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将军府嫡长女重生,癫了啊》
第1章 重生,或是做梦
第一章 重生,或是做梦
被几个宫妇硬逼着灌下那碗毒药,李朔瑶只觉五脏六腑仿若被烈火熊熊焚烧,那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令她晕死过去。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却又透着刺骨寒意的笑声突兀响起。只见一个宫装丽人亭亭玉立在一旁,冷眼瞧着痛得在地上疯狂扭曲的李朔瑶。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可知你这一辈子是毁在谁的手中吗?咯咯咯咯咯……”
女子的笑声清脆亮丽,却似无数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李朔瑶的心窝。
“姐姐,你该知足了。
只因你死在你信任之人手里,死在你心爱之人手中。这难道不正是你的福分吗?
咯咯咯咯咯咯
姐姐,你就快快去了吧,省得在此白白占着一个皇后的位置。
你如今已不能生育,陛下连个嫡子都不能有。这一切可都是你的罪过呀。
你这赶紧一去,也算是给皇家积福了。你死后陛下定会厚葬你。
陛下向来疼爱姐姐,必定不会让姐姐走得凄凉。
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说着,竟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直笑得花枝乱颤,那得意与嘲讽之色尽显于面。
她姿态优雅地抚了抚左手腕上戴着的一只水头很好的翡翠镯子。
忽地,她眼睛亮亮的,轻轻一顿足,咯咯笑着说道:
“哎呦,对了,我想起来了。姐姐,你的四个大丫鬟,不是还剩下一个吗?
要不然,妹妹去跟陛下好好求求情,让你那个大丫鬟陪你一块过去。
到了阴曹地府,姐姐也不缺丫鬟使唤。
你看妙不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朔瑶拼尽全力睁大眼睛,在如刀绞般的剧痛中,于愈发模糊的视线里努力看向对方。
那女子在她的凝视下依旧笑意盈盈,悠然抬手用那精美绝伦的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那女子笑得那般开心,仿若在开心地看着一个愚蠢至极的傻瓜,一个连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死去的可怜傻瓜。
李朔瑶满心悲愤与不甘,她好想破口大骂,好想质问这一切为何会如此残忍。
然而,喉咙似被恶魔死死扼住,只能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视线渐渐昏暗如墨,意识缓缓消散,她的脑海中却如失控的走马灯般疯狂闪过一生的画面。
往昔,她曾是将军府中备受宠溺的嫡女,满心欢喜地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岂料,她早已沦为他人精心算计的猎物。
狩猎场之行,她惨遭算计身中剧毒,名誉扫地,被迫无奈嫁给三皇子。
婚后,父亲为保三皇子的皇位在血腥战场上奋勇厮杀,直至壮烈战死。
外祖一家被无情抄家灭族。
母亲因思念父亲日夜悲泣,身体每况愈下,最终缠绵病榻,不久便追随父亲而去。
年仅十三岁的弟弟竟失足落入自家将军府后院的荷花池中溺亡。
而她在宫中,受尽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与迫害,腹中孩子不幸流产,身体也日益衰弱,最终被逼喝下一碗夺命毒药,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的一生居然就要这样屈辱地完结。
她至亲至爱的家人们,一个个那般悲惨屈辱地死去。
她居然不曾为他们做过任何事情。
苍天呐!
她是多么的不甘心啊!
当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无尽黑暗,她满心以为一切都将永远结束之时,突然,一道璀璨强光如利剑般划破黑暗,李朔瑶猛地瞪大双眼。
眼前并非皇宫里那金碧辉煌的坤宁宫,她也未躺在坤宁宫华丽而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身下是软软的,棉花被褥!
李朔瑶猛地坐起身来。
她发觉自己正身处床上。
虽是夜里,屋角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却如往常一样静静燃着,散发着柔和的光。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她是在无比熟悉的黄花梨八宝架子床上。
精美的床幔上绣着的正是她最钟情的春燕穿柳图。
床的一侧,那张黄花梨圆桌也静静伫立,桌面上雕刻着她喜爱的喜气洋洋的喜鹊闹春图。
她的闺房!
她生活了整整十五年的闺房!
她这是怎么了?
自己不是已然死去吗?
“大小姐。”
一声低低的呼唤宛如天籁之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她的床尾那张小榻上,一个身影如敏捷的灵猫般迅速站起,接着快速而无声地来到她的床前,俯身关切地看着她。
“大小姐,你醒了吗?是不是要小解?”
这熟悉至极的声音、熟悉至极的身影与气息,令李朔瑶忍不住惊呼出声:“春花!”
春花立刻紧紧握住李朔瑶伸过来的手,急切说道:
“春花在这里。大小姐莫怕。
是做梦了吗?不怕的,大小姐。有春花在呢。
大小姐,什么都不要害怕。”
春花将李朔瑶的一只手牢牢握住,又伸出另一只手在李朔瑶的后背轻柔安抚地拍抚着,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不怕。大小姐不怕。”
春花的手温热无比,春花的气息也是温热的。
春花,是活着的!
李朔瑶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春花!”
她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抱住春花,声音颤抖:
“真的是你,春花,你还活着!”
被大小姐紧紧抱住的春花先是满脸诧异,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小姐,春花当然活着呀。难道大小姐刚才做的那个梦里,春花已然死了不成?嘻嘻。”
春花咧嘴笑个不停,好奇地问道:“大小姐,你这是做了个怎样的梦呀?”
李朔瑶在春花的笑声中,缓缓闭上双眼,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喜。真是太好了,春花还活着!
忽然,她心头一颤。
做梦。
她做梦了?
难道刚才那一切真的是梦?
一个噩梦。
在那个梦里,在那个恐怖至极的梦里,春花是留在她身边的最后一个丫头。
为了护着她,春花在宫里多次与人激烈争执,因而被人记恨。最终竟被诬陷偷了宫里的东西,被无情拉进慎行司,仅仅一天一夜后便惨死在那里。
当时她自己已然病重,时时陷入昏迷。
春花死了数天之后,她才惊觉许久未曾见到她。询问之下,才知晓春花竟遭遇如此厄运。
春花竟然这般悲惨地死去了。
那是春花啊,那是与她从小一同长大,陪她一起练武,为人正直、豪爽泼辣的春花啊。
偷东西。
这般下三滥的罪名,他们竟也忍心安到春花的头上。
真的是梦吗?
第2章 也死了不成
如果真的是一个梦,那该多好啊。
可是那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她喝下毒药之后那五脏六腑的剧痛,她身下那华丽的坤宁宫里冰冷的金砖地面。
还有那漫长的时光里一年一年的苦苦煎熬,直到失去所有,那种锥心之痛,为什么那么真实啊?
她从来没有做过那般真实的梦啊。
李朔瑶放开春花,睁大了眼睛。
“春花,现在这是什么时候啊?”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大小姐,现在是寅时一刻了。你还可以好好的再睡一觉。”
“春花,我是说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月?”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春花再一次感到诧异:“大小姐,现在是天元15年九月初四。”
天元15年九月初四。
她喝下毒药是天元25年。那是整整十年之后的事情了。这么说,她是重生到了十年之前。
十年之前她15岁。
天元15年九月初四。
李朔瑶只觉得心脏一紧。
再过五天就是皇家狩猎的日子。一切的灾难都是从那时开始的。这个日子就像是刻在了她的骨头上。
她永远都记得这个日子。
就从皇家狩猎开始,她的人生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
前面的15年春光明媚,甜蜜美满。
后面的十年腥风血雨,以泪洗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倒要好好的看一看,那惨烈的一生究竟是梦,还是她真实的前世。
她心里仍是沉甸甸的。
她全身心都倾向于那一切是真实的。
忽的一个念头蹿上来,李朔瑶惊叫出声:“母亲!母亲呢?我母亲呢?”
她心头狂跳,慌乱无措。
春花更加诧异:
“大小姐,夫人这会好好的在正院上房里睡觉呢。晚饭时,大小姐不是还跟夫人和小少爷一起吃了藕夹吗?”
哦,是了。
她和母亲弟弟都很爱吃藕夹,尤其是秋天里的藕夹特别美味。将军府隔三差五就会上一道藕夹。
这下不会错了。
母亲好好的。弟弟好好的。
李朔瑶心中大为松快。同时也分外喜悦。
她站起身:“走,去见母亲。我要去见母亲。”
说话时,她已经急切的迈步向门口走去。
“大小姐。”
春花再也顾不得别的什么,扑上去一把抱住李朔瑶:
“大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这时候深更半夜的,夫人正睡得好好的,你这时候赶过去,一院子的人都要被你惊醒,夫人也要被你吵到。”
李朔瑶走到门口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是的。她这时候赶过去不合适。
她退回到床边。坐下。
不用这么着急。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她会加倍珍惜梦醒后美好人生。
如果那一切是她真实的前世,那很好。
这一世她就要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
等着瞧吧。
李朔瑶在春花的服侍下小解,又喝了春花递过来的温水,然后乖乖的躺进春花料理好的被窝里。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好了,刚才只不过是大小姐做了个梦而已。
现在已经一切正常了。
春花松了一口气。
而床榻之上的李硕瑶,在暗夜里睁大了眼睛。
她快速眨动眼睛。
眼睛非常灵敏。完全没有了一直困着她的那种干涩隐痛。
她无声地动了动胳膊腿。
一切正常。她的胳膊腿就像解开了一直以来的束缚,可以很轻易地动作。
李朔瑶心中涌上喜悦,继续仔细地感受着她这具身体。
她的头也不疼。没有了长期以来那种稍微一思考问题,大脑就要陷入昏迷的感觉。
更惊喜的是,即便她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也能够感受到似乎有一股活力,正在她的身体内奔涌。
在过去的十年里,她都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在过去的十年里,每一天她只是觉得疲倦,劳累,困乏。
每过一天,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活力和生机正在流失。
现在她这是,又活过来了吗?
真的像她曾经的15岁那般充满活力地活着吗?
李朔瑶满怀期待地静静躺着。
卯时,窗户已经透出淡淡的一层薄白。
院子里以及廊下隐隐约约能听得到丫鬟仆妇们轻手轻脚的走动声忙碌声。
李朔瑶睁开了眼睛。
卯时是她每天起床练功的时间。
她能听得到廊下以及院子里悉悉索索轻微的响动。
瑶光院里所有人已经在按着日常的习惯,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
一个丫鬟进来,上前熟练地迅速为她穿上一件练功时的外衣。
这个丫鬟的气息,身形,习惯动作,都跟春花明显不同。
李朔瑶心头一热,泪水盈眶:“秋月!”
她声音嘶哑着唤道。
丫鬟秋月的手一顿,吃惊的看向李朔瑶:
“大小姐,秋月是哪里没有做好吗?”
李朔瑶忍住喉头的哽咽,平复情绪:“没有,你做的很好。”
秋月莞尔一笑,再不说话,只继续利落的服侍李朔瑶穿衣。
李朔瑶目不转睛地看着秋月。
前世秋月在进宫的第二年就不小心掉进了皇宫碎玉轩的一口井里淹死了。
她在那口井里泡了整整一夜,才被人打捞上来。
听春花说,身子已经浮肿。
碎玉轩是冷宫一样的存在。
秋月就是在完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掉进了那口井里。
没有人知道秋月为什么要走进碎玉轩,为什么要走到那口井边。
秋月死的时候,李朔瑶怀孕五个月。
她极其悲痛,一定要见秋月最后一面。
被春花流泪死死抱住不放。一定要让她看在腹中小皇子的份上,多保重身体。
就不要再去见可怜的秋月。
她最终也未能见秋月最后一面。
秋月发现大小姐今天早上一直在盯着自己。
起初,她并不在意。
可是一直这样被大小姐死死的盯着,终于还是令秋月感到诧异。
“大小姐,秋月是哪里有问题吗?”
李朔瑶望着秋月清秀的面庞,苗条的身材,利落的动作,心里涌上来无限的眷恋与喜悦。
“没有问题。秋月,你哪里做的都好。
我只是今天早上看见你觉得格外高兴。就好像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看见你了似的。”
一旁的春花心里咯噔一下。
大小姐这是过不去了?难道在大小姐做的那个梦里,秋月也死了不成?
第3章 全身颤栗
只听噗嗤一声,秋月笑了出来:“大小姐,奴婢昨晚睡前绣香囊,大小姐还夸奴婢绣工上有进步了。
只不过昨天夜里值夜的是春花, 奴婢不曾守护大小姐睡觉。
也就几个时辰没有见面而已,怎么就好多年没有看见奴婢了?
不过大小姐这么说,奴婢还是高兴的。
说明大小姐喜欢奴婢,想看见奴婢。这是奴婢的福分。”
李朔瑶缓缓点头:“不错,你家大小姐很喜欢你。很想看见你。很想看见你一直是现在这个模样。”
“大小姐!”
秋月一声惊呼:“好好的说着话,大小姐怎么落泪了?”
春花急步上前,捧了温温热热的毛巾为李朔瑶净面。
同时吩咐道:
“秋月,别搁这儿一个劲的啰嗦。把大小姐给逗哭了。
还不快替大小姐挽发,换鞋。”
秋月急忙去替李朔瑶挽起长发,几下就给李朔瑶将头发盘在脑后。
又将李朔瑶脚上的室内软鞋,换成了练功鞋。
门帘掀起。
一个身形略显丰腴的丫鬟,端了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一个精致的兰花瓷碗,飘着袅袅热气。
“夏夜!”李朔瑶脱口而出,止不住鼻尖泛酸。
秋月死了之后没几个月,夏夜就死了。
因为夏夜被人撞见在宫里跟外男私会,秽乱后宫。当时就被乱棍打死了。
那个心思夏夜性格单纯,整天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给她做好吃的,让她吃的开心。
还要琢磨着如何给她做能滋养身体的食物,让她恢复练功后的疲惫。
就是这样一个清纯美好的夏夜,居然被扣上了秽乱后宫这么肮脏的罪名。
夏夜一怔,端着托盘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轻盈地上前,在桌上搁下托盘,端起小瓷碗,送到李朔瑶面前。
熟悉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是李朔瑶最爱喝的蛋花汤。里面搁了甜甜的桂圆枸杞子。
每天早上练功之前是不吃饭的。但是也不能空腹。所以喝上这样一碗蛋花汤是最适宜的。
李朔瑶接过瓷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夜。
还是她的夏夜,好好的夏夜。
那个脸蛋上还有着婴儿肥,一边一个小梨涡的夏夜。
李朔瑶抬手喝进蛋花汤。
起身向外走去。
这一世她会守护好她们。
李朔瑶住的瑶光苑,是将军府除正院之外,最大的一个院落。
当初瑶光苑并没有这么大。
是李朔瑶五岁之后开始迷恋上练功习武。
舅舅专门给她找了一个世外高人教导她。
两年后,李朔瑶的父亲从塞北的边关战场上回来。
早上,悄悄看完了李朔瑶的晨练。
当天就吩咐下去,将瑶光苑旁边的紫徽苑,合并到了瑶光苑。
还为瑶光苑增添了完备的练功设施。
李朔瑶走向宽阔的练武场。
在熹微的晨光中,练武场上随风飘过来几片落叶。
正是秋天。落叶翻飞飘落不断的季节。但是练武场上只零零星星散落着一些落叶。
瑶光院里最先起床干活的就是负责打理练武场的那一批丫鬟仆妇。
她们每天一定会在卯时之前将练武场拾掇得干干净净。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练武场上,李朔瑶只觉得心头一阵激荡。
这是专属于她的练武场。
刚刚打扫过之后,那种微带一点泥土气息的清爽空气,令她止不住的轻颤。
真没有想到,她还有再次站在练武场上的这一天。
李朔瑶深吸几口气,平复下胸中的浪潮,开始练功。
她先打了几趟师父教的内家拳。
虽然已经有十年没有练习了,可毕竟这是她曾经练习了十年的童子功。
一起手,一抬腿,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第一趟拳略有生疏。
第二趟拳就已经完全流畅自如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就像两根桩子一样稳固有力。
还能感觉到丹田气息鼓荡,周身力量充沛。
真是太好了。
这是她最好的身体状态。
前世武功被废之后,她的身体就像一座森林被一场大火焚烧过一样,一片荒芜。
她极端虚弱。连走几分钟的路都会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从未有过的头疼缠上了她。不分白天黑夜,头疼频频发作。
睡眠也被毁掉。在无数个漫长的深夜里,她辗转反侧,身体极度疲倦,却无法入睡。
那时,刚刚登上皇位的陛下,很喜欢时不时在她的坤宁宫里练上几套剑法。
虽然皇帝几乎从不在坤宁宫里过夜。
似乎她的坤宁宫只能激发起他练功习武的兴趣。
皇帝特地让人把坤宁宫前院一片摆放盆栽的青砖地,全部清理出来,整理成平平展展的黄土地。
每次练剑还一定要让她在一旁看着。
她虚弱地瘫坐在廊下,看着皇帝生机勃勃充满活力地练剑。
皇帝出剑凛冽,腾越迅捷,着实好看。
李朔瑶满脸笑容,时时拍手喝彩。
这练的什么剑啊?
这就是一坨狗屎。
全是花架子。到了战场上,屁用没有。
她欢笑满脸,在心里恨恨骂着。
可是总比她强啊。
她现在走路都困难。
而皇帝至少表现得英姿飒爽,活力无边。
练剑结束,皇帝满足地笑着向她走来,额头上的汗水闪着晶莹的光。
皇帝那么开心。似乎想要李朔瑶天天看见他的这种开心。
李朔瑶面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与欢喜。
她只需要轻抬脚尖,就能把眼前这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脚踹飞到院墙外。
自然,那是她武功在身的时候。
武功被废之后,她就只能仰男人的鼻息而活。
仰男人的鼻息,而保全家人。
最终,她和家人无一幸免。
李朔瑶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绝不是一场梦。
那就是她的前世。
在那十年憋屈煎熬的时光里,她的双拳从来都攥不紧。
无论她多么愤怒,多么伤心,多么绝望,她的一双拳头总是那么绵软,无力,虚弱。
李朔瑶握紧双拳,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如潮水般涌来。
她望着渐亮的天空,暗暗发誓,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就一定要重新找回失去的力量,让那些曾经伤她辱她害她的人付出代价。李朔瑶急步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杆长枪。
长枪在握,那熟悉的触感,令李朔瑶兴奋到全身一阵轻微颤栗。
第4章 有杀气
她从最基本的持枪姿势开始,摆出一个四平枪架势。
双脚稳稳站立,与肩同宽。枪杆垂直地面,双手紧紧握住枪杆,力量均匀分布,感受身体与长枪融为一体的平衡感。
忽然,枪尖寒光一闪,她开始闪转腾挪,施展出不同的枪法,拦,拿,扎。
动作逐渐由生疏变得流畅起来。渐亮的天光下,寒光闪闪的银枪左突右杀,上挑下刺,如游动的蛟龙一般。
“好枪!好枪!”
边上的春花大力鼓掌,高声呼喊。
李朔瑶收住枪,向春花展颜一笑:“春花,来试试剑。”
春华一听,脸上笑开了花,飞奔到兵器架跟前,抽出两把剑,一把递到李朔瑶面前,一把紧握在自己手中。
李朔瑶接过剑,先是试着挽了几个剑花。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愉悦感,瞬间就回到她的身体里。
“来吧,春花。”她笑看向春花。
春花立刻摆出了架势。
二人迅速缠打在一起。
如同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场中灵活地移动,煞是好看。
场外伺候的几个丫鬟仆妇紧张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有几分恐惧。
场上的对打虽然好看,但实际上非常激烈。
二人的剑不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激得一旁观看的丫鬟仆妇们心脏狂跳。
又一次将剑尖抵向春花的脖颈,李朔瑶唇角上翘:“收工。明天再来。”
闻言,练武场一旁的丫鬟仆妇们齐齐上前,有的用干毛巾帮李朔瑶擦汗,有的递上温水,有的整理兵器架。
春花将手中的剑递给仆妇,惊喜地追上李朔瑶:
“大小姐,大小姐,你今天的剑跟昨天的完全不一样啊。
大小姐今天是怎么练剑的?能不能跟奴婢讲一讲?也让奴婢有点长进。”
李朔瑶怔住:难道春花看出来自己荒废了十年?难道春花看出来自己手上功夫差了许多?
可刚才明明感觉还不错啊。
李朔瑶看向春花,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说,我今天的剑跟昨天的完全不一样?”
春花兴奋得两眼闪闪发亮:
“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大小姐,你今天练剑很有杀气!
玄风师父一直说,哪天你练剑的时候心中有杀气,你的武功就能更上一层。
以前我也觉得大小姐你杀气不够,你只是喜欢练功习武,胸中却没有杀气。
可是你今天有杀气!大小姐,你今天很有杀气!
怎么说呢?就是你的每一招式,都比以前更加凌厉了几分。
就像是什么都挡不住你,你就是要一剑将敌人毙命的架势。
从前每次练剑,大小姐最多只能让奴婢失败上七八次。
可今天奴婢败的这么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奴婢都被大小姐打败十几回了。”
“噢,是吗?”李朔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李朔瑶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杀气!
是的,春花的感觉很准确。她现在胸中满满的都是杀气。
“大小姐,”春花还在一旁开心地笑,“大小姐,你快教教我,这杀气是怎么来的?我也要这杀气。”
李朔瑶又是一怔。
这杀气是怎么来的?
是她历经十年磨难,家破人亡,又被人灌下毒药,这才汇聚了满身满心的杀气。
这个要怎么学?
“这是学不来的。”
李朔瑶对着春花缓缓摇头:
“这个真的学不来。如果能学得来,我早就学会了。也不用玄风师父这几年每次见到我,都只有失望。”
这回轮到春花愣住了:
“学不来?怎么会学不来?大小姐,只要你教我,我一定学得来。”
李朔瑶眼中聚起寒芒:
“这满身的杀气,是要有人每天拿刀子挖你的心,割你的肉,杀死你的家人朋友,你才会一点一点,聚集起这满身的杀气。”
看着眉目冷凝的李朔瑶,春花心里咯噔一下,心中叫苦:
糟了,大小姐还在被那个噩梦缠住,还在说死呀死呀的。大小姐过不来了。
一念及此,春花不由心中慌慌的。
这时就听李朔瑶平静地吩咐道:“去给夫人院里说一声,我今天早上要去跟母亲一起用早餐。”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鬟就脚步匆匆地向着正院的方向赶过去了。
“大小姐练武回来了。”一个欢喜的清脆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笑盈盈地走过来。
她瓜子脸,丹凤眼,甚是俏丽。身材窈窕,穿的是将军府里给丫鬟们做的裙衫,却不知怎么,穿在她身上,就显得别有韵味。
她面上含笑,脚步轻快,向着她们走了过来。
“冬梅。”
春花急忙迎着她走过去,挡在了李朔瑶的前面。
今天她们这四个大丫鬟,已经有三个都招了李朔瑶的眼泪。这第四个今天就不要出现在大小姐面前了吧。
“你昨天夜里给大小姐赶衣服,熬夜熬的太晚,怎么不多睡一会呢?
那个,你既然起来了就去给夏夜他们搭把手也好,又跑出来干什么?”
春花只觉得自己说话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说的都是啥。
冬梅诧异的看着她,没接她的话,依然笑着要往李朔瑶身边走过来。
“哎,冬梅,听我给你说啊……”
春花抓着冬梅,要把她往瑶光苑里带。
“赶衣服。赶什么衣服?”
却听到身后李朔瑶的声音响起来。
春花只得无奈的放开拉着的冬梅。
冬梅有些诧异地回答道:“大小姐,就是您去皇家狩猎场要穿的衣服啊。”
哦,是了。上一世她最后一次去皇家狩猎场,就是穿着冬梅为她精心缝制的衣服。
“辛苦你了,冬梅。”李朔瑶微笑说道。
冬梅欢喜地笑:“不辛苦,大小姐。奴婢能给大小姐做衣服,是奴婢的福分。”
“衣服做到什么程度了?跟得上狩猎吗?”李朔瑶淡淡问道。
冬梅急忙点头:“跟得上。大小姐,衣服已经缝制完了。只剩下绣活儿了。一定能跟得上。”
“很好。”李朔瑶忽然嘴角弯弯:
“冬梅,你跟我去屋里。我有话说。”
第5章 对镜惊呆
李朔瑶说完,大步向着房屋里走去。
冬梅连忙紧紧跟上,暗暗揣测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春花在一旁看呆了。
大小姐今天对她们这几个大丫鬟可奇怪了。前面三个真的是见一个哭一个,已经把她搞到草木皆兵。
而且春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大小姐并没有真正从那种哭泣中给哄好,并没有从那种伤怀落泪的情绪中走出来。
不知怎的,春花似乎能感觉到,大小姐心里,一直有那种一旦面对她们几个大丫鬟,就要伤心落泪的情绪,在心中涌动。
这种感觉,让春花心怀警惕,同时也让她不知所措。
她本能地想要帮大小姐挡回一切有可能掉眼泪的场合。
对冬梅她自然想竭力避开主仆见面的场景。
可是最终,大小姐面对冬梅的时候一切正常,毫无波澜。
大小姐的眼睛没有红,声音也没有哽咽。也没有要拉住冬梅,更没有要抱住冬梅的意思。
大小姐声音平静地询问,微笑着对话。完全跟平日里一样。
难道大小姐这是已经走出来那个噩梦了?
不过大小姐刚才看冬梅的眼神,却让她有点不安。
大小姐的眼睛看着冬梅的时候是没有发红,是没有湿润。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大小姐的眼睛里,却有一丝以前没有见过的……冰冷吗?
她正狐疑地呆站着,胡思乱想,就见一个小丫鬟笑嘻嘻的跑过来,冲她说道:
“春花姐姐,大小姐喊你去屋里说话。”
“哦,知道了。”
春花丢掉满脑子的杂念,连忙奔向上房正屋。
上房正屋跟西厢房是打通的。
屋子里丫鬟仆妇们,已经将李朔瑶的衣服配饰该解下的解下,该松开的松开,用干毛巾将她全身被汗水打湿的地方擦干。
不过大小姐因为每天都要练功习武,身体已经完全适应,身上并没有多少汗水。
帮她擦干身体之后,就簇拥着她向西厢房的洗浴间走去。
那里一个木制大澡盆正袅袅地浮着热气,飘散出淡淡的药草味儿。
丫鬟仆妇们将李朔瑶扶进大澡盆,有条不紊的褪去她身上最后的里衣。
李朔瑶舒服地躺进了浴盆中。
伺候她洗漱的丫鬟仆妇,熟练地为她擦拭按揉身体。
李朔瑶半闭着眼睛,开口说道:“四个大丫鬟留下来,其余人退出去。”
正在忙着为她擦拭按揉身体的丫鬟仆妇一愣,立刻停手,无声地退出房间。
春花秋月,夏夜冬梅,四个大丫鬟齐齐上前,熟练地为李朔瑶擦拭身体,揉捏按摩。
李朔瑶闭上眼睛,嘴角又浮起笑意,开口说道:
“秋月,你找几个女红好的下人,去冬梅那里用同样的布料,裁出同样的款式,绣花也要一样的。”
四个大丫环皆是一愣。
但每人手上的动作分毫未停。
秋月狐疑的问道:“大小姐,要做一套跟你这次的狩猎服一模一样的衣服?”
李朔瑶嘴角笑意更浓:
“是的。”
冬梅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也一顿。接着又醒悟过来,赶紧继续利落地忙碌。
“大小姐,这是为什么呢?”
秋月问道。
“为了给妹妹一个惊喜。”
李朔瑶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欢笑:
“妹妹一向懂事,娴淑。这一次又那么想跟我一起去皇家狩猎场。这还是她头一回去呢。
她头一回在皇家面前,在那么多的世家大族面前露面,不能丢了面子。
她丢面子,也就是将军府丢面子。
我要让她跟我穿一样的狩猎服,给她做一份体面。”
原来如此。
四个大丫鬟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
“这个好办。”秋月平静答道:“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我跟妹妹身量差不多,衣服就比着我的那套去裁吧。
不过,虽然我跟妹妹的狩猎服装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也得有个区别。
不然的话,就连丫鬟们收拾衣服,也分不出来哪一套是姐姐的,哪一套是妹妹的。
所以,冬梅。”
正认真聆听的冬梅急忙回答:“冬梅在呢。”
李朔瑶吩咐道:
“你把我的狩猎服袖子和裤腿都加一道一寸宽的滚边,上面绣一些好看的花样子。”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秋月:
“给妹妹的那一套狩猎服,滚边上就就不要加绣花了,这样一下子就区分开了。”
冬梅和秋月急忙点头回答:“奴婢记下了。”
“一定要赶在去狩猎场的前一夜做好。”李朔瑶补充道。
“没问题的。大小姐您放心。”
秋月垂首答道。
李朔瑶睁开眼睛:
“这件事情只有你们四个知道。一定要注意保密。不然的话,到那一天妹妹就没有惊喜了。”
说完,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四个大丫鬟对视了一下,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大小姐一向心思单纯,活泼好动。
这样心血来潮的做一件事情,要做的跟玩游戏一样,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好的,大小姐,我们知道了。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四个大丫鬟几乎异口同声。
这时春花面上笑着,心里面不免觉得有点怪怪的。
大小姐固然有时会有些调皮。
但是大小姐还从来没有对那个庶妹调皮过。况且是这种满含善意的调皮。
简单洗过之后,李朔瑶被几个丫鬟妆扮起来。
出门儿前,李朔瑶对着铜镜照了一下。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不由惊呆了。
第6章 谁都不能害大小姐
只见镜中的李朔瑶,上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袄子,袄子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淡粉色的滚边,滚边上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对襟处用同色的丝线绣着细密的如意纹,胸前别着一枚梅花形玉佩,玉佩质地温润细腻,没有一丝瑕疵,梅花的雕刻栩栩如生,与衣服上的梅花图案相互映衬,更显高雅。
下身搭配一条湖水蓝色的绫罗长裙,轻盈飘逸,走起路来裙摆随风轻轻摇曳,如同一泓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裙子的腰部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带,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蝴蝶结的两端垂落在身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丝带上还挂着一个小巧的香囊,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清幽宜人,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她的头发梳成一个简单而优雅的发髻,插着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形状,莲花的花瓣由薄如蝉翼的银片制成,上面镶嵌着数颗圆润的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宛如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耳朵上戴着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珍珠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
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子,镯子的款式简洁大方,没有过多的雕琢,但却更显玉质的温润和纯净。
李朔瑶这身穿着,整体色调清新淡雅,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尤其是她的那张脸蛋,饱满润泽,如凝脂一般的白皙面庞,透着淡淡的粉红。两只圆圆的杏眼明亮璀璨。
她站在镜前,自己都看呆了。
这么美,这么有生机,有活力。真的是自己吗?
