐,马上都成老姑婆还是天天加班。我才不要像她那样!我跟着三表哥你投资,你总不能让我吃亏。” 白思琪理直气壮。 她们家的财产以后都是弟弟的,她就算再能干也争不过。不如享受人生。反正她以后拿信托,弟弟挣钱她享受也没什么不好。 郑宗裕再次叹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了。 自己姨妈就是这么个性格,养出这样的女儿不奇怪。 要是自己亲二姐能这样想,他也不至于被逼得跑来大陆。 “你不想回港城了?不做出点成绩来,你就一直不回去?” “我当然想。但这些东西怎能赚钱?我们不是要去京市承接大项目的吗?” 白思琪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里和纸醉金迷的国外不能比,她没有任何的娱乐。 更重要的事,她的妈咪也停掉了她的信用卡,让她跟着表哥和姑父来大陆做生意。 白思琪只能认命。 “这些都是好东西。你知道包装包装,在港城能卖出多少倍吗?” “多少?” “想学做生意,第一件事就是观察,你自己找人问。” 白思琪转转眼珠,挽住了吴俊宏的胳膊。 “你看着不像这里人,没有这里人古板。” “白小姐,我是港城人来的。在这边工作。” “那你一定知道港城物价喽,给我讲讲……” 吴俊宏来了精神。 第526章 你叫什么名字? 吴俊宏当然不指望自己被白思琪看上。 白思琪的审美在港城不是秘密,她喜欢俊美白净类型的。 自己这样健美型帅哥,怕是不入她的眼。 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吴俊宏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讲得深入浅出。 白思琪无聊来好几天,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这么枯燥的东西竟然也听了进去,还跟吴俊宏有来有往讨论几回。 直到展台前,两人还谈得很愉快。 吴俊宏请郑宗裕和白思琪到展台里面参观,郑宗裕张望着。 “程小姐呢?” “郑少!” 辛迪看到郑宗裕过来,急忙过来。 “辛迪!你怎么在这里?” 郑宗裕挺惊讶。 辛迪去星康公司,还是他介绍的。 这次多久,就从星康离开了? 辛迪笑了笑:“我从星康辞职了,现在跟程小姐合作。” 郑宗裕捕捉到了合作两个字,那就不是简单的打工了 “做什么行业?” “咨询类的,大陆的劳工便宜,港城有很多公司愿意在大陆找代工。我和程小姐商量一下,就想开这么个咨询公司,帮助不了解大陆的港商找工厂。现在只是有这个念想,还没有开始做。” 辛迪简单介绍了下。 “还有想法。” 郑宗裕很看好这一行。 “程小姐呢?” “她跟潘先生去那边会议区谈事情了,您要找她吗?” “潘先生?怎么,他跟程小姐很熟?还是说工业园的事情,程小姐也参与了?” 刚才潘文东对工业园的热络,他是看在眼里的。 转头就去找了程树,说明是去找程树套消息去的。 辛迪狡黠一笑,“郑少,虽然您是我的前老板,但我也不能告诉您哦,这是商业机密。” “那你帮我约程小姐,我想和她吃晚饭。就在她的酒店好了。” 郑宗裕觉得工业园是个不错项目,但也没到非投不可点地步,让辛迪转达了自己的邀约就先行离开。 两人交谈时候,白思琪没有过去,她不爱听表哥谈生意。 吴俊宏却是一心两用,听完郑宗裕的话,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 郑宗裕跟程树认识? 不可能吧? 幻觉吧? 这单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签的? 这是我的订单吧? 吴俊宏欲哭无泪。 白思琪咯咯一笑,扑到郑宗裕身上,“程小姐?原来你在大陆是干这个的?” 郑宗裕哭笑不得:“我跟程小姐是谈生意的,你想哪儿去了?满脑子有点正经事好不好?” “这就是顶正经的事情。姨妈还让我妈咪给你介绍女孩子,你要是有满意的,我就不让我妈咪乱点鸳鸯谱了。” “别胡闹!” 郑宗裕举步要走,吴俊宏叫住了他:“郑先生,我的事……” “你也看到了,我跟程小姐是好朋友来的。不可能抢她的人。程小姐的前途不可限量,你很有眼光。” “你还说没心思,我都没有见你这样夸过谁?谁是程小姐,我要见一见,看是怎样的大美女将我表哥迷成这样!” 白思琪一直八卦不得了,转头就要回展台等程树。 她跑得急,又怕郑宗裕拉住他,着急忙慌地跑,砰一下撞在一人身上。 “你没长眼睛?” 白思琪被撞得差点摔倒,怒气冲冲抬头,迎面就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脸上怒气褪去,白思琪站起来,“你没有受伤吧?” 对面站着个年轻的男人,比她去年追求的港城明星还要好看。 白思琪顿时就将港城明星抛之脑后,目光发亮地看着面前青年。 “白痴,你没长眼睛吗?” 赵臻没好气。 他可是听到了白思琪的问候! 他来找程树,就听到白思琪在那里大放厥词,说旁边的老男人喜欢程树。 想听得清楚些,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明明是她的问题!还要骂自己? 吴俊宏皱眉:“你嘴巴放干净点,怎么跟白小姐说话的?” “她撞了我,怎么,还要我道歉?” “没事没事,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这应该是我的问题,是我太着急了,没注意旁边有人!” 白思琪声音温柔,和刚才问候时候判若两人。 郑宗裕可太知道她这个表妹的毛病,但大陆人保守,可别惹出什么是非来。 “好了,没事就回去吧。”郑宗裕拉着白思琪就要走。 白思琪挣脱开来,对赵臻伸出手:“你好,我是港城的白思琪,你是展销会的工作人员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工作。我可以帮你办港城的工作签证。” 郑宗裕扶额。 港城的工作签。 对大陆人来说有多致命他很清楚。 在鹏城,与港城一海相隔。 偷渡客宁肯冒着生命危险,游到对岸,就为了能在港城立足。 白思琪抛出这样的诱惑,这个年轻人怎么扛得住? 总不能做着生意,白思琪还带着小男友吧? 那成什么样子? 郑宗裕刚要出声阻拦,就听赵臻说:“港城?没兴趣。” 白思琪愣了一下。 她是真没想到有人会拒绝。 郑宗裕和吴俊宏也惊讶。 白思琪想了想,以为赵臻有什么顾虑。又解释:“我们家在港城很有钱,我每月的零花钱就有好几万。你想要钱吗?” 她打开自己的手提包,里面是厚厚一沓外汇券。 “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给你一百块。你叫什么名字?” 第527章 八卦 白思琪用手夹住一张百元的外汇券,在赵臻面前晃了晃。 那样子像是在逗狗。 她不信有谁能抵挡得了金钱诱惑。 在港城,再清高的人,也照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赵臻冷冷看过去,心底涌起一丝火气。 她根本没把他当人。 只是当个能用钱买到的玩物。 “白痴!” 转身就要走。 白思琪:“哎,你怎么走了?你们展销会的工作人员就这么服务态度?” 赵臻语气轻蔑。 “你这种人,也不值得我们服务!” “你什么态度?” 辛迪从仓库出来,看见白思琪,脑袋都炸了。 白思琪的事情她比吴俊宏更清楚。 忙出来打招呼。 “思琪小姐,您也来大陆了?这位不是展销会的工作人员。” 赵臻懒得理他们,到了云树展台后面等程树。 郑宗裕看清楚赵臻去的方向,就有些头疼。 “这是云树的员工?” 辛迪看了眼白思琪,知道这时候说赵臻是程树的男朋友,这位大小姐闹得更厉害。 这里不是港城,大陆更注重名誉。 就算是白思琪的错,传开了对程树和赵臻不好。 “算是吧。赵先生还在念大学。” “原来是实习生?那就更没道理了。” 白思琪还想要过去找赵臻。 一定是这个大陆仔不懂白家的含金量。 “思琪,你再闹我就给姨妈打电话了!”郑宗裕语气严厉! 白思琪停住脚。 她到底还是顾及着自己母亲。 毕竟现在家里只给基本的生活费,能接济自己的只有母亲。 表哥也不能得罪。 “我长得很丑吗?他怎么一副受到侮辱的样子?” 白思琪有点生气,更多是不解。 这里的人怎么和港城的不一样? 白思琪今年才二十二岁,一头漂亮的卷发,个子不高,但前凸后翘,身材火爆。穿一身职业套裙,笔直长腿包裹在紧身裙中,让人浮想联翩。 她五官精巧,脸颊饱满,亮晶晶的眼睛闪着不解。 她恋爱顺遂,不单是因为家境缘故,长相也是占很大一部分。 跟小美女谈恋爱,还有钱拿,哪个男人能拒绝? 她长这么大,除了港城第一小生,就只有赵臻拒绝了她。 第一小生她还能理解,对方有钱有名,不识抬举是因为有点资本。 可赵臻,浑身上下没点值钱的东西。 在大陆这个穷地方,又为什么拒绝她? 她的疑问让吴俊宏和辛迪无语。 郑宗裕或许没什么感觉。 可他们两个打工人可是很有感触。 在这些有钱人眼里,恐怕他们连人都不算。 没有钱没有权,就连做人尊严都没有了吗? 别人凭什么要顺着你们? 想起自己被逼着辞去了高薪职位跑来大陆,吴俊宏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怨气满满。 郑宗裕拉着白思琪就走了出去,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又让辛迪急得转达自己的邀请。 “这里不是港城,收起你的那一套。”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买东西也需要钱!” 郑宗裕哑然,他想跟她讲清楚港城和大陆的区别,但凭白思琪那只有奢侈品和玩乐的脑瓜,只怕说到天黑她都不懂。 “算了算了,你真是,这是我客户的工作人员,你不要得罪人家。” 白思琪转转眼珠:“那正好,你让你那位程小姐把他开掉。没了工作,正好陪我去京市。我开得工资是他现在的一百倍!” 连吴俊宏都忍不住侧目,这是什么资本家恶毒言论! “闭嘴!你现在立刻给我回酒店!” 郑宗裕黑了脸。 程树和潘文东聊完,答应帮他约见方继武,这才回到展台。 “赵臻!” 程树飞快跑到展台,“你没跟我爸去他们单位?” 空调厂的谈判还算顺利,就连技术口都有了突破。 松芝授权了一部分技术资料,现在厂里的技术人员正在埋头猛攻。 赵臻刚开始还不情不愿做苦工,后来自己比程永昌还勤奋,一大早就叫程永昌去上班,等他们回来饭都吃完了。 程永昌被折腾地不轻,又不好意思分开走,毕竟是他把赵臻拉去上班的。对赵臻的怨气更重了。 赵臻不知道自己又得罪了老丈人,对程树说:“我想要学习的都学完了,程叔叔让我回来休息。” “你是不是太累了?” 程树看赵臻兴致不高。 旁边魏娟等人七嘴八舌说了刚才的事。 好气哦,港商这么羞辱人。 程树:“……” 努力绷紧脸。 赵臻还不了解她,气得直磨牙:“你是想笑?” 程树没憋住,哈哈大笑:“什么外商,这么有眼光?” 赵臻:“……” 程树拉住赵臻,“不过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再碰见我要狠狠骂她!” 魏娟:“……” 还有这么多外人呢。 赵臻,“算了,是郑宗裕的表妹。” “他的表妹怎么了?谁也不能欺负人。” 正说着,吴俊宏拿着订单从外面回来。 就看见程树和赵臻并肩而站,手挽着手。 吴俊宏:“……” “小程老板,这位是?” “这是我对象赵臻。你要是再碰到白小姐,请告诉她,赵臻已经名花有主,让她不要惦记别人的东西!” 吴俊宏说:“我和他们也不熟,这是郑先生签约的文件。辛迪应该和郑先生白小姐熟悉。” 毕竟辛迪以前跟着郑宗裕做事。 辛迪:“……”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程小姐,白小姐在港城就是出了名的渣女,十七岁就和初恋私奔,和对方相处半年就把人甩了回家。对谁都热情都不超过半年。这种人不值得大家生气。” 程树和赵臻面面相觑。 原来白思琪的经历这么丰富,有钱人果然乱。 程树八卦之心大起,“她家里不管么?不是说家族很有钱?” “女孩子嘛,只要不太过分,家里就不管。白小姐只是喜欢跟靓仔谈恋爱,花一点小钱。我听说她的父亲白大少,养了两个私生子,还偷偷给了私生子好些公司股份,白家老爷子都气病了……” 这么想来,白思琪还算正常? 第528章 谈拢 吴俊宏和辛迪对这些豪门秘辛见怪不怪,港城八卦杂志都写烂了。 白家的事情已经不算什么新闻。 周围人却听都没听过。 比看小说还刺激。 小说都不敢这样写。 纷纷感慨港城世道怎么这样,不要脸,资本家…… 辛迪咳嗽一声:“程小姐,郑少约您晚上吃饭。” “吃饭?”程树转了转眼珠,是为了工业园的事?“没问题,你跟夏大厨打声招呼,你知道郑少的口味。” 辛迪应了一声,去给酒楼打电话去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 郑宗裕找过来时候,展销会已经到了中午,没什么人。 故而也没引起大家注意。 程树摆摆手,让大家各自去吃饭。 自己则去找了方继武,说了潘文东和郑宗裕的打算。 “郑宗裕这边,倒是有投资打算。他现在没有家族支持,手里的资金有限,我想就算投资也不会很大。重点还是潘先生。” 方继武也是这个意思。 “明天我就和潘先生再去考察知味厂,确定最终的投资额。至于工业园,还是等潘先生主动提。” 这也是无奈之举。 他们第一次合作,就是建立在程树诱导潘文东的基础上,潘文东对他们的印象就是狡猾、任何事都带有目的。 所以只能引导潘文东自己对工业园感兴趣,而不能上赶着推销。 晚间,程树去酒楼赴宴。 只带了辛迪和吴俊宏。 原本也想带张明森去见识一番,但他听说白思琪的事情后,痛批资本主义腐败堕落。 程树生怕他跟郑宗裕也教育一通,就没带他一块去。 吴俊宏和张明森两人已经不提销售谁多谁少了,没法提,好些销售都是程树拉过来的,他们自己都分辨不了。 干脆都假装这事没发生过。 吴俊宏则是思考着辛迪说得投资公司的事。 “你真的要和程小姐合作开公司?” 吴俊宏问辛迪。 “没错。过两天我就回港城了。” 辛迪留在这边,一是程树展销会需要人手。两边合作的事情也需要两人商讨确定。 二来是等沈家栋和出租车公司交接完毕。 以后沈家栋去鹏城建立内地的公司,跟辛迪更方便交流,需要她们提前熟悉一段时间。 沈家栋之前没有干过这些,辛迪免不了要培训他。 吴俊宏默不作声。 他现在完全不敢小看程树了,连郑宗裕都要合作的人,似乎不是他想象中那样只靠家世背景。 吴俊宏以前是得过且过的性格,从没想过开公司,工作擅长,薪资又高。 他的家庭条件也不错,没有生活上的压力。 创业这么辛苦的事情,他真的没有想过。 但这一次,就因为他和黑帮大哥追求同一个女孩子,就被追杀逃出港城,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你看我加入怎么样?” …… 六点整,程树和郑宗裕在云树酒店包厢见面。 郑宗裕只带了马克一人,身边并没有跟白思琪。 “郑先生,马克,好久不见。” 寒暄一阵,大家坐定。 程树开门见山:“郑先生是想要投资工业园?” “有这个打算,但我看贵省似乎对招商引资这事很犹豫呀?” 怎么会犹豫? 安省还指望用外资去申请明年的出口指标。 副食品工业园,到底行不行,还有待争议,上面也正观望。 如果有外商大力投资,起码渠道问题能解决一部分。 “倒不是针对您的,这事儿有误会。” 程树将潘文东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现在潘先生对我们有疑虑,我们也没办法跟他摊开了来讲。对您就没有这样的误会了。” “你就不怕我将这事泄露出去?” “郑先生也想要投资工业园,不就是看好这个项目?如果能让潘先生也入局,对大家都好。” 郑家和潘文东或许有竞争,但郑宗裕本人是没有的。 大家合力将工业园做大做强,共同挣钱不好么? 郑宗裕哈哈大笑,他就喜欢程树的爽快。 “我确实想要投资工业园,潘先生那里,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全力配合。” 潘文东是东南亚食品业巨头,和他交好没有坏处。 郑宗裕不介意帮着安省推潘文东一把。 剩下的就是工业园具体的筹备。 程树将安省做工业园的思路,和外商如何盈利等和郑宗裕谈开,算是有了初步的意向。 吃完了饭,郑宗裕才提起今天白天的事。 “实在很抱歉,我表妹被家里惯坏了。在她的思维里,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希望没有对你的员工造成困扰。” 程树点头,“已经造成了困扰。白小姐骚扰的是我的对象。以后不见面最好,真要是碰见,我希望她注意分寸!” 郑宗裕:“……” 再次道歉…… 云树饭店,六点钟正是饭店最热闹的时候。 不止饭店里面座无虚席,外面也撑着几张桌子。 白思琪皱眉站在饭店外,不明白怎么回事。 她拿到的明明是赵臻家的地址,怎么会是一家饭店? 转头对张翻译说:“你怎么办事的?这也能弄错?” 张翻译擦了擦汗。 白思琪下午找到他,说想要打听个人,云树品牌有个特别好看的男人她想要认识。 白思琪也知道大陆保守,她只说这人捡了自己钱包,自己想谢谢他。 这是好事啊,有热心同志帮助港城,说不定还能成为新闻。 再说白思琪给小费很大方,虽说这些小费最后都要上交,但也是他的工作成绩不是?说明他受到港商赏识才有小费拿。 张翻译折腾一番,本以为会很难打听,谁知道一问就知道是赵臻。 无他,赵臻的样貌太出众,见过一面就有印象。 张翻译得了地址,带着白思琪过来,却是一家饭店。 “白小姐,您稍等我去问问。” 张翻译赶紧上前。 “赵臻?他……他家确实在这里,我们原本是一个院子,隔开了。”伙计给张翻译解释。“您找他有事?” 张翻译说了来意。 伙计急忙叫来了李芸。 李芸和程永昌一听,这是好事啊,又看了张翻译的证件,让他们去赵家正门找赵臻。 张翻译带着白思琪绕到正门。 白思琪看着这院子,能看出来以前是大户人家。 “难怪不理我,原来他的家境不错,有些傲气。”白思琪自言自语。 第528章 离开 赵臻看着过来的白思琪,一个头两个大。 偏她还是外贸局的翻译陪同,打着感谢自己的旗号。 凌时英不明所以,出来问怎么回事。 “奶奶,这是参加展销会的港商,我跟她出去说。” 赵臻不愿奶奶听到白思琪乱七八糟的话,关上院门,和白思琪站在屋檐下。 “你什么意思?” 白思琪眨着眼睛笑起来:“我想跟你处对象,你们大陆人这么叫谈恋爱对吧?” 张翻译差点没从楼梯上栽下去。 什么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来感谢的吗?怎么又扯到处对象了? “我不想。” 这样的纠缠让赵臻厌烦。 每天要都要处理一堆事情,谈恋爱都要挤出时间,赵臻哪有时间应付港城来的大小姐。 “我有对象,我也有很好的生活不想去港城,以后请你不要来打扰我。” 到底是程树客户的表妹,又是外贸局人带过来,赵臻还是客气用上了“请”这个字。 “你有没有结婚,结婚也能够离婚。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白思琪真的很奇怪。 一开始,对赵臻的好感是出于他的外貌。 现在,白思琪是真对他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我可以给你工作,也能够给你钱。我表哥的助理每月有一万港币,我也能够给你这样的工资。一港币差不多有三四块人民币,你一个月就能挣三四万。” 张翻译在底下搓着脸。 谁说男人不看脸的? 赵臻努力压制自己的火气。 “不需要,别说是三四万,三四十万我也不去。请你离开。” 赵臻的个子高,白思琪得仰着头看他才行。 安省正是最热的时候,赵臻刚在天井冲了冷水澡,好久没剪的头发挡住眉眼。他不耐烦地拨开,露出标准的桃花眼。 偏偏赵臻冷着脸,桃花眼透着锐利逼人。 白思琪被他的眼神逼退一步,更舍不得走了。 她叹了口气,拿出一张名片,又掏出一支圆珠笔在上面写了电话。 “这是我哥哥的名片,还有我们酒店的电话。如果你回心转意,记得来找我。” 赵臻接过,张翻译终于有机会上前劝白思琪离开。 回到酒店,郑宗裕得知白思琪又去找赵臻,气得头晕脑胀。 不是自己的亲妹妹,郑宗裕也没法管,只能又抬出姨妈。 “你这样,传回去让姨妈怎么做人?” “有什么不能做人的?思悦表哥一个月换了五个女伴,姑妈都夸他本事靓,我找男朋友只是专心谈恋爱,又有什么好说?” “思悦是男孩子,跟你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女孩子又有什么不一样?你们男人在外面女伴乱飞,偏标榜贞洁烈女。要都是贞洁烈女,你们还有女伴换?三表哥,我换的男朋友可没有你女朋友多!” 郑宗裕说不过她。 “你换多少男朋友我不管,但是我要谈生意的,你别去搞破坏行不行?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白思琪拿起巧克力配红酒,浅浅尝了一口。 “人家都拒绝我了,我知道了,不就是太无聊才想找个乐子吗?” 郑宗裕盯着她半天,还是不放心,找白思琪的姑父梁国龙,让他们提前去京市,自己还要待一周。 “梁叔叔,您不是还要去探亲,把思琪带上吧。” 郑宗裕说了今天的事情,“她看上谁不好,偏看上客户的男朋友,这叫我怎么跟人家谈生意?” 梁国龙是白家女婿,一直在白氏集团工作。 白老爷子是成年后为躲战乱,举家迁往港城,对大陆感情很深。 一直都有将生意往大陆扩展。 这次梁国龙受命来大陆,白思琪母亲托梁国龙带上白思琪。在京市做出点名堂,也能让老爷子记得他这个孙女。 正好郑宗裕也在大陆,就一起往京市。 梁国龙这次回来,还要找自己在大陆的亲人。 “行,京市招商会还有小半月,你先办事,我带思琪走。” 他也知道白思琪脾气,直接让酒店工作人员帮忙订火车票,隔天大早,就说京市项目有变动,拉着白思琪上了火车。 等白思琪上了火车,发现郑宗裕没有来,火车已经开动了。 第529章 七千万 方继武和潘文东前往知味厂考察了两天。 潘文东很沉得住气,直到返程火车,才跟方继武聊起来工业园的投资。 “这个投资嘛,我们还没有想好,毕竟现在一切还都太早,地还没有批下来,还有些手续需要部委审核。” 方继武打着太极,不肯给潘文东一句实话。 “方局,您这样就没意思了,我是想要投资工业园。但贵省如果实在没这个意图,那就算了。说实话,我更看好沿海地区,安省的货运还是麻烦了些。” 方继武哈哈一笑:“潘先生不要着急,我们当然是欢迎您来投资的。沿海地区对说港口便利,但其他方面可没有安省的优势。这样吧,还有其他几位外商也有兴趣,大家坐下一起聊一聊。” 潘文东听到还有其他人,眉头皱了皱。 他想到了郑宗裕。 也果然在招商会上看到了郑宗裕。 当有其他商人,但通过介绍,潘文东知道了这些人实力普通,不构成威胁。 方继武代表主办方,介绍了整个工业园的初步构想。 “我们想要建立中大型副食品工业园,初步预估项目资金在1.2到1.5亿左右。” 地下的商人低声交谈。 潘文东也在心里盘算。 工业园区要集中供电供热,需要有大型的污水处理系统和冷库冷链系统。投资的确很大。 要是安省在升级工业园区的生产线,开支怕是要再往上提一两千万。 “我们省财政有限,只能批两千万,国家拨款三千万,剩下的,就需要招商引资。” 潘文东不动声色,始终都在聊天之外。 他最关注郑宗裕,也在心里盘算投资的额度。 原本他的预估是三千万,但现在看来,安省的领导层胃口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其他外商加起来,共投资两千万。 剩下的缺口巨大,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郑宗裕身上。 方继武也满含希望看着他。 郑宗裕坐在那边皱眉,“我能调动的权限只有一千万,但我家里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方继武忙拿出一份文件。 “郑先生,如果郑家的投资超过五千万,我们可以给您和郑家三项优惠政策。一是独家的东亚代理权,二是联名政策,郑家企业商品可以印在我们出口至东亚的商品上。第三则是海市港口优先权,郑家旗下企业,在海市港口报关可以有限通过。” 此言一出,郑宗裕眼皮狂跳。 安省这三条优惠政策,真是大手笔,精准卡在了他们这些外商的脉门。 商品联名,会进一步扩大外商在海外的知名度。 独家代理权就更不用说,只要商品出口到这些产地,那就是外商自己说了算。 而海市的报关优先权,能够极大提升在内地生意的效率。 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虽然知道方继武是特意说给潘文东听,但郑宗裕也不由心动。 “我还是得跟家里商量下……” 可惜他手里没这么多资金,不然工业园这个项目真的可以接下来。 “我出七千万!但我还要加上一条,10%的外汇留存权。” 潘文东听到这些,脑子里已经快速转动。 最打动他的,还是东南亚的独家经营。 既然给郑家东亚经营权,不给他东南亚的独家经营权说不过去吧? 三千万? 不,工业园要做大做强,最少也要1.5个亿。 潘文东看着方继武,说出了自己的投资额。 方继武呼吸一滞! 1.5亿级别的项目,就是整个国内也没多少个。 这个潘先生,竟然有这么大的实力? 方继武最开始的招商目标,只有四千万。 什么省内拨款,国家拨款都还是没影的事情。 只有签下这实打实的四千万投资,才能去跟部委申请拨款。 现在,潘文东投资七千万,他就能有信心去管部委要四千万…… “潘先生,没问题,外汇截流我们省还是能做主的!” 他这个外贸局的局长就能拍板! …… 程树也没想到潘文东这么大手笔。 原本还不着急的她立刻将张明森叫过来。 “张厂长,有件事要跟你说。” 张明森四处看看,“叫我?” “没错。” “程厂长,我是什么厂长?”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以后你就是云树保健品厂的厂长。” 程树拉着张明森坐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怎么样,有没有搞头?我想要做成高端产品。” “倒是挺方便……” 小包装的冲泡型中药包,喝水就能够滋养身体,对众多上班族来说的确是个不小诱惑。 张明森以前不懂销售,展销会之后也明白了销售的重要。 反应了半拍后:“程厂长,您是说我当厂长?这,我没有做过……” 程树觉得这都不是问题:“谁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厂长,我看过你之前履历,你在药材厂工作快十年,各个部门都经历过。我们厂子的规模不定要多大,但是要快,要赶在入园前占据一个名额。” 安省有药材厂,但程树的厂走稀缺高档路线。 先把名气打出去,再凭着她在这次工业园拉投资的功绩,让她这些厂入园不是难事。 张明森瞪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树说:“你在药材上面有经验,先确定几样主打产品,在这一年内推出去。琐事我派人处理,厂房、手续、财务等你不用管。” 其实这些都没有,但程树觉得问题都不大。 保健品厂只需要一两样主营产品就行,先在安省推广,而后再说其他的。 张明森迷迷糊糊接了厂长职位,等反应过来后立刻又给堂哥打电话。 “这是好事啊,说明程树欣赏你。”张至孝也算放了心。 他就怕程树是硬着头皮接受了人,只把堂弟当闲人养着。 那样大家都难受。 能让张明森做厂长,说明程树很认可他的才华呀! “你就好好干吧,之前你不总抱怨领导不赏识吗?现在有好的机会要抓住……” 张至孝开启了啰嗦模式。 张明森懒得听这些话,“知道了哥,挂了!” 张至孝:“……” 第530章 寻亲 周日大早,梁国龙和白思琪到了饭店门口。 大厅内,师傅正在片鸭子。 白思琪好奇看了半分钟,觉得师傅的手艺确实很好。 她平时为保持身材,不吃油腻东西,看着这鸭子也咽了咽口水。 “思琪呀,一会儿你进去……” 梁国龙在大厅里展厅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交待了白思琪一番。 “知道了姑父,你说了八百遍。你的亲戚也就是我的亲戚,我不会乱说话的。”白思琪保证。 梁国龙叹口气,他才不信。 不过白思琪再不受宠,也是白家第三代唯一的孙女,岳父心里还是疼的。 他不好得罪。 进到饭店,报上包厢名,服务员带着他们到了二楼。 赵从戎是今早刚刚赶回家。 昨天他收到消息,说是赵斌的舅舅从港城回来,吃了一惊。 赵斌母亲那边没什么亲戚了,有个相依为命的哥哥,早在五几年就出了事故,掉进河里,连尸体都不见。 突然有了消息,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赵斌都没见过自己的舅舅。 现在还有些懵。 好在现在政策变了,不至于有外面亲戚就受牵连。 梁国龙和白思琪到时,赵从戎也带着全家人等候在饭店。 “赵大哥……” 梁国龙走进包厢,他在妹妹婚礼上,见过赵从戎一面。 赵从戎年轻时候样貌极为出众。 多年未见,梁国龙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忍不住泪目。 赵从戎上前握住梁国龙的手,“国龙,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斌斌,这是你舅舅梁国龙。国龙,这就是国媛的孩子赵斌。你见过他的是不是?” 梁国龙泪如雨下,“斌斌,我是舅舅啊,我走的时候你才三岁……” 他去港城时,赵斌三岁,自己妹妹也没有出事。 父母走得早,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深厚。 如今物是人非,转眼这么多年过去,让梁国龙痛哭失声,赵斌也是默默流眼泪。 好一阵儿梁国龙才平复情绪,朝着众人一笑,“赵大哥,嫂子,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 拿出红包给小辈。 “我记得赵大哥大儿子比斌斌还大,怎么没在?” “他暑假回了老家。你现在在港城,这是你……” 赵从戎看着白思琪。 看年纪不可能是梁国龙的孩子。 “这是我侄女白思琪。” 介绍完白思琪,梁国龙又说自己在港城有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就没有带过来。 “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联系上。我给之前工作的单位写信,可是信被退回来,说是厂子早就和其他单位合并。还是外贸局的同志帮我找到你们。没想到小妹他们……” 梁国龙提起来,眼圈又红了。 “舅舅,别说这些了。您这么多年没回来,快尝尝这些菜。港城那边的饭菜,跟内地还是有区别的吧?” “还好,好些内地人过去,也不都是粤式餐厅。” 梁国龙收了悲伤,又说起当年的事。 赵从戎只说梁国媛得到他们出事消息过去打听,但没什么结果。 “不瞒你们说,当年我岳父出事,我和妻子是想过出逃,但又怕牵连别人。谁知道后面出了意外,我侥幸活下来,发现组织上已经认定我死亡。那时我觉得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就一路逃到港城。” 原本想在港城扎稳脚跟,再联系妹妹。 可后来大陆政局越发不好,梁国龙也不敢贸然给妹妹写信。 等他能够光明正大联系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赵斌听着心里也唏嘘。 如果他爸妈没出事,他现在也不用尴尬地住在大伯家。 提心吊胆怕被赵臻取代。 赵从戎也想起自己早亡弟弟,唏嘘不已。 百无聊赖的白思琪和周淑雅等人对望,又不知道和她们说什么。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赵斌身上。 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安省见过的那人。 他们两人长得挺像,可惜赵斌没有那人的清俊和气质,像个仿版。 哭完了的梁国龙回头就看见白思琪眼睛黏在赵斌身上。 他心里咯噔一声,上前揽住赵斌的肩膀,同时挡住白思琪的目光。 “思琪,这是你弟弟。” 他将弟弟两个字咬的很重,让白思琪别乱来。 白思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的爸爸和姑姑是一母同胞,可惜生母去的早。 现在的后奶奶又生了小叔叔,是家产的有力竞争者。 虽不喜欢总是教训人的姑姑,白思琪也清楚姑姑和她们家是天然同盟。 “赵斌弟弟,你好呀!”白思琪笑眯眯看着赵斌,和颜悦色的让人心惊。 梁国龙真是后悔带她过来。 第531章 糖衣炮弹 白思琪笑一笑,她对赵斌真没别的意思。 有赵臻珠玉在前,赵斌可就引不起她兴趣。 尤其他们两个长这么像,一看见赵斌她就想起安省的俊朗少年。 都姓赵,难不成是兄弟? 不可能这么巧,一个家在安省一个家在京市,就是长得像而已。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她就是逗逗大家罢了。 大陆这么无聊,每天都没什么事干。 白思琪笑着问赵斌在哪里上学,是学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 梁国龙无奈,偏偏赵从戎热情给他倒酒,干脆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我是学建筑的,暑假在设计院实习。” 赵斌腼腆笑笑。 面对白思琪,他总显得拘谨。 白思琪咯咯笑起来,“建筑啊,说起来也巧,我大学学的也是建筑。” 梁国龙背对着他们翻了个白眼。 白思琪的大学文凭,谁知道怎么得来的? 反正传得最多的还是她的花边新闻。 知识恐怕左耳进右耳出了吧。 没想到白思琪还真就建筑这门学科跟赵斌谈了起来。 “姑父,赵斌也要参加国际酒店那个项目呢!” 白思琪发现了新大陆,告诉了梁国龙。 “什么项目?舅舅也要参加?” 梁国龙推了推眼镜,“这次回来,我们代表白氏集团竞标京市国际酒店项目。” 赵从戎对这些不了解,周淑雅却是知道,京市要建国际大酒店,马上要开始招标。 许多外商近期都来京市参加这个项目。 竞标是以千万起步。 白氏集团,难道是港城四大家族的白氏家族? 梁国栋竟然娶了他港城大富豪的女儿? 赵斌目光闪了闪,也知道这个项目有很多港商要来竞标。 设计院是审核方,也要参与审核。 赵斌也是很惊讶。 但他才去设计院,还不懂这些项目的意义,只当梁国龙在港城赚了些钱。 等吃完饭,梁国龙提出想要赵斌去他酒店住一段时间,他们甥舅叙叙感情。 赵从戎和周淑雅当然没问题,回去帮赵斌收拾了些行李,把人送去酒店。 距离招商会还有一周多,梁国龙带着赵斌和白思琪在京市转起来。 他先给赵斌重新做了衣服鞋子,又拿出从港城带的掌上游戏机给他。 “可惜京市好些东西没有。”梁国龙摇头叹息,“等你毕业跟我去港城,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花花世界。” 赵从戎和周淑雅都拿死工资,虽说吃喝都比一般同学好不少,但这些东西是买不起的。 赵斌这几天都已经够开眼界的了,梁国龙却说这不值一提,那港城得是什么样? “行,我到时候找舅舅玩。” 梁国龙哈哈大笑,“你什么时候都能来找我玩,我是说你跟我去港城定居。到时候做生意或者进白氏集团都行。” 他在白氏集团做了十几年,早就根基牢固,是老爷子的左膀右臂。 安排赵斌进去不是问题。 赵斌要是觉得拘束,就给他开个小公司,供货给白氏,也能吃喝不愁。 赵斌愣在原地。 他原本最好的设想,是毕业后进京市设计院,这已经是极好的单位。再分一套房,就能和英姿结婚,有自己的家。 谁知道梁国龙让他去港城。 对于舅舅,他当然是亲近的。 可他们只是刚刚相认,去港城太过遥远。 “我还是……还是毕业再说吧。”赵斌不好直接拒绝。 梁国龙拍拍他肩膀,“也是你现在还年轻,正是读书时候。大陆将将发展,以后房地产大有可为。你名下没有房子吧?大陆这边房子能买卖吗?回头舅舅给你买一套。” 赵家房子虽好,也不是赵斌的。 赵斌听梁国龙又是要送他出国念书,又是要送他房子,血都涌上脸上,晕乎乎的。 “不用,舅舅,我现在好得很,以后单位也分房。” “行了,我这个当舅舅的还不能送你东西了?这些你不用管。” 梁国龙没再多说。 他没了解过国内的政策,回头让助理办就是了。 白思琪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对赵斌笑道:“那可是港城,怎么可能是大陆能比的?你们就是没去过罢了。” 这是又想起赵臻。 转一转眼珠,白思琪笑道:“姑父,可以请弟弟去港城做交换生嘛。他得出去看看,以后才好选择待在哪里。” 梁国龙一听,倒是个好主意。 当年他也是被逼才去港城,一开始,对“资本世界”也是极为恐惧。 得让赵斌出去见识见识。 “回头我让冯助理去高教司问问。” 赵斌迷迷糊糊的,只有听从的份儿。 不过他不觉梁国龙能办成。交换生,他都没听过。 梁国龙也没多解释,没这个项目,创一个出来就是了。最多就是给教育部捐点款。 最近更新不稳定,很不好意思。这本书成绩不太理想,评分也很低,百万字后也没什么起色。原本是想砍掉一些剧情快点完结。 考虑再三,还是舍不得,决定按照原本的构思去写,大概还有四五十万的剧情。 这两天一直在调整大纲,调整剧情。明天就能恢复两更了。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帮我点点为爱发电的广告。 (app右上角,送礼物,为爱发电免费礼物。)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我会尽力把这个故事讲完! 第532章 市场经理 潘文东决定投资,后续还有海量的工作要做。 七千万的资金,也不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的,他需要先回去安排一下,再带团队过来跟安省签约。 走之前,他又跟程树签订了下一季度的烧鸡订购。 “程小姐,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程树愉快地和潘文东握手,等他走后长舒一口气。 七千万,想想都流口水,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这样的规模呢? 像工业园的项目,自己就只能跟在大佬身后喝口汤。 不想了,去找方继武,既然工业园资金到位,那她的方便面厂直接建在工业园里就行了嘛。 方继武听到程树这个要求就直瞪眼。 “这次多久,地皮都还没圈定,你着什么急?” “那什么时候圈定好?领导,我新厂也要盖一年左右。别我建成没两年就得搬迁,那多浪费资源啊。” 方继武头疼,“工业园这么大的项目,手续都还没有走完呢,你以为我们省说了就算?正好你也是外贸总局的人,出一份力跟上面说说,审批快一点,我们确定也快一点。” 好家伙,皮球踢到程树这里了。 她就一实习生,又有什么资格对这种国家项目提意见? 审批的人是谁她都不知道。 程树不干了,“领导,那合着我这么多功劳,就什么奖励也没有?” “怎么没有?你一个私人单位,光有资格进工业园我就费了不少功夫。还有你们厂的税务优惠、出口指标,比国营单位的政策都好,这些都不算?” “那您说我这方便面厂建还是不建?” 程树觉得自己要求不过分。 她只是想提前规划,免得浪费。 方继武嘿嘿两声:“你们方便厂不才起步?产能又没多少,现在旧厂房凑合凑合,着什么急!” “等我们宣传一起来,再考虑产量的事就完了。” “你们先这样,等订单多起来再多行不行?最多三个月,应该就知道地划哪儿了。” 方继武是真办不下来。 现在别说省城,整个安省都蠢蠢欲动,想要抢这块肥肉。 省里还在考虑,是在省城还是在芜城建立工业园。 芜城倒是可直接出关,安省仅有一个的出关口。 在芜城港口出关,可比海市出方便多了。 可惜芜城空有港口,但配套不成熟。 海市有外轮代理公司、远洋运输公司、专业的出口包装和报关行。 就是工业园建造过程中的配件,芜城也无法提供。 争论一圈,还是决定将工业园放在省城。 但放在市区还是靠近河口的县城,也争执不下。 方继武熟悉这里面的流程,三个月的期限,还是在省长全力推动的作用下。 程树非要等,黄花菜都凉了。 程树听完也是头疼。 “行,等我销量上来,您就得给我批地。” 怎么就直接批地了,方继武还没反驳,程树就截住他的话头。 “谁要是有意见,让他也拉来七千万的投资呀!不,还有郑宗裕的一千万呢!” 程树一脸的得意。 谁能有意见先给她地? “行行行,赶紧走,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程树:“……” 卸磨杀驴。 张明森有了明确的目标,回去收拾了东西,决定先去周边考察一番。 程树拨了几个人过去给他帮忙,建厂的杂事就先包了出去。 他要先了解清楚安省有什么特产,再做决定。 张明森提着小布包,从宿舍出来,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吴俊宏。 两人对望一眼,各自哼一声。 不同于张明森,吴俊宏提出要加入咨询公司的提议,程树没有回复。 吴俊宏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见张明森一脸的春风得意,不由问:“张明森,你这是要去哪儿?” “吴先生,请叫我张厂长。我现在是保健品厂的厂长。” 张明森一脸严肃地说道。 “什么厂长?” “云树保健品厂厂长。” 张明森重复一遍。 吴俊宏:“有这个厂?” “正在注册中。” 吴俊宏:“……” 怎么回事。连张明森这个手下败将,都能够当厂长,自己这个港城来的优秀人才,就这么不受重视? “凭什么?” “凭我根正苗红、能力出众。” 张明森严肃回答。 吴俊宏差点吐血,径直朝着行政楼走去。 程树正在办公室跟辛迪说着什么。 吴俊宏走过去,“小程老板,今天您必须要给我一个答复,如果您觉得我不合适留下,那我就给我结清工资,我要去别的地方发展。” “吴先生啊,正好我也要找你。” 程树招呼吴俊宏坐下。 吴俊宏愤愤坐下。 “你现在并不能回港城是吧?” “没错。” “你并不熟悉内地业务,让你留在鹏城公司,你能干什么?内地的公司现阶段不需要全面推广。” 咨询公司体量虽小,一旦谈成都是大单。 前期不需要多少广告投入,靠得是辛迪的人脉。等建立起来业内口碑,港城的公司是会知道的。 咨询公司不像快消品,吴俊宏去了只会屈才。 “那我干什么?” 程树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保健品公司,我要你这两年让它在安省家喻户晓。” “什么?你让我给张明森打下手?” “张明森主管生产,你负责市场。” “有区别吗?”吴俊宏拍桌子站起来。 程树笑眯眯的,“你知道保健品是针对谁的吗?针对的是港城的富商。两年后保健品进军港城,你就是唯一代理商。” 保健品? 那的确适合卖到港城去。 吴俊宏听到代理商三个字,慢慢冷静下来。 有钱人怕什么,当然是怕死。 对于保养品,向来出手阔绰。 他的上司,一个鬼佬,在港城待久了,也会在招待之后,给自己泡一杯参茶。 听说还是北方的老山参,一根须都要好几百…… 郑宗裕也投资了工业园,到时候还能借借郑氏的渠道。 吴俊宏越想越兴奋。 “你同意,那就好。刚好张厂长要去安岭县考察。你现在去大巴站应该能赶上车。” 吴俊宏:“……” 第533章 国际大酒店 送走吴俊宏,程树又和辛迪忙了大半天。 自己堂哥这周末才能正式离职,趁着这段时间,程树让辛迪帮着整理几家厂的制度。 之前是在草创阶段,程树大手一挥,除了账目审核,其他事情都不太管。 但现在规模越做越大,自然不能再这样。 辛迪帮着程树理顺,将大集团公司如何管理、如何监督的办法都告诉了程树。 “亲兄弟明算账,你得把规矩立起来,不能让他们滋生侥幸心理,不能喂大他们胃口,不然以后有的你烦。” 血肉至亲,为了利益都能翻脸捅刀子,更何况是些朋友同事。 她觉得程树放的尺度太大。 “就比如面包店,我觉得张明森说得就很对。你现在让他建保健品厂,以后完全可以让他做监督工作,在各店各厂之间巡查……” 程树抓抓脑袋,觉得辛迪说得都对。 但就是缺人手。 还有就是,港城那边有一套西方百年经验的公司法律制度。 国内的私人经济才刚刚起步,雇员都不能超过八个。 她也是费了很多周折,各种挂靠托关系才把厂扩到现在这个规模。 很多事情不适用辛迪那一套。 不过辛迪说得挺对,确实得有人在这边统筹。 要是辛迪能分身就好了。 她是港城人,和安省这些人没有任何的来往,最适合这样的工作。 吴俊宏不行,他太油滑。这样的老油条,等他摸清楚安省情况,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也是程树不让他去鹏城的一个原因。 沈家栋和魏娟根本不是他对手,只怕会被耍得团团转。 “其实可以在港城招人的。港城工资高,生活成本也高。你要是愿意给出高工资,也会有人愿意过来。”辛迪想了想:“这样,我以港城咨询公司的名义,招聘愿意来大陆出差的人,多给些补贴。大学毕业,在大公司干过几年,熟悉流程就可以了。” 程树连连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你多招两个,我这边缺人。” 等到中午时候,程树去跟郑宗裕吃了饭。 他下午的火车去京市。 这两天郑宗裕不是跟外商吃饭,就是外贸局的宴请,总算在临行前抽出时间。 跟程树聊了很多鹏城的情况。 “说起来,还是你的烧鸡厂让我看到了大陆的潜力。我来大陆三年,大陆市场的潜力远远没有开发出来。” 郑宗裕叹口气。 过年时候,他回港城,特意跟自己家人聊起来。 八十年代初,就有不少港商来大陆投资。 他希望能够说服家里人来大陆发展。 可惜,家里人并不看好这里。 自己父亲老了,去年做了心脏手术,再没有年轻时候的锐气,集团事务已经下放给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怕自己回集团,对大陆的事物不感兴趣,只以为他想要以此为跳板。 大家不欢而散,郑宗裕索性不再提,以不进集团为由,再次从家里拿到一些投资。才凑够了京市国际饭店和这次投资的钱。 他喝了点酒,脸色泛红,“历史会证明对错,我现在专注拿下国际饭店的项目。” “国际饭店?什么时间建?” 程树大感兴趣。 她知道京市缺乏国际化的酒店,今年才完工一家大酒店。连带着周边的店铺都水涨船高。 她计划在京市再开几家烧鸡店,一摸行情,才知道这事。 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提前买了周围商铺,岂不是赚翻了? 郑宗裕哈哈大笑,“你还是这么敏锐,商铺要买,住房也要买。” “住房?我知道港城的房价很高,是因为地少人稠。政府建的公屋不够,所以商品房是刚需。可是国内有单位分房……” 郑宗裕耸耸肩,“这是历史趋势,不过炒房太占用流动资金,也没什么意思。我倒是更看好房地产业。” “房地产太专业……” 两人聊到最后,都觉得房价要涨。 程树倒没有想要做房地产的意思,但倒是可以在京市买个四合院。 她就喜欢大院子,像赵臻家的那样,开阔疏朗,能种花种树,门一关谁也打扰不到。 还有国际酒店的项目,在周围开饭店、开咖啡厅、开蛋糕房,都是不错的生意。 最重要的是,能够下榻国际酒店的客人,非富即贵,还能扩展人脉也说不定。 服装店也能开,这个得给姨婆说一声。 第534章 地下东西 程树得知国际大酒店的消息,就想要赶紧回京市去。 酒店的地址已经选好,不知道周围还剩多少漏让他捡。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正好明天一早就有回去的火车。 赵臻听到她要回去的消息,一阵手忙脚乱。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卷塞进包里就能出发。 两个小的却麻烦。 都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 晚上到家,知道第二天就要走,赵岭嗷一下就哭出来。 他暑假作业一个字也没有动。他妈回去不得掀了他的皮。 “赵彤,借我抄抄。”晒黑了两个度的赵岭扑向赵彤的书包。 赵彤当然拒绝,两人差点在房间打起来。 最后以赵岭被赵臻踢出房间为结束。 赵岭不得不跑到凌时英屋里补作业,估计火车上也得昼夜不停工。 凌时英不管他,将两个小的的衣服用品找出来,收拾完了才拉着赵臻到院子。 “这是我的遗嘱,已经公证过了,还请了街道办的主任帮我做了见证。以后有什么纠纷,就不用怕了。” 赵臻不想听这些。说得好像奶奶会出什么事一样。 “做这个干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身体好好的,未雨绸缪罢了。斌斌……你不用顾及我和你爷爷,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得反抗知不知道?” 凌时英一手带大赵臻,当然知道他什么性子。 别看这孩子平时总冷着脸,但最重情谊的就是他。 凌时英怕他因为心软,被赵斌欺负。 赵臻微笑:“奶奶,你放心,赵斌欺负不到我。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大家各过各的。” 他会比赵斌站得高走得远过得好。 这比打赵斌一百顿,还要剜他的心。 有什么好报复的。 凌时英再次叹气。 老人家当然不喜欢儿孙离心,但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打起精神,将地下埋东西的说了。 “现在就给我?” 赵臻想着现在就挖。 干嘛不挖,埋在地下,说不定什么时候政策变了,这房子又不是他们的了。 起码看看是什么东西。 再说现在城市地下又是铺水管,又是下水道的,万一水管泄露,谁知道底下的东西经过这么多年还遭不遭得住。 凌时英也觉得有理。 赵臻去拿铁锨。 “在地底下四五米呢,当年红小兵来挖了两三天都没挖出来,你今晚连石板都掀不起来。” 凌时英拦住了没有常识的大孙子。 那时候出事,多少人家把东西埋地下,红小兵可有经验呢。 还好他们家埋得深。 赵臻挠挠鼻子,“那得找人来挖?要不等我寒假回来再说,到时候把院子翻新一下。” 不光院子,还有门窗屋顶墙面,都要重新拾掇。 房子回来时候,他们手里没多少钱,破坏也不是很严重,就这么住了。 现在赵臻手里也有钱了,趁着机会把院子改造一下。 顺便装个能冲水的卫生间。 这样就不用天天倒痰盂。 凌时英一想,也是个办法。 “行,反正都是你的,随你怎么弄。遗嘱什么的你一定要收好。你爸妈那里不会有意见,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我让你妈给你弟弟妹妹们说清楚,估计她没说,你回去给他们看看这些,看复印件就好。” 凌时英猜的不错。 周淑雅回去把地下的事情给赵从戎说了,赵从戎也没意见。 他爸妈的东西爱给谁给谁,他现在的职位,突然多出一笔财产,未必是好事。 至于孩子们,他则没说。 都有手有脚,他好吃好喝供着送去念书上学,想要钱凭自己本事挣。 赵臻看着手里的东西,只觉胸口堵得慌。 “奶奶,等我毕业分房子,你来跟我住好不好?” 凌时英不乐意。 “我过去干嘛?京市一个人都不认识。不如我现在跟大家聊天唱戏。哦,对了,你素兰奶奶要去鹏城,你走了也好,我跟着去旅旅游。” “你去给我带孩子呀!” 赵臻舍不得凌时英一个人在这里。 “去去去,带你一个没够,还要我给你带孩子?再说了,你不是都答应了小树爸爸,毕业几年再结婚,怎么就冒出孩子了?你别乱来耽误小树知道不?” 凌时英白他。 赵臻的孩子,周淑雅肯定要带,她过去添什么乱,他们母子好不容易有点感情。 赵臻震惊:“奶奶你也知道了?” 凌时英怜悯看他,“估摸你赵叔怕你不认账,大家现在都知道了。” 赵臻:“……” 隔壁院子,程永昌帮着程树收拾东西,“这些都是火车上吃的,天热记得多喝水。还有……不要着急谈对象结婚,你精力最旺盛的时间就这几年,别浪费了。可要把持住!” “知道了知道了……” “别嫌我啰嗦,我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你要是男孩儿我就不说了,女孩儿吃亏……别不爱听……” “爸,给我点便宜空调,一百台吧。”程树打断程永昌的话。 程永昌听得直皱眉,“便宜空调?还一百台?最多内部价给你,闺女啊,你爸又不是厂长。再说国有资产,厂长都没这个权限。” “爸,你非要公事公办。那我们给咨询公司提供的服务,费用你要结一下吧?张老师从京市过来,他出一趟差的多少钱?辛迪从港城高价买的报价单,光过关费用就得两百块,还是港币。收你们五千都是友情价。” 程永昌倒吸一口冷气。 五千? “你要这么多空调干什么?” “云树烧鸡在京市要开分店,得有空调撑一撑门面。机械厂办公室、咨询公司办公室,还有安省的门店,一百台真不多……” 程永昌一脸懊丧,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我去跟厂长说,但不保证。有批瑕疵机器,我找老师傅检查检查,没问题你拉走……” 一晚上鸡飞狗跳,赵臻带着赵彤赵岭,和程树一块踏上了回去的火车。 回去可没有大部队跟随,剩下同学要下下周才回。 赵臻看着上蹿下跳的赵岭,咬牙切齿:“以后咱还是生女儿吧!” 话音刚落,就被程树拍了一脑门。 第535章 巴结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的平安带回,周淑雅也过来接,还跟着赵斌。 几人见到赵斌,都愣住了。 大背头,西装领带,大夏天把三件套穿得齐整也不嫌热。脚上皮鞋锃亮。 三叔结婚都没他隆重。 笑吟吟看着他们,努力压着嘴角弧度。 程树看看赵斌,再看看她和赵臻,在火车上待了一天一夜,都满脸油光、灰头土脸。 “哥哥,程树同学,你们回来了,我来拿行李吧。” 赵斌伸手,露出手上的机械表。 表圈镶着钻石,闪闪发光。 程树和赵臻吃惊归吃惊,倒不至于有什么想法,只觉得赵斌好笑。 赵岭看见了哇了一声,扑过去要细看。 “哥,你这表好漂亮。” “漂亮吧?我舅舅给我买的,他还带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都在家里放着。” 赵岭听了就急着要回家。 “别吵,饿死鬼投胎?别动你哥哥的表,弄坏了!” 周淑雅简直没眼看,她是短了赵岭吃还是短了赵岭穿,这么没出息。 转身对赵臻解释:“赵斌的舅舅从港城回来认亲,他小时候还抱过你。等会儿一起在家吃个饭。” 看着程树,纠结要不要请她过去。 别的没什么,就怕她那张嘴。 程树还没说话,赵臻就拉着她看向周淑雅。 周淑雅认命地邀请程树。 程树还要问她有关国际酒店的事,这会儿态度好得不得了,“阿姨,我们还带了安省特产,一会儿给大家添菜,也让大家尝尝我们的新产品。” 袁海平的联合公司要出售鸭肉,程树就让夏大厨研究。 夏大厨自己做的板鸭平平,反倒是他徒弟推荐的板鸭师傅做出来的好吃极了。 程树重金收购其食谱,夏大厨带着徒弟们又钻研了月余,将口味提升一个档次。 现准备批量生产,放在烧鸡店试卖。 程树也拿了一批来,想要大学各地的同学们品尝一下。 周淑雅看着笑靥如花的程树,心里一突,“你又有什么事?” “阿姨,你知道国际大酒店吗?” 果然有事! 周淑雅反倒松口气,不然老被这丫头惦记,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招标阶段,不是我负责的项目。再说,建筑资质可不是随便能申请下来。这项目你就别想了。” 参考京市其他这样大型项目,没有近亿资金,想都不要想。 “我明白的,我是想问,周围环境怎么样?有没有商铺卖的?这方面京市有什么制度?” “商铺?”周淑雅一时转不过来弯,不明白程树问这个干什么。 “酒店建设期间,工人要吃饭吧?建成后客人要吃饭购物吧?西餐厅、咖啡馆、特产店等等等等……不能白让外商来一趟。” 还能把咨询公司设在酒店门口,方便国际来的友人了解国内业务。 周淑雅明白了,这是盯上国际酒店的客源了。 这脑袋瓜转得可真快啊。 给程树帮了这么多次忙,周淑雅已经轻车熟路,自己就开始寻思这些归谁管了。 “回头我给你把人约出来,具体你跟她谈……” “阿姨,我托朋友给你从港城带了护肤品,几天不见,你变得更年轻了。怎么保养的?” “少拍我马屁,事都给你办了,别拉拉扯扯的。” 周淑雅想要挣开程树挽上来的胳膊。 “赵臻跟我说的。” “阿臻眼神就是好……你少晒点太阳,不行带个帽子。姑娘家家的别晒得碳一样。” 程树:“……” 也就多晒了一点太阳,她还是很白的好不好? 赵斌和赵臻走在后面。 赵岭一会儿摸摸表,一会儿去看他的衣服。眼花缭乱的。 赵彤也很惊奇,没听说赵斌有舅舅。 “是从港城回来的,他出去快二十年,怕牵连我才一直没联系。” 赵臻:“都开放好几年了,才联系你?” 也没多重视这个外甥。 “那是舅舅工作的厂和其他厂合并了,他没有新地址才断联的。” 赵斌觉得赵臻是嫉妒。 他现在知道舅舅回来干什么了,要投资国际大酒店。 几千万上亿的项目。 哪是程树这样的小个体户能比的。 “程树同学想要知道国际酒店的项目?我舅舅这几天跟商业局的领导吃饭,帮你问问吧。” 赵斌说。 程树回头一笑,“有周阿姨呢,你是觉得她帮不了我?” “……伯母,我没这个意思。” 周淑雅拍了程树一下,“斌斌也是想帮你,你怎么说话呢。” 又安抚赵斌,让他别多想。 “让我帮忙,给我安分点!今天赵斌舅舅在,你要是闹出什么笑话我就再不帮你了!” 周淑雅低声跟程树说。 程树忙保证,“我办事您放心!只要这个舅舅不欺负赵臻,我把他当领导伺候行吗?” 周淑雅笑:“他欺负阿臻干什么?你记得你说的话。” 两人嘀嘀咕咕的样子落在赵斌眼里,让他一愣。 什么时候伯母和程树的关系这么好了? 是因为堂哥? 爱屋及乌? 她们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自己倒像个外人。 第535章 遗嘱风波 “稍等下,我去复印个东西。”赵臻提着包朝一旁的复印服务部走去。 遗嘱公证还有街道办的证明都复印了一份,赵臻把原件交给程树。 “你帮我保管。” 程树眼睛往文件上一扫,顿时来了兴趣:“我家院子底下有没有东西?你什么时候挖啊,会不会放坏了?” “寒假回去吧,正好翻新下院子。应该坏不了,估摸放着金银,这东西保值。” “可能还有古董呢。” 程树性子急,赵臻给她说完,她就想去看能挖出什么。 “好想让赵斌也过去看看,你看他今天一直显摆。” 赵臻无奈笑笑:“算了吧,我奶奶可不希望我们打起来。” 其实他并不太在意这些。 爷爷奶奶的这份偏爱,才是让他珍惜的东西。 爸妈偏心赵斌也无所谓,他也有爷爷奶奶的偏爱。 感受到赵臻的心情,程树开玩笑:“人无横财不富,你也是个小富翁了。” 赵臻:“那你怎么不来巴结我?净围着我妈转了,我也有钱投资你了。” “好好好,赵大爷,你现在就是我的上帝。别开出来万八千的东西,那我不是亏大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回来,就看见赵斌在看表。 “你回去就把复印件拿给大家看,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 程树跟赵臻咬耳朵。 周淑雅在旁边很无奈:“你们两个别玩儿了,赶紧走,中午还要做饭呢。” 拉着两人到了家里,赵从戎也在。 看见程树一块回来,赵从戎竟一点也不意外。 心平气和打了声招呼,等周淑雅上来也跟了上去:“你跟她说了没有有客人,别一会儿跟客人吵起来。” “知道知道,我跟她说过了。” 赵从戎又叮嘱几句。 “她又不是小孩子,说一遍就行,啰啰嗦嗦干什么?” 周淑雅把程树送的化妆品拿出来。 都是外国字呢,上面用繁体贴着中文名。 周淑雅看着功能,面霜她知道,是擦脸的。 可是这眼霜、护手霜、润唇膏都是干什么的呀?难道单独往眼睛、手上抹? 她平时都是贵的抹脸,便宜的抹全身。 “什么乱七八糟东西就把你蛊惑了?糖衣炮弹要不得。” 赵从戎看这些就直皱眉。 资本主义毒瘤! 周淑雅一拍桌子,“人程树送我东西怎么了?关你什么事?你就是看阿臻不顺眼吧?斌斌领英姿来玩的时候,你别提多热情了。” “英姿和程树能能比?” “到底是程树和英姿不能比,还是阿臻和斌斌不能比?” “你不知所谓!” “是是是你厉害,那你让我去说干什么?想挑拨我跟儿子关系?你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少跟我说。” 赵从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个大老爷们,跟程树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顾英姿来他热情,还不是看在顾勇面子上?英姿本人也讨喜!哪像程树跟个炮仗一样。 “我不跟你说。” 赵从戎就纳了闷了,周淑雅不是不喜欢程树吗?自己现在说程树也不行。 听说女人有更年期,难道真是因为这个暴躁了? 楼下传来赵岭哇里哇啦乱叫。 赵从戎就在二楼往下看,气不打一处来。 赵岭抱着赵斌给的好东西不撒手,又故意抢赵彤的洋娃娃逗她。 “你看你想什么样子?老子怎么生出你这没出息的东西!赵家脸都让你丢完了。作业写了没有?都是你妈惯的……” 全部怒火冲着赵岭轰过去。 赵岭被炸地灰头土脸。 以往这时候,赵岭早就一溜烟跑了。 他爸不常在家,吼一嗓子就完事。 但今天怀里抱着好东西,赵岭还犹豫要不要先放屋子,就被赵从戎踢了几脚,惨叫着叫妈。 周淑雅也下楼,“你现在连赵岭也看不顺眼了。彤彤呢,你是不是也要骂几句?干脆我带着娘几个我们搬出去好了。” “你又说什么胡话?” 两人说着就吵起来。 赵斌立刻就捕捉到周淑雅的意思。 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臻懒得听这些争吵,一会儿的饭也不想吃了。 反正是赵斌的舅舅,跟他有什么关系? “爸妈,有件事情,有个东西,奶奶托我交给你们,让家里所有人都看看。要不你们看完再吵?” 赵从戎愣了一下:“什么东西?拿过来。” 看过之后,赵从戎却是脸色一变:“你奶奶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他看着赵臻,又问:“还是你让你奶奶写的?防谁?” 这些孩子都是凌时英孙辈,尤其是赵斌,是老二仅存的独苗,他妈就真的一点旧情不念? 赵臻已经没有和赵从戎说话的意愿。 他解释与否,他爸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他罗织罪名,解释就是狡辩,赵从戎不会听的。 “有什么事你给奶奶去说,防谁?当然是防您。您现在看到这个东西就这么生气,不就是想法落空了吗?” 赵臻冷笑一声,拉着程树就走。 程树耸耸肩,朝着赵从戎笑一下,“赵叔叔,我们先走了。凌奶奶还说您肯定不是那种觊觎老人财产的人……” 意思不言而喻。 赵从戎暴怒。 “你们什么意思?觉得我觊觎老宅的东西?” “你不觊觎你发什么火?什么叫阿臻防谁?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妈过年就跟我说过,我就说你当时怎么没吭声,原来打这个主意,你是想等以后你把东西分了是不是?” 周淑雅不干了,唾沫星子喷到了赵从戎的脸上。 “赵从戎,你真是不要脸,嘴里说着一套心里想着另一套……” “你也这样想我?” “不然呢,不然你发什么火?你心里想的……当我不知道?” 周淑雅当然清楚赵从戎怎么想,他不就是想把东西分给赵斌。 这些是凌时英给赵臻的,周淑雅当然不能乐意。 为什么给赵臻,不就是因为赵臻跟着他们受了多年苦? 当着赵斌面,周淑雅不想把话说太难听,只是痛骂赵从戎。 “你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还要诬蔑我的儿子,你不要脸!” “周淑雅,你这个疯子,你无理取闹!” 周淑雅忍无可忍,把桌子上的杯子摔过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第536章 重要人才 赵臻和程树都觉得挺没意思,提着东西就要走。 “奶奶说得所有的财产是什么?除了房子还有什么?” 赵斌也看到了遗嘱,原本以为就只有房子给赵臻,没想到还有其他东西。 他不是想要东西,可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偏爱赵臻? 两人吵得太激烈,赵臻和程树出门都不知道。 院子里也有人听见。 邻居大妈探头往外看,问赵臻怎么了。 程树正要说话,赵臻拦住她。 “我爸妈为什么吵架?赵岭没写暑假作业,我爸要揍他,我妈拦着不让……就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呗……” “这淘气孩子……” 走了一段程树才问:“你怎么不跟他们说?你信不信,过一会儿赵斌就哭丧着脸出来,等着人家问他怎么回事呢!到时候你跟周阿姨又得背锅。” 两人吵架,那肯定是一方同意一方不同意。 周淑雅跟赵斌没有血缘关系,没道理把亲儿子的东西分给侄子。 说不定变成周淑雅和赵臻非要独占老人东西。 毕竟赵斌和赵臻都是孙子,赵斌还没了父母。 传出这种闲话可不好听。 “传吧,传得越厉害越好。让我妈看看谁传的闲话。”赵臻嘲讽笑笑。 见程树盯着他,赵臻问:“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小人?” “怎么小人了,你现在是心疼周阿姨才这样,让她看看自己养得什么东西,免得再叫赵斌骗。” “我才没有……”赵臻嘴硬。 中午的饭自然没有吃成,周淑雅和赵从戎大吵一架,家都快砸了一半。 只能跟梁国龙打电话,说赵从戎临时有任务。 梁国龙只说没关系,带着赵斌去吃饭。 一块的还有白思琪。 梁国龙见赵斌情绪不高,就问他怎么回事。 只说赵臻回来家里就常吵架,“我要是能一直住校就好了。” “你堂哥欺负你?”梁国龙顿时心疼,还以为赵从戎好好养大自己的外甥,没想到还是这样的寄人篱下。 “没有,我哥……就是脾气不好。可能看见我不开心。” 白思琪一脸惊奇:“……你是说你大伯大伯母不养自己儿子,把你养大?那你堂哥不喜欢你不是正常的吗?你还想他感激你把他挤走啊!” 赵斌:“……” 梁国龙:“思琪!” 白思琪吃了口牛排,还是觉得这事儿奇葩。 “不是说你大伯家是军官,养不起两个孩子?” “当时情况特殊……” 梁国龙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白思琪更同情赵斌那个堂哥了。 豪门恩怨多,像她们家,老爷子偏爱小儿子,她亲爹喜欢私生子,亲妈给亲爹找秘书争外面女人的宠。 赵斌这段位实在不够看。 白思琪别的事情不在行,这种事一眼看穿。 “你堂哥才是受苦的那个,你委屈什么啊?” 赵斌:“……” 梁国龙脸色一冷,白思琪根本没把他这个姑父放眼里。 白思琪任性惯了,也就在白老爷子面前老实一点。 别说她从不看人脸色,就算知道梁国龙生气,她也不在乎。 至于赵斌,他是什么人,凭什么要顾及他的感受? 赵斌再也没说家里的事,一顿饭吃完都很沉默。 梁国龙心疼得不行,又听说京市可以买卖房屋,带着赵斌去看房子去了。 等装好了,赵斌也不用在赵家住,不用再看人脸色。 …… 程树回到学校,其他舍友都还在安省实习,没办法过来。 她先去了烧鸡店,看了店长准备的几个开店地址,袁曲就走过来。 “小树,你能给我解决京市户口吗?我谈了个京市对象,他嫌弃我户口。” “能,我找人给你补课,你考上大学,分配到京市,也就有户口了。” 程树头都没抬。 京市的户口?也只有极少数大单位有指标,连大学生都未必能全留下,她去哪里弄来指标? “我又不是学习的料。” 程树叹口气。 小时候她生病,在大舅家里住了半年,医药费都是大舅掏,舅舅舅妈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也没有让她还。 不然她真不耐烦理袁曲。 叫来店长一问,才知道自己表姐工作表现还不错! “你可别因为她是我表姐哄我。” “小程厂长,我可不敢哄您。您在店里问问,袁曲同志工作真的挺不错的,她能说会道,顾客喜欢跟她聊天。” 袁曲就是娇气些,性格却很外向。 “副店长的人选,我提议袁曲同志。” 程树是真惊讶。 她听最多袁曲的事,就是感情上的破事。 程树就不明白,袁曲不上大学跑出来,要么就结婚过小日子,要么好好工作上进,整天想一出是一出。 至于工作,程树没跟她共过事,没想到工作的还可以? “那就让她试试吧。” 程树若有所思,叫来袁曲,“京市的户口我实在没办法,但房子可以,你好好干,成为店长就能分房子。” “分房子?”袁曲眼睛一亮。 郑宗裕说得买房提醒了程树,她从安省调过来这么多员工,一直租房也不合算。 干脆买房子改成员工宿舍。 以后京市店开起来,少不得要招人。 “姐,好好干吧。” 程树这边忙完,又到了机械厂。 方厂长不在,谁来管理机械厂还真是个大问题。 现在是白崇山和他的学生暂时顶着,但涉及管理问题,他们就没什么经验和兴趣。 白崇山说:“小程啊,你得赶紧找个厂长,你没时间,方厂长就走了,现在是一团糟。你看看,各大部门送上来的文件,我批也不合适呀?” 程树揉揉眉心,接过去看,“一时半会我还真找不到人。您就没有推荐的?高薪,绝对高薪!” 一听高薪两个字,白崇山都想毛遂自荐了。 程树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我认识的人,都是理论家……还真有一个,但我得问问。” 白崇山想起一人,是前机械厂的厂长。 这个人很有本事,最开始分到一家百人小五金厂,硬是让他干到了千人大厂。 后来调往一家效益不好的机械厂,短短几年功夫,就成了京市很有名的品牌。 下放快十年,回来后厂里哪里还有他的位置。他不愿意干闲职,直接办理内退。 说起来,也就五十来岁,是发光发热的年纪嘛! 第537章 我为国家争外汇 “我给你地址,你可以去找找。但是你要当心,脾气特别暴躁,能不能成就看你了。” 反正白崇山是去。 “人才啊!” 国营厂的情况可比私营厂情况复杂得多,能干出头的,能力和人情世故都得是顶尖。 程树记下地址,风风火火就要赶过去。 白崇山一把抓住她,“先把文件批了,你是要我们厂停产啊。你不批财务不给钱……再说这么晚了,上门多不礼貌。” 死活不让程树走。 程树只好坐下批文件,一边看一边问是什么情况,有些事还要给方厂长打电话…… 跟方厂长没聊两句,电话就被吴俊宏抢了。 保健品厂没有单独的办公单位,跟方便面厂挤在一处。 “小程老板,我不干了!”吴俊宏气哄哄的,“张明森简直不可理喻,我的头发他也要管,头发长一点就是娘娘腔?我没办法跟这种人共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你们又怎么了?” “他以厂长身份命令我剪成寸头,我无法跟这种人共事。” “这几天,你出门走访了吗?觉得市场怎么样?” 提到工作,吴俊宏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又不是真的要辞职,只是发表抗议言论争取更多利益。 “大有可为。安省的石斛、黄精、茯苓等品质都很不错,在港城也是高端的保健品……小程老板,我跟你说,那些大富豪,特信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什么乾隆养生丸、慈溪护肤膏的,绝对卖爆……” 吴俊宏兴奋地说起来,他相信这些东西引进港城会很好卖,到时候他作为这些品牌的代理,再也不用当个打工仔,更不会被一句话赶出港城。 “那就好,你叫张明森过来,我跟他讲。” 吴俊宏去叫了张明森。 张明森坚持自己的观点,“程厂长,我不觉得我有错。” 程树说:“头发长短法律都管不了,你为什么非要他剪头发不可?” “这是资本主义毒瘤。他是负责市场的,难道以后我们的品牌走出去,就是这样流里流气的形象?”张明森很生气。 现在全国都在学习西方那套,别人他可以不管,但是保健品厂,得要形象吧? “张厂长,吴俊宏像不像港台明星?” “明星?小丑差不多。” “你客观一点,在普通人眼里,吴俊宏算得上摩登吧?” “算,但我们厂不需要……” “需要。张厂长,思路不要那么死板,你觉得吴俊宏样样不好,但有一点是他的优势,他是港城人。别管实情如何,在普通老百姓心里,港城就是时尚高端的代名词。一个港城人给咱们厂工作,为的是什么?” 张明森愣了下,程树这个思路他是没有想过的。 他也不得不承认,程树说的对。 哪怕一块破布,贴上港城货,就是时髦的港城破布。身价也能水涨船高。 “对外呢,我们也要包装一下,就说吴俊宏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港城最流行大陆的中药滋补品,吴俊宏找了很久,最终看中了我们,自愿加入我们厂。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吴俊宏这身份不利用白不利用,我得找找记者,让他们采访一下吴俊宏。” 一定要打造吴俊宏港城精英的形象。 港城的精英都要加入他们保健品厂。 安省的老百姓能抵抗地住? 张明森:“……” “您这是弄虚作假。” “那明明一样东西,为什么会觉得港城东西好?” “不一样!” “张厂长,我可是对你们寄予厚望。我们厂的目标不是内陆,而是港城,是国外蓝海。你知道我国出口的这些药材,他们包装一下卖多少钱吗?凭什么这些钱要他们去赚?张厂长,你可以问一下吴俊宏,替国家赚外汇这个艰巨任务,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张明森听着听筒传来嘟嘟声,有瞬间的迷茫。 真的是他狭隘了吗? 吴俊宏还在一旁,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张明森忍着厌恶,指着他淘来的特级石斛问:“这东西,在港城卖多少钱?” “包装包装,五十到三百不等吧。” 吴俊宏随意说。 一公斤这么便宜? “一片!” 张明森愕然片刻,然后叫出了声音:“多少?” “那其他药材呢?” 吴俊宏语气轻松:“只要操作得当,翻个十倍不成问题!” 天杀的资本家,这笔钱,他来赚! 谁也不阻拦他替国家赚外汇! 张明森转头看着吴俊宏。 在他眼里,吴俊宏不再是港城来的臭流氓,而是个浑身金光闪闪、行走的money! 吴俊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吴经理,以后,你就是我们厂的明星了!这头发你要不再留长一点?我这就去联系记者同志,你给做采访!” 张明森语气温柔。 吴俊宏:“???” …… 程树不知道张明森已经斗志满满,要去资本主义国家赚外汇。 她觉得想法不错,干脆就给安省熟悉的记者打电话。 尤其是《好生活》的胡记者,跟程树最熟悉,风格也最随意。 胡记者也听说了工业园的事情,对于程树意气风发要去港城赚外汇的想法,大为赞赏支持。 两人合计合计,就定下来吴俊宏采访内容。 “放心放心,吴先生的经历是真的,加入你们保健品厂的行为也是真的,不算什么夸大宣传。你看看我的吧。” 至于其他记者中规中矩,只会按照自己采访的去写稿子,程树也就说拜托几句。 等挂了电话,直到晚上才批完文件。 赵臻过来,带来了周淑雅的消息。 “人我妈约到了,后天中午吃饭。” 隔天程树先和赵臻去了国际酒店的选址地。 就在京市火车站对面。 周边全都是低矮平房。 程树和赵臻在这附近转一转,程树看中了酒店南边的一排房屋,正对着火车站北广场。 起码能建十来间店铺。 到时候是用是租都方便。 “西边也不错,过去就是地铁口,人流量也挺大。” “还是不如这边,外商去火车站必经过这里。” 程树看得心眼热,恨不能立刻就买下。 这些房屋破旧,不知道是个人还是公家。 现在允许个人买卖房屋所有权,公家的就麻烦多了。 两人在街上吃了午饭,才去了白崇山给的地址,一个机械厂家属院内。 第540章 新厂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指点生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2章 抹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舆论战 京市现在的商品房,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大家不感兴趣,也都听人提起过。 开盘时候可是人山人海,看热闹的多。 普通的六七八一平,核心地段得两千上下。 听说赵斌的舅舅买的就是建国门附近的,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要二十多万。 这是什么概念? 就是他们这些人,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的。 都是死工资,有钱都不敢去买。 “一间楼房而已,赵臻不至于的。他是华清的高材生,以后什么单位找不着?什么房子分不到?” 张奶奶是妇联退下来的。 而问程树的那个那个奶奶,是跟着儿子住,自己大字不识一个。 听说楼房价格就眼馋,一点远见都没有。 赵从戎如今正值壮年,以后说不定能再拔一拔。 有了权,什么房子住不到? 赵臻这么聪明,会因为这个闹?反正张奶奶不信。 “会念书有什么用?那些老教授还不是……”那人撇撇嘴。 程树深吸一口气,玩笑似的道:“读书怎么就没用?赵臻他高中就给人修电器了,起码赚了几万块。” “几万块?乖乖,真这么厉害?” 大家都吃惊得很。 赵斌的舅舅是港城富商,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很正常。 赵臻凭什么赚这么多钱? “真的假的,修电器这么赚钱,大家都修电器去了。” 奶奶们明显不相信。 “怎么不赚钱了?方奶奶是吧?我听张奶奶说您家去年进口冰箱花了大几百块买配件吧?赵臻就修好过一台,才二百块钱修理费。” 方奶奶脸色就是一变。 花了小一千呢! 不花这钱几千块买的冰箱不就报废了。 早知道就找赵臻来修了。 其他人听出来了门道,一个电冰箱修好二百块,其他电器,不也得这么多? 几万块钱,赚得轻轻松松呀! 这还是在高中。 等大学学得更厉害,赚得不就更多了? 将来赵臻单独干维修或者私下接活,二十来万似乎也不在话下。 方奶奶点头:“可不,给我们家修冰箱的那个,都自己去开店了。也买了商品房。时代不一样了。” “再挣钱,能有国家单位好?”大部分奶奶都是这样想法。 张奶奶还跟程树说,让赵臻分个好单位,“这手艺可以接私活,别短视了去。” 等赵臻不太可能觊觎赵斌东西的这个印象种下去,程树从解释了那天的事情。 “说起来我们家赵臻一直跟着他爷爷奶奶,当年他爷爷下放,奶奶天天扫公厕扫大街。赵臻就陪着他们,也没有去上学。凌奶奶心疼他,把家里东西传给他。” “下放哪是人过的日子!他奶奶没错,要我我也给。”张奶奶听着都心疼。 那些下放回来的老朋友,一个个形容枯槁,更别说赵臻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了。 程树三言两语,说得大家都替赵臻叫冤。 “原来是为这个吵架。赵斌怎么说是因为房子?还是说他自己想要分老家的房子?” 先前阴阳赵斌买房子的奶奶,立刻又声讨起赵斌来。“赵斌这孩子,见谁都笑眯眯的,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程树摇头:“不会吧?赵斌说他都听奶奶的呀。还劝赵叔叔周阿姨不要吵架呢。他还觉得对不住赵臻。” “对不住藏赵臻的录取通知书?”方奶奶噗嗤就笑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天赵斌出来,泪眼汪汪的,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我家小儿媳妇不就是这路数,你给她准备好东西的,她觉得老大媳妇是在显摆;不准备吧,又是看不起她。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委屈巴巴的看着你,就我小儿子吃她那套!” “哎呦,可不是,他要真不想说,就不一副委屈跑人前了。我就没听说赵臻叫一声委屈,真委屈的,不该是赵臻吗?” 程树不时附和一声,顺手给奶奶们添点茶。 “那赵臻爸妈吵架是怎么回事?我看赵斌提起他大伯母就委屈……” “为什么,肯定是赵臻他妈维护自己儿子呗。我看他妈脑子转过来了,谁放着亲孩子不疼爱,去疼爱别人孩子。” “白眼狼一个,养他这么多年啊。” “赵斌这孩子,真是糊涂啊。” 顾英姿补习完,送季志成出门,她妈让她把毛衣针还给张奶奶。 顾英姿站在大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他们对赵斌的侮辱。 “程树你胡说什么,赵斌才不是那样的人。张奶奶,是不是程树又跟你们说赵斌坏话了?赵臻整天在家欺负赵斌,你还要在这里说他不好,你们是不是人?“ 大家正说闲话开心,冷不丁叫人听见,都怪尴尬的。 再听顾英姿的话,大家神情都古怪起来。 赵臻欺负赵斌,都没见赵臻回家过几次,怎么欺负,隔空欺负? 人家程树就一直坐旁边没怎么开口吧? 这也能怪罪上? 再说,这跟她顾英姿有什么关系? 张奶奶是主人,急忙站起来安抚顾英姿:“英姿啊,你是来还毛衣针的?给我吧,我们就说些闲话,没什么事。” “张奶奶,赵家的事不是程树说得那样,她和赵臻就是看不惯赵斌。” “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你对象还在外面等你呢,你快跟你对象出去玩吧。”张奶奶开了句玩笑。 顾英姿急道:“他怎么就成我对象了?我算是知道大院里的谣言是怎来的了!” 说罢,气呼呼走了。 叫小辈撞见大家说嘴,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被顾英姿这么一说,就有人受不了,追着出来说。 顾英姿正好过了路口没见人,就去顾家找顾母。 顾家这姑娘了不得,人家程树坐着话都没说,她急赤白脸冲进来骂了人家一顿,还说赵臻整天欺负赵斌。 “我说老顾家的,你家姑娘也太厉害了。赵臻暑假统共就前两天回来一次吧,这就叫天天在家欺负赵斌。谁有家不回,谁欺负谁?真当大家眼睛瞎?还说我们传谣言,她自己瞎话张口就来!” 顾母先是一惊,不明白顾英姿怎么就惹到这些闲得发慌的老太太们。 再一听这话,血就往脑袋上冲。 “你怎么说话的,我家英姿怎么说瞎话了?你们说人是非被人听见这么理直气壮啊?” 等吵完架,越想越不对的顾母小跑着上楼,打开顾英姿房间。 第544章 居委会主任 顾雄关正在看书,被顾母一惊,“妈,你怎么了?” 顾母已经拉开了顾英姿的抽屉,拿出一块手表。 “你给我看看这是什么牌子的?英姿说是别人借她的。我没多想……这外国牌子的表,就赵斌有啊。” 说完,又在她柜子里乱翻起来。 “妈,你别激动。”顾雄关眼睛扫过表身标志,神情就是一变。 卡地亚。 顾雄关记得,这款表友谊商店有卖。 顾英姿考上大学,家里带着她去选礼物。 她当时一眼就看中了这款表。 一问价格,要一千多元。顾英姿很懂事的选了一百多的国产表。 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听顾英姿说以后有钱一定要买一块进口表。 顾英姿哪来的钱? 有这么多钱,又有这么多外汇券的,只有赵斌的富商舅舅。 顾雄关把表的价格一说,顾母就一阵阵的头晕。 她再不明白,也知道事情闹大了。 后面吵架,程树就没跟着过去。 这些老太太们战斗力惊人。 程树估计,不出几天时间,这些谣言就传遍大院。 大部分人无从分辨,就会冲淡之前的谣言。 李主任是趁午饭时间和程树周淑雅吃饭。 吃完饭,就给女儿打了电话。 等晚上回来,女儿女婿都在家里等着她。 “妈,您今天说的,小佩都给我说了,您再详细说说?” 简如龙接过李主任的包放在五合柜上,又给她倒茶,抢着把菜拿厨房。 看女儿样子,只怕也不生气了。 简如龙高高大大,也就二十来岁。 初中毕业,下了一年的乡,然后被家里弄进部队。 前年探亲假时候和自己闺女相亲,闺女就一眼看中了他。 浓眉大眼的,的确讨女人欢心。 李主任自己也挺喜欢这个嘴巴甜会来事的女婿。 就是不安分。 在部队干得好好的,偏要回来。 回来又说要做生意。 一天天的,折腾着没完。 李主任把程树的大致经历说了一遍。 “回来我又打听了下,那烧鸡现在还挺有名,去年那个设计大赛记得不?就是这闺女开的。” 简如龙在部队不知道,邹小佩可是清楚。 “妈,我记得。奖金那么多,谁不记得?”把事情简单跟简如龙说了一遍。 简如龙眼睛发亮。 这就是他想成为的人呀! 这才是大生意。 上班有什么意思,日子一眼望得到头。 “妈,我来做饭,您接着说。” 简如龙很有眼力界的端了把小凳子在厨房门口,边择菜边听李主任说。 李主任就把程树的建议说了。 “小佩她姨夫在珐琅厂,进货应该没问题。电信就看你自己了。” 简如龙在心里一盘算,电话电信是垄断,别的地方没有。这个肯定赚钱。 “这个我明天去找我大伯。不管做那样,得先把房子弄下来吧。我感觉做生意的人,是越来越多了。租房子的事,妈……” 李主任:“你去找程树,问问人家经验,再问问她准备租哪一块。你看着也学学。只要房东肯卖,手续我给你办。” 又夸起程树来。 邹小佩听着就不对味,“是个姑娘啊……” 她女儿爱吃飞醋,李主任白她一眼,“我打听过了,人家对象就是周主任的儿子。有个当大首长的公公,瞧不上你男人。” “妈!”邹小佩不依,她就是好奇行不行? 简如龙找过来的时候,程树也准备去建东路呢。 “简大哥,我们一块过去。不知道您要买什么样的 店铺,考虑的怎么样了。” 简如龙听丈母娘说程树年轻,见到真人后,才感受到直观的冲击。 这么年轻的姑娘,竟然开了厂子,还做的挺大,让他吃惊又兴奋。 吃惊程树的年轻和厉害,兴奋则认为别人能成功,他就有希望。 这条路没走错。 自从冲动拒绝退伍办的工作分配,家里炸开了锅。 老婆父母丈人丈母娘,还有爷爷奶奶大伯小姑,轮番上来劝他。 他咬定牙关不松口,谁也劝不动。 简如龙对外表现得强硬,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尤其是他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小半月,还没想好做什么的时候。 程树的出现,真是给他一剂强心针。 “我昨天半夜去大伯家,他表示可以做。让我先把店铺拿下来。” 去的时候快十点,他大伯都洗完脚准备睡了。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保证好好干,别把你撂挑子,把我晾在那里,让我给你填窟窿。” 大伯瞪着侄子,要不是老爷子因为这臭小子差点进医院,他是真不想管。就该让他去社会上碰碰壁,才知道铁饭碗的重要性! 简如龙再三保证,简家大伯今天回单位给他走手续,让他过来看看具体情况。 程树眼睛发亮。 可以呀,电信局的关系很硬。 国际长途和国际传真又麻烦又费钱,以后就可以找简如龙的店铺。 “你还可以考虑下办公设备,比如打印复印、办公用品售卖。我认识做文具的,回头介绍你们认识。” 简如龙不停点头。 等到了建东路,简如龙看着还没有拆除的地方陷入了沉思,“小程同志,这酒店多久能建好?” “还没有开始竞标,估算也要一两年。” “一两年?那咱们的产品卖给谁?” 程树指着火车站说:“南来北往的客人这么多,开店不成问题。不过前期肯定要艰难一段时间。长途电话和传真应该没有问题。建设大楼,需要沟通调度的事情多了,反而更需要这些。” 原来如此,简如龙松口气,要等两年再赚钱,他家里肯定觉得不靠谱。 跟着程树到了居委会。 程树提了好些水果,又把从托辛迪从港城买的面霜塞进去,这才走了进去。 居委会主任,是个跟李主任差不多的女同志。 简如龙觉得自己对这些中年女性有经验。 但是还没有展开交流,居委会主任就被程树哄得合不拢嘴。 “小程啊,你太客气啦。有李主任介绍,我肯定帮忙,还拿什么东西。” “礼多人不怪嘛。我就是失策了,早知道您这么年轻,我就该送您别的礼物的。这是港城那边的抗皱面霜,但对您来说不是很适用啊。” 满脸皱纹的居委会主任哈哈笑,觉得程树这个同志真实诚。 第545章 声东击西 “我跟你说,李主任把你的事也跟我说了,那几户人家我也了解,就一家,家里有五口弟兄,向来是难说话得很。而且一旦他们带头反对,剩下人就说不准了。” 居委会主任收了面霜,看着上面全都是洋文,心里满意不得了。 真心实意给程树建议。 这樊家五口的弟兄住在一个院子里,光儿子就有十来个,加上女婿,亲戚,每次办事都能纠结一大帮人。 周围街坊都怕他们得很。 连居委会的大妈们,也都不是对手。好些政策,到了樊家这里就过不了,也是街道上的一大刺头。叫人头痛得很。 要是这小姑娘能叫这家人搬走,也是给街道积德了。 程树听了,点了点头。 李主任也跟她说了这边的情况。 这边的房子都极老旧,最早是民国时候火车站的货仓,后来建国后被政府征集,分给流民居住,一直住到现在。 当初建的时候就不是给人住的,什么基础设施也没有。 吃水要去隔壁街挑,上厕所要走好远的路。 房子冬冷夏热,还不隔音。 条件稍微好点的,能搬都搬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房子原本产权属于火车站。 建国后收归政府,又分给这些人。 房子他们居住,却都没有房产证,想自由买卖都不行。 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这次程树愿意买,房管局和居委会也想趁此机会,解决了这事。 居委会主任的意思,按照周边房价给,这些人应该都能同意。 “建东街这些房子,当初就不是建着让人住,现在都成危房了。你把房子买下来也算好事。但有些人,政府做什么工作他们都想占便宜,你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居委会主任跟这些人打了这么多交道,可真是太了解他们了。 程树想了想,价格没问题,但也不能表现出迫切需求,免得他们得寸进尺。 程树又问了西侧那边,那边是正经民房大院,价格就要贵一些。 想到和郑宗裕聊天,他对房产的看法,程树也觉得房地产大有可为。 光是这些人,以后生活好了,肯定要换房的。 谁喜欢一大家子挤一块?有自己的小家庭不更好吗? 还有老旧设施,也是一大问题。 国家发展私人经济,政策越来越开放,做生意的越来越多。 这些人是没有单位分房的。 到时候怎么住? 只能去买商品楼。 程树想归想,没有转投房地产的想法。 什么都能挣钱,还是做自己最擅长的吧。 不过以后房价肯定会涨,可以先买楼。 程树先去的是西侧那边。 这边的位置就没那么好。 再西边是地质院,消费能力也不低。 “一会儿你充当领导,我是你下属。咱们是厂里来挑门市部的工作人员。” 程树对简如龙说。 要是说是老板,她怕人坐地起价。 说员工,简如龙更像领导。 简如龙人也机灵,一听就明白过来。 “小程老板,你就放心吧。但你不是看好东侧那边吗?怎么先来看西侧?” “有备选方案,他们就不会漫天要价。再说西边也不差,要是有愿意卖的,我也准备收两套。” 这边是完整的院子,以后当员工宿舍或者仓库,都很合适也不用再改造。 程树的解释让简如龙竖起大拇指。 难怪人家能把生意做起来。 街道办主任领着他们一家家去问,闹起来浩大声势。 都知道有家厂要来选门市部,想买下大家房子。 街道办主任领着,大部分人也不敢狮子大张口,按照市价报。 也有人不愿意卖,说祖祖辈辈都住这里。 在西边街道转了半天,直到中午,程树才请着街道办的人去国营饭店吃饭。 请街道办的人把这些消息传开。 说是厂里为了照顾大家,每平按市价多给大家补贴五块。 谁知道那些愿意的,反倒都不肯卖了。 都想让烧鸡厂多给点钱。 简如龙下午就跟人大吵一架,说也就是看他们房子好才选这边,不愿意他去找其他地方。 东边那些住户,早听说有人想买房,羡慕跟什么似的。 他们的房,勉勉强强能住人,要是商铺,恐怕得重新建。 手续又不齐全,这两年也有人来想在火车站附近做生意,过来咨询。 但租和卖都没手续,跑居委会、房管所都不顶用。 “要不看看我们这边房?”有人对简如龙说。 简如龙皱眉,“你们那边得推倒重盖吧?麻烦死了。” “就他们这些,不也得装修吗?我看现在好些店都开得气派极了。您厂里要是用这些民房当铺面,显得小气啊。” 那是个青年,跟程树差不多年纪,笑眯眯的娃娃脸,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你说得倒也是。”简如龙似乎有些心动。 “领导,您来看看嘛,要是选我们这边,房价比这边还低呢。” “方大头,你少胡咧咧。人领导相中的是我们这边。你们那儿有房契吗?过户手续都办不下来。” 西边这些人看方大头跑过来搅局,都急了。 简如龙问居委会主任:“他们那儿没手续啊?” 居委会主任配合:“过户嘛,是有点麻烦。” 越来越多的建东街人过来,见简如龙真开口问,急忙推销自家。 就那危房,平时真怕房子塌了没地方住。 现在有人要买,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们居委会也太不干人事了,白拿工资,这么多年都没给我们老百姓把事情解决了,现在还好意思说?” 居委会主任也不是吃素的,“又不是我管这些,找房管局去!” 那人都去求简如龙,程树站在一边,问方大头:“你本名就叫方大头?” 刚才他是头一个站出来的,人很积极,还很活泛。 “我叫方雷,大头是我外号。我小时候脑袋大,街坊都这么叫我。你是烧鸡厂的员工?” “没错。” “那你跟你们领导说一说,我们建东街那边真不错。离火车站近,听说这边还要建国际酒店,你想想外国人坐火车来,一下火车往酒店走,不正好经过我们那边,那人流那生意不好得上天?” 第546章 求着买 方雷的话让程树很惊讶。 这是她选建东路最重要的原因,没想到方雷竟然看出来了。 “你在哪儿上班?” “我在印刷厂当临时工。”方雷抱着肩膀,搜肠刮肚劝程树,“我们那边真不错。当初是仓库,所以门前屋后都开阔,汽车货车都能进。周围也是水泥地。你看看建西街这边,车一进,人都走不动道……建西街这些人好些都是一个厂的,团结。一个人把价往高了要,其他人都跟着。但我们这边不一样,大家都早住得不耐烦,都想搬呐……” 程树没吭声,听方雷嘚吧嘚嘚吧嘚说了十来分钟,再说不出一个词,只能尴尬看着程树笑,“你到底能说上话不?” “你说得这些都挺有道理的。” 程树终于开口,方雷一笑露一口大白牙。 “但这些都是你说得,你们建东路的都能同意卖房?还有手续,刚居委会主任也说,手续难办呀。” 手续的确是他们的硬伤。 方雷转着眼珠子,“那就去闹。之前就两三家想卖房,政府不管他们也没法子。现在我们这么多户都要卖,政府得给解决吧,不然我们坐在房管局门口不走了。” 是个人物啊。 程树不动声色,又问他樊家怎么办? “他们也能同意?” 樊家的院子在酒店正东边,位置最好。 他们的院子也是当年仓库管理们住的,虽说挤五家人是难了点,但比其他人条件好。 他们能同意卖? 会不会坐地起价。 “这我去说……”方雷顿了下,“小领导,您怎么什么都清楚啊?你们不是两边挑着买吧?” “当然得要打听清楚了,不然我们怎么做工作?” 方雷鼓着脸不说话。 似乎在盘算什么。 程树耸肩,“不成就算了。反正是厂里的任务,这边买不下就去别的地方买喽。” 方雷一听,顿时急了。 “我现在就去找街坊们说,你放心,我们不要那五块补贴。” 说完,挤出人群。 这边简如龙也表现摇摆不定。 建东街见有希望,就更激动了。 他们做梦都想搬啊。 只要能按市价把房子卖出去,就能在别的地方买个正经的民房。 怎么都比现在的房子要好啊。 方雷跑回建东街,没有回家,而是跑到樊家院子门前,叫出了自己发小樊立勇。 “大勇,你那房子有了。” 樊家虽说当年分了院子,有七八间屋。 但一家五兄弟,生了二十来个孩子,早就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院子里棚子搭棚子,连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樊立勇结婚,愣是腾不出一间屋子。女方老有意见了。 这几天正头大,闻言忙问怎么回事。 “……有厂在建西街争房子建门市部,你们家院子卖了,不就有钱了吗?一间房,人家能出一千块。” 周围八百到一千,一家间房。 他们这样的,连八百都卖不到。更何况没有手续。 方雷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咱们这叫什么房子?现在住着遭罪,还不定能住几年。要么是房子塌了,要么是政府收回去。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大家去闹一闹,让政府给解决了房产问题,以后买个有房契的屋子,住着也踏实。” 樊立勇觉得这事靠谱。 “我跟你说,人家烧鸡厂看中的是建西街,那边房子好。可建西街的人狮子大开口,咱们要是快他们一步同意,烧鸡厂不定就买咱们的了。” 方雷的让樊立勇生出了危机感。 “我去跟我大伯说。” 