她再一次无比坚信,那不是一个噩梦。那就是她的前世。
因为在过去的十年间,她在皇宫里对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镜子,都只照出了一个越来越虚弱,病态,憔悴,枯萎的女子。
如果只是一个梦,她怎么可能梦醒后记不得自己昨天在闺中的容颜。
却清楚地记着皇宫里的一切。
她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印象,都是自己十年里日渐衰败、枯黄、黯淡的脸,以及那一双枯干无神的眼睛。
眼前镜中人那一双水汪汪机灵灵的眼睛,可不正是十年前,她不谙世事,未经岁月,纯洁无瑕的眸子吗?
四个大丫鬟眼看李朔瑶呆呆地站在镜前,一动不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由面面相觑。
忽地,只听李朔瑶喃喃说道:“我可真美呀。”
四个大丫鬟都愣住了。
却听李朔瑶又是一声悠悠长叹:
“哎呀,我怎么会这么好看呀!”
夏夜噗嗤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大小姐当然好看了。大小姐是咱们京城里人人夸赞的第一美人,凭她是哪家的贵女,谁还能漂亮过大小姐去。”
就在四个大丫鬟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的时候,李朔瑶才醒悟过来。
她们跟李朔瑶朝夕相处,早已经习惯了李朔瑶的青春靓丽。
而李朔瑶却是第一次面对十年前自己的娇艳动人。
李朔瑶对着自己的丫鬟们开心地翘起了嘴角。
这一世,她会一直这样好看。
她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毁掉她的美丽和欢喜。
李朔瑶带了春花和另外两个二等的小丫头,向母亲的正院走去。
在路的转角处,已经看不到瑶光苑的院门了。
李朔瑶站住,支开了两个小丫头,低声对春花耳语道:
“你找人盯住冬梅。给我盯死了。她有任何异常的行动,都要及时告诉我。”
一听这话,春花浑身一震,双手直颤,小嘴张开,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李朔瑶。
大小姐在说什么?她没有听错吗?
李朔瑶没有责怪她,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半晌,春花才抖着嘴唇问道:“大,大小姐,你,你是说,要奴婢,找人去,去,盯着冬梅?”
“是的。”李朔瑶轻轻点头。
“为什么?”春花满脸疑惑和惶恐。
李朔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春花。
静了静,春花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大小姐,我错了。我不该问。大小姐,你放心,我会让人盯着冬梅。盯死她。
一旦她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我会立即告诉大小姐。”
李朔瑶伸出手,按在春花的肩头,直直看着那双年轻的纯真的眼眸:
“春花,你放心,我李朔瑶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如果冬梅没有伤害咱们,我是不会动她的。”
春花只觉得心头一震。
大小姐说的是:如果冬梅没有伤害咱们。
大小姐说她春花跟大小姐是咱们。
是冬梅要来害自己和大小姐。
春花心头先是一喜。
大小姐显然不是随便在怀疑什么人。在大小姐心里,大小姐认为春花和大小姐是一体的。
这就好。
刚才她差点怀疑大小姐是被昨天夜里那个噩梦牢牢纠缠住了,产生了混乱。
接着春花就是大惑不解。
冬梅。
那是跟她们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呀。怎么可能会反过头害她们呢?
可是大小姐总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话。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大小姐产生了警惕。
那就盯着她。如果冬梅是清白的,自然无话可说。况且大小姐也说的很清楚,如果冬梅不害咱们,大小姐是不会动她的。
害咱们。
难道冬梅她……她会害大小姐?
一瞬间,春花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明白了。大小姐,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情办好的。”
春花紧咬贝齿。
谁都不能害大小姐。
谁都不能!
李朔瑶带着丫环顺着脚下的路又走了几分钟,来到岔路口。
往右手的方向就是将军府的正院。
而往左手的方向,通往将军府的后院,遥遥可以看见一座红色的小亭子立在秋风里。
小亭子后面的一棵树,已经从翠绿变成了金黄色。
那里就是将军府的荷花池。
上一世,年仅13岁的弟弟就是溺毙在这个荷花池里。
在皇宫中的李朔瑶听闻噩耗,当即就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第7章 我也要姐姐抱抱
她苏醒后,皇帝体恤她,命人将她抬回到将军府。
在将军府,她见到各类花草树木已经纷纷枯萎衰败。
仆人们乱哄哄的,完全失了规矩。
她那可爱可亲的小弟弟,躺在正院偏房一间冷冰冰的屋子里。
她扑上前去,握住弟弟冰凉的手,看着弟弟声息全无,浑身青紫,她泣不成声,几度晕厥。
继父母双亡,外祖一家死光之后,弟弟是她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希望。
13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抽条。他躺在临时搭起来的床板上。身上盖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床被子。
被子盖不住他的全身。他一双青紫的脚裸露在外面。
这是被父母和姐姐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孩子。居然是这样凄惨地死去。
死去的时候是这般的凄凉。
当天她没有回皇宫。
她在将军府住了几天,直到将弟弟的丧事办完。
因为弟弟未成年,不得入祖坟。只能在父母的坟墓一侧,远远地挖了坟墓,将弟弟葬在那里。
皇帝像是体恤她,并没有催她回宫。
当李朔瑶回宫之后,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竟至卧床不起,直到被逼喝下那一碗毒药。
一声雁唳,让李朔瑶从回忆中惊醒。
她抬头望去,一碧如洗的高空下,一行大雁展翅高飞,向着南方。
李朔瑶将手抬起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她发誓,这一世只要她的身子还是热的,只要她的心脏还是跳着的,她就要牢牢地守护着将军府,守护着她的亲人们。
一路缓缓行来,踏进将军府的正院,丫鬟仆妇们恭敬有礼的问安声就不断响起:“给大小姐请安。”
“大小姐安。”
正院里的丫鬟仆妇们,个个衣着得体,态度恭敬,脸上带笑。
见到自家大小姐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同时也不曾停下手里的活和脚下的步子。
李朔瑶放慢脚步,沉浸在熟悉的氛围里。
这是来自母亲的气息。这是家的味道。
如以往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一般,母亲的院子里人们忙而不乱,祥和安宁。
走到上房屋门口,李朔瑶一眼就看见母亲正坐在上方右手的座位上。
对一旁恭敬站立的一个嬷嬷吩咐着什么。
李朔瑶近乎贪婪地在看着母亲。
母亲生得温婉秀丽,瓜子脸柔美圆润,肌肤白皙如玉,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双杏仁眼清澈明亮,眼眸中透着慈爱与温柔,此时对着嬷嬷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状,煞是动人。
当年父亲弱冠之年,英姿飒爽。率军去山西平叛凯旋时,在太原府街头,与马车中挑帘偷看的母亲双目相对。
二人皆是怦然心动。
当时的外祖父40多岁,年富力强,精明能干。偌大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太原府首富的座椅坐得稳稳当当。
哪里看得上在军事上初露锋芒的父亲。
况且他千娇百爱的女儿,怎么忍心嫁给一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军汉。
别跟他说什么将军不将军的。一个军汉罢了。军功都是拿命换来的。
这要是嫁过去,说不好哪天他的宝贝女儿就成了个寡妇。
他的女儿可不能去受这个罪。
后来,经过父亲不屈不挠的努力,再加上宝贝女儿早已芳心暗许,外祖父这才不得不松了口,放宝贝女儿远嫁京城。
据说成婚的时候,那可真的是十里红妆。
头一台嫁妆已经进了将军府,最后一台嫁妆还没有走进京城的北城门。
这件事被京城的老百姓议论了好久,令多少女子艳羡不已。
可是,就是因为她的过错,她这个做女儿的过错,使得父亲不得不上了贼船。
使得外祖父的担心成真。
母亲年轻轻守了寡。整日思念伤心。最终也追随父亲而去。
这时,母亲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李朔瑶,慈爱的笑着说道:
“瑶儿,怎么站在门外?快进来吧。等你吃饭呢。有你最爱吃的蟹黄汤包,百合莲子粥,芙蓉糕。”
李朔瑶急忙走进屋,对母亲行礼:
“给母亲请安。”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母亲诧异地站起身来。
李朔瑶疾步上前抱住母亲。
她原以为自己在见到母亲的时候会哭出来。
但是并没有。
她心中的万般愧疚,此刻,已化做一团烈火,在她心底烈烈地烧着。
这一世她要用自己的血肉,要用自己的命,护住母亲,护住将军府。
“母亲。”
“嗯。”母亲答应,抬头看着李朔瑶的眼睛。
女儿比她还高了半个头。
“母亲。”
李朔瑶再次低低呼唤。
“你这是怎么了?一遍又一遍的唤我。可是有什么事了?”
母亲温柔地问道, 一如往常那般,想要安慰女儿。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我就是,”
李朔瑶顿了顿:“我就是想多喊几声母亲。”
“这孩子。”
李朔瑶的母亲笑着,眼睛却转向了一旁站着的瑶光院里的大丫鬟春花。
春花急忙回答道:“夫人,大小姐昨天夜里,做了个怪梦。可能是,有点吓着了。”
李朔瑶的母亲松口气,笑了起来。她把李朔瑶的手握在掌心里:
“你这个孩子。这么大人了,做个梦还吓成这样。做了个什么梦呀?”
李朔瑶再次展臂将母亲抱住。
母亲的脸庞正好倚靠在她肩膀上。
“那个梦我忘记了。就是有点怪怪的。怪吓人的。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李朔瑶有点不好意思地双臂环抱着母亲,在母亲的头顶上方喃喃说道。
“姐姐,抱抱我。我也要姐姐抱抱。”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是原本坐在一旁的将军府小少爷李少正。
他才四岁。脸蛋和胳膊还保留着婴儿肥,圆圆胖胖的。
此时正张开胳膊,对着李朔瑶踮起脚尖,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朔瑶和母亲都笑了起来。
李朔瑶松开母亲,弯腰一把将弟弟抱起,看着他黑葡萄一般的眼睛。
“姐姐。”弟弟小嘴一张,甜甜地喊。
“嗯。正儿想姐姐了?”
弟弟连连点头:“想姐姐了,正儿最想姐姐。姐姐还要带正儿去骑马。”
“不能骑马。”
一旁的母亲急忙制止:“瑶儿你可不能带弟弟骑马。他太小了。”
第8章 敌我不分
“好的母亲。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带正儿去骑马了。”
李硕瑶笑着答应母亲。
又转头对着神情焦急的正儿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正儿一愣,接着就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意。却在李朔瑶的示意下,用肉嘟嘟的小手掩住小嘴儿。
正儿很聪明。他已经明白了李朔瑶的意思。就是要瞒过母亲,悄悄地带他出去骑马。
就像姐姐上一次偷偷地带他去骑马那样。
那一次可把他给乐坏了。骑马的感觉比坐马车好太多。
自从那次被姐姐抱在怀里骑马之后,他就天天盼着能有机会再被姐姐带出去。
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感受着弟弟温温软软的小身子依靠在自己怀里,耳边是母亲的柔柔絮语。
李朔瑶只觉得自己这才算是真正又活过来了。
有亲人。有家。才算是活着啊。
李朔瑶将弟弟放在餐桌前特地为他定制的高高的圈椅上。
一家三口开始吃早餐。每个人身后站着丫鬟为他们布菜。
餐桌上丰盛的早餐琳琅满目。青青绿绿的各种菜蔬,香味浓郁的酱卤肉拼盘,浓稠软糯的莲子百合粥和红枣桂圆粥。
最可爱的是小巧玲珑的蟹黄汤包,汤包的外皮薄如纸,透过外皮能隐隐看到里面鲜美的蟹黄汤汁。
轻轻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流出,浓郁的蟹香弥漫在口中。
李朔瑶细细品味,吃得心满意足。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自从夏雨就那般死去之后,她在皇宫里就再也没有品尝到完全合自己口味的任何食物。
所有送到坤宁宫里的饭菜,都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腻腻的味道。
那是喜爱江南口味的贤贵妃最爱的饭菜。
看她放下筷子,一旁的母亲又为她递过来一块芙蓉糕。
芙蓉糕色泽洁白如雪,宛如盛开的芙蓉花。糕体松软细腻,入口即化,带有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米香。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口感更加丰富,为早餐增添了一份甜蜜的氛围。
这芙蓉糕也是她打小就吃惯了的。
就要这么甜蜜。就要这么美好。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她要这一切天长地久,花好月圆。
李朔瑶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漱口水。用过之后,对母亲说:“林姨娘和妹妹还是不来向母亲请安?”
母亲顿了顿,开口道:“林姨娘的头风病又犯了。萱儿夜里要服侍林姨娘,很辛苦。我就免了她们的请安。”
是了,那些年里,只要父亲不在家,林姨娘的头风病就总是要发作的。不过是以此为借口,不来向主母请安罢了。
“不来也好。”母亲淡淡说道,“眼不见心不烦。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说完,母亲用手将鬓角的一缕头发掠向脑后,似乎是将烦恼甩开。
然后她对着女儿展开笑脸:“瑶儿,你舅舅明天要过来了。”
李朔瑶心中一喜,立刻在心里将林姨娘这一对母女抛在了一边, 她兴奋地看着母亲:“舅舅!舅舅明天要过来了?”
哦,是了。上一世舅舅确实在皇家狩猎的前几天,来过家里一趟,并没有久待。
因为舅舅是要去江南做一笔生意,路过京城,顺道来将军府看一看。
李朔瑶似乎对舅舅来的这一趟印象不深。因为她只是在舅舅到来的时候,匆匆跟舅舅打了招呼,就跑了。
跑去赴一个约。
在她看来那是一个生命里最重要的约会了。
一个又甜蜜又苦涩,会让她永远难忘的约会。
因为她的缺席,才令母亲孤立无援。
这才让林姨娘和李朔萱钻了空子,从舅舅这里骗去了几间铺子,甚至还骗得舅舅把留在京城的大掌柜王来福,派去帮助李朔萱。
最终,没两年,王来福大掌柜莫名其妙就在一天深夜,喝醉酒跌进护城河里,淹死了。
王来福大掌柜是舅舅的得力助手,掌管着舅舅在京城的所有生意。
他多年来为人谨慎细心,怎么可能贪杯误事,甚至丢了自家性命。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随后,李朔萱和林姨娘就控制了那几间铺子,随后的几年间,更是逐步控制了舅舅在京城的大部分生意。
想到这里,李朔瑶心里一沉。
她上一世居然那么蠢。在舅舅到来这个重要的关头,她居然跑掉,去赴别人的约会。
她那是亲疏不分。不,她那是敌我不分。
李朔瑶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把心中沸腾的懊悔,也一并咽下。
李朔瑶告辞后,李硕瑶的母亲远远地望着女儿渐去的身影,打发走屋子里的下人,回头对陈嬷嬷说:
“嬷嬷,你说,瑶儿是不是有心事啊?”
陈嬷嬷缓缓点头:“是的,小小姐有心事。她的大丫头说,是昨天夜里做了个怪梦。”
李朔瑶的母亲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继续着自己的思路:“会不会是跟……”
李朔瑶的母亲迟疑地停下话头,看一下陈嬷嬷,终是继续说道:
“跟那一位有关系呢?”
陈嬷嬷猛地一震,心下不免慌乱。她飞快地转动脑筋,思忖着答道:
“夫人您考虑的极是。小小姐毕竟年纪小,又心思纯良。就怕有人惦记呀。”
说完,陈嬷嬷看见对面女子的两道秀眉蹙得更紧,不由心中疼惜,劝慰道:
“小小姐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老爷上封信已经跟小小姐说的清楚,小小姐也答应的很是爽快。想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夫人也无需多虑。”
只见夫人的眉头松展开来,微笑着点头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相信瑶儿。她从小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
嬷嬷,我们上午去佛堂里一趟吧。”
陈嬷嬷心中叹了口气。
就知道夫人虽然心情松缓了许多,毕竟还是不能全然放下。
她立刻笑着起身道:“好的,夫人。”
二人起身,唤了伺候的丫鬟仆妇,向将军府后院里的佛堂赶过去。
李朔瑶回到瑶光院,径直进了上房。秋月随即赶来禀告:“大小姐,衣服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春花也随后匆匆走进来,低声道:“一切正常。”
第9章 明天我会过去
秋月诧异地抬头看了春花一眼,随后低下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
李朔瑶先是对春花点点头,随后对秋月吩咐道:
“好的。这件事情你安排一个二等的小丫鬟盯着点就行了。
秋月,你再去帮我办一件事情。”
秋月立即躬身:“大小姐,请吩咐。”
李朔瑶干脆利落地对秋月说:“你去牙行里跑一趟,买几个丫鬟。”
秋月一怔。
瑶光院里的大丫鬟二等丫鬟小丫鬟仆妇们,加起来已经有十多个。并没有空缺的位置。
秋月眼珠一转,立即询问道:
“不知道大小姐要买怎样的丫鬟?”
李朔瑶思忖着说道:
“要一个女红好的。要一个厨艺好的。要两个会识字能看账的。
会识字能看账的丫头不好找。如果没有会识字能看账的丫鬟,就找几个胆子大,脑子灵光的。
买回来以后我们自己调教。
再要几个身手好的。”
说完最后一句,李朔瑶顿了顿,苦笑道:
“身手好的丫环也不好找。要两个力气大的吧。如果有练功习武的兴趣和天赋更好。如果没有,那就要力气大的。”
秋月立即躬身答道:“是,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她转身就要向外走。
被李朔瑶叫住:“你等一下。我们一起坐马车出去。”
“是,大小姐。”
“大小姐。”门帘一挑,夏夜笑嘻嘻地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金边吉祥云纹小瓷碗。
“奴婢用银杏果和大枣做了个红枣白果羹。大小姐尝尝。”
李朔瑶微笑着拿起托盘上的银勺,舀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红枣白果羹,送入口中。
果然绵软清香,酥软润滑,令人齿颊留香。
“好吃。”她不由赞了一句。
又转头对春花和秋月说道:
“你们两个也去厨房里盛上一碗吃去。夏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春花和秋月也都开心地笑着退了出去。
吃了几口,李朔瑶放下银勺:
“夏夜,来,你坐下。”
夏夜忙规规矩矩地坐到一侧的小凳子上。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李朔瑶看着夏夜,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要你去找一个温碗。是一个大约这么大,这么高,白色的盖子上,有一个小圆球球一样的提子。
是白色的底子上,描了一枝兰花。绿色的长条叶子,黄色的花蕊。”
夏夜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
她看着大小姐在那里比划,努力想象着那个温碗的模样。
等到大小姐说完,夏夜急忙点头:
“好的,大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找。”
李朔瑶对夏夜嘱咐道:“如果瑶光院的库房里没有,就去我母亲的库房里找。
如果母亲的库房里没有,就上街去买。总之一定要找到。”
夏夜心头一惊。
大小姐很少这样子说话。
平时不论大小姐吩咐她去做什么样的吃食,从来没有说一定要让她做成什么样子。
大小姐只会说:“夏夜你去做做看。”
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大小姐清清楚楚地说:一定要找到。
那这次的事情应该是很重要的。
她深深地点头:“好的,大小姐。奴婢记住了。一定会找到的。”
“还有,”李朔瑶努力思索着,“你还要去找几样调料。好像有瑶柱。有黄花菜。有香叶。桂皮。大料。白芷。豆豉。”
李朔瑶叹了一口气:“好像就这些了。你先找这几样。我要是想起来别的再跟你说。”
“好的,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这件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明白吗?”
在夏夜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李朔瑶淡淡开口。
夏夜身体一震。
她转回身,认真地对大小姐行礼,谨慎的答道:
“大小姐请放心。奴婢知道了。这件事情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
李朔瑶点头:“你去吧。”
没多久,李朔瑶就带着秋月春花,坐上将军府的马车,从侧门出去。
赶车的是将军府的老车夫王柱子。
说是老车夫,其实王柱子也刚过40岁。
只不过他从小就在将军府长大,一身的力气,人也忠厚。
瑶光院的人出门就常常喊他赶车。
马车在巷子里往前走着, 寂静的巷子里,只听见马车的车轮辗过巷子里地面上落叶的声音。
这条巷子长长的,巷子里只有将军府一个院落。
巷子两旁分别种着高大的白杨树,在秋风中飘洒着黄色的落叶。
突然从一棵大杨树的后面跳出一个人影,停在马车前。
王柱子急忙勒住缰绳。
那人影迅捷一闪,已到了马车一侧。
春花一下子扑到马车门前。
秋月迅速将大小姐挡在身后。
只听外面人低声说道:“我是三皇子的人。有一封信要交给将军府的大小姐。”
春花回头看了一眼大小姐,将手伸出去:“把信拿来。”
那人立刻在她手上放了一封信。
春花捏住信,收回手。先仔细看了看,又拿到脸前仔细嗅了嗅。
然后打开来,抽出信笺抖了抖。
这才转回头,对李朔瑶说道:“大小姐,信件正常。没什么问题。”
李朔瑶淡淡一笑。
不用看她就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不过她还是说道:“把信拿过来吧。”
春花将信递过来。
李朔瑶将信件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明天午时,我在福满楼二楼聚香阁等你。
我刚从江南巡防回来,得了一件宝贝,想要亲手交给你。
李朔瑶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意。
她扬声对外面说道:“回去跟你家主子说,明天我会过去。”
马车外的人却丝毫未动,低声答道:“大小姐,在下冒昧了。出来的时候主子有交代,一定要带回小姐的亲笔回信。望大小姐成全小人。”
春花怒斥道:“你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家主子说不给就是不给。起开,我们要走了。”
那人身形仍然岿然不动。只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马车的车辕,沉声道:“还请大小姐不要难为小人。”
春花气急,抽出马车车辕旁边的一根马鞭,高高举起:“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抽了!”
第10章 心痛如绞
“春花,”李朔瑶在车内平静地唤道。
春花忿忿地放下鞭子。
李朔瑶平静地开口:
“我们出门在外,马车上并无笔墨纸砚,如何交给你亲笔信?”
那人并未开口,只伸手从怀里摸出东西,递到车内。
笔墨纸砚俱全。
李朔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跟前一世一模一样的情况。
待秋月将磨好墨的毛笔递过来,李朔瑶接过,缓缓在纸上写下:
金风瑟瑟舞丹枫,霜叶飘飞映碧空。
且把烦忧抛世外,幽怀尽付金樽中。
写的时候她特意回忆了一下前世这个时候的用笔习惯,尽量按着当时稚嫩的字体,写下了这一首诗。
李朔瑶写完,秋月拿起那张纸,在上面吹了几口。待墨迹稍干,便折起交给春花。
春花沉着脸刷地递了出去。
只听那人在外说道:“多谢大小姐。奴才告退。”
随后外面就没了动静。
李朔瑶在心中冷笑一声。
上一世也是在这一天,舅舅要来的头一天。
三皇子派人给她送了信。
之前三皇子去江南巡防,一去两个多月。这期间不断地派人给李朔瑶送来了江南的一些特有物产。
有工艺复杂色彩斑斓的江南织锦,有色香俱全的西湖龙井,有漂亮的折扇,甚至还送来了一把造型优美的宜兴陶壶。
李朔瑶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她从见到三皇子的第一面就动心了。
那男子年轻英俊,贵不可言,饱读诗书,气质儒雅。
跟父亲这种武将是完全不同的风采。
她很有可能是被一种新鲜的感觉给俘获了。
三皇子及时地对她的动心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只要见面,他总会在平平淡淡中打动她。
他在赵贵妃举办的赏花宴上,随口吟出的诗句,能让醉香楼的头牌痴迷地夜夜吟唱。
他随手写下的墨宝,能让国子监的学子们珍藏描红。
如果说这些只是令她有些情不自禁地心动,那他在见到她时,恰到好处对她表达的欣赏和赞许,就令她又羞涩又开心不已。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幸福到就要飘起来了。
直到他送来了那一首诗。
是他专为她亲手写下的一首诗:
花容月貌映寒光,舞步凌风剑影长。
侠骨柔肠才德备,芳名远播韵流芳。
那天她手捧着那首诗,感觉自己此生遇到了真正的知音。
这么优秀的年轻男儿,却是这世间最懂她的那一个人。
她感觉到甜蜜幸福,甚至在心中偷偷地憧憬着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三皇子和她之间的这种互动,引起了父亲的高度关注。
父亲立刻对这种关系发出了停止的指令。
就在十多天前,李朔瑶收到了父亲派专人送回来的一封长信。
李朔瑶还从来没有收到过父亲专门写给她的信。
以往父亲在信中提到她,只是写在给母亲的信中,由母亲转达给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到父亲专门写给她的信。还是这么长的一封信。厚厚的一叠,长达五页。
当李朔拿到父亲的那封信时,她就已经明白,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因为父亲在边关送回的家信都是经过驿站送回来的。
也就是说,父亲的家信,每一封都有可能被官府的人拆开。
而送到李朔瑶手中的这一封家信,是父亲派自己的亲兵从万里之外的北境边关,一路快马加鞭,直接送到她的手中。
这封信的分量不言而喻。
李朔瑶压抑着砰砰乱跳的心,打开了父亲的信。
父亲的信只读了一个开头,李朔瑶的脸色就苍白了。
她的心如同坠向了无底深渊。
读完父亲的那封长信,李朔瑶双手颤抖,牙齿打战,泪水长流。
那封信让李朔瑶看清楚了父亲的处境,将军府的处境。
让她看清楚了,她的这份男女私情,对整个家族的影响巨大。
那封信也让她更加看清楚了父亲。
父亲一直是一个纯臣,绝不愿参与到夺嫡之争中。
父亲认为李家世代忠良,保卫国土,护佑百姓,是他们李家的职责所在,也是他们李家的骄傲与光荣所在。
他们李家不靠争权夺利在朝堂立足。
况且,一旦卷入夺嫡之争,极有可能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李大将军在信中谆谆教诲自己的女儿,心要明,眼要亮,不能让感情蒙蔽了双眼,不要为人利用。
李朔瑶是极聪明的女子。未经父亲教诲之前,她完全是懵懵懂懂的女儿家心思。
而在仔细读过父亲的来信之后,李朔瑶心里已经十分清楚,自己的感情绝非小事。
她仍然对三皇子保有好感。
但是她也绝不会允许这种好感将父亲,将整个将军府,都拖入别人的战车。
所以,李朔瑶决定快刀斩乱麻,断绝跟三皇子的所有联系。
三皇子从江南最后送来的一件礼物,是一件精美的绣品。是一副双面绣,小猫扑蝶的屏风。
李朔瑶甚至都没有将那幅绣品仔细看上一看,就冷冷地将礼物推了回去。
她说:“告诉你家主子,他这样送我礼物是不合适的。男女授受不亲。私相授受不合规矩。
你家主子一定懂得这个道理。请他务必珍惜我女儿家的名声,不要让我难做。”
那位前来送礼物的三皇子的手下料不到她会有这一手,大吃一惊,捧着礼物再次上前,一定要让李朔瑶收下。
李朔瑶冷笑一声,说道:“原来你家主子这样交代过你,一定要让你强我所难,逼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吗?
或者是,你想让我把你家主子前几次送来的几件礼物,一并取出来,让你一起带回去吗?”
说完她就回头唤春花,要让春花去把那几件东西找出来。
那位手下吓得不轻。急忙捧着那件绣品逃了。
而这一次,三皇子约她在福满楼见面,她上一世也是答应了赴约。
可实际上,她的心里是乱糟糟的。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会在这次见面的时候把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三皇子来一个彻底的了断。
但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心痛如绞。
她知道自己这一生,再无可能遇见第二个像三皇子这么懂她,这么爱护她的男子了。
第11章 苦难的开始
李朔瑶觉得自己是在为家族做出牺牲。固然,这种牺牲是她心甘情愿的。
可是一个女儿家已经萌生了情意的那颗心,怎么能不为此怀着深深的痛楚呢?
就是在这种极其矛盾,苦恼,烦乱不堪的心境下,上一世,李朔瑶完全没有将舅舅要来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全副的心神都在为福满楼之约做着计划,做着准备。
而且上一世,她让三皇子府的手下带回去的那首诗,也不是刚刚她写下的这一首。
她刚刚写下的这一首短诗,是很平常的几句咏秋景的诗。
而她上一世写给三皇子的那首短诗,却真实地袒露出了她那时的一颗女儿家的心。
至今她都还记得那四句短诗:
昔日情长付水流,
今朝缘尽泪难收。
三生石畔盟虽在,
爱如逝水去难留。
就是这么一首短诗。
在皇家狩猎场上她名声受损之后,父亲闻讯从边关披星戴月的赶回来。
三皇子将她写的这首诗,放在父亲的面前。
就是因为这一首诗,她的父亲低下了头。
无尽的悔恨涌上来,如浪潮一般要将李朔瑶淹没。
她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巴掌。
她以为自己是真情真意,岂不知自己早已经是别人的猎物。
她以为自己已经将事情处理到尽善尽美。岂不知就连她心中那一份不舍,那一份眷恋,那一份爱慕,别人都要充分加以利用。
用作将她父亲绑牢在别人战车上的一根铁索。
叫她如何不心痛。
叫她如何不痛恨。
一阵喧嚣的声浪忽然传了进来。
李朔瑶一怔,这才意识到,马车已经来到了繁华热闹的大街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声浪阵阵,热闹非凡。
纷纷嚷嚷的人间烟火味扑面而来。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将回忆丢开。她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出去。
足足有十年,李朔瑶没有见过这么红红火火的景象了。
十年间她困在深宫,困在那具残破疲惫的身体里。
就算是极偶然的几次她陪皇帝微服出游,光是上车下车坐车,就已经令她头晕眼花。
况且那十年间,大夏几乎就没有平安过。
先是北方边境匈奴来犯。
父亲在北境带着将士们奋勇作战。
但是,在她成为三皇子王妃后的第二年冬天,也就是明年,匈奴国内遭遇了历史上最严重的干旱。
严重的灾荒,使得国内民众穷苦潦倒,匈奴动用了最强兵力,向着大夏的北方边境凶狠的压过来。
父亲和众将士们守在边关,战斗异常艰苦。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父亲原本是要稳扎稳打,在消耗敌人有生兵力之后,寻找战机,一举歼敌。
但是,一个月之后,三皇子派人给父亲送去了密令。
要求他三个月之内必须结束北境边关的战斗。
三皇子迫不及待要登基。他是再也等不下去了。
父亲无奈,只好跟北方来犯的匈奴进行强硬的对战。
父亲在战斗中被敌人砍去了一条左臂。
这一仗大夏的力损伤很大。
好是匈奴是真的被打怕了。
北方边境一时平安无事。
父亲来不及休整,就从北境回了京城。
父亲带兵围了皇宫。
老皇帝退位,传位给三皇子。
三皇子顺利登基。
却不料顾将军在西郊率领将士冲进京城。
父亲率兵跟顾将军的队伍打在一处。
那几天里,整个京城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后来,顾将军退出京城。
却举起了造反的大旗。
有很多的兵将和势力都投奔向顾将军。其中太子妃娘家的谢家一族,更是鼎力相助。
直到李朔瑶的父亲在战斗中多次重伤而亡。
顾将军和谢氏一族的兵力愈发强大。
直到李朔瑶被灌下那碗毒药。
三皇子恐怕还在皇帝的宝座上为保住皇位而耗尽心血,精疲力竭。
在这种前提下,当时的京城民不聊生,百业凋敝。
她每次坐在马车里向外看去,只觉得外面的寥落冷寂,就跟她的内心是一样的。
哪怕是到了一年一度必须要粉饰太平的春节,外面总算有了一些欢乐的景象,她也觉得自己跟外面相隔千万里。
她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深渊, 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法上岸。
大街上欢乐的人群跟她毫不相关。
可能是她那病怏怏的,索然寡味的样子,着实不讨喜。
后来皇帝就索性不再带她出去了。
而今天,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的李朔瑶,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角,看到街上挑担子的,推小车的,背箩筐的,骑马的,赶驴的,坐车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的忙忙碌碌,有的悠闲自在,有的兴奋不已,有的脸带愁容。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生动鲜活。
只要李朔瑶愿意,她随时可以停下车,走近他们,跟他们说话,跟他们聊天。
她再也不是独自一人挣扎在痛苦的深坑里。
她和众人是一体。
她和众人都是这般,喜气洋洋,活力无限,正在奔向美好的未来。
这一世,她要好好的。
外面的这一切,也都要好好的。
李朔瑶满面喜悦看着车外大街上繁华的景象,几次叫停马车。
她亲自下车去路边买了一些没头没脑东西,有吃的,有玩的,有观赏的。
春花和秋月忙着替大小姐拎东西。两人几次互相对视探询,又都各自摇头。
谁也不明白大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
买回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平日里大小姐根本看不上的。
就算真的需要买这些东西,也只需要打发一个小丫鬟跑出来一趟。
最不济还有她们这两个大丫鬟,完全可以替大小姐代劳,去下车买这些东西。
可是大小姐却每次都兴致勃勃地下车,去问价,挑选物品,掏钱。
她们真看不懂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春花悄悄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就是大小姐昨天夜里做的那个怪梦,把大小姐给困住了。
这可咋办呀?