樊立勇立刻回家,方雷也联系其他邻居。 樊家大伯一听烧鸡厂是看中建西街的房,就觉得这是个机会。 樊家二伯却摇头:“才一千?他们拿来做商铺,以后老挣钱了,怎么就给这么一点?” 樊立勇耸肩:“那买建西街的房,都不用重新盖,不是更省钱?人家为什么要买咱们这边的?” “离火车站近。”樊家二伯退休,跑到火车站门口卖大碗茶,觉得他们这边位置更好。 樊立勇心里着急,生怕二伯把这个好机会给弄没了。 “你跟那些人说有什么用?他们完成厂里任务就行了,哪个快哪个便宜,人家买哪个。多赚钱的,既装不到咱们口袋里,也装不到厂里员工口袋里。谁管你这个?” 樊家二伯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反正他干工作就是这样,干得好也没奖金可拿。 一时觉得这是敲竹杠的忌讳,一时又怕人家不愿要他们的房。 “哎呀,二伯,你就别想要高价了,人家压根就没想要咱们的破房子。是西边那群人坐地起价,才给咱们的机会。大伯,你拿主意吧!” 樊家大伯思索再三,“去,叫大家出来。每家每户派个代表,咱们去居委会,去房管局,政府必须给个说法。” 有了樊家带头,其他户也都跟在后面。 原本是怕这些人坐地起价,没想到人家上赶着求自己买房。 简如龙被这个变化惊呆了。 第547章 合同签订 有了樊家起头,其他人也就跟着去闹。 居委会的人见到建东街的人,也都唬了一大跳。 急忙找人通知主任。 居委会主任还在跟简如龙劝说建西街的人呢。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价格竟然越要越高。 还说什么这儿要建国际饭店了,房子值钱。 他们要多少,这些厂就得出多少。 只有两家少数人肯按照市价卖房子,还被其他街坊邻居嘲笑。 简如龙在心里直骂娘。 你们管人家怎么用房? 按市价给你们钱就是了,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真不要脸。 还好程树留了一手,要是他们直接去建东街,只怕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居委会主任也觉得这些人得寸进尺。 都跟他们说了要低调……不对啊,程树他们是要建东街的房啊? 正想着,居委会的人匆忙赶来。 “主任,建东街的人把居委会堵了,他们要卖房,要办证!” “什么?快回去。” 方雷跟着一起过来的,见到简如龙喊道:“领导,我们建东街街坊都同意卖房,就按照市价,不要那五块钱的补贴。您去看一眼我们那边的房子吧!” “是呀是呀,领导,我们都愿意便宜卖。“ 拉着简如龙就跑。 建西街的人面面相觑。有些人刚要高价的,又急了起来。 有人一直不愿意:“咱们又不是建东街的破房子,卖什么卖?卖了去哪儿住?” 还有人觉得烧鸡厂不会要建东街的房子,“图什么,还得拆了重新盖。” 不管建西街这边人如何说,简如龙已经跟着来到了居委会。 “领导来了,领导来了。” 方雷让大家让开路。 樊大伯拨开人群走过来,“是烧鸡厂的领导吗?我们是建东街的人。我们都愿意卖房子,您要是收我们的房子,我们立马就搬走。” 简如龙看了看程树,压下心头喜悦。 “我刚看了你们那边房子,位置倒不错,就是房子比较破……你们也没有房契吧?” “房契有,这不居委会主任在这,她说给我们办说了好几年。你们不给老百姓办事,我们就去市政府门口静坐。” 居委会主任哼一声,“这又不是我一个人办得,这样我把房管局主任也叫过来,大家一块协商。” 简如龙还在犹豫,樊大伯又说他们可以现在就签合同,“建东街的户主都在这,一家不落,现在就能签” 拉着简如龙要签合同。 等李主任过来,这边已经签好了合同。 简如龙眉飞色舞,看了面色如常的程树,才觉得自己有点得意忘形。 勉强压住嘴角,“李主任,这事您能办吗?” 李主任横他一眼,夺过来合同。 “都签啦?说起来这里面还有官司,不过有了这些合同,也就没什么了。” 李主任让住户们,带着户口本去房管局办手续。 “你们确实不是户主,这样吧,去房管局写个证明。回头房产证,我直接给烧鸡厂就成。” 这期间得好几个部门协调,要不是上面要他们清查历史遗留问题,迟早得要解决。 就算是她女婿,她都不定帮着忙,太麻烦了。 得到了答复,建东街的人都欢呼起来。 只要能收到卖房子的钱就成,房产证什么的,到手不还得卖吗? 怕夜长梦多,这些人跟着李主任去了房管局。 建西街的人则是霜打茄子,有几个着急卖房的,跟其他人都吵起来了。 程树找到那两家一直没有漫天要价的,从他们手里买下了房子。 简如龙看程树撒钱的样子,啧啧咂舌。 他买这房子,花空了退伍费和平时积攒的钱。 不过他家条件可以,亲戚们再借点,应该能够做生意的钱。 电话机传真机都是电信提供的,到时候给他们分成。 简如龙心里盘算着,跟着程树去取了钱,然后提着一包钱去了房管所。 合同、房管所条子,最后当着房管所和居委会的面,程树给这些户主发了钱。 按照房屋数量,一间平房是一千块。 比市面上高两三百呢! 他们房屋格局都差不多,有房间大的程树也补了钱。 所有人都很满意。 反正钱到手了,至于程树能不能拿到房管所的房契,就不关他们的事喽。 钱他们可是不退的。 程树给了半月的时间搬。 方雷也跟着自家老爹过来,看程树发钱签字一手包办,简如龙站在一边,不像是程树领导,反倒像是她小弟。 心里头就更疑惑了。 不过他也没多在意,反正钱是到手了,他们家有两间屋,分了两千。 自己再凑几百块,就能买三间房了! 他就不用跟自己爸妈住一个屋了。 方雷刚要走,被程树叫住。 “你现在工资多少?” “三十五。” 方雷老实回答。 “这样吧,你来我们厂上班,一个月试用期。试用期工资五十,正式入职后基本工资八十。厂里提供宿舍和食堂。怎么样?我们虽然是私人厂,但待遇方面是不差的。” 方雷愣了半晌。 “私人厂?你们是私人厂?私人厂能买这么多房?这么有钱,你们老板是谁?”方雷惊呆了。 程树指了指自己,笑眯眯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方雷:“……” 好家伙,自己没看错。这家伙就是简如龙的老板。 难怪口气这么大。 再一想她前后操作,方雷神情都变了,“你一开始就是要建东街吧?” 程树也没有隐瞒。 看她痛快点头,方雷咬牙。 这么说,没有自己在中间搭线,他们房子能卖更高的呀? “不过你也看到了,建西街和建东街其实差距不算大,你们真要闹,我就选建西街。” 方雷不确定她说得是真是假,就是心里不得劲。 程树催促,“这份工作,你确定不要?” “我在印刷厂,好歹是国营。” “你说的是东丽印刷厂吧?我了解过,印刷厂效益不好,已经三年没有给临时工转正了。你确定能捧上铁饭碗?多大了,找对象没有?” 方雷:“……要你管?” 第548章 搬迁 程树问了居委会主任。 方雷从小就在建东街长大,人机灵学习也不错。 差一点能考上大学。 但家庭条件不好,没有复读还挺可惜。 人品也没大问题。 程树打听完,才决定招聘方雷。 “你考虑考虑,回头要是愿意就来这里上班。” 程树写下地址电话递给方雷。 方雷挺机灵,这边开店得招许多人。 方雷捏着手里的条子没说话。 他知道程树说得对,印刷厂已经三年没有工人转正了。 而且凭他知道的消息,厂里亏损越来越严重。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等一下,程……程厂长,我愿意。” 方雷追上程树。 “行,明天你去这个地址办理手续。最近我就给你一个任务,半月内我要让大家都搬完。没搬完的也要先找住处。一个月内我找人来拆房子。办到了给你奖金,办不到,你就去店里当个普通店员。” 程树说。 方雷眨着眼睛。 他能听出来程树的意思。 办不到当普通店员,那办到了,是不是得着重培养? 邻居们大部分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收了钱肯定会立马搬离。 就是有几户难缠,其中樊家肯定不会老实。不过也不怕,樊家二伯不会搬,樊立勇家是肯定要搬的,还有樊家大伯儿子正是升职关键,肯定不愿纠纷影响自己升职。 剩下几家就好办了。 简如龙从头看到尾,真是佩服极了。 “小程老板,您真是厉害。那现在就等他们走人?” “两手准备吧,实在不愿搬,我们只能撵人。” 这些都是小问题,程树问简如龙对店铺装修有什么问题,“电信局那边有要求吗?” “这我得问问我大伯。” 程树又问简如龙要怎么建房,有想法没有。 简如龙说:“这个好办,我战友分到建一局,能介绍好的建筑队。至于怎么建,不就是个店铺吗?有门有窗户就行。刷新地干净,放桌子放椅子,让人打电话而已嘛。” “……这样吧,你问清楚电信局的要求,其他就按我们店铺风格走,我来统一设计统一装修。这样才吸引人。你的店铺主要是商业服务,就不易太花哨,以办公格调为主……” 程树有意拉拢简如龙,顺手也给他把方案想好了。 简如龙真是不知道如何感谢。 “客气什么,李主任帮了这么大忙,以后咱们还是邻居,互相照顾嘛。” 电话和传真机,程树也需要啊。干脆就把简如龙拉进来,把他的店铺规划在咨询公司隔壁。 樊家占地最大,就开咨询公司。 旁边就是简如龙的服务部。 简如龙自然是没问题。 “这费用……” “这样吧,就当我们公司使用你们服务部电话传真的费用了。回头等报价出来,咱们再签合同,简老板,以后长途电话要先紧着我们用啊。” 简如龙受宠若惊,也就是说自己出一千块的成本就行了? 他哪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让程树按自己心意装,他对这些一点要求也没。 程树回去就让人去联系方雷,这一个月把设计图弄出来。 房屋再建,还有一堆手续要办。 简如龙回去将这些事告诉李主任,李主任也夸程树办事敞亮。 “难怪能赚大钱。放心,这些手续我肯定给你们办好,你们就放心干吧。” 方雷回到家里,将这事一说,家里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他是临时工,工资少又没办法转正,一直找不下媳妇。 但要是放弃了去私人厂,家里人又觉得不踏实。 方雷却是已经拿定了主意:“私人厂怎么了,你们看小程厂长,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手一挥,一条街的房子的都买下来了。我先去她厂里挣钱,实在不行,咱还能把工作买回来。这年头正式工的工作,我三年不也就攒回来了?” 隔天一早,方雷也不顾上去自己单位,先跑去了程树给的地址。 地址不远,就在王府井大街。 云树的招牌在王府井上都很抢眼。 方雷过去,程树打了声招呼,让店长给方雷办入职手续。 手续办完,方雷就回到原单位办离职。 他是临时工,没什么繁杂程序,下午时候就回到家里。 他爸去上班,只有他妈还有弟弟妹妹在家收拾东西。 “这一时半会去哪找房子?你爸说他先去单位宿舍跟其他人挤一挤,我带着你弟弟妹妹去你姨妈家,你……” “妈,厂里给我分宿舍了。就在王府井后面,离咱们这儿不远。我们烧鸡店就在王府井上。就是樊家经常买的那家烧鸡!” 云树烧鸡在周围挺有名,只是方家条件差,根本吃不起肉,也就没去买过。 “哦,是它家啊,竟然是个私人厂?怪不得能买这么些房子,生意肯定很好。你好好干。” 厂子有名,方母也放下心来。 他家方雷入职人家厂,自己家肯定要第一个搬走的,不能拖儿子后腿。 方雷吃了午饭,又去其他家乱窜,打听搬迁进度。 大部分都已经收拾起来。 但也有几家磨磨蹭蹭的,觉得拿到钱,也不着急。 方雷去问,人家笑嘻嘻的:“搬,怎么不搬?但晚搬几天,不就少几天新房租钱吗?你们这么着急,都不会过日子!” 一直到晚上樊立勇回来,方雷问樊立勇。 樊立勇兴奋不行,上班就跟同事们打听周围房子。 “刚好我们单位旁边有空房,筒子楼,九十多平,我中午去看了,隔三间出来没问题。每一层都有厕所和水房,再不用挑水倒痰盂了!” 这条件,樊立勇都觉得好。 “多少钱?” “两千四,还附送一张实木床和沙发,你说多划算!” 樊立勇喜得不行,“你呢?” 方雷说了自家打算。 樊立勇才知道方雷入职了烧鸡厂,有些惊诧,“私人厂靠谱吗?” “我在印刷厂又不是正式工,反正小程老板开的工资高,我也看了人家店挺正规的。你可得帮我。” 说完,在樊立勇耳边嘀咕几句。 樊立勇别笑:“你可真够损的。” 回家后,就告诉家里惊人消息:“房管局的手续卡住了!” 原本还不想搬的樊二伯大惊:“赶紧搬,咱们合同都签了,可不能把钱拿回去!” 第二天,整个建东街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原本不想搬的,连夜收拾东西,生怕程树来讨钱。 第549章 我爸也有一份吧? 顾勇结束任务,警卫员就带来家里消息。说是顾母前两天就打电话,让他没事了就赶紧回家。 顾勇工作特殊,平时顾母很少来打扰他。 这是出了大事? 顾勇提起公文包就往回赶。 正要出门,顾勇接到了季振华的电话。 老同学想定下季志成和英姿的事情。不然两个小的天天在一块,没有名分,怕影响不好。 顾勇想着顾英姿跟着季志成补了一暑假的课,应该相处地不错。 但还是说要问一问孩子们,要是孩子们都愿意,就在一块吃个饭,当订婚宴了。 回到家,顾母眼泪都要涌出来。 “你总算回来了。问问你宝贝闺女干了什么吧?” 顾勇见大家都安好,先松口气。 再听顾母这话,心里就咯噔一声。 “到底怎么了?英姿呢?” 顾母让顾雄关上楼放人。 搜出来手表后,顾母就审问顾英姿,顾英姿也没隐瞒,说她跟赵斌谈了对象。 气得顾母将顾英姿锁,在房里不许她出来。 顾雄关上楼开门,顾英姿憋了两天,穿上鞋就往楼下跑。 “你们再关我,我就去妇联去派出所,你们包办婚姻!”顾英姿大声喊着。 顾母捂着胸口坐在沙发上,一点也不想看她。 都是她的错。 还给赵斌介绍设计院? 她当时就该察觉的。 顾勇沉着脸:“你可以去告,我们不拦着你。以后也不会关着你,但你踏出这一步,就不再是顾家女儿。去,你现在就去。” 顾勇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顾英姿被她爸一吼,心里闪过一丝害怕。 又有几分屈辱和赌气,埋着头就要出门。 被顾雄关一把拉着。 “英姿,别赌气。爸妈,还是先把季家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不能对象没谈成,还谈出个仇人来。 顾勇一想到季振华刚才的电话,就一阵头大,“你既然和赵斌在一块,为什么不跟志成说清楚?” “说什么?我们有什么好说的?他是来给我补课的。又不是来跟我谈对象的。” 顾英姿哼一声,对这事也很不满意。 “爸妈,你们给我介绍对象,一声招呼都不打。我真以为是他只给我补课。现在补了一段时间,跟我说这个,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反正我跟赵斌谈对象谈了小半年了,我不会跟别人谈的。” 她往椅子上一坐,一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状态,看得顾勇都想扇她。 顾勇捏捏眉心,这时候打顾英姿一顿也没用。孩子已经长大,真动手了,只怕她会跟家里离心,就更离不开赵斌了。 “好,你跟赵斌的事情另说。你不喜欢志成,我们也不会逼你。志成是个好小伙,人家也不缺对象,不至于强压着你结婚,这个你放心。” 顾英姿轻轻松了口气。 顾勇接着说道:“你约志成出去,告诉他,和他相处这一段时间后觉得你们不合适。他是爸爸朋友的孩子,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及爸爸面子吗?” 顾勇这样说,顾英姿软化了点情绪,“我没想要你丢脸,可你们没说清楚,我能怎么办?” “好,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和赵斌的事情绝不能让季家知道,起码不能让他们知道你们在这段时间谈对象。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顾英姿摇摇头。 “现在给季家打电话。” 顾母坐起来,“就这和季家断了关系?以后上哪儿找这样的小伙儿!” 她就是不明白,季志成有什么不好的? 顾英姿的火一下蹿上来,“我就不喜欢他,你要喜欢你去嫁!” “顾英姿,你给我闭嘴。”顾勇怒斥一声,“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仕途?赵斌要是有个好爸爸,你们早上赶着把我卖给他了!” 一个耳光落在顾英姿脸上,动手的却是顾雄关。 顾英姿哇一声哭着跑出去。 顾勇和顾母都颓然坐在沙发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刻赵家,程树和赵臻再次来到家里。 主要是财产问题得说清楚。 程树对赵从戎说:“凌奶奶托我跟您说一声,如果您有意见,她就把遗嘱寄给您单位政委。” 赵从戎脸涨成猪肝色。 他妈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他抢遗产? 他就是觉得分配不公,给政委说?是要告到单位去? 那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还让程树来给自己说,给自己打个电话就那么难吗? 赵从戎气得胸膛起伏,“她的东西爱给谁给谁,我不管了,以后也别跟我说。” 狠狠瞪了赵臻一眼,他还敢跟奶奶告状? 电话其实不是赵臻打的,而是周淑雅打的。当时凌时英只说知道了,竟然让程树带话? 可见老太太有多生气,压根就不想顾及赵从戎面子。 周淑雅心里得意,面上带着微笑:“那这件事就不要提了,吃饭吧。” “可是……我爸的那一份儿呢?”赵斌突然开口。 “我爸也有继承权不是吗?奶奶的财产都留给哥哥。爷爷的那份,按照法律,我爸也有吧?”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赵斌身上。 赵斌显得不安,“我不是想抢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公平。爷爷奶奶是忘记我爸了吗?” 提起赵斌死去的爸爸,赵从戎和周淑雅都没办法说出阻拦的话。 赵斌原本不想争。 可他才听大伯说,家里地底埋了一份巨额财产。 凭什么就给了赵臻? 第550章 棒打鸳鸯 “还有彤彤和赵岭,他们也应该有一份的。” 赵彤和赵斌还都不理解这些,也根本体会不到财产的重要性。 “我听爸妈的。”赵彤飞快地说。 赵斌又看向赵岭。 他可是跟赵岭说过,那些钱能买好多好东西。 赵岭犹犹豫豫的。 不过赵臻就在他面前,他到底不敢直言抢赵臻东西。 ”我也听爸妈的。“ 周淑雅站起来:“听我的就别要。公平?现在来讲公平?那阿臻跟着老人受苦的时候,怎么不说公平?” 她看向赵斌:“你觉得不公平,可以跟你奶奶说。赵彤赵岭,他们不要。” 赵斌心里升起一股怨恨,就这么不愿意别人抢赵臻的份额吗? 他只是想要个公平也有错吗? “按照法律来说,爷爷的遗产我也有份。”赵斌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什么意思,要打官司? 程树笑着接口。 “你说得不错,你的确可以代位继承赵爷爷的遗产。但前提是赵爷爷没有留下遗嘱。赵爷爷把所有资产留给了凌奶奶。还有,赵奶奶和遗产都在安省,想要打官司,记得去安省法院,别找错了地方。我们学校法律系的老师们都不错,我可以给你介绍。” “我不需要。” 赵斌脸色铁青。 赵从戎说过不管这事,就再不能过问。想上楼躲清闲。 周淑雅倒是很想给程树叫好。 对于赵斌,她越来越冷淡了。 正在僵持时候,顾英姿来家里,一进门就扑进赵斌怀里,搂着他哭。 众人:“……” 这什么情况? 赵臻和程树是知道两人关系的,只是惊讶于两人的豪放。 而赵从戎和周淑雅是不知道的,目瞪口呆看半天,赵从戎才反应过来:“你们两个干什么?” 顾英姿哭着说:“赵叔叔,我和赵斌谈对象了,你也要跟我爸妈一样分开我们吗?” 赵斌心疼地搂住顾英姿,“大伯,是我追求英姿的,您别怪他。” 好一副苦命鸳鸯姿态,弄得赵从戎像是棒打鸳鸯的王母。 他额角跳了跳,“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赞同你们了?我都不知道这事!英姿你先别哭,跟叔叔说发生了什么事。” 顾英姿抽抽噎噎的,说家里发现她和赵斌处对象,父母大发雷霆。她哥还打了她一巴掌。 赵斌怒气冲冲:“顾雄关凭什么打你?就因为我?” 一股怒火在胸膛里猛撞。 “赵斌,我们可怎么办呀?” 顾英姿任性归任性,可从没想过和家里决裂。 赵斌哀求地看着赵从戎。 想要大伯帮帮他们。 赵从戎很为难。 这让他怎么说? 赵斌拐了人家闺女,本来就理亏。 再说,顾家也不会因为他而同意这事啊。 “英姿,你先别哭了,等会我去给你爸爸谈谈。” 赵从戎说着,看向周淑雅。 希望周淑雅能劝劝,毕竟是女孩子,他在这儿安慰也不合适。 周淑雅把脸一偏,只当没看到。 当初她怀疑赵斌和顾英姿有事,赵从戎怎么说自己的? 现在有脸让自己帮忙? 最后,赵从戎没办法,硬着头皮来到顾家。 顾勇让他到院子说。 刚出来,顾勇就给赵从戎一拳。 “你教出来的好侄子!” 赵从戎忍了顾勇一拳:“现在两个孩子已经这样了,你再发脾气有什么用?说说解决办法。” 顾勇就更气了,顾英姿是个女孩子,就活该吃亏了吧? 又上前邦邦几拳。 赵斌不明白,顾家怎么就这样看不上他? 他除了没有个好爸爸,还比赵臻差在哪里? 两人抱着哭,周淑雅糟心死了。 准备了一大桌菜呢。 “给你爸夹出来一碗。”她对赵彤说,然后又招呼大家吃饭:“英姿啊,再怎么也不能不吃饭。身体是你自己的。” 赵斌也劝,顾英姿坐在桌前,“周阿姨,您也觉得我们不合适吗?” 周淑雅看着两人,“我是支持婚姻自由的。但我同样觉得好的婚姻应该得到父母祝福。你能跟你爸妈赌气一天两天,难道还真要跟他们断绝关系?你现在还小,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还有斌斌,你既然跟英姿谈对象,那就要尊重她的父母。” 而不是挑拨英姿和家里的关系。 赵斌没听懂周淑雅的言外之意,他心不在焉的嗯一声。 过了半小时,顾勇和赵从戎两人鼻青脸肿进来。 “顾叔叔,都是我的错,是我追求的英姿,您别怪她。”赵斌对顾勇说。 顾勇只盯着顾英姿:“回家。” “爸……我不回去。” “顾英姿,你是真的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顾英姿:“我没有要跟家里断绝关系,我只是要赵斌在一块。” “先回家,你还有事情没解决。” 顾英姿只得跟顾勇回去。 赵斌站起来,“叔叔……” 顾勇冷冷看他一眼。 这是顾勇进门后第一次看赵斌,眼神中充满了蔑视和鄙夷。 赵斌愣在原地,说话的勇气顿失。 赵从戎叹口气,看着他们出门,才把赵斌叫上楼。 “你顾叔叔,舍不得英姿才这样。你也别太心急了。反正你们还小……” 顾勇是打死不同意这事的,还跟赵从戎说,要是他们敢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敢把赵斌以流氓罪毙了。 让他管好自己侄子。 赵从戎又说:“我是不反对你们谈对象,只是千万要注意影响,斌斌你明白我说的吧?” 赵斌垂头丧气。 两人都没心情吃饭,周淑雅跟赵臻他们在底下吃。 “别管斌斌和你爸,这是你爷爷奶奶给你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周淑雅看着赵彤赵岭,也对他们告诫一番。 两人都似懂非懂点头。 周淑雅心情总算好一些。 她还跟婆婆说孩子们不会计较,那伯侄两个简直打她的脸。还要剩下两个孩子没有歪。 以后她得多盯着他们学习,自己有本事了,少盯着老人东西。 顾英姿自从回家后,就被顾勇送到了亲戚家,一直都没回来。 赵斌想要上门跟顾勇谈,可是顾家根本没人理他。 赵斌找到了梁国龙。 赵从戎是不愿意他和顾英姿好。 只有舅舅是真的疼爱他。 他想梁国龙给他出主意。 听完赵斌所说,梁国龙都要气笑了。 大陆的高官又怎么了? 这一路他见的高官还少吗? 为了他口袋里的钱,多少高官还得巴结他。 何况大陆部队正在改革,允许军队自办企业自筹军费。 总军需处的领导也跟自己搭上线,希望和港城做贸易。 顾家,算什么? “来帮舅舅吧。过几年舅舅要和总军需处的人谈生意,你跟我一起。在大陆是没有前途的,以后你跟着我,只有别人来求你的。” 赵斌犹豫片刻,点点头。 第551章 实习生的工作 方雷的效率很高,不到半个月,就把周围居民连哄带骗地弄走了。 程树得到消息的时候很是惊喜。 一方面为方雷这个效率,另一方面,自己总算挖到能用的人才了! 当即通知财务,让方雷提前转正,这个月工资按照正式工发。 方雷乐得合不拢嘴,一下就拿八十块,之前要干两个多月呢。 印刷厂的同事还劝他珍惜工作,现在看来,他选择一点错都没有。 设计图还没有画出来,程树先叫工人拆了房子。 这些危房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建筑队是简如龙战友推荐,是他战友老乡拉起来的施工队。 程树来了兴趣,跟包工头老齐聊了很久。 “我们那地方穷。地又少又贫,就出来混口饭吃。最开始是老乡介绍的工地做工,后来我发现这边施工队只负责技术,具体干活的还要再招临时工。我就想着把家里弟兄点也带出来挣钱。现在政策可以外包,我就接活自己干。” 程树感受到了政策的变化。 对私人经济越来越宽松了。 在安省时候,她想找人盖房子,得去找建筑公司或者区属建筑队。 不找关系就想立刻动工那是不可能的,这也是程树为什么要租厂房,新建厂房这样大工程,可能排队就得一两年。 建成什么样,全凭人家心情。 现在直接就可以雇私人建筑队,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听自己的。 老齐来京好几年,对这些变化也很敏感。 他还给商品楼干过活,聊起来头头是道。 简如龙则负责跑手续。 重新建房子,手续海了去了,他去跑,李主任也能上点心。 除了一些常规手续,由于在国际酒店旁边建房,事关外交事宜,还得要外贸局的审批。 外贸局李主任没有关系,程树拿着文件,直接找到蒋天河,请他引荐下审批的领导。 “建房?建什么房?你不是该在安省盯着工业园的项目吗?怎么回来了?胜男都还没回来。” 程树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联络员身份呢。 “嗯……我先回来的。我在外贸局的任务是拉投资,投资拉到了,我就先回来了。” 程树老老实实说。 这是安省的任务,但外贸总局的联络任务,她全交给蒋胜男和钱之遥了。 蒋天河:“什么投资?你拉了投资多少人家还给你放假?” “不多,几千万吧。”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几千万,叫不多? 吹牛吧? 蒋天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会跟安省外贸局核实的。如果你是随意离岗,这份工作,你也不用做了。” “知道知道,领导,您看看这些文件。” “怎么又要盖房?” “安省展销会的时候,碰到了几个港商,听说了这事。正巧国际酒店旁边的房主想卖房,我就想着盘下来做门市部。” “正巧买了十几间房?” 程树咧嘴笑笑,“纯属巧合。主任,您看这个审批没问题吧?” “又不是我审核。” 蒋天河虽这样说,但还是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没什么大问题。 这些涉外的,不让建涉密单位和有碍观瞻的店铺。 譬如你在涉外单位门口卖骨灰盒就不合适。 其他店铺,是没什么关系的。 程树这些,蛋糕店咖啡厅纪念品特产店,全都是针对外国人的呀。 市政才刚拨了这块地,还没开始投标,周围商店就要开始建了? “你这动作也太快了。” “还行,毕竟建筑工人也得消费不是?” 等这边热闹起来,程树再想入场,不就晚了吗? 蒋天河带着程树去到审批的办公室,有他领着,再加上程树店铺本身也没有违规地方,很快就审批下来。 “既然你回来了,就来单位帮忙吧。国际酒店这个项目招标会也缺人手。” 蒋天河叫来自己的手下陈珂,“这是实习生程树,就跟着你打下手了。” 程树:“……” 算了,外贸总局的实习生身份还挺好用,起码安省那边,自己就能得很多好处。帮忙干活也是应该的。 陈珂也是才毕业一年,还没有很重的官僚气息,笑起来两个酒窝很是和善。 “太好了,我这边事情可多。” 陈珂带着程树到了楼下的油印室。 第552章 总算开学了 “这些需要复印留档,还有给其他单位送阅。” 一份份标书被拆开分类。 程树和陈珂都不是涉密人员,只分管普通的商业文件。 敏感涉密的技术文件和竞标价格由其他人负责。 但就是普通文件,也绝不能带出或者泄露,报废的纸张会统一由油印室销毁。 “千万别带任何东西出去,严重可是要劳改的。”陈珂叮嘱。 程树办理入职手续时,也拿到了相关的学习文件,知道这些的严重性,点点头,进入到油印室。 陈珂把厚厚一沓文件递给她,“主要是看敏感词汇,重点台省和港城,一定要全部标注。仔细些,像是中华民国、英属、皇家等词汇要是漏了,坐牢都有可能。你先改,我复查,最后油印室再检查一遍。” 油印室有敏感词汇文件,标注清楚词汇怎么改。 程树咂舌,也知道这些涉及外交,出了差错就是极严重的外交事故。 当下先把敏感词汇熟悉好几遍,才细细看文件。 一天下来,脖子酸痛、头晕眼花。 陈珂整天就趴在手摇油印机旁,吭哧吭哧摇着机器。 她习惯这活,还有工夫跟程树开玩笑,说些趣事。 “你不知道,前两年港商承包国际饭店,设计图隐藏了风水局。设计院的哪懂这些,差点就给审批过了,还是其他竞标港商举报才查出来。现在设计院养着好几个以前的风水先生,专门看审核图。” 程树听了哈哈大笑,她知道港商特别讲究这些。 当初郑宗裕在建百货公司,也提前找了风水先生来看地,确定那块地风水不错才开始投资。 辛迪还跟她说,动土日期什么的,都是大师算过。 不过郑宗裕是悄咪咪进行,要不是辛迪后来讲,程树都不知道。 一直忙活到开学后,程树才总算打着上课的名义脱身。 就这蒋天河也没放过她,让她周末去外贸局帮忙。 简如龙这边,已经办完了所有手续。 这些都是以烧鸡厂门市部和邮政局电话亭的名义办理的。 等到以后拿到房子,再以烧鸡厂的名义,转租给其他单位就行。 房子建起来,也就没人管怎么用了。 程树心满意足,简如龙看着设计图,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以为程树在王府井的店都够豪气了,谁知道跟建东街这排商铺比,根本不算什么。 “王府井烧鸡店面向的是普通市民,只需要吸引人注意就行,装修不需要太高档。太高档反而让普通老百姓望而却步。” 程树指着图纸,“这些面向的是外国人,人家什么没见过,当然是越高档越好。这样才匹配有钱人身份。” 她可是知道,那些有钱人,在意的不是多么顶尖品质。 一千块钱的东西,和一万块钱的东西,哪怕质量差不多,他们也要选一万块、包装更好看起来更上档次的。 程树当然喜欢这些人,包装才多少成本? 他们想要华丽包装,程树就给他们这些。 简如龙的服务部也在其中,装修看着和其他店差不多。 包括家具也都算在内。 他在心底盘算了下价格,光是这些进口的沙发灯具,都要十几万了吧? 国内也没卖的啊? “国产的不行吗?这成本多少?”简如龙声音都哆嗦。 “没这么多的,我从鹏城进货,能便宜点。有些东西托朋友从国外买,再以侨胞捐赠名义进关能免税。一间店七八。” 等辛迪公司注册好,让她在港城买了运进来就行。 还有鹏城那边,有好些国产贴牌的货以假乱真。 进口家具,安省的丰裕百货就有卖,她能拿进价。摆在最显眼地方,装点门面。 其他地方就有国货。 算一算,能省好些钱。 简如龙跟被雷劈了似的。 程树说得都是什么,他怎么听不懂呢? 一间店七八万,你开什么玩笑? 他最多以为几千块,想着以后开店,也能够还完。 七八万,把他卖了都还不了吧? 服务部里挂的是电信局的牌子,以后收入大头都是电信局拿走,他能赚几个钱? “这怎么行?小程老板,要不我那店就随便装装?” 随便装装怎么行? 她这一排高档店铺,中间夹一个普通店铺? 程树绝不允许!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些钱就算是我入股你这个店了。我占百分之十的股份。将服务部和咨询公司两边打通,所有业务由咨询公司管理,员工我来出,简哥你来管账。” 这样一来,被电话传真吸引过来的客户,就直接由咨询公司出面接待。 这期间的消息量都有多大? 跨国长途传真往往需要大半天。 客人等候的过程中,可以去咖啡厅或者蛋糕店等,装修钱很快能回本。 “这……这……当然没问题。这样就值七八万了?” 再加上建房的费用,得多钱? 才占百分之十的股份,简如龙感觉像是天上掉馅饼。 “简哥,你还是不知道跨国设备有多值钱。” 有了这些,完全可以将这里变成国际酒店的店外沙龙。 程树准备再把后面的房子也买下来,打造成私密场所。 给这些外商一个谈生意的地方。 而且既然这是咨询公司的一部分,那咨询公司拿走两台机子自用也不成问题吧? 要知道,烧鸡厂都没能申请下来国际长途的手续。 除非是大型国企,且有大宗的出口贸易,才能申请。 她现在花点小钱,就能弄来这么多的设备,做梦都要笑醒。 两人没有谁占谁便宜一说,共同发财吧。 听了程树的话,简如龙放了心,“好好好,共同发财。我让我大伯多批点电话机传真机,你想用就拿去用。” 忙完了这头,程树留下方雷跟着简如龙盯建房进度,她就回学校上课去了。 宿舍里的人也都从安省回了,各自都拿了八十块一月的工资,比她们一学期的生活费都多。 哪怕家境最好的何瑞雪,都没有拿过这么多钱。 “正好够我买块新表!”她兴高采烈。 其他同学也很高兴。 尤其是孙云霞,这钱够她把孩子接过来住了。 “正好,老大。姐夫之前不是建过房子吗?我有排商铺在建,装修材料这些请他帮我看着吧。” 简如龙程树接触不深,这方面不能相信他。 方雷机灵是机灵,可一直在印刷厂工作,没有这方面知识。 孙运霞的丈夫徐长江,在公社的建筑队干过活,懂些这方面知识。 “他现在是你员工,你有什么直接吩咐他,不用跟我说。” “但这要经常出差。” 孙运霞他们孩子来到京市,都是徐长江管着。 要是出差的话,孩子总不能带到学校宿舍来吧? “没事,我们现在房东大妈人挺好,可以给点钱,请她带孩子。她天天在家糊纸盒,估计也乐意。” 孙运霞稍一犹豫,就同意了。她相信丈夫也会同意。 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机会,怎么能还能挑三拣四? 再说多跑跑就能多学习,以后丈夫还想自己干呢。 见孙运霞想好了,程树就点头,把这活交给了徐长江。 第553章 调职 开学过后,顾家人再怎么不情愿,也得让顾英姿去上学。 她在亲戚家闹腾厉害,回学校后第一件事就去找赵斌,偏顾勇去单位又联系不上,顾母差点气出毛病。 顾雄关劝母亲:“英姿这么大了,总关着她也不是事。” 季家那边,没敢让顾英姿上门,只是在电话里拒绝了季志成,然后顾勇再亲自上门道歉。 那边倒也没说什么,毕竟这种事,两个孩子也没挑明,就当没缘分吧。 季志成反倒和顾雄关关系不错,他在程树那里得了许多一手资料,一开学和老师讲了,老师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干脆带着季志成跑到烧鸡店,一起观察。 碰巧程树也在,几个人还聊了很久。 得知程树建房请得是私人建筑队,季志成他们又去观察包工头。 季志成心里虽有遗憾,但也没怎么放心上,转头就扎进学术里。 顾母听后,就更难受了。 “这样好的孩子,你妹妹配不上。” 顾雄关说:“季志成太理性,跟英姿未必合适。” “合不合适你说了算?” “那您说了也不算啊?” 顾雄关懒得管了。 要他说,自己妹妹就是越管她越人来疯的性格。 现在就是那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也没用,反倒更激得叛逆。 “离毕业还有三年呢。毕业后也不能直接结婚。我倒觉得,他们未必走得到最后。” 顾母坐起来:“什么意思?” “我听赵斌那话里意思,有个港城富商对他好,还要他去港城念书。我们可以鼓励他去嘛。英姿那性格,得人捧着哄着,赵斌……哄半年可以,哄三年五年,他坚持得下来吗?” “要等三年五年,还有什么好对象。”顾母痛心。 她想要给女儿找个完美对象,家世好人也要好。 顾雄关听着就摇头:“妈,世上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事情。能让英姿从赵斌这里摘出来就不错了。” 赵斌条件其实也算不错。 父母早亡,但有个手握实权的大伯。 自己也是大学毕业。 顾家人看不上的是他的人品。 没本事,顾家看着,总饿不着顾英姿。 但要是找个人品差的,以后顾英姿该怎么办? 顾雄关冷眼旁观,赵臻和赵家矛盾,固然不在赵斌身上。 他年纪小,那时也决定不了赵家夫妻。 可赵臻回来,赵斌一丁点儿的愧疚都无,反而处处踩着赵臻。 对他自己大伯大伯母,也没有半点感恩,让人齿冷。 他们家历来看不上赵斌,赵斌心里能没嫉恨吗? “妈,你先冷静一点。先把赵斌这事解决了。你不能看英姿掉火坑吧。” 顾母又想哭了。 顾雄关从小独立,顾英姿却最依赖她。 偏赵斌和顾英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在一块的。 这让顾母万分受不了。 这几天自责得不行,如果是顾雄关或者顾勇,恐怕早看出来顾英姿不对劲了。 “行,我明白了。”顾母深吸口气,“我得振作点,不能把英姿往外推。你跟我说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顾勇回到部队,接到的却是一纸调令,将他调往总军需部。 “我去军需部?”顾勇万分不解,还是喜欢在战场上,军需处他从来没有干过,让他去合适吗? 虽说是升职,但他还是很抗拒,找到了政委。 “不要有情绪嘛,顾勇同志,组织上也是考察了你很久。” 政委拍着顾勇肩膀,让他坐下。 “为什么是我?” “你知道今年的军需吗?” 顾勇点头。 国家要把钱用到经济建设,部队军需大幅削减。 “为了填补这块空缺,国家默许我们经商,筹措军费。顾勇同志啊,你肩上任务很重啊。” 顾勇更加震惊,“经商,我?您别开玩笑了,我连我家里的柴米油盐都没有管过。工资津贴都不过手,我去经商?” 政委抽了口烟,“没错是你。别妄自菲薄嘛。我们也是多方考量才决定的。当然了具体政策,是军需部商量着来,不是让你去社会里做买卖。你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在哪儿吗?” 顾勇摇头。 “钱。不是如何挣钱,而是既不要被糖衣炮弹所打倒,也不能抗拒市场化的浪潮。顾勇同志,我们相信你能做到这些。你是个坚定的战士,同时也是能接受新思潮的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政委语重心长。 做生意,必然要身处富贵乡,脱离了战场的血与火,这些战士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 还有思想要灵活。 有些人的确坚毅,但性格却不太适合跟商人打交道。 顾勇在军中,打仗手段强硬,但和周围同事相处却都不错。为人处世很有一套。 这样的人才适合。 顾勇听完,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尤其是政委说了如今军需部的现状,的确到了紧要关头。 必须尽快筹措资金,不然这么多大头兵要饿肚子,事情就严重了。 顾勇猛地朝政委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顾勇前往军需部,一直忙到第二周才有时间回家。 “你怎么白天就回来了?” “我现在调到军需处,晚上有个饭局。”顾勇还是有点不习惯,但也在恶补经济学知识。 “英姿呢,她最近怎么样?” 顾母这几天虽然强迫自己,按照顾雄关说的,不再去关注顾英姿,可心里煎熬要死。 跟顾勇大吐苦水,“你说雄关这主意行吗?” “我儿子的主意能不行?咱俩就是心乱了。”顾勇站起来去洗澡换衣,同时跟顾母说着话:“我看这主意真不错。回头把英姿叫回来,咱们使劲夸赵斌。” “啊?” 第554章 涉外酒会 顾勇还忙,匆匆离去,到了约好的饭店。 同行的是鹏城军办的负责人罗剑声。 “这位是港城白家的女婿。白家是港城最有名的富商之一,服装、食品、建筑都有涉猎。这次我们要跟他谈棉纱订单。” 顾勇已经提前了解过这事。 “可是现在价格太低,我们太吃亏。” “没办法,港城市场就这么大,我们量又多,只有几家能吃下。” 大陆纺织业便宜价格,冲击到了港城。对此出口紧缩。 那边也是,能够有能力有办法吃下他们这批货的没几个人。 顾勇心里无奈。 这就是现状。 他们先到了包厢,梁国龙随后才到。 “梁先生,久仰久仰。”不管心里怎么想,顾勇笑容满面迎接了梁国龙。 罗剑声正要介绍,梁国龙已经握上了顾勇的手。 “顾处,我才是久仰大名呀!赵斌,你应该认识。” 梁国龙在门口一闪,露出了身后的赵斌。 “顾叔叔你好。” 顾勇愣在当场。 等坐定之后,罗剑声才搞清楚大家的关系。 他不知道内里情况,还以为是好事。 想着这事情应该会很顺利。 没想到梁国龙拒绝了他们。 明明吃饭时候大家宾主尽欢。 谈起面纱,梁国龙也表示自己公司很需要。 怎么会拒绝呢? 罗剑声还要再谈,梁国龙已经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得送赵斌回去了。他现在住在别人家,不好让别人久等。有什么事下次再谈,顾处,认识你很高兴。” 说完,带着赵斌离开。 罗剑声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我们之前接触还挺好的,顾处,是我刚说错什么?” 顾勇冷笑,“跟你没关系。” 梁国龙是想让自己低头,给赵斌出气呀。 白家就这样的水平? …… 周末,外贸总局举行招商酒会,程树要去当招待。 “蒋主任,我周末得请假。” 蒋天河不满,“你怎么又请假,干什么学校有事?” “学校没有事,之前认识的外商邀请我参加个酒会。” 蒋天河:“……” 好家伙,他们还得招待程树是吧? “你们很熟?” “一直有合作。” 蒋天河知道程树在这方面很有手腕,“你只是实习生,局里不管你平时怎么样。但你要记住你学习过的保密手册,不要做过界的事情。” 程树连忙保证。 请帖是郑宗裕让马克过来送来请柬,他自己忙着招标的事情,分身乏术。 不止程树收到了请帖,赵斌也被梁国龙带着前往酒会。 赵斌的女伴是顾英姿。 “舅舅,这就是我对象顾英姿。英姿,这是我舅舅。” 赵斌给互相介绍着。 梁国龙的目光在顾英姿身上扫过,淡淡点头:“是个漂亮小姑娘。你能看上赵斌,说明你眼光不错。” 顾英姿有些不自在。梁国龙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 好像她不是赵斌的正经对象,而像是攀附在赵斌身边一样。 事实上梁国龙确实这么想的。 如果赵斌跟他回港城,那么多年轻鲜亮的富家千金任赵斌选,何必在大陆找? 对方父亲是高官又怎么样?管得了港城吗? 大陆再怎么发展,也不过是个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赚钱是可以来赚钱,但以后发展嘛,还是得看西方。 他是女婿,没办法只能被岳父安排到这边。 赵斌以后完全可以去欧洲去去美洲。 不是外甥媳妇,梁国龙的态度谈不上热络,但也礼数周全。 顾英姿涉世未深,虽然有些不舒服,也只当是港商的傲慢,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很有礼貌地叫了声梁叔叔。 梁国龙点头,“你爸爸最近还有反对你们吗?” 顾英姿愣了下,似乎家里人也不再关着她了。 她故意说要跟赵斌出来,家里人也并未说什么。 顾英姿摇摇头。 梁国龙轻蔑笑笑:“你爸爸很识时务。” 顾英姿似懂非懂。 “我爸爸很厉害。” “斌斌给我说得晚,做衣服来不及了,就给你买了成衣。一会儿让你思琪姐姐带你去做个头发。” 他们所在的涉外酒店,有这些服务。 顾英姿都觉得的稀奇,乖巧地点头。 白思琪撇撇嘴,赵斌和顾英姿傻,她可看出来梁国龙的意思了。 自己算半个上门女婿,还想让外甥一样。 不过他外甥模样还是可以的。 两甥舅长得都不错。当年她姑姑不就是被梁国龙的皮囊吸引么?说不定赵斌也能嫁入豪门呢! “来吧小姑娘,我带你过去。”白思琪对顾英姿有点同情。 朝顾英姿点点头,自己就往楼上走。 顾英姿跟做梦一样,上了楼,换了衣服,做了头发。 这些服务人员都是经过培训,和国营商店里的服务员态度天差地别。 顾英姿恍恍惚惚的,就明白了为什么人要有钱。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果然厉害。”她轻声嘀咕着,被服务员领到了镜子前。 两条麻花辫,被拆开,用卷发棒做成了大波浪。 顾英姿五官漂亮,尤其是眉眼,像她爸爸顾勇,大开大阖。 大波浪,红色长裙,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美得张扬。 赵斌挪不开眼睛。 顾英姿也脸蛋红红。 白思琪也做好了头发,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可惜了,我没有男伴。” 店里的服务员也有几个长得不错的,她稍微暗示一番,就有人献殷勤。 可惜,都少了些什么。 梁国龙看她一眼:“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你和密合的柯先生谈的怎么样了?” “老狐狸一只,现在咱们没有拿到标,他什么也不肯说,就会占我便宜。姑父,还是等下周标出来再说吧。” 梁国龙一晒,这次投标的他都调查过,基本没有能够和他对抗的。 两人边说话边往会场里进。 赵斌和顾英姿跟在身后。 以往顾英姿都是陪同外宾参加这些活动,是服务外宾的。 可从没有作为被服务人员过来。 梁国龙代表着白家,一入场,周围外商和外贸局商业局领导都围了过来。 梁老板、梁先生的应酬不绝于耳。 第555章 飞天 顾英姿和赵斌也受到热情接待。 两人都受宠若惊,亦步亦趋地跟在梁国龙身后。 梁国龙还要谈生意,跟大家介绍了自己外甥后,就让两人自己去玩。 顾英姿和赵斌站在一旁,长桌上放着各种精致小食,服务员端着香槟酒水饮料站在一旁。 赵斌说:“你喝过香槟吗?” 顾英姿摇头,她只看外宾喝过。 赵斌招手,叫来一位服务员。 正是在外贸局实习的钱之遥。 钱之遥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恭敬地把餐盘端过来,然后闪过惊讶。 顾英姿也认出来她。 两人虽说没什么交集,但都是机床展的志愿者。 培训的时候打过照面。 而钱之遥明显是成了外贸总局的实习生。 今天之前碰到,顾英姿肯定很羡慕她。 可现在,顾英姿是贵客,而钱之遥成了服务员。 顾英姿忽然就想开了。 实习生平常干的就是这活呀。 就算毕业转正,也照样围在外商屁股后面团团转。 真没意思。 赵斌也认出钱之遥,她好像跟程树关系不错。 “程树也来了吗?她负责哪个区?”赵斌问,让程树来给他们端茶递水,那滋味不要太好。 最好找个机会投诉她,让她丢了实习生的职位。 钱之遥不知道赵斌跟程树的关系,但这人眼里的嘲讽她是看得出来的。 在心里骂了声狗仗人势后,钱之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您是问程树同志吗?今天没有见她,可能有别的工作吧。” 赵斌和顾英姿都遗憾。 顾英姿打量四周,又发现蒋胜男和其他跟她一批的实习生,挨个叫过来给她拿东西。 钱之遥被支使了四次,气得人发抖,还是得硬挤出笑容给人服务。 “嚣张什么?我们是礼仪之邦,对待外宾客气,真以为咱们怕了?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外宾。” 钱之遥对同事抱怨着。 一旁的正式工把一杯咖啡递给她,安慰道:“咱们换一换。你去给那边的白小姐送吧,她人挺好说话,每次送东西都会给小费。我去那边,我跟他们不认识。” 两人换了东西,钱之遥去给白思琪送东西,白思琪头也不抬,两根手指抽出一张外汇券放在餐盘上。 出手之豪阔,让人咂舌。 小费拿不到自己手里,但也会受褒奖。 钱之遥真心实意道了谢。 顾英姿看来的不是钱之遥,立刻皱眉,想再把人叫回来。 不过看到钱之遥站在白思琪身边,又打消了念头。 听说这个才是真正的白家人,顾英姿不敢得罪白思琪。 这时周淑雅看见他们,走了过来。 周淑雅没有特别惊讶,估计是他们梁国龙带来的。 