大小姐要是一直走不出来,可怎么得了呀?
秋月可不同于春花。
她昨天夜里没有值夜,完全不知道李朔瑶做了一个那么可怕的梦。
但是李朔瑶今天的不同寻常,她可是已经充分的感受到了。
瑶光院从来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地去牙行里挑人。
作为一个称职的大丫鬟,秋月可以十分肯定,瑶光院根本不需要再增添丫鬟。还一下子就添这么多个。
她真看不出来,这些个丫鬟如果一下子来到瑶光院里,该如何分配?
在将军府里,新买一个丫鬟不算是一件特别小的事。
一下子新买进七八十来个丫鬟,这简直就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了。
这件事情秋月还完全没琢磨出来个头绪,就紧接着被大小姐这热情如火的买买买行为给惊住了。
她悄悄的深吸气。再深吸气。把拳头捏的紧紧的。
她可是瑶光院里的大丫鬟,可不能表现得惊慌失措。
她要紧急调用自己所有的脑细胞,一定要琢磨出来大小姐在想什么,大小姐要做什么?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秋月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然的话,这新买来的丫鬟,很可能就要顶替她秋月这个大丫鬟的位置了。
马车里的气氛跟往日大为不同。
往日里,每次陪同李朔瑶上街,两个丫鬟总是在车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笑个不住。
可今天马车里很安静,气氛是凝滞的。
虽然有李朔瑶在那里忙碌着下车上车购物,忙得不亦乐乎,她的脸上也确实时时闪过幸福的笑容。
但是两个丫鬟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两人为了配合大小姐的情绪,也真的把大大的笑容挂在脸上。
可是一到大小姐看不见的地方,两个人的脸就立刻垮下来,眉毛也死死地皱成了疙瘩。
李朔瑶知道,自己今天的一系列行动,让她的大丫鬟心有疑惑。
但是她没有办法向她们解释。
她甚至不能向母亲开口说明一切。
她们只会像春花一样,认为她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罢了。
她们会想尽办法劝她哄她安慰她,让她忘掉那个梦。
她没有办法让她们相信,那绝对不是一个梦。
灾难就在不远处。
巨大的苦难,就像一个恶兽,正张开他的血盆大口,露出噬人的獠牙,要将她们全都吞进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把一切事情尽可能的安排好。
眼前最先要解决的麻烦,就是五天后的皇家狩猎。
那是她一生苦难的开始。
她用了十年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一次的皇家狩猎。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人,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动作。
不放过她当时穿的每一件衣服,吃过的每一顿饭菜。
她只是不明白,她只是一定要搞清楚,究竟是在哪里出了纰漏,才会导致她在狩猎场身中剧毒,掉入他人的陷阱。
李朔瑶握紧了拳头。
在牙行的门前将秋月放下来,李朔瑶吩咐道:“去望月楼。”
春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第12章 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望月楼是一家江南特色的酒店。
虽然有很多从江南过来的人特别喜欢那家酒店的饭菜,说它味道正宗,能解思乡之苦。
但是李朔瑶并不喜欢这家酒店的饭菜。她们瑶光院几乎从来没有来这里买过吃食。
马车按照李朔瑶的吩咐,在望月楼酒店对面的大路边停了下来。
李朔瑶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她只对春花低声吩咐:“如果看到静雅轩的小红从酒店出来,你就去把她叫到车上。”
春花立即答道:“好的,大小姐。”
春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将军府的林姨娘是从江南来的,特别喜欢望月楼的饭菜。连带着林姨娘生的李朔萱也喜欢上这望月楼。
尤其是李朔萱所在的静雅轩,几乎不隔天的派丫鬟小红来望月楼,买吃的回去。
这几乎是将军府里人人皆知的事情。
照理说,林姨娘作为姨娘,一个月的例钱根本不够天天这么大手笔地破费。
怎奈林姨娘是宫里赵贵妃的远房表妹。
她时不时的从赵贵妃那里得些赏赐。
再加上赵贵妃生育的三皇子,也对表妹李朔萱多有照拂。
母女二人腰包里不缺钱花。
所以,每天打发丫鬟上望月楼买些饭菜,就成了林姨娘母女的家常便饭。
只是,大小姐掺和这档子事干什么呢?
况且如果要找小红,在将军府里有的是时间把人叫到瑶光院里。
为何还要巴巴的跑过来这一趟。
春花心里直犯嘀咕。但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往对面望月楼的大门。
李朔瑶闭上眼睛,靠在马车柔软的靠背上。
重新在脑海里回忆着,盘算着,计划着。
她不能一味地防守。
仅仅只是简单地见招拆招,有可能胜过对方。
但是对方这般阴险狡诈。谁知道把对方上一世的招数给化解掉之后,对方又会出些什么新的花招呢?
一旦对方有什么招数是她所料不及的,那么上一世的悲剧,就无可避免地要重新上演。
她的父亲,母亲,弟弟,外祖一家,还有她的这几个大丫鬟,全都要再一次下地狱。
想起前世的屈辱和悲惨,李朔瑶死死咬住嘴唇。
忽然,春花轻盈地起身下了马车,轻快地朝着马路对面赶过去。
李朔瑶掀开马车帘子一角,果然看见了将军府静雅轩里的丫鬟小红,正提了一个食盒,匆匆地从望月楼酒店大门走出来。
她迎面就看见了冲自己笑着的春花,急忙给春花行礼。
不知春花对她说了什么,小红扭头朝马车这边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欢笑着,跟在春花身后,朝马车走过来。
春花为小红掀开车帘。
小红乖巧地道了一声:“谢谢春花姐姐。”
她往马车上一看,正好对上李朔瑶的眼睛。
她的头立刻垂下来,恭敬道:“谢谢大小姐愿意捎我回府。”
说完小红想上马车,又停住,犹豫着开口道:
“大小姐,如果不方便的话,奴婢还是走路回府里吧。
奴婢天天走路回去,已经习惯了。谢谢大小姐的好意。”
李朔瑶淡淡说道:“上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小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有一道力量将她往车上一提。
她不由自主,不知怎么回事人就已经上了马车。
春花随后跟上来,放下车帘子。
小红拘谨地只坐了马车车座的一个边儿,将食盒放在腿上,用手护着。
“你这是买的啥?”春花问道。
小红连忙恭敬的答道:“买的酥鱼,春花姐姐。二小姐和林姨娘都爱吃这个。”
说完了,又觉得不合适。她觉得应该请大小姐尝一尝。
可是如果大小姐真的尝了,她回去又怎么交差?
她只能不请大小姐品尝。可明明自己怀里搂着的,是林姨娘和二小姐都爱吃的东西。
这不是偏偏要隔过大小姐吗?
小红正在左右为难,就听春花冷笑了一声:“大小姐最不爱吃鱼。”
小红一听,松了口气。可立刻又觉得似乎也不合适。
她这天天巴巴的跑出来,买这些大小姐最不爱吃的东西,带回将军府里。
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呀。
小红的脸囧的红红的,热热的。
李朔瑶微笑着开口问道:
“小红,你在将军府里过的好吗?”
小红一呆,旋即慌张地连连点头答道:“过得好。奴婢在将军府里过得好。”
李朔瑶又是一笑:“哦,我问错了。我应该问,你在静雅轩里过的好吗?”
小红又是一呆。想要张口回答,却忽然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涌上来。
她连忙低下头,拼命咽下喉间的涌动,低声答道:“好。”
李朔瑶却不肯放过她,又是一笑,突然问道:
“听说你前两天在静雅轩里又挨打了,是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小红再也忍不住。尽管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泪珠子却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
春花一把撸起她的袖子。
胳膊上大小不等新旧不一的青紫伤痕,遍布她瘦弱白皙的手臂。
可以说,她胳膊上几乎没一块好肉了。
春花倒抽了一口凉气:“我的娘。这怎么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小红低下头,拼命忍住胸中冲上来的呜咽。
李朔瑶没有再开口。
她身子向后倒去,松弛地靠在马车的靠背上。
李朔萱的脾气并不像她表面上装的那样好。
京城里的贵女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将军府庶出的二小姐李朔萱,虽然不像嫡出的大小姐那般武功高强,英姿飒爽。
却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尤其是懂事明理,性格温婉柔静,颇有人缘。
可李朔瑶却知道,这些都是李朔萱的面子功夫。
都是她做给别人看的。
都是她想要别人看到的。
而实际上,雅静轩里的小丫鬟个个都有一本血泪账。
过了一会儿,小红终于情绪平复下来。
她止住泪水。接过春花递过来的帕子,擦净面庞,低头说道:
“谢谢大小姐,谢谢春花姐姐。
并没有什么。
只不过是奴婢命不好。没有分去大小姐的瑶光院。
奴婢在静雅轩里也已经习惯了。”
顿了顿,小红又抬头,诚恳地说道:
“奴婢在将军府里已经过得够好了。
将军府从来不克扣奴婢的工钱。一年四季也都给奴婢做衣服。逢年过节将军府还给奴婢有赏赐。
奴婢一个表姐在别家做事情,可比奴婢受罪多了。
吃的穿的都没有奴婢好。不光没有逢年过节的赏赐,就连工钱也常常被克扣。
奴婢该知足的。”
第13章 杀气太大了
小红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把袖子理好,遮盖住手臂上的伤痕。
李朔瑶默了一默,开口道:
“小红,你既然说将军府待你不薄,那我想请你办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小红立刻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李朔瑶,急切地说:
“大小姐,你只管吩咐。只要奴婢能做到的,奴婢必定会尽全力做好。”
李朔瑶身子移向前方,正对着小红的脸庞。她一字一句地说:
“小红,我要你帮我盯着李朔萱。一旦她有任何异常的行动,你就要立刻告诉我。”
小红大吃一惊,浑身一颤,手中的食盒差点摔下去。
幸亏春花眼疾手快,一把拎住食盒,放在一旁。
小红呆呆地对着李朔瑶的眼睛,说不出一个字。
李朔瑶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和小红对望着。
片刻之后,小红慌乱地垂下了头。
春花着急地要开口训斥她。却被李朔瑶的目光制止。
李朔瑶再次倒向马车靠背,缓缓问道:“你这是不答应我?”
“不。”小红脱口而出,忽地抬起头来,目光坚定:
“大小姐,我答应你。”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
“奴婢刚才只是没有反应过来。奴婢虽然在静雅轩伺候二小姐,但是奴婢是将军府的丫鬟。
奴婢的卖身契是夫人拿着的,现在大小姐要奴婢做事情,奴婢自然是要答应的。
这里压根就没有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
因为奴婢本来就只有一个主子。就是夫人。就是大小姐。”
春花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小红可以呀。好好调教调教,将来可以进瑶光苑。过两年就是一个棒棒的大丫鬟。
“很好。”李朔瑶笑了:
“小红,你能自己想清楚,真是太好了。只要你干的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过几年你如果有中意的人,要嫁人,我让母亲把卖身契还你。
还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让你后半辈子吃穿不愁。”
喜悦涌上小红的心头,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刚想向大小姐表达谢意,就听李朔瑶继续说道:
“小红,我丑话要说到前头。如果你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如果你想干脚踏两只船的把戏,想卖了我,”
李朔瑶说着,声音逐渐变冷,面容也逐渐严肃,眼睛里像有两把刀子飞出来。
小红急切地想要表白自己的忠心。嘴巴刚张开,却见李朔瑶手臂一伸,寒光一闪,小红只觉得脖颈上一凉。
一把锋利的刀子抵在了小红的脖子上。
小红吓得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后背冒出一片冷汗。
就连春花在一旁都吓傻了。
这这这,这杀气,也太大了,太强了吧?
她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大小姐拿刀抵住人家脖子。
老天爷,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大小姐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啊?
一片寂静中,只听李朔瑶的声音幽幽响起:
“小红,只要你敢背叛我,我发誓,我一定会将你一片一片的割下来,喂狗。”
只听唰的一声,李朔瑶手中的刀已经入鞘。
她又安静地靠在马车的靠背上,打量着小红。
小红挣扎着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大小姐,奴,奴婢,一定,一定会,听大小姐的话。绝不会,绝不会有二心。如果,如果奴婢,胆敢有二心,奴婢愿意,死在大小姐手上。”
最后一句话说完,小红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里,将脑袋咚的一声磕了下去。
李朔瑶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小红,内心五味杂陈。
小红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丫环,本不该承受来自她的这种压力,这种巨大的压力。
现在完全是由于她本人的缘故,硬是将小红拖下了水。
忽然李朔瑶眉心一跳。
不对。并非是她将小红拖下了水。小红本身就在水里。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李朔萱入宫的时候,并没有带小红。
听说小红之前就已经因病身亡了。
李朔瑶当时也只是听人说了这么一嘴。一个小丫头的事情,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想起来,小红的死就很可疑。
一个身体健康,风华正茂的丫鬟,在将军府里吃的好,穿的好,干的活又不重。
怎么会不明不白的突然就因病身亡了呢?
想起刚才看到小红手臂上遍布的伤痕,李朔瑶心中一动,对小红道:“你抬起头来。”
小红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有惊恐,但是更多的是坚定。
小红生的着实好看,甚至比瑶光院里的冬梅还要俏丽几分。
她那两道秀气的眉毛,水汪汪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樱桃小嘴,再加上一张鸭蛋脸。
是个真正的美人胚子。
李朔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李朔萱的嫉妒是疯狂的。
小红长这样一张俏脸,死在李朔萱的手上也是早晚的事情。
这么一想,李朔瑶顿时觉得刚才那种沉重的负罪感消失不见。
李朔瑶将目光转向春花,点了下头。
春花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到小红的手里。
小红握着香囊,察觉到香囊里分量不轻。她疑惑地看向李朔瑶。
李朔瑶淡淡道:“这里面有金锞子子,也有一些碎银子。一次不能给你太多,免得被人发现。
你拿上这些,去打发你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方便你打探消息。
金锞子要留一个在身边,可以救急用。
用完了就来瑶光院里找春花领。”
小红听完,低头攥紧香囊,轻声道:“谢谢大小姐。”
“你不用谢我。”李朔瑶看着小红,“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小红急忙连连点头。
但看她的神色,显然并不完全明白李朔瑶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朔瑶想了想,轻声对她解释道:
“我是主,你是仆,你跟我,本来就有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
一旦我这棵大树倒了,你就只能找别家做事情。也许就会遇到你表姐现在那样的主子。”
听到表姐,小红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第14章 父亲也许错了
她急忙摇头:“不,不要。大小姐,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大小姐。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大小姐。”
李朔瑶点头道:
“行了。赶紧把你自己脸上好好拾掇一下,不要让人看出来什么。不要露出来痕迹。”
小红接过春花及时递过来的一块湿帕子,仔细的擦拭面庞。
她平静了心绪,微笑着对李朔瑶说道:
“不妨事的,大小姐。即便脸上有哭过的痕迹,也不妨事的。
我在静雅轩里,哪天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呢?人人都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时候,李朔瑶她们不会知道,此时,三皇子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下人递上来的一张信纸,皱着眉头。
他将上面的四句短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似乎不甘心,又翻到信纸的背面。
当然是空白的。
他愣怔了半天,丢开手中的信纸,问手下:“就只有这一封信,就只有这四句诗?没别的吗?”
手下被问住了。
他极速地在回忆里搜索。然后肯定地回答道:“殿下,就只有这么一封信。属下并没有看,不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三皇子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把当时的经过再细细的讲述一遍。”
那名手下定了定神,开始仔细地回忆他是如何拦下马车,如何跟丫鬟交涉,如何将三皇子的信件送出,又如何要求李朔瑶写回信,然后回信又如何递到他手里。
每一个步骤都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
三皇子听了,也找不到什么异常之处。
但是看着眼前这封信,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下去吧。”他对属下说道。
他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将那封信抚平,又一次一字一顿地将那首诗读了一遍:
“秋风瑟瑟拂丹枫,霜叶飘飞映碧空。
且把烦忧抛世外,幽怀尽付金樽中。”
这是什么鬼?怎么会是这样一首诗?
这就是一首无病呻吟吟咏秋景的短诗啊!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他派去的,还是那个手下。手下前去的时间,还是那个时间。去的地方,也仍然是那个地方。
他就不明白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怎么就出现了不同的结果呢?
这是为什么呢?
许久。
毫无头绪的三皇子一把抓起那封信,团成一团,死死的攥在了手中。
“李朔瑶!”
他咬牙切齿低低地说道。
李朔瑶的马车回到将军府,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候。
李朔瑶和小红分开后,带着一上午采购的东西,去了母亲所在的将军府正堂院。
李朔瑶将玩的吃的看的东西拿了出来,可把弟弟高兴坏了。
将军府虽然富足,他玩的东西一向不缺。可是这些民间的小玩意儿,年幼的弟弟见到的也并不多。
他兴奋地拿着那些小木刀,小木剑,小木马,还有编织的蜻蜓,跑来跑去,嘴里叽叽咕咕的,玩的不亦乐乎。
李朔瑶光是看着弟弟这股子兴奋劲儿,就觉得心灵被冲刷过一般,舒适熨贴。
“母亲,瑶光院里我想再添几个丫头。”李朔瑶对母亲说。
母亲爽快地点头,笑着说:“瑶儿,你看着办。需要几个丫头就添几个丫头。要是还需要别的什么也只管添。
你父亲早就交代过的,只要瑶儿需要花钱,只管花就是。”
李朔瑶心中一酸。
父亲。
远在边关的父亲一向对她极为信任。
也许父亲错了。
他的女儿固然武功上确实极有天赋,但是在别的方面,父亲一定没有想到,这个女儿就是一个蠢货啊。
李朔瑶压住心中的酸痛,甜甜地对母亲笑着,一派天真。
李朔瑶并没有在母亲这里吃午饭。
她只是抱抱弟弟,又抱了抱母亲。推说瑶光院里她已经安排了自己最爱吃的饭,就离开了母亲的院子。
李夫人看女儿高高兴兴地跑过来给弟弟买玩具送玩具,觉得女儿已经没有早上那么重的心思了。
再加上上午在将军府后院的佛堂里,虔诚的拜过佛,所以李夫人心中也松快了不少。
李朔瑶回到瑶光院里,夏夜紧跟着她就进了屋子,手里抱了个木匣子。
李朔瑶让其他人退下。
夏夜打开了木匣子,取出一个温碗。
李朔瑶一眼就认出,正是上一世,她毒发之前用过的那只温碗。
她抓住温碗盖子上的小圆球提起来。
外表看起来温碗是一个大陶瓷碗那么大的瓷器。
可实际上,这个温碗有内外两层,中间是隔空的。
所以实际上这只温碗里面能装的东西没有那么多。
那一天,里面就只装了一小碗李朔瑶最爱喝的三鲜豆腐汤。
那一天,上午从狩猎场回来,进了帐篷。
李朔瑶经过一上午的奔波,体力消耗不小。腹中饥饿,又正好有这一碗自己最爱喝的三鲜豆腐汤。
她就一个人给喝光了。
除此之外的饭菜,她和众人都是一起食用的。
最重要的,是她和李朔萱一起食用的。
唯独这一碗三鲜豆腐汤,因为是她的最爱,因为统共也就只有这一小碗,因为她正饿得紧。
所以全让她一个人给喝了。
在随后十年间,无数次的回忆里,这一碗三鲜豆腐汤的嫌疑越来越大。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将温碗的盖子重新放回去,平静地对夏夜说道:
“放好,不要给别人看到。去狩猎的时候带上。”
夏夜点头:“好的,大小姐。”
又抬头看着李朔瑶:“调料奴婢也都买齐了。”
“狩猎的时候跟温碗一起,都带上。”李朔瑶嘱咐道。
看着夏夜退出去,李朔瑶在桌边坐下来。春花这时走进来,给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低声道:“一切正常。”
李朔瑶嗯了一声。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秋月才匆匆的赶回来。
她接过小丫鬟递上来的毛巾,一边擦去脸上的汗水,一边对李朔瑶汇报:
“大小姐,牙行里的人牙子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上午我也看了一批。有几个还不错的,已经先留下来。
我让他们按这个标准,下午再去选一批。如果不够的话,他们说明天还可以帮我们接着选。”
李朔瑶点头道:“好。你记住,宁缺毋滥,一定要挑最好的。”
第15章 给打成渣
午饭后,李朔瑶盘坐在床上,闭目练习呼吸吐纳功。
按照玄风师父教授的功法心诀,李朔瑶闭合双目,舌抵上腭,整个人静下来。
这个吐纳功法,在过去的十年里她不曾练过。因为只要她开始练这个功法,她就会头痛欲裂。
武功被废之后,她的身体就像是跟练功习武再无半点缘分。
玄风师父当初亲手废掉她的武功,一定心痛欲死吧。
她是玄风师父亲手教出来的,从她5岁那年,一招一式地耐心教她。
其实玄师父是最没有什么耐心的。他的弟子们常常几个月听不到他说一句话。
每当弟子有困惑时,他只会说:“你看我。”
然后就把弟子不明白的招式亲自示范,做给弟子看。
经常有弟子瞪大眼睛,仔细观看他的每一细微动作,却什么也没看明白。
玄风师父就不耐烦了,他把这些反应统统归结为“没有缘分”。
而当初一个5岁的女娃娃却令他喜出望外。
每当他做出一个招式,那女娃娃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然后还会围着他转上一圈,再用一双软软的小手捏捏他的胳膊腿腰肩胯。
然后,那个丁点大的女娃娃就完美地将他的招式给做出来。
分毫不差。
可把玄风师父给乐坏了。
这下他的绝世武学总算是可以传承下去了。
到了地底下,他也能对师门有所交待。
随后的数年里,他眼看着这女娃娃快速成长,远超他当年的表现。
他心中越发得意骄傲。
那时李朔瑶虽然年龄小,但是也能够明确的感受到,师父望向她时,眼睛里闪闪的亮光,以及师傅脸上满溢的欣慰之色。
她可能是他所有的弟子中最出色的,他寄托了最高期望的弟子。
最终却被他亲手废去了武功。
自那之后,玄风师父再也没有来过京城。
甚至在最后的十年间,再也没有听闻过玄风师父的任何消息。
李硕瑶睁开眼睛,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将呼吸吐纳功的秘诀默默背诵。
再一次沉下心,沉下气。
每临大事有静气。
她在心中默默地运行着呼吸吐纳功。
随后她整个身心都进入了曾经的最佳的练功状态。
头脑清明,身心融入天地。
一个时辰以后,李朔瑶睁开了眼睛。
她只觉神清气爽,目力敏锐,活力无边。
看到她结束了练功,春花捧了一套衣服向她走来。
“大小姐,这是冬梅为您挑选好的一套衣服。你先试一试,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如果不满意,让冬梅再帮您挑选别的。”
李朔瑶不解地望着春花。
春花笑着嗔道:“大小姐,莫不是又忘记了?今天晚上首辅家的周大小姐在家里举办了赏菊宴。
前两天就给大小姐下了帖子呢。”
李朔瑶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次挑选出门的衣裳,这般重视。
李朔瑶跟首辅家的周大小姐,可是有点互相看不对眼儿。
周大小姐出自书香世家,诗词歌赋最为拿手。衣着打扮也是极其雅致。
而李朔瑶身为武将之女,整天舞刀弄枪的,相对来说,在这些方面就显得弱了一些。
李朔瑶曾经说过,周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
周大小姐也曾经说过,李朔瑶是个假小子。
这话被有意无意的传到双方的耳朵里。
之后两个人每次见了面,那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周大小姐那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李朔瑶这边首先就在衣着打扮上有点紧张。
每次出门只要是打听到有周大小姐要去,李朔瑶总会在衣着打扮上反复挑选衡量比较。
想到自己这曾经的种种小女儿态,李朔瑶不由笑了起来。
“衣服不用挑了。就穿这套就好。”
李朔瑶朝春花手里的衣服点了一下头。
春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大小姐,不再挑一挑吗?可是要去首辅家的呢。周大小姐一定打扮得很漂亮的。”
李朔瑶笑得更为开心:“是的。周大小姐总是会打扮的那么漂亮,好看。”
春花手捧着衣服呆呆的。
大小姐这回可是转了性了。
根本就没有一丝要跟周大小姐比高低的意思了。
好像还很高兴看到周大小姐打扮得好看。
这是要闹哪样?
走,春花,我们去练武场上再耍一会儿。”
李朔瑶笑着说。
春花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服,开心地说:“好啊好啊。大小姐,我们两个要再比一比。”
傍晚的时候,秋月从牙行里回到瑶光院。
当她听说大小姐和春花还在练武场上,不由大吃一惊。
“晚上首辅家的周大小姐举办菊花宴,可是取消了?”
几个小丫鬟都摇头,回话说没有听到取消的消息。
有一个小丫鬟说:“秋月姐姐,应该没有取消,因为大小姐已经选好了晚上要穿的衣服。
秋月听说衣服都已经选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当她走进屋子,发现小丫鬟说的选好的衣服,居然是那一套冬梅第一次为大小姐搭配好的裙装,不免感到奇怪。
“大小姐定过了,要穿这一身吗?”她不放心地问小丫鬟。
小丫鬟肯定地点头道:“就是这一身。春花姐姐临走的时候还交代奴婢们要把衣服收好。说大小姐晚上要穿。
秋月点点头:“好吧。”
那这次大小姐去见首辅家的周大小姐,应该会很顺利。连衣服都选的这么省心。
可是看看天色,秋月心里不免又是着急起来。
就算不用挑选衣服,这也马上就到了要出发的时间了。大小姐怎么还不回来?
秋月放心不下,就往练武场上赶过去找人。
她一转弯,离老远就看见大小姐带着春花刚从练武场上往这边走过来。
她不由心下一松。可还是在心里埋怨春花不懂事,也不知道看着时间,催一催大小姐。
却见春花正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叽叽喳喳的跟在大小姐身边,走了过来。
秋月笑着迎过去。就听春花正说的起劲:“哎呀,大小姐,玄风师父要是今天在场,看到大小姐武功精进,不定有多么高兴。
玄风师父总说,哪天您心中要是有了杀气,那您在武功上的进步就无人能比。
真没有想到,大小姐,你这有了杀气之后,武功进步的这么快!今天一天,大小姐你在武功上的进步,就比过去一年的进步还要大得多。
哎呀,大小姐,我可得好好练功了。
要不然,我就要被大小姐给打成渣儿了。”
听到这里,秋月心中一动。
第16章 没有用武之地
听到这里,秋月心中一动。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是也知道李朔瑶近一年来一直在武功上没有取得大的突破。
据说就是因为少了一点杀气。
这时离得近了,秋月看见春花果然满面通红,鬓发散乱,额头上汗津津的,鬓角和脸颊旁的头发都被汗湿的一绺一绺的。
再看大小姐,虽然面上也泛着粉红色,可是却不见有什么更多的汗水,也没有汗湿的痕迹,头发也是纹丝不乱。
她心中一喜。
知道春花说的话没有错。
果然,大小姐的武功精进了。
秋月笑盈盈地上前对着李朔瑶行礼说道:“奴婢恭喜大小姐武功精进。”
“嗯”。李朔瑶笑着点头,很是开心,“秋月你又去牙行了?”
秋月忙跟在李朔瑶身边,一边往瑶光院走去,一边禀告道:“奴婢下午又去了牙行,将人牙子带过来的几个新的丫鬟挑了挑。
里面有几个不错的。
人伢子说明天还会再送一批新的。奴婢还要再去一趟。估计明天下午就可以把人挑选好了。”
“好。”李朔瑶更加开心,点头道。
回到瑶光院,一番洗漱沐浴更衣,梳头装扮之后,李朔瑶站在铜镜前。
她上身穿一件淡紫色的罗缎对襟上衣,质地轻柔,光泽柔和,袖口和领口用同色丝线绣着精致的如意云纹,圆润饱满的珍珠盘扣在对襟处系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下身着一条同色的罗裙,裙摆宽大,呈鱼尾状散开,行走间如行云流水。裙子上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菊花图案,闪烁着银色的光芒,低调而华丽。
通身给人一种高贵、典雅又不失温婉的感觉。
她头戴一顶精致的金质菊花冠,冠上的菊花花瓣用薄金片打造,花蕊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宛如盛开的秋菊,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耳朵上佩戴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颈部佩戴一条镶嵌着蓝宝石的金项链。
手腕上戴着一对羊脂白玉镯子,简洁高雅,跟衣着之华丽形成对比。
腰间束一条浅金色的丝带,丝带上绣着精美的菊花图案,丝带打成一个蝴蝶结,垂落在身前,随风轻轻飘动,增加了几分灵动之美。
这一身的打扮,衬着她那一张小脸莹洁如玉,双眼晶亮有神。
眼看李朔瑶站在镜前呆呆的,半天没有出声。
秋月在一旁不免心中着急。
因为今天时间真的有点太晚了。
大小姐如果像以往那样去见周大小姐之前,多换几套衣服,恐怕就真的太晚了。
答应去参加赏菊宴,却迟迟不到,既是对主人的不礼貌,也显示出客人教养不够。
想到这里,秋月不免向春花投去责怪的目光。
春花在一边也是有点担心。
看到秋月的眼光,她也颇有点后悔。
刚才在练武场上,只顾着沉浸在小姐武功突飞猛进的狂喜之中,忘记了看时间。
这下恐怕真的要出乱子了。
这时就听李朔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边打量着自己在镜中的模样,一边笑呵呵地说道:“为什么我一照镜子,就觉得自己漂亮的不得了,好看的不得了。
这可怎么办呀?你们家的大小姐成了这么个自恋自大的模样。”
听了这个话,春花和秋月齐齐松了一口气。
知道这下不用再换衣服了。
两个大丫环互相对望一眼,齐齐绽开了欢喜的笑脸,往李朔瑶身边凑了凑。
左边的秋月说道:“我们家大小姐人长得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那个诗里不是说过了吗,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淡妆浓抹总相宜。”
右边的春花说道:“我们家大小姐就是会长,越长越好看。
好像武功长进了,也会带着容貌一起更上一层楼了。
反正我瞧着大小姐今天就比昨天更漂亮了。不,这会儿就比早上更漂亮了。”
李朔瑶被两个大丫环夸得哈哈笑,更开心了:“走,去赏菊宴。”
这时,帘子一挑,冬梅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李朔瑶的衣服上,问道:“大小姐,还要再试试别的衣服吗?”
听见这话,秋月急得恨不能捂住冬梅的嘴。
这好容易能按时出门了,又来提什么试试别的衣服。
就听李朔瑶脆声笑着说道:“不用试了。冬梅你再选一件,让秋月带上备用就好。该走了。”
说着,李朔瑶就带头向门外走去。
几个大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簇拥着李朔瑶出了门。
秋月和春花在大小姐身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春花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
两个人都感到庆幸。今天总算没有误事。
冬梅因为要赶李朔瑶衣服上的绣活儿,就没有跟着去。
只是冬梅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大小姐她们远去的背影,没有动。
大小姐今天真的有点不一样呢。
以往哪一次出门,只要是有可能碰到周大小姐,那挑选衣服至少也得耗费上大半个时辰。
今天居然就这么穿上第一套就走了。
当然,冬梅今天挑选出来的衣服也是经过了仔细的考量。
可是大小姐的衣服哪一件不是质地优良,色彩缤纷,精工细做的呢?
以往哪件衣服不是遭到了大小姐的百般挑剔?
冬梅专门负责大小姐的衣服。大小姐每次出门总要令她伤透了脑筋。
最终也完全不知道大小姐选中的衣服,是出于什么考量才胜出的。
完全没有把握,搞不清楚什么样的衣服才能讨得大小姐的欢心。
冬梅为了大小姐的衣服,真是没少操心。
每次跟着大小姐出门,她都要把别人家小姐身上的衣服反复的研究揣摩。
去街上逛衣服铺子,就更加用心。
观察各种布料,揣摩各种新出的衣服样式。
可是说实话,一直到今天为止,冬梅也完全不清楚,拿出什么样的衣服,才能让她家的大小姐满意。
凭心而论,将军府的李大小姐并不难伺候。
夏夜做出来吃的东西,不论做成什么样子,大小姐都是乐呵呵地品尝。
夏夜还经常得到大小姐的各种赏赐。
春花就更不用提了。只要陪着大小姐在练武场上翻腾跳跃上一晌,大小姐就满面笑容。
秋月更是个精明的。管着瑶光院跟外界的一切联系,从不说错一句话。深得李朔瑶的信任。
只有冬梅,就只负责李朔瑶穿衣服这一件事,却经常要出乱子。
好在今天很顺利。
只是不明白,大小姐这般转了性子,是只有今天这么一次呢,还是以后全都是这样了?
如果以后全都是这样了,那她这个专门负责大小姐衣服的大丫鬟,好像突然就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呢。
第17章 大放异彩
“冬梅姐姐,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快去吃饭吧。”
一个小丫鬟的喊声传了过来,“你晚上还要熬夜干活呢。冬梅姐姐辛苦了。”
冬梅这才从思绪中醒转过来,不由自嘲地笑了。
她的女红这么好,即便以后大小姐每次穿衣服都不需要再挑挑拣拣,她也有的是活儿干,不是吗?
她笑着摇头,怪自己庸人自扰,一边迈步向饭堂走去。
李朔瑶带着丫鬟们来到将军府大门口。只见将军府已经有两辆马车备好,在等着了。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15岁左右的美貌女子。
她生得一副柔弱娇俏模样,瓜子脸线条柔和,肌肤白皙似雪,透着一种病态的柔弱美。
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清泉,却好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的鼻子小巧玲珑,嘴唇如樱桃般娇艳欲滴,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看似无辜的浅笑。
一头乌发间簪着几朵精致却不张扬的珠花,更衬得她楚楚动人。
她身穿淡粉色裙衫,裙袂飘飘,更是衬得她仿佛柔弱的花朵。
李朔瑶站住,牙关紧咬,双拳死死攥在一起。
良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马车边站着的,就是她的庶妹李朔萱。
就是上一世后宫最得宠的贤妃。
就是带着一群宫女,强逼她喝下那一碗毒药的贤贵妃。
哪怕后来李朔萱进了皇宫,她穿上了更为华丽的服饰。
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柔弱的风格。
跟她的姨娘是一个样的。
总是在男人面前,在众人面前,扮出那种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模样。
从李朔瑶死前看到的贤妃的一生,李朔瑶明白,她这一手确实可以吸引他人的目光,换来他人的同情。
“姐姐,”李朔萱微微笑着,向李朔瑶走过来,“姐姐今天穿的真好看。”
“我哪天穿的不好看吗?”李朔瑶淡淡问道。
李朔萱一怔,急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
李朔瑶微微一笑:“我哪天穿的都好看。”
李朔萱急忙点头:“是的,姐姐,姐姐哪天穿的都好看。是妹妹刚才说错话了。”
李朔瑶淡淡说道:“上车吧。”
李朔瑶带着三个大丫鬟上了第一辆马车。
李朔萱带着自己的一个大丫鬟,还有李朔瑶的两个二等丫鬟,上了后面的那辆马车。
没有办法。
庶女跟嫡女是不一样的。
嫡女的大丫鬟是四个。对于李朔瑶,她哪怕想再添四个大丫鬟,将军府也没人说什么,肯定立刻就添上了。
而李朔萱却只能有两个大丫鬟。
出门的话,如果是跟嫡女一起出行,也只能带上一个大丫鬟。
不然两辆马车就坐不下。
这在别的府上,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嫡庶之别,是人人都承认的一种社会规则。
可是李朔萱每次带着自己的大丫鬟,跟李朔瑶的二等小丫鬟们,挤坐在一个马车上的时候,她心里总会升起深深的屈辱感。
就因为她是庶女,她生来就该受这一切的腌臜气吗?
哪一天她一定要踩在李朔瑶的头上,踩在那个不可一世的嫡女头上。
叫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她一个庶女,比嫡女还要尊贵,比嫡女还要威风,比嫡女还要受人追捧。
只不过今天李朔萱顾不上感受心中的那份屈辱。
她细细回味着刚才跟李朔瑶那一个照面。
在将军府里,她经常有机会看见李朔瑶,对李硕瑶是很熟悉的。
可是不知怎的,刚才那一个照面,她总觉得李朔瑶似乎增加了几分陌生的气息。
是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很不一样了。
李朔萱细细回忆着。
李朔瑶的那一身衣服确实是新衣服,很漂亮的新衣服。
可是李朔瑶的漂亮新衣服也太多了。她哪次看见李朔瑶,李朔瑶就是穿着一身崭新漂亮的新衣服。
这个没什么稀奇的。
虽然这个在以往令她一次又一次的感到不公平,感到伤心,感到愤怒,感到嫉恨。
可这毕竟也是家常便饭罢了。
那到底还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的呢?
是她的眼睛!
李朔萱忽然心头一动。
是了,李朔瑶的那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在秋天的暮色中闪着光,就那样直直的盯着她。
她当时都觉得心脏抖了一下。
还有李朔瑶脸上的表情。
李朔瑶从前每次见到她,总是爱搭不理的,似乎眼里头就没有她这么个人。
不论她在外面多么努力表现,不论京城里有多少贵妇千金们,都在夸赞她的知书达理,温柔平和。
她的这个嫡女姐姐永远都像是没有听到,没有见到。
总之,她在李朔瑶的眼里就是个透明。
这令李朔萱恼恨地一次又一次暗地里几乎咬碎了银牙。
可是刚才,李朔瑶的眼里是有她的。
有她这个庶妹。
她很肯定,李朔瑶这次是在认真地打量她。
可是却不是她一直渴望的带着重视的打量,带着艳羡的打量,带着嫉妒的打量。
而是,而是有些……冰冷的打量。
不,几乎可以说,是带着仇恨的打量。
李朔萱的心脏这回真的猛地颤动了一下。
难道她已经全都知道了?
不不不。
她在心里急忙反驳。
李朔瑶不可能知道。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李朔瑶怎么可能知道?
况且这件事情只有她和表哥三皇子两个人知道。连林姨娘都不知道。
李朔瑶就更不可能知道。
她仔细地在心里检查了一遍。完全可以肯定李朔瑶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她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她想这一定是因为她自己做了这种亏心事,心里有鬼,所以就会觉得李朔瑶跟以往不一样。
对的,一定是这样的。
李朔萱在心中对自己坚定地说。
“二小姐,你擦擦汗吧。”坐在她身边的大丫鬟小兰,将一个帕子递到她手边。
李朔萱这才警觉自己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接过帕子,对小兰笑了笑,仔细的将额头上的汗擦干。
她的笑鼓舞了小兰,小兰再次开口道:“二小姐,今天的赏菊宴上,你的诗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李朔萱看了一眼对马车对面坐着的两个二等小丫鬟。
那两个二等小丫鬟大概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幼稚的面孔,单纯的眼神。
二人正好奇地偷偷向马车外张望。
这些二等小丫鬟平时很少有机会出门的。
李朔萱温柔地说:“京城的姐妹们有不少写诗都很好。毛笔字也比我写的好看。”
小兰却很肯定地再次点头说道:
“我跟着二小姐出来好多次了,别家的贵女们如何写诗,如何写字,奴婢也看了不少。
在奴婢看来,除了首辅家的周大小姐,没人能压得过二小姐。二小姐今天一定会拿到很好的名次。”
第18章 瞧一瞧她的笑话
这一番话正正说到了李朔萱的心坎上。她情不自禁地绽开了欢喜的笑容。
这个叫小兰的大丫鬟就是懂事。
虽然皮肤黑了一点,眼睛小了一点,嘴巴阔了一点。
没有那个小红长的那么一副狐媚子的样子。
却是有眼色,会说话。
她每次出门都不爱带那个小红。
带这个小兰,能让她省心不少。
她深深呼吸。
窗外涌进来的深秋凉爽的晚风,令她感觉心旷神怡。
在前面的那辆马车中,李朔瑶轻轻闭上眼睛,在脑中回忆前世这一次的赏菊宴。
在上一世的赏菊宴上,她正因为明天要跟三皇子来一个彻底的了断,而内心正发生激烈的天人交战。
她近乎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
在这一次的赏菊宴上,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脑子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那就是在这次赏菊宴上举办的赛诗会,李朔萱拿了个第二名,得了宫中太子妃送来的彩头。
那是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李朔瑶对于这一次的战利品格外重视。
那只通体透亮的翡翠镯子,一直被她戴到了宫里。
直到她成为贤妃。
直到贤妃带着宫女前来,强逼李朔瑶喝下那一碗毒酒。
那只翡翠镯子还一直戴在贤妃的手腕上。
将军府的两辆马车,没多久就赶到了首辅家大门前。
在傍晚的渐浓的暮色里,首辅府高大威严的朱漆大门前,悬挂着数盏气死风灯。
气死风灯有着特殊的灯罩设计,灯罩较大,能够防风,即使有风吹过也不会轻易熄灭。
灯光透过灯罩散发出来,照亮门口的区域,让宾客能够清晰地看到大门的位置和周围的景象。
气死风灯光线柔和,给人一种温暖而庄重的感觉。
大门两侧摆放着两个巨大的石狮子,石狮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府邸的安宁。
大门前的台阶用汉白玉砌成,洁白无瑕。
台阶两侧摆放着一盆盆盛开的菊花,菊花色彩斑斓,有金黄、雪白、紫红等颜色,花瓣层层叠叠,宛如一个个精致的绣球,为首辅家大门增添了几分喜庆与雅致。
门口站着一排身着统一服饰的家丁,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当李朔瑶的马车缓缓驶来时,家丁们立刻上前迎接。
他们熟练地伺候宾客下车,引领着宾客走向大门。
一旁的小厮接过宾客手中的名帖,迅速跑进府内通报。
此时,大门内传来阵阵悠扬的音乐声,仿佛在欢迎着远方的来客。
李朔瑶的脸上不由浮上了欢喜的笑容。有多久了,她没有参加过小姐妹们举办的活动。
十年里,她只不过是皇宫里一个昏昏沉沉的活死人罢了。
此时她内心欢喜,对于举办这次赏菊宴的周大小姐,竟心生几分感激之情。
李朔萱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朔瑶的身后。
没有办法。
庶女和嫡女一起出门的时候,不论去到哪家的府上,那家府上的主人,从主母到府里的小姐们,全都是要把接待客人的重心,放在嫡女的身上。
如果她不紧跟着李朔瑶,就怕主人家不会特地过来招呼她。那她可就尴尬了。
不过今天她的心思倒不在这里。
她今天一定会紧紧的跟着李朔瑶,寸步不离。
因为她知道,只要李朔瑶到了周婉清的面前,是一定会闹些笑话出来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
威风凛凛的将军府李朔瑶大小姐,满京城里谁都不怕,谁都不憷,唯独在周婉清的面前,总会显露出一分胆怯,一分窘迫。
这一点李朔萱心里是最清楚的。
今天李朔萱来到赏菊宴上,第一个心愿就是在赏菊宴的赛诗会上拿个第二名。
夺魁她是不敢想的。
有周婉清在,赛诗会上的魁首就永远不会跟别的人沾边。
但是拿个第二名,她还是有希望的。为了这个,她已经在将军府里准备了好多天了。
如果能在今天的赛诗环节上拿个第二名,那日后京城贵妇千金们的嘴里就会对她多一些夸赞。
别看李朔瑶天天在她面前挺得意的,也不过就是会耍耍刀舞舞剑罢了。
论到写诗做文,她虽是个庶女,水准可是远在那嫡女之上呢。
这也就是她今天来到这里的第二个心愿,就是瞧一瞧李朔瑶的笑话。
这是京城里唯一一个能打击到李朔瑶嚣张气焰的地方。
谢天谢地,幸亏在京城里还有一个周婉清。
此时的周大小姐周婉清,正站在庭院里迎接陆续到来的客人,她的身边已经有几位贵女围着她轻声谈笑。
“周姐姐,我最爱你写的诗词。”一位身着玫红色罗裙的圆脸少女,满面笑容,无限崇拜地拉着周婉清的衣袖,望着她心中最爱慕的女诗人,
“你写的那首秋天红叶的诗,我经常在背着呢。”
说着女孩子轻轻摇晃着身体,口里一板一眼如吟唱一般念起来:
“谁将枫叶染成红,
傲立枝头醉晚风。
从此山川增秀色,
相思片片诉情衷。”
站在她身旁的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孩子,轻轻鼓起掌:
“好诗。好诗。婉清,你写的好诗。碧玉,你念的好诗。
这样的好诗,才配得上碧玉你这般动人的唱念。”
碧玉一把抓住穿鹅黄衫子女孩子的手腕,笑着说道:
“改天,嫣然姐姐,你来弹琴。我们配上你的琴声,把婉清姐姐的诗一首一首地念出来。
旁边再放上一盘子糖炒栗子,一盘子水晶烟梨,一盘子糖葫芦,一盘子……”
没等她说完,旁边叫嫣然的女孩子就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碧玉啊碧玉,你这是要念诗呢,还是要吃吃吃呢?”
碧玉也笑了出来,一边还在嘴硬:
“就是要这些好吃的在旁边伺候着,我们才有力气不停地写出好诗词,念出好诗词,弹出好琴音啊。”
几个女子正在笑作一团,忽听小厮前来禀告:“将军府的李朔瑶李大小姐到了。”
几个女孩子脸上的笑容淡去。
第19章 不好的预感
碧玉小嘴一撇:
“这个扫兴的要来了。看吧,不知道在家里边又倒腾了多久的衣服?她这是一定要把咱们个个都比下去才算高兴。
尤其是婉清姐姐,她次次都比不过,还次次都非要拔尖。哼! ”
一旁的嫣然也微微摇头:“李大小姐的确武功高强。诗词歌赋嘛,也懂一些。就是太爱掐尖儿了。
难道她以为自己是个全能不成?文武全才不成?那当今大夏,就连朝堂上这样的文武全才也不多见哦。”
圆圆脸蛋儿的碧玉笑颜如花,连连点头:“不多见,真的不多见呢。说到文武全才,恐怕也只有三皇子能当得起。李朔瑶怕是差了很远呢。”
嫣然却轻轻摇头,笑着说道:“说到朝堂上的文武全才,六皇子倒是不差的……”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个娇憨的声音:“我觉得李朔瑶姐姐很厉害啊。”
众人一听见这声音就笑了,纷纷看向说话的女子。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她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蛋上还带有婴儿肥的模样。
她歪着头说道:“我很喜欢李朔瑶姐姐。那次我看她跟红英姐姐比武,她好威风哦。
她拿剑的样子真好看。
唰的一下就把剑指到了红英姐姐的脖子那里。好厉害!”
众人听了她的话,再次笑了起来。
沈碧玉笑呵呵的说:“文君,待会儿你红英姐姐来了,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这样说哦。她要是听到你这样说,非气炸不可。 ”
郑嫣然也点着头,笑着说:
“确实不能当着你红英姐姐这样说话。要知道你红英姐姐可是个武痴,有点儿机会她就要缠着你那个李朔瑶姐姐比武。
还从来不肯服输。
不过,我们也没有说你李朔瑶姐姐的武功不好。
我们只是说,她不应该因为武功比我们大家好,就觉得她在所有的方面都比我们大家好。”
周婉清也笑看着文君,问道:“文君妹妹,你在家里也是这样经常夸李大小姐吧?”
文君认真点头道:
“是啊。我在家里每回跟哥哥谈到李硕瑶姐姐,我们俩都觉得,李姐姐以女儿之身,却能在武功上胜过很多练武的男儿。当真令人敬佩。
我们俩都觉得。大夏能有李朔瑶姐姐这样的奇女子,是大夏之福。”
众人都相视而笑,不再说话。
文君,萧文君,是大夏皇帝的亲侄女。
她这么说话,谁愿意跟她闹别扭呢?再说了,她今年才13岁半,是这些贵女里面年龄最小的。谁又能跟她计较呢?
况且,萧文君平时为人爽利大方,很是讨喜。有很多人都喜欢她。
熟悉她的人都清楚,她向来心直口快,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
京城的贵女中,只有她时时处处都会维护李朔瑶。
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不分对象,始终如一的维护李朔瑶。
李朔瑶迈着轻快的步子,踏入首辅家的庭院,仿佛踏入了一片菊花的仙境。
庭院中,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珍稀品种的菊花,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群身着彩衣的仙子在翩翩起舞。
沿着蜿蜒的小径前行,两旁的菊花像是忠诚的卫士,排列整齐,争奇斗艳。
她一眼就看见周大小姐在庭院中迎候宾客。
周婉清今日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绫罗长裙,裙身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外披一件白色的轻纱披肩,随风飘动,宛如仙子下凡。
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与她温婉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的面容白皙如雪,眉眼如画,双眸明亮而清澈,透着一股灵动的气息。
只是她过于瘦削。脸上的肤色纵然是精心装扮过的,却也隐隐可以看出原来过于苍白的底色。
她站在秋天的晚风里,宛如一只细弱的芦苇。
李朔瑶想起上一世,周大小姐结婚一年后怀孕,生产的时候难产。
皇帝对周婉清这位名震京城的才女也十分看重。
特地命了当时的贤妃到她府中去照看她。
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皇家的恩赐啊。京城这么多家权贵,从来没有听说哪家的夫人生孩子,皇帝会派自己的贵妃前去府中照料的。
可惜周婉清身体底子太差,哪怕是有贤妃住在府中,日夜帮衬照料,她也终是没有熬过来。孩子也未能保住。
一尸两命。
李朔瑶想到这里,不免心中黯然。
年轻美丽的才女陨落,总会在人的心中引起加倍的哀伤。
当时李朔瑶在宫中听闻周婉清的死讯,心中禁不住一阵抽痛。
后来她在坤宁宫里,听说皇帝为了周婉清的难产而死,十分伤痛。
一连写了七首哀悼的诗词,送到了周婉清的灵堂之上。
皇帝的这一举动,令当时大夏的文人十分感动。
皇帝因为一个才女的早逝,而一口气写下七首哀悼的诗词。
这可是大夏朝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只能说皇帝真的太爱才了。太惜才了。
还有一种说法也在民间甚为流行。
那就是皇帝之所以如此爱才,是因为皇帝自己文采不凡。
周婉清才女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夸赞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其写诗作文都是好词好句。
在周婉清病逝之后,几年间,大夏王朝吟诵诗词歌赋的风气愈加浓烈。
那些风起云涌的诗词里,有很多都是在感叹大夏皇帝的爱才之心。
同时也有更多的人在纷纷传诵着皇帝写下的那七首哀悼诗词,盛赞当今皇帝文才超绝。
可以说,周婉清的死,令大夏皇帝深得文人之心,深得民众之心。
从那之后,在世人的心里,似乎周婉清的一生,就是为了佐证大夏皇帝的文采超绝,以及爱才之心。
名动大夏的一代才女周婉清,成为镶嵌在大夏皇帝皇冠上一颗无形的闪亮的宝玉。
当李朔瑶出现在首辅家的庭院里,周大小姐不禁微微一怔。
她记忆中的李朔瑶,总是在衣着打扮上刻意与自己争个高下, 每次见她总是穿着簇新的,京城最流行的衣服样式。
眼神中总带着一丝倔强, 却又有掩不住的茫然不安。
然而今日的李朔瑶,眼神中却满是自信与坦然,步伐轻盈而坚定,仿佛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光芒。
“周姐姐,好久不见。”李朔瑶微笑着上前,向周大小姐行礼。
周大小姐很快回过神来,也微笑着回应:“李妹妹,今日你可是与往常大不一样了呢。似乎格外好看。”
“姐姐谬赞了,妹妹只是觉得首辅府今日之景美不胜收,故而心情格外舒畅。”
李朔瑶笑语盈盈,目光真诚:“周姐姐今天才是格外好看。因为周姐姐腹有诗书气自华。
姐姐不论穿哪一件衣服,都遮掩不住这通身的儒雅书卷之气,远非普通女子可比。
妹妹也是十分敬佩的。”
说完,李朔瑶又上前拉住周婉清的手:“以后妹妹若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望姐姐多多指教。妹妹定然心存感激。”
听到她这一番话,紧挨她身后站着的李朔萱不由心头大为吃惊。
因为李朔瑶今天说话跟往日大为不同。
往日里,李朔瑶见了周婉清,二人总会有几句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话语。
可是不论李朔瑶把话说的多么强硬,李朔萱都会在心中暗暗发笑。
因为她清楚李朔瑶在周婉清面前,是心底发虚的,是没有底气的。
李朔瑶自己肯定知道她的性格比不上周婉清的柔婉娴静。
她的学问也远远比不上周婉清。
李朔瑶在周婉晴面前越是放狠话,李朔萱越能听出来,那话语下面掩盖着的虚弱。
可是今天李朔瑶的话说得这么温和谦让,却让李朔萱感觉到了李朔瑶在周婉清面前,从未有过的坦然、平和。
哦,还有自信。
是的,自信。
李朔瑶居然在周婉清的面前,有了,自信。
不知怎的,李朔萱对今天晚上的赏菊宴,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20章 我人长得好看啊
周婉清这时心中更为惊诧。
如果说刚才李朔瑶的外表神态衣着打扮令她惊诧莫名,那么此时,李朔瑶这种坦荡谦逊的话语,就令她更是心中掀起波浪。
这,这还是以往那个事事认真,处处较真的李朔瑶吗?
她掩下心中的惊诧,面上是温和的笑容:
“妹妹真是说笑了。我只是一名深闺女子,只不过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读几本闲书,写几首小诗,聊寄情怀。
也不过是闺中儿戏罢了。哪里值得妹妹这般夸赞。
倒是妹妹武功高强,不愧将门之后,着实令我心生向往。”
周婉清和李朔瑶二人这一番相互恭维赞美,姐妹情深的场面,惊呆了周围的贵女们。
碧玉抬眼往天空张望了一番,悄声对嫣然说道:“哎!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一个四处惹事的炮仗,今天居然变成了一朵解语花。”
嫣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碧玉的声音虽然是压低的,却又故意把音量放到足够让对面的李朔瑶听见的程度。
在周围小姐妹们的笑声中,碧玉挑衅般将眼光调转过来,对上了李朔瑶,面上一副毫不示弱的神态。
却见李朔瑶莞尔一笑,脆声答道:“碧玉妹妹是不是糊涂了?现在是晚上,太阳早已经落山了。
碧玉妹妹如何看出来太阳打哪边升起来的呢?
不过,我想妹妹也不用担心,太阳必然还是要从东边升起来的。
因为妹妹还是依然如故,跟从前一模一样啊。
妹妹还是喜欢没事也要找事,随意出口伤人。
碧玉妹妹,令尊可是当朝太傅,学富五车,令人敬仰。
怎么碧玉妹妹连一点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气度也没有学到呢?
哪天我若碰到太傅,还想当面向他请教这个问题。”
“你!”沈碧玉的脸涨得通红,抖着手指着李朔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朔瑶的一番话说得她哑口无言,羞愧难当。
这时只听一声脆生生的呼唤:“朔瑶姐姐。”
就见一脸娇憨的文君从人群中走出来,抱住李朔瑶的一只手臂,亲亲热热地说道:“朔瑶姐姐,我可想你了。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李朔瑶转头看着文君。
这是她上一世忠心耿耿的一个小姐妹。
她在皇宫里最孤苦无助的时候,是文君一趟一趟地进宫来看她。
给她带来各种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李朔瑶拉着文君温热的小手,一种暖流从心里直往上冲,直冲得她鼻腔发酸。
文君扬起小脸,看着李朔瑶的神色,见她明显是不开心了,于是眉头一扬,脆声安慰道:
“李姐姐,你莫要生气。你要想明白这个道理。
你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太出色了。我们京城里的女子,比得上你的美貌武功的太少了。
就会有一些小心眼的姐妹不喜欢你,因为你抢了她们的风头。
可是你天生就是这么优秀,就是这么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是老天把你生的这么好。
那你就得承受那些刮过来的风哦。不用为这些风生气啊。
你要开心,朔瑶姐姐。我哥说,你的快乐最重要。”
周围的贵女们有几个人忍不住哈一下笑出了声。
“文君,你这个小人精,你在这指桑骂槐说谁呢?”沈碧玉一脸羞恼。
文君毫不在意地看着她,一仰小脑袋,朗声道:“我不用指桑骂槐。谁嫉妒李朔瑶姐姐,我就说的是谁。”
就在这时,首辅家的小厮前来禀告:“顾将军家的顾红英小姐到了。”
“周姐姐,周姐姐。”
人还未到,清脆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快步向这边走过来。
她身着一袭红色的锦缎长裙,裙角绣着金色的凤凰图案,显得张扬而艳丽。
一头乌发高高挽起,戴着一对华丽的红宝石耳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羁的气息。
“周姐姐,好久没有见你了,我很是想念呢。”顾红英疾步上前亲热地抓住了周婉清的衣袖。
下一刻,她忽然看见了周婉清身边站着的李朔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咦,这不是李大小姐吗?怎么李大小姐今天到的这样早啊?”
顾红英张大眼睛,上下仔细地打量李朔瑶。
李朔瑶微笑着,任她打量,还调皮地转了个圈儿,好让她看个明白。
顾红英只觉得眼前的李朔瑶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李朔瑶依然是原来的模样。
陌生的是,李朔瑶今天似乎格外开心的模样。嗯。似乎格外好看的模样。
“你,你今天好奇怪哦。”顾红英好奇地端详着李朔瑶,“你今天不光是来的早,今天的衣服好像也特别合身。嗯,不是合身,是这衣服跟你特别搭。
不不不,不是衣服的事。是你这个人今天不一样。你好像今天,变得好看了。”
顾红英不情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李朔瑶哈哈一笑:“承红英妹妹夸奖。
只不过,妹妹终究是眼光不好,看不清楚。
我哪里是今天变得好看了?我天天都是这般好看呀。”
她这句话一出口,在一旁站着的秋月夏夜春花这三个大丫环就呆住了。
天爷!
这样的话,也就在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在自家闺房中说说罢了。
哪里能当着这么多贵女的面说出来?
这这这,这传出去,可怎么得了啊!