她只是怕顾家有什么意见。 “英姿,你是跟你爸爸来的?” “我爸也来了?我怎么没见他?” 顾英姿心头一紧。 虽说昨晚跟家里人提起过,顾母听说是外贸局牵头办的就没多说什么,只让她早点回来,千万别喝酒。 顾勇没什么表示。 但顾英姿还是有点紧张。 “他在二楼包厢谈事情。” 酒会分上下两层。 一层是大厅,二层是一间间的小待客室,方便私密谈话。 周淑雅也看见了梁国龙,“我去跟你舅舅打个招呼。” 梁国龙对赵从戎夫妻再不满意,他们夫妻也是把赵斌养大成人,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梁国龙对周淑雅十分客气,又向周围介绍了周淑雅的身份。 然后梁国龙笑着看向赵斌和顾英姿。 “嫂子,您和大哥把斌斌当成亲儿子一样,我实在很感激。只不过小孩子大了,谈情说爱天经地义,您和大哥也别太紧张了。” 周淑雅听完笑笑:“赵斌现在上大学,我不知道港城什么规矩,大陆还是以学业为主。小孩子不理解家长苦心,觉得我们管得多,他舅舅肯定能够理解。” 梁国龙被周淑雅不软不硬顶回来,“港城的确跟大陆不一样,大陆不是改革吗,好些东西都要学。” “那也不是全盘西化,应该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梁国龙心有火气:“我要带赵斌去港城。大嫂没有意见吧?他一个孤儿,我也总要为他考虑。” 是孤儿不错,但这些年,周淑雅和赵从戎把他当亲儿子没区别。 被梁国龙这样说,周淑雅肝火大炽,又有点心灰意冷。 “他成年了,要不要谈对象、今后要留在哪里,谁都不能替他决定。你不该来问我,你应该去问赵斌自己。” “话说这样说,您和大哥养他这么多年,他就这么一走了之,总归不大好。” “我们养他不图什么。” “那就好。” 话说到这份儿上,周淑雅也懒得待下去。 只是她还没走,一个相熟的台商过来打招呼,又围着梁国龙转。 听语气,是卖建材的。 两人谈及的是国际酒店的生意,周淑雅听着,嘴角一撇,露出些许冷意。 就这时候,门口传出动静。 程树和赵臻步入大厅。 赵臻仍是一身西装,在西装翻领的驳头处,绣着细小纹样。远远看去,西装领上覆着一层银光。 程树穿得则简约多了,藏青色的西裤、白色缠花衬衫,利落的高马尾,精神极了。 待走进来才看见她衬衫上的花纹,是别致的刺绣。 后背是一个反弹琵琶的飞天。 飞天仙女侧身,身姿翩跹。数条飘带从肩头绕过双臂,朝着四周飞扬。 几乎要从程树的后背飞出来。 两人进来时,大多人先被赵臻吸引。 等走过去,程树后背那精美绝伦的飞天图,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随着程树身体幅度轻微摆动的飞天图案,四周飘带似乎真的向天际飘散。 大家目光黏在程树后背,几个外商小跑着过来,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 程树感到了身后目光,得意地笑一笑。 这是服装店新出的一批图案。 表哥沈家栋去了鹏城开公司,姨婆和奶奶她们老年团也跟着过去旅游。 在鹏城,遇到了一个极为喜爱敦煌图的港城画家。 受他启发,林秀民画了几幅飞天,让师傅绣在衣服上。第一批就给程树寄了来。 程树拿到手的时候,也被这图案震撼。 特意今天穿来,看能不能招揽些生意。 第556章 我给你两万工资 两人挽着胳膊进来,程树张望着,第一眼就看到了大门处的几个同事,挤眉弄眼说:“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统统给本小姐拿上来!” 钱之遥张大嘴巴。 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来参加酒会。 自己怎么就是一个小小的服务人员? 再看一眼赵臻,脸上泛了红,赶紧转过眼去。 她现在给程树打工呢,不能犯糊涂,跟钱过不去。 “去去去,你自己拿。我伺候那两人就受够了。那两个是谁?你认识?真是讨厌。” 钱之遥嘴里说着,还是把餐盘朝程树这边一推,拿嘴努着赵斌和顾英姿两人。 把他们恶行控诉一遍。 “嫉妒呗,她家里有后台,也没当上实习生。”程树随手拿了杯香槟,说了顾英姿的家庭。 没什么酒精味,果香充盈,是挺好喝的。 钱之遥又高兴起来。 自己可是凭真本事进来,虽然也有蒋胜男的关系吧,但首先她的能力过关呀。 顾英姿就嫉妒死吧! 赵斌和顾英姿也看见两人,程树冲他们呲牙一笑,挽着赵臻就走过去。 梁国龙正跟台商聊着建材,台商希望承包国际酒店所有的地砖和墙砖。 梁国龙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也没有把事说死。 在大陆做建材的不止这一家,得看价格。 台商嘿嘿一笑,凑过来。 “梁先生什么时候来广府来玩?大陆妹子清纯天真,别有一番滋味。” “你胡说什么!” 梁国龙呵斥。 台商忙道:“我们店在广府,没有别的意思。” 心里忍不住呸一声,把自己当正人君子? 真当他不知道啊,梁国龙是怕家里的母老虎吧? 梁国龙呵斥一番,才点头约了个时间。 他身边关系好的一位港商惊喜说:“梁生,你快看那件衣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图案。” 梁国龙回头,见周淑雅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女孩子身穿白衬衣,背部绣着位古装丽人,像是要从衬衫上飞出来。 “确实不错。”梁国龙只是惊讶一下,就没放在心上。 他好友是做服装的,越发着迷,“像是绣上去的。是唐朝样式吗?” “这是敦煌飞天,你们没说过敦煌壁画吗?真没文化。”白思琪翻了个白眼,她从小学国画,对这些很熟悉。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思琪小姐学识渊博,我们当然比不上。” 那人说着,走到程树面前,问起了这件衣服。 程树等的就是这时刻,笑吟吟拿出服装店名片,和他聊起来。 周围感兴趣的商人也过来搭话。 还有些是喜欢这衣服,想问问程树在哪里购买。 程树一一应付着。 “你看她,满脑子都是生意。以后你们两个人结了婚,总要有一个人顾着家里的。” 周淑雅心情复杂。 她希望女儿赵彤以后,也能做个事业女性,不要囿于家庭。 但同时,她又希望赵臻能够找个顾家的。 毕竟找程树,以后顾家的很有可能是赵臻…… 赵臻觉得这都不是问题:“妈您以后不会不管我吧?我们两个可能都忙。” “管,我管。” 周淑雅就怕赵臻不理他,想一想也对,她就替她们多操心了,反正程树有钱。 这是把她儿子养起来了? “赵臻?你怎么在京市?” 一个惊喜声音响起。 白思琪快步走过来,被赵臻今日的装束闪得发晕。 “我们真是有缘,是不是?” 赵斌看着白思琪,“思琪姐,你们认识?” “我们在安省见过。”白思琪眼睛发亮,从赵臻身上挪不开。 梁国龙这才看向赵臻。 他和赵斌长得很像,但又锐气十足,只一眼,梁国龙便莫名厌恶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说过要带去港城的男孩子。大嫂,这就是赵臻?” 周淑雅刚一点头,还没跟赵臻介绍。 就听梁国龙对赵臻说:“思琪不是开玩笑的。她说话虽然直接,但心意是真。你要是愿意跟她去港城,前途不用担心。” 周围安静下来,看向赵臻的目光都有些玩味。 认识白思琪的,都明白她什么德行,身边不缺小白脸。 没想到这个青年也是。 周淑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脸色陡然一变,就要跟梁国龙理论。 程树拉住了她,把周淑雅拉了个踉跄。 “白小姐,我记得我让郑先生给你带过话,赵臻是我男朋友。怎么港城来的千金小姐,都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 这些话周淑雅不能说。 她今天是代表商业部来的,和外商吵起来,就算是外商挑起来她也要担责。 程树就无所谓了,且不说她今天是宾客,就算外贸局要追究,大不了开了她这个实习生,她不在乎。 白思琪和梁国龙的目光都落在程树的身上。 这个郑宗裕口中的很有本事的程小姐,年纪很轻,长得不算顶漂亮,但目光如火,浑身都有股蓬勃的生命力,给人一种奇异的气质。 梁国龙笑道:“程小姐是吧?我听郑世侄提起过你,思琪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好心,想给赵臻提供工作而已。到时候还能留在港城。” 周围议论声起。 这时候出国热兴起,很多人向往国外奢华生活。 别说是普通老百姓,很多出国考察官员,在看过国外生活后,偷摸留下来的都不少。 能给赵臻光明正大出去的机会,梁国龙不觉得是在羞辱赵臻。 程树笑一笑:“那是我误会了。白小姐,多谢你的厚爱,但我想赵臻无福消受。” “我又没问你。赵臻,你现在相信我的身份了?你愿意跟我去港城吗?你可以当我的助理,我每个月给你两万的工资。” 议论声再次响起。 连好些外贸局的都羡慕起来。 长得好就是好呀,天上都能掉下馅饼。 赵臻道:“白小姐,我记得我已经拒绝您很多次了。我不想给您工作,也不想去港城。这是我最后一次拒绝,希望您不要再骚扰我。” “世侄,你不能这样对白小姐说话,她只是为你好想给你分工作,这就是对待外宾的态度?” 程树毫不客气:“对待朋友有好酒,对待白小姐,哼哼……您要是觉得被侮辱,可以去外交部提出抗议。但我们华国人,也不能在自己国家被羞辱而不能反抗。” 第557章 白景荣 梁国龙来大陆,还没有这么被人下过面子。 难怪赵斌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样泼辣的女孩子,赵斌不被欺负才怪! “你们外贸局就是这么办酒会的?”他冷着脸问一旁的外贸局领导。 那领导仍是微笑,“两个小朋友的一点口角,梁先生何必在意?” “是呀,梁uncle,程小姐和赵先生都是我的朋友,您就别计较了。” 郑宗裕从楼上走下。 梁国龙也没将他放在眼里,正要开口,就听白思琪一声惊呼:“小叔,你怎么在这里?你和表哥在一块?” 梁国龙的目光略过郑宗裕,终于看清楚他身后的人,脸色也是一变。 白景荣,白家三子。 他的妻弟,白思琪的三叔。 白家老爷子最心爱的孩子,也是家业的强有力竞争者。 可他怎么会来大陆,不是还在国外念书吗? 白景荣穿一身白西装,脸上挂着和气笑容,眼睛却狭长而冰冷。 “思琪,你又在捉弄人了。诸位抱歉,我这个侄女喜欢开玩笑。赵先生是吧,我代她向你道歉。” 白思琪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偏占了叔叔名头。 道歉,她有什么可道歉的? 白思琪咬着嘴唇,面对这个爷爷最喜欢的小叔叔,终究是没有反驳。 梁国龙却要比白思琪想得多。 他老婆白婉华和白景荣不是一个母亲,向来是不对付的。 当初他和白婉华结婚,白景荣还是个豆丁儿大的孩子。 白景荣亲妈普通人家出身,性格温和。 就算生了儿子,谁也没将她放在眼里。 谁知道白景荣聪明异常,十几岁出国念书。凭着老爷子给的零花钱,在金融市场翻了好几倍。 硬是将白思琪那平庸亲爹衬得灰头土脸。 算算时间,白景荣研究生毕业还有半年。 怎么就突然来了大陆? 白景荣走过来,站在了郑宗裕的身边。 白思琪大惊:“表哥,你早就知道我三叔要来?” 表哥不应该站在自己这边吗? 郑宗裕没有半点愧疚,“我和景荣是大学同学。正巧他最近没事,听说我在大陆就过来玩玩。” 白思琪冷着脸。 港城上层社会不大,很多都是同学,在同一个学校念书。 但同学又怎么样? 郑宗裕明显和白景荣站到了一处。 郑宗裕没有再解释,笑着对白景荣说。 “这位程小姐,你一定要认识一下。程小姐,景荣在国外投资过连锁餐厅,这方面他有不少经验。” 白景荣无视掉白思琪和梁国龙的目光,走到程树跟前,朝她伸手:“久仰大名,我听宗裕总是提起程小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您的衣服很别致,可以让我细看一下吗?” 程树同她握了手,然后大方的背过身去。 衬衣袖子被她随意推在手肘处,透着一股闲适。 白景荣问:“这个飞天图案,是手绣上去的吧?” “没错,这是苏绣。” 程树转过来,指着自己的袖口和衣摆的缠花纹样,“这些图案,还有西装上都是纯手绣。光着一件衬衣,要一个熟练绣娘绣一周左右吧。” 大家目光更亮了。 和机器的效率是不能比。 但大凡奢侈品,要的就是顶级工艺。 越是稀有产量低,越是能突显珍贵。 就像海城,那些老外去服装店买衣服,越是排队久,他们越喜欢。 陈素兰还把隔壁店买下,叫一些绣娘坐在窗前绣花,唬得那些老外大把撒钱。 程树想着建房装修快的话两三个月,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吸引人。 白景荣一出现,围在梁国龙身边的那些人都换到了白景荣身边。 他说衣服好,这些人也跟着夸,还有人要了地址电话就要订一样的款。 刚才那个巴结梁国龙的台商,在梁国龙那里始终要不到一句实在话,干脆问了白景荣:“白少,国际酒店的项目……” 白景荣摇头,“姑父的项目我不会插手。” 梁国龙还没松口气,就听白景荣含笑说:“但我自己和宗裕想着投标玩玩,也不知道能不能投中。” 此言一出,周围都安静一瞬。 什么意思? 白景荣自己竞标了? 都知道白景荣和上面那两个不对付,但他自己竞标,白家知道吗? 梁国龙也是狠狠吃了一惊:“景荣,你什么意思?爸知道这事?” 白景荣耸耸肩,“知道啊,我跟他说了我要来大陆投资,他很高兴,给了我不少支持。姐夫,我和宗裕一起竞标的事情你不知道啊?” 郑宗裕笑一笑:“我跟梁uncle说过的,可能他忘了吧。” 梁国龙的脸皮狠狠抽了抽。 是说过和一个朋友凑了点钱玩玩。 但郑宗裕更多的精力是放在承包后续的。 梁国龙就算拿下项目,也要分包给多个公司,郑宗裕是想要提供国际饭店所有电器和装饰。 他手里没多少资金,梁国龙自然知道。 这样的大项目,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拿下? 他压根没把郑宗裕和他的所谓朋友放在心上,也没有特意对郑宗裕隐瞒投标过程。 郑宗裕只要留心,投标价格就能算得七七八八。 他缓缓看向郑宗裕,又看向笑里藏刀的白景荣,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这两个小王八蛋,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白思琪紧绷了脸,拉着郑宗裕上楼去。 “表哥,你什么意思?”等进了会客室,赶走了里面服务员,白思琪才放声问责。 自己的表哥,怎么能就在她小叔那边? “思琪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行吗?你们不觉得虚伪吗?明明大家争得你死我活,面子还要一家相亲相爱,不觉得令人作呕?我们和小叔的关系你不懂?” 白思琪满脸嘲讽。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虚假温情。 郑宗裕的脸色也冷下来,“我不会在你们之间站队,但我需要白景荣的资金。思琪,当初创荣项目,你爸爸怎么摆我一道的,你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姨妈这样选我理解,对她来说,我和哥哥姐姐都是她的亲外甥,谁当家她都无所谓。所以,你这些事情就别管了。” 第558章 捷足先登 创荣项目就是他被踢出总公司的项目。 要不是他姨妈亲自来当说客,郑宗裕也不会那么快上钩。 不止是姨妈,连他亲父母也不愿他待在总公司。 他就来了大陆。 至于他要跟谁合作,谁也管不着。 白思琪是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 她向来不管事,家里也从不让她接触公司业务。 “表哥……” “思琪,就算你爸爸拿到了继承权,又怎么样?无非是你弟弟或者他外面那两个私生子的。你自己也不小了,也该为你自己打算。” 白思琪僵立在原地。 程树白景荣聊了几句,他就被其他人围着。 程树也不愿过去献殷勤。 转头看向周淑雅:“阿姨,马上就开标了,不会真是这个白什么的中标了吧?” 不然梁国龙的脸色也不会这么难看。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负责这个。你等明天公示不就知道了?” 周淑雅看着那边白思琪又过来,忙把程树往赵臻那边一推,“你现在也是阿臻对象,也别老顾着生意。” 相较白思琪,程树简直温婉可人。 程树有些莫名,但还是走到赵臻身边。 白思琪站在一旁,看看赵臻又看看白景荣,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国龙此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想要找相熟的外贸局领导谈一下,但人家笑眯眯看着他就是不接茬。 梁国龙就更烦躁了。 他刚才是得罪了人,但不过是个小孩子,有什么要紧的? 就算他没有竞标到国际饭店,可他手里的资金是实打实的,难道不怕自己撤了投资? 其他领导那里也打听不到,梁国龙脸色难看的很。 “梁先生,咱们二楼说话?” 梁国龙一瞧,是之前饭局认识的经贸局何凤林,一直跟他谈家电卖场项目。 梁国龙此前不感兴趣,不过想着对方应该知道点什么消息,才跟着去了楼上。 酒会后半场,梁国龙和何凤林在楼上聊天,再没下来过。 赵斌和顾英姿没人理会,也不复最开始的趾高气昂。 反倒是程树那边,前来打招呼的络绎不绝。 一直酒会结束,程树才有机会问郑宗裕:“郑先生竞标成功了?” 郑宗裕喝了点酒,脸色有些红:“还没有呢,标都没有下来。你又有什么主意?” “嘿嘿,没什么,这是我们咨询公司的名片。手续上的琐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可以吩咐我们公司去做。” 郑宗裕看了看地址,目光一凝,“建东路?我记得建东路是酒店旁边吧?” “没错,我们公司还没装修好,这是以后的地址。” 郑宗裕:“……你这动作可真够快。” “还是郑先生给的消息。” 程树很是谦逊。 “明天才出结果,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你放心,有什么合作,我第一个考虑程小姐。” 郑宗裕跟白景荣坐汽车回酒店。 白景荣跟司机说了什么,司机绕了路。 “这是……” 郑宗裕探出头,“怎么开到火车站这边来了?” “我想看看国际酒店周围的环境。”白景荣为了避嫌,也为了不暴露行踪,一直都在国外。 直到标书递上去才来大陆。 连投标的地方都没有看清楚。 “你家老爷子真看好这个项目?现在京市可不是几年前,酒店生意已经饱和了吧?” 郑宗裕的投资不多,只是名义上的,主要投资还是白景荣。 九月份的秋老虎厉害,白景荣有些发闷,摇下车窗,风一下灌进来。 “这些项目不都是投石问路嘛。谁又能期望挣大钱?他老人家很看好这块地。但你也知道,大陆的环境复杂,酒店是个标杆项目,赚钱倒是其次。来竞标的,也都是这样的目的。先拿一些民生项目,和政府打好关系,再去谈别的。” 白景荣不是郑宗裕,郑宗裕的父亲身体不好,对集团的事情不大管了。 白家老爷子,却是推崇竞争。 他先派了梁国龙来国内投资,又支持白景荣来打擂台,就是想把梁国龙当把磨刀石。 郑宗裕都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同情。 “所以我才要跟你合作,到时候把酒店的项目分包给我们自己的公司,这样才能赚到钱。酒店,就当是我们白家给大陆的礼物好了。”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白景荣探出头,“我记得规划图周围,都是民房是吧?这里……什么时候建房子了?” 车子已经开到建东街,简如龙请得施工队,把房子拆得差不多。 白景荣急忙喊司机停车。 “你要干什么?车子不要忽快忽慢的,我都要吐了。”郑宗裕抱怨。 “这怎么建房?规划图是画错了吗?” 郑宗裕问司机:“这边是建东街吧?” 司机点头。 “那就没错,这里要盖商铺。” “你买的地?你动作这么快?” “我买什么?我的钱花得七七八八了。这是程小姐,就是今天你见的那位,她听说这里要建国际酒店,所以买下了这些商铺。” 郑宗裕喝的有些多,反应慢了半拍,现在才反应过来。 “不是景荣,你是想要在这周边建什么?” “商场、会所、俱乐部,什么都好!这边地被占了,那隔壁呢?”白景荣都有点想不起来程树。 郑宗裕跟他提起过程树。 可白景荣自己从小被夸到大,对郑宗裕的话并不感冒。 现在被人捷足先登,他愣了片刻,仔细回想见到程树的细节。 没什么特别的。 “既然房子没有盖好,我能买过来吗?” 郑宗裕揉了揉额角:“你可以去谈,但凭我对程小姐的了解,她恐怕不会让给你。” 第559章 没办法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0章 交给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和街道办合作 “我了解过咱们厂的现状,最开始是一条方便面生产线起家的。现在除了小型压面机、搅拌机,咱们手里王牌就是方便面生产线啊!我已经联系好了买家,争取在六个月内搓出一条生产线。光这一单就能净赚几万块。” “第二,走小型器械的销售。咱们体量小,又有华清大学的教学任务。但这方面也是优势,可以免费用学生实习,来生产批量小型的零件。我和这边的负责人说了,这次的五金件,都可以承包。” “第三,就是这里。” 庄克己指了指面前的国际酒店划出来的土地。 “国际酒店,建成需要大量的五金件、小零件和订制的器械吧?足够咱们厂吃两年的了。” 程树点着头,又有些疑惑,她自信能从郑宗裕那里得到这笔订单,这些庄克己怎么知道的? 还没问,庄克己又伸出五根手指。 “第五……” “是第四。” “这不重要!” 庄克己烦躁地挥挥手,不喜欢别人打断他的思路。 “第五!连市盛峰机械厂和嘉市的机械厂都从咱们厂定了一批配件,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等有了足够的资金,我们再考虑别的。” 庄克己说完,眼睛在发亮。 程树也点头,“这些是方厂长给您说的?还是白老师?” “老方是个敞亮人,老白是个教书匠,做生意的事情问他怎么可能。” 庄克己自己问助理找来方厂长的联系方式。 最熟悉机械厂的,不是白崇山,而是方厂长。 他跟方厂长聊完,庄克己就联系了那几个厂,谈好合作。 “你都建立咨询公司了,怎么不知道给自己机械厂拉业务?以后有关单位名录都给我发一份。” 庄克己不满。 程树倒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没有时间。 这些需要有人统筹厂里,不然机械厂没能力吃下订单。 有了庄克己,事情就好做很多。 程树一面答应着,一面想问问庄克己的生活。 “行了,财务你给我转正就行。”庄克己挥挥手。 他们家现在搬到城郊农家小院。 是程树找人给租的。 院子里门一关,就只有他们一家,老婆的病情稳定多了。 至于大儿子,庄克己其实没什么希望。 他现在就想攒钱,给小儿子娶上媳妇。 “庄大哥的事情我也联系了,有个看这方面的专家在外地交流。下个月才能回京。” 庄克己似有触动,想说什么,最后挥了挥手:“我先去工作了。” 然后就一头扎进工作里去了。 程树也没多说。 机械厂的工作,就凭刚才的对话,庄克己已经很熟练了。她没什么好指点的。 这边工作的方雷也跑过来跟程树打招呼,“小程厂长。您是来看进度的?这边马上拆完,建商铺还有好些流程要跑。简哥今天下午去规划局了。” 程树点点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你今天要没事就跟着我。” 方雷应了一声,高兴的跟在程树身后。 他还是喜欢在这里工作。 在印刷厂,他的工作是整理印好的书册,枯燥乏味不说,没有技术含量,生活一眼就能望到头。 程树继续带着白思琪往街道办走。 “你还有个机械厂?”白思琪问,“你不是卖烧鸡的吗?” “你表哥不也有很多产业吗?” “你怎么好意思跟他比的?” “那跟你比吗?”程树侧头扫视了白思琪一圈,脸上明晃晃写着“你配吗”三个字。 白思琪:“……” 一直到街道办都没说话。 方雷看着白思琪,听她口音像是南方那边的。难道是老板的朋友? 街道办主任兰芳见是程树,热情迎接出来。 因兰芳帮忙,程树上次也送她一套护肤品,兰主任看见程树,笑得见牙不见眼。 寒暄了一会儿才向白思琪点点头。 白思琪气闷,用英文跟程树说:“你说正事。” 白老爷子是北方人,粤语虽然也能说,但在家更习惯说普通话。 家里孩子,多少都会说一些。 白思琪跟大家沟通,也是讲普通话多一些。 突然转成英语,是在表明身份了。 兰芳立刻被吸引,看着白思琪问:“这位是?” “兰主任,我来是个天大好消息跟您说。” 程树指着白思琪:“这位是港城来的白思琪白小姐。她的家族刚刚拿下了国际酒店的承建项目。这位白小姐现在跟着家里长辈学做生意,就想买下建西街的地来建商铺。” 兰芳心情忽上忽下的。 外商啊,能够拿下国际酒店,拿得多有钱。 可是政策是不允许外商单独投资的。 她光明区街道办主任,这片发展好,她当然也沾光。 可是…… “兰主任,我跟白小姐认识,她已经这些业务授权我代理。我是这样想的,街道办不是有生产服务合作社?就可以跟白小姐合作开发商铺。” 兰芳半天没说话。 这事倒是有先例,她也听说过。 可事情有多繁琐,审批有多麻烦她是知道的。 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那些牵扯的部门,兰芳打过交道,知道多难缠。 别商铺没开起来,反倒惹了一身骚。 程树似乎猜到兰芳的想法,在兰芳耳边压低了声音:“兰主任,您别有压力。我们公司接了白小姐的委托,肯定是会帮着把流程走完的。只要我们流程合规合法,就没有批不下来的条子。” 这是说跑关系这事,程树包了? 兰芳一喜。 她可是听李主任说,这个姑娘的亲戚是某个首长,很有能量。 有她在一旁帮忙,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她叫三人坐下,自己去给区里请示。 第562章 店面设计 方雷吃惊不已,他之前觉得程树就是一家私人店的厂长,挣到钱后想开铺子。 谁知道还跟外国人有联系啊? “小方,建东街那边我在找人盯,这边你来跟着兰主任跑手续。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联系。后面还有拆迁,你地头熟。” 方雷忙不迭点头。 在这之前,他哪里见过外商? 白思琪百无聊赖,想到程树说的自己是吉祥物的话,又有些气闷。自己怎么可能是吉祥物,她也能做事情。 白思琪坐在桌上,看见桌上放着纸笔,拿过来画起来。 “白小姐画的什么?”程树低头去看。 “是店铺设计。” 白思琪只是随意几笔。 但程树能看出来白思琪的审美很不一般。 “白小姐,你学过设计?” “是呀。”白思琪耸耸肩,她从小学画,大学学的是平面设计。 但是也没怎么念就是了。 说也讽刺。 她妈咪非逼着她学金融跟外面那两个挣,她不肯。 她妈咪怀了弟弟就再没管过她。 “你是个女孩子,学什么金融,不嫌累得喔。” 白思琪反倒不想学设计了。 在学校里玩了四年,她妈咪爹地都不管她。 唯有她和一个漂亮男生闹得上了杂志头条,她妈咪爹地才严厉责备她,“女孩子乱搞,以后都嫁不出去!” 那就不嫁喽! 凭什么外面两个谈女朋友了,她爹地夸他们长大了。 自己就是乱搞? 可惜她都没有怎么学。 她把纸张揉了,“随便画的。” “白小姐,你有没有兴趣给店铺做设计?” 白思琪摇头。 “也是,白小姐见过那么多好的装修,我还以为是白小姐自己设计的呢。” 程树随意说了句,意思是白思琪画了别人的设计。 “你说我抄袭?就一个小小店铺,我至于抄袭?” “哦。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再坐一下就好。”程树越是这样,白思琪越是生气。 “我设计就我设计,你等着瞧。” “不用了吧,白小姐,那多耽误工夫。万一不能用不是得重新找人设计?” 程树晃着那张可恶的笑脸,白思琪恨不能扎穿了它。 “我们家的店铺,用你管?你只是代理,不是老板!” 兰芳打了半小时电话,才笑容满面过来。 上头让街道办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区里会给予支援。 兰芳跟领导沟通后,也觉得是个好机会。 她在街道办窝了半辈子,说不定有指望去其他岗位呢。 “小程,你真是我的福星!” 兰芳真是太喜欢程树了。 手续事情就很顺畅了。 要办的手续太多,得要先去工商局注册公司。 兰芳已经跟工商局打听过,写好了华庭建筑要准备的材料,约好了时间。 回到酒店白思琪才清醒过来,捂着脸倒在床上。基本功她都忘得差不多了呀。 怎么设计? 让她怎么设计? 她痛苦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第二天,她联系上了国内的朋友李笑盈,让其寄一套设计课程来。 李笑盈夸张叫了声:“思琪,你改邪归正,要做正经事了哎!” 李笑盈是她这些狐朋狗友里唯一正经点的朋友,头脑聪明,边玩边学上了研究生。现在跟着自己父亲学着做生意。 “我的事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得做出点成绩,老爷子才能让我回去啊。我现在在京市开商铺。” “你的小明星拍拖了,你知道吗?” “哪个八婆?”白思琪大怒,怎么趁她不在有人偷家? “是许家悦。” 李笑盈家里生意小,因为跟白思琪关系好才挤进圈子里。 白思琪被赶出国外,她跟这些人来往就少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打听吧。反正杂志是这么写的。” 港城杂志有多损,白思琪没有追上,转头明星跟另一位千金拍拖。 不难想象,杂志得多贬损她。 白思琪咬牙切齿,猛地坐了起来,“许家悦那个贱人,你跟她二哥说,他和自己表嫂偷情的事情是许家悦说的!” 劲爆哎! 李笑盈赶紧打听细节,然后记录下来。 郑宗裕下楼,在国际部听到白思琪的话,简直无奈。 “你就不能安生点!” “我怎么不安生了,我要给商铺做装修设计!”白思琪挺起胸膛。 郑宗裕点点头:“那我得准备备选方案了。” “什么鬼!你怎么也瞧不起我?” 跟程树那女人说的一模一样! 白思琪恨恨瞪了眼郑宗裕:“表哥,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真幼稚。”郑宗裕看着气呼呼的白思琪,转头对一旁的白景荣说:“我觉得你走了一步妙棋,她总算有点长进了。” 起码知道做事。 “只要不给家里丢人就行。”白景荣才不管她上不上进。 不添乱就行。 不过对程树,白景荣也没想到,她竟然真能压得住白思琪。 “别的好说,财务得拨一个熟悉大陆的过去。” 郑宗裕知道这是防着程树搞鬼。 这也正常,亲兄弟明算账。有些事情摆在明面上,合作才能持久。 第563章 外文书籍 程树跟着先跑了几天,然后就回到学校里,剩下的先让方雷跟进。 这期间琐碎事情太多,不用程树时时刻刻盯着。 简如龙听说白景荣这事,还跑过来问程树,说外商会不会和自己生意冲突。 “放心吧简哥,不会影响的。” 外商不可能接触电信之类的业务,简如龙的生意没有竞争者。 至于商业俱乐部,和程树的咨询公司是两个类型的。 程树的公司主要是以内地为基石,做两地的桥梁。 像鹏城那边,已经拉起了第一单生意,介绍一位做服装的港商,在广府找到代工厂。 白景荣的商业俱乐部,是想要将在京甚至在大陆的商业资源和情报整合在一起。 有了白景荣的商业俱乐部虹吸京市外商和资本,周边商铺其实是沾光的。 至于其他商铺,程树也不担心,就几家店铺的规模,谁也不能一竿子把生意都做尽了。 京市只会越来越好,往来客商会越来越多。 建东街建西街形成规模,是能相互增益的。 简如龙听完连声说佩服,“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还是小程老板看得长远。我之前办过一回手续,好多关系都打通了,到时候我也帮着小方跑。” 程树提起报酬。 “你这就没意思了,多大点儿事!” 简如龙听程树说这个,摆了摆手,人就跑没影了。 学校里也是一堆的事。 现有孙运霞苦口婆心劝她钱是赚不完的,她们宿舍出一个挂科的,她这班长脸上挂不住。 后有顾雄关告诉程树她被人举报了,说这个学生会干部是挂名的,几乎没参与过学生会的活动。 程树想退会了。 现在学生会广告业务已经接得很熟练,这一届的外联部部长仍是吴乐。下一届,凭她和吴乐的关系,应该能够内定。 这就保证了她在校期间,学校宣传是没有问题的。 剩下的,好像也没什么参加理由了。 程树以后不想在体制内干,不牵扯毕业分配,档案什么的,更无关紧要。 不过想想还是作罢。 学校的领导都知道她生意上的事情,系里也对她缺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子是互相的。 再说这些同学老师,都是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关系得要处好。 “冤枉啊领导,我是在忙外贸局的事,我现在是外贸总局的实习生。最近在给港商白景荣做事,也算是外贸总局的……工作吧。” 外商接待,怎么不算工作呢? “您帮我跟大家解释一下。要不然我去跟张老师申请?” 顾雄关眯着眼睛,他算是了解了,程树平时很少把自己做的事挂在嘴边。 她那么大一摊生意,好些给她打工的兼职生都不知道她是老板。 只有在扯虎皮的时候,才会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说得格外漂亮。 “不用申请,但你一直不露面也不行。这样吧,这周的会议你要来参加。我们再讨论这学期的主题活动。” 程树了然,原来是找她讨主意的。 “行,到时候我参加。” 程树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就看见宿舍里人围坐在一块抢夺一本参考书。 “什么东西?” 程树以为是什么小说,一把抓在手里。 “托福试卷?” 孙运霞抢回书,“你又不学习,不要打扰我们!” “不要歧视我行不行?我没你考得好,我也没垫底啊!” 程树在班级的成绩中等偏上,不就是开学没上过几节课,怎么就把她当差生了? 何瑞雪心虚地低下头,她就是天天刻苦却没有考过程树的那个。 “托福考试恢复了,我听说有学长拿到了美国常春藤的邀请呢。” “我们学校也有公派的名额了。” 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来,都想出去见识一番。 程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国外的钱不一定能赚到,先在国内发展吧。 “小树,你能不能弄来这些资料?还有磁带。”孙运霞说现在大家学外语的兴趣高涨,想让程树帮着同学们弄点资料。 “对,磁带最要紧。听力考试占比很重。” 这些广府应该都能弄到,程树答应下来。 程树把手里的东西一折,“这些是你们自己买的资料?” “哪呀,借的。学校刚公布了外派名额,本科生有四个呢。研究生博士生多点,老师们的名额最多。全校,不,是全市都缺。” “不止缺这些,其他经典教材也缺。咱们闵老师就不止一次提起萨缪尔森的《经济学》。” 程树知道举办什么活动了。 西方经典书籍分享。 这些港城应该有,她托辛迪买一些大家最需要的,捐给学校。 学校对她的行为,再不能有意见了吧? 程树原本是想自己掏腰包。 但调研后发现,缺口太大了。 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程树原本只是想调研,现在大家缺什么书籍。 变成了程树有渠道弄来书。 连闵老师都丢了一长串书单过来,满含希望看着程树。 好长一串…… 光是这些,可能就上千块了。 还有张至孝,更是不客气,光是教材还不够,还有各国的工具词典和经典论述。 其他老师,认识不认识,都找了来。 最后连校领导也来问程树,学校最缺乏的计算机的前沿教材资料,这是重中之重。 希望程树能够购买,学校拨款也行。 购买加运输,小几十万都打不住。 程树干脆在学生会上提议,举办“港陆交流会”,促进港城和大陆的感情。 交流感情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大款口袋里的钞票。 顾雄关和其他干部面面相觑。 “举办交流会倒是可以,可我们今天讨论的是整年的基调。” “基调就是西方经典书籍交流大会。每周由学生会组织读书交流会活动,让来参加的同学畅读经典。” 程树的话,大家更听不懂了。 读书交流会? 这算什么主题? 京大读书讨论的气氛之浓厚,随便去学校转几圈,就能跑到好多交流辩论的同学。 “程树,你是不是在外面赚了大钱,不愿意来参加学生会的活动了?说这些来敷衍大家?” 关颖坐在最后面,一脸嘲讽。 程树看向顾雄关:“学长,您不是将她的副会长免职了吗?怎么还能出现在干部会上?” 关颖:“……” 第564章 捐赠 “关颖同志在组织部表现良好,现在是组织部副部长。”顾雄关解释。 部门副会长是由其部门内部推选,关颖虽说没了副会长职务,能力还是在的。在组织部混得不错。 程树点点头,“那我就解释一下关同学的疑问。我刚才说了,要组织‘港陆交流会’,可以请港商同志们捐赠书籍。这样一来,我们手里就有了大量的西方经典。” “你说让人家捐就捐?” 真金白银,这是捐赠,不是赞助? 没有回报的事情谁做? 关颖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有没有枣,打一竿子不就知道了?之前一个多月,我都在接待港城的白先生,他对慈善很有想法,要说服他不难。有了这个先例,剩下的港商应该都会意思一下。” 顾雄关给大家解释过,程树最近忙的事情。 原本有些不满的同学一听就很羞愧。 程树同学真是优秀啊,一边完成外贸局的任务,一边还能请港商来给学校捐赠书籍。 事情就这定下来,学生会这边负责举办活动,程树去邀请人参加,再拉捐赠。 程树第一个去见了郑宗裕。 “郑先生,我们学校缺一批图书,希望你能支持。你先打个底,我才好去别处化缘。” 程树也没跟郑宗裕客气。 “哈哈哈,你拉投资拉到我这里了。我最近手头紧,就先给你十万美元吧。” 郑宗裕很爽快。 撇开程树的关系不说,京大也是国内一流大学,打好关系没坏处。 至于白景荣,程树就客气很多。 跟郑宗裕一样,白景荣也捐了二十万。 白景荣:“不会只邀请我们两个人吧?” “当然不是,在京的港城人士,我们都会发请帖。梁先生还在您隔壁住?”程树问郑宗裕。 “在,你不让梁uncle也捐赠吧?只怕很困难。” 郑宗裕笑道。 梁国龙的私房钱不多,恐怕不会用在这里。 程树想了想,“梁先生应该也会捐。” 白景荣不相信,别的活动梁国龙为了面子还有可能。 程树举办的活动? “他的捐赠超过十万,我就给你五十万。” “一言为定!”程树觉得这事稳了。其他人捐不捐都行,这些钱足够她买书。 “我们学校缺的是书籍,可否换成我们需要的书运到学校?不然你们给了钱,我们学校还是要通过国家部门买书,不知道买到猴年马月去了。送佛送到西嘛。” “给你们钱就行了,还要负责买你们要的书?”白景荣不耐烦。 “我这里有家公司,可以代为办理。” 程树退出了自家的咨询公司。 “当然,我们也会象征性收取点费用。” 郑宗裕不客气:“钱我们捐,实惠你们学校得,你还要从中赚一笔?” “不要这样说。我们学校的建筑系可是很有名的,设计院很多领导都是我们学校毕业。等哪天我把建筑系领导请出来,大家吃个饭?” 他们承建建国酒店,要跟设计院打交道。 有京大建筑系牵线搭桥,事情就不一样了。 “还有建材这些,郑先生好久没见蒋峰了吧?他如今也在京市,等回头我把他叫来。建国酒店这边缺什么,可以走安省渠道。” 郑宗裕点了点程树,然后说:“这家咨询公司是我前助手辛迪开的,跟程树没关系,就当是我介绍的吧。” 这些对于港商来说都是小事,郑宗裕出面提出来,其他人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程树笑眯眯感谢。 又转向白思琪,不等白思琪说话,程树又若无其事转回去,“白小姐不用捐。” 白思琪大怒:“你看不起谁?” “那倒不是,白小姐没在受邀名单里面,您不是还没有成立公司么?” “成立了,都注册好了。我注资一百万!” 白思琪气呼呼说。 “真的?既然您这么想参加,您捐多少钱?不用太多,五千一万都行!” 白思琪脸色发青,她手里就剩一万多美元现金…… “我捐二十万!” 程树和郑宗裕都是吃惊。 白思琪这么有钱? 白景荣则冷冷撇嘴。 他这个大哥,听说自己捐二十万,肯定会让白思琪捐这么多的。 不能比自己少。 白思琪也是想到这些,才这么大方。 她洋洋得意看着程树:“你全副身家都没有这么多吧?” “当然没有,白小姐真不愧是港城的千金,拔根汗毛都比我大腿粗。” 程树感慨。 白思琪扬起下巴。 “我们京大实在是缺钱,要不您再捐点?到时候我们把您的照片盖在纪念墙上!” 白思琪:“……那是挂死人的吧?” 梁国龙还住在这里,程树就顺路过去给他送请帖,全程多余话都没有。 直到最后,才跟他说:“您要是去,就请通知我们一声。我们排发言流程。您大概在前几名发言。” 梁国龙兴致缺缺,原本是要拒绝程树的。 什么京师大学,也值得他去发言? 不过程树最后一句话,让梁国龙皱眉。 前几名? 一般来讲,这种活动,要么发言是重要性从前往后,要么从后往前。 他明显两边不靠。 还有谁排在他前面? 这小姑娘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下他面子? “前几名?你搞错了吧?你们校领导知道你胡说八道吗?”梁国龙以为是程树乱说。 “胡说?我没有胡说的梁先生。我们这次是按照捐赠金额顺序来拍,最后发言的是白先生,他捐赠五十万美元。再往前是郑先生和白小姐,他们都捐赠了二十万美元。至于您……” 程树笑了笑。 没再说下去。 这副表情,却是梁国龙看得最多的。 轻蔑。 他怒火中烧。 连程树也看不起他。 白景荣过来,大家都认为他才是白家人,原本围在梁国龙身边的,全都转向了白景荣。 梁国龙在港城白氏深耕多年,就算在总公司在港城,都不会有人这么对他。 他的两个妻舅为了争夺家产,对他这个姐夫,向来都是拉拢。 反倒是其他人这样小瞧他。 “怎么,你以为我捐赠不起?” “您要不要问问您太太再说?我听白小姐说您……” 程树轻咳一声。 梁国龙脸皮抖了抖,强压住怒火,用轻松声音说:“几十万小钱,还要找谁商量?你们真是没有见识。我捐五十五万。” 程树的笑容是真心的:“我替广大学子谢谢您。梁先生,我们一定要把您的照片挂在纪念墙上!” 第565章 捐赠款 等程树走后,梁国龙也缓过神来。 白景荣和郑宗裕捐钱他不奇怪,这样的花花公子,仗着家里有钱,花钱从没什么顾忌。 白思琪怎么也捐了这么多? 她的卡都被停了。 梁国龙思索再三,先到楼下给太太白婉华打电话。 这么多钱,他得找个说辞。 等转接的时候,正巧碰到白思琪。 梁国龙招手让白思琪过来。 最近梁国龙自己和市经委的干部考察项目,已经有点眉目了。 他觉得这个项目可做。 由政府背书,资金回流也快。 白景荣这个商业奇才的名号,还不是因为其他纨绔们和白振邦衬托? 就凭白振邦那个废物,任何在他身边都能脱颖而出。 跟他相比,白思琪都不算什么了。 “你也捐钱,是不是白景荣逼你的?” 两家利益一致,梁国龙说话就随意很多。 白思琪摇头,“小叔都捐了钱,我要是不捐岂不是说明我爹地比他低一头?这钱我爹地肯定会报销的。” 一笔小钱而已。 白思琪说得随意。 梁国龙一滞。 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他太太管。 平时梁国龙花钱没什么,但所有账单都到他太太手里。 偶尔有一两单消费他太太不满意,就会敲打他。 哪怕他替白婉华在公司在白家站稳脚跟。 梁国龙松了松领带,系得太紧,有些喘不上气。 白思琪也要给自己父亲打电话,让他打钱过来。就随意问了句:“姑父给姑姑打电话?你捐了多少呀?” “我是给下属打电话,处理公司事情。” 梁国龙硬邦邦的回答。 “你没事少跟程树乱说话。” “我说什么了?” 说什么? 白思琪不说,程树怎么知道他和白婉华的事? 还那样说他。 “家里的事,你不要乱说。” 白思琪莫名其妙:“这用我乱说?程树也是有朋友在港城的好不好?家里什么事记者不知道?” 她爹地那两个野崽子在哪家医院、分娩什么时候,她妈咪都是看杂志知道的。 “莫名其妙。”白思琪也不惯着梁国龙,直接走人。 梁国龙差点把手里的电话机摔了。 她知不知道什么是长辈? 真没有教养! 梁国龙胸膛起伏,最后还是得乖乖给白婉华打电话。 不过借口,白思琪已经给他想好了。 “白景荣捐了五十万,我不能比他低。我不知道爸爸给了他多少钱,但他最近很大手笔。” 电话那头白婉华声音清冷:“他妈咪那样老实的人,竟然能生出个滑头。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美国。你还要在大陆待下去吗?既然没有事……” “有一个项目,我觉得很不错。是京市市经委的领导找的我,想要在京市投资大型冷库群。你也清楚这边冷链一点也不发达。更重要的是,可以做冷冻肉的生意。” 国内冷冻肉奇缺,市经委有进口冷冻肉的配额,却苦于没有完成冷链系统。 进口的冷冻肉一个不当,很有可能就坏了。 港城是美洲澳洲等地冷冻肉的集散地,有大量便宜冷冻肉,转手到大陆来,就是笔巨款。 “老爷子投资的国际酒店,其实我们已经复盘过,除非是做国内高档连锁生意,否则回本周期很慢。重要的是给大陆的投资。我这个生意,投资不大,利润却高。” 白婉华听梁国龙说完,思考片刻说:“你眼光向来好。但这件事还是要爸同意。” “我明白的。” 五十五万的事情,白婉华算是批准了。 梁国龙松口气,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回到房间又给市经贸的打去电话。 “曹局长,咱们见一面吧。” 程树又跑了好几家驻外酒店。 她是外贸局的,很容易就打听到港城来的客商名人。 一一将请帖送过去。 有了梁国龙和白景荣的捐款撑着,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掏了钱。 等讲座前夕,程树把汇总表交给顾雄关,顾雄关下巴都要惊掉了。 “有二百三四万?” “美元。” 顾雄关手一抖,汇总表掉了下去,被其他干部捡起来,认真地数着零。 “钱呢?” “钱在银行啊,难道人家会给我现金吗?我是这样想的,钱不到学校的账户,而是直接在港城开一个账户,在港城购买好咱们需要的资料。再由捐赠的名义,将书籍运回来。” 钱如果入境,再想用外汇去港城买书,那就得经过层层审批。 采购也是交给国家专门部门。 没个一两年,恐怕都收不到。 如果只是收到书籍捐赠,只需要查看书籍有无敏感信息就行。 学生会的干部连连叫好,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 好些人都大三了,怕是书买回来他们都毕业了,自己种树后人摘果?那总是有遗憾。 顾雄关带着程树和汇总单,找到了团委。 张健康老师咚咚咚喝了一大缸凉白开,才冷静一点。 “两百多万的美金,那是多少人民币?你们知不知道,国家拨给全国大学买资料,也才两百万美金!” 他们学校,就有两百多万! 全都是他们学校的! 程树又说了自己提议。 张健康虽然激动,脑子却还清醒。 “可是我们怎么买?港商愿意按照我们的清单给咱们采购?” 这得买多少资料啊? 张健康都不敢想。 程树大大方方推荐了辛迪的公司。 “我的合伙人,她介绍港城来内地做代加工,我负责找工厂。她也是港商郑宗裕的前助理,是郑先生介绍我们认识的。” 郑宗裕他们知道,毕竟捐赠了二十万。在捐赠名单上面也是排在前面。 大部分人也就一两万。 “这些得校领导决定,我先去汇报,程树,你把你的建议写成报告。” 程树已经把报告抽出来了。 她提主意,孙运霞熬了一晚上写出的。 张健康一脸麻木的看着程树。 除了学习,小程同志其他都挺积极的。 “这个基金会是怎么回事?” “可以用来做学术交流。港城中文、港大的计算机都不错。中文大学的计算机偏向理论,港大的偏向应用。我们可以拿出一百万作为专项基金,用来和几个大学学术交流。” 第566章 后手 港城那边的基金,就可以让辛迪的公司负责。 京大这边,可以和大陆的投资公司合作嘛。 书籍采购是一杆子买卖,成立基金会,才能把生意持续下去。 这还是辛迪给出的意见,她在这方面比程树有经验。 张健康看得入了迷,趴在桌上一字一句读着,顾雄关看着胸有成竹的程树,微微叹口气。 有生以来,他头一次对自己容貌产生了不满。 “你这个构想很好,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这就拿去给团委领导看。” 张健康拿着东西匆忙走了。 把两人撇在了办公室。 顾雄关一瞧, 自己走吧。 边走边问程树报告内容。 “可跟你的公司做生意,我怕你受到非议。” “可以派老师过去嘛。随时监控。” 程树也想过隐瞒,只说是郑宗裕推荐的公司,反正学校是不知道她跟辛迪的关系的。 但程树转念一想,如果成立基金会,那就是长久合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后被学校发现和现在摊开说,那是两个概念。 程树也没有不能说的。 至于非议,她才没时间关注这些。 不提捐款在学校高层惊起多大波澜,交流会如期举行。 只是如此多捐款,就从沙龙类的交流会,变成了捐赠表彰大会。 校领导、高教司还有外贸总局的都过来了。 张健康忙得团团转,还不忘跟程树吐槽:“看看闻味儿过来了,你的提议怕是不行。” 他知道校领导先前还在争论这笔钱要不要按照程树说的留在境外,高教司就想截胡。 还有外贸局,当然希望外汇先进来。 至于以后能不能出去,他们从不管。 程树不知道这些高层博弈,但她笑了笑,“这是港商的钱,当然是他们说了算。” 会上,捐赠最多的梁国龙意气风发,跟他一同出席的还有他的好外甥赵斌。 当初没有考上京大,现在却成为京大的座上宾。 赵斌整个人都激动不行。 看着梁国龙拼命鼓掌。 梁国龙的演讲很精彩,他言语幽默,又是从国内出去的,遣词造句没有什么隔阂。 学生们听他的“励志史”,都目眩神迷。 国外遍地是黄金。 原本就掀起的托福热,后面更是如火如荼。 谁不想成为母校的座上宾,风光回归故里? 白景荣的演讲就简单多了,只是给了十个去港务工的招聘名额。 底下学子们都不淡定了。 前两人的演讲,对于学生们影响很大,上层很淡定。 接下来郑宗裕的演讲,就没什么意思,只是讲了如何被程树打动。 “京大的同学代表找到我,讲述了国内学术界的困境。我们的老师同学们渴望着新技术,却苦于没有门道。所以向我们求助。我们从港城过来的同胞们商量以后,才有了这次的捐赠。我们决定将这笔钱用于两个方面,一方面用于京大和港城的大学交流基金,另一部分购买成书籍,捐赠给京大……” 郑宗裕的话,学生们不觉得什么,只是想着这些书籍什么时候到位,他们还能不能赶上。 领导席却表情各异。 “你们跟港商说好的?” 高教司的领导脸色难看极了。 京大校长韦建明也是一脸惊诧。 这怎么跟程树的报告一模一样? 这个程树,是怕学校不通过,直接让港商定下来了啊! 这样一来,高教司在怎么施压也没用,钱在国外呢。 韦建明笑道:“领导,您这话说的,这么大笔的投资,我们跟港商也没什么来往,只能是他们真心想要助力过国内教育。” “那就该助力整个京市教育界。”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们对京大格外有感情呢?” 什么鬼的感情? 高教司领导哼一声,刚才还说没联系,现在又冒出来感情了? 上一世的感情吗? 可韦建明说的也对,京大跟这些港商,的确没什么往来。 人家也不会为了京大而做出这么多的事。 和港城大学交流基金,难道是港城大学拉来的赞助?领导胡思乱想着,猜不透港商怎么想。 “那些资料……” “当然是共享的,其他学校想借,影印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机密。” 港商都发话了,他们总不能只要钱不要人家的建议。 捐赠者可以指定捐款用途,高教司也没办法。 张健康张大嘴巴,“你跟港商串通好了?” “什么串通?港商也是真心希望我们好。”程树不爱听了。 说得好像她和郑宗裕合谋捐款一样。她只是合理合法赚钱而已。 这些运作不要人的? 人力物力关系缺哪一个都不行。 张健康才不信程树的鬼话。 不过他乐意让程树挣钱,捐款都是人家拉来的。 能买她这么大面子,程树要真想要钱?说不定港商直接借给她了。 等会议开完,程树等人也被特批进入“捐款项目组”,讨论具体事务展开。 学校本来想任命程树为项目副组长,程树却拒绝了。 成为副组长,她就得干活。 自己公司的活要干,学校的活也要干。 “韦校长,我还是避嫌吧。毕竟学校是和我的公司合作。我只以公司名义参加项目组,学校方面,由其他负责,共同做好这个项目。” 不能都把活交给她干啊。 韦建明还以为程树真怕非议,觉得她提议也对。 虽说他信任程树同学,但制度才是基石。 当下任命了校办主任为项目组副组长,团委等都是成员。 这些事情细碎而繁琐,程树最不耐烦做这些。 统统推给了孙运霞。“小树,我也要学习的。” 孙运霞眼睛都熬红了,底下黑眼圈硕大。 说是为了把孩子接过来兼职,结果孩子过来了,她没时间陪伴了。 孙运霞想辞职。 程树一个哆嗦,“孙姐,我的亲姐,再帮我顶两天,港城的助手就要来了。” 辛迪那边招募了几个愿意来大陆工作的,即将抵达京市,由程树安排。 这些人员都是辛迪精心挑选,负责这些应该没问题。 听程树说完,孙运霞才松口气。 还说什么呢,接着干吧,都是钱啊。 第567章 电子加工厂 从港城来的人到了京市,程树长舒一口气,总算有帮手了。 这些人看着都挺年轻,二十多至三十都有。 从鹏城一路坐火车来,接到时候全都面容呆滞、蓬头垢面。 程树带着孙运霞和方雷来迎接,带着大家先去宿舍住下。 一行七个人,两个女生五个男生。 在火车上,大家坐火车坐得怀疑人生。 票是沈家栋买的,只买到三张卧铺票,剩下全是硬座。 这些人互相轮换着去卧铺休息,从来没遭过这么大罪。 在火车上他们抱怨这次决定,都后悔得不行。 大陆这么落后,真能给他们高工资? 等下了车,反倒没人再说什么。 港城压力虽然大,但也很少有员工愿意来大陆。 他们这些人家境不好,奔着赚钱过来,几天的罪都受了,再观察几天也没什么。 到了机械厂,大家心里凉了半截。 这厂子也太简陋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年纪最大的郑文彬安抚大家:“先去洗漱一番。辛迪小姐的公司不也只是租了一间铺,但她谈得生意可不小。”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辛迪与港城一家颇有名气的服装百货签订合同,帮对方在大陆广府找到一家代工厂。 抽取的佣金足够一年房租了。 郑文彬的话让大家稍稍心安,在程树安排的宿舍安顿下来。 程树也没给大家画大饼,这些人在港城,什么都见识过,是实打实奔着高薪来的,什么话术都不管用。 程树用英文问大家的专业、学历还有工作经历。 又问有没有会普通话的。 只有两个人会普通话。 其中一个就是郑文彬。 还有个是小眼镜,他父母是大陆过去,一口乡音难改,他也跟着学,会说一些。 程树点了郑文彬,还有一名会计一名金融专业的人,跟着她去开会。 会议有京大代表,咨询公司的员工,还有港商代表郑宗裕。 “小程,你可是给我找大麻烦。” 郑宗裕刚开始只是给程树面子,也为了拉近与京大关系,才捐赠并且发言。 其他捐赠人顺水推舟,将捐赠交予他处理。 郑宗裕苦着脸。 程树哈哈笑,“我们建筑系的系主任也在会上,他急需好些资料。现在京市设计院的副院长,是他的得意门生。还有规划局交通局,好些领导都在京大毕业。” 就算有上面全面推进,国际酒店的手续批文也跟小山一样。 错综复杂的关系,郑宗裕和白景荣得要一点点理清楚。 他们目的可不是把钱投进来就完事,而是想要借着这个项目深入到大陆的建设中来。 这件事虽然麻烦,可郑宗裕作为捐款方,其他部门对他的好感那不用说。 正事处关系的时候。 “说起来您还要感谢我。”程树大言不惭。 郑文彬等人都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郑宗裕他们没见过真人,但白思琪他们认识啊。 白家大少爷在外面的初恋,曾挟两儿子逼宫,想要转正;白思琪追港城第一小生,豪车名表送个不停,还要筹备电影,自己当女主,让第一小生当男主…… 电视剧都没这么离谱…… 现在主角就坐在他们对面,和程树谈着生意,瞧着也没杂志上写的那么放浪。 几个人也总算相信辛迪说,大陆的工作很有前途。 回去后,几人将今天见闻告诉了所有人,大家都吃惊不已,对这个大陆小老板也重视起来。 程树挑了郑文彬和另两个女生留下,让其他人去了安省,交给方厂长安排,现在熟悉熟悉内地的工作环境。 郑文彬年纪略大些,曾经在大公司任职,后来因为站队不当被裁员。 他家里有个生病的儿子,需要大笔医药费。是辛迪重点挖来的人才。 这样一个人,在内地没有任何根基,很适合做公司内部督查。 程树希望将手下那些公司规范起来。 不过郑文彬到底怎么样,程树再考察考察。 正巧建西街的拆迁遇到了麻烦,那些居民知道是外商投资,死咬着房子不卖,非要对方出高价不可。 就连之前卖给程树房子的一户,都想让程树补偿。 程树叫郑文彬去打发,顺便给方雷帮忙。 剩下两个女生,一个学的会计,就在咨询,公司里上班。 另一个女生叫林晓尤,硕士毕业,实习的时候被老板看中,调过去当自己秘书。 谁知道被老板娘知道,设计陷害她,按了个出卖公司客户信息的名义开除。 港城大公司就那么多,林晓尤再难找工作。 程树听辛迪讲过这件事。 林晓尤长得不算多漂亮,但很耐看。皮肤雪白,眉眼柔顺,眼尾有点下翘,是很可爱的狗狗眼。 高薪请过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记性也很好。 程树什么事情都只需要交代一遍,林晓尤都会记下来。 等下次再见面,这些事情林晓尤已经实施,并且给出反馈。 给程树节省了大把时间。 先前时候,程树得关注各个项目动态,怕有什么纰漏。 现在吩咐一声,林晓尤就回去了解清楚,写成报告给她。 虽说是秘书职位,但其实跟大总管差不多。 还有那个去咨询公司的,工作起来也不含糊。 程树真是太高兴了。 京市大学生的水平也不错,可到底是兼职,还是要以学业为主。更何况毕业之后,就有正式的单位,不可能给程树打工。 这些人不一样了。 有工作经验不说,只要薪资满意,就能一直干下去。 程树总算体验了一把老板的感觉。 难怪大公司老板能同时兼顾这么多项目,只需要把握住大方向,再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就行了。 这件事最得力的,还得是辛迪小姐,程树打电话过去,将辛迪狠狠夸赞了一番。 辛迪压下嘴角:“程小姐,电话费这么贵就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你有没有兴趣做电子厂?” “内地现在最缺什么?电子产品呀?小家电利润最高卖得最快。港城很多商人想要在内地找电子组装厂,其实核心组件都是外国产的。” 第568章 白小姐你不差的 辛迪最近认识一做旧货的商人。 专门从发达国家进来废弃的二手电器,然后将有用的电子元器件留下。 维修处理后再卖给欠发达地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 “但我觉得这个生意还不够暴利。往大陆销售才是暴利。” 程树敏锐抓住辛迪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国产化率免税政策?” 如果电子器件的机身等都是国产,那么进口配套的元器件是可以免税的。 二手元器件,再加上免税,那么在市场上成本就要便宜一大截。 本来电子产品在国内的缺口就巨大,再加上价格便宜,那不得卖爆了? 程树听得心动,“你让我想想。” 她缺资金,也缺政策。 如果是单纯的进口元器件,得要进口指标,这程树倒是能运作一下,在安省争取上,可毕竟不长久。 程树先找到了蒋峰。 钱和关系,蒋峰都有。 她还想约蒋峰和郑宗裕他们见面,只是蒋峰一直很忙。 蒋峰却有些心虚:“你嫂子宫外孕住院了,最近一直在医院。” 听到程树的提议,蒋峰摇摇头,“钱我可以借给你,投资就算了。我现在在市委办公厅工作,不太方便做生意了。” 程树惊奇。 蒋峰不好意思说出口,郭媛家里都是体制内的,对于个体户,实在是有看不大上。 结婚时候,他爹就给安排进了市政厅。 不管是他岳家,还是自己家,都希望他能在体制内好好工作。 尤其是蒋家,虽说他没有在这边长大,可他爸只有他一个儿子,将他当继承人培养。 蒋峰对于做生意是有兴趣的,可有多少能力,他其实很清楚。 一旦外公退休,只怕生意就会艰难。 倒不如趁此收手。 “正好我去见见郑先生,我想把百货商场的股份转给他。” “什么?” 裕丰百货是安省最大的百货公司,每年光分红就是一笔不菲收入。 郑宗裕疯啦? 郑宗裕摇摇头,“你知道我利润率最高的投资是哪一笔吗?” 程树不知道。 她还以为是裕丰百货。 “裕丰百货是挣钱,但开销维持也大,纯利润其实不算高。我最挣钱的是商贸城的铺子,当初不是见你买了?我也买了一层玩玩。” “等等一层?当初不是限购吗?” 程树想多买都没有买到。 蒋峰嘿嘿一笑。 程树了然,狗关系户。 “现在铺子比购入价翻了几倍你也清楚,更别说每月的租金了。我只投入了少数钱,不用怎么经营,就能钱生钱。” 蒋峰感慨:“而且你建商铺的事情也提醒了我,未来这样的机会只会更多。我投资没什么眼光,剩下钱我想都拿来买商铺。这样政审上没太大问题,我自己也不用怎么打理,只需要收租就行。” “你还真是简单粗暴。” 程树点评一句。 但说实话,她也挺看好未来房价。 只要国家往上走,民众就会有钱,会有更多人脱离体制和土地,构成新的群体。 这些人需要住宅需要消费,商铺和房价怎么可能不涨价? 这是笔好投资,对程树来说却不适合。 她花钱速度比赚钱速度快,不想把大笔现金流投入到房产上面。 对蒋峰却很合适。 “我明白了,借钱就算了,我是想要拉投资的。你不投钱,好些事情也不好找你。” 蒋峰明白了,程树是看中了他的关系。 但就像程树说的,蒋峰没有投资,能帮忙一件事,不可能事事都找他,再好的情分也经不起这样消磨。 这个投资人找谁呢? 隔天,白思琪收到程树邀约,坐在了酒店咖啡厅。 “这咖啡难喝要死!” “我那里有马国的新鲜咖啡,白小姐要不要去尝尝?” 既然要开咖啡店,程树就得要好咖啡,这些咖啡是找潘老板买的。 绝对的尖货。 白思琪嗤笑一声,“程树,咱们的关系好像没到这个地步。你找我来是干什么的?” “白小姐,您手上还有多少钱?” “关你什么事?” “那就是没钱了,我听赵斌说,你家里把你的信用卡停了是不是?” 其实是郑宗裕说的,但程树也不能出卖盟友不是? “谁说的?我爹地妈咪才给了我一百五十万!” 赵斌怎么会知道?一定是梁国龙那老王八蛋。 白思琪愤怒不已。 “美金?” “……港币。” “也就是二十来万人民币,哎,你确实不如我有钱。”程树叹口气。 “你什么意思?” “白小姐想赚钱吗?”程树笑眯眯看着她。 白思琪悚然一惊。 忽然觉得钱包里的钱有点危险。 “你要干嘛?” “事情是这样的……” 白思琪听完冷笑:“这么赚钱你怎么不去做?会这么好心拉我一起?” 程树摊手:“我现金流不够。” 如果是小钱,还能从银行贷款。 但程树估算正规点的厂房,建起来怎么不得五十多万? 这就不好贷款了。 如果有投资,拿着这笔投资抵押,差不多就能凑齐。 这种小生意,找郑宗裕和白景荣都不合适。 白思琪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又怎么样?你没钱来找我?我不缺钱。” “可你缺地位呀!”程树说。 “你不是男孩子,在家族企业又没有任何势力。出一点点差错就要被流放。如果是你的兄弟追小明星,家里人不过当个笑话讲了。到你这里却要流放。如果你有本事,家里人就算想赶你都不可能。” 白思琪冷冷看着程树。 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是呀,姑姑家的儿子,怎么胡闹,她爷爷都不管。 还有外面两个野种,包小明星,在外面胡来被拍出来,她爹地也只是一句男人都这样。 她呢,凭什么她不行? “就凭你,你想说跟你合作就能让家里高看一眼?” “不,白小姐,我是说,你自己就能让家里高看。只是你被忽视太久了,别人把珍珠当鱼目,时间久了,连你自己也相信了。” “白小姐,你聪明,设计图也画得好。在商业上更是敏锐无比,能够让你爹地妈咪同意投资,这怎么不是一种本事?” “他们是因为……” “原因不重要,他们投资了不是吗?这就是你的本事。有了一次投资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的能力也会被大家看到。你只是没有去过家族实习,你只是没有接触过生意而已,你真的比的兄弟们差吗?” 差吗?她不差啊。 第569章 找爹妈要钱 白思琪被程树说得发愣。 小时候她成绩还算是可以,那时候事情做得好,她妈咪还能从对付外面那女人和备孕中,看她一眼。 甚至在高中时候,她妈咪折腾累了,觉得自己命中无子,还对她生出过几分希望。 自从弟弟出生,不,应该说自从发现自己怀的是男胎,妈咪就再没有管过她。 至于她爹地,心思从来都是在外面,对她弟弟都不假辞色。 反倒对于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还能好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给点零花钱,不要给家里惹祸丢人。 拿到文凭,等年纪一到就去联姻,为家族谋取利益。 白思琪也不知道自己价值是什么。 “你懂什么?要多少钱?” “多多益善。” 白思琪去给她父母打电话。 反正这钱不要,她父母也是会给弟弟的。 她妈咪犹犹豫豫,称自己私房钱都要没了。 白思琪才不信,“妈咪呀,难得爹地关注到我,你还想他把注意力放在外面吗?” “这么说也对,外面那个狐狸精……你爹地以后还是要回归家庭。” 白思琪翻了个白眼,又给她爹地打电话。 “又要钱?你当我是银行印钞机吗?你是不是又在大陆乱搞?你是女孩子来的,家里的形象都要让你败光了。” 那你自己私生子一个接一个,就很风光喽? 白思琪声音甜甜的。 “爹地呀,这是小叔想要接的一个项目。我觉得挺不错,就截胡了。” 白思琪胡说八道起来,也不知道行不行。 不过她也没心理负担,她爸又不可能去问白景荣。 就算问了,白景荣也不会说实话。 “你小叔的项目能让你截胡?莫骗我啦!” “是真的,就是一个小项目。之前跟他合作商铺那个大陆学生妹找到小叔,希望找他投资。小叔觉得项目太小,先忙其他事情去了。” 白振邦正在国外出差,昨天下午老爷子还打来电话问他进度,然后劈头盖脸骂他一顿。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学不会放手。 看看人家郑老爷子,早早放弃给儿女,享清福不好吗? 还提到了白景荣,说他在公司这么多年的经验都让狗吃了。 白振邦听到白景荣就有气。 “学生妹,怎么你三叔也搞这些?有没有什么证据?” 白思琪不理解她爹地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下半身。 “那是表哥的好朋友啦!” “跟郑宗裕也有一腿?还是个高手。不会是设局来引诱你的吧?白景荣不是好东西,你那个表哥也不是。” 白思琪:“……” 深吸几口气,白思琪说:“爹地,我有你呀。你才是白家长子呀,人家女孩子一听我的身份,对我不知道比对小叔热情多少倍。” 白振邦眼睛亮了。 “很有眼光啊这个学生妹。” “是挺有眼光的,她自己白手起家做生意,还从小叔手里抢了一条街的商铺。” 白思琪把程树店铺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 “虽然他们合作,小叔其实不太高兴,所以这次投资就不冷不热的。我这才趁机把她拉过来。这个学生妹对小树店铺生意很清楚,又是地头蛇,在政府也有关系,可以随时打听国际酒店的进度。听说最近店铺拆迁户闹得意见很大,小叔很头大。” 白振邦冷笑:“你小叔心眼最小,还总装得很大度。这件事你办的很好,一定要把人笼络住。还有拆迁的租客最麻烦,你放出风去,就说你三叔动作很大,有上亿投资,掏几百万买房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是不算什么,可这里面也有她的钱啊,她是傻了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思琪甜甜应了下来。 “爹地你的主意真是太高明了。以后我一定多跟你请教。我问妈咪和姑姑,他们都不懂这些。” “那是自然,生意上的事情她们懂什么。你也不算太笨,最近这些事情就办得挺漂亮。以后也收收心,说不定你爷爷还让你进集团。” “知道啦。” 白景琦把白振邦哄得开心,一高兴又给他追加了十万。 白思琪现在手里有一百多万。 她从来没有储蓄,向来是刷信用卡,刷爆了就去找爹地妈咪,最多也就一顿骂。 但她现在手里有了钱。 这些钱是不会被停掉,不会因为她不乖就会被收回去的。 这是属于她的了。 白思琪拿到了钱,却没有立刻就开始投资,而是详细问程树的计划。 港城怎么收二手元器件,内地怎么建厂,在什么地方建厂,怎么销售。 说实话程树也还在考虑建厂的地址。 她准备放在安省。 安省的优势不用说,是她基本盘。 可惜距离港城太远,运输不便。政策上,也没有南方经济特区的优惠扶持。 思索再三,程树还是决定在鹏城开。 政策上的倾斜是安省无法弥补的。 更何况那边三来一补的电子厂扎堆,干什么都方便。 不管是招工还是建厂,都能快速上手。 沈家栋去了几个月,也摸清楚了一些事。 程树的效率没的说,隔天就拿出一份详尽的项目书。 白思琪自己看了,又去找郑宗裕参谋。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生意,忐忑之余又觉得新鲜,很想把它做好。 郑宗裕老怀堪慰,“你这样想就很好嘛,这么上进,姨妈肯定很开心。” 白思琪懒懒应了声,心说她妈咪才不会因为这个开心。 她上进还不如好好结婚,这个才会让她妈咪开心。 但她妈咪开不开心也不重要了。 “别提我妈咪了,你也别说是我自己投资。我可是打着截胡小叔才要来的钱。你不要再出卖我了。” “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 郑宗裕嘴硬,但还是仔细把项目书看了一遍。 白思琪好些不懂的地方,他也解释一番。 “大有可为。大陆缺的就是这些。而且凭你的资金和程小姐的能力,一定能把品牌做起来的。” 白思琪斜睨着郑宗裕:“你这么相信她,就没有一点想法吗?干脆把她追到手好了。” 这样赵臻就单身了。 第570章 时间就是金钱 “我和程小姐不是你想得那样。” 郑宗裕很欣赏程树不假,但这样的强人他无福消受。 如果他和妻子必须要为家庭牺牲事业,那他当然希望是妻子牺牲。 所以他不会选择事业心太强的女人做太太。 “那你真没眼光哦。”白思琪当然清楚这些臭男人想法。 “你还要不要听我意见了?” “表哥,是我错了。” …… 得到郑宗裕的肯定,白思琪才有了底,跟程树讲要投资一百万。 “多少?” 程树坐在白思琪对面,感觉白思琪浑身都在发光。 她知道港商有钱。 但像郑宗裕他们,起步都是大生意,程树这些人家看不上。 像白思琪这样,耳朵软,哦,不,是听得进去意见又随时能爆金币的投资人,上哪儿去找啊。 程树简直想要抱着白思琪亲两口。 “一百万啊,怎么了?” 白思琪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啊,没什么,没什么。白小姐,您真是太棒了。这么快就从你爸妈那里拿到了投资。一定是您足够优秀,他们才会愿意投资您呢。” 白思琪飘飘然。 从小到大,她得到的夸奖都没有这几天多。 程树也很满意。 这样的投资人哪里找? 脾气大算什么,这叫有个性。 要不是赵臻是自己男朋友,她高低都得替白思琪追到手。 她之前喜欢的那个明星叫什么?可惜在港城,离程树太远了。 “别说有的没的,现在该怎么做?” 当然是注册公司了。 程树打算去一趟鹏城,考察下市场。 白思琪投资的钱足够多,但程树还是准备先弄几台二手设备跑一跑再说。 “我表哥这个生意还不错,为什么不一次到位?我给你的钱你要干什么?” 白思琪很不满。 程树的项目书里,都规划到几十年后,比肩松下索尼这类品牌了。 怎么动起手来,就畏首畏尾。 “我的大小姐,你是真没做过生意啊。我不得把所有渠道打通再说嘛。” “可是我看家里做生意……” “那是你们家生意做得大,上下游都熟悉,我们怎么比?现在我们对整个市场一无所知,就投资几十上百万下去,你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白思琪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却要求一起去鹏城。 “几天的火车,你受得了?” 白思琪一想到大陆火车环境,脸都皱起来。 程树和白思琪聊完,就去和辛迪说了这事。 辛迪连连咂舌。 “这帮有钱人,真是没天理的。我们辛辛苦苦干活,他们随便就能拿出我们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感叹一阵,辛迪又说回正题:“前几次,我们可以进分拣好的元器件。这些都清理维修过,性能应该没问题。后面我们熟练之后,可以自己买电子废料来加工,你不知道,这里的电子废料有多便宜……” 现在大陆市场上最火的就是收录机,程树准备进军收录机行业。 前两年是要做的积攒资金,后面最好有自己的特色,将品牌打响。 程树又给沈家栋打电话,让他帮忙留意鹏城那边的环境。 她需要厂房、二手设备这些。 沈家栋也给港城的老板介绍过电子代加工,跑了好多家电子厂,周围都了解过。 “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鹏城政府大力支持私人单位。头三年是免税的,厂房申请也很快。至于二手设备这些就更多了。广场协议后,隔壁樱花国抛售大量二手设备,现在这边多得很,都是……进来的。” 沈家栋说隐晦。 程树却一下明白了,都是水货。 “干净不?” “都不知道倒了几手,你就放心吧。咱们只收一些设备没人管,只要不是大规模倒买倒卖就行。” 程树发现沈家栋说话风格变了。 以往的沈家栋,总有些慵懒,做事很有格调,但效率就差了些。 现在的他说话都快了几分,像是在抢时间。 沈家栋听了哈哈笑,“表妹,你有时间一定要来鹏城。这里还真有点,你的风格,都是风风火火地搞钱。好像浪费一秒钟,就有大把钞票从你眼前飞走似的。” 程树也笑:“那还真是个好地方。” “就是初期的投资可不低,得小十万吧。后续运作起来,这个还是很赚钱的。” 沈家栋看着其他电子厂都羡慕。 电子产品,拿到哪里都是抢手货。 “有个五六十万吧,是个港城投资。先期我准备二十万。” 程树说。 辛迪投资了百万港币,兑换成人民币差不多五六十万。 都不用程树去贷款了。 “多少?”沈家栋大声叫了出来。 程树重复一遍。 沈家栋感慨:“那你还要啥二手设备呀,最近的设备都能整起来。” “不着急,先把架子搭起来吧。” 她对电子厂是两眼一抹黑,要技术没技术要资源没资源,得一点点摸索。 前期投入太大,没有必要。 剩下的钱,程树以个人名义,问白思琪借了出来,缓解现金流压力。 等沈家栋那边看得差不多,程树跟学校请好了假,准备去鹏城。 没想到白思琪也坐上了火车。 “我要跟你一起去,你别想坑我的钱。” 程树对跟自己同行的林晓尤说:“那你就负责照顾白小姐吧。” 既然白思琪要跟着,程树也没阻拦。 火车上两天,她都在埋头学习专业课,也没心情跟白思琪套近乎。 特快并不直达鹏城,还得在广府倒车。 等待加火车,还得六七个小时。 好在沈家栋早就派相熟的出租车在火车站外面等候,坐车来到鹏城。 程树坐在车上闭目养神,醒来时入眼是全都是工地。 远处正在修建的巨型建筑是五十三层的国贸大厦,近处也到处都是施工地。 白漆标语,刷在工地外围的铁皮上。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沈家栋没说错,程树还真喜欢这里。 第571章 蛇口 沈家栋他们租的办公室很不错。 上下两层的结构,上面分隔出来做员工宿舍,能住七八个人。 下层就是公司。 程树先去公司看了一番,沈家栋比之前结实了也黑了不少。 原本飘逸的三七分被剪成短寸,穿着套头立领衫、黑色西裤皮鞋,腋下再夹一个公文包,和大街上匆匆忙忙的小老板没什么两样。 广省这边十月底也热得要命,空气又潮湿。 程树从小在干燥的大西北长大,觉得安省就够潮湿的了。 到广省这边来,总觉得喘不过气,从喉咙到胸口都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身上也黏糊糊想洗澡。 还好办公室里有空调,让程树好受不少。 “这里气候真不习惯。” 白思琪累得不行,先回了酒店。 林晓尤跟着程树,倒觉得自在,“京市太干燥了,我身上都起了一层干皮。” 她还是喜欢这边环境。 程树来咨询公司,一是看沈家栋电子厂的准备工作,二是看咨询公司的业务。 沈家栋给她详细介绍了这些。 咨询公司上个月才接了第一单的服装加工业务,这个月接了两单电子加工业务。 “还有几家在接触,还没有谈下来。现在辛迪小姐那边业务开展还算顺利,后面会慢慢多起来的。” 程树翻了翻账本,又看了这些业务的文件。 直到很晚才回了酒店。 后面几天,程树和白思琪跑遍了沈家栋看好的厂房。 鹏城现成的厂房很多,各种选择都有。 沈家栋为了给港城老板介绍代加工厂,最近几个月都在跟各种工厂老板打交道,对这些熟悉得很。 租金最高的,是蛇口工业区的厂房,由招商局运营。 月租是二十四元每平,需要外资比例大于百分之二十五才有资格承租。 次选上步轻工业区,有很大比例的免费设备额度。 便宜点的,很多村集体企业和国营闲置厂房。 程树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选了租金最贵的蛇口工业区。 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的用电相对稳定,有回路供电。 像其他地方,经常性停电,一周来五天电都算不错。 工厂机器一跑,多停一小时都是损失。 至于自建厂房,蛇口工业区是招商局所有,严禁买卖。其他地区,倒是可以和村集体协商,有操作空间。 但程树不打算这样。 广省宗族意识很强,村子很团结。 外来商户想要占便宜很难。 做生意必须和村子打好关系,还得要雇佣本村青年。 总之麻烦事一大堆,还未必有什么保障。 他们在鹏城一点人脉都没有,应对不来这些地头蛇。 还是把生意做起来,人脉建起来再说。 程树想起广府的余子安和宋池,给他们分别打了电话。 余子安的服装厂和程树服装厂绑定很深,好些服装都是余子安代加工,两边也很熟。 听说程树来到鹏城,就要过来和程树见面。 “鹏城的朋友?我发小的叔叔在蛇口招商局工作。” 招商局,那不就正好? 程树希望把人约出来见见。 又给宋池的公司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张智博的表哥梁杰。 “找宋哥?他现在人就在鹏城。” 梁杰跟程树聊了好一阵。 他们现在在高速公路旁做仓储生意,运输配套,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最近宋池又看中了布吉关外那位置,那边全是港城货车。 既然在鹏城,程树直接跑去布吉关。 宋池还是那么时髦,鼻梁上架着时兴的飞行镜,蛇皮纹紧身裤,不跟程树打招呼,程树都没认出来。 程树瞪着宋池脑袋上高耸着的鸡冠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宋池一勾鼻梁上的飞行镜,问程树。 “做生意呀,话说你这地怎么拿得?” 这是程树最感兴趣的地方。 宋池嘿嘿一笑,“我跟这村长的儿子是哥们啦,和村里签了合同。我哥们现在是我们仓储中心的保安队长。” 跟这些地头蛇打交道,宋池倒比程树更得心应手。 他带着几十号兄弟,什么架都打的,对方村子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又拿下了村长儿子,带着村里年轻人发财,大家都开心。 “你要是想在这里建厂,倒也没问题。” “不成,这边电力不稳定。” 只有蛇口区有稳定电力,其他地方还是算了。 两人聊着天,宋池嘴里的好兄弟过来了。 程树还以为是宋池看在对方身份上,成为好友的。 不过看这对方顶着跟宋池差不多装束的时候,程树顿时明白,这是臭味相投嘛。 程树跟着宋池认识了他在这里的不少关系,程树也说了自己打算。 “港商?那能弄到去港邀请公函吗?” 宋池来了兴趣。 “你要去港城?做什么?” “我去唱歌怎么样?”宋池清了清嗓子,给程树唱了几句歌。 他的歌声自然没得说,但去唱歌? 程树满头问号。 “我的歌声难道比那些磁带上的差吗?我妈是音乐老师,我爸在在文工团弹琵琶,我也是音乐世家出身!” 程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年代如果不是偷渡,只有留学探亲和公务出差才能出去。 留学探亲,宋池肯定不行。 公务?他是公家人? “我现在挂靠在赛格集团,就是差对接的公司。”宋池抱怨。“有个来做生意的港商说我声音很不错,如果能去港城,推荐我去唱片公司。说我声音靓人也靓,很有明星特质。” 程树觉得宋池像是被骗子给算计了,“问你要钱了?” “人家是正规的星探,叫什么钱?”宋池不满。 程树没绷住。 最后也没把白思琪介绍给宋池。 白思琪是她的散财童子,可别让宋池给吓跑了。 “我回去问问郑宗裕先生,他们集团应该有这方面的业务。” 好歹也是公司的三公子,发个公函应该没问题。 宋池千恩万谢,让程树操点心。 “哥当初给你的价格是最优惠的,你可一定要报答我。” “报答报答,我今晚就给港商打电话。” 余子安那边,过来晚了几天,他有批货要赶。 第572章 冤大头们 等人过来时,也跟发小的叔叔约好。 一同过来的还有杨胜利。 她的头发留长了些,到脖子处。 上身穿了件淡粉色衬衣,下面是牛仔裤。 程树很少看她这样穿,一样的利落好看。 “胜利姐,你怎么来了?” 杨胜利看了眼旁边的余子安,“老余跟我说的,你怎么也没通知我一声。” “我也不知道你在不在广府。” 杨胜利又看了眼余子安,咳嗽一声,“我以后应该在广府待得多些。甜甜我也准备转到广府这边上学。” “你跟美丽说了?” “有什么好说,她又看不了甜甜。” 杨胜利性格决断,程树没再多说。 只是觉得她跟余子安有点过于熟悉。 不过他们合作这么多年也正常。 直到吃饭时,余子安频频给杨胜利夹菜,程树才看出点不对劲。 杨胜利也没瞒着,“我们俩处对象了。要是明年还处得下去就结婚。” 程树吃了一惊,这两人看着实在不搭。 余子安个子跟杨胜利差不多,身材偏瘦弱。 杨胜利却是高而健美。 两人也没有情侣之间的甜蜜,更多像是默契的合作伙伴。 趁着余子安去结账,杨胜利说了实情:“我们挺合适的。他跟家里处不好,坏事我来做。” 余子安也相了不少对象,但都没处下去。 他爸走得早,亲妈改嫁,在叔伯家里长大。 现在有钱了,不止亲妈找回来,原本嫌弃他的叔伯婶娘,也都对他亲热不行。 都是冲着钱。 亲妈想给再婚生的儿女谋福利,叔伯希望他带着堂兄弟们发财。 余子安拉不下脸,怕别人说他忘恩负义。 又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某天看到杨胜利吵架的样子,觉得这女人很适合他,就跟杨胜利说了。 “我也到年龄了,他人也不错。我家里一堆破事,他家里一堆破事,正好谁也别嫌弃谁。他亲戚过来啰嗦,就由我打发了,他再出来当和事佬。我说我只想生一个,不管儿子女儿都不再生,他也同意。” 程树看着杨胜利身上的粉衬衫,这样也能成为结婚理由? 但这也的确符合杨胜利的性格。 那些旖旎她不需要,或许这样伙伴式的婚姻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那就等你喜糖啦,胜利姐。” “借你吉言。” 杨胜利终于笑了笑,像云散月出,程树发现她的眼睛笑时候是微微眯着的,竟有一丝的可爱。 只是她笑的时候太少了。 余子安约了招商办的领导,程树特意叫来了白思琪,让她拿出大小姐的范儿来。 白大小姐货真价实,连眼尾都没有扫招商办副主任一眼。 对方用粤语跟她说话,白思琪却用只用英语。 副主任颇为尴尬。 程树解释了白思琪的身份,“大小姐嘛,领导您理解。” 副主任主管招商办,自然清楚白家在港城的地位,对白思琪的态度更加殷勤。 也好奇程树怎么认识白思琪的。 程树说:“白小姐的姑父,是我对象堂兄弟的舅舅。来京市探亲加投资,我作为女伴陪着白小姐逛了逛京市。后来觉得投契,就一起合资做生意。” “原来是这样。”副主任意味深长地看着程树。 这小姑娘挺聪明,哄着白大小姐掏钱。 这些钱对于外商算什么呀,但能哄着人家就是本事。 程树才不管副主任想什么,她只是想要更好的位置和政策。 白思琪的身份唬人,副主任原本只是给侄子面子,现在却是真心实意和程树结交。 几番交流下来,还真给程树了几个不错位置。 程树挑选一番,最终选定厂房。 这边白小姐,却联系上了港城的狐朋狗友们。 作为这些人中第一个自己开厂子的,白思琪很自豪,自然要让他们都知道。 港城离鹏城不远,这些人办个返乡证,半天就能过关。 于是在程树跑着租赁厂房的时候,十来个富二代开着跑车,出现在蛇口工业区。 六七辆豪车,回头率极高,光是发动机震撼的声音,就吸引人频频张望。 程树听说之后,眼睛放光。 “白小姐的朋友,有您一半的身家吗?” 白思琪被程树逗得发笑。 “你真是痴线,这些人虽然没有我的身家,但也不至于不到一半。那怎么配跟我玩?” 这些人或许没有白家那么厉害,但也都家资不菲。 程树更兴奋了。 一个散财童子还不够,又来这么多个吗? 程树紧急回去,特意打扮了一番。 扎了个丸子头,穿了白衬衣和黑西裤,这样显得更成熟一些。 也不是非让这些人投资,先打好关系再说。 白思琪刚开始还不知道程树打什么主意,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你不要太自作聪明。这些人对于生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要不是我……厂里的利润都不够他们的零花钱。” “可郑先生和白先生都不是这样的。” “他们才是怪胎。” 白思琪虽这样说,但她周围的朋友。要么是跟她一样不得家里喜爱,要么不是继承人被家里放养,总之有点实权的,都在自家公司上班,谁会天天游荡玩乐。 这些话,不能明着对程树说罢了。 “他们又不上进又没有赚钱的需求,你快把那谄媚的笑容收起来,我都快肉麻死了。” 白思琪很看不惯程树这样。 程树翻了个白眼,她这样对白思琪的,白思琪可是很享受的。 “既然他们不缺钱,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来我们这里消费呢?” 白思琪一愣。 “他们买电子产品?” “不是啊白小姐,你忘了我们还有别的店铺吗?这不是极好的冤大头吗?” 说话间,那些冤大头们下了车,朝着刚租好的厂房走来。 白思琪还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冲到一女生跟前,抬手就是一耳光,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第573章 收买 程树目瞪口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些富二代们似乎并不很惊讶,有几个还在叫好,还有几个上去拉架。 沈家栋听到动静,小跑着出来,也愣在原地。 “小树,这怎么回事?” 程树也不知道啊。 明明都是白思琪的朋友,怎么她一见人就动手? 程树一个头两个大,都是她的散财童子,意气相争要不得。 她赶紧上前,帮忙把人分开。 白思琪下巴被许家悦挠破。 许家悦挨了一巴掌,头发也被白思琪扯下来一缕,气得要命。 “白思琪,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贱人,勾引我男朋友……” “八婆,人家陈铮根本看不上你。” 程树嘴巴喔了一下,陈铮啊,香港很火大明星,气质独特,她也很喜欢呢。 不过,程树看了眼许家悦。 还不如白思琪好看,脸颊有点婴儿肥。就是身材也更丰满些,前凸后翘的。 难道陈铮喜欢这一款? 两人还有再吵起来的趋势,程树急忙上去劝阻。 “白小姐,大家远来是客,你可是主人,先招呼大家进去坐坐吧。” 程树扯了扯白思琪的手臂,“陈铮有钞票可爱吗?” 白思琪颇不服气的撇撇嘴,正要说什么,眼神却飘忽了。 “没有赵臻可爱。” “??那是我男朋友,不许惦记。” 同时把她朝厂里拽。 白思琪挣脱了程树的拖拽,对许家悦说我不跟你计较,我还得招待其他人。 程树也忙招呼大家进厂里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参观。 厂子还没收拾起来。 东西乱糟糟的,椅子都不够坐。 厂房租赁的同时,程树贴出招聘广告,又四处找二手设备。 这里不是内陆可比的,到处都是新建的施工地,各样的工厂都有。 有遍地开花的电子厂,就有给电子厂提供配套设备的厂。 两天内,就联系好了需要的设备。 等辛迪那边报关、进料,这边也能拉起来先生产着。 程树的速度已经很快,但这些二代们什么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破旧的工厂。 “思琪,你是不是在大陆待久了,脑子都不清醒了?这个厂有什么好炫耀的?” 白思琪哼一声,“你们才什么也不懂。别看这家厂子破旧,毛利起码在百分之三十,什么行业有这么暴利的利润?” 再怎么,这些人家里做生意,从小耳濡目染,基本的常识都懂。 毛利率百分之三十,还是电子厂这样人工低的厂,那净利润也会很可观。 但怎么可观,挣的钱也不过是他们几天的零花钱。 还是不懂。 白思琪一脸冷笑,“夏虫不可语冰,你们跟我不是一个层次了。” 狐朋狗友发出大笑声,都在奚落嘲笑白思琪。 只有她的好友李笑盈没有跟着嘲笑,反而打量着工厂。 大家吵吵闹闹,在厂里折腾一圈,又开着跑车去别的地方吃饭。 这些人全都说的是粤语,眼尾都不扫程树。 程树和沈家栋跑来跑去张罗餐饭,听着他们叽里呱啦。 为了跟港商做生意,程树已经开始跟林晓尤学说粤语。 但她学了没几天,这些人语速又快,程树和沈家栋都跟听天书似的。 程树给白思琪使眼色,好歹介绍下自己的合伙人吧? 但白思琪还生着气,一直用手捂着下巴伤口,根本没注意到程树的暗示。 直到饭局中间,许家悦去洗手间,程树才趁机跟着一起出了包房。 这里是鹏城最豪华的酒店,一切都是最高规格来装修的。卫生间都是香喷喷的。 程树待在小隔间内也不觉得难受,听到隔壁冲水声,也跟着一块出来,和许家悦并肩站在洗漱台上。 “你是白思琪的合伙人?她为什么要给你投资?” 许家悦说的是粤语,程树听得一知半解,改用英语回答:“抱歉,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许家悦转身,打量着程树。目光流露出几分鄙夷:“我是说你用了什么手段让白思琪给你投资的?” 程树坦然接受她的打量,神情没有因为许家悦的话有任何改变。 “可能是我和郑宗裕先生合作了好几年吧,白小姐也信任我。” 许家悦的面上闪过惊讶,一方面是程树的回答,另一方面也是程树的平静。 她故意面露鄙夷,年轻人心思浅,要么觉得受辱,要么会自卑自怜。 但程树什么反应都没有,说明对方心理素质极佳。 “原来是郑宗裕,白思琪在这里投资,是要常驻鹏城?” 程树摇头:“抱歉,白小姐的行踪,我不知道。” 许家悦笑一笑,“你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吗?我们许家,并不比白家差。” 说着打开钱包,将一沓钞票放在水池边上。 程树没做声。 许佳琪还要再说话,程树说道:“我们是东道主,还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白小姐的行踪不知道,不过我是京大学生,过几天还是要回京市的。” 许佳琪冷笑一下。 不要钱,却要她给介绍 人脉。这女人心思不小啊。 难怪能骗的白思琪那个废物投钱做生意? 白思琪懂什么叫生意? 许佳琪在家里备受宠爱,是白思琪不能比的。 今天她被白思琪打,明天她爹地就能上门要公道。 只是这就算了吗? 白家人最不喜白思琪乱来,要是能给港城记者报点料,这几年白思琪就别想回港城了。 “就这么一点消息,还想认识我们?你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许小姐几张钞票,就想我出卖白小姐这个大金主,也是太小气了点。白小姐给我投资的,可是一百万人民币。许小姐拿得出来吗?” 程树故意把金额往大了说。 许家悦又气又笑。 气得是程树竟然看不起她? 区区一百万而已。 笑得是白思琪个贱人,竟然投资了这么多。 她们这些人都是靠着家族基金和父母零花钱挥霍。 平时是没什么积蓄的,有多少花多少。 白佳琪突然做生意,不可能是她突然上进,肯定是被停掉了信用卡,想要赚钱。 公司有赚有赔,要是她这些生意赔了的话……想想就高兴。 “你叫……” “程树。” “程小姐,眼光要放长远。” 许家悦摘下自己手腕上的表,一圈水钻看着就不便宜。 第574章 盆满钵满 程树心满意足把表收起来,然后和许家悦并肩回到了包厢。 许家悦改用英文介绍程树:“刚才我听了程小姐的自我介绍,才知道她竟然是郑宗裕的合伙人。肯定是有过人之处才的。” 许家悦的话引起了大家注意。 这些纨绔,要么是自己不上进,对生意完全不感兴趣,只喜欢吃喝玩乐。 要么就是跟白思琪一样,在家族没什么地位,除了零花钱,别的什么重视都得不到。 像郑宗裕这种好学生,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管怎么看不惯郑宗裕,对他的本事还是有了解,听说程树跟郑宗裕合作,像是头一次看见程树似的。 白思琪则是吃惊看着程树,不明白就去一趟卫生间,她竟然跟许家悦打成一片。 许家悦那家伙,看着温柔,其实最看重出身,虚伪得很。 “郑宗裕?你跟他合作几年?这么说你们认识很久了?” 一个女孩儿站起来,眼神像刀:“长得倒还行,就是太土气。白思琪,你三哥喜欢这样的?” 程树听出一点不同寻常来。 她是来做生意结识人脉的,不是来结仇的。 “前几年在安省见过。郑先生是个大忙人,我一般只跟他的助理辛迪小姐对接。” 那女孩儿才哼一声,“我就说郑三哥眼睛没瞎。” 许家悦像是故意的,挽着程树的胳膊,给程树介绍在座几人。 程树重点记住了李笑盈、何肖潇两个人。 李笑盈家里是做中药生意,整个亚洲都有他们的中药铺。 何肖潇家里是开电视台的,程树看过的那几部电视剧,好些都是他们家公司拍摄。 剩下那些,除了一个家里是高官,剩下都是做生意的。 许家悦在这些二代中地位不低,她亲自给程树介绍,其他人好歹给面子,和程树交换了联系方式。 至于程树能不能再次联系上,那就看程树的本事了。 白思琪很明显脸色难看,其他人也知道许家悦像是在挖墙脚。 而白思琪的这个合伙人,明显偏向了许家悦,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等这顿饭一结束,白思琪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脸上都要滴出墨来。 李笑盈还有事跟白思琪说,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朝外跑。 程树也要跟出去,却被刚才问她话的女孩儿挡住。 “你跟郑三哥还有来往?” 程树露出腕上的手表,笑而不语。 “家悦这不是你上个月买的……真是掉钱眼里了。” 那女孩儿一下子明白程树什么意思,她没有戴表,摘了脖颈上的珍珠项链丢过来,“你说……” 等程树从包厢脱身,口袋里都塞满了。 竟然还有个追问白景荣行踪的…… 沈家栋一脸复杂跟在后面。 他从头到尾都是透明人,没有人注意到他。 “家栋哥,你先回去,下午不是有设备要送来吗?” “白小姐很生气,不要紧吧?” “没事,你得习惯她的脾气,不要被她影响了。” 看程树心里有数,沈家栋才放下心。 他虽然不相信程树会因为一点好处就出卖白思琪,但难保白思琪会怎么想。 忧心忡忡地走了。 程树追上白思琪,“白小姐,你跑的也太快了。” 又跟李笑盈打招呼。 白思琪斜着眼:“怎么不跟许家悦献殷勤去了?” “许小姐可小气多了。”程树举起手腕,露出手腕上的表,“这只表总不能有几万块。” “这不是许家悦上个月才买的表吗?”李笑盈轻声提醒白思琪。 “不过几块钱的表,她果然小气。”白思琪哼了一声,“你是一点都不怕我怀疑你?” “白小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上当。