眼看着那些个贵女们个个都目瞪口呆地傻在了当地,三个大丫鬟恨不能地上有个缝,好让她们拉上自家大小姐钻进去。
此时的李朔萱在惊诧之后,却从心底发出了冷笑。
很好。
今天在场的都是京中的贵女们。
李大小姐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自夸,很快就会传扬出去。
明天起,将军府的李朔瑶,李大小姐,就会沦为满京城的笑料。
李朔萱已经在脑海中看到京城中那些刻薄的主母们,千金小姐们,是如何面带讥讽,出口伤人了。
伤的就是眼前这得意洋洋的嫡长女李朔瑶。
李朔萱的脸上不由满满的全是笑意。
可是并没有完。
李朔瑶很是得意地抬起手腕,晃了一下腕上那个样式简洁,却一看就品相不凡的玉镯子,对顾红英甜甜地笑了笑:
“不过红英妹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这般好看,不是衣服的事。
就是我本人好看。我人长得好看啊。”
说着她又一次原地缓缓转了一个圈儿,像是要让那些个贵女们看清楚,她李朔瑶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长得好看。
“所以,”李朔瑶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论,她点头说道:
“我不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我不需要挑衣服的。”
第21章 吃的不亦乐乎
“说得好!说的好!”肖文君在一旁拍着小巴掌,“李朔瑶姐姐就是京城第一美人。”
这时,一旁的李朔萱眼睛因震惊而睁得大大的。
这,这,这哪里是得意洋洋的自夸?这是千真万确的自信啊。
还是在首辅家周大小姐周婉清的面前。
而且从李朔萱这个角度看过去,李朔瑶站在众人面前,如此大方自在,如此坦然自信。
她不得不在心里头承认,李朔瑶没有说错。李朔瑶是真的好看。
不是衣服好看,就是她本人长的好看。
李朔萱知道自己长得很美。
在这之前,她甚至觉得,她的美和李朔瑶的美,没有高下之分。
只不过各有各的美罢了。
可是在这一刻,李朔萱对这个一直以来的信念也发生了动摇。
严重的动摇。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到死都不可能做到李朔瑶这样,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如此开心,如此坦荡地宣告自己的美丽。
她永远都做不到。
她忽然觉得李朔瑶就是阳光下的一朵向日葵,坦坦荡荡的永远迎着阳光,追随着阳光。
而她李朔萱,却永远都是那墙角阴暗处的一株小花,在拼命地装扮自己柔弱的美丽。
想拿这种柔弱,这种美丽,从这世间换取一些什么。
在这一刻,她更加深刻地感到,她这个庶女,跟将军府的嫡女李朔瑶,真的是没法比的。
真的是差了太多了。
从未有过的沮丧和低落,涌上了李朔萱的心头。
一旁的顾红英气得嘟起了嘴巴。
而周婉清,沈碧玉,郑嫣然这些个贵女们,齐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沈碧玉还翻了个白眼,心中说道,呵!还以为她改了呢。果然太阳永远也不会从西边出来。
这不,一点儿没变,还是过去的老模样。
一张口说话就霸气冲天。哪哪都要掐尖。
“你好看,你好看。”顾红英气得口不择言,“你再好看,比得过周姐姐这弱柳扶风一般的雅致吗?
比得过周姐姐出口成章的才女风范吗?
你跟我比武,也不过是四六开,顶多也就是三七开,也算是互有胜负罢了,我也并不服你。
可你跟周姐姐比呢?你说你哪一点比得过周姐姐?在周姐姐面前你哪来这么大的傲气?也不怕惹人笑话。”
“红英。”周婉清立刻拉住顾红英,“莫生气。人一生气就容易说过头话。”
她又转头看向李朔瑶:“李家妹妹,你也少说两句吧。毕竟你和红英妹妹都是将门之后。理当互相扶持帮衬才是。”
顾红英和李朔瑶同时哼了一声,各自将脸扭向了另一边。
不过看在周婉清的面子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时场上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李朔瑶虽然摆出了十足的怄气姿势,可心底却止不住暗自发笑。
唉。自己明明已经20多岁,现在却硬要摆出15岁少女使小性子的模样来,真是有一点尴尬呀。
可是她这副一边怄气,一边又止不住嘴角上扬,笑意盈盈的模样,看在顾红英的眼里,就是李朔瑶又一次向她发出挑衅。
直把她气得一跺脚,又多哼了一声。
周婉清忙招呼众人去庭院旁边的亭子里坐一坐。
众人来到庭院中一个宽敞的亭子里。
亭子里摆放着一张张精美的圆桌,铺着淡蓝色的绸缎桌布,桌布上绣着金色的菊花图案。
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精美的菊花盆景,盆景中的菊花开得正艳,为宴会增添了一份雅致。
桌子上还摆放着各种精美的餐具,餐具上雕刻着细腻的花纹,闪闪发光。
亭子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花坛,花坛里种满了各种珍稀品种的菊花,有绿牡丹、墨菊等,这些菊花造型独特,色彩艳丽,吸引了众贵女的目光。
亭子的顶部以及几根立柱上悬挂着一盏盏精美的宫灯,宫灯的灯罩上绘着菊花的图案,灯光透过灯罩洒在亭子内,营造出一种温馨而浪漫的氛围。
在亭子的一角,顶头摆放着两排长桌,上面摆好了笔墨纸砚。
亭子的四周摆放着一些椅子,椅子上也铺着淡蓝色的绸缎坐垫,让宾客们坐得更加舒适。
贵女们立刻在亭子里三三两两的散开来。
有的对着桌上的菊花盆栽发出一叠连声的惊叹。
有的指着中央花坛里的菊花细细品鉴。
一时之间笑语声声,气氛欢快。
待到众人都笑够了,闹够了,也欣赏够了,这才一个个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在椅子上坐下来。
周婉清一声吩咐,首辅家的丫环仆妇们,流水一般端着各种香气四溢的美食,往亭子里赶过来。
很快,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摆放着精美的盘盏碟碗,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周婉清招呼着小姐妹们,一边品尝各类美食,一面慢慢啜饮刚从酒窖中取出来的香甜果子酒。
首辅家的自酿果子酒,显然是出自府里的酿酒高手。
果子酒香味纯正,很是好喝。
李朔瑶品尝之后,却在心中微微一叹。
比起皇宫里的果子酒,首辅家的果子酒就不值一提了。
她在皇宫里待的那些年,虽然饮食饭菜皆不合她的口味,可唯独宫里的果子酒甚合她意。
皇宫里的果子酒,不仅香味纯粹,而且回味悠长,口感润滑,果香醇厚,令人齿颊留香。
那样一杯果子酒入口、入喉、入腹,一路流淌的都是享受,都是陶醉。
唉,如果说皇宫里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留恋的,也就只有那一杯果子酒了。
眼前的果子酒浓度不高,可也架不住喝得多。
众贵女们喝着甜酒,情绪更加高昂,笑语声也更加欢快。
有诗兴大发的,已经走到旁边长桌子前,提笔磨墨,在宣纸上挥笔写下心中的诗句。
一旁的仆人们只待笔墨稍干,立刻悬挂起来。
不一会儿,亭子里就已经挂起了一长列的诗词条幅。
李朔瑶埋头吃着首辅家的美味佳肴,听着耳边小姐妹们的叽叽喳喳,心里无比的轻松愉悦。
首辅家的饭菜味道十分丰富,满足了人们不同的口味。
李朔瑶下午在瑶光院的练武场上,跟春花对练了整整一晌。
此刻腹中饥饿,眼前的食物又是这般色香味俱全,她吃的不亦乐乎。
跟她隔了两个桌子的沈碧玉和郑嫣然,已经写完了诗词。
返回来看见李朔瑶一个劲地埋头吃吃吃,完全没有要起身去写诗作词的意思,两人对望了一眼。
彼此将对方眼中的不满和轻蔑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们平时出门之前都要在家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到了宴会上因为饥饿难耐而大吃特吃,惹人笑话。
这么多年来,她们还从未在别人家的宴会上敞开吃过。
第22章 胸有成竹
坐在李朔瑶身边的李朔萱,跟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李朔萱看出了两个人的不满。
她的诗已经写过了。
在接到这次赏菊宴的请帖后,她已经在将军府里练习过好多天。
她是决心夺个第二名的。
她看准了贵女们写诗的先后顺序,赶在正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不显山不露水地走过去,把自己精心准备好的诗写了出来。
现在看到毫无动静的李朔瑶已经引起了别人的不满,李朔萱似乎显得十分为难。
她看了看仍在埋头吃喝的李朔瑶,又和沈碧玉郑嫣然对望一眼,无奈地轻轻摇摇头。
沈碧玉和郑嫣然都了解她的处境。
沈碧玉撇了撇嘴,低声对郑嫣然说道:
“这李大小姐在将军府也是够跋扈的。看李二小姐,连提醒她都不敢。平日里一定没少受欺负。
看吧,一碰上舞文弄墨这档子事儿,她恐怕躲都躲不及。
出不了尖儿,拔不了头筹,她索性就连写都不写了。”
郑嫣然也摇摇头,说道:“人哪有十全十美的?难道她武功高强,真就觉得自己应该在各方面都比别人强?真是笑话。”
旁边桌子上的顾红英听见了,忽然一笑,放下筷子,对二人说道:
“看我的。她不想写也得写。今天我就是要让她知道知道,她也有不中用的时候。”
说完顾红英站起身来,冲着李朔瑶高声说道:
“李大小姐,你今天来到这儿,纯是来吃了?
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哪个人也没有你吃的多。
这个赏菊宴,可是还有个名字,叫赏菊赛诗会呢。
大家都是一边吃,一边写写诗,等会儿还要评一评,比一比,看看谁的诗词是最好的。
李大小姐,你向来爱掐个尖儿。今天这写诗,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啊?你没看见姐妹们都写完了,就等你了吗?
怎么了,你怯场了?害怕啦?不敢写了?
嘻嘻,你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写的诗词太差劲,害怕丢人啊。呵呵呵呵。”
顾红英说的愉快,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笑得更加开心了:
“哈哈,我还忘记了,你那一手字跟周姐姐比起来,确实差的也太远。
估计你也是不好意思写出来吧。呵呵。”
李硕瑶正在吃一只灌汤小包子。
那包子晶莹剔透,小巧玲珑。一口咬破包子皮,里面汤汁盈盈,肉馅鲜美。
李朔瑶刚咬下第一口,就听见顾红英说了这么一番话。
她含笑听顾红英说完,不慌不忙地低下头去,继续细细的品尝这只灌汤小包子。
吃灌汤小包子是很讲究吃相的。汤汁不能滴答的到处都是,嘴巴又不能张太大。
而李朔瑶不仅吃相文雅,而且吃的十分享受,似乎全身心都被这只小小的灌汤包子给取悦了。
看她这样吃灌汤包子,就让人觉得,吃饭是人生当中最优雅的形象展示,是人生最好最值得的一种享受了。
这下倒让顾红英呆在那里了。
她原以为按照以往李朔瑶的性格,听见她这一番话,必定要当即就撂下筷子,跟她干仗的。
哼,她可不怕她。她只要有理,才不顾忌什么李大小姐呢。
可是现在李朔瑶就像没听见她那一番火药味十足的话。
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李朔瑶心满意足地将那只小灌汤包子全部送进了肚子里。
这才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开心的说:“我能比在座的姐妹们吃的都多,这可真是我的福气呀。
我真高兴我能有这么好的胃口。真高兴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别的姐妹们没我吃的多,那是自然的。
因为姐妹们在家里只要拈个针,穿个线,或是吟诵上几首诗,总之不费什么力气。
自然胃口没那么大,吃的就不多。
红英妹妹吃的没我多,那应该是妹妹今天下午没有好好练武吧。要不然,怎么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呢?
对于我们这些练功习武的人来说,连饭都吃不多了,哪来的力气去打熬筋骨,精进武功呢?
红英妹妹这下可要注意啦。
别的姐妹们有擅长诗词歌赋的,有擅长理家的。只有你我二人,擅长的也就是武功罢了。
如果连武功都荒废了,那我们岂不是枉担了这将门之后的称号?
红英妹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你,你,你……”李朔瑶这一番话,说得顾红英气急败坏,指着李朔瑶,你你你了半天,却又找不出一句话反驳。
却见李朔瑶转身朝着那两排长桌子走过去,边走边说道:
“至于写诗嘛,我虽然不擅长这个,但是今天我来到这里,跟姐妹们一起赏菊,一起进餐,一起说话,心情甚好。
所以倒也有几分写诗的雅兴。”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长桌旁。
伺候的丫鬟们急忙铺好宣纸,磨好笔墨。
李朔瑶提笔在手,沉吟了片刻,伏身开始在纸上慢慢写起来。
要说她在上一世那十年间,有没有在哪个方面有所长进,那也是有的。
首先就是这诗词歌赋以及写字。
她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在宫里每一项大的活动,她也都是要以皇后的身份到场的。
那十年里,官员们的家眷每次在宴会上写下的诗句,她也都一一看过。
对于其中出色的也会默默记诵,并赏下各种彩头。
十年间这么评选下来,耳濡目染,她自然也就在诗词歌赋上有所长进了。
在病痛的折磨中,在长夜漫漫失眠的煎熬中,也唯有那一卷卷诗词歌赋,能让她一遍遍诵读,以求能够转移注意力,安定心神。
她的双手无力,已经无法练功习武,可是,把一管毛笔握在手中也还是能够胜任的。
她在宫中,常常提了毛笔,对着名家字帖慢慢临摹,以求排解心中无边的烦忧。
所以说她现在重生,活过来以后,最有自信的事情,便是这诗词歌赋以及写字。
李朔瑶一边慢慢写着,一边体会着一种从内心升起的愉悦。
那是一种因胸有成竹而产生的愉悦。是因为对于做好一件事情完全有把握,一切尽在掌控中,而产生的愉悦。
第23章 优劣立判
那一边,看顾红英气鼓鼓的坐在桌前,沈碧玉轻声笑道:
“红英妹妹,你着什么急?待会儿大家把所有的诗都评一评比一比,自然就高下立判。
这个可不是嘴皮子利索就能管用的。”
郑嫣然点头道:“别的都还好说。这诗词上的功夫,可不是三五个月就能有长进的。且等着看。”
顾红英这才转怒为喜,笑着说:“好,好,我们且等着看。我倒要看一看,今天这个赏菊宴上评出来的倒数第一名是哪一个?”
等李朔瑶放下笔墨,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大家这才发现,李朔瑶果然是最后一名写诗词的。
这时,众贵女们的好奇心也都被顾红英她们刚才的话给撩拨起来了。
大家纷纷要求即刻就来评诗。
所有的诗词都是写在同样规格同样质地的宣纸上,整整齐齐悬挂起来。
按照惯例,大家都没有留下姓名。这样才好没有顾忌地品评鉴赏,最后分出个一二三等来。
众贵女们在周婉清的带领下,一首诗一首诗地读下来。
因为李朔瑶是最后一个写诗,当时顾红英的挤兑把众人的眼睛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所以李朔瑶写的那首诗,挂在最后面那个位置,这让大家都知道哪一首诗是李朔瑶写的。
几乎所有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去看最后一首诗。
因为李朔瑶在以往,表现出来的诗词歌赋水平,也确实属于较差的那个档次。
在大家这么读诗评诗的过程当中,第一名很快就被大家确认下来了。
连李朔瑶也对着这首诗连连点头。
这首诗题目是《霜菊逸姿》。共有8句。
东篱霜菊绽寒芳,
玉骨冰肌映冷光。
翠叶凌风生雅韵,
金英浥露傲秋霜。
幽怀独抱馨盈袖,
逸态孤高意韵长。
不与春花争艳丽,
愿留清节韵诗章。
这首诗不光是诗好,字也写的非常漂亮。
几乎每个贵女都认得,这是周婉清的手笔。
笔画柔和、流畅,宛如行云流水。运笔细腻婉转,字体秀美,给人一种和谐的美感。
整体风格偏向优雅、精致,富有诗意。
都说文如其人。还有很多人说字如其人。
周婉清挺符合这些说法。
她的温婉雅致,她的才华过人,使得京中贵女们,不论是文官家的女儿,还是武将家的女儿,都给予了她很高的评价,以及真心的敬佩。
周婉清对自己的诗也有很中肯的评价。
她不仅对自己诗句中的优点进行了客观的肯定,同时也将自己在诗作上的遗憾之处,坦然的地公之于众。
她笑着说:“我写的这首诗,虽然意境和文字都还不错。但是总是显得繁琐了一些。
这是我目前在诗词歌赋上的一个局限。我还需要在提炼意境,磨练文笔上多下功夫。”
她这一番话令众贵女们在敬佩之余,又增加了几分喜爱之情。
李朔萱在人群中看到现在,听到现在,发现除了周婉清写的那首诗,自己写的那首诗得到的赞许是最多的。
她不由心中暗暗喜悦。
总算这么多天没有白费工夫。
她暗中得意地瞥了一眼李朔瑶。
哪怕你是嫡女,哪怕你武功高强,哪怕你长得确实漂亮。
那又怎样?
在写诗这一件事情上,你就是比不过一个庶女。
你就是要败给一个庶女。
你今天就是要亲眼看到一个庶女压你一头。
李朔萱的嘴角弯弯,眼中满含笑意。
这时就听沈碧玉轻呼了一声:“哎呦。这首诗是谁写的呀?不免过于简陋了一些。”
众人听闻,纷纷好奇地涌过去。有人大声将这首诗读了出来:
《菊开残秋》
残秋菊绽几分黄,
乱蕊飘零满地伤。
独赏无欢空对影,
风悲露冷叹斜阳。
一首诗读完,众贵女纷纷摇头。
“这首诗的用词也未免太直白简单了些。”
“意境也不高,这般凄凉。”
“说的是啊。读这首诗,也就只读到了菊花凋零,以及独自赏菊的孤单。再没别的了。”
“这么一比下来,还是周姐姐那首诗最好了。”
“对对对,周姐姐的字词好不用说了,意境也很美。读起来令人仿佛也随着诗句而思想高远,心境空明。”
“这真是不比不知道呀。这一比之下,优劣立判,对比鲜明啊。”
郑嫣然赶快伸手扯了扯大嗓门的沈碧玉的袖子。
沈碧玉不解地看向她。
郑嫣然悄声道:“你快别说了。最后挂上去的那一幅才是李大小姐的诗。这一首诗肯定是别人写的。你那么大声嚷嚷干什么?”
她这么一说,沈碧玉恍然大悟,后悔不迭,小声嘀咕道:“哎呀,糟了,这是哪家小姐写的诗啊?大家这么议论她,太让她没面子了。”
郑嫣然四下一打量,心中了然,悄悄地向沈碧玉使了个眼色,朝一个方向悄悄努了努嘴。
沈碧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顾红英呆呆站立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神色尴尬。顿时也明白了什么。
她跟郑嫣然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无奈地轻声叹息。
沈碧玉眼珠一转,悄声说道:“不要紧。还有最后那幅字是垫底呢。
咱们到了那首诗跟前,可要再好好说道说道,那红英妹妹的这档子事就能遮掩过去了。”
郑嫣然了然的点点头,深以为是。
终于到了最后一首诗。
众贵女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认真看过去。
这一看之下,不免心中有些惊诧。
第24章 山外有山 人外有人
先不论诗的好坏,光是这一手毛笔字,就惊艳了众人。
李朔瑶的毛笔字跟周婉清有很大的不同。
只见她的笔画刚劲有力,线条挺拔,透露出一种坚定和自信。
起笔和收笔干净利落,转折处锐利,显示出其果断的性格。
在结构上,字体规整,合乎比例,结构对称,体现出一派严谨的态度。
整体风格豪迈奔放,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洒脱和不羁。
如果说周婉清的毛笔字是娟秀文雅,那么而李朔瑶的毛笔字就是豪放大气。
且不论每个人私心里喜欢的风格是什么,但是每个人都必须在内心叹一声:这两个人的毛笔字都是一等一的好呀。
郑嫣然和沈碧玉对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两人本来卯足了劲,要嘲讽李朔瑶一番的。
这下她们两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众贵女一时也都安静下来。
周婉清对着李朔瑶写的这首诗,连连点头道:
“李大小姐的毛笔字精进不少。这幅字端的是挺拔有力,爽利豪迈。
跟李大小姐豪爽果断的性格真是相得益彰啊。”
众贵女们听了,互相对望,最终也默默地点头。
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李朔瑶的毛笔字就那样端端正正地挂在她们面前。
真正的好作品,或是像鲜活灵动的鲜花一般,会让人发自内心地喜爱。
或是如一阵狂暴的风卷过,让人发自内心地嫉恨。
众贵女们各自在心中品味着自己的感受,一时无言。
接下来只听周婉清缓缓地将李朔瑶写的这首诗读了出来:
《金蕊凌霜》
金蕊含香逸韵长,
傲霜凝露对秋光。
素心不与繁花竞,
独抱幽贞笑冷霜。
周婉清读完这首诗,全场安静。
“好诗。”
一片寂静中,周婉清扬声喝彩道。
她还禁不住再次把这首诗出声读了一遍。
“真是一首好诗。”周婉清感叹道,“越读越有味道。”
渐渐地,沉浸在诗句中的众贵女们也一个个开始活泛起来。
不过她们大都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平心而论,这首诗写的是真不错。”
“是啊,这首诗的用字用词十分讲究。”
“更绝的是,这首诗的意境高远,读完令人精神一振,神清气爽。”
在众人一片议论声中,沈碧玉和郑嫣然对望一眼,无奈地摇摇头,齐齐叹息一声。
这真是没办法了。
连一句指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不论是这首诗,还是这一手毛笔字,都只有让她们仰望的份儿。
跟这首诗比,跟这首诗上的毛笔字比,她们二人都相差太远。哪里还有立场去指责?
她们这实在是没办法了,帮不了顾红英了。
沈碧玉小声埋怨道:“都怪红英妹妹刚才把话说的太满。
还非要看看哪个小姐是这一次赏菊宴上赛诗会的倒数第一名。
这回可好了。她算是下不来台了。”
这时就听周婉清朗声说道:
“李大小姐,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这一手毛笔字写的飞扬飘逸,令我十分欣赏。
更令我击节赞赏的是,你这一首诗比以前进步太大了。真令我自叹不如啊。”
“哪里不如了?哪里不如了?”
只听一声娇咤,顾红英气冲冲的走过来,用手指着不远处周婉清的那首诗道:
“明明就是周姐姐的那首诗才是最好的,周姐姐,你莫要谦虚,在这里说什么自愧不如。
有些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谦虚,她还以为你说的是真的呢。
可别让这些无知的人信以为真,就得意到飘上天了。”
周婉清却正色道:“红英妹妹,我这不是谦虚。对待学问,我们要抱着老老实实的态度,一是一,二是二。
李大小姐的这一首诗,确实超过了我那一首。”
“怎么就超过你那一首了?”
顾红英急得直跺脚,“她这才写了四句,周姐姐,你都写了八句呢,比她整整多了一倍。
再说了,你这每一句都写的这么好,合起来怎么地也比她这首要好很多。哪里就比她差了。”
周婉清笑了起来。
她上前拉住郭红英的手,温柔的说道:“红英妹妹,你虽然对诗词歌赋懂得少了一点,但是你对武学这一门懂的肯定比我多得多。
那你来说说,你去跟敌人作战,你是连砍敌人十几刀,赢了敌人好呢,还是只砍了敌人一刀,就赢了敌人算好呢?”
顾红英听了,怔在当地,愣愣的说不出话。
周婉清依旧柔柔的笑着说道:“红英妹妹,论起排兵布阵,你自然也比我要懂得多得多。
那你来说说,我们要打赢一场仗,是排兵多多益善哪,还是只用少量兵力,就结束了战斗来的更精妙呢?”
顾红英怔怔的看着周婉清,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
周婉清笑着细细对她解释道:
“红英妹妹,要说我的这首诗和李大小姐的这首诗相比较呢,我们两个人的立意是差不多的。
但是,李大小姐只用了短短四句,就把物、景、情、意全部都表达的十分清楚,十分精妙。
而我为了做到这一步,足足用了比李大小姐多了一倍的字数,却并未在立意上比李大小姐更为精进一步。
你说,这不明明就是李大小姐这首诗超过了我这一首吗?”
顾红英再也说不出来话,她沮丧地低下了头。
周婉清安抚的拍了拍顾红英的手背,放开她,转头对着李朔瑶郑重地说:“李大小姐,咱们时常在一起写诗,赏花。
我以前也总觉得自己写的诗词是不错的,心里未免得意几分。
但是今天你让我真正明白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学无止境,切不可骄傲自满。
我今后会更加认真学习,勤学好问。
以后还望李大小姐能够不吝赐教,让我能比现在有所突破,婉清不胜感激。”
第25章 太子妃来了
说着,周婉清认真地向李朔瑶行了一礼。
周围的贵女们不知谁发出了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其他贵女们也都安静极了。
是的,这真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周婉清是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在京城传扬了多年。
她的才华令那些须发皆白的老学儒都赞叹不已。
可是今天,她却屈尊对着李朔瑶认真行礼,让她不吝赐教。
这是,这是怎么个意思?
难道说,从今以后,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要落到李朔瑶的头上了不成?
那这李大小姐原本就有武学第一才女的称号,这下不就真的成了文武双全的奇才了?
人群中的李朔萱只觉得如五雷轰顶。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这一番话。
李朔瑶什么时候写诗这么厉害了?
虽然以往每次赛诗李朔瑶并没有沦为倒数,可也确实水平堪忧。
莫要说比过周婉清,就是比她李朔萱,也是有差距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朔萱呆呆站着,只觉得头脑里嗡嗡乱响,整个人都懵了。
一片安静中响起了一个略带稚嫩脆生生的声音:
“太好了!李朔瑶姐姐是今天赛诗会的第一名。朔瑶姐姐是文武全才。是大夏女子中的第一人。”
众人就看见萧文君在人群中满面笑容,手舞足蹈,得意洋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一直默默站立在一旁的李朔瑶对着萧文君会意的笑了笑,朝着周婉清走过去。
她笑盈盈地一把拉住周婉清的手,亲热地说:
“周姐姐,你可别说笑了。你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我了。
有一句话叫做术业有专攻。
妹妹我只是一个将门之后,跟众姐妹们相比,也不过是粗略的多懂了一些武功罢了。
说到诗词歌赋,自然是周姐姐在这件事情上功底扎实,才华过人。
我今天写的这首小诗也不过是瞎猫碰了个死老鼠罢了,当不得真的。
以后妹妹还要多向周姐姐学习才是。”
说着,她又看向周围的一众贵女们,笑着说:“还有,今天咱们来了这么多的姐妹,都各有所长。
有比我擅长诗词歌赋的,有比我擅长理家的。
以后我还要向姐妹们多多讨教,还望周姐姐和其她姐妹们不吝赐教。小女子定然不胜感激。”
说着,李朔瑶学着周婉清刚才的模样,认真地向众贵女们团团行礼。
她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温和婉约,引得众贵女们开心地闹了起来。
“李大小姐,这个不算。这是学周姐姐的,没有诚意的。”
“李大小姐,这么说话才是折煞了我了。我可是武学不行,写诗也不行。哪里当得起李大小姐这么说呢?”
“李大小姐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我也是有特长的,我可会理家了。
连我母亲都夸我理家好,比我母亲当年强很多呢。
李大小姐,我们两个以后可以一起讨论如何理家。这方面我一定有心得传授给李大小姐的。”
“哈哈,要是这么说,我也有东西可以跟李大小姐一起学习哦。
我下棋很厉害的,能赢我家兄长呢。
我家兄长可是他们书院里下棋第一名了。
在下棋这方面,如果李大小姐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就是了。”
一时之间,众贵女们笑语喧嚷,气氛热闹非凡。
似乎多年以来,她们跟李朔瑶之间就是这么姐妹情深,关系融洽和睦。
李朔萱竭力跟众人一样,脸上堆着浅浅的笑容。
可是她紧咬的牙齿,快要掐进肉里的指甲,都暴露出了她内心剧烈的起伏。
无意中,她跟站在亭子角落里的大丫鬟小兰对望了一眼。
小兰脸色惨白,满眼震惊,脸上完全是慌乱无措的神态。
这不由激起了李朔萱一肚皮的火气。
这个小贱蹄子,一点事也经不得。把什么都摆到脸上来了。
回去看我不捶死她!
小兰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李朔萱眼里的怒火,浑身一颤,急忙低下头。
她的心中泛起苦水。
早知是这么个情形,来时的路上,在马车里,她就不该那样大力的吹捧二小姐。
现在可好,当时把二小姐捧的有多高,眼下二小姐摔的就有多重。
二小姐一肚子的气,没个发泄的地方,就只会全都发泄到她的身上。
今天晚上她是别想好过了。
就在这时,首府家的小厮又一次上前禀告:“太子妃来了。”
众人一听,不免惊诧。
因为今天的赏菊宴,只是首辅家周大小姐个人举办的。
并没有请京中的贵妇。
今天的赏菊宴规模很小,只局限于京中四品官员以上的家眷中,未出阁的小姐们出席。
可以说,就是平日里跟周大小姐来往比较密切的一帮贵千金。
太子妃虽然身份足够尊贵,但毕竟是结过婚的妇人,并不适合参加今天的赏菊宴。
周婉清虽然给太子妃也送去了请帖,但那不过是面子上走个过场罢了。
心里并没有当真期盼太子妃的到来。
众人也都猜想太子妃不会过来。
谁知竟然真的来了。
一众贵女虽然各自心中惊诧,却也是快速整理仪容,一起向前迎去。
只见太子妃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太子妃今日身着一身华丽的紫色宫装,绣着精美的龙凤图案,头戴凤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中却透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太子妃并不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子。但是她是当今大夏国第一大家族谢家家族的长房嫡女。
谢家家族在朝中为官的不少,名声也还不错。
至于谢家的嫡女,那都是个顶个以世家的主母标准培养起来的。
“太子妃娘娘千岁。”众人纷纷行礼。
第26章 无甚建树
太子妃微笑着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然后说道:“今日本宫来,可不想给你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扫兴。
本宫知道,你们这是在享受出阁前小姐妹们笑笑闹闹的欢乐时光。
本宫也是从你们这个时候过来的,当然知道你们不想跟那些已经结过婚的妇人们混在一起。”
众人忙齐声道:“太子妃说笑了,娘娘能来,是我们的福气。”
太子妃笑着说:“妹妹们这般说,是给我面子,我可不敢当真。
这不,我这趟来,是给妹妹们送彩头的。
听说你们的赏菊宴上有赛诗这个环节,我来就是给咱们赛诗会上的前三名送彩头来的。
送完我就走。不多占用妹妹们的时间。”
众贵女听完这一番话语,不由都沉默下来,齐刷刷地把眼光投向了李朔瑶。
这个理所当然的第一名,可真是出乎她们所有人的预料啊。
说着,太子妃身后的一名宫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太子妃笑吟吟的看向众人:“现在我想知道,谁是我们今天赏菊宴上赛诗会的第一名呢?”