我确实向她透露了点你的行踪,以后这些都是我们的资金。” 程树看着表,几万块的表,真是厉害。 能卖多少? 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只翡翠胸针。 “这些值多少?” 白思琪:“……” 三样东西,差不多十万块。 出二手就得打些折扣了。 程树连连咂舌,这些人,出手这么豪气。难怪小说里那么多人给纨绔子弟当帮闲,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普通人一辈子吃喝不愁。 程树很满意今天的收获。 还有一堆联系方式呢。 白思琪:“这又是怎么回事?又就许家悦想整我,其他人不可能买我消息吧?” 她还没这么值钱。 “珍珠项链是问郑先生在不在京市,胸针是问白先生的。” “哼,他们也想嫁进我家?”白思琪冷哼一声。 程树却能理解。 就座上那些,真要是代表了一部分的港圈二代们,那么郑宗裕和白景荣还真不错。 起码人家懂礼貌。 “那个贱人一块表,买我什么消息了?” “只是投石问路,但我觉得她是想要你的投资打水漂。” 程树把东西塞好,还不知道这边有没有靠谱的二手商,回头找宋池打听打听。 白思琪问李笑盈,“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 “她二哥的事?唔,我透露给了沈家辉朋友的助理,他应该快知道了。” 李笑盈家里和这些人家不是一个体量,不好直接得罪许家悦。 程树转转眼珠,“白小姐,你想不想许小姐破财?” 第575章 让他们都来投资吧 许家悦等人在鹏城待了一晚。 第二天,白思琪带着他们在鹏城玩儿。 期间,许家悦找到程树问:“程树,你考虑得怎么样?” 程树回答:“许小姐,我是没有办法把这家单位做倒闭的。我和白小姐都投了钱,而且白景荣先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如果我连这么一个小厂都经营不好,那么以后他怎么跟我做生意?” 许家悦说:“都说了,这些钱我来补。你亏多少,我补你多少。我认识这么多朋友,你还怕没有人投资你吗?你认识这些人,就有赚不完的钱。” “真的吗?”程树惊喜,“许小姐,你现在就能付给我300万吗?” “多少?”许家悦确实没有听清楚。 “300万。” 许家悦气笑了:“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说什么?白思琪才投资了100万,你竟然问我要300万?” 程树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呀。我们这个毛利很高的,我觉得明年肯定能够挣个300万。许小姐,你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吗?” 许家悦嘴角抽了抽,她真的很想告诉程树,不要再白日做梦了。 就这么个小厂,明年翻两倍利润? 要真这么好做,大家什么都别干,都来开电子厂好了。 但是看着程树圆瞪大眼睛,许家悦又没有办法将话说得那么清楚,毕竟她还需要说服程树来帮自己监视白思琪。 “我觉得……你以后应该会能挣到钱的。但这毕竟只是预估,我怎么能把你预估的利润给你。” 程树叹了口气。 “ 行吧,白小姐给了我一百万,我也不多要,给我一百一十万,我不但把电子厂开破产,以后什么消息都跟许小姐。您是现金还是转账?最好给我美金。” “转账,这么多现金我怎么可能带在身上。等我回港城转给你。” “那就以后再说。” 许家悦怎么可能真给程树这些钱,她是想让白思琪倒霉,而不是让自己也倒霉。 程树一脸不信任:“我听白小姐说,你家在广州也算是富豪。” 许家悦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没有实力?” 程树说:“许小姐,我觉得你的思路不对。白小姐主要的生意并不是在这里,是在京市。她投资了国际酒店的一整条商铺。这个厂白小姐只是玩玩,这不挣钱其实无所谓,因为她最赚钱的生意不在这里。你知道吗?她之前给京大捐赠了20万美元。” “什么国际酒店商业街?什么二十万美元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许家悦震惊,“白思琪哪来这么多钱?” 程树笑着说:“当然是白家给她的,她现在代表的是白振邦先生。你能代表你的父亲吗?” 许家悦当然不能。 白家这是向大陆示好? 去年,港城归属终于敲定,97年后,英国就要将归还大陆。 这件事情在港城引起极大的轰动。 股市暴跌楼市动荡,好些人甚至想要卖掉房产移民去国外。 许家内部也有很多人,尤其是她的叔叔,也想要将资产转移到国外。 可是对于他们这种大家族来说,转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和港城息息相关,千丝万缕,一如毛细血管一般,扩散到整个亚洲。如果真要转移,那就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许家悦这时已经不再关注白思琪的事情,而是更想知道白景荣到底有什么动作。 程树只是笑,并不说话。 没办法,许家悦只能继续掏钱。 一直加码到五万元,程树才将白景荣在京市的事情说了一些。 国际酒店,不过一个亿的投资。 他们家也可以投资一些标杆工程,和大陆打好关系。 “白思琪投了很多钱吗?” “几百万吧。这才是港城来的大小姐啊。” 程树很崇拜地说,显然对于程树来说是个大数目,语气也很得意。 “真是土包子。这也算投资?”许家悦没跟程树再说话,转身就走。 程树追在许家悦身后问那一百一十万什么时候到账,许家悦已经懒得理她。 原来程树是这样的人,那么白景荣怎么会跟她做生意?难不成是她在吹牛? 她其实没有必要插手,白思琪自己也能亏钱。 程树跟白思琪说了今天的事情,白思琪皱眉:“你不是想要骗她的钱吗?怎么就让她走了?” 程树笑:“白小姐,是许小姐自己来问,自己对这些感兴趣。我想,她已经代表了你的父亲去港城。许小姐如果没有代表他的父亲,她就已经输了。” 白思琪一乐,她自己竟然代表他父亲了? 不过想想也是,最近她不就打着白家的名号吗? “我这就去跟许家悦说。” 白思琪想到她是这些人里头一个代表家里出去投资的,趾高气昂得不行。 一直追着许家悦,她的家里人又没有让她出来投资。 “你爹地妈咪真是爱你,不舍得你吃一点投资的苦。我爹地妈咪就狠心多了,总共给了我五百多万,让我学投资,你们不知道这有多么辛苦,真羡慕你们。” 许家悦:“……” 其他人也对辛迪怒目而视。 这些人零花钱是不断的, 可惜除了两个是真的对做生意没兴趣,其他人是没办法接触集团业务的。 家里人宁愿给他们花钱,让他们吃喝玩乐,也不愿他们和家里继承人打擂台。 一个家族,只需要一只领头羊。 白振邦自己都还不是继承人,不受她宠爱的白思琪就更不用说。 但现在人家爹妈愿意给钱让她学习投资,就比大家强。 白思琪从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程树:“这算什么,白小姐这么聪明,以前只是被这些人影响了。” 白思琪点头。 “这些人有你爹地妈咪聪明吗?” 白思琪摇头。 “那就让大家来投资呀。不多,一人拿出几万块,就是一大笔钱。我们咨询公司您也看到了,才开业几个月,就这么多业务。” 钱不是最主要的,人脉才是。 程树可是很清楚,这些家族里大部分人,是依附家族做生意。 这些人才是程树的主要目标。 光是给他们找廉价代工厂,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发烧了,实在写不动,明天恢复两更) 第576章 来做生意吧 白思琪觉得这事不靠谱。 这些人难得做一件正经事,真的会投钱吗? “怎么不会?白小姐,你跟这些朋友们从小玩到大,他们最渴望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家族的重视吗?” 连白思琪都能来投资,其他人为什么不能?程树觉得他们的处境应该很相似,需求也是一样的。 白思琪连连点头,“你说得不错。如果家里不重视,以后遗产都分得少。” 他们又没本事钱生钱,可不就是坐吃山空? 白思琪他们都知道,却没有办法改变,只能用吃喝玩乐来麻痹自己。 如果可以,谁不希望风光无限,谁会希望顶着个废物的称号? 当即白思琪就行动起来。 她先叫来自己的好朋友李笑盈。 “这是李笑盈。她家的中药铺在港城有五十几家,是中药界的巨头。笑盈,你可一定要支持我。” 白思琪挽着李笑盈的胳膊,说了自己和程树打算。 “投资咨询公司?”李笑盈不太感兴趣。 她学习不错,已经入了家里公司实习,对外面的投资不是很感兴趣。 但白思琪要投资,她就拿几万块出来玩玩。 她不像白家那样大企业,手里有刷不完的信用卡,每月的零花钱是有限的。 还没说话,程树就先过来跟她握手,“李小姐你好,我还想找时间跟你聊聊呢。您知道安省的石斛和黄精吗?” “安省的?你们的石斛可以出口?” 李笑盈对大陆各地的中药材极其熟悉。 港城资源稀缺,中药材都是从各地采购。 大陆一直是他们想要进入的市场,大陆的中药,量大货足。 可惜受困于出口限制,李家药房的草药一直从樱花国和台岛进货,大陆只有少量。 “我现在是安省副食品工业园的市场部顾问,安省的副食品工业园主营加工的副食品、中药材农副产品等……” 这是程树找方继武要的职务。 工业园在建,业务可以先整起来了嘛。 程树建议先把商标注册起来,再由政府选出入选的名录,程树可以对外宣传。 李笑盈一时没搞明白。 程树一会儿跟白思琪搞电子厂,一会儿又想大家投资投资公司,现在又跟她说什么安省的中药材? 这个程树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是骗子吧? 看着李笑盈疑惑的目光,白思琪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多少事,不过不是骗子,安省这个工业园我跟姑父去过。我表哥还投资了一千万。” 听白思琪这么说,李笑盈才放下心来。 “大陆的中药材,我们当然需要。安省的石斛是珍品,尤其是野生石斛,价格是按两算的,你真能弄来?” 程树却不提中药材了,“所以大陆跟港城的沟通有待加强啊。我们是愁货卖不出去,你们是想要买而没有消息。投资公司大有可为。” 李笑盈哭笑不得。 同时也听出来了,程树是让她和这个投资公司联系。 有没有货,有什么样的货,她是不会说的。 “那这个投资公司,我一定要见识一番。” 程树说得不错,大陆和港城,的确可以优势互补。 投资公司,或许真能做起来。 李笑盈对外的投资不太感兴趣,程树的投资公司,却是让她有了别的看法。 谁都喜欢优质项目,这个投资公司,听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程树微微一哂。 大陆地大物博,光是安省一个省的资源,开发起来,就能提供港城大部分的原材料。 而港城拥有的先进技术和管理方式,正是他们缺乏的。 李笑盈心里接受了程树的想法,对投资公司也动了心。 当天,白思琪让程树找来玩得起来的朋友,带着人去玩。 程树第一个想到宋池。 宋池求之不得,带着自己手下叫阿辉的兄弟,抱着一把吉他就过来。 他在鹏城广府待了好几年,已经一口流利的粤语,和这些人玩得很嗨。 等大家喝得差不多了,白思琪提起了程树的项目。 一个寸头喝着酒,“思琪,不要提扫兴的事情得不得?有什么项目找我哥哥去,找我有什么用?” 其他人也附和。 觉得白思琪破坏了大家的兴致,集体谴责她。 白思琪一脸无奈看着程树,“我都说了这些人烂泥扶不上墙,你非要我来说。他们能投多少钱呢?我一个人投资还不够吗?” 许家悦喝得头晕脑胀,掀了掀眼皮,“吹水都不打草稿。” 白思琪不理她,站起来指着一圈人,“你跟这些人说有什么用?他们有什么权利投资?家里人都不肯的。” 提起家里人,大家都不乐意。 有人问白思琪家里肯? “我爹地妈咪给了好几百万让我投资生意,你们说肯不肯?” 白思琪很得意,“程小姐的投资公司项目很好,我想我爹地妈咪还会给我投资的。” “不是吧,你爹地眼里只有外面那两个野种,也会给你钱?” 白思琪冷笑:“野种就是野种,我爷爷还没死呢。” 当年白振邦明面上只有白思琪一个女儿,就想让两个儿子认祖归宗。 白老爷子死活不同意,说等他活一天,外面的人就永远别想进白家。 等后面白思琪有了同胞弟弟,那两个就更不可能进门。 除非白思琪父母离婚。 但事关两个家族的生意,是绝不可能离婚的。 白思琪突然有钱投资的事,大家都是听说过的。 这会儿见白思琪这样,也都好奇她家里怎么回事? 白思琪笑道:“你们也知道港城九七年要回归,家里人就没有一点准备吗?” 大家见白思琪转了话题,都是一愣,继而摇头或者点头。 这是大事,再醉生梦死的人也都会听一耳朵。 许家悦坐直身体,她早就怀疑白家有动作。 “你们也知道我爷爷派了三叔去大陆,投资了国际酒店。其实这个项目不是为了挣钱。我也是一样的道理。” 白思琪努力胡扯着。 大家互相看看,都不明白。 “你投资,不怕钱飞了?” 白思琪会投资什么? 白思琪耸肩一笑:“你们懂什么?这些项目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投资亏不亏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京市看到大家的诚意。” 许家悦坐过来了一点。 “我是家里的小辈,在港城大家都知道不受重视。去大陆投资,还以为是被流放。大陆方面却不清楚内情,以为是家族支持改开。这样两边都不得罪嘛。” 现在情况,港城还是英国在管,和大陆眉来眼去也不能太显眼。 由她去做正合适。 白思琪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弱智。 但是其他人却都若有所思,都在思考白思琪的意思。 好有道理啊。 李笑盈适时开口:“那和程小姐的项目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外贸总局的员工。”程树隐去了实习两个字,“这些白小姐是知道的。我手里有大量的外贸局批条,能够以很便宜的价格出售商品,这样大家理解了吗?就像电子厂,从港城进口的二手元器件,我们厂是免税的。还有李小姐中药铺需要的石斛,在大陆是管制品,我却能以省政府的名义出口。” 程树站起来,讲了安省工业局的项目,郑宗裕是实打实投资了一千万的。 原来是这样,还说程树有什么背景,原来是政府的人。 这些资本家的孩子们,就算酒囊饭袋,见识的也比普通的多。 官商勾结,才是最挣钱的。 代表着特权、垄断和优待。 难怪白思琪会这么相信她。 李笑盈继续当托。 “石斛,你也能弄出口?你们不知道,安省的野生石斛,是极好的中药材,价格不比上好人参便宜。人参可以弄,石斛的产量却小。程小姐,还有什么药材?” 两人一唱一和,将安省的工业园介绍完,又介绍起了港城的咨询公司。 李笑盈连连点头,转头对一个女生说:“玛丽,你舅舅不是想要把工厂转到鹏城吗?现在转了吗?” 叫玛丽的女生摇摇头。 程树忙去问什么工厂。 “玩具厂。” “其实鹏城不适合玩具厂,这类简单的厂,在广省其他城市更划算。” 程树说了几个城市,这些城市为了吸引加工厂,有廉价的地租和政策。 那女生听得头晕目眩,又觉得程树说得很有道理,当即就记下了程树的电话,说回头叫舅舅来咨询。 “您舅舅要是投资一百万建厂,全套手续收取十五万。要是加上招工建厂一条龙拎包入厂,就是二十万。玛丽小姐,有没有兴趣入股?” 玛丽还没说话,李笑盈惊呼:“这么高的利润吗?那成本是多少?” “成本没多少的。前期维护各单位的需要打点。但是这些是固定支出,办再多事,也都是这些钱。分摊下来很便宜。” “那我们的中药铺想要进货……” “那就要根据进货量来定费用。” 李笑盈又转向另一个朋友。 …… 短短十来分钟,程树的投资公司已经赚了上百万的“利润”。 白思琪虽然知道李笑盈是托,但已经心动不已。 她得再问爹地妈咪要钱投资。 这些好事不能让出去。 第577章 继续要钱 程树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狂热。 而她也为大家找到了正当的投资借口。 投资程树就是投资大陆,多一条退路也不是错。 这些告诉家里,家里肯定会支持。 玛丽第一个跳出来。 “我投资……” “我也投资……” “我也……” 大家纷纷响应。 程树摆摆手,“本公司业务能力有限,只限三十万投资款,这位玛丽小姐和这位那位先生……” 程树点了最先举手的三人,又说每人限量十万元投资额。 不光是在座的惊讶,连白思琪也都不明白程树葫芦里卖什么药。 李笑盈举手慢了些,也没拿到额度,一时分不清程树是在激励大家提升投资上限,还是说真的。 许家悦则是认为程树就是在饥饿营销。 这种套路,在大陆或许还有用,可是在港城已经是玩烂了。 这些白痴会上当,她可不会。 谁知道程树是来真的,任后面那些人怎么说,她都不松口。 “大陆妹真不识抬举。” 一个人怒斥,剩下的人也都纷纷站起的离开。 只剩下白思琪李笑盈,和那三个投资的。 名叫玛丽的笑起来:“我中文名叫汪咏诗,英文名marry,你叫我咏诗或玛丽都得啦!” 汪咏诗很活泼,程树也入乡随俗,跟大家一起喊她玛丽。 “你真不要那些投资?可是要得罪人的哦。”汪咏诗问。 白思琪也想知道程树怎么想的。 “投资公司刚起步,确实用不到这么多的资金。他们钱这么多,还怕找不到好项目?汪小姐,您现在也是投资公司的股东,可以介绍项目给他们嘛。我手头很有很多项目的,譬如安省的工业园项目、方便面项目、电子厂项目……” 程树一一举例。 投资公司规模不大,利润也不需要高端设备,几十万的投资足够用。 并不是投资越多生意越好就越赚钱。 把钱全投过去,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白思琪听后也觉得有道理。 “那我呢?” “您现阶段就是多要投资款啊,项目多得是。” 白思琪听完,先给白振邦打去了电话。 “又要钱?”白振邦正和外面的女人吃饭,听到他的话,不由坐直了身体。 白思琪笑道:“爹地,我现在在鹏城,投资了一家电子厂,这您是知道的。正巧碰到了许家悦他们。您知道吗?他们也正在鹏城投资。” “哦?”白振邦是知道的。 就算是二代们,也有自己的圈子。 上进的自然跟不上进的玩不到一块,私生子也只能跟私生子玩。 白思琪的朋友,没几个正经的,现在怎么都去做投资了? 他大为惊讶。 “还不是港城回归?爷爷都让三叔去示好。其他人怕得罪英国,又想留条后路,就让家里不成器的来大陆喽。” 白思琪说得自己都信了,语气有些焦急:“爹地啊,你不能不行动起来。” “不是有你三叔吗?” “97年,爷爷万一不在,您和三叔就是两家人了。他去是他的事情,你一点表示都没有,到时候再跟大陆打好关系就完了呀!反正我的朋友们都来大陆投资,到时候就您一个,我反正不丢脸。” 白思琪哼一声,显然没有在这方面露脸而心生不满。 白振邦思索着。 老爷子先是派了姐夫梁国龙,后来白景荣也凑到大陆去。 难道真的有什么深意? 思琪说得不错,这种事,大家都做了,不见得大陆能记住。 可要全都做了只有一家没做,那就太明显了。 “我再给你两百……” “爹地,其他人就没有低于一千万的哦。你当大陆没见过世面吗?这些钱也好意思说投资?我表哥光是安省工业园就投资了一千万,三叔更是砸了快一亿,你给的还不如不给!” “多少?一千万?” 白振邦觉得肉疼。白思琪哪有什么投资眼光,丢给她的怕是都打了水漂。 “也是,爷爷也没有给你多少钱。连姑父都大几百万的投资,算了,他们说爹地你最没有地位还真是的。我让姑姑帮我给爷爷说。” 白思琪就要挂电话。 白振邦怒斥:“逆女,你胡说什么呢,一千万我是怕你投资失败。” 白振邦皱着眉,他手里的流动资金是有额度的,短时间内抽掉大量资金,老爷子就会知道。 投资给白思琪倒没什么,但他还有别的用。 “思琪,一千万有点多,前几天不是才给你转过账吗?” 白思琪没想到白振邦会松口,一千万是她随口说的,没想到白振邦真的在考虑。 “爹地,这样吧,您要是手头紧,我可以先问妈咪要三百万,你给我七百万就好啦。” 有了一千万的对比,白振邦勉强接受。 等挂了电话,对面女人一脸的不高兴:“我弟弟问你借三百万你就一直考虑,给白思琪倒是痛快。” 白振邦笑一笑,黎珍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初恋。 可惜出身一般,家里根本不会同意两人结婚,只能以这种方式跟他。 白振邦一直觉得愧疚。 “三百万太少了,我再给他七百万。”白振邦说。 黎珍震惊,白振邦接着说:“思琪刚才提醒我了,大陆以后发展会是什么样谁也说不准,现在投资不是坏事。老爷子都让白景荣去了,我也准备让思恒去,让你弟弟陪着。” 白思恒是白振邦和黎珍的大儿子,比白思琪还要大一岁。 大学毕业后,白振邦想让进入白氏工作,但老爷子一直没同意,就先自己开公司。 黎珍听了不情不愿的,“大陆那地方,怎么能让思恒去。也怪我们思恒,虽然姓白,可连族谱也进不了,公司更是没办法。” 黎珍很少说这些,提起来白振邦就心烦。 都是老爷子的错,明明是他的骨肉,却连见一面都不肯。 “阿珍,大陆没你想象的那样,商机多着呢,好些人都在观望,想要去大陆投资。我只是让他先去锻炼锻炼,干出点名堂,我也好游说股东,帮着给老爷子说点好话让思恒进公司。” 黎珍只是这样说,当然不会把一千万往外推。 搂着白振邦胳膊撒娇。 白思琪要了七百万,真给她妈咪打电话过去。 但却被拒绝。 “女孩子最紧要的是嫁人。大陆的事情玩玩就行了。你爹地给你这么多钱吗?你不要都傻到都投资,亏完了怎么办?” 白思琪毫不意外。 谁知第二天,她母亲谢玉娇气急败坏联系到她。 “你爹地那个死鬼,竟然给了小野种一千万让他来大陆投资!” 白思琪明白了,难怪她爹地犹豫,不是钱不够,而是不够给她。 白思琪已经习惯,但还是装作很委屈的语气告诉了妈咪。 “他怎么敢!我要告诉你爷爷。” “妈咪,爷爷最多骂他几句,也不会强行把钱要回来。你这样,爹地又要大半年不理你了。” 白思琪连忙劝住谢玉娇。 每次这样闹,白振邦就会很久不回家,不还是谢玉娇先低头? 何必呢? 再说惹怒了白振邦,她以后还怎么要钱? “妈咪,我现在更要好好在大陆经营。爹地怎么想的,猜都猜得出来。他就是想让白思恒做出成绩,好进公司。要是我比白思恒强,他还好意思提出这样的要求?” 谢玉娇没了声音。 “我给你五百万,思琪,你是妈咪的唯一,千万别让妈咪失望。” 白思琪沉默地挂了电话。 这种话妈咪从小说到大,她已经不是那个听一句好话就昏头的小女孩儿了。 第578章 五十吨棉纱 程树对白思琪拉来了一千两百万投资这件事,乐得合不拢嘴。 “白小姐,你简直是天才!你自己真的不知道吗?你在生意方面有过人天赋!为什么我没有早点认识你。要是早点认识,咱们两个现在躺着数钱。” 程树夸得白思琪都不好意思了。 捂着脸说:“没这么夸张吧?我比较了解爹地妈咪而已。” “你爸爸能哄来你爷爷的钱吗?” “……当然不行。” “这不就结了?白小姐,不要质疑自己的天赋。”程树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用这笔钱了。 白思琪也没觉得有什么。 程树都能哄着自己朋友们投资,也能哄着顾客买他们产品,赚钱应该不会亏,连她小叔和表哥都跟她合伙呢。 这时候京市接到电话,竟然是顾雄关打来的。 “程树你还在鹏城吗?我爸爸也在那边,有点事情跟你谈可以吗?” 顾雄关的话让程树挺疑惑。 顾雄关的爸爸,跟赵从戎一个级别了吧? 这样的高官,跟她有什么可谈的。 顾雄关笑道:“我爸爸最近转岗到了总物资部。今年军费减了很多,国家允许他们自筹,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想要请教你。” 余下的顾雄关也不清楚。 程树这才明白过来。 “没问题,会长你太客气了。” 这样的级别,想要给他帮忙的人太多。 程树那会拒绝,问清楚顾勇下榻地址,自己就找了过去。 顾勇住在鹏城军办,程树到了传达室,等了好一会儿才有警卫员带着她进去。 “小程同志,真是不好意思,还说我请你吃饭,倒让你上门来。实在是抽不开身。” 顾勇在一间办公室里接待了程树,旁边是军办负责人罗剑声。 罗剑声见程树是个年轻姑娘,吃了一惊,不动声色地和程树握了手。 “顾叔叔,您说得是什么话?顾学长在学校也很照顾我,您在鹏城,我当然要来拜访了。” “听说你开了个电子厂,生意怎么样?” “刚开,不过电子设备是国内刚需,质量跟上,生意应该没有问题。我们进口的是国外二手电子元器件,这方面的成本就压得低。” 程树介绍了自己的模式。 顾勇还是头一次知道这种模式。 “我也是听港城的一个合作伙伴提起。这种模式在港城很成熟的。港城的商人会制作二手电子产品卖到东南亚和非洲等地。” 顾勇连连点头,请程树坐下,亲自给她泡了茶。 程树受宠若惊。 实在摸不清楚顾勇的想法。 她只在大院里见过顾勇几次,没怎么打过交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有一批军用瑕疵棉纱,想要出手。已经运到鹏城。第一批大概有五十万吨,不知道小程有没有这方面的渠道。你和白景荣很熟悉是不是?” 顾勇痛快说明来意。 跟程树没必要弯弯绕绕的。 程树点点头,“我跟白先生有合作,他在国际酒店旁建立商铺,我们公司帮着跑手续。您说的第一批棉纱,后面还有很多?” 程树不太知道军需部做生意的流程。 顾勇简单介绍:“棉纱、劳保用品、活猪,还有部分军工厂正在计划转民用,机械家电都可以生产。一些特供也能拿到货。” 这些可都是紧俏品。 “内销的利润太低,所以我们想和港商合作。” 程树吸吸鼻子,真是好大一笔生意。 顾勇接着说:“这些不是白让你帮忙。我知道你在安省有烧鸡厂,谈成后可以让你们厂的运输车挂军牌。” 军牌车道路免检,这是极大的让利。 程树一下来了精神。 “顾叔叔,这批棉纱您要加多少” “1.4万一吨。绝不能低于这个价格。” 顾勇回答。 程树站起来,问顾勇借了个电话。 顾勇让人带她去隔壁打电话。 “老顾,你说得中间人,就是这么个小姑娘?她怎么还有厂?不是你儿子的同学吗?” 顾勇丢给罗剑声一支烟,笑着说:“别小看人小姑娘,高中时候就开始做生意啦。现在手里捏着好几家厂,白景荣都得跟她这个地头蛇合作。梁国龙那里,我看做不长久。” 他们原本是跟梁国龙谈的。 梁国龙倒是同意吃下这批货,但货到鹏城,又压价到了1.3万每吨。 顾勇原本就烦他提赵斌和顾英姿的事,现在他出尔反尔,直接一脚踢了他,再找下家就是。 罗剑声担忧:“可现在我们急需用钱,耽误不得。这个小程同志,真能找来白景荣接下这批货?” “我听说白景荣和梁国龙的爱人不对付,如果有利润,他应该会同意的。梁国龙今天能压价,明天也会压价。他就是吃准了咱们找不到别人。” 国内棉纱朝港城倾销,港城一直抗议,已经没有多少商人敢接这些货了。 只有这些大集团,能抗住港城政府的压力吃下。 程树去到隔壁,没有给白景荣打电话,而是打给了白思琪。 1.4一吨,五十吨就是七十万人民币。 折合近两百万港币。 白思琪应该拿得出来。 “两百万港币?没问题倒是没问题,我还剩下一些钱,你要干什么?” “你的朋友是不是家里有开洋行的,你帮我问问棉纱的价格。五十吨二十一支的棉纱,价格多少。” 白思琪虽然一头雾水,还是按照程树的意思找来了自己朋友张浩洋。 张浩洋个子挺高,寸头,脑袋旁边有道很深伤疤,显得痞里痞气。 “棉纱?现在每吨的收购价格是一点六。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白思琪叫他别多嘴,“你过来跟程树说。” 张浩洋接过电话,“怎么了?你又要劝人投资棉纱?” 张浩洋是为数几个不多对程树投资不感兴趣的人。 “有五十吨棉纱,要卖给德记洋行,张少能卖多少钱?” “五十吨,收购过来差不多一点六万。” 张浩洋说得是最低价。 但其实质量过得去的棉纱,差不多都在一点七万每吨。 转卖给底下制造厂成衣厂,在一点九每吨了。 “我是说,您卖给德记。” 张浩洋来了兴趣。 第578章 搞定投资 张浩洋头脑很清楚,抓住了程树话语里的关键词。 “程小姐,你是想要跟我一起吞下那批棉纱?” “不只是棉纱,以后还会有源源不绝的货物。张少有兴趣吗?” “那程小姐要投资多少?不会空手套白狼吧?” “我技术入股,出口资质、审批手续还有货源都是我带来的。我也会有投资,白小姐投资两百万。您也可以稍微给您朋友透露一点消息。” 张浩洋:“说来说去,你还是空手套白狼。” “要这样说也没错,张少您有兴趣吗?” 程树看中的是张浩洋的渠道,张浩洋很清楚。 他们家开洋行,做得就是倒买倒卖生意。 “进价多少?” “1.45左右吧,有的谈。” “你到底跟谁进货?” 程树笑着说:“等公司建立,您要是想见客户也不是不行。” 张浩洋挂了电话,白思琪得意看着他。 张浩洋脾气怪说话不好听,白思琪很看不惯他:“你要投多少?少了我们可不要。” “五十吨棉纱你能卖的出去?” “我家也不是没有棉纱生意。”白思琪挺不服气的。 两人的处境其实差不多。 白思琪因为是女孩子不受家里重视。 张浩洋则是因为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和父母不亲。父母更喜欢他们带大的孩子。 对张浩洋处于放羊状态,给他安排到子公司,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没人管。 子公司正好管理的是纺织品、成衣类的业务。 “你朋友真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弄来这些物品?” 张浩洋问白思琪。 他对咨询公司的生意不感兴趣,也没多了解。 白思琪笑了笑:“反正我跟着投资,你要是怕就算了。做洋行的也不只你们一家。” 两人说话间,其他人听见投资都围了过来。 “思琪,你朋友什么意思?说好投资,又不带我们玩。我都问家里把钱要出来了。现在拿着钱都不知道干什么。我爸还说派人过来,我说我跟着你和白三少投资他才没问,你可不要耍我们玩。” 朋友们都跟白思琪抱怨。 “现在有一桩生意,你们爱投不投。” 白思琪说了棉纱的事。 “就光倒买倒卖?五十吨能有多少利润?” 白思琪反身就回去,留下大家都在问张浩洋。 程树回到会议室,说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坏消息是没联系到白先生。” 顾勇和罗剑声心中一沉,就听程树又说:“好消息是,白小姐想要吃下这批货。” “白小姐,你是说白思琪?白景荣的侄女?” 顾勇对白家调查得很清楚,也知道白思琪跟程树的关系不错。 毕竟两人都跑来鹏城合伙开电子厂了。 “是呀。我和白小姐在鹏城,就请她帮忙联系。她也打不通电话。正巧她和一群港城朋友在这里玩,那些朋友都对大陆市场很感兴趣,在考察我们电子厂的经营。听说之后,有个家里开洋行的朋友,提出了合作。” 程树说了张浩洋家里的德记洋行。 罗剑声是知道的,“德记四大洋行之一,听说有总督的亲戚也在里面参股。” 顾勇看着程树,“所以呢,你们怎么合作,怎么买,怎么卖?” 对于进出口方面的政策,程树很熟悉了。 “我们需要成立合资公司,挂靠在安省进出口公司下面,获取进出口资质。以后您的货都可以来找我们公司。” 罗剑声有些傻眼,怎么一下就跳到程树开公司收他们的棉纱。 程树靠谱吗? 他们着急用钱呢。 顾勇没有被程树带偏,什么白景荣联系不上,白思琪愿意接受。恐怕一开始,程树就没打算联系白景荣。 棉纱卖给谁都是卖,程树说起来跟他们更亲近,比港城更信得过。 可顾勇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要建立长久的合作。这五十万只是试水。 程树能吃得下这些东西? 程树看出顾勇的顾虑,“顾叔叔,您的棉纱我们1.43收购,可以全额支付。我知道您觉得我们的公司规模小,但我现在已经融资到四百万港币投资款。后续还有上千万,绝对能够承接您以后的货物。而且我们的投资人,涉及港城各行各业。” 将白思琪朋友家族生意一一说出来。 “这么说,就是一群富二代想找点事做喽?” 程树解释:“白小姐的意思,是他们这些家族想跟大陆示好,又不想得罪英国。顾叔叔应该能理解吧?这些人拿着大笔投资来看项目,正好您来找我,说明咱们这生意天时地利人和!” 不管刚开始怎么回事,现在这些二代们的确是这个意思。 顾勇听了也觉得合理。 这些人吃下他们的货,家里人怎么可能一点忙都不帮。 比跟白景荣做生意,要来得实惠。 “何况白先生现在正忙着酒店的事情,这些小生意,他未必亲力亲为。我们就不一样了。您是我们最大客户,为表诚意,签完合同我们就可以先付款。” 程树也不担心顾勇跑了。 顾勇哈哈大笑,“你这个女娃娃呀,也是顾雄关没福气。” 家里现在闹成这样,顾勇也不指望顾雄关能拿下程树了。 别的不说,顾英姿恐怕不可能跟程树处好关系。 私心里,顾勇还是希望家庭和睦。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程树来不及回去,借着军办电话,给安省那边打了电话。 先是找第五主任,看能不能联系进出口公司谈挂靠的事情。 而后又给关系不错的银行打电话,抵押烧鸡厂,贷款一百五十万出来。 最后找到张至孝,希望张老师出合同。 “我需要保证我对公司的绝对控制。” “那就黄金股或者一票否决权。”张至孝给程树解释了这些制度,正常情况下,股东增资,也无法撼动创始人对公司的控制。 程树可不想干到最后被人赶出去。 “其实你只要掌握你们公司的核心就可以。人脉、配方、资源等等,股东的目标是赚钱,这些你绝对不可以交出去。” 打了一圈电话,程树回去后才联系辛迪。 第579章 拒绝合作 他们是咨询公司,棉纱也能帮忙转手。 少了洋行一道抽成,赚得会更多。 只是公司刚起步,能销售的有限。 对辛迪,程树信任多了。将生意原原本本讲清楚。 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供货,希望辛迪多留意这方面的渠道,争取他们自己多消化。 辛迪连连说没问题。 等她挂了电话,辛迪站起来,两个黑眼圈很是明显,发型也比在大陆时候邋遢。 辛迪随意的朝后一甩,快步走到隔壁办公室,“通知大家开会。” 公司不大,在中环写字楼里毫不起眼。 甚至都没有租下整套写字间,而是和别的公司合租。 已经是下午,公司里的人汇聚在会议室,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辛迪布置完任务,自己继续回去工作。 其他人也没有要下班的迹象。 加班不重要,重要的是福利足够。 辛迪深谙这个道理,加班费另算,每个项目完结也都有足够丰厚的奖金。 所以员工们干劲十足。 她自己也一样,每天睡不足五小时,恨不能有八只手,将这些机会统统抓住。 程树也一样繁忙,和沈家栋他们连夜运作起来。 跟顾勇说得轻松,要办理起来手续特别麻烦。 原本电子厂已经办得差不多,又得多请半个月的假。 辅导员都要将程树吃了。 “程树同学,你的主要身份你要认清楚!钱什么时候不能赚?你现在不沉淀,以后是会吃亏的。” 程树唯唯诺诺应着,“明老师,我知道,实在是突然来的事情,原本我后天火车就回去了。是有关学校基金会的,这些朋友家里好些是港大和中大董事,我得摸清楚情况。实在是没办法不处理……笔记我都看着,绝对不会挂科……也绝对不会是倒数!” 确实有一个亲戚是校董会的,程树还跟对方打听几句。 请完假,程树这边融到了千万的资金。 她自己也投了一百五十万,不然持股比例太少,总有些不安全。 程树挂靠在安省的进出口公司,这些钱就会进入安省的银行。安省有一定比例可留存外汇,对程树还有安省都是双赢的事情。 这也是第五主任愿意帮忙的原因。 注册地在安省,分公司在鹏城。以后业务也集中在鹏城。安省只是挂靠。 程树一边申请手续,一边让白思琪汇了五万的订金到鹏城军办创办的企业账户。 顾勇也将五十吨棉纱调往宋池的仓库。 宋池借着这个关系,跟张浩洋打得火热,一口一个张少叫着,真拿下了赴港公函。 宋池得意极了,将鸡冠头梳得更高,跑过来跟程树炫耀:“你见证了一颗巨星的升起!” “宋巨星,我们这是长期合作,仓库费用不别收了。” 宋池差点喷血。 “程树,你不要太过分。平时压价也算了,现在还敢白嫖?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以后货物的运输我也交给你们公司,这些都是军品,是可以挂军牌的。” 军牌车一路畅通,不会有任何检查。算是顾勇那边的让利。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明,别的不说,运货的时候进点香烟或者水货,仓库费用一两趟就挣回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仓库算什么,你随便用!”宋池脸上重新换上微笑,还为程树倾情献唱一首《财神到》。 程树很喜欢这首歌,让宋池多唱了两遍。 别的不说,宋池歌声是很不错的,外形如果正常打扮,也没有任何问题。说不定真能火起来。 “要是火了,我请你代言。” 梁国龙还在等着顾勇求自己,谁知道等了半个多月都没有来。 他心里面疑惑,又不愿意给顾勇低头,就打给了罗剑声。 罗剑声在鹏城久了,场面话说得含蓄。先是将梁国龙恭维一番,又说领导指派了另一家安省的进出口公司来接这个单子。 “您也知道,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 梁国龙万没想到,到手的机会竟然飞了。 安省的进出口公司? 什么来头? 罗剑声只是打着太极,并不明说什么。 梁国龙只好郁闷挂了电话。 大陆他的人脉不行,但港城是他的地盘。 这么大一笔棉纱进港,风声是一定会传出来的。 很快港城朋友查清楚,是德记洋行最近收了一大批的棉纱。 收购价格1.65每吨。 梁国龙摔了电话。 他就算转手卖给德记,也能赚一大笔。 顾勇就是故意的吧? 故意吊着他,其实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卖给他棉纱。 赵斌也觉得顾勇是故意的,在顾英姿面前情绪低落。 等顾英姿问他,他才告诉顾英姿。 没想到顾英姿反应激烈。 “我爸不是这种人。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的事,我爸拿工作上的事报复你舅舅?赵斌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别说是你就是我们全家加一块,我爸都不可能影响工作!你这是质疑他的人品!” 赵斌吓了一跳,“我没说是你爸干的呀?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英姿,你爸跟我大伯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军人,按道理来说跟我舅舅约定好的生意,不应该转手卖给他人。我就是想不通。” “你刚不就是那意思吗?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懂,反正我爸不像你说的。” 顾英姿有点生气。 赵斌哄了几句,也不耐烦起来。 两人不欢而散。 回家后,顾英姿把这事告诉了顾勇。 顾勇总算得到些安慰,女儿虽然因为赵斌跟家里闹,到底相信亲爹人品,没白疼她。 他没说梁国龙压价行为,反问顾英姿:“两家商品,没签约前,一家商品出价更高,你要谁家的?赵斌没做过生意,没落到纸面上的,都不作数。” 顾英姿说:“当然是出价高的。” “这不就对了。再说,你跟赵斌谈对象,我们家跟梁国龙也算是沾亲带故,我要是放着出价高的不选,只怕你爹我已经被送到军事法庭了。” 顾英姿连连点头。 第580章 告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1章 流言 赵臻最近也很忙,来找程树其实是有别的事。 “科技挑战赛?” 赵臻点头,“主要是科技作品比赛,侧重科技理论和实务结合。我自己的主题是简易机床数控化,正在改造机械厂的简易机床。” 数控机床程树知道,在机床展上她见过,国内现在只有大型军工汽车等项目才有数控机床。 赵臻要是能够发明出简易数控化的机床,是个很不错的项目。 赵臻参加是一回事,他更侧重活动的组织。 “我是找你要经费来了。我们学生会现在准备组织这样的活动,不知道小程老板有没有兴趣赞助?” 赵臻握住程树的手,一根一根碾过去,最后整个把她手掌包住。 程树觉得痒,咯咯直笑。 “当然没问题。不但赞助,如果有好的创意,我还能帮忙拉投资生产。那些散财童子们,都追着问我要项目……” 两人到学校小树林“密谈”许久才分开,程树认真学习了两天,周末方雷找了来。 头上裹着纱布,嘴角还乌青一块。 跟他一起的还有樊立勇,也是一样挂了彩。 程树大吃一惊,“怎么了这是?拆迁闹得?” 建东街是沾了光,那些住户没有手续,又是危房,大家都想搬走。 建西街是好好的居民住宅,又是港商投资,光扯皮就扯好一会儿。 但程树觉得加价到一定程度也能拿下,白景荣给的价格完全没问题的,怎么方雷被打成这样。 “小程老板别提了。” 方雷叹口气,解释了原委:“原本谈得差不多了,比市价高了四成,大部分居民还是挺愿意的。就有几个钉子户,我们还在攻克。不知道谁散布的消息,说港商能给三倍的价格,剩下的都叫我们给贪了,当时那些人就把我们围起来打!兰主任都叫人举报了。” “还有这事?举报她什么?” “哼,说她跟我们一起贪拆迁的钱。”方雷气得够呛。 主要是憋屈,为了工作,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要被老街坊污蔑。 最重要的是,这事耽误了,说明他工作能力不行。万一程树不要他,他去哪儿找这么高薪的工作? “你是说这些消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方雷点头。 程树顿时明白,是有人故意捣乱。 会是谁? 冲着她还来的,还是冲着白景荣? 要是冲着她,建东街应该首当其冲才对。 “兰主任没事吧?”程树又问。 兰主任是地头蛇,要是她调走或者出事还得再打通关系,很麻烦。 这些人举报兰主任,是自发行为?还是背后人搞的鬼? “兰主任这几天接受调查呢。简哥也被打了,这两天跑关系呢。她丈母娘托人打听了,说应该不严重,毕竟高出市场市价四倍不太可能。兰主任跟咱们合作,又没有收钱,应该没事。不过……” “什么?” “李主任说调查来得太快,头天被举报,第二天就成立了调查小组,实在是不寻常。” 确实不寻常。 程树皱着眉,想着一会儿还得找找周淑雅,让她也帮忙打听打听。 “你们先回去,这两天不要跟拆迁的起冲突。手续走到哪一步了?建东街那边怎么样?” 国际酒店建成也要到明后年,建西街是白景荣和白思琪出资,手续还没递到外贸局,也不着急拆迁盖房,还有时间斡旋。 程树让方雷不要着急。 方雷说了情况,叹口气:“老板,建东街有人也煽动,说是房子价格卖低了。有些老住户堵在咱们店门口不让施工。人数不多,但我觉得势头不对。” 事情是三天前突然发生的,有些老街坊搬得远,来不及通知。 所以来了七八个人。 要是过几天,他们都联系到,来几十人,事就麻烦了。 程树眉心一跳。 冲着她来的,也冲着白景荣来的。 会是梁国龙么? 他是大陆出去的,肯定清楚大陆的情况,一手举报玩的漂亮。 兰主任就算一点问题没有,也要被调查很久,没办法安抚这些民众。 如果他们打起来或者起了冲突,事情就麻烦了。 程树让方雷先回去,让施工队也不要跟住户们起冲突。 “最好能够查出来散播的源头。你有没有相关的朋友,让他们私下打听。请关系不错的街坊去吃吃饭喝喝酒,不要怕花钱。这钱单位报销。对了,樊立勇这是怎么回事?是被咱们连累了吗?” 方雷忙说:“没错,老板,立勇帮了我大忙。他二伯,嗯,也是他劝走的。” 程树连忙感谢,让方雷给包个大红包。 樊立勇很不好意思,挠着头,最后鼓足勇气:“小程老板,我也想跟您干。我单位现在不景气,我想多挣钱。街坊现在都知道方雷跟着您,他出头不方便,我来找谁散布的谣言,三天给您答复!” 程树打量了樊立勇一番,很痛快地点头。 樊立勇说话也利索,更重要的是,他跟自己干,他家那一堆人就能分化出来。樊家在建东街以前作威作福,一旦挑头很麻烦。 “你要是解决这事,我立刻给你转正!底薪跟方雷一样八十块。” 樊立勇把胸脯拍得山响。“程老板,您放心好了。” 程树让方雷领着樊立勇去办入职手续,再签了条子,让他们去财务支三百块钱,作为打听的费用。 等方雷他们一走,程树第一时间找来白思琪,跟他她一起去了外贸总局。 “有人恶意破坏港商投资?”蒋天河愣住,忙让程树说清楚。 程树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 “我和白先生是合作关系,他委托建西街所有商铺手续给我办理。现在有人谣传港商的拆迁款是正常市价的四倍,这不就是冲着白先生的投资来的吗?白先生很愤怒。” 蒋天河眉头紧皱。 “白小姐还在外面等着,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安抚了一下,想着先跟您通个气。” “你和白小姐很熟?” 程树笑笑:“白小姐很欣赏我,我们在鹏城合开了家电子厂。正巧碰到她港城的朋友,听说大陆投资环境还不错,都想要来京市转一转。这次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就有白小姐的好朋友李笑盈小姐。她其他朋友,近期也会抵达京市。” 第582章 帮我转达 这些人背景很硬。 蒋天河跟外国商户打交道,尤其是港商,离得很近,同根同源,又有不少爱国港商来投资。 程树提起的人名家族,蒋天河都看过资料,每一个都身价不菲。 如果能来京,绝对是好事。 “可是他们听说了白小姐的事,又觉得京市的投资环境……” “这些也不一定是故意针对港商。或许只是有人以讹传讹,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你要跟白小姐解释清楚。” “我说得口都干了,她才没进来闹。那街道办主任的事呢?她同时也兼任了合资公司的董事。拆迁款的金额是白先生和白小姐两人商量的,最高不能超过市价的一点五倍,跟兰主任可没任何关系。” “你们没有利益输送吧?” “如果一瓶港城的化妆品算的话。”程树摊摊手。 蒋天河不悦:“少学那边的风气,化妆品难道不是钱买的?” “是是是,主任我错了。”程树说得真切。 “这件事我会过问的,如果兰主任没有问题,肯定不会有人能冤枉她。”蒋天河也知道程树的意思。 程树长舒口气:“那就好。街道办的人找到我,都人心惶惶。说没见过调查小组来得这么快的,您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蒋天河听出程树的意思,也觉得不同寻常。但他没接程树的话,让她赶紧哄着白小姐回去。 等程树一走,蒋天河急忙给其他部门打电话,询问情况。 “怎么样,要不要我进去找这里的领导?我还见过他们总局的局长呢!”白思琪也很生气。 “不用不用,我们主任答应管了。你找局长有什么用?他还不是得把事情交代下去?” 局长这层面的领导,不能天天找,得在重要时候找。 这些事情蒋天河就能办,杀鸡不用牛刀。 白思琪听了程树的解释,“你们大陆真麻烦。” “道理都是想通的,难道你们集团公司推崇越级上报?那公司还怎么管理?” “这件事到底谁干的?”白思琪想到自己爹地,“我爹地提过这件事,让我散布流言出去坑小叔一笔。但我也投了钱,我当然不能自己坑自己。你说会不会是梁国龙。” 白思琪连姑父也不叫了。 程树猜测也是他。 “但兰主任这事,没有官面上的关系办不成。他最近在干什么?” 这么大的港商,想要跟官员打好关系其实很容易。 程树不清楚这些,让白思琪去打听,看梁国龙最近跟什么部门走得近,她好让周淑雅帮忙调查。 等白思琪查到市经委,天都要黑了。 “市经委的曹保民,我知道了。” 程树急忙给赵家打电话。 电话是赵斌接的:“伯母?你找她干什么?她现在忙,我帮你转达吧。” 赵斌还要说什么,程树直接挂了电话,给顾家打。 顾雄关接的电话。 “顾学长,您现在去赵家,帮我跟周阿姨讲,让她给我回个电话。我用的是学校的公共电话,号码xxxxxxx,刚才赵斌接的电话,说周阿姨忙,要他转达。我信不过他。如果周阿姨问,你如是说就成。事情很着急,谢谢你。” 顾雄关听着程树机关枪似的声音,也能听出来事件紧急,忙挂了电话去了隔壁。 顾英姿非要跟着一块,“哥,什么事啊?” 最近家里不念叨她和赵斌了,顾英姿和家里的关系又恢复了。 她也觉得前一段时间和家里闹得不对,拉着顾雄关撒娇。 顾雄关看她一眼,“去可以,但你不许生气也不许闹。这是赵家自己的事,你还没结婚呢,老是插嘴不好。赵叔叔周阿姨算是你未来公婆吧?得给他们个好印象。” 顾英姿脸上一红,“谁要嫁给赵斌?” 更好奇顾雄关有什么事,一步不离跟着。 顾雄关到了家里,除了赵臻,其他赵家人都在,刚吃完饭,周淑雅正收拾着桌子。 赵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赵从戎拍着桌子骂赵岭不好好写作业,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赵岭被骂得跟鸵鸟似的,脑袋扎进书本里,听到敲门声,一个箭步冲过去,看顾雄关那个感激,“雄关哥,英姿姐,贵客!我们家蓬荜生辉。” 顾雄关哭笑不得,看了客厅里的众人一眼,轻轻咳嗽一声:“周阿姨,程树刚打电话给我,让我转告你,请你给她回个电话。” 周淑雅一愣,“她怎么回事?不知道我们家的电话,还要麻烦你过来一趟?电话是出问题了吗?” 看着电话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顾雄关一字不落的说了程树的嘱托:“我转达完了,我先走了周阿姨赵叔叔。” 不理震惊的赵家人,拉着顾英姿就要走。 顾英姿听见程树信不过赵斌就要发脾气,被顾雄关眼疾手快拉出门。 “刚说的你都忘了?” “可是程树凭什么污蔑赵斌?我为什么不能说?” “你跟程树的矛盾,你可以去跟程树当面讲,但不能当着赵叔叔周阿姨的面讲。你以后就是赵家媳妇,跟程树是妯娌,哪有两个妯娌当着婆家面吵架。你让赵叔叔周阿姨怎么想怎么做?” “那就由着赵斌受委屈?” “那能怎么办?赵斌是养子,赵叔叔周阿姨再怎么偏心,他也不能说。你也不能说,总不能让赵斌再背上白眼狼的名声吧?” 顾英姿被顾雄关说得一愣。 觉得他哥有道理。 “哥,你终于理解赵斌的处境了。你不知道他多不容易,做什么都不对。” 顾雄关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冲妹妹温柔一笑:“日久见人心嘛。这么久再看不清一个人,那就是个傻子。” 傻子顾英姿高兴地嗯了一声。 顾雄关捂住脑袋。 “那赵斌该怎么办啊?” “先回家,回家找爸办法。” 赵家此刻也正陷入诡异的沉默。 赵岭和赵彤看看赵斌,又看看周淑雅,都没敢说话。 赵岭强忍着笑意, 爸肯定顾不上他了。 果然,赵从戎脸色发青:“程树她想要干什么?这是我的家!让一个外人来传话,还是那种话,她要翻天吗?” 周淑雅理都没理他,直接拿起电话,给程树回拨过去。 “曹保民?行,我明白了,明天给你消息。还是这个电话?” 第583章 到底是谁? 周淑雅听完程树说的,让程树回去等消息。 曹保民原是物资局的副局长,周淑雅跟他不熟。 现市经委牵头城市冷库冷链项目,曹保民兼职项目的副主任,周淑雅第二商业局的局长也兼职副主任,共同完成这个项目,跟他打交道就多起来。 但他跟程树也没有什么关系呀? 周淑雅只记得曹保民是个很圆滑很和善的人,其他没有深交。 挂了电话,周淑雅也没有说什么,对赵从戎的话似没听见一样,转身就又忙去了。 赵斌欲言又止,想要跟周淑雅解释,周淑雅也只当没看见。 说话也不肯说清楚,周淑雅有些厌倦。 赵斌跟程树不对付,周淑雅觉得没什么。那姑娘吧,刚开始就赵臻一个人喜欢。 可你要么不做,要做就干脆。 哪怕两人指着鼻子对骂,周淑雅都不会这样无奈。 偏赵斌的性子,越来越黏糊。说话却总有歧义,不能深想。 周淑雅不想把他想得太坏,自己养大的孩子,她总有些感情的。 可周淑雅也不傻,只能下意识避开赵斌目光,假装矛盾不存在。 她希望赵斌别想太多,好好的等毕业搬出去。 养育一场,不求赵斌回报,也不希望和他撕破脸。 赵从戎气呼呼的,可周淑雅根本不理他,他气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 赵斌过来想跟他解释,赵从戎抢先一步,“叔叔相信你,别放心上。以后程树的电话你就别接,免得闹出这么多事。” 赵从戎随口一说。 赵斌却满腹委屈。 不接? 他怎么知道是程树的电话? 还是说家里电话,都不用他接? 程树正在火气上,赵斌拿捏着不肯叫周淑雅过来,让她很生气,也就没留面子。 等周淑雅回了电话,说完了事情,她才回到宿舍,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随后找出了许家悦的电话号码。 已经十一月底,建东街的店铺快要收尾。程树想卡在元旦把几个店铺开起来。 要是耽误了,就得另选时间。 她想了想,又拿出其他二代们的电话。 饥饿营销还是有用的,投资公司和贸易公司,只接受了部分投资。 剩下的二代钱没处花,都来跟程树讨主意。 程树说等有合适项目联系他们,倒是可以行动了。 至于建西街拆迁,倒是可以再等一等,年前搞定即可。 程树思路渐渐清晰,心头平静,饱饱睡了一觉,第二天周淑雅的消息就先回复了来。 “你猜的不错,应该就是曹保民搞得鬼。” 周淑雅没有确切证据。 可她在体制内这么久,大家做事手段都再清楚不过。 “曹保民拉来梁国龙的投资,他小舅子在光明区区委工作,力主调查兰主任的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恐怕是梁国龙报复你。” 周淑雅火气也很大。 她不知道程树截胡了梁国龙的生意,只以为梁国龙是因为赵斌迁怒程树。 迁怒程树就是迁怒赵臻。 想到自己养大赵斌,梁国龙什么也没做,反而跳出来质疑他们两口子对赵斌不好。 明明赵臻是被牺牲的那个,还要承受这样的恶意,周淑雅又是心酸又是愧疚,对梁国龙恨不能抽几耳光。 “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只要兰主任没有在这上面拿钱,我看谁敢找她麻烦。” 周淑雅跟程树说完,又回到主卧。 赵从戎从卫生间出来,换衣服要去部队,周淑雅抱着肩膀站在门口,两眼冒火,“人家都欺负到门上来了,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什么欺负?” 周淑雅冷笑着把程树的事情说完,又接着说:“别跟说是误会,你我都清楚这不是误会。要是有这样的误会,让那梁国龙在京市天天误会。” 真当她们家好欺负? 赵从戎噎了半晌,也皱起眉头:“梁国龙到底要干什么?” 他当然清楚不是误会,能坐在这位置,他又不是傻子。 他对赵斌好,那是他弟弟的孩子。 梁国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跑来欺负人? 程树跟梁国龙没什么关系,能结仇也是因为自己家。 “他想干什么你不清楚?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阿臻一脚。他多出国这么多年,对斌斌不闻不问,现在突然跑出来指手画脚,什么意思?哼,你总是不愿意提这些事,你是属乌龟的吗?缩进壳子里当什么事没发生就天下太平了?” “周淑雅,你不要太过分?” “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有本事你怎么不对着梁国龙发?既然是误会,我也让梁国龙误会误会,你要是敢插手,我们就离婚。” 周淑雅说完,哒哒哒下了楼去。 这种事没办法公开化,但周淑雅是商业局的领导,负责运输公司和仓库调度都捏在手里,又请了市财政局和规划局的吃了饭,项目一下子就麻烦起来。 各部门协调矛盾是常事,还都没有报到曹保民这里。 倒是光明区区长,一下接到周淑雅和蒋天河的电话,才知道自己区里发生了这事。 急忙找纪委来询问情况。 “有人举报,当然要调查清楚。” “放屁,少给老子打马虎眼。每年收到的举报多了,兰芳这事有实证没有你就调查?纪委都闲得没事干?” 纪委算是他的人,区长一点也没客气。 纪委支支吾吾,说了情况。 区长明白了大概。 他不知道程树和梁国龙的矛盾。 但国际酒店项目当初落地时,各区都想要抢占这个项目。 “怕是有人眼红咱们,国际酒店项目太大眼,就挑了这么个小项目下手。你也是个白痴,这是区里重点项目,你问也不问就拍项目组去。” 纪委忙说:“那我把人放了?” “放个屁!” 这么多人盯着呢! 现在就只能调查得清楚明白。 如果兰芳没有违反纪律最好,如果真的违反了,要严肃处理。不然整个区都会有麻烦。 有了这些关注,兰芳的调查进展神速。 好在她也没有贪污受贿的情况,隔天就被放了出来。 区长又亲自安抚她一顿,让她务必要将和外商项目做好,给光明区争口气。 方雷和樊立勇这边也调查清楚了。 “程老板,对不住,是我二伯……”樊立勇很是愧疚。 建西街散播消息的是个老无赖。 建东街,是樊二伯。 第584章 项目提前 “消息确定?是谁让他们说的?” “确定确定,我还用店里的录音机录了音,您听听。”樊立勇急忙拿出录音机。 程树听了一遍,那两人喝得多了,得意说自己收了多少钱,可惜让他们说这些的人他们不认识,那些人挺谨慎,在偏僻暗巷交易,只知道是男人,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没事,有这些就足够了。” 程树带着录音找到了光明区区长。 区长看着面前小姑娘,并不太想管这些事。 这里面牵扯广,如今光明区树大招风,还是低调些。 “光凭录音,也抓不住是谁散布的谣言。或许是周围民众嫉妒也说不定。再说,抓贼是公安局的事情,我这边也管不上。” 对于这个什么咨询公司的老板,区长只想赶紧打发了。 程树为难地笑笑:“我也是受白小姐所托前来问问。她有好几个朋友想要来大陆投资,想跟她搭伴在建西街旁边开商铺。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他们怕是也不敢来了。” “投资,什么投资?白小姐的朋友是做什么的?” 区长急忙问。 程树意兴阑珊:“白小姐很生气,她朋友怕是也知道了,不肯再过来了。我还得另找项目。” 说完就要走。 区长急忙拦住她:“我这就叫共公安局的过来。” 程树本意也不是要抓贼。 “重点还是拆迁,只要快快拆完,白小姐他们对国内经商环境就放心。” 抓贼容易,拆迁却不简单。 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稍有风吹草动,怕是不是举报兰主任,而是举报他了。 区长为难:“可是拆迁原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价格谈不拢,政府也不能强制。” “我自然明白的。但建西街的居民真不愿意卖吗?先前我们谈得是市价一点五倍价格,大部分居民都是愿意的。港商有钱,居民想要涨价,我能理解。但几倍几倍的涨,区长,港商不是冤大头,京市这么大,也不是非建西街不可。” 道理区长都明白,也不能说谁对谁错。 “总之不能强拆,政府也不能过度干预。” “明白我只是希望不要有人捣乱。”程树说了自己的主意。 “这个没问题!”区长听了松一口气。 又问投资的事情。 程树很勉强点点头,“如果顺利的话,白小姐的朋友下个月会来考察,到时候还得请区长您招待。” 区长连忙说没问题。 这样的好事,别说招待了,住他家里都行啊。 程树回去以后,先给许家悦打了电话。 “有这种事?哈哈,看来白思琪得罪人太多,真是活该。”许家悦听着笑起来。 她家里有很多房产项目,亚洲各国都有,知道拆迁是个麻烦事。 去年还有个项目,就因为征地耽误,赔了很多钱。 她颇有些幸灾乐祸。 “白思琪现在急得团团转了吧?” “是呢,这件事她投钱最多。当初听说白先生投资,她就要非要跟进来,白先生跟她您也清楚,就撤了大部分投资。” 许家悦不知道项目是白景荣主导,想着两人关系确实不对付,根本没细想。 “现在白小姐突发奇想,又准备拆另一条街。两边位置其实差不多。那边的环境更幽静,离王府井更近。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投资项目。” 许家悦听着程树的话,转着眼珠,“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知道你说动了很多人给你投资,但我是不会上当的。” 她压根不相信程树能挣什么钱。 程树恐怕连什么是做生意都不明白,不就是嘴巴甜会哄人,那些个白痴就把钱送出去。 “随您怎么想,我已经有条商铺了,这可是白先生看好的项目。这条消息的报酬,记得打到我港城账户。” 程树又联系了张浩洋。 “投资商铺?你当我是白思琪人傻钱多?”张浩洋冷笑。 程树哈哈一笑,一点也不计较张浩洋的语气。 “张少,您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我想您帮忙壮壮声势。我是想要许家悦小姐投资的。” “ 我凭什么帮你?” “大家是合作伙伴,贸易公司以后壮大,总不能一直靠我的关系。万一我的长辈调职,那不就麻烦了?我们需要在大陆拿到更多更广的货源。” 张浩洋的投资款一到,程树就跟他说了,是自己在军中长辈给的资源。 棉纱的品质,老手一眼就能看出什么地方生产,隐瞒是没有必要的。 “那跟商铺有关系?” “如何做大做强,自然是要吸引客源。白先生想要在国际酒店旁边做吸引整个亚洲商人的俱乐部。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想做京市数一数二的商业街。我们现在这两条街有点不够看。等吸引足够多的人,还怕没有货源吗?” 建东街建西街都比较短,程树希望再把许家悦拉进来投资。 她需要集群效应。 说得口都干了,张浩洋才勉强答应。 “你干嘛非找我?你自己找许家悦不行吗?” “张少,您是白小姐朋友里最聪明的。您愿意投资,许小姐才能上钩呀!” 张浩洋哼了一声,总算没有拒绝。 总算拿下张浩洋,程树吐出一口气。 白思琪神情怪异。 “白小姐,你干嘛这样看我?” 白思琪抱着手臂哼一声,“许家悦来,真的不会抢走我们的生意?” “白小姐,京市往来这么多人,只要我们的产品足够好,是不会没有客人的。反而更能吸引本地人。” 程树自己的店铺,吸引的是外商,只需要做小而精就好。 白家店铺,是想要做成俱乐部会所模式。 许家悦那边的,程树希望能搞成吸引本地人的高端港城精品店。 三条街互相引流,一定能成为京市最火爆的商业街。 “难道我不能投资吗?”白思琪不信。 为什么非要让许家悦投资? “因为许家有珠宝和奢侈品代理业务呀!这些得投资多少!” 白家涉猎广泛,但没有这些业务。 其实郑宗裕倒是挺合适,精品类百货郑家最擅长。 但他现在单打独斗,不适合这样的投资,需要大量现金流,但回本周期太慢。 “许家悦最合适。” 原本想自己店铺开业,请他们过来,让许家悦自己上钩。 现在拆迁受阻,就得提前让许家悦过来了。 第585章 墙头草 白思琪可没有这么好糊弄。 一想到许家悦要来和她做邻居,白思琪就恶心地像吃下一只苍蝇。 她才不相信什么集群效应,跑去问郑宗裕和白景荣。 然后添油加醋把梁国龙的事情说出来。 当然白思琪没有说自己老爹出的主意。 白景荣神情很淡,这一点也不奇怪。 自己在家里明枪暗箭什么没经历过? 这算什么? “梁国龙那个蠢货,我不过懒得理他,他现在做冷库的项目?” 白思琪点头。 郑宗裕问:“那你们拆迁怎么办?程树真要出高价?” 虽不是程树的生意,但这是交给程树的项目,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知道呢!她放着这些不管,反倒鼓动许家悦来开店,说让许家悦开精品店,这不是抢客流吗?” 白思琪问表哥。 表哥哈哈一笑,“当然不是。你在港城最喜欢去什么地方逛街?是只喜欢几家店的地方,还是热热闹闹什么都有的地方?” 白思琪皱眉,想了想,当然是什么都有得逛的地方。 “她没错吗?” “是个好主意。” “你当然觉得好主意。”白思琪哼哼两声,偷偷去看白景荣:“小叔也觉得是好主意?许家悦可是要来京市哦。” 白景荣表情如常。 “程小姐的脑子确实灵光。” 难道小叔已经和许家悦好上了?怎么一点也不排斥? 等白思琪走后,郑宗裕也玩笑:“伯母不是让你跟许家悦见一见,你没有意见?” 他的父母也给他安排不少相亲,郑宗裕都不是很喜欢。还好跑到大陆来。 白景荣无所谓的说:“有什么好有意见的?不过是相个亲,早见早结束。” 和谁结婚都没有区别,白景荣对男女之事没有太大兴趣,只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聪明人。 但许家悦,显然不够聪明。 白思琪虽然蠢,但好歹自知之明。 蠢而不自知才要命。 “我就说你看不上她!”郑宗裕站起来。 今天有苏国交流的芭蕾舞剧,郑宗裕很喜欢看。 白景荣却问:“刚才白思琪说得,抢生意是什么意思?程树能抢了梁国龙什么生意?” “你自己的侄女自己去问。” 郑宗裕潇洒地走了。 程树和区长达成共识,很快区长就调派两个有经验的干警,将樊二伯等人控制起来。 两人开始还抵赖,干警就要拿着录音去找他们单位保卫科。 两人一下就招供了。 樊二伯一面骂樊立勇,一面赌咒发誓自己就是听了一耳朵随口和人闲聊,绝对没有传谣言的意思。 “我就是吹吹牛。吹牛不犯法。” “我们也没想着把你关起来。”程树说。 樊二伯露出喜色。 “就是想请你们单位领导评评理,鼓动邻居大人怎么处理。” “怎么就鼓动了……别别别,领导我都快退休了……”樊二伯大惊,厂里的效益不如从前。领导巴不得他们惹事,好趁机开除呢。 现在工会也不管事了,都是这些资本家的天下了。 樊二伯现在才知道程树是这些店铺的老板,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早知道,就多要钱。 这些资本家,挣得都是百姓的钱,每一个毛孔流淌着肮脏血液,让他们多掏钱是给他们机会。 程树转头看着樊二伯:“那人给了你二百块。” “我吹牛……” “这样吧,你们两个我每人给四百。” “我……” 樊二伯和建西街的老吴都瞪大了眼睛。 “只要项目顺利完成,我给你们每人四百块。怎么样?” 老吴口水都要流出来,忙不迭答应。 樊二伯转着眼珠:“那人答应事成后给我们六百的。” “那就没得谈了,送单位保卫科吧。我让区长找他们厂领导谈一谈,怎么教育员工的。” 干警扭着两人就往外走,樊二伯哀嚎起来:“四百,四百,我们要四百。程老板,我猜的出来谁找我的……” 朝程树看了看。 程树点点头,方雷捏着钞票冲樊二伯摇了摇。 老吴已经叫出声:“没见过人,但听声音,有点像居委会新来的小伙子。我不是很确定!钱可以给我吧?” 樊二伯差点跟老吴打起来。 争着补充细节。 程树让方雷一人给了五十,“办成后四百。” 最后写了合同,签了字按了手印。 樊二伯也得了一份,自己转着眼珠看合同,又对樊立勇说:“要是你们老板最后不认,我就问你爸妈要。” 方雷搂着樊二伯的肩往回走,“二伯,您先把那些街坊都劝回去,不让他们跟着建西街的人闹。” “我也不是为了大家好?凭什么建西街能卖这么贵,我们就不能。” “凭人家有房契。二伯,咱们房子以前也买不上价啊?”樊立勇怼一句。 他就是为了房子的事情着急上火。 程树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又给他工作。不想被自己二伯捣乱,也不知道程老板现在怎么看自己,樊立勇恼火得很。 樊二伯脸一翻,方雷立刻隔开两人。 “二伯,你听我说,我们老板很大方的,四百块你得挣多久。而且先前那两百块你都落尽口袋里了,不是白赚六百?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也不想一想,程老板白纸黑字和你们签的合同,你就算说破大天也不可能再给你补钱。做买卖都是买定离手,你再闹,破坏了程老板投资,她今天能叫两个公安来,明天……哼哼……” 樊二伯:“怎么,她还要把我关起来不成?” 方雷只是笑。 面对平头老百姓,或者街道办,樊二伯硬气得很,知道这些人没什么背景后台,他耍吴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刚才干警的手多黑,现在他肩膀还在剧痛。 真要惹毛了对方,找个罪名关几天他都受不了。 他有个牌友,前几天买东西时候跟店家打架,被人家当民警的亲戚拷在里面一天,被打了都查不到伤痕,还得给人家赔医药费。 别提多憋屈了。 樊二伯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神情早软下来,就是不愿丢面子。 方雷揽着他,一口一个仰仗您老办事,不然这两条街转不开。 第586章 谁是废物 樊二伯这才舒坦,“你们程老板是个人物,找了我也算聪明。立勇啊,你也跟你们老板和方雷学学,接人待物都不懂,还怎么办事?” 方雷那胳膊肘怼了怼樊立勇,樊立勇无奈点头,“您老说得对,这不是靠您吗?” 樊二伯得意,“那就看我的。” 回家就把一帮兄弟子侄拉过来,让那些老邻居赶紧滚回去。 这些人被樊家欺负惯了,不敢得罪。 方雷又拿出烧鸡店的代金券给他们发。 一帮白脸和一个红脸,连哄带吓,解决了建东街这些人。 装修总算能继续。 建西街的人老吴,还带着他们继续闹,指着建东街说:“瞧见没有,这就是一辈子住破屋的命。当初咱们可是一块坐火车来京城逃难的,咱们家非要住大屋,他们被吓唬两声就跑去仓库住,一辈子都不如咱们吧?” 这边好多都是逃难和十年期间占的房,闻言都笑起来。 都觉得建东街一帮软蛋,他们可不这样。 “四倍,我觉得要六倍价格港商也得给。” “就是,凭什么要我们房子?要我们房子就是这个价,不然别要!” “我们就不搬,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搬。” 建西街上下一心,就算是动摇觉得没什么问题的,也被裹挟着没办法。 但原本天天上门游说的街道办干部和方雷等人,忽然跟消失了一样。 一天,两天…… 大家渐渐不安起来。 隔了一周,老吴跑过来:“不好了,他们要拆对面的红旗巷!” 建西街炸了锅。 大家呼呼啦啦跑出来,问老吴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哇,来了好多港商,区长都亲自陪着点头哈腰呢!” 建西街现在最关注的问题,就是拆迁。 听说对方跑到建西街去,大家不由想到头一次拆迁,结果人家选中了建东街。 “不会吧?我们是不是又错过了?” “怎么可能。建东街罢了,红旗巷更偏僻呀。” “先去看看,说不定不是同一批港商。”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然后三五成群跑到红旗巷。 几辆小汽车停在巷口,被红旗巷街坊围住。 胆子大一点的孩子过去想要摸一摸汽车,被家长抱开。 “别摸坏了。” 这些汽车多漂亮,多气派,他们哪里见过。 建西街的过来,见到这么多的小汽车,也被震惊说不出话。 这才是真正的港商吧,之前那个,连几倍拆迁款都掏不出来。这一辆车子,就足够抵他们的拆迁款了。 张浩洋穿着西装领带,气势十足出现在街上。 区长和光明区其他领导、兰芳等都围在他身边,陪他考察着这边街铺。 同行的还有其他二代。 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张浩洋才离开。 这些,建西街的住户,心就像是被丢进油锅里煎炸,闹腾得厉害。 大家饭也不做,围在街中间,冻得哆哆嗦嗦也不肯回去。 怎么办,谁也不知道。 “老吴,你家亲戚不是外贸局?快说说怎么回事。” 老吴就是靠着家里亲戚,说出来港商出四倍的事,才让大家人心浮动。 “别提了,我亲戚说,这些港商都认识。现在来的说咱们街位置不好,说红旗巷才好,可能要换地方。” 这下真是炸了锅。 “啥?不拆了?老吴,都是你说四倍价格,我当初都要签约了。比市价高一点五倍,可合算了。” “我说了怎么了?我说你就信?你自己没长脑子?四倍,你今早不是说六倍才签吗?你们也别急,现在去鼓动红旗巷,说不定港商觉得贵又回来了。” 老吴不停哼哼笑着,气得周围人都想打他。 还有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得联合红旗巷的一起。 这边乱糟糟没个主意,许家悦那边也没了主意。 程树没来消息,朋友倒是来了消息,说是跟着张浩洋去大陆投资了。 张浩洋是他们中有脑子的,他去投资,难道项目真的不错? 这边还没想好,家里就开始催她了。 尤其是她二哥,不停给家里上眼药。说她要了投资款,其实是为了包明星的,根本不是做投资。 许家悦气得和二哥大吵一架。 不就是不小心说漏了他和表嫂的奸情,做错事的又不是自己。 “你看看人家白思琪,再看看你,陈铮真是瞎了眼。以后家里也不用笑白思琪,我们家就出了一个。” 许家悦要气疯了。 她从小跟白思琪不对付,看不上对方,现在她二哥把她跟白思琪比较? 倒是朋友劝她可以考虑来京市看看。 “这个项目还行,但张浩洋你知道,资金周转不开。你家里不是安排你和白景荣相亲吗?白景荣原本跟白思琪投资国际酒店这边街道,谁知道出了事,现在白思琪想换地方了。你要是能和白景荣一起投资,相处的机会才多。” 这提醒了许家悦。 她对白景荣是满意的,可惜白景荣总是不冷不热。 原本前段时间就要约着见面,可他不声不响跑到大陆去。 许家悦立刻拿出商铺投资来堵父母的嘴。 二哥依旧唱反调,“你随便说的项目吧,小心血本无归。” “白景荣都要投资的,我跟他一起。” 父母不相信许家悦,对白景荣的眼光是相信的。 更何况投资事小,婚姻大事事大, 千八百万不算什么,撮合成两人最好。 他们和白家有生意来往。 儿女成了家,合作才有保障。 催着许家悦也来了京市。 程树依旧带着区长欢迎,还通过外贸部开了场酒会。 将所有在京二代们都邀请过去,隆重介绍了许家悦。 白思琪很生气。 在酒会上就跟区长发飙:“怎么回事?不是说红旗巷是我投资的吗?你又找来这些人干什么?” 区长不明所以,也听不太懂白思琪的英语,急得额头冒汗。 程树急忙在一旁解释:“白小姐,您一直以来走的流程都是建西街,现在突然要改很麻烦的……” “我委托你们咨询公司做事,你跟我说手续麻烦?那我为什么要掏这么多钱,养着你们这些废物?” 程树抿着嘴,显然被气到了。 许家悦呵呵一笑:“谁是废物?白思琪,你去照照镜子吧。” 第587章 四百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8章 得罪了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9章 旅游 最近店铺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各店的开业都要赶在元旦。 面包店、蛋糕店没什么问题,张珊珊亲自带队进京。 周明明还通过辛迪去往港城学了新技术,什么都设计好了。 宣传工作,郑文彬11月底已经开始着手。 12月初,正式的广告就刊登了。 港商投资的蛋糕店、面包店即将入驻京市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使馆区、各大高校人艺乐团、友谊商店门口等地方也派发了传单。 服装却是最麻烦的。 程树早就通知了陈素兰。 陈素兰办苏绣展办出瘾头,自从程树去年那次,又接连办了两次苏绣展。不但和几大苏绣传承人成为朋友,还联系了官方组织,共同合作。 听说程树这事,提早就将自己店里,还有她从民间收集的、借来的绣品,小心翼翼运送到京。 程树怕绣品出问题,还特意找了宋池,用贴了军牌的货车,一路畅通无阻的送进来,提前布置起来。 事情办得差不多,程树才应下顾局长的饭局。 已经到了12月下旬。 这期间,事情推进不得,曹保民气得冒火,嘴上也生出大燎泡。 催了顾局长好几次。 明明着急,听着程树终于应了,却更生气了。 “好大的架子。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顾局长原本想要说他,但看他嘴角生疮、眼睛全是血丝,苦笑两声,没说出来:“你呀……态度好点吧。” 等见了人,曹保民的眉头更紧了。 这么年轻? 和港商做生意? 看来赵家很看重这个儿媳啊。 顾局长已经是先走出来跟程树握手。 曹保民跟在顾局长后面,心头发堵。 想要说几句程树拿大,但是看着程树年轻洋溢的面庞,又说不出来。 总有以大欺小之嫌。 “来来来,快入坐,不知道小程爱吃什么就没点菜。小程……” 把手里菜单递给程树。 “我是晚辈,还是您两位先点。京市的大师傅,做什么都好吃。” 程树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毕竟也是市里领导。 周淑雅的关系在这,人家不会罪她。但想要帮忙却不容易。 只有自己把关系处好,用的时候才顶事。 程树的态度很谦虚。 拆迁的事情圆满解决,还吸引来了许家悦的进驻,她的火早就丢爪哇去了。 顾局长在心里赞了声,也轻轻放下了心。 如果程树非要得理不饶人,他这个中间人也很难做。 主动找了话题,问程树建东街的生意怎么样。 他没提之前的事,只说跟光明区的领导都认识,有事可以请他帮忙。 “我先多谢顾局长和曹局长了。现在还没有什么问题,以后要是有事情,我肯定是要麻烦两位的。” 曹保民也松口气,连忙说不麻烦。 话题到这,顾局长也来了兴趣,问程树怎么认识的港商。 程树没说那么多,只说自己是外贸局的实习生,在活动上认识的。 “说来也巧,港商郑宗裕之前在安省投资副食品工业园,我当时负责安省工业园展销会的布置接待工作,就认识了郑宗裕和他表妹白思琪小姐。” “白小姐和她的朋友都大学毕业没多久,家里让来大陆投资历练。我们比较投缘,听说我在建东街投资,就都来了。我们还一起投资了电子厂和外贸公司。” 程树说得轻描淡写,但顾局长和曹局长都有些发懵。 什么意思? 程树的口气,这些港城来的少爷小姐们,都像是大肥羊,随随便便聊两句,几百万的投资随便扔。 尤其是曹保民,刚开始还不敢相信。 借着上厕所的空档给自己小舅子打去电话。 “投资,啊,嗝,是有这事,我刚开会回来……我们区长高兴喝了点酒……四百万,我们局长都怕是做梦。” 曹保民也觉得是在做梦。 就一条破街,投资四百万? 不不止,加上程树和白家的投资,得有八百万了吧? 他一个京市冷库项目,关系着整个京市的民生设计,才要来一千多万的投资,程树就做着玩,弄来这么多投资? 那些少爷小姐还在京吗? 老东西们太谨慎,还是年轻人敢闯敢拼。 曹保民回到包厢,态度已经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像是被人夺舍似的,笑容顾局长看了都觉谄媚。 “小程同志,您的这些朋友们还在吗?” “他们啊,现在不在京市,跑莫高窟去了。” “哪儿?莫高窟,在敦煌啊。” 曹保民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答案。 那得多偏僻。 还是大冬天。 程树也想不到白思琪会选择那里。 原本没什么事,除了许家悦要投资,办理手续什么的,其他人都去旅游。 白思琪要去莫高窟。 旅行社都停了,火车也没有到敦煌的,其他人嫌弃远,跑秦省看兵马俑去了。 几年前,兵马俑发掘,震惊全世界。 好些外商国内,除了京市海市,第三站就要跑西市看兵马俑。 西市不算太远,火车直达,很是方便。 至于莫高窟,那就太偏僻了。 但白思琪死活要去,因为程树那天背上的飞天,她想看一看实物。说能给她绘画提供灵感。只有李笑盈和另两个朋友陪着。 她说到绘画的时候,其他人的脸上都露出震惊来。 “你还会画画?” 白思琪生气:“我不但会画画,店铺装修都是我设计的。我大学学的是设计!” 大家都笑起来。 他们也会画画。大学也各自有各自专业。 从小就是精英教育,这些不奇怪。 但……这些东西就像是装点门面的点缀,有就行,再不会为了其耗费任何精神。 现在白思琪要为了这种理由,跑去大西北,简直是疯了。 程树也不太理解。 但她还蛮喜欢这个理由的。 跑上跑下去开介绍信,因为旅行社十月份就停止了去敦煌的旅行团,他们得有特批的手续。 “您不知道,光手续就有多麻烦。要不是看在钱的份儿上,我都不值当这功夫。” 曹保民咬牙切齿,手续算什么,投资给他,就是背他都能给背去敦煌。 “也不知道赶不得赶得上开业。”程树抱怨。 “什么开业?” “元旦那天,我邀请了朋友来聚聚。” 曹保民眼睛放光。 顾局长忙道:“那我们当然也要捧场。听说小程的店铺都是从港城请来的师傅,那我们正好见识见识。” 饭局结束,程树给了两人请帖。 第590章 开业当天 12月底,程树把能邀请来的人都邀请了一遍。 除了白思琪他们,剩下的就是外贸局的。 这些人思想西化,很喜欢咖啡蛋糕西餐这些,程树的店他们很感兴趣,都说会去捧场。 程树又请蒋天河邀请些外国朋友。 蒋天河在外交部有朋友,也去实习过,都是潜在的客户。 还有其他涉外酒店大厅服务员,程树也通过各种关系送上请帖。 赵家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我不去。”赵从戎眼皮也不抬。 “我都答应阿臻了,会带全家去。你要是不认我们,你就别去。” 赵从戎反身坐起来,“程树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种活动也要我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其他人见了才不会欺负她。你要真不想去就算了,我们不沾你的光。我再给阿臻找一个爹。” “周淑雅,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淑雅把洗好的中山装摔过来:“这个明天穿。你看我是不是胡说!” 赵从戎抖着脸皮,把中山装扫下床。 等了片刻,又默默捡起来挂衣架上。 直到第二天下楼,都没个好脸色。 赵臻已经穿好了西装,笔挺的站在客厅中央。 在他身边,赵斌黯淡无光。 赵从戎突然泄了气,只觉得感慨,自己儿子这么大了。 赵斌正要和大伯打招呼,赵臻抢先一步,“爸,多谢你参加程树的开业酒会。” 客客气气,不带任何情绪。 赵从戎一滞,走下楼看向赵臻,赵臻也迎着他的目光,坦坦荡荡。 他长高了,刚从安省来的时候,才只到赵从戎的鼻尖。 沉默、倔强,总是低着头,赵从戎每次看到他,都只能看到他冰冷的抵抗。 现在的赵臻,大方坦荡,让赵从戎欣慰。 “这样才是我赵从戎的儿子!”他拍拍赵臻肩膀,没注意旁边的赵斌脸色都变了。 一家人整齐出门,就看到对面的顾勇顾母和顾雄关。 “你们也去程树的店吧?那英姿还别扭什么。快去叫你妹妹。说斌斌也去。”顾勇笑着和赵家打招呼,还大方揽着赵斌。 “你什么时候跟程树……”赵从戎皱眉。 顾勇去了总军需部,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整天在外跑。 除非是回住处,等闲都遇不到赵从戎。 顾勇和程树的生意,赵从戎也未听说,见顾家全家出动,都有点惊奇。 “回头喝酒说。” 顾母和周淑雅走一块,还有点别扭,尤其是看见赵斌。 虽说被顾雄关说通不再明面反对,可让她跟顾勇那样,笑脸相迎还是做不到。 因这层关系,也没办法跟周淑雅向以前那样谈天说地,怕自己忍不住抱怨赵斌,再因为这个生了嫌隙。 周淑雅也知道顾母的心情,什么都没提,只说程树那家服装店。 “外国人都争相买,还可以定制。你穿旗袍一定好看,听我的,过会儿去试试。我让她给你挑最好的。” 等顾雄关将顾英姿拉出来,顾英姿还是一脸不高兴。 不过看赵从戎和周淑雅在,没说难听话。 顾勇说:“你看看人家斌斌都去,你不去像什么样子?斌斌都比你懂事。” 不理顾英姿反驳,对赵斌说:“斌斌啊,英姿叫我们家惯坏了,以后你们在一块,你可得多包容她。你性格好,也比她懂事。以前是我和阿姨对你了解不深,有了误会,你不要往心里去。” 顾母没有顾勇能说,只是挤出点笑容点头。 顾雄关也接着道:“英姿脾气大,也多亏你能忍受。” “我没有忍受……”赵斌急忙反驳。 顾雄关哈哈一笑,“我明白我明白。” 反让赵斌更没办法辩驳。 顾英姿起先还挺高兴,自己家里终于看到赵斌的好了。 但越听越不是味儿,什么叫赵斌比自己懂事,忍着自己?赵斌比自己强? 反驳吧,人家是在夸自己对象,自己反驳,就好像说自己不觉得赵斌优秀一样。 可不反驳…… 顾英姿还没想好,顾勇已经见好就收,转头夸起了程树。 顾英姿:“……” 曹保民这天,也特意起了大早,裹上厚厚的面包服。 正要出门,又想起什么,抱起小闺女一起出门。 “哎呦干什么去?” “建东路那边新开了面包店,点点不是爱吃?我带她去吃。” “神经病,这大冷天……你记得买东西,晚上去爸妈家吃饭。”曹夫人在后面喊了好几声,曹保民才回头。 “你甭管了,我来张罗。” 曹保民挥挥手,买面包不就行了。 他就说是小闺女想吃,不然颠颠去参加程树的开业典礼,抹不开面子。 到了场地,曹保民唬了一跳。 原本宽阔的街道,水泄不通。 几乎被各种车辆挡满了。 曹保民虽说没有车,但架不住他喜欢,也总爱研究。 局里的车,有事没有事就开着溜一圈。 其他单位的车,尤其是外贸局这些单位接待外宾的车,他都要去看一看。 也算对车熟悉。 丰田、福特、奔驰,都是外贸局常用接待外宾的车。 大部分还是国产车。 但那几辆进口车,平时曹保民也难见到。 几步上前去,被外贸局的工作人员拦住。 曹保民急忙掏出工作证,眼睛在车身扫了一圈,遮不住的艳羡。 他当时怎么就没去外贸局工作呢? “曹局,您来了?” 梁国龙站在一旁,眼尖地看到了曹保民。 曹保民抱起女儿,先一步开口:“我带闺女来吃面包。” 生怕梁国龙问起那次的事,他被周淑雅整得求和,也太丢人了。 梁国龙逗了孩子几句,“曹局爱车?什么时候来港城,全世界的车港城都有。” 随口提起自己拥有的限量版豪车,曹保民羡慕得不行。 “等冷库项目走向正规,曹局可以来港城交流技术经验。” 曹保民连连点头。 两人谁都都没提上次的事。 梁国龙是心满意足,听说了建西街现在还没有签好合同,拆迁户争得厉害,连程树都退出去了。 可惜大陆的居民流动太小,不然他找人买下房子,就专当钉子户,拖也要把这项目拖黄。 看着面前热闹场景,梁国龙笑得满意。 这么多领导在,一会儿看程树怎么下得来台。 第591章 看花眼 曹保民不知道梁国龙所想,看完车,又朝店铺那边走。 程树给的请帖说是开业酒会,肯定不能在大街上开。 他是从火车站方向进入建东街,最末尾才是国际酒店的选址。 一排光晃晃的门店,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只觉得精致又洋气。 最靠近火车站方向的门店没有开,店铺的招牌还被遮着。 余下七八间店都开业了。 服装店就足足占了百平,各样精巧的服装套在模特上,立在玻璃窗前。 女儿嚷着就要进去,曹保民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 不过晚上去丈人家,倒是可以给丈母娘送条丝巾什么的。 一瞅价格,曹保民心就颤了两颤。 这都够买一瓶好酒了。 曹保民打消了这个念头,还不如让老婆自己来选。这么贵,再选得不合适,白瞎了钱。 还没走到前头,一股香甜味道直钻鼻腔。 像是糖微微烤焦后的香气,掺着股奶香,诱人的很。 前面就是面包店了吧? 国营饭店那些老师傅,手艺也没这么香吧? 女儿闹腾不行,曹保民急忙上前两步,然后觉得自己只在电视上见过这样的布置。 百货公司也有卖蛋糕面包的,摆在货架上,供人挑选。 但没有这样好看过。 落地玻璃墙,整个店里一览无余。 连后厨上面都用玻璃隔开,师傅忙碌的样子都能看得见。 面包摆在精致的玻璃货架上,客人都能瞧得见。别的不说,曹保民没见过比这干净的店。 倒不是说其他店里不讲卫生,不是那样的。 而是这店的灯光、布置让人觉得格外亮堂,格外干净。 曹保民咂咂嘴,又看见放面包的柜台上都有灯光,虽然不清楚原理,但想着这些设计不是为了浪费电,估摸就是让面包看着诱人吧。 这小姑娘。 曹保民是实打实从地下干上来的,厂里的劳模,保送了大学,后来分配到物资局。 先前被周淑雅弄得火大,见程树也觉得是靠关系上去的。 现在才琢磨出不一样来。 开店跟工厂差不多,都是要管理人。 这些员工有条不紊、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说明程树管理有一套。 店里有六七个人,摆盘的烤面包的,做蛋糕的,全然不乱,甚至很有种流畅的感觉。说明工作流程设计很合理,每人都各司其职,方方面面考虑周全。 这未必是程树设计,但她能找到这样人才让人家心甘情愿 “爸爸,我要吃面包!”女儿又叫起来,挣扎着要往店里钻。 “还没正式开业,剪彩仪式还有一会儿。” 曹保民哄着女儿,但看了眼身后长长的队伍,抱着女儿就朝前走。 这队伍都排到街尾了吧,他就不该说买面包。 前面是烧鸡店,排队的人并不多。 不过曹保民扫了下门头,愣了下。 这是他家常吃的那家烧鸡,离单位不远。隔三差五曹保民就要带一只回去,最不济也得买半斤酒鬼花生下酒。 这也是程树的店? 这不是安省的特产吗? 再往前是咖啡店、打复印服务社、花吧和咨询公司。 开店典礼布置在这边。 曹保民走过去。 咨询公司是座三层小楼,一楼大厅敞开着,里头衣香鬓影,学着国外自助酒会的样子,算是时下比较流行的。 曹保民参加过,觉得还不如中式聚餐。 刚一走进,程树就和他打招呼。 女儿还是闹着吃面包,程树叫来服务员把人牵进去,自助台上有小蛋糕面包什么。 曹保民则四处看着,想要找一找港商。 那些人不用介绍,曹保民就一眼认出来。 光是花里胡哨的服饰,在大陆就很少有人穿。 他转转眼珠,凑过去听那些人说什么。 他们正在看白思琪的新作。 白思琪竟然真去画画了。 几张画纸上都是白思琪临摹的画。 大家传阅,都挺震惊:“思琪你竟然去画画了?” 跑了大半个月,皮肤都粗糙了,竟然只是去画画? 李笑盈和另外两个朋友也觉得值。 “你们没有去,不知道有多震撼……” “能有始皇帝的陪葬震撼?” “大陆还是有好东西的,就是设施太落后了……” 七嘴八舌,然后又转到白思琪的画,“这能绣出来?” “程树那一件衬衣就是绣上去的啊,你们没见绣得多像。我这画得比那个底稿好,肯定可以绣出来。我要绣在牛仔衣上,肯定很酷是不是?还有一种图案可以绣在裙子上,走路一摆一摆的,肯定很吸睛……” 白思琪还在兴奋着。 李笑盈突然想起来:“你小时候不是想做服装设计吗?后来也没学。” “是呀,她特别喜欢给芭比娃娃做衣服,比外面买的还好看。” 白思琪哼一声:“我妈咪说,做裁缝没出息。” 现在想想真是鬼话,她自己不都天天跑意国法国,追求名牌设计师的服装和包包。 许家悦哪个地方也没去,觉得好夸张:“欧洲建筑不比这些好看得多……” “欧洲天天去,早腻了。” “两千年和三五百年的东西,能一样吗?两千年前,欧洲有人居住?” “有的吧?” 许家悦很鄙夷看了眼白思琪的画:“这种东西也能绣到衣服上?我的店已经和法国几家服装品牌谈好入驻。你还是提升一下自己的品味吧。” 白思琪听程树说了这里面猫腻,听见许家悦的话也不生气,故意问:“有哪些店,请过来不便宜吧?你就投资了这么点钱,能开得起来吗?” 两人吵了几嘴,许家悦不无得意:“我妈咪替我选的店,到时候有她帮我。” 钱不钱的,不用许家悦操心。 又问白思琪:“你妈咪知道你投资的事吗?” 白思琪翻了个大大白眼。 他们说的都是粤语,曹保民早年在广省待过两年,学过粤语,听得七七八八。 原来这个说话刻薄的,就是投资四百万的肥……富商小姐。 原本想找这个许小姐,但转念一想,她已经投资了这么多钱,未必有钱趁手。倒是其他人可以考虑考虑…… 曹保民思索着哪个好接近,忽然看到了程树领着好几个人进来。 第592章 送锦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父子,曹保民一眼就认出来,是赵从戎。 而他身旁的那人应该是他的儿子,一身笔挺西装,五官更是秀美。 白思琪的目光嗖一下追了过去。 李笑盈跟大家介绍:“那就是程小姐的男朋友了。” 跟程树接触了段时间,大家也都知道程树不似表面那么忠厚老实,她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样? 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光是皮相就已经足够出众。 曹保民却不关注程树什么男朋友,他更关注赵家,还有顾勇也来了? 赵从戎和顾勇一出现,场面就骚动一阵。 程树邀请的,多是学校、外贸局和外交部的一些人,还有周淑雅的同事等。 见到赵从戎和顾勇,都过来打招呼。 曹保民也顾不得这些少爷小姐,上去打招呼。 顾局长也端着香槟从犄角旮旯出来,嘴巴吃得油汪汪,对曹保民说:“这里的点心真不错,哦,不对,是小蛋糕。那奶油,又顺又滑……” “闭嘴吧,顾勇怎么也来了?” “他跟赵从戎关系不错,来了不稀奇吧?”顾局长爱吃甜食,擦擦嘴,又推荐香槟,“感觉劲儿挺大……” “吃死你得了。” 曹保民扯一把顾局长,走上前去。 前几天那事,让曹保民心里挺别扭。拉着顾局长做陪衬。 周淑雅也不太想理他。 倒是程树笑哈哈接过话题,才没让曹保民下不来台。 梁国龙也走了来,送给程树一个貔貅摆件。 “这是港城习俗。” 貔貅只进不出,是招财的意思。 程树面色如常,跟梁国龙聊了几句。 周淑雅已经不想理会梁国龙了,什么东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赵斌低着头,好像做错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梁国龙拉过赵斌给曹保民引荐:“……赵斌是学建筑的,冷库设计,让他参加,就当学习了。” 不过是件小事,曹保民一口应下:“没……” “曹局长,这就是我给您提过的白小姐。白小姐,这位是市经贸的曹局长,也是我的朋友。” 程树朝白思琪招招手。 曹保民一听,立刻抛下梁国龙和赵斌,小跑着到程树身边,和白思琪握手。 梁国龙鼻子都气歪了。 这个程树,什么时候和曹保民搭上了? 真是贱人! 什么都要插一脚。 似乎感受到梁国龙的怒气,程树甜甜一笑,朝他扬了扬手里酒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舅舅……”赵斌担忧叫一声。 梁国龙咬牙:“你就看着吧,等会儿有好戏!还有五分钟!” 还有五分钟剪彩。 程树和众宾客走到大门口,记者和电视台的都围了过来。 赵从戎和顾勇都在后面没出来,只有光明区的领导和程树接受采访。 剪裁顺利完成,店铺开门,顾客蜂拥。 程树带着大家参观这些店铺,尤其是服装店,好些女同志看见周淑雅和程树的衣服都想做。 刚走两步,一大群人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为首的就是樊二伯。 梁国龙眼睛一亮,示意赵斌去看。 这些人凶神恶煞,大声嚷嚷着要找程树。 突然冒出来这么些人,大家都是一愣,就有人要去拦。 樊二伯大声喊着:“我们是建东街的老街坊,我们要找程树老板!” 几个人齐声喊,整条街都见了。 除了特意赶来的特定消费者,绝大部分顾客都是街坊,好些还都认识。 樊二伯的话,让他们议论纷纷。 姚区长冷汗都要下来。 他是才知道程树是赵从戎的儿媳妇。 要是出纰漏,不仅得罪赵家,还有以后投资,是想都别想了。 姚区长煞白着脸,先站出来,“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今天是建东商业街开张的日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让维持秩序的民警赶人。 梁国龙一个眼色,就有跟他关系好的商人上前,“姚区长,这些不都是建东街老邻居吗?说不定是来道喜的。怎么人家话没说完,你就撵人?” “是呀,怎么一回事?” 还有记者觉得题材不错,摄像头已经转向了樊二伯他们。 姚区长脸色发苦,又不能跟投资商发火。 连连给民警使眼色。 “程厂长,程厂长,你到底敢不敢出来!”樊二伯被两个民警架着还拼命大喊。 这么多人看着,程树不慌不忙站出来。 “姚区长,都是邻居。之前拆迁的时候,建东街的街坊最体谅我们,我也说过等商铺建好邀请他们来。” 程树的话说的漂亮,姚区长都要气死了。 什么时候了,是说这些的场合吗?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区长还不知道这里面猫腻? 这些个刁民! 都已经堵在商铺门口不让装修了。 就算找人赶回去,现在也肯定没有好话! 但程树话都出来,其他人都看着两人,姚区长嘴里发苦,也只能挥手让人放。 一旁商人还在拱火:“程老板说得不错,这些人肯定是来感谢的。” 只见樊二伯大踏步走过来,见所有人都看他,更是人来疯般得意,指着众人后头的院子:“这就是我们家改建的。” 然后从身后抖出锦旗,高高举起。 身后人也齐刷刷拿出大喇叭开始吹。还有人打鼓,好不热闹。 樊二伯和樊大伯,一人举着锦旗一角,高高抬着,先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让大家看清楚内容: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右上写着赠给程树同志。 