全场一片安静。
太子妃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落在了纤弱雅致的周婉清身上。
不待她开口,周婉清笑盈盈地迈开步子,轻盈地走到李朔瑶身旁,拉起李朔瑶的一只手,转头对太子妃说道:“娘娘,我们今天赏菊宴赛诗会的第一名,就是我们的李大小姐。”
太子妃一怔,面露惊诧之色。但随即她就恢复如常,笑着说道:
“原来我们赛诗会的夺冠者,居然是京城贵女中武功最高的李大小姐。
李大小姐真是文武双全,天纵奇才啊。
这真是我们皇家之喜!大夏之喜!实在可喜可贺。”
众贵女听到这番话,齐齐出声附和:“恭喜李大小姐文武双全。”
“恭喜李大小姐赛诗会夺冠,文采不凡。”
在一片恭贺声中,顾红英嘴角抽抽,双拳紧握。
沈碧玉那张脸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郑嫣然似乎脸上一派茫然。
李朔萱呆呆站立,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只知道自己这一次失败了。
一直以来的一个梦想,原本今天是可以实现的。
却彻底失败了。
败给周婉清,她无话可说。
败给另外几个平日里诗词功底不错的,她也认了。
可偏偏败给了李朔瑶。
在唯一一件她可以战胜李朔瑶的事情上,她失败了。
在唯一一个能够打击李朔瑶嚣张气焰的地方,李朔瑶夺冠了。
这个打击委实太大了。
李朔萱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憋闷。
众人的心思,太子妃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
她今天来这里的任务就是送个彩头。
给优胜者送彩头这种事情,她很乐意做。
这就是在替太子笼络人才。
她不管这个人才是谁。
人才是谁,她就笼络谁。就这么简单。
太子妃伸手从宫女的托盘中,拿起一件珠光宝气的首饰。
那是一件点翠嵌宝蝴蝶簪。
她笑盈盈说道:“李大小姐,这件点翠嵌宝蝴蝶簪,是本宫赏给赛诗会上第一名的彩头。”
太子妃送给李朔瑶的这件点翠嵌宝蝴蝶簪,一看就不是凡品。
簪身采用银质镀金工艺,打造出精致的蝴蝶形状。
蝴蝶的翅膀以翠鸟羽毛镶嵌而成,翠羽色泽鲜艳,蓝绿相间,宛如春天的新叶和湖水的波光,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而华丽的光芒。
蝴蝶的身体部分镶嵌着各种宝石,有粉色的碧玺、蓝色的绿松石和白色的珍珠,组成了精美的图案,仿佛蝴蝶身上的花纹。
簪子的顶端还挂着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随着头部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时落下的露珠。
这件簪子实在过于精美,精湛的工艺和高贵的品味,令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李朔瑶不敢不接,可是接在手中,却又觉得份量沉甸甸的。
“娘娘,这礼物太贵重了,小女子不敢收下。”李朔瑶将簪子捧在手中,郑重地向太子妃行礼道。
“你呀,”太子妃笑着嗔怪,“你不知道长者赠,不敢辞吗?
况且这是你今天赛诗会上得到的彩头。自古以来,本宫还没有听说有哪位拔得头筹的赢家,拒绝皇家赏赐的彩头呢。
再说了,太子听说我要过来,还特地让我嘱咐你,武功不可一日不练。
太子对你在武功上的表现很是满意。
希望你能在武功上不断精进,以后必能为我大梁挑起重任。”
李朔瑶急忙再次行礼:“多谢太子太子妃厚爱。
小女子不才,太子太子妃谬赞了。
小女子定当更加努力,只求不负太子太子妃厚望。”
她又看了眼手中的点翠嵌宝蝴蝶簪,笑着对太子妃道:“小女子记下了,长者赠,不可辞。
谢谢娘娘的赏赐。小女子十分喜爱。”
众贵女看向李朔瑶的目光一时十分复杂。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沉思的。
太子妃笑着对李朔瑶点点头,又从宫女的托盘上拿起一个水头很好的碧玉镯子,向众人说道:“哪位是咱们赛诗会上的第二名啊?这个也是有彩头的。”
众人忙笑着看向了周婉清,叽叽喳喳个不停:
“第二名当然是我们的才女周姐姐了。”
“我最爱周姐姐的诗了,周姐姐每次在诗会上写的诗,我都会背呢。”
“你会背几首?我也都会背呢。”
在姐妹们的笑闹声中,周婉清笑着上前,行礼后接过了那只碧玉镯子,又向太子妃行礼道谢。
太子妃笑着对她说:“婉清虽然今天只拿了个第二名,可是婉清的文采、实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前几天在宫里,大家在一起说话,不知怎么就说到了京中的才女。
大家都对你的才华赞不绝口。
七皇子还对三皇子说:三哥,你的文采连国子监的那些学子们都佩服不已。
但是,这京城才女周婉清却从来没有真心佩服过你。
我们都很奇怪,就问七皇子,这话是怎么说的?
七皇子就笑着说:我只听传闻说,才女周婉清对三哥的学问,只夸赞了他是好字好词,却从没夸赞过三哥的诗文是好诗好文。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三哥在周才女的眼里,就是一个只擅长字词,却对整体的诗和文,无甚建树呗。”
第27章 一决高下
众贵女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笑, 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如何接话。
周婉清却是急忙躬身行礼,连声道:
“七皇子这是说笑呢,七皇子这是说笑呢。
臣女哪里敢妄议皇子?
大概是以讹传讹,传的走了样了。
小女子实在惶恐。还请太子妃在三皇子面前替臣女多多美言。”
太子妃笑呵呵的说道:“婉清,你怕什么呢?
三皇子你还不了解吗?三皇子向来是谦逊宽和,最能容人的。
当时七皇子的话,让我们大家都笑了起来。
可是三皇子却不慌不忙的说:有机会一定要当面向周才女请教。
术业有专攻。说到诗词歌赋,本就不是我一个皇子应该擅长的。
周才女才是真正的文采不凡,功底扎实。
如果有机会能向周才女讨教一番,定能让我这个皇子大为受益。”
这一番话令在场的众贵女们再次轻松愉悦起来,纷纷笑看着周婉清。
甚至还有人打趣道:“周姐姐,如果哪一天三皇子果真向周姐姐讨教诗文,周姐姐也果真点拨了三皇子。
那三皇子是不是就可以称呼周姐姐老师了?”
另外一个贵女嘻笑着答道:
“当然是老师了。古人都说有一字之师。周姐姐如果能在一首诗上帮了三皇子,那就是一诗之师了,更加是老师了。”
周婉清急得连忙向众贵女们摆手摇头说道:
“姐妹们莫要说笑了。这种话不能开玩笑的。皇子的老师,那都是当朝最有学问的大儒们才能担当得了的。
我一个只会胡扯几句小诗,只会跟小姐妹们闹成一堆的小女子,哪里能当得起这种玩笑呢?
还请姐妹们体恤我一些,千万不要再为难我了。”
众姐妹们见她这般说,这才一个个收起了嬉闹的心态,转过头安慰周婉清道:
“这都是咱们姐妹们在一起胡闹说的话。谁会传出去?
周姐姐,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从来不是嚣张跋扈的。谁会把刚才的玩笑话当真呢?”
一片笑闹声中,只有李朔瑶独自一人,心有所动,默默地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周婉清。
这么说来,周婉清上一世的死,并不单纯是因为她身体虚弱,挺不过难产那一关。
或许连难产也不该有吧。
三皇子是最为谦逊宽和的,最能容人的?
哼!那都是假装出来的罢了。
一个男人要是嫉妒心强,那可是比女人们的嫉妒要有力量得多。
尤其是一个皇子,一个皇帝,如果嫉妒心强,那力量就更是可怕至极呀。
难怪上一世,贤妃破天荒地跑到一位大臣的府上,去照料那一家的儿媳生产。
李朔瑶当时还以为这是皇帝在笼络大臣呢。
她还是把他想的太善良了。
他只怕是派贤妃去为周婉清催命去了。
太子妃又笑着为第三名赏了彩头,是两朵宫中的珠花。
接下来,太子妃又为在场的所有贵女们每人赏了一支珠花。
李朔萱拿到了第三名的彩头,两朵珠花。
她和其他贵女们一样,满脸都是笑,连连向太子妃道谢。
太子妃果然没有停留太久。赏赐完毕,她就笑着告辞了。
太子妃走后,众贵女们不知怎的,都突然觉得有点儿怔怔的。
顾红英看见李朔瑶手拿着那只点翠嵌宝蝴蝶簪子,眼睛直勾勾的,半天都没有动。
不由嘲讽道:“哼,拿着太子妃的赏赐,你可真是得意啊。也该你得意。这毕竟是你头一回得了个头一名。
不像周姐姐,拿第一名拿的太多,都不在乎了。”
李朔瑶拿着那只簪子,看着顾红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说道:
“顾妹妹,我看你是嫉妒了吧。 今天我头一回得了个写诗第一名,确实是很高兴啊。
红英妹妹如果不服气,下回可以好好写一首诗。
可别再跟今天似的。
幸亏今天没有评到底谁是最后一名。”
顾红英的一张脸涨的通红,羞愧难当。
李朔瑶却不放过他,又向着她走了一步,举着那只簪子说道:
“我知道红英妹妹是看上了这只簪子。可惜这是皇家赏赐的,我也不好将它转赠给妹妹。
就像周姐姐得的那个水头极好的碧玉镯子是一样的。
谁若是眼馋周姐姐那一只镯子,周姐姐也不好把它转赠给哪一个姐妹。
所以,只能等着红英妹妹靠自个儿努力,好好学习诗词歌赋,凭真本事,下回拿个第一名。
说不定到时候红英妹妹得到的彩头,比我这个还要好的多呢。”
顾红英被呛的说不出一个字。
她恨恨地迎着李朔瑶走上前,气呼呼地说道:
“我才不学着这劳什子诗词歌赋呢。我本来就不爱这个。
要比的话,你来跟我比武。
上一回咱俩比武,也不过是各有胜负,你赢的次数稍微多了一点罢了。
咱们再来比试一场,看看到底怎样?”
李朔瑶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犹豫的样子,说道:
“这……今日是周姐姐的赏菊宴,在此比试恐怕不妥吧。”
顾红英却不依不饶,说道:“你若是不敢,就直说,何必找借口!”
李朔瑶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于是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既然红英妹妹如此盛情,我若是不应战,倒显得小气了。
不过,今日不宜在此比试,我们可约个时间,就三天后如何?”
顾红英毫不犹豫地应下:
“好,三天后,咱们就在城外的校场一决高下!”
第28章 也不枉花开这一遭
周围的贵女们听到她们的对话,都露出惊讶和兴奋的神情,有些则暗暗期待着三天后的比试。
这时时辰也不早了。众贵女们纷纷向周婉清告辞。
每个人的丫鬟仆妇都忙着伺候自家的小姐。
首辅家的下人们已经把各位贵女写好的诗词,规规矩矩地包装好,交给各家的婆子丫鬟带走。
周婉清一一送别她们。
轮到李朔瑶时,李朔瑶深知周大小姐前世的悲惨命运,看着眼前娇弱的她,心中满是怜悯。
她轻轻拉过周大小姐的手,说道:“姐姐,我的丫鬟夏夜,其实是一位擅于食疗调理气血的高手。
我平时练功习武,体力消耗很大。都是靠夏夜为我精心调理,很管用的。
若姐姐不嫌弃,我让她明天来府上,带一带姐姐的大丫环。
让她为姐姐拟几个方子,平日里姐姐的大丫鬟,就可以按照她教的方子,每天为姐姐添加一些药食两用的食材,帮姐姐好好调养身体。”
周大小姐微微一诧,疑惑地问道:“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姐姐的身体康健,妹妹才开心。”李朔瑶眼神坚定,真诚无比。
周大小姐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对李朔瑶的态度更为亲近。她笑着说道:“那就多谢妹妹了。”
李朔瑶和李朔萱按照来时的样子,分坐两辆马车赶回将军府。
马车行到将军府附近,刚拐进通往将军府的那条长长的巷子,就看见巷子口停了一辆马车。
还有人提着风灯站在车前。
一看见李朔瑶的马车,提着风灯的小厮立刻上前恭敬地行礼,说道:“李大小姐,我家小侯爷在此恭候多时。”
李朔瑶的马车停了下来。
李朔瑶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只见风灯晕黄的光线中,一个颀长的身影站立在晚风中。
他满脸带笑,双手郑重地捧着一盆 看不清模样的花草,站在路边。
李朔瑶不由心中暖暖的。
这人就是萧文君的哥哥,萧荣峰。
萧荣峰今年18岁,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是醉香楼、怡春楼、绿悦苑这几家头牌最欢迎的客人。
他跟他的小妹妹萧文君一样,对李朔瑶情深意浓。
只是萧荣峰的情深意浓表现出来,就令李朔瑶多少有点尴尬。
在她及笄之后,萧荣峰就曾当面向她表露心迹。
被她婉言拒绝。
之后,萧荣峰又派出京城最有名的媒人,上将军府提亲。
当时正值春节前夕,李朔瑶的父亲正好从边关赶回来过年,当场就拒绝了上门提亲的媒人。
李大将军当然不会说出拒绝的真正原因。
他温和地对媒人说:
“请你回去转告小侯爷,小侯爷乃皇家贵胄,对当家主母自然有较高的标准,较严的要求。
而我家小女,乃将军府捧在手心上长大的一个娇养女儿。
平日里也就只会跟男孩子一样,耍一耍刀枪棍棒,任性得很。
实在无法担任侯府当家主母这一重任。
虽小女不才,却也是我的掌上明珠。我也断不会将她送进侯府受这份气。
所以还请小侯爷另择佳偶。我家小女高攀不起。”
而实际上, 待媒人离开之后,他转头就对自己的夫人说道:
“这小侯爷真是痴心妄想。
我家瑶儿要样貌有样貌,要武功有武功。
他一个浪荡子,虽说是皇家贵胄,他本人却一无所长。
还经常出入那些风月场所,名声坏的很。哪里能配得上我们的瑶儿?
我是断然不会答应的。他趁早歇了这份心思。”
待父亲过完年又赶回边关之后,母亲在一次闲谈中,笑着将父亲的话告诉了李朔瑶。
李朔瑶心中对父亲的话也深以为是。
满京城谁人不知道小侯爷的坏名声。
她更是打心眼里看不上小侯爷。
况且她的心里早就藏了一个文韬武略,英俊儒雅的三皇子。哪里还会看得上第二个人呢?
上一世,她名声被毁之后,她的父亲星夜从边关赶回京城。
当时萧荣峰在将军府大门外长跪不起,求娶李朔瑶。
可是李大将军在看到三皇子递过来的李朔瑶写给三皇子的那封亲笔信之后,就令人将萧荣峰从将军府大门前拖走,送回了小侯爷府上。
李朔瑶进了皇宫之后,每次萧文君去看李朔瑶,李朔瑶都从她带去的物品中,看到了萧荣峰的影子。
只有萧荣峰才深知她的喜好。
只有萧荣峰才舍得花那么多的心思为她购买、搜集那么珍贵的各种物品。
在萧荣峰的心里,眼里,不论她李朔瑶发生了什么,遭遇了什么,改变了什么,都永远还是他心目中那个独一无二精彩绝伦的李大小姐。
如果她上一世嫁给了萧荣峰,会是怎样的情况呢?
李朔瑶手掀车帘,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就见萧荣峰已经捧着那盆花草,来到李朔瑶面前。
他身后的小厮亦步亦趋地提着风灯,紧随着他。
风灯照亮了萧荣峰那张英俊的面容。
他生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仿佛藏着万千星辰,笑起来时眼波流转,勾人心魄。
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为他增添了几分英气。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如花瓣般娇艳,嘴角总是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身形修长,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潇洒气质。
一袭月白色的锦袍熨贴地穿在他的身上,锦袍上绣着几株墨竹,随风而动,更衬得他风度翩翩。
真是一个俊俏儿郎。
李朔瑶不由在心中赞叹。
想来京城那些当红的头牌们那么欢迎他的到来,不光是因为他为她们花钱大方。
也还因为他这俊俏的外表吧。
马车外的萧荣峰已经欢欢喜喜的笑着开了口:
“李大小姐,我今日带了一盆稀罕的菊花送你。
我思忖着,这么罕见的菊花,别人也不配看。
这满京城也就只有李大小姐,配得上这一盆稀罕的菊花。
还希望李大小姐收下这一盆菊花,让它陪伴李大小姐,供李大小姐开心。也就不枉这盆花开这一遭。”
第29章 一切都毁了
李朔瑶仔细打量他手中捧的那盆菊花。
萧荣峰的小厮也急忙将风灯凑近了些。
果然,这菊花品种极为罕见。
在刚才的赏菊宴上,亲眼见识了那么多姿态各异竞相争艳的珍贵菊花品种,却都及不上眼前这一盆菊花的姿容。
它的花瓣细长且微微卷曲,恰似凤凰之羽,闪耀着金黄璀璨的光芒,仿若由黄金精心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流动的金色光芒,熠熠生辉。
花朵硕大,比一个成年人张开的巴掌还要大。
层层叠叠的花瓣紧密簇拥,形成一个完美而壮观的花盘。
这一株菊花上,竟然还有几个半开的花朵,令人猜测它们未来的美丽模样。
这真的是一盆极为珍贵的菊花,小侯爷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找到了它。
却当做珍宝一样,等在这里献给她。
想到上一世,那众多的珍贵物品经过萧荣峰小妹妹萧文君的手,源源不断的送到了宫里,送到了她的手上。
也不知道费了小侯爷多少心思。
李朔瑶只觉得喉头一梗。
萧荣峰大吃一惊。
他急忙说道:
“李大小姐,是不是这盆花不合眼缘?我立马将这盆花给它剁了,给李大小姐出气。
我再去替你寻好的来。你莫要难过……”
李朔瑶压下心头翻滚的热浪,欢喜地笑着说道:“这么漂亮的花,哪里舍得那样子待它?快把花儿给我放到车上,我要每天看着这花。”
她的话语里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萧荣峰一愣。立刻大喜过望。
急忙在小厮的帮助下,将那盆花小心地送到了李朔瑶的马车内。
“不过你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李朔瑶看着站在车外,满脸堆着笑容的萧荣峰,轻声说道。
“为什么?”萧荣峰有点着急,“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李大小姐一定要教我,我会改的。”
李朔瑶平静地看着他,开口说道:“小侯爷,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莫要再这样做了。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萧荣峰一听,急得一拍胸脯,大声说道: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都是什么混账话?我倒是想把这最好看的花,献给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儿。
可是满京城有哪一个男儿配得上这才貌双全四个字?
什么狗屁的男女授受不亲。我若是就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不敢向自己最喜爱的女人,献上我真实的心意,那我萧荣峰岂不是跟这世间那些个凡夫俗子一样,浑浑噩噩的要过完这一生?
去他的男女授受不亲。老子根本就不信这个邪。
我萧荣峰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胡咧咧?我一定会把他的狗牙拔出来。”
李朔瑶看着急得要跳脚的萧荣峰,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劝是劝不住他的。
上一世她都进了皇宫,成了皇后了,萧荣峰不还是有法子,源源不断的给她送东西?
是的,萧荣峰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皇帝的亲侄子。
只要他没有造反的心思,谁愿意把他怎么样?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说到造反的心思,这萧荣峰是半分也没有。
他所有的,也就是吃喝玩乐的心思罢了。
李朔瑶只得无奈地微笑着,同萧荣峰告别。
萧荣峰这才欢天喜地带着小厮站在路边,目送李朔瑶的马车回府。
当李朔萱的马车在后面跟着经过时,马车里,李朔瑶的两个二等小丫鬟好奇的看着车外的萧荣峰。
二人小声嘀咕着:“小侯爷长得真好看呀。”
“可不是嘛。长得好看也就罢了,更可贵的是,还对大小姐这么好。”
“谁说不是呢?小侯爷但凡得了什么稀罕物,总是巴巴的跑过来送给咱们大小姐。”
“咱们大小姐就是好。长相是最好的,武功是第一好,这写诗又是第一好。谁见了咱们大小姐都喜欢。”
马山对面坐着的李朔萱恨不能上去给两个小丫鬟一人一巴掌。
大小姐,大小姐!这将军府的下人张口闭口都是大小姐。
这大小姐什么都好,样样都好,样样都比她这个庶女好。
她真想扑过去撕烂眼前这两个小丫鬟的嘴,看她们还说不说。
可是她不敢。
她身体僵硬,强笑着附和道:“是啊,姐姐真是样样都好。人人都喜欢姐姐。”
这天夜里,在静雅轩,小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嘴里咬着一块帕子,不敢哭出声来。
她的手臂上脖子上,被李朔萱又是掐又是抓,伤痕累累。
小红在外间听着,浑身发抖。
看来今天二小姐在外面没有出风头。反而被下了面子。
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气。
李朔萱打人打累了,喘着气坐在椅子上休息。
一转眼又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两只珠花。
她狠狠的抓在手里,用力要将它扯碎。
珠花,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珠花。
她是庶女,头上的饰品永远不能超过嫡女。
否则就被指责为不守规矩。
所以她的头上总是戴着珠花。她最恨的珠花。
珠花不愧是宫中的珠花,太结实。她用尽力气也没能扯烂。
又恨恨的丢到地上,用脚去踩。
如果不是李朔瑶。
如果没有李朔瑶。
今天她就是赛诗会的第二名。
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就该是她的。
满京城门第显赫的圈子里,不论是高门大户的贵女,还是世家大族的当家主妇,都会带着羡慕和赞赏,夸她李朔萱才貌双全,丝毫也不输给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
再加上她又这样温柔,贤惠。
她比李朔瑶还要出色——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结论。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毁了。
都是李朔瑶害了她。
她这一辈子都是被李朔瑶给害了。
李朔瑶怎么不去死?!
第30章 置他于死地
李朔瑶的瑶光院里此时一派喜庆。
不论是大丫鬟,小丫鬟还是婆子们,个个脸上都喜笑颜开。
因为瑶光院的大小姐今天可是大大的出了风头。
居然在赛诗会上拿了个第一名。
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她们的大小姐不是没有拿过第一名。以前拿的第一名多了去了。只不过全都是比武上拿的第一名。
在赛诗会上拿第一名,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是不是说明她们家的大小姐从今往后,在全京城里,哪个贵女也比不上?
合院儿上下全都兴兴头头,喜气洋洋,个个走路如风,笑颜如花。
每个人都把手里的活干得更加仔细,更加卖力。
跟着这样风光的大小姐才有奔头呢。
李朔瑶在房里已经被伺候着换下了外出的衣裙,穿上了在家里经常穿的细软素雅的衣衫。
春花小心地捧着今天晚上在赛诗会上得到的彩头,那支点翠嵌宝蝴蝶簪,喜滋滋地说道:“这个宝贝我可得给它收好了。”
“不用收起来。”李朔瑶说道。
春花一愣,捧着那只簪子:“可是这簪子,这簪子……”
这只簪子确实有点太招摇了。
它一看就是这般高贵精美,一看就不是寻常用的。
李朔瑶笑着说:“明天舅舅要来。我要插上它,给舅舅看看。”
春花恍然大悟。
她笑嘻嘻的把簪子放到桌上李朔瑶日常用的瑞锦妆奁匣子里,欢喜地说:
“这感情好。大小姐的舅舅快一年没有来将军府了。
这回一来,就瞧见大小姐这么出息了。
他是最疼大小姐的。这下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李朔瑶被丫鬟们服侍着,去西厢房洗浴。
她的思绪却一直停留在春花的那句话上。
他是最疼大小姐的。
舅舅真的是很疼她。
母亲婚后几年未有生育。
赵贵妃让皇帝在一次酒宴上将自家的远房表妹,赐给了李朔瑶的父亲,做了将军府的贵妾。
李朔瑶的父亲原本是坚辞不收的。
皇帝却笑骂道:“你倔什么倔?你没听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你这结婚三年了,也没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你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难道要叫你这老李家绝了后吗?
百年之后,你如何去地下见你的老父亲?!”
听皇帝提到父亲,李大将军垂下了头。
李大将军的父亲是一位战功赫赫的武将。在一次匈奴人侵犯北境的时候,不幸受伤。因失血过多不治身死。
皇帝见他不再倔强地昂着头,这才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
“你是一名大将军,做什么事情要拿得起放得下。这男女之间的情爱,你也要学会把握好。
对你的正妻,她三年没有生育。你将军府干干净净,不曾纳一个小妾。这已经够对得起她了。
现在你也不过是纳回去一个贵妾而已。目的就是为你李家开枝散叶。将来生下的孩子,不也得唤她一声母亲,不也得交给她这个主母扶养?
你并没有对不起她,这也不妨碍你们夫妻恩爱啊。”
李大将军没有再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于是将军府多了一位林姨娘。
林姨娘进府一年后,生下了庶长子李少方。
李少方生下来之后,就被送到将军府的正院,由李朔瑶的母亲亲自抚养。
这惹得林姨娘哭闹了无数次。当然少不了去赵贵妃那里告状。
赵贵妃没有办法,就将李朔瑶的父亲召到宫中,要他把李少方送到林姨娘的宜兰院里去养着。
李大将军这回回答的铿锵有力。他说:
“娘娘有令,臣自当遵从。
只是当初臣不愿纳林姨娘为妾的时候,皇帝亲口答应臣,若林姨娘生下一儿半女,也都是要送到臣的妻子那里抚养,也都是要唤臣的妻子一声母亲。
陛下乃天子,一言九鼎。臣怎敢不遵从陛下的旨意呢?
还望娘娘体谅臣下。”
他这一番话令赵贵妃张口结舌。
最后只得不了了之,随他去了。
林姨娘眼看搬不来救兵,索性赤膊上阵,天天在将军府里闹事。
那几年,将军府里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林姨娘的哭闹。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李朔瑶的母亲怀孕了。
一听说府里主母怀孕了,林姨娘一下子就老实了,再也没敢哭闹过。
她是怕李朔瑶的母亲生下将军府的嫡子,那时她的儿子如果真的被送回来,跟着她在宜兰院里长大,那就真成了不受重视,无人问津,一个无用的庶子。
那时,林姨娘极其乖顺,百般讨好李大将军。
李朔瑶的母亲怀孕三个月时,林姨娘将几年来没有跟她同房过的李大将军,骗到了宜兰苑。
灌醉了李大将军。
这才有了李朔萱。
等到李朔瑶的母亲生下李朔瑶,林姨娘大松一口气,腰杆又挺直了。
她盼望自己的肚子争气,再生下一个儿子。那林姨娘在将军府的地位就会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她生下的是李朔萱。
不过只要李朔瑶的母亲没有生下嫡子,那林姨娘就觉得自己还是胜券在握。
她就又开始争夺李少方的抚养权。
这时李少方已经年满五岁。
李朔瑶的父亲决定把李少方带去北境边关。
这可吓坏了林姨娘。
她不顾一切跑到宫里,跪在赵贵妃的面前,痛哭流涕地求赵贵妃帮她留下儿子。
赵贵妃也觉得这件事情李朔瑶的父亲做的不妥。
她再次召见了李大将军,质问他将五岁的孩童带去寒冷偏远的北境是何用意?
李大将军在赵贵妃的面前语声朗朗:“启禀娘娘,我李家一门忠烈,保家卫国。
我李家男儿,自五岁起就要启蒙武学,打熬筋骨,练功习武。
十几岁的男儿在我李家就要当成一名合格的兵士来用。
要吃得了苦,杀得了敌,才算是我李家的子孙。
现在我要镇守边关。
小儿已经年满五岁。岂能长于妇人之手。
自然要将他带去边关历练。”
林姨娘哭着跪爬向前,颤声说道:“大将军,我并非不懂事。只是方儿太小。能否再过两年?让他再长大一点,将军再带去边关。
他现在实在过于弱小。边关条件那么差,哪里是这么小的孩儿能受得了的?
将军这不是要置他于死地吗?”
第31章 摔碎才好
李大将军霍然站起,怒声道:
“贱妇!真是一派胡言!我李家的子孙长于战场,死于战场。这是我李家子孙的宿命,也是我李家子孙的荣光。
方儿如果能够在边关成长起来,那是我李家之福。
如果他不能适应边关的环境,那他也不配做我李家的子孙。
我是他的父亲,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现在我就是要把方儿带到边关,亲手将他抚养成人,护卫大夏王朝。
你这无知的妇人,竟在这里说我是要置方儿于死地。
像你这般口出恶言,诬蔑夫君,有没有犯了七出之条?”
这话一出,林姨娘当时就噤了声。
赵贵妃也讪讪的。
只得转头嘱咐李大将军 要好生照料年幼的李少方。
李少方就这样跟着李大将军在边关长大成人。
这期间,李大将军将李少方从边关带回来过。
可是只要每次李大将军带李少芳回到将军府,总要惹得林姨娘又哭又闹,无休无止。
后来,李大将军和李少方就很少回来。
这样又过了大概快十来年,有一天,李朔瑶的舅舅从山西太原府来到京城的将军府,接自家妹妹回娘家。
说是娘家的祖母生病了,想要见自己家的孙女儿。
李朔瑶的母亲带着李朔瑶回了娘家。
在外祖家里,李朔瑶意外的见到了父亲。
父亲和她们在一起,住了差不多一个月才返回北境边关。
父亲走后,母亲就出现了孕吐。
等到李朔瑶的母亲从山西太原回到京城的将军府,已经大腹便便临盆在即。
林姨娘目瞪口呆。
等到李朔瑶的母亲诞下林少正这个货真价实将军府的嫡子,林姨娘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地。
眼看自己的亲生儿子远在万里之外的边关,数年间,连面也不能见上一次。
而将军府的嫡子,却已经在慢慢长大。
会说话。会走路。会跑。会跳。
只看得林姨娘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彻底失去了和将军府的主母一较高下的心气。
于是她常常称头风病发作,不来将军府的正院向主母请安。
李朔瑶的母亲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随她去了。
李朔瑶比弟弟李少正大了11岁。
在她出生后的11年里,她独占了外祖一家以及舅舅全部的宠爱。
五岁那年,她迷恋上练功习武。
舅舅二话不说,转头就为她找来了大夏最有名的武学师傅玄风师傅。
逢年过节,李朔瑶的舅舅都会派人往将军府送来满车的礼物。
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给李朔瑶的。
从小孩的各种玩具,到后来的刀枪棍棒剑戟弓弩。
当然更少不了女孩子家最喜爱的丝绸布料,各种金银珠玉首饰。
外祖一家和舅舅,对李朔瑶倾注了最多的心血。
可最后,是李朔瑶将把柄递到了三皇子的手里。
三皇子毫不客气地握着那把刀,捅向了外祖一家,捅向了舅舅。
李朔瑶被丫鬟们服侍着洗浴完,去上床休息。
黑暗中,李朔瑶睁大了眼睛。
她要不要告诉舅舅这一切?
第二天李朔瑶依旧早起练武。
之后去母亲那里,跟母亲和弟弟一起用完早餐,就等着舅舅到来。
却听到门外有丫鬟禀告,说是林姨娘和二小姐前来给夫人请安。
李朔瑶的母亲一怔,眉头紧皱起来。
李朔瑶心里冷笑一声。
该来的,是一定会来的。
她笑着对母亲道:“林姨娘大概是头风病好了。既是头风病好了,以后按规矩每天给主母请安,侍奉主母才是正理。
至于妹妹,应该是听说舅舅要来了,小辈自然应该前来拜见长辈才是。”
李朔瑶的母亲听女儿如此说,点头笑着说道:“瑶儿说的对。那就让林姨娘和萱儿进来吧。”
不多时,林姨娘和李朔萱就走了进来。
过了十年,李朔瑶再次见到林姨娘,也不得不赞一声:真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尤物啊。
林姨娘生得一副柔弱模样,瓜子脸,皮肤白皙,眉眼细长,眼神中透着一股媚态。
她嘴角常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更显娇柔。
她穿淡兰色长裙,裙摆轻盈,走起路来飘飘欲仙。
裙子上绣着一些小巧的花卉图案,领口和袖口处镶着花边,既显得精致又不失温婉。
她佩戴珍珠耳环,腕上一只玉手镯,这些首饰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更凸显出她的柔弱和美丽。
“给夫人请安。”林姨娘俯身行礼。她姿态优雅,声音轻柔婉转。
“给母亲请安。”李朔萱在她身后向李夫人行礼请安。
李朔瑶的母亲淡淡说道:“都坐下来吧。”
林姨娘和李朔萱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李朔瑶的舅舅如约而来。
带着两辆大车满满当当的进了将军府。
眼看舅舅活生生地满面笑容一步步向她们走来,李朔瑶不由嘴唇颤抖。
舅舅!
舅舅中等身材,四十来岁。这两年有些发福,肚子微微隆起。
脸上的肉似乎也多了些。倒是遮掩了他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锐利。
“兄长路上辛苦了。”李朔瑶的母亲迎上前,满面含笑向兄长行礼。
“不辛苦。生意人出门在外,是家常便饭。”李朔瑶的舅舅笑呵呵的。
“给舅舅请安。”李朔瑶和弟弟李少正齐齐对着舅舅行礼。
“给舅舅请安。”
李朔萱也恭敬的行礼。
“给舅老爷请安。”林姨娘规规矩矩地行礼。
李朔瑶的舅舅笑呵呵的弯下腰,一把将小豆丁李少正抱了起来。
“长高了。正儿长高了。”他欣慰地说,看向李朔瑶的母亲,“妹妹气色还不错。”
他又看了一眼李朔瑶:“瑶儿怎么了,夜里没休息好吗?”
李朔瑶的母亲一听,忙仔细向李朔瑶脸上看去。
今天一大早,她全部心思都在哥哥要来这件事情上,没顾上仔细看女儿。这么一看之下,她果然发现女儿有淡淡的黑眼圈。
李朔瑶心虚地低下头,忙遮掩道:“舅舅,母亲,让你们见笑了。
都怪我没有定力。
就是昨天晚上首辅家周大小姐举办的赏菊宴上,我得了个赛诗会第一名。
我太高兴了,没睡好觉。”
说完李朔瑶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一旁她身后的李朔萱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真恨不得上去把那支颤颤巍巍似乎振翅欲飞的点翠嵌宝蝴蝶簪子,一把扯下来摔到地上。
摔碎才好。
第32章 成了京城的笑料
这么爱显摆吗?
以前没发现李大小姐如此招摇,赢了只簪子,还偏要戴到舅舅面前显摆。
李朔萱的牙咬的紧紧的。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李朔瑶的舅舅仰面大笑,笑声爽朗透彻,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这真是我这一趟来到京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瑶儿文武双全,赛过京城多少家的男儿?!”
李朔瑶的舅舅一脸的自豪与骄傲,像是看到自己养育多年的小幼苗,抽枝舒叶,蓬勃生长。
李舒瑶的母亲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嗔怪道:“这么好的消息,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过来告诉我一声,也让我早点高兴高兴?”
她又笑看着李朔瑶头上的那只点翠嵌宝蝴蝶簪:“刚才我就在纳闷了,还没顾上问你,这么稀罕的簪子,你是从哪儿得的?
看来这是昨天晚上你得的彩头了。”
李朔瑶不好意思地用手扶了扶头上的那只簪子,笑着说:“这是昨天晚上太子妃赏给第一名的彩头。我特意今天带出来给舅舅看的。好让舅舅高兴高兴。”
林姨娘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切。
怪不得昨天晚上萱儿回来以后,在静雅轩里闹得那样厉害。
这一支点翠嵌宝蝴蝶簪果真非同凡响,衬得李朔瑶更加明媚娇艳,光彩照人。
此刻,她看着一旁李朔萱眼中的嫉恨之光,不由一阵心疼。
“好,好,好。”
李朔瑶的舅舅连声说道:“高兴,今天我是真高兴。来,”他回头招呼自己的下人,“把礼物都抬过来。”
一箱又一箱的丝绸衣料,金银珠宝被仆人们抬了进来。
一片珠光宝气令人眼花缭乱。
自然少不了给李少正的各种小玩具。
舅舅还专门给李朔瑶挑选了一把剑送给她。
李朔瑶欢喜地接过剑,抽剑出鞘。
只见剑身材质选用了稀有的玄铁,泛出幽冷的寒光。
这质地极为坚硬,远超普通钢铁。
在打造过程中,铁匠耗费了无数心血,经过反复折叠锻打,使得剑身纹理细密,如同一层层紧密排列的鱼鳞,不仅增强了剑身的强度,还使其具备了良好的韧性,不易折断。
刃口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剑身两侧铭刻着精致的符文,这些符文神秘而古老,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符文的线条流畅而深邃,犹如被神明亲手镌刻,每一笔都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李朔瑶知道,这把剑一定耗资不少。
这些年来,舅舅每次送给她的武器,都是质地最好的那种。
只可惜上一世这么多精良的装备,却没有发挥出丝毫的作用。
随着她的武功被废,这些宝贝们也不知去向。
李朔瑶也从来不敢问。
她无力使用它们。
也无力保护它们。
李朔瑶手握宝剑,不由一阵心酸。
这时,她听见了舅舅低低的声音:“妹妹,你看这……”
李朔瑶立刻转头看过去。
只见舅舅瞟了一眼那边两手空空的林姨娘和李朔萱,回头征询李夫人的意见。
李朔瑶知道舅舅这是心善,觉得自己家的亲外甥和外甥女都得了这么多东西。
让那边那娘俩空着两只手,面子上下不来。
上一世在这个环节,李朔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反应的。
她要么是跟舅舅匆匆见了一面,就借故溜出去了。
要么就是人虽待在将军府,眼睛看着舅舅,心里却在不断的预演着跟三皇子中午的约会。
就因为她的缺席,因为舅舅的心善,因为母亲的息事宁人,才使得林姨娘和李朔萱趁着这个宝贵的时机,从舅舅的手里拿走了一部分舅舅在京城的店铺和人脉。
最终,那娘俩蚕食了,不,是鲸吞了舅舅在京城的所有财富和人脉。
“舅舅不必担心。”李朔瑶收起宝剑,笑盈盈地对舅舅说道,“母亲在京城里理家是数一数二的好。
将军府这么多年风平浪静,都是因为母亲行事稳妥,处事得当。
舅舅的礼物只要进了将军府,母亲一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没有一点纰漏。”
舅舅看着李朔瑶,觉得这个小丫头似乎比去年改变了不少。
他觉得李朔瑶的话里有话。
他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又笑盈盈地转头看着林姨娘和李朔萱,说道:
“关于这一点,林姨娘心里面是最清楚不过了。
京城里这么多世家大族,有哪一家的姨娘能像林姨娘这样,只要说上一句自己犯了头风病,就再也不用每天到主母跟前请安侍奉。
这样的好日子可不是每一个姨娘都能得到的呢。”
一旁的林姨娘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惊诧地抬头看着李朔瑶。
大小姐向来不管将军府里的事务。
除了舞刀弄剑,也就只剩下她对三皇子的那点儿小儿女心思罢了。
今天怎么在舅老爷的面前,反而这般大张旗鼓地料理起将军府的事务了。
李朔瑶却是笑微微的,又转向了李朔萱,接着说道:
“还有萱儿妹妹,心里也清楚我说的半分不差。
要不是我母亲脾气好,心地善,哪儿能容忍一个庶女,天天去伺候犯了头风病的一个姨娘。
也就是伺候一个妾室,伺候一个奴婢。
反而不来主母这里请安侍奉。
像这种行为,怕是京城的世家大族里也找不出第二家吧。”
李朔萱的脸色也变了。
这位李大小姐是怎么了?
她一直是不理睬她这个庶妹,一直没有把她这个庶妹放在心上。
怎么今天当着外人的面,要这样堂而皇之地来教她这个庶妹做人了。
林姨娘和李朔萱面面相觑,一时无话可说。
李朔瑶的舅舅这时候脸色沉了下来。
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李朔瑶的话语。
原来妹妹在将军府里,并非像妹妹一直告诉他的那样,一切平安无事。
看来这将军府里,还是有人想作妖的。
他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清茶,呷了一口。
放下杯子,在一片寂静中,李朔瑶的舅舅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妹妹,我知道你心眼好,性子柔和。
咱们苗家培养出来的女儿,最重视的就是这两条。
不过妹妹也要有点手腕。
对将军府的姨娘和庶女也要好生管理。
否则,让将军府的姨娘和庶女失了规矩,将军府岂不是就成了京城的笑料?李大将军回京城之后,如何立足呢?”
第33章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林姨娘和李朔萱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难看。
李朔瑶的母亲心头一阵温暖,鼻子微酸。
多年来,她一直对娘家报喜不报忧。
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渴望娘家的支持。
现在哥哥这是在明目张胆的为她撑腰做主。
她微微一笑,向哥哥欠身行礼,说道:
“哥哥说的是。妹妹谨遵教诲。
以前是妹妹做的不妥当。
只想着息事宁人,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却没有考虑到将军府在京城世家大族中的影响和地位。
没有考虑到这样会带累了大将军。
妹妹从今以后,一定要对将军府的姨娘和庶女严加管教,让她们守规矩,懂本分。
这样我们将军府才能在京城的世家大族里受人尊重。”
李朔瑶的舅舅嘴角浮起笑意,点头道:“妹妹极聪明。做兄长的相信妹妹一定会把将军府料理妥当。
但凡有什么受难为的事儿,一定要告诉为兄。
凡是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为兄虽不才,口袋里却是不缺少银子的。
但凡是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妹妹只管张口就是。”
李朔瑶的母亲莞尔一笑:“多谢兄长。妹妹记下了。”
听着这兄妹二人亲热谈笑,既体现了兄妹情深,又轻轻松松的就把将军府的事务料理了个清楚明白。
李朔瑶禁不住开心的笑了。
就在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她要把前世的一切深埋在心底。
这一世,她要让舅舅和母亲毫无顾虑地享受天伦之乐。
既然上一世的苦难是由她而起,那么这一世,就由她来终结那一切。
而李朔萱听了这样的话语,却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涌上恐惧。
她深深的感觉到自己是多么渺小无力。
李朔瑶的舅舅似乎只要抬起脚,就能碾死她这个小蝼蚁。
林姨娘在一边却是又羞愧,又恼恨,还升起几分愤怒。
她轻咳一声,强笑道:“舅老爷教训的是。
奴婢来将军府虽已经有20年了,也为李将军生儿育女。
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儿罢了。万不敢有什么心思,要坏了规矩,让将军府在京城的世家大族中遭人笑话。
说到底,奴婢不过是身子弱一些,有个老毛病,就是爱犯头风病。
上回去宫里,赵贵妃还嘱咐奴婢要仔细身子,让奴婢养好身子骨,这样才能以后享得上方儿的福。”
林姨娘说到这里,想起自己远在万里之遥的亲生儿子李少方,不由眼睛红了。
她忍住眼泪,轻叹一声,说道:“萱儿是个心肠软的。得了夫人的吩咐,要她夜间多在我这里照料,小孩子心眼实,萱儿就当真没有再去夫人那里请安和侍奉。
这也并不是萱儿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还望舅老爷体谅。”
说完,林姨娘掏出帕子,捂住脸,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李朔瑶的舅舅和李硕瑶的母亲听了林姨娘的这一番话,对望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时就听到李朔瑶冷笑一声。
只见李朔瑶站起身来,悠悠开口道:“林姨娘,莫要说萱儿妹妹是小孩子这种话。
萱儿妹妹只不过比我小了三个月。都是及茾的女子了,哪里还能算是小孩子?
况且萱儿妹妹年龄小,林姨娘的年龄也小吗?萱儿妹妹想不到的,林姨娘也想不到吗?
林姨娘难道不知道庶女也是主母的女儿,庶女也是要唤主母母亲,也是要每天到主母跟前请安侍奉的。
这个规矩,萱儿妹妹不懂,林姨娘也不懂吗?
再说林姨娘的头风病,只要林姨娘说有病,我母亲哪次不是派医生去给林姨娘看病抓药。
可是哪一次大夫也没有说出林姨娘有什么大病重病。
左不过是些妇人常见的什么气血不足肝气不舒,这一类的小毛病。
哪个女子没有这些毛病?
若是全都让医生来看给她们看诊,十个里面有九个半也都有这些小毛病。
况且这毛病也不耽误林姨娘吃喝,也不耽误林姨娘行乐。
怎么单单就耽误林姨娘每天给主母请安侍奉了。”
李朔瑶这一番话,听得林姨娘和李朔萱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李朔瑶的母亲也惊诧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像是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似的。
没有想到,她的女儿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有理有据,义正词严的话来。
李朔瑶的舅舅也极有兴趣地笑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却是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继续脆声说道:“说到赵贵妃,上次我去宫里拜见太后姑祖母,太后姑祖母问了我家里的情况。
赵贵妃倒也在太后姑祖母面前提到你时常犯头风病,不能每天向主母请安。
太后姑祖母当时就说,一个姨娘有病就看病,没病就好好的。莫要整日托病坏了规矩。
太后姑祖母还对赵贵妃说,大夏是最讲规矩的。
虽说将军府的姨娘跟你有亲戚关系,但是你也不能一味的纵着她。
难道你还要让将军府宠妾灭妻吗?
赵贵妃当时就跪在太后姑祖母面前,连声说道不敢。
还说她以后一定会好好的管教林姨娘。
我却不知道,赵贵妃没有把太后姑祖母的话传达给你吗?”
“这,这,这……”林姨娘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大将军是当今大夏太后的远房侄子。
在太后面前,自然是李朔瑶要比她这个将军府的姨娘有面子得多。
况且她至今连太后的面也没有机会见到。
她虽是赵贵妃的远房表妹,可赵贵妃到了太后跟前,连个正经的儿媳妇也算不上。
这么一来,她在李朔瑶面前就似乎更加低下了几分。
这令她心中不由得激起了一阵火气。
然而,林姨娘毕竟还是很善于见风使舵的。
况且她今天过来,还揣着自己的小九九,想要从这苗家的舅老爷手上,拿到一些东西。
嗯,那可是真金白银,关系到萱儿的一生幸福。
她咬了咬牙,压下自己心中翻腾的情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小姐说的是。全是奴婢的错。以后奴婢一定会好好的侍奉主母。以后奴婢也不会再拖萱儿的后腿。”
李朔瑶冷笑一声:“即是知道自己错了,就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以后不要再一口一个萱儿萱儿的叫了。
李朔萱是将军府的二小姐。
也是你的主子。
你要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第34章 像刀子在割
林姨娘死死的攥紧手中的帕子,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一阵刺痛传来,她硬是压下了心中翻滚的情绪。
今天将军府这个大小姐指定是发了疯了。
竟然这样不留情面地将她一顿斥责。
这一些话,一句一句就像刀子在割她的心。
比用巴掌打她还要痛。
“大小姐教训的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以后一定会本本分分的在将军府里侍奉主母,万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林姨娘柔顺地说道。
李朔瑶的母亲和舅舅在一旁再次对望了一眼,两人面上都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们都没有想到,李朔瑶如今说话办事竟然会这般的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却又将分寸拿捏的极好。
李朔瑶的舅舅缓缓地冲自己的妹妹点了点头,面上满是赞许。
李朔瑶的母亲更加开心。
她这么多年在林姨娘这里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
以前她总是顾及林姨娘是赵贵妃的远房表妹这个身份,不愿跟林姨娘关系闹得太僵。
生怕影响到李大将军跟赵贵妃的关系,从而给李大将军带来什么灾祸。
而今天,她的女儿李朔瑶,一句话一句话的说出来,就像巴掌一巴掌一巴掌扇到了林姨娘的脸上。
还让林姨娘有苦说不出,生生地受下这一切。
李朔瑶的母亲觉得痛快极了。
今后,哪怕是丈夫不在家,哪怕是幼子年龄太小,什么也分担不了。
哪怕是娘家离京城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只能每次报喜不报忧。
只要有李朔瑶在,只要有这个女儿在,就会替她出头。
李朔瑶的母亲心中一阵激荡。
她受尽憋屈的苦日子这下子算是到头了。
老天一定是睁开眼,看到了她这么多年忍受的委屈,派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来助她一臂之力。
她赞赏地带有几分感激地望着自己的女儿。那只灼灼耀目的点翠嵌宝蝴蝶簪子,让女儿今天显得格外尊贵。
李朔瑶的母亲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真是20年来从未有过的身心畅快。
她笑着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嬷嬷。
陈嬷嬷会意,上前对着林姨娘说道:“林姨娘还不快起来吧,舅老爷在这里,你一直这么跪着,也不是待客的礼数啊。”
林姨娘听了,真想骂人。这是她想跪着的吗?
李朔瑶那么重的话压下来,她不赶紧跪下来,当真惹恼了舅老爷,可怎么得了?
如果在这里就得罪了舅老爷,那接下来萱儿还怎么能从舅老爷那里拿到好处?
可是她面上却只能感激地笑着对陈嬷嬷说道:“嬷嬷教训的是。”
一边赶紧从地上站起来,退回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
李朔萱在一旁早已经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林姨娘被人这般当众斥责。
好威风的李大小姐啊。
她还是头一回看见这般威风凛凛的李大小姐。
从前她虽然见过李朔瑶舞刀弄剑的,心里面却并不害怕。
她的刀剑再厉害,也不敢砍到自己身上来。
她只要远离练武场就行了。
可是如今她才知道,李朔瑶哪怕不舞刀弄剑,光凭着她那一张嘴,就能把林姨娘摆治得服服帖帖。
这一张嘴用来修理林姨娘,显然是绰绰有余。
如果李大小姐想要来修理将军府的二小姐,那她跟林姨娘比,也完全没有任何优势啊。
恐怕也只能跟林姨娘一模一样,这般委曲求全,跪地求饶。
李朔萱咽了口口水,只觉得浑身发凉。
这个李大小姐,她以前是看走眼了。
李大小姐厉害的可不仅仅是她的刀剑呀!
林姨娘和李朔萱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两个人之前的张狂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李朔瑶的母亲便和自家哥哥交流起娘家的情况。
她关心地向哥哥询问了娘家所有人的现状,又将自己向宫中御医讨来的膏药拿出来。
因为李朔瑶的外祖父年轻的时候常年南北奔波,在极寒之地受了严重的风寒寒湿,上岁数以后,两条腿就成了一到天凉就犯病的老寒腿。
所以李朔瑶的母亲特地去找了宫里治老寒腿最有名的御医王大夫,请他开了药方,还熬了一些膏药。
李朔瑶的舅舅赞许地点头,笑着说道:“有妹妹这一番孝心,父亲的腿一定能快点好起来。”
一旁坐着的林姨娘和李朔萱听到这里,如梦中醒过来一般,又活跃起来。
林姨娘笑着站起身来,对李朔瑶的舅舅行礼说道:
“舅老爷,我跟萱儿,哦,跟二小姐,前些时候商量着,眼看天凉起来了,她外祖父的老寒腿怕受不住。
我就跟二小姐一起,带着下人做了两副护膝。”
说着,林姨娘忙转身招呼旁边宜兰院的丫鬟上前来。
丫鬟拿出来的果然是两副做工很精细、绣花也十分考究的护膝。
林姨娘笑着说:“东西不值钱,我和二小姐手艺也不好,不过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罢了。还望舅老爷莫要嫌弃。”
看着这两副精心缝制的护膝,李朔瑶的舅舅脸上有所动容。
李朔瑶在一边心中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就说舅舅上一世怎么会那么傻,把自己在京城的店铺拿去让李朔萱经营。
原来,在她缺席的情况下,林姨娘和李朔萱还玩了这一招——以情动人。
果然,舅舅就有些被打动了呢。
沉吟了一下,李朔瑶的舅舅笑着开口说道:
“林姨娘和二小姐的这份心意,我就收下了,先交给将军府的夫人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夫人身后站着的陈嬷嬷。
陈嬷嬷会意,立刻上前接过了那两副护膝。
然后李朔瑶的舅舅又对着林姨娘点头说道:
“林姨娘是个聪明人,以后还是要把心思花在侍奉将军府的祖母身上,别的方面,林姨娘就莫要多操心了。”
林姨娘一愣,随即脸上的神色极不自然。
但是她立刻就柔顺地低下头,向李朔瑶的舅舅行礼道:“舅老爷教训的是。奴婢以后一定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侍奉主母这边,绝不敢起别的什么心思。”
第35章 她有三皇子
李朔瑶在一边看着,不由暗暗地在心里给舅舅竖了个大拇指:舅舅还是很有原则的。
在得知林姨娘和李朔萱对自己的妹妹并不尊重,更无侍奉,他这个做兄长的,就坚定不移地站在妹妹的立场上,维护妹妹的利益。
对林姨娘的献殷勤,他能做到丝毫不为所动。
怪不得舅舅的生意做的那么好呢,够聪明。
如果前世她也在场,如果前世她向舅舅当面揭发了林姨娘和李朔萱的真实嘴脸,那么上一世,舅舅也就不可能被林姨娘和李朔萱所害,失去在京城所有的资源。
李朔萱的舅舅又接着刚才的话题和自家妹妹拉着家常。
这时,林姨娘悄悄地打量起李朔瑶。
今天她才第一次领教了李朔瑶的厉害。
如果没有李朔瑶,今天的情况绝不会是眼前这种样子的。
现在,这位舅老爷已经完全被李朔瑶的话给带偏了方向,对她这位姨娘和将军府的二小姐连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而将军府的李夫人,此刻却是和自家哥哥谈笑风生,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夫人怎么能不高兴呢?
今天她自己的亲生闺女可是给她长了脸了。
这么多年来,林姨娘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就连李夫人也没能把她训斥到这么没脸面。
她不由转头看向了李朔萱。
从前她是不大留意李朔萱的,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和李夫人争抢自己的亲生儿子李少方这件事情上。
直到她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不再把李少方当成自己全部的人生目标。
这时她才发现,她的女儿李朔萱已经长大,出落成一个标致的美人。
后来她又敏锐地察觉了李朔萱和三皇子之间的眉眼传情,不由心头大喜,重新又燃起了心中那希望的小火苗。
直到这时,她才开始认真打量将军府的两个女儿。
这一比较之下,她不由心中又气又急又恨。
由于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争抢李少方,没有多留意李朔萱的成长。
李朔萱却是很争气的,不光长得模样俊俏,诗词歌赋也都很在行。
可是,如果拿李朔萱跟将军府的大女儿比,那就不免大大逊色了。
林姨娘眼睁睁看着被自己忽略这么多年的李朔瑶,居然成为了京城里武功最高的女孩儿。
而且李朔瑶性格明朗、爽快,待人接物处处都显得大气端庄。
反观自己家的女儿李朔萱,虽是漂亮,虽是会写一些诗词。
却总是带着畏畏缩缩、察言观色的劲儿,总是带着忍不住想要讨好别人的小家子气,活脱就是一个姨娘生下来的庶女。
这让林姨娘心中真是百味杂陈。
她又是嫉妒李夫人生下的女儿如此出色,又是埋怨自己生的女儿李朔萱这般不争气。
又是可怜自己娘家无权无势,只是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
远不能像李夫人的娘家哥哥这般,带着满车满车的金银珠宝来给自己撑腰。
这时候她的心里面充满了懊恼。
她这时候真的后悔了。
她后悔不该答应赵贵妃,嫁给李大将军为妾。
陷在将军府的这一生,当真是凄苦难言啊。
可是当初,她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去宫里拜见自己的远房表姐赵贵妃的时候,无意中遇见了李大将军。
现在,至今想起来那次见面,林姨娘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脏狂跳、脸蛋发烫。
李大将军真的是一表人才,他不光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身上更带着常年练功习武而造就的紧瘦腰身和无穷活力。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子,张贵妃也曾给她相看过四品官员家中的庶子。只要她点头答应,那个人一定会将她娶回家做一个正牌夫人。
可是林姨娘当时已经意乱情迷,心里只有李大将军光彩照人的身影,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嫁给别人。
况且她当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李大将军的夫人结婚三年都未能生育,那就有可能一辈子不生育。
只要她进了将军府,生下了李大将军的嫡子,日后,整个将军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况且,她从小就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也许过上几年,李大将军就有可能将她扶正。
不生育本来就是犯了七出,休了李大将军的夫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唉,现在想来,她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啊,怎么会把这么渺无希望的东西当成了一定会实现的愿景。
她就像一头傻驴,自己给自己眼前绑了一根红萝卜,然后就不停地朝着这根红萝卜走啊走啊走啊,走了20年才发现,眼前那根红萝卜还是吃不到嘴里。
正当林姨娘心中百般烦乱,没个头绪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李朔瑶朗朗的笑声:
“舅舅,我添了几个丫鬟,想带她们学着理家。
舅舅,你能不能先给我几个铺子,让我练练手啊。”
林姨娘不由心中一惊,看向李朔萱。
李朔萱也同时惊诧地看向她。
就听李朔瑶的舅舅爽快地说道:“可以呀,瑶儿想练手,那舅舅就先送你十间铺子吧。”
林姨娘和李朔萱对视的目光中,同时流露出了震惊和失望。
因为她们原本是想着向李朔瑶的舅舅讨几间铺子过来经营的。
谁知道李朔瑶这一开口,她的舅舅一下子就给了她十间铺子,这下哪还有她们的份儿呢?
看着李朔萱那绝望的、没有血色的小脸,林姨娘不由恨恨地伸出手,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狠狠掐了李朔萱一把。
李朔萱吃痛,却不敢吱声,咬牙忍着。林姨娘将嘴巴凑到她的耳朵边,悄声说:
“你也开口要。”
李朔萱一呆,愣愣的看着林姨娘。
看着她这傻样子,林姨娘心里更气。她恨恨地低低说道:
“你怕什么?你有三皇子呢。三皇子让你要,你就要。哪怕要不到手,三皇子也会再替你想办法。
你若是不开口要,那三皇子也会看不起你。”
林姨娘这几句悄声细语,对李朔萱来说,简直是如五雷轰顶,令她醍醐灌顶。
对呀!三皇子!
她有三皇子!
她怕什么?!
第36章 缘木求鱼
将来有一天三皇子承了大统,整个天下都是三皇子的。
什么舅舅、什么夫人、什么李大将军、什么太后姑祖母,哪个不得听三皇子的?!
李朔瑶有什么好神气的?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而已。
有一天三皇子坐到了那把椅子上,李朔瑶算个什么东西?!
到那时候还不是任她踩在脚下的一只蝼蚁。
李朔萱的一颗心,就像在寒冬里冻僵的小雀儿,忽然遇到了温暖的春风、普照的暖阳,将她整个身子、整颗心都吹拂得活泼泼的,照耀得暖洋洋的。
她抚了抚被林姨娘掐痛的手臂,笑盈盈地站起身来,向前一步,对着李朔瑶的舅舅躬身行礼,说道:
“舅舅,我也想跟姐姐学理家。
姐姐每天练功习武,已经够辛苦够劳累的了。
母亲又管着将军府这么多的事务,每天也很辛苦。
只有萱儿,每天无所事事。萱儿很想帮助母亲,帮助姐姐。
如果萱儿能有一间铺子,跟姐姐学着理家,也能为将军府分担一些压力。
不知道舅舅可否愿意给萱儿一间铺子。”
李朔瑶的舅舅听完这一番话,面无表情。
他转头去看李朔瑶的母亲。
李朔瑶的母亲不由一愣,心中很是纠结,并且感到有些为难。
林姨娘刚才献殷勤,送上了她和李朔萱缝制的两副护膝。
李朔瑶的舅舅已经非常明确地告诫她们不要再动这方面的心思,只需要老老实实听李夫人的话就可以。
但是转眼之间,这李朔萱又站出来,如此笑盈盈地提出要求,想要一间铺子。
李朔瑶的母亲就有点儿看不明白了,这是李朔萱没有理解刚才舅老爷的话吗?
如果现在干脆利落拒绝李朔萱,这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听?
当家主母不肯分给自己家的庶女一间铺子,不愿意让庶女学习打理府里的事务。
庶女一再要求帮助夫人和嫡女姐姐,却被无情地拒绝,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就在李朔瑶的舅舅沉吟不语的时候,就听见李朔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朔瑶一面笑着,一面站起身来。
她走到李朔萱身旁,亲亲热热地拉起她的一只手,脆生生地说:
“哎呀,萱儿妹妹,你看你,怎么这么见外呢?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我舅舅给我的,也就是你的呀。你想学理家,你想学管理府中的事务,这十间铺子,都拿给你学好了。”
一旁的林姨娘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惊喜涌上心头,她睁大了眼睛。
李朔萱也十分开心,她连忙娇娇地笑着说道:“多谢姐姐,那以后妹妹就学着管理这十间铺子,姐姐只管专心去练功习武,这十间铺子交给妹妹就好。
妹妹一定会用心打理,不辜负姐姐的期望。”
李朔瑶的母亲和舅舅对视了一眼,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李朔瑶的舅舅不由在心中轻叹一声:瑶儿还是太年轻啊,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如果这林姨娘和庶女是两个好的,那给她们个三间五间的铺子,也关系不大。
但现在明摆着这林姨娘和庶女二小姐,就是对将军府的主母都不放在眼里。
这时候居然给她们十间铺子,这就是养虎为患呢。
李朔瑶的母亲也是心中苦涩。
她一向不喜欢对着李朔瑶讲林姨娘和李朔萱的坏话。
因为女儿每天练功习武很辛苦,李夫人并不想拿这样的事情让女儿烦心。
可是看今天这情况,女儿因为不了解真实的林姨娘和李朔萱,可能以为刚才把她们数落一顿,她们就改好了,马上就对她们这般慷慨大方。
岂不知江山易移,秉性难改。这林姨娘和李朔萱怎么可能轻易就改好呢?
就在李夫人皱眉思索如何才能将眼前的局面有所挽回时,就听李朔瑶又是一串咯咯咯的银铃般笑声响起:
“呵呵呵呵,萱儿妹妹,你这是说哪里话呀?
我们做女孩儿的,即便要学习打理铺子、管理府中的事务,也不需要你去抛头露面亲自管理这十间铺子啊。
我刚才不是跟舅舅说过了吗?我瑶光院里又新添了几个丫鬟,都很聪明伶俐,也识字。
将来把她们一并交给陈嬷嬷带领,让她们在陈嬷嬷的教导下学习打理这十间铺子。
我们姐妹俩就只需要有空的时候,听一听这几个丫鬟的账目就可以啦。”
她这一番话,说得林姨娘和李朔萱呆呆愣愣的。
林姨娘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刚刚还高高地跳上了浪峰,此刻却又随着李朔瑶这一番话坠入了谷底。
这是怎么说的?
刚才明明说这十间铺子拿给萱儿学习理家的,怎么一转眼这十间铺子归瑶光院的几个丫鬟打理,还是由陈嬷嬷带着。
那这十间铺子明摆着就是夫人和大小姐在管着,跟萱儿还有什么关系呢?
李朔萱更是被泼了一头的冷水,她强笑着解释道:
“姐姐这样的安排固然是好的,姐姐都是为了妹妹着想,妹妹自然感激不尽。
只不过妹妹听着,这样一来,妹妹就没有上手管理铺子的机会,也学不到什么理家的本事啦。
妹妹本来练功习武就比姐姐差很多,若是再没有一点理家的本领,就连一点也帮不了姐姐、帮不了母亲了,妹妹心里也是很不好受呢。”
李朔瑶亲热地拉着李朔萱的手晃了晃,笑着说道:“好妹妹,有你这份心,姐姐就高兴得很,母亲也一定很开心。
说到理家的本事,也不是非要每天跑到铺子里头就能学会的。
妹妹要是真心想学理家的本事,以后就要多跟在陈嬷嬷的身边学习。
你看母亲在京城这么多的铺子、庄子,都是陈嬷嬷在帮着母亲打理。
还不是每间铺子、每个庄子都在赚钱吗?
妹妹,你要学这本事,不去跟着陈嬷嬷好好学习,反而跑到外面去,跑到那铺子里头去,这不是缘木求鱼吗?
妹妹,你这是迷到哪里去了?以后可别再说这样的糊涂话,叫外人听了笑也要笑死了。”
李朔瑶的舅舅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第37章 心底发虚
他和妹妹对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
瑶儿这个丫头,可真够精的。
这么一番话绕下来,这二小姐不光是一间铺子也要不到手,还从此也别想再插手将军府的什么生意了。
陈嬷嬷就是李朔瑶的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跟了李夫人几十年了,忠心耿耿、精明能干。
李朔萱若是到了陈嬷嬷的手里,怕是一点小水花也翻不起来了。
这时就听陈嬷嬷轻咳一声,敦厚地笑着说道:
“二小姐,大小姐说的是啊。只要二小姐有心想学理家,我老婆子可是有一肚子的理家经呢。
你以后只管天天跟着我就是了,我老婆子现在也上了年纪,正愁腿脚不灵便,使唤个人吧,又没个可心的。
这不,二小姐又识文断字、又聪明伶俐,又是咱们自己家人,能跟在我老婆子身边,那可省了我老婆子的好多事儿呢。
二小姐,你放心,我保证把我这一肚子的理家经全都传给你,保你以后理家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
以后二小姐不管走到哪里,有这理家的本事在身上,哪个还敢小瞧了二小姐呢?”
李朔萱站在那里,脸上强堆着笑容,一双手被李朔瑶攥着。
这时候她心中又羞又恼、又失望透顶。
看来今天她要无功而返了。
表哥三皇子一向料事如神,怎么今天没有料准呢?
表哥三皇子明明说,今天上午只要她和林姨娘把功夫做足了,从李朔瑶的舅舅这里要到几间铺子,再要到苗家在京城的大管家,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现在,她怎么觉得连半间铺子也不可能要过来了。
想到自己要辜负了表哥三皇子的期望,李朔萱心里又急又恨,真想抓花了李朔瑶这张笑盈盈的脸。
可是她哪里敢表露半分不满。
“姐姐说的是。”
她温顺地说道,“妹妹不懂事,想差了,姐姐教训的极是,以后妹妹全听姐姐的。”
她娇声说道。
一旁的林姨娘也呆呆的,像被霜打了的叶子一般,失去了精气神。
将军府的大小姐怎么这么厉害呀?
为什么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呢?
她能牙尖嘴利地将她这个姨娘训得无地自容,还能一转眼就化身成一个贴心贴肺、可亲可爱的好姐姐,亲亲热热地拉着妹妹倾诉衷肠。
顺便就把萱儿的念想给掐死了。
李朔瑶的舅舅在一旁欢喜地大笑着说:
“瑶儿当真有将军府嫡长女的风范。
我会派人叫王来福大掌柜过来将军府一趟,把这十间铺子的地契都拿过来,再让他把这十间铺子的掌柜也都带过来,一并交到瑶儿手上。”
李朔瑶躬身行礼,笑盈盈地说道:“瑶儿谢过舅舅。”
众人说了这一大会子的话,时辰也不早了,厨房的婆子过来禀告,询问是否可以上菜了。
李朔瑶的母亲满面欢喜,笑着一叠声说道:
“上菜吧,上菜吧。今天将军府的午膳特别丰盛,大家等会儿好好品尝品尝。呵呵,兄长,”
她转头看向自家哥哥,笑着说,“妹妹今天特地准备了几道京城当地特有的菜,兄长等会儿尝尝,看看是否合口味。”
随着李夫人的话声落下,将军府里厨房的丫鬟婆子全都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流水一般送了进来。
浓郁的肉香味、饭菜香味弥散开来,伴着众人的欢声笑语,一时间,将军府正堂院欢快热闹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人人脸上都带着欢天喜地的笑容。
李夫人和苗家舅舅是真心欢喜,不仅是兄妹多日未见,今日相聚,重见亲人这种单纯的欢喜。
更是在今天看到了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处理起府中的事务来,游刃有余。
该严厉的时候毫不留情,该以退为进的时候满面笑容、语气温和。
这兄妹俩想到刚才李朔瑶那小丫头,居然还跑过去,亲亲热热地拉住二小姐的手,又是摇晃又是拍抚的,可真是做足了亲热好姐妹的样子来。
二人禁不住对望,笑出声来。
他们真是亲兄妹,都想到了同一处。
好在这会儿大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所以他二人的这种情不自禁的笑声也并不显得突兀。
陈嬷嬷也是极为高兴,在招呼客人就餐的声音里,就数陈嬷嬷的声音最高、最亮、最欢喜。
她在将军府里这么多年,亲眼看到自家的小姐成为将军府的夫人以后,先是为几年间无所出而苦恼。
接着就是被皇帝赐给将军府的林姨娘各种磋磨。
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上很多年。
却不料平地一声春雷响,李夫人亲生的小丫头李大小姐,今天挺身而出,将整天作妖的林姨娘和二小姐狠狠的给修理了一顿。
这可是她和夫人多年来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啊。
她只笑得两只眼角都堆出了菊花纹。
春花秋月和夏夜这三个大丫鬟今天也是格外喜庆。
昨天大小姐赛诗会夺魁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今天她们又亲眼见证了她们家大小姐左批林姨娘,右训二小姐的威风模样。
三个大丫鬟心里都乐开了花。
她们家大小姐的威风可不仅仅是在瑶光院里的。
今后这整个将军府还不得由着她们大小姐横着走。
她们得意地时不时将眼光朝着宜兰院的丫鬟婆子横扫过去。
从前宜兰院的大丫鬟和嬷嬷可没少在她们面前摆威风。
那一赶子人都是眼皮子浅的,想着林姨娘有赵贵妃撑腰,林姨娘连李夫人都不怵,她们何必还在乎大小姐的丫鬟们呢?
可是今天,即便她们并没有完全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到底是怎样的。
但是从林姨娘和二小姐那强做笑脸、手指暗暗发颤的模样,这一赶子人也都明白,今天林姨娘可算是在将军府里跌了份了。
居然还不是被李夫人给整治下来的。
只不过是将军府的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都能将她们心目当中一向高不可攀的林姨娘给摆弄的这般服服帖帖。
宜兰院的这一赶子人不免心底都有些发虚了。
第38章 杀了三皇子
对着瑶光苑大丫鬟们的得意和嘲讽,她们也只能强做笑脸,温顺地陪着小心。
林姨娘和二小姐,哪怕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恨,此时也只得全都压了下来,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与欢喜,陪着众人用餐。
待众人都坐下来之后,李朔瑶这才起身,对舅舅躬身说道:
“舅舅,都怪瑶儿不懂事,前一段跟一个小姐妹约了今天中午一起去逛银楼,吃午饭。
昨天瑶儿忙着去赛诗会,也忘记跟小姐妹推迟相约的日子了。
这会儿瑶儿恐怕还只能出去一趟,不能陪舅舅用餐了,望舅舅莫怪瑶儿。”
李朔瑶的舅舅呵呵笑道:
“瑶儿,你只管去就是,将军府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
他把眼光朝林姨娘和李朔萱那边溜了一眼,又看向李朔瑶,
“你就放心去吧,像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正该跟小姐妹们在一起玩乐才对。
快去吧,莫要让人家等得着急了。”
李朔瑶的母亲也笑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快去找你的小姐妹吧,多玩一会儿,不用急着回来,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外面看中了什么东西就要买下来,不要不舍得花钱。”
李朔瑶一一应下,起身离去。
李朔瑶的母亲又忙着吩咐厨房,给李朔瑶带上几份吃的,送上她的马车,让她在车上先垫垫肚子。
林姨娘和李朔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李朔瑶轻松自然、笑呵呵地走掉了。
把她们娘俩的所有生路全都堵上之后,将军府大小姐轻松玩儿去了。
福满楼二楼聚香阁内,气氛压抑。
三皇子面色阴沉地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尖上,让人愈发紧张。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眼中的不耐与焦虑如火焰般燃烧。
眼看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李朔瑶还迟迟未到。
“这李朔瑶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王久等!”
三皇子咬着牙,低声咒骂道,声音中透着丝丝寒意。
他在意的不是李朔瑶让他等了多久。
他在意的是李朔瑶迟迟不来,会不会在将军府里给林姨娘和李朔萱的行动造成麻烦。
李朔瑶的舅舅那头老肥羊可得抓牢了,不能让他溜走。
三皇子焦躁的站起身,嘴里低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到?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旁的小厮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什么稀世珍宝。
小厮的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水,浸湿了那一小片衣料。
突然,三皇子猛地抓起桌上的雕花瓷杯,狠狠摔向青砖地。
瓷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哗啦”一声脆响,瞬间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开来,有几片擦着小厮的脚边飞过,吓得小厮猛地一哆嗦。
“废物!都给本皇子滚出去!”三皇子怒目圆睁,对着小厮们咆哮道。
小厮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
三皇子独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
他时而皱眉深思,时而摇头叹息,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她若敢坏了本皇子的计划,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三皇子握紧了拳头,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仆人通报的声音:“殿下,李大小姐来了。”
三皇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快,收拾一下房间,再送盆鲜花过来。”
三皇子对着门口的仆人吩咐道,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仆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三皇子则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轻轻抚平了微皱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亲切的微笑。
片刻后,李朔瑶在仆人的引领下朝着聚香阁走了过来。
李朔瑶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她的两条腿也沉重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对三皇子,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杀了他。
这一世不杀了三皇子,难消她心头之恨。
可是她也清楚,现在她不能杀他。
三皇子身边一直有武功很高的暗卫。
她不一定能得手。
稍有差池,不仅她白白送了命,将军府也会被牵连。
她就白白地浪费了一次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整个将军府以及外祖一家,不仅不能免去上一世的苦难,反而还会比上一世更快的跌入深渊。
她现在绝对不能冒险。
她深深吸气,让自己放松、镇定。
李朔瑶踏入那间屋子,瞬间,一股熟悉的沉檀香气钻入鼻腔,那味道曾在前世无数次萦绕在她身边,如今却只令她胃中一阵翻腾,几欲作呕。
她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屋内的陈设,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三皇子就站在几步之外,他的身影映入李朔瑶的眼帘,依旧是那般挺拔修长,身着的锦袍绣着精致的金线花纹,闪烁着奢华的光泽。
“瑶妹妹,别来无恙啊。”
三皇子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李朔瑶微微福身行礼,垂眸答道:“殿下安好,不知殿下今日唤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说话间,她的舌尖尝到一丝苦涩,那是强忍着恨意的滋味。
李朔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的掌心满是汗水,黏腻的触感让她愈发紧张。
她不敢抬眼直视三皇子太久,生怕眼中的恨意会暴露无遗。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花盆上,盆中盛开着几朵鲜花,娇艳欲滴。
可她却无心欣赏,只觉那花香刺鼻。
三皇子满脸春风,眼神中满是和蔼可亲。
“瑶妹妹,许久不见,你愈发美丽动人了。本王刚才等你许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第39章 抓住了小辫子
李朔瑶微微抬眸,郑重说道:“很抱歉,让三皇子久等了。
不过,硕瑶也没有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我本以为舅舅来了,我跟舅舅说几句话,就可以出来了。
谁知林姨娘和二小姐想跟舅舅要几间铺子,我没有办法,只得留在府里,解决了这件事情,才匆匆赶过来。
还请三皇子多多体谅。”
三皇子眉毛一挑:“林姨娘和二小姐想跟你舅舅要几间铺子打理?”
三皇子脸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道:“二小姐跟李大小姐同岁吧,这个年纪也该学习理家了,这倒是一件好事。”
李朔瑶微微一笑,说道:“都是家里的琐事,让三皇子见笑了。
二小姐作为一个庶女,学习理家固然是应该的,但最要紧的还是应该恪守她的本分,好生在府内侍奉主母。
况且打理铺子这种事情,交给府里的下人去处理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将军府的小姐抛头露面去外面张罗,这岂不是丢了将军府的面子。”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淡去,他紧盯着李朔瑶,问道:“听李大小姐的意思,是不想让二小姐打理铺子咯?”
三皇子对这件事情很在意呢。
李朔瑶心中一动。
看来林姨娘和李朔萱开口要铺子这件事情,是得了三皇子支持的了。
李朔瑶终于抬起眼眸,直视三皇子,平静地说道:
“这个自然。我将军府有这么多的铺子和庄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人打理得好好的,何必要在眼下这个时候,让二小姐出去抛头露面呢。
若是坏了女儿家的名声,岂不是得不偿失?”
三皇子迎着李朔瑶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这张女孩的面庞。
这张脸实在是长得漂亮,见惯了美人的三皇子,每次见到李朔瑶,都不得不为她的美貌而折服。
她肌肤胜雪,双眸如星,琼鼻秀挺,唇若樱桃,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可是三皇子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面对李朔瑶的时候,他不能像面对其他美人那样,产生那种旖旎的情思。
这张分外俏丽的脸庞,反而会激起他内心的一种恨意、一种破坏欲。
是的,他会想要毁掉这张脸,毁掉这张脸的主人。
三皇子暗暗咬了咬牙,压下自己的心绪。
从李朔瑶的脸上,他看不出来一丝的破绽。
这女孩子声音清冷,面容也是清清冷冷的,没有一丝情绪。
三皇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微笑着平静地开口道:“瑶妹妹所虑极是,将军府的事务除了李夫人,现在瑶妹妹也能上手处理了,这真是将军府的福气呀!”
李朔瑶微微一笑:“承蒙三皇子夸奖,小女子孤陋寡闻、学识浅薄,也不过是勉力为之罢了,让三皇子见笑了。”
三皇子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轻松地笑了笑,将这件事搁过一旁,换了个话题:
“瑶妹妹,快快请坐。
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想向你请教。”
李朔瑶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转了转杯子,等着三皇子往下说。
“我跟瑶妹妹向来处得不错,瑶妹妹的为人、才学、武功,都是我极为赞赏的。
满京城莫说女儿家,就是男子也很难有人比得上瑶妹妹。
所以我对瑶妹妹一向是用心的、真诚的。
这次我去江南,每到一处都用心挑选妹妹可能喜欢的物品,巴巴地托人从江南赶紧捎回来,为的是让妹妹能早一日拿到东西,早一日开心。
可是我不明白,瑶妹妹为什么拒绝了我送的那副屏风,而且还说了那样绝情绝义的话。”
三皇子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低哑,脸色也带上了几分仓惶。
“不知道瑶妹妹可否给我一个解释?让我也死个明白。”
三皇子的眼睛里泛起了几分水色,似乎这堂堂男儿在忍着泪意,让人看了不免心生哀怜。
如果没有上一世,李朔瑶必定是受不了这一遭的。
虽然她已经决定要跟三皇子有一个彻底的了断。
她必定也是在柔肠百转心痛难当之下,咬牙完成的。
上一世在这间聚香阁里,她的心碎,她的不舍,她的眷恋,一定被三皇子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三皇子才可以将她死死的捏在了手里。
有些人明白了别人对自己的真心真情,只会感动,只会神伤,只会珍惜。
而有些人一旦看明白了对方所怀有的这一片真心,就像是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只会死死的揪住不放。
李朔瑶用一生做代价,学会了这一课。
面对三皇子满面隐忍的委屈和真情,李朔瑶只在心里冷哼一声,暗道:真会做戏呀!做戏给我看,做戏给大臣看,做戏给天下人看。
为了登上那个皇位,三皇子做戏的水平,一定经过了千锤百炼,才这般精彩绝伦吧。
可是面上李朔瑶却带上了几分慌乱,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说道:
“三皇子,这话是从何说来呢?哪里就扯得上生死这样的大事了呢。三皇子待我自然是好的,小女子心里是很清楚的。”
三皇子一听,心头一喜,不由得暗自冷笑:就知道这小妮子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就听李朔瑶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小女子心里很清楚,三皇子是因为喜欢二小姐,生怕单独给二小姐送礼物,会惹来非议,坏了二小姐的名声。
所以才会捎带着给小女子也送上一份,这样万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也好拿小女子遮掩一二。”
三皇子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李朔瑶:“你……你……你说什么?”
李朔瑶微微一笑,温声道:
“三皇子,莫要着急。小女子心里自有分寸,这样的事情断不会向外说的。
况且,这件事也事关将军府的声誉,小女子自然知道轻重。还望三皇子放心。”
三皇子呆呆地看着李朔瑶,脸色有几分发灰,半晌才道:“我……我放什么心?”
第40章 截然不同
李朔瑶依旧平静地说道:
“因为二小姐是三皇子的表妹,三皇子想照顾她几分,这是情理中的事情呀,我能够理解的。
但是,毕竟二小姐已经及笄了,这么大的女孩子,如果跟自己的表哥再有这么多的来往,怕也不合适。
要是叫那些碎嘴子的知道了,不定怎么说呢。
三皇子是男儿家,或许可以不在乎。
但是二小姐却是个女孩家,名声最是要紧。
所以三皇子对二小姐的这种表兄妹之间的正常来往,我非常理解,而且不会往外说的。”
三皇子听了这话,心下一宽,这才惊觉自己后背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由暗自嘲笑自己也太小心了,眼前这不过是个十几岁的丫头,又能懂什么?
萱儿表妹将来一定是自己的皇妃。
不,一定是自己的皇后。
这样的事情,眼前这个小丫头,又哪里能够得知呢?
他笑着说道:“瑶妹妹考虑得周全。”
李朔瑶微笑着说道: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也不能一直这样帮三皇子和二小姐打掩护。
如果哪一天外人不清楚,误会了我和三皇子,我的名声坏了是小事,将军府的脸面没了却是大事。
所以小女子才断然拒绝三皇子再送什么礼物来。”
李朔瑶说完低下了头。
听完了她的话,三皇子心中大为轻松。
原来是这样。
不过是小女孩子家们的小心思罢了。
他笑着点头道:“瑶妹妹的话提醒了我,我以后会注意的。只求瑶妹妹不要误会我就好。”
李朔瑶一笑:“三皇子文采非凡,武功盖世,行事光明磊落,做人坦坦荡荡,小女子景仰都来不及,怎敢误会了三皇子呢?”
三皇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李朔瑶。
他搞不明白了,究竟自己在李朔瑶心目当中,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要说李朔瑶对他有意,对这一点他以前一直很有把握的。
可是眼下,李朔瑶面对他时,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令他有点拿不准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李朔瑶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感。
眼前这李朔瑶不是明明在每件事上都替他考虑吗?还在口口声声夸赞他的各种优秀品质。
片刻之后,三皇子展颜一笑,开口说道:“瑶妹妹,本王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妹妹,不知可否?”
李朔瑶淡淡笑着开口道:“三皇子有事只管讲来,若是小女子能力所及,定当全力以赴。”
三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笑着说道:“我刚得了一首好诗,瑶妹妹可以看一看。”
李朔瑶接过那张信纸打开,一看之下,不由心神俱震,呼吸一滞。
那张信纸上只有四行短诗:
昔日情长付水流,
今朝缘尽泪难收。
三生石畔盟虽在,
爱如逝水去难留。
这不正是她前世在这一次福满楼约会之前写给三皇子的信吗?
李朔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顺着后背直冲向头顶。
一时竟有些眩晕。
她伸手扶住了脑袋。
“瑶妹妹,你怎么了?”耳边传来了三皇子关切的声音。
李朔瑶敏感地察觉到三皇子正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庞。
李朔瑶有些虚弱地笑着说道:
“今天早上,在练武场上跟大丫鬟对练,我……咳,一时兴头上来多练了会儿,早饭又没怎么吃,刚才又忙着接待舅舅,这会儿可能是饿厉害了,觉得有些头晕。”
三皇子听了,忙转头吩咐下人:“蠢货,刚才就让你催着早点上菜,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上来?”
那小厮不敢回嘴,急忙答应着跑下楼。
李朔瑶按住脑袋,心脏砰砰狂跳,只觉得连呼吸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老天哪!
原来这三皇子也是跟她一模一样重生过来的!
李朔瑶对此无比肯定。
因为这首四句短诗,是她一字一泪写下的。
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写下一模一样的诗。
可是现在,三皇子却将她前世写过的这首诗拿出来放在她的面前。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三皇子看出来她也是重生的,想要跟她挑明吗?
她该怎么办?
李朔瑶只觉得两腿发软。
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袭上心头。
她将手伸向自己的大腿,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死命地对着自己大腿上的肉掐了下去。
剧痛驱散了极度的恐惧。
她的头脑渐渐清明。
这时,饭店的跑堂很快就端上来几盘子菜,有凉菜、热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李朔瑶把那碗肉汤端起来,慢慢喝了几口,借此机会稳住心神,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眼下的形势。
三皇子绝不可能知道她是重生过来的。
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所以三皇子不可能要向她挑明她重生的身份。
那三皇子现在拿过来这首诗是要做什么?
李朔瑶放下手中的汤碗,深吸一口气,笑着向三皇子道:
“现在好多了,都怨小女子我做事鲁莽,没有好好注意饮食,刚才让三皇子见笑了。”
三皇子笑着说道:“瑶妹妹毕竟年龄还小,在饮食上一时疏忽大意也是常有的事。
以后可以跟你的大丫鬟多交代一下,让她们帮你照顾好饮食。”
李朔瑶点头道:“三皇子说的极是,小女子记下了,以后断不会再闹出这样的笑话。”
说着,她又重新拿起刚才那张信纸,认真地轻声读了出来:
“昔日情长付水流,今朝缘尽泪难收。三生石畔盟虽在,爱如逝水去难留。
这真是一首好诗啊。”
李朔瑶满脸崇拜,“像这般细致温柔的诗,也只有那些日日坐在闺房里,手捧诗词,或是绣花的大家闺秀才能写得出来吧。
像我这种舞刀弄剑的将门之后,是绝无可能写出这样的诗来。”
说完,李朔瑶还伸出手指,爱怜地在信纸上将那四行诗轻轻拂过。
在一旁密切观察她的三皇子,见此情景,也不由有些发愣。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和他重生之前的上一世一模一样,为什么唯独到了李朔瑶这里,事情就跟上一世截然不同了呢?
第41章 单单给你送了?
先是坚决拒绝了他送去的屏风,接着就给他回了一首不伦不类的咏景短诗。
现在他把上一世李朔瑶亲笔写下的那首情诗放在她的面前,也有一种想法,就是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起初看到她神色极不自然、出汗、头晕,三皇子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怀疑李朔瑶是否也和他一样是重生过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解释了。
怪不得她要拒绝他的礼物,怪不得她要写给他那样一首莫名其妙的秋景诗。
她这是想躲避上一世悲惨死去的命运。
那他倒要好好看一看,这小妮子要怎样才能逃出他的手心?
可是眼下看来,李朔瑶竟然完全像是从未见过这首情诗。
他将李朔瑶仔细地看了又看,觉得她完全不似作伪。
一时间,三皇子难以决断了。
沉吟片刻,三皇子温和地笑着说道:
“瑶妹妹,是这样的,你看这首短诗写得温柔细腻,完全是女孩儿家的心思。
可是,现在这首诗抄下来,是我的笔迹,就显得跟它格格不入。
因为男子写字嘛,总是要豪放张狂一些的,跟这首诗的意境完全不搭。
所以,我想拜托瑶妹妹,可否帮我将这首诗誊抄一遍?
这样一来,女孩子家笔迹的清秀,和这首诗情感的细腻,就完全融为一体了。如此方才不会辜负这一首好诗啊。
不知妹妹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李朔瑶捧着那首诗,惊讶地抬起头来:“就是这件事吗?三皇子要拜托我的就是把这首短诗抄写一遍吗?”
三皇子看着她,点点头:“是啊,只有女孩家写的字才配得上这首诗的意境呢。”
李朔瑶听了,面上又是欢喜又是担心的神情:“可是,我的毛笔字写得很丑的。”她难为情地说道。
三皇子笑了,他完全放下心来。
因为李朔瑶的毛笔字确实是很丑的。
在宫里一次赏花宴上,他亲眼看见过李朔瑶写的诗,那字实在丑得可以。
诗写得也很丑。
要说上一世李朔瑶写的诗,也就只有这一首写给他的情诗还不错。
看着李朔瑶一脸的难为情,三皇子宽容地笑了笑,说道:
“无需介意,瑶妹妹武学出众,胜过多少男儿。
写字虽不如名家,可胜在瑶妹妹的字有自己的个性,本王甚是喜欢,这才特地来求瑶妹妹帮我誊抄这一首诗。”
李朔瑶听了,面上显露喜色,她捧着那张信纸,郑重地点头道:“好的,我答应了。”
“不过,”她又忸怩了一下,低声说道:
“三皇子,能不能容许小女子将这首诗带回去慢慢誊抄?我想选一副写得最满意的交还三皇子。”
哈!
原来这小妮子还惦记着要拿最好的字来讨他的欢心。
三皇子心头甚为欣慰。
看来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问题,李朔瑶对他还是很有一番情意的。
只不过李朔瑶可能因为年龄太小,或是因为心思都放在了练功习武上,在男女情爱这件事情上她还没有开窍罢了。
或者说,她自己也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对三皇子已经情根深种。
三皇子轻松地笑出了声:“好啊,当然行啊,瑶妹妹只管拿去。”
三皇子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倾身向前说道:
“不过,最好是这两天就能交给我。因为马上就要到皇家狩猎了,到时候我怕瑶妹妹就连一点空也抽不出来了。”
李朔瑶爽快地点头答应道:“那是自然,我怎么可能拖那么久呢?肯定在皇家狩猎之前,让人将誊抄好的这首诗交还给三皇子。”
三皇子这下完全放下心来,他轻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吩咐小厮:“接着上菜,把福满楼最好的菜都给我上来。”
李朔瑶拿起汤勺,舀了一勺羊肉汤送进口里。
她命令自己一定要放松下来,要全部放松下来。
她现在就是一个15岁的小丫头,什么事也不太懂的小丫头。
论演戏,上一世那十年里,她练习的机会一点也不比三皇子少。
她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演戏。
演戏是什么?
就是假装得跟真的一样,自己本来是另外一种样子,可一定要装出这一种不同的样子来。
十年里她不就干了这一件事吗?
每天在后宫里,忍着一日一日积聚起来的仇恨,却满面笑容、温柔地接待前来坤宁宫的皇帝。
心里恨不得将皇帝碎尸万段,嘴上却温柔地表达自己心中的爱慕。
对皇帝经常在她面前炫耀的武功不屑一顾,嘴上却将皇帝的武学天赋吹捧上了天。
那时,她只希望自己能将一个温柔贤良的皇后扮演到极致,从而让皇帝对她的父亲网开一面,对她的家人能够心生怜悯。
虽然到她死的时候,她已经明白只靠演技无法保护家人。
但是这纯熟的演技,眼下拿来用一用,那可是驾轻就熟的。
她既能忍着极度的厌恶和憎恨,亲亲热热地拉着李朔萱的手,又摇又晃,温柔地笑,娇声地说。
她自然也就能在三皇子面前巧笑嫣然、轻松自在。
她放下汤勺,一只手似乎无意地扶了扶头上的那支点翠嵌宝珍珠簪。
三皇子的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到了她的发髻上。
这一看之下,不由出声赞道:“好精美的一只簪子,配上瑶妹妹这风华绝代的模样,真是相得益彰啊。”
李朔瑶听了这话,显得有些高兴,又有点羞怯,她低声说道:“三皇子,你又说笑了。这支点翠嵌宝蝴蝶簪,是昨天晚上我去首府家的赏菊宴上,太子妃赏给我的。”
“哦。”三皇子的眉头往上一挑,“太子妃单单给你送了这只簪子吗?”
他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是。”李朔瑶轻轻摇头,笑着说道,“只有我得了这么一只最好的簪子。
还有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给了首府家的周大小姐,其他的贵女们都是得了些宫里的珠花。”
“是这样吗?”三皇子面上似笑非笑。
第42章 慧眼如炬
太子妃向来喜欢替太子去外面笼络人心,她送给首辅家周大小姐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这个他是明白的。
因为首辅本来就是太子重点拉拢的对象。
可是为什么要送给李朔瑶这只贵重的簪子呢?除了别人还都没有,太子又想打什么主意呢?
于是,他笑了笑,似乎不在意地说:“太子妃看来挺喜欢瑶妹妹的。”
李朔瑶听了这句话,一怔。似乎这句话出乎她的意料。
她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道:“或许吧。不过太子妃告诉我,她临出门前,太子专门交代她,如果见了我,一定要给我捎句话。”
三皇子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眼眸,注意地听着。
李朔瑶似乎难为情地笑了笑,这才继续说:“太子妃说,太子很欣赏我的武功,要我万不可荒废了功夫,将来一定会帮到大夏王朝的。”
三皇子露出欢喜的笑容,连声道:
“太子哥哥说的很对呀,很对呀。我早就说过,瑶妹妹武功出众,将来一定能在武学上有极高的造诣,太子哥哥和我,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李朔瑶面对夸赞有点不好意思,她笑了一下,忽而认真地看向三皇子,以崇拜的语气说道:
“小女子虽然自幼喜欢练功习武,但是心里面也很清楚,自己并未得到武学的精髓。
太子在武学上才是真正身手不凡、造诣极高。我哪一天如果能像太子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三皇子一怔,忽然,爽朗地放声大笑,说道:“太子哥哥的武学自然是天下人都要称赞的,我们都要以太子哥哥为榜样,不断在武学上勤学苦练,以求精进。”
李朔瑶连连点头。
“快,快吃菜,不要光顾着说话。”
三皇子招呼李朔瑶。
接