左下落款:建东街群众。 程树也有点吃惊,她虽然听方雷说了今天樊二伯他们会过来,但也没想到来这一出。 等转完,在大家目瞪口呆之下,樊大伯来到程树跟前,把锦旗献上,又激情演讲。 先讲了建东街街坊的来历和住房困境,又将程树和领导们一起帮他们解决了事情说了一遍。 底下一大帮街坊鼓掌。 姚区长的心情跟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一会儿跌入谷底,一会儿冲上云霄。 不过他到底历经官场,大阵仗也见过,不至于就说不出话,很快反应过来,拉着樊大伯握手感谢,说这些是他们该做的,当不起赞誉。 反倒是程树既不是干部,也和他们非亲非故,的确应当提出表扬。 程树自己不用说话,站在那里听表扬就行。 至于梁国龙,刚才心情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阴沉。 最后听不下去,找个借口离开。 赵斌没办法走,和顾英姿互相望望,听着大家一个劲儿夸程树,都要吐了。 曹保民 第594章 买衣服 “梁总怎么走了?” 曹保民倒也不是没把梁国龙放在心上。 毕竟是他目前最大的投资商,关系还是要维护的。 不是说要给赵斌安排工作,怎么就突然走了? 正想着,白思琪领着朋友们过来,“你刚才说的项目,再说一遍。” 曹保民瞬间给把梁国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项目程树觉得还行。 曹保民一提起冷库,程树也想起学校的食堂,一到夏天,肉类产品就骤减。活禽供应不足,冷冻肉却没有足够的设备和库存。 这方面的需求巨大,投资并不会吃亏,也是民生项目。 这些人家中就有做东南亚冷冻肉生意的,澳洲牛肉和美国鸡副产品是主要。 程树还特意询问了美国的冻鸡爪,便宜得惊人。 店里单卖的鸡爪生意也不错,尤其是去骨的小袋零售鸡爪。 若用美国冻鸡爪,成本能够降低一大截。 但问题也在冷链方面。 国内很缺冷链运输和冷库储存设备。 等剪彩完,招呼客人吃好喝好,程树也过来加入讨论。 “曹主任,您的项目就是冷库群?冷链系统如何搭建?光有冷库,说实话,港城的冻肉无法进入京市吧?” 这一路都需要恒定的温度,不然肉坏了送到京市冷库还有什么意义? 曹保民也知道问题,“饭要一步步吃,事情要一件件做。先把冷库搭建起来,再说冷链系统的事。” 冷库都没有搭建好,资金还有不少缺口,想什么冷链。 “京市到港城,横贯大半个华国,途经这么多地方,只运输冻肉太浪费了。曹主任有没有想过和其他省市合作?” 程树的话让曹保民一愣。 他确实没想到这些。 能想到的合作,也多是和口岸城市合作。 “比如?” “安省就很合适。据我所知,安省现在正在建立副食品出口工业园。郑宗裕先生投资了一千万,新国的潘文东先生投资了七千万。既然是副食品出口,自然也很需要冷链运输,不如合作。” 曹保民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乖乖,这都八千万了! 家里做冻肉生意的何肖潇凑过来:“副食品出口?有什么类别?潘文东先生我知道,是我们家的大客户。他竟然去安省投资了?” “安省竟然拉来这么多投资……” “不光投资商,现在正在申请国家财政的支持。省里也很看重这个项目,听说要拨款五千万。” 程树的话让曹保民羡慕不已。 京市大项目太多了,冷库虽重要,但着实不太起眼。 人家安省一个副食品的工业园,就有这么大的动作。 曹保民心头火热,想要再问问安省工业园有什么想法,或许真能合作。 程树却转头和白思琪说起来服装来,拿过她的图纸,说很快就能绣出来。 白思琪来了兴致,说要亲自跟师傅沟通,拉着程树去服装店了。 曹保民还想要跟何肖潇等人继续聊,谁知道姚区长和他小舅子过来,等聊完,何肖潇他们早不见人影。 周淑雅拉着顾母等人来到服装店。 “都是苏绣……” 顾母虽没有周淑雅明艳大方,也是小家碧玉,模样俊秀。 当然在文工团,也是台柱子,身材尤其好,手长腿长天鹅颈,顾英姿就遗传了她母亲的身材。 “陈阿姨,这是我邻居肖碧河同志,您给她挑一件衣服。碧河,这是程树的姨奶奶,也是我婆婆的老同学。” 周淑雅拉着顾母给陈素兰介绍。 陈素兰也跟着苏绣来到京市,要在这边指导至年前。 肖碧河忙跟陈素兰打招呼。 “总算知道小陈同志像谁了。” 陈素兰看了周淑雅一眼,笑道:“我家小树其实最像我的祖父。提起做生意的主意,谁都没她的多。” 又打量着她和顾英姿,“你和这小姑娘不用怎么挑,都是天生的衣架子。这小姑娘皮肤白,穿什么颜色都撑得住。” 肖碧河揽着女儿:“她像她爸爸,天生白皮肤。” 说也奇怪,肖碧河在博物馆工作,不怎么晒太阳。顾勇风吹日晒的。 但凡顾勇一段时间没出任务,必定白回来。身上更是白得出奇。 肖碧河反倒皮肤微黑,衣服挑颜色。 陈素兰先给肖碧河一件正红色外衣,一件亮蓝色的旗袍,让她试试。 “哎呦,这两件我穿上不合适吧?” 肖碧河觉得自己皮肤黑,很少穿大红大紫的。 “合适。你气色好,听说的,试试这两件。” 顾勇也在一旁说好,“你就听陈阿姨的吧,她是这方面的专家。” 肖碧河迟疑着脱下外套,将红色外套穿上。 正红色的羊绒大衣,将肖碧河衬得极为大气,气色都显得好了。 尤其是这件外衣没有多余花色,日常、开会穿都很合适,肖碧河满意极了。 也觉得自己以前穿得灰扑扑的。 陈素兰又拿了条丝巾,系在她纤长的脖颈上,就更是画龙点睛。 她个子高挑,周围人都连连夸赞。 顾勇也让她去换上宝蓝色的旗袍试试。 肖碧河不再犹豫,喜滋滋去换衣服了。 顾英姿也在看衣服,看得眼花缭乱。 陈素兰说她年轻,穿得活泼点,给她拿了件短外衣,掐腰设计,又换了紧腿裤和长靴,除了腰就是腿,顾英姿都舍不得脱。 “好看吗?” 顾英姿和陈素兰打了个招呼,跑出去找赵斌。 给他看自己的新衣服。 赵斌正郁闷自己的工作,随意扫了眼顾英姿,“还行吧。程树开的店?” 顾英姿兴致勃勃的,被赵斌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开得我就不能穿了?”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不在意是不是程树开的店,赵斌非要提。 程树开得怎么了?程树开得她就不能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斌急忙说。 顾英姿压了压火,“陈奶奶给我挑了好几件,你过来帮我看看。要不是太贵,我都想要。” “我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爸都去了,你有什么去不了的?爱来不来!” 顾英姿以为赵斌不乐意陪女人逛街买衣服。 甩手走了。 第595章 你们真封建! 赵斌只是不想见程树那边的人,见顾英姿生气,只能无奈跟上。 “小姑奶奶,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脾气也太大点。” 顾英姿在前面走得更快了。 “闺女,你今天真好看。也换个旗袍,跟你妈走一块不想母女,倒想姐妹!” 顾勇一拍顾英姿,很是得意看着周围人,这是他姑娘和老婆,多么优秀,要是赵斌没跟过来就更好了。 “斌斌也来啦!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赵斌不大看得上这些,他穿得可是梁国龙才港城带回来的国际名牌,哪是程树这野牌子比得了的。 “没事叔叔,我等英姿。” 他们在外等,白思琪和程树也跟师傅说完构想出来,少不得打招呼。 顾勇打量着服装店,问程树服装店的生意如何。 “这些销量一般。主要是打个品牌。等生意稳定了,我们就开中档服装店,那个是主流。” 程树说了海市的模式。 现在海市的服装店,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中档服装卖得尤其好。 顾勇点了点头,突然道:“其实可以买到港城去。” 程树只以为顾勇是随口讨论:“也不是不行,不过港城未必卖得开。他们那边流行的欧洲品牌,道理其实是一样的,我们服装店高档品卖给外国人,大家就觉得牌子上档次。人家港城是真外国牌子,大陆牌子不吃香。” 顾勇听了紧皱了眉头。 他觉得棉纱之类的没利润。 他们批量生产,赚得说不定还不如中间商多。 部队不止是棉纱,各种棉布军服还有军用的服装厂,都在追求转型。 这些劳保服卖到港城自然也很受欢迎。 结实耐用,价格便宜。 可同样的,利润低。 顾勇总觉得不甘心。 看着程树的服装店生意这么好,还有外国人来光顾,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谁知道不可行。 一样的东西,大陆牌子和欧洲牌子没什么竞争力。 顾勇叹气,程树则问军队的冷链供应。 部队有冷库车,不知道能不能租。 “你先帮我解决了赵斌和英姿的事,我给你走后门。” 顾勇挤挤眼睛。 什么事? 当然是搅黄他们。 虽然程树挺想看这两人的乐子,但还是赚钱重要。 点一点头,她就凑到白思琪耳边叽叽咕咕。 白思琪咯咯一笑,等顾英姿出来后就拉着她问东问西,说她的衣服好漂亮。 顾英姿是认识白思琪的,听她这么夸,也挺得意。 转头就问赵斌意见。 两人刚才有点不愉快,但当着这么多人,赵斌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好看。 白思琪拉着顾英姿嘀咕:“顾小姐,你别问男生啦。他们懂什么。我跟你讲,男人对女人逛街,面上不管怎么样,心里都不耐烦。最常说的就是还好啦,还不错,挺好看。你信不信,你换上刚才那套出来,他都看不出来你穿过。” 顾英姿才不信,白思琪撇撇嘴,“男人都是一个德行的。” 另一边,顾勇也跟赵斌说,让他多包容顾英姿的脾气。 “英姿刚才跟你发火了?也就是你脾气好,这么多人,她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男孩子的面子很重要的。” 赵斌刚开始还不觉得,但被顾勇当面说破,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又不好对着顾勇多说,只说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你说英姿妈妈,虽然私底下我哄她多,但在外面你看看她从来不给我脸色看的。外人会怎么想?回头我说说英姿,这样不好。” 赵斌笑都挤不出来。 等顾英姿再次穿着刚才那套短外套出来,问赵斌怎么样,赵斌依旧说挺好看。 “什么挺好看,我穿的一样你都没看出来,你是瞎子吗?” 顾英姿把手里旗袍甩到赵斌身上。 赵斌还没发火,顾勇先跳出来。 “英姿,你太不懂事了。斌斌是个男人,你要给他面子,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谁教你的?” 白思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赵斌:“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啊,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 赵斌脸色都要滴出墨汁来。 白思琪才不管他。 原本她就顶顶看不上赵斌,梁国龙还敢坑她,梁国龙的外甥,她就更讨厌了。 程树跟她一说,白思琪就同意了。 阴阳怪气挑拨离间嘛,她们从小看到大,不会走路吃饭就会这些。 赵斌这种人在意什么,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你说你长得没你堂兄好看,脾气也没他硬气。你瞧瞧程树,对赵臻多温柔体贴。哎……” 白思琪边说边摇头。 赵斌炸了。 把衣服扔回顾英姿脸上。 顾英姿哪受过这个,冲过去要打赵斌。 被顾勇和肖碧河连拉带哄弄出去,气得她倒在母亲身上大哭。 “他怎么敢这么对我。” 肖碧河又是气又是喜,忍不住瞪顾勇:“你到时也顾忌你闺女的名声……” “名声能当饭吃。”顾勇指了指服装店那边,小声说:“你以为狗皮膏药那么容易撕的吗,得再接再厉。” 肖碧河一个哆嗦,也顾不上什么名声了,在顾勇的示意下,反倒劝顾英姿大度些,别跟赵斌计较。 气得顾英姿差点跟肖碧河吵起来。 “说起来还是赵斌不对,肯定是他不对,别哭别哭……但你们两个已经谈对象了,能怎么办?” “大不了分手。” 肖碧河惊叫:“分什么?你们都谈了对象,大家都知道了。分了你怎么办?流言蜚语淹死你。这事传出去好听吗?” 顾英姿:“……你们怎么这么封建!!” 第596章 文化展 外贸局的很多同事也过来。 钱之遥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买了个精巧手袋。 服装店的东西都不便宜,钱之遥家境一般,也是给程树做了翻译之后,才挣到了一些外快。 准备买个手袋过年回家送给她妈妈。 程树痛快地打了折。 “咱们什么关系!” 钱之遥高兴极了,拉着程树说:“我也给你个情报,叫你整天不来单位。外交部那边正组织在国际俱乐部办文化展,你店里那些苏绣,完全可以送过去嘛。听说那边都是使馆区的人去,消费能力特别高。” 程树在服装店里开辟了块空地,专门摆着精美绣品。 最近太忙了,马上期末考。 她准备年后再准备苏绣展的事宜。 但国际俱乐部举办活动,那还真是个好机会。 扔下钱之遥,程树找到蒋天河。 蒋天河今天带着老婆来的。 程树拉着蒋天河老婆,又是给她挑衣服,听说她喜欢吃甜食,还给她送了蛋糕。 蒋天河冷眼旁观,“说说吧,又有什么鬼主意?” “还是那些港商投资的事情。” 程树指了指白思琪那群人。 “哦,详细说说。” 所有外资投资,都要经过他们外贸局,也算是他们的工作政绩。 这也是蒋天河对程树整日旷工,还要保留她实习生资格的原因。 拉投资也是工作嘛。 这些港商二代出手大方,蒋天河恨不能他们天天来投资。 “我这个服装店,是和苏州刺绣研究所合作举办的。师傅很多都是从苏州刺绣厂退休的老师傅。这些港商看中了苏绣手艺,想要出口到国外。但现在,他们有些顾虑,觉得外国人未必喜欢这些。您看能不能多找些外商来参加,如果有感兴趣,完全可以做成国内自己的奢侈品牌。你瞧瞧外国的衣服,同样的几片布,大设计师来,几万块美元都卖得。” 程树指了指白思琪背的皮包,“一个就要十万港币。” 蒋天河是不懂服装这些的,但也听说过外国奢侈品的厉害。 他仔细看了眼白思琪的包,根本分不出美丑。 要说好看,还是自己国家的苏绣好看。 如果程树他们品牌可以分到一杯羹,几万块港币有点夸张,几千块那也是巨额利润。 就算挣不到,能让这些港商二代们投钱,也是一笔外汇。 “展览吗?对了,外交部倒是在国际俱乐部举办文化展,你这些苏绣完全可以在那边展览。就这些东西?” “多着呢,我原本是想年后去几个国际饭店酒店办展,吸引客源。现在都在仓库放着呢。” 蒋天河嗯了声,想着如何把程树的刺绣展塞进道国际俱乐部里。 事情倒是不难办,就是太着急了,展会下周末就开始。 得托老同学去运作。 然后看见程树轻松样子,忽然觉得不对劲。 “你是故意的?” “嗯?” 蒋天河说:“你倒是一点不意外文化展的事情?你就是冲这个来的吧?” 又是给他老婆介绍衣服又是送蛋糕的。 程树挠挠鼻子,也没否认。 “听了一嘴,领导,我说的是真的。这些人你也都认识,投资不要白不要,让他们看到赚钱机会,外汇不就进来了?” 既然有文化展,让她的服装店也去参展,谁也不吃亏不是? 蒋天河哼一声。 程树继续游说:“领导,这些港商难得在这里,等过两天他们就回家过年了。年后来不来,我可不清楚。” 程树倒是没说谎,这些人浪荡惯了。 年后有什么新奇事物,说不定就被吸引去,连白思琪都不能保证人来。 还是先把钱留下再说。 有钱有生意,保不齐能回来看一眼。 蒋天河不想被程树牵着鼻子走,但这个诱惑又很大…… “不就是个展览,有什么为难的。不成也不吃亏。”他爱人扯着新拿的外套,推了蒋天河一把。 不同意,她这些东西都不好意思拿了。 明明自己都动心,还要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 这么大一摊,坐起来多不容易啊。 蒋天河推得一个趔趄,“那边不是有手袋,你再去挑一个。” 爱人白他一眼,对程树说:“我也不白要你东西,我是外交部的翻译,到时候人家问我哪里买的,我都给你推荐过来。” 说完才去看手袋。 蒋天河无奈摇头。 程树则追逐着蒋天河爱人的背影,眼睛咕噜噜转。 “你少打她主意。”蒋天河挡在程树身前。 自己爱人天真烂漫,可不是程树对手。 “蒋主任,领导,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这么说嘛。相较于您爱人,我还是更看好您。苏绣展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要是能让我们服装店参加,我铁定拉来十万块的投资。” “美金?” “别逗了。人民币!” 第596章 有对象没有 蒋天河答应了塞程树的苏绣展进国际俱乐部,程树急忙跑去告诉陈素兰这个好消息。 陈素兰六十来岁,看上去却只有五十出头样子。 穿一条白色貂皮的上衣,在一群年轻人中间也无人掩盖其锋芒。 一屋子的客人,陈素兰周旋其中,游刃有余。 精神看着比初次见面还要饱满些。 程树上去说了这事,陈素兰只惊讶了一会儿,就点着头:“行,我知道了。时间有点赶,不过没关系。” 让程树放心。 程树这边也没闲着。 应付完蒋天河,又被周淑雅领着见她的人脉,还要招呼自己同学老师,华清的老师,外贸局的同事。 中午饭都没得及吃。 直到下午,人才渐渐散去。 程树铁打的精力,也露出几分疲惫。 简如龙这才有机会上前,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程树手里。 “认识不?” 巴掌大的电子设备,黑乎乎的,最上面是屏幕,下方几个按钮。 “传呼机?京市能用了?”程树震惊! 简如龙总算找回几分自信。 今天他带着家里人过来,大伯还不太愿意来。觉得他一个邮政局领导,来参加个体户剪彩仪式掉身份。 尤其是简如龙让程树参股,把整个话吧都并入程树咨询公司里,让他很是不满。 等到了地方,看到来参加酒会的人。 简如龙大伯的不满就飞到太平洋去了。 他不满了吗? 简如龙干得好,自己这个大侄子,终于懂事起来了。 “我也觉得这里设备太少,这么大的地方,放这几台机子太寒酸了。” 简如龙磨了他大伯许久,都没有能增加机器,结果今天手一挥,就给批了一倍的量。 “还有这个,是我跟大伯要来的。大伯说年后还会有一批申请下来。有了这个东西,京市里只要有人给通讯台打电话,你就能在机子上看到。” 去年海市和广府鹏城都有了传呼台,唯有京市还在建立。 “今年,不,应该说是去年11月试运行,现在京市内部可以留言啦。这个你先用。” 简如龙把机子递给程树,又说了机子号码。 这算是邮政局财产,程树可以拿着用。 程树谢过了。这东西确实方便。 可惜传呼机只接受单位申请,不能私人购买,不然单位主要员工人手一个,工作就方便多了。 至于国际上流行的“大哥大”,程树更是只能眼馋。 “简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这就去改名片,以后大家找我,打电话就留言就可以。” 程树还没研究几分钟,就被庄克己抢了过去。 他跟简如龙也混得熟,打了声招呼,就死死盯着传呼机,目光似乎已经将其拆解。 “这是电子设备吧?” 程树问。 “差不多。”庄克己翻了翻机子,“我们可以做壳子、零部件、卡扣、电池壳……” 除了核心的零部件,其他都没有问题。 程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二手收录机。 电子厂的第一批货已经备齐,寒假就能运到安省的商贸城试水。 传呼机现在的需求量不大,有寻呼台的全国也就四个城市。 但再过几年呢? 程树相信要不了几年,全国都会掀起传呼机热。 顶着庄克己的目光,程树拿回传呼机。 “等我寒假,你再慢慢研究。” 到时候还可以和华清合作。他们不是要举办什么竞赛吗? 通讯专业是华清的强项。 程树叫来林晓尤,让她记下自己的传呼机号,把名片改了。 林晓尤去了以后,曹保民又找了过来。 “小程同志,白小姐他们,对冷库项目究竟有没有兴趣?还有安省……” 程树笑着打断曹保民的话:“曹局,您先别着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郑先生。是咨询公司驻京市的代表,港城大学的高材生。” 郑文彬跟曹保民打招呼。 曹保民听说郑文彬是港城人,也惊讶了几分。 港城人来大陆打工?还真是少见。 只是这跟他的冷库项目有什么关系? 曹保民心里着急,但又不能催促程树,只能耐着性子听程树介绍咨询公司的业务范围。 他到底伶俐,已经听出程树的意外之意。 凭什么要免费帮你牵线搭桥呢? 咨询公司做的可不就这些事情吗? 帮大陆项目拉投资,抽中介费。 不管是港商也好,安省的项目也好,都是可以委托咨询公司的。 曹保民在心里嘀咕一句真能捞钱。 但同时也轻松起来。 利益才是最好同盟。 曹保民抓住郑文彬的手,“我们的冷库项目,就想找投资,郑经理可要帮我。” 程树眯了眯眼睛,这才对嘛。 “曹局,中介费什么的可以另说。其实我想租一间冷库……” “租?” 曹保民心里一喜。 相较于中介费,他当然更喜欢这个方案。 毕竟是还没有到手的冷库,租赁更是遥遥无期。 而中介费可是实打实要掏出去的。 “没问题,我们可以签合同。”曹保民急忙答应下来。 曹保民这边,由郑文彬负责。安省那边就得程树亲自去找方继武谈。 不过冷链项目还早,八字还没一撇,等寒假回去再说也来得及。 不是一朝一夕能谈成的。 曹保民也清楚,两个地区合作,光是文件流程就得几个月。 倒也不着急,他也得回去全盘考虑。 离开时曹保民牵着打得肚皮鼓鼓的小女儿回了家,手里提着几只礼盒。 晚上要去老丈人家里吃饭。 他的老丈人是京市的副市长欧怀远,几经沉浮,关于跟安省的合作,他想听听老丈人的想法。 欧怀远听完曹保民所说,倒是很看好这方面的合作。 “这个小同志很有想法啊。” 曹保民把程树的事情说了些,大家都挺惊奇。 丈母娘还问这姑娘有对象没有。 第597章 传呼机 名牌大学生,又自己做着生意。 她小儿子还没对象。 曹保民还没说话,欧建生就把饭碗往桌上一摔,“什么阿猫阿狗就往我这里塞,把我当什么?” 欧怀远大怒:“小畜生跟谁摔东西?” 欧建生最不耐烦他爸教育,又不敢多说,推开饭碗就出去。 “还不都是你惯得!” 欧母只是说:“他从小吃苦,脾气差点也正常,你还要说他。” 说得欧怀远沉默。 三个儿女,他们下放的时候,大的两个都有了工作。虽说也受到牵连,好歹心性长成。 就小的这个,下放时候才小学,仓惶间托付给亲戚。 后来才知道,亲戚光收到儿子女儿寄的钱,却没管过欧建生。 夫妻两个愧疚,欧建生读不进去书,就托人塞进部队。 在部队也待不下去,只能又安排工作。 二十出头的人,在单位挂账,天天出去吃喝玩乐。 欧怀远又心疼又瞧不上,一跟欧建生对上就吵架。 “成了家就懂事了。” 曹保民赶紧说:“小程同志有对象了,是她大学同学。” 欧怀远冷哼,“大学生要配大学生,你就给他找个农村的,老实本分就成!” 给欧母气得饭也吃不下。 开业典礼虽然火爆,但营业额却没有很高。 程树也不意外。 除了面包和蛋糕高些,其他是半卖半送,更多是做人情。 尤其是服装店,都是半价卖给熟人的。 而且国际酒店才刚刚开始挖地基,生意自然很一般。 程树倒不着急赚钱。 但这利润,已经让简如龙乐开了花。 拿掉邮局抽成和日常成本,他一天就能赚二十来块,他媳妇半月的工资。 程树还找他谈,让他关注传呼机的事情。 “你跟庄厂长多沟通,也问问你大伯,能不能在这边挂个维修点的牌子。我们是不是还能办其他业务?” 程树还给简如龙拿了一千块,让他带着方雷和樊立勇去跑邮局关系。 “你大伯那边,还有其他领导,你都去跑一跑。给我搞清楚传呼机到底怎么运作的,谁生产的,谁来维修,谁来办理入网,谁来销售,凡是有关的领导,你们都要拉近关系。能拿到咱们这里的业务,甭管大小,都先拿过来。” 看看国外传呼机的市场,以后在国内,这个盘子小不了。 电话网点的工作清闲,程树这边有工作人员,简如龙日常工作简单,程树给他的任务,正好是他最擅长的。 不止是现金,还有店里的优惠券。 简如龙先拿了烧鸡和手袋,又买了好烟好酒,拿去大伯家。 简大伯:“人来就行,你大伯我还缺你这点东西?” 嘴上说着,心里却很满意。 简如龙的人情世故越来越练达。 他也不贪侄子这点东西,但要是侄子空手过来,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简伯母拿着手袋和丝巾,喜欢得什么似的。 简如龙又给了服装店的优惠券,“回头伯母带秀秀过去做几件衣服,她不是该找对象了吗?” 这可说到简伯母心坎里,一个劲儿夸简如龙出息了。 简大伯问简如龙什么事。 简如龙说了,简大伯抽了口烟,“这小同志真不简单。” 这不但是让简如龙认识人这么简单,还是在掏简大伯的人脉关系。 简大伯一儿一女,大儿子比简如龙还大几岁,也是从军,干得很不错,没有退伍打算。 他自己的人脉,留给侄子他也心甘情愿。 更重要的是,程树身后的赵家,要是能搭上关系,自己儿子前途就不操心了,最好能调回京市。 简大伯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隔天就让简如龙又拿回去十个传呼机。 程树听完简如龙的话,觉得没什么。 赵从戎那边的关系她不知道走不走得通,顾勇那边肯定没问题。 利益共盟有时候比血缘关系还牢固。 程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简大伯的馈赠。 这边还要准备苏绣展,蒋天河办事效率很高,在展会最显眼的地方,硬是挤出一块空地。 虽然不大,但也足够摆些东西。 程树很满意,然后抬了十二折大屏风过去。 反正是放在背面,左右两边的展览背后也空着。 左边是京市的泥人张彩绘,右边的是鼻烟壶展。 都是展览柜里摆着,程树给两边服务员一人塞了一条丝巾,硬是把六米长的屏风塞到后面。 蒋天河看见都沉默一下,然后去找主办方协调。 这事关外交,可不是地方的展览会,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除了这幅巨大的十二月令花鸟图,还有几张桌屏。 一幅百子图,一幅双面绣,都是苏州刺绣研究所的镇所之宝。 在和平饭店展览时候,都曾引起轰动。 最后,程树不顾寒冷天气,穿上了那件飞天的衬衫。 哪怕冻得瑟瑟发抖,也要给服装店打广告。 第598章 文化展完成 程树双手叉腰,背对着展厅,争取让背上的飞天展示得足够清楚。 她是以外贸局实习生的身份,成为展厅引导员的。 正好在大门口,可以给往来游客展示清楚。 同为引导员的钱之遥咳嗽一声,“你不要太过分好不好?” 过分吗? 程树可不觉得,赚钱有什么过分的。 有客人来,她也能很好地引导,没有耽误工作。 就是太冷了。 展馆里虽然也有暖气,但估计只有十几度。 门外是呼啸寒风和细雪,风透进来的,程树直打哆嗦。 钱之遥也跟着抖了一下,不禁感叹要钱不要命。 “要不下午我替你穿,咱们两个身材差不多。你给我……十块,不行,太冷了,得二十。” “没……没问题。” 程树话都说不利索了。 衣服的效果还是很明显,文化展是不允许宣传产品的。 不说自己是服装店的,外国人就算到了苏绣区,转化不了顾客有什么用? 但客人问工作人员自己的衣服从哪里买的,不就可以了嘛。 十二月令花鸟图,长六米,高逾两米。 任何进到展厅的人,都被其吸引。 以十二个月为主题,每一折屏风上俱是不同的花鸟。 游客先是被屏风吸引过来,惊叹一番后,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展台上。 又被精美绝伦的双面绣所吸引。 一面是憨态可掬的小狸花猫,另一面却是华丽富贵的牡丹图。 薄薄一层丝绢,看不见一个线头。 好些游客趴着找了半天,一个劲儿问工作人员这是怎么绣出来的,多余线头是不是剪掉了。 另一边的百子图粗看并不很起眼。 是一群小孩子在庭院里玩耍的画面。 但桌屏前的放大镜吸引了游客注意。 解说员告诉游客,这个小小屏风上面,足足有一百个形态各异的孩童,最小的只有小指肚大,眉眼鼻子神情衣服,无不惟妙惟肖。 游客急忙拿起放大镜,然后就是一声声的惊呼。 很快,苏绣展台前就排起了长龙。 等着用放大镜看百子图。 没有排到的游客,则听服务人员讲解着中国刺绣的分类和历史。 程树也故意挺直身体,在附近穿梭。 一个中年女人注意到程树,用地道伦敦腔问她:“你衣服上的图案,也是苏绣吗?” 其他游客听了纷纷回头。 程树等到就是这一刻,急忙转身,让大家看得更清楚。 “没错,这是我国敦煌莫高窟里的飞天……” 大家围拢过来,发出阵阵的赞叹。 这些大多是外交人员的家属,来华国多年,对华国文化多有了解。 讨论的都很专业,甚至程树准备的解说词都省了,刚才问她的女人,正给其他人解释什么是飞天。 “你这个衣服,有销售的吗?” “这是在建东路商业街那边买的。” 程树赶紧回答。 一个人说:“我知道,听说那里开了一家很不错的咖啡馆。” “还有其他样子吗?那个双面绣有卖的吗?” 这个还真没有。 不过程树也没有说死。 只说双面绣的手艺非常复杂,这是苏州刺绣研究所借过来展览的,想要购买,还得联系那边,费用比较高,时间也比较久。 “没关系,我先生还有半年要调回国,我想买些东西给家人做礼物。我可以定制图案吗?” 其他人也纷纷询问店里还有什么产品。 等下了班,程树就跑到邮局,给苏州那边拍电报,让那边出货品清单和报价单。 三天的苏绣展很圆满。 服装店的生意总算打开。 白思琪画的第一件衣服也被师傅赶制出来,得意地穿在身上给程树展示。 “我要投资服装店,批量生产这样的衣服。” 程树看着白思琪身后的飞天,迎风展臂,衣带纷飞,明明是一幅静态图,画上仙女却似挣脱了束缚,即将飞向天空。 衣服的剪裁也更合适。 程树转着看了一圈,“白小姐,你真的很有才华。不如多投点,我给你开一条生产线怎么样?十万美元差不多。” “你少蒙我,一条生产线才多少钱?” 白思琪哼一声,她又不是白痴。 “马上过年,今年我回家去,你叫裁缝给我赶一赶,我要给我爷爷设计衣服。” 要是能拿到老爷子的投资,她爹地妈咪都得捧着她。 这也是她来大陆的成果嘛。 程树一听是给白老爷子的,“那你直接去海市,那边的是老师傅。我找人给你安排。” 其他二代们也要回去拿东西给家里人炫耀,看白思琪这样,也纷纷让老师傅给做衣服,都被程树打发到海市去了。 窒息的期末考试结束,程树和其他人都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和暑假不同,寒假假短,大家也要都回家过年,几乎没几个人跟着回去兼职。 程树提着行李先去了赵臻家。 寒假周淑雅还要跟赵臻回去,不过她的最近工作忙,让程树他们先把两个小的带回去。 程树到赵家已经很熟悉,丢了行李,招呼一声,就被赵彤拉到房间里看照片。 “小树姐,这是我同学。” 赵彤打开相册,是她们到未名湖秋游时候照的。 程树看着稀奇,她小时候只有秋假收麦子,没有秋游。 赵彤悄声说:“这是我同桌。” 一个瘦高的小男生,干瘪得出奇,双眼皮高鼻梁,生得很不错。就是太瘦了。 “还不如赵岭好看。” “姐,你怎么能侮辱人呢!赵岭怎么跟他比!” 偷听良久的赵岭跳出来:“我们是双胞胎,你不照照镜子……” 程树听得头痛,忙叫赵臻来管管。 没办法,再吵也得带回去。 晚上,程树和赵臻拿着大包小包回去。 赵岭和赵彤跟在他们后面,都很高兴。 他们先回去,没有大人跟回去,简直不要太完美。 周淑雅追着叮嘱赵岭写作业,“你要是考不上好初中,你跟你爸去部队吧!我是不管了。” “部队也要学历呢。”赵岭嘀咕。 “那你就去乡下挑大粪!”周淑雅气急。 赵岭一缩脖子,他城市户口,才不用去乡下,早就不流行下乡了。 火车上,杨美丽张智博也在。 第599章 冷链运输 杨美丽问程树,“那个广府的老板怎么样?” 程树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杨美丽说的是杨胜利的对象。 “余子安老板啊,合作很久了,做生意人品是没问题。过日子得问胜利姐自己。” 杨美丽叹气:“我二姐脾气,才不会跟我说这些。她是肯定不会吃亏,我就是瞎操心。以后她要定居广府,是不是要把甜甜也带过去。” “那有什么不好?广府开放,气候也好。以后发达了,说不定能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 最重要的是,脱离了那两个老的,才是对甜甜好。 虽说赶出门的时候,是签了约定的,但架不住那两个老货不要脸,以后肯定会来闹,不如搬走让他们找不着。 杨胜利她不担心,她担心杨美丽。 要是以后分了单位,天天有人来闹,有理也成了没理。 那些人没见过杨美丽受得罪,只看见杨家两个老的可怜,说不定还觉得杨美丽心硬,不利于她在单位发展。 杨美丽倒不怕自己被缠上,就是担心自己大姐。 她大姐夫妻跟着李芸学了包子馅,挣了点钱,又盘下商贸城的店做批发生意,日子过得比以前宽裕多了。 “包子铺给她婆婆开,她和姐夫现在只做批发。二姐介绍的服装厂,卖得可好了。” “你不知道,我爸我奶,去我姐店里闹了。不过我姐夫家里人丁多,老人也在,给打回去了。” “还得多谢芸姨。” “不也是交了钱的?我自己亲姑去学都学不好,这得看天赋。” 李芸不藏私,除了烧鸡等核心配方,其他东西别人愿意学,交点钱她都倾囊相授。 好些街坊邻居来学,可谁也没她自己做得好吃。 来学的,做出来的参差不齐。 都是看自己天赋罢了。 对面的张智博却是瘦了一大圈,原本是个高壮的胖子,现在只剩高壮,结实不少。 “年前跟着我表哥出了一趟车,可吓死我了。” 张智博租书店和文具店赚了钱,听说程树搞起了电子厂,就在她那儿低价进了一批收录机,准备年前去附近县城卖。 又去广府和鹏城进了好些的年货。 最后乘着他哥的车队回安省。 “这一路太惊险了。路上光钉子都不知道被人撒了多少回,还有故意往车上撞的,半路拦车求助的,整个村子集体行动挡路的……” 他都不知道,路霸猖獗如此。 他们还是军牌,有些道行的职业路霸是避过去的。 但一些刁民更可恶,叫些老人孕妇孩子打头阵,逼着他们停车。 要不是这些司机都带着了猎枪,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有个司机半道还被人捅了刀子,吓死他了。 “我再也不跟车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坐火车。我哥他们是拿命赚钱啊。”张智博心有余悸,吃不好也睡不好,可不就瘦了嘛。 杨美丽听得瞪大眼珠:“没人管吗?” 程树倒是知道这些,“管不过来。一些穷乡僻壤的,人抢完,往山里一钻,谁能找得到。好些就是出事了,尸体都找不回来。” 所以运输成本越来越高了。 宋池他们现在,也在发展利润更高也更安全的生意。 安顿好,程树就先去找了方继武。 “领导,我们国际酒店旁的其他店铺都开了,咱们特产展示店还没选好品?” 程树特意把开业那天的照片洗出来带上,摆在方继武的办公桌上。 “嚯,挺热闹噻。你别急嘛,商标要注册,还要订首批产品,整个省那么多厂,我现在头都疼,人家把礼,都送到我小舅子丈母娘家里了。” 程树算了一下关系,噗嗤就笑了。 “倒也不是我急,你知道白思琪小姐吗?” “听说过,就是看上你对象那个?你对象不也没去港城吗?” 程树愣了下,很是无奈。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都传到方继武耳朵里去了? “那个白小姐,带着翻译就堵到赵臻门口,非要赵臻跟她去港城,听说还开了好几万的工资。翻译汇报上去,我们还连夜给所有接触外宾的工作人员做了工作,千万不要被资本的糖衣炮弹腐蚀。” 赵臻能抵御诱惑还受到表扬。 这些领导们怕真有工作人员叫外商勾引了去,那不是丢人丢大了吗? “我一听那形容,可不就是赵臻嘛。你提白小姐做什么?她不甘心?找你麻烦?” 程树忙摆手:“白小姐是有追求的人,赵臻的事是玩笑。她现在一心想着做生意,管什么儿女情长。这事就过去了。” 她还要跟白思琪继续合作,老提这事不合适。 方继武啊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白小姐做生意?” “没错。” “赔了多少?” “怎么可能赔!” 那都是她的生意! 程树简单描述了下这些二代们在大陆投资的战绩。 方继武坐直了身体。 工业园的投资足够多,但花钱的地方更多。 投资自然是越多越好。 “你这就把人放回港城了?” 这也太真不像程树的风格。 程树却说:“领导,工业园的投资足够了,我现在想的是出口的事。港城和我们同根同源,对我们的产品接受程度,自然是最高的。那边消费能力高,市场不错,我们出口的第一站可以放在港城。” 东南亚有潘文东负责,他们只需要对接就行。 其他市场,却是要自己开拓。 一个省的特产,光东南亚肯定吃不下,程树想的是开发整个亚洲市场。 港城就是最好的跳板。 “你说得不错。” “所以不用投资工业园,我们可以合作开驻港公司,将这一部分利润也拿在手里。” 方继武皱了皱眉,程树说得驻港公司,国内也有模式。 但内容极其繁琐麻烦,不过利润确实很高,值得考虑。 “就是冷链系统,是不是有点麻烦?这些副食品,有些是很娇贵的,需要恒温才行,有些需要冷藏。像港城、东南亚,温度都比咱们这边高很多,万一质量出问题怎么办?” 说起这个,方继武也发愁。 第601章 围追堵截 这不是一省的难题,是整个国家难题。 基础建设薄弱,好的产品好的东西有市场,却没办法运输出去,这是最叫人可惜的。 “我也是听京市在修建冷库冷链系统,才想起这个事。咱们和京市相比,条件还是差太多了。他们一口气修到港城,就是为了搭建港城到京市的冷冻肉业务。” 程树叹息。 “京市到港城的冷链系统?怎么个工程,给我详细说说!” 二十分钟后,方继武激动:“这我们不是可以刚好可以合作吗?一起投资这个系统。那边什么人负责这个项目,京市,京市我没什么关系呀!” 程树耸肩,“领导,你就别想太远了,先把名录整出来,咱们连个产品都没选好,工业园才圈了地,你拿什么跟京市谈?” “这倒也是,下面人怎么办事的?效率也太慢了。我去跟领导说!” 方继武抓着程树,就去找上级领导。 …… 有了京市冷链系统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方继武也不得不跑起来。 不光是他,汇报上去,省级层面对这个合作也很重视。 这个层面,程树根本参与不进去,也就不操心了,工作的重心放在几个厂子上。 赵臻还以为放假就能跟程树多待待,但她倒是比在京市还忙。 积累了半年的业务要看,赵臻跟着,也只是在办公室帮忙吭哧吭哧看资料,或者开一整天的会。 烧鸡厂不用怎么操心,账目问题由从港城请来的团队监管,做得很专业。 中药厂才刚刚起步,吴俊宏跟着张明森满安省的跑,终于选出了几个明星产品。还没有批量生产和推广。 张明森解释:“这些药农产品都是直接由当地供销系统统一收购,不接受私人订购。像野生石斛野生黄精,更是监管严格。” 想要跟当地系统争利不太现实。 张明森继续说:“我也跟上面领导汇报过,综合考虑后,领导给我们这些工业园单位特批通道,在供销社统购统销之外,给我们争出了些配额。” 倒是直接可以跟供销社拿货,可供销社那边给出的报价高、东西却不一定好。 在张明森看来,这一套系统实在冗余过多,导致成本飞涨。 今年年初才正式拿到批文,等种出药材,要等到明年了。 程树也知道这里面有多艰难,一旦涉及大量采购,必然跟供销百货体系相冲突。 好在这事不急,慢慢往前推进吧。 整个工业园想把出口产品做好,做出利润,必然要打破旧系统。 工业园里的单位不止她一家,不急程树他们出这个头。 吴俊宏这半年晒黑许多,也踏实许多。对于安省的产品,信心更充足了。 他心里虽然也着急,同时心里清楚,产品才是硬道理,只有将这些都打通,以后去港城的前景才能更好。 也就罕见的没跟程树抱怨。 最着急的是方厂长,听说程树回来就急急找过来,说伍鸣不行。 “销售方面还得你来,在方便面厂投入这么多,你可不能不管。” 程树惊讶:“不是运转都挺好吗?我看销量也都不错,方厂长,一口吃不了个胖子,你不能指望我们味真方便面一下子超过万家香吧?” 方厂长拉了把椅子坐在程树对面,一副长谈架势。 “小程厂长!我没有着急,这半年我们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先在安省和周边铺货,一直进展得很顺利。再加上我以前关系,糖果会百货公司也都有销量。但前两个月,我们跟火车站谈铺货,他们却告诉我们,不能签我们的!” 两年前在火车上卖货还得一段段去谈,随着现在改革深入,火车站的身段早就灵活起来。 烧鸡等货在火车站卖得都很好,合作也很愉快。 程树不理解,怎么方便面就卖不了。 “不是卖不了,他们几个月前刚和万家香签了合同,不允许卖第二种方便面。当时市面上的方便面品牌都没有万家香出名,卖上火车的就只有这么一家。铁路方面也没多想,万家香让了些利润,他们就签约了。” 方厂长提起来就火大。 万家香这么做,不就是防着他们吗? “你是不知道,万家香这两年,一直在南边铺货。从海市到广府,南边发展起来的城市为重点。除了河东省,就是那些地方,现在是专门堵我们来了。” 方厂长这个气呀,他还没找万家香算账,万家香欺负上门了? 程树也很意外,印象里藤本先生为首的樱花国资本,赚钱手段迭出。可是为了意气之争,这种事很不明智。 毕竟她们味真方便面才刚刚起步,不至于这么严防死守。 方厂长最关注万家香的事情。 他在万家香和河东食品厂的人脉,不是一下就能斩断,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传过来。 “藤本系的内斗失败,早就调往其他地方。现在是另一派系的上台,之前的小林先生你还记得吗?现在主导万家香的业务。” 上次万家香谈判,独独在生产线这里吃了亏。 方厂长那时候为了抢夺利益,和樱花国的代表闹得很僵。 小林先生原本是台省人,叫林茂松,留学樱花国后,主动起了樱花国的姓氏,给自己的林姓前加了个小字。 当时方厂长还骂他是狗汉奸,这人怕是记了仇。 “我当时实在没忍住。”方厂长解释了和林茂松的冲突。 程树点点头,在商言商,对方现在是国内比较有名气的方便面厂,想要按死一个新冒头的厂子,不难理解。 新仇旧怨,那就一块解决吧。 程树问万家香现在的战略方向。 方厂长简单说了,就是在海市至广府的沿海城市发展。 连每月销量、参加过什么会展,方厂长都详细记在本本上。 “您这是未雨绸缪呀!” 方厂长嘿嘿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再说厂里员工也不满意那假洋鬼子。” 都是华夏子孙,装小鬼子还装出优越感了。 程树点了点头。 “咱们倒也不用着急,就按照原本计划走。” 第602章 录音机送来 原本计划,方便面厂自安省发展,先发展周围省份,再向华北方向一路至京市。 再考虑华东华南区域。 毕竟北方对面食接受度高一些。 但华东华南经济发展快,大量过去打工的,方便面这类速食需求也会增多,是第二发展战略。 万家香发展沿海重点城市,也是个聪明选择。 那边流动人口多,经济水平高,消费也高。 方便面现在对国人来说,还是个比较奢侈的消费。 方厂长着急:“他们这么挑衅你不管?” “安省这么多铁路段,他不能都签了合同吧?” “那也没剩几条了。” 程树说:“还是按照这个方向,就是把顺序调一调。我们直接先往京市发展。” 有了前几天铺垫,方继武应该能整出几样特产,先把特产店开起来。 那边离京市火车站近。 程树又说:“京市的消费水平不低,发展起来没什么障碍。” 周淑雅在商业局,曹保民在物资局和经市委。 给京市各机关单位推销是不成问题的。 “可以从京市开始,往安省发展。” 下一站不就是冀省跟河东省? 方厂长精神大振。 河东省是万家香大本营,要是给他们把老巢端了,才是大快人心。 “可……万家香是青市的纳税大户,政府可不向着咱。” 方厂长很是不满。 但也没办法,地方要税收,更别说万家香还有大量工人。 “咱们又不往青市去。河东的省会城市又不是青市。” 这两个城市不对付已久。 小时候,程树还真以为青市是河东省的省会呢。 她就不信济市和青市真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她往济市发展,再向西南。 这边河东和安省地界交汇,对于她们更有优势。 论体量,现在味真还不如万家香,但先把对方恶心一把再说。 “再有两年,咱们肯定超越他们!” 方厂长摩拳擦掌,信心十足! 电子厂的第一批货,也运了过来。 程树和程永福去宋池那边接货。 程永福兴奋直搓手:“这虽然比水货贵点,但比正规厂子的可要便宜太多。” 程树电子厂注册的燕歌收录机,单卡比较便宜,成本在七十块。 双卡较贵,在一百一十块。 至于四喇叭的音响式,二手翻新技术最难,利润也最大。二百零几的成本,售价能在四百左右。 程永福听了忙说低了:“低了低了,你不知道,音响有多受欢迎。我们跳舞……咳咳,我就跟你舅妈在家跳跳,不扛着四喇叭音响,都没气势。像国产品牌,双卡都在四百往上,四喇叭六百差不多。还有运输成本也贵。” 程树解释:“在广府,这类二手加工厂太多了,根本要不上价。不然我辛苦运回来干什么?这样,四喇叭定价高一些,其他机子还是按薄利多销的走,先把牌子打出去,吸引批发商过来。商贸城现在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豫省秦省都过来进货,往西南西北售卖。” 程树点点头,这类价格低廉的二手机,还是得往内陆销售。珠三角生意已经饱和,利润很薄。 两人到了宋池的运输公司,一队车队刚刚回来,司机们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吃着方便面。 那香味一闻就知道是万家香。 宋池招呼着大家卸货,见程树点点头:“喜鹊姑娘来了?” 程树皱眉,对宋池说:“你寒碜我是不是?怎么尽吃万家香的?回头我叫人给你送点味真的。” “广府那边带的,你以为我想吃。天天吃都要吐了。” 宋池今次的穿着很正常,头发也剪得短了,很是精神利落。 程树还挺惊讶。 “看来万家香在广府做的不错。” “还行吧,反正上货地方挺多,好些司机在车上放几包充饥。这些司机还要送到县城去,垫吧一口。” 程树点一点头,程永福已经迫不及待去看货了。 这些机子除了核心部件,其余都是新生产的,外壳自然漂亮。 包装、说明书、保修卡一应俱全。 “保修,尤其是四喇叭机,我们售后得跟上。这么贵东西买回去,不能坏了口碑。” 现在各地都有家电维修,保修其实也简单。 和家电维修的店合作,统一把机子送到各市维修点就成。派两名员工收机子看着就行。 先期销售的量少,可以让批发商带回来维修。 就是得费些功夫和成本。 但品牌才是价格保障。 不然一翻新机,凭什么要高价? 程永福一听还要维修,挺不乐意。 程树也没废话:“你不做我找别人。” “别别别,大侄女,我做我做。你还能找到比我熟悉商贸城的吗?给你别人你放心?” 程永福趴在一箱箱收录机上,满心欢喜。 程树这一批是仿制国外的名牌,光外壳就比国产的好看。 这些东西一到商贸城,得叫批发商抢疯。 程永福才不愿意松手。 “大侄女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箱箱货物运送到商贸城,程永福在店门口竖起大大横幅。 “鹏城知名品牌燕歌牌收录机大促销……” 一直忙到快过年,程树才休息了两天。 赵臻却被程永福拉去帮忙。 他曾经是家电维修师傅,程永福拿下程树的货在商贸城卖,建立维修点的事情得让赵臻来帮忙。 “你起码得给我面试几个维修师傅。” 赵臻无奈同意。 程树闲着没事,就跟他一块去面试。 谁知道碰到了来面试的第三机械厂的王主任。 “王叔,您怎么来了?” 程树跳起来相迎。 王主任一脸羞愧,看了看店面:“小树又把生意做到收录机了?” “这不是开了个电子厂。王叔,您是来应聘维修师傅的?您不是后勤主任吗?” 王主任叹气:“工作让给了大儿子。反正别提了,厂里效益不好,我大儿子工资减半,就干脆出来找个事干,我也不算老是不是?以前我工程师,后来转到文职。” 王主任也算是技术出身,看到这边招聘维修师傅就过来面试。 哪能想着碰到了程树和赵臻。 还是人家的企业。 一想之前都是程树来找他帮忙,现在却是这样相见,真是…… 王主任老脸火辣辣。 第603章 电子厂厂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3章 《上海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回城不让进家门,我带爹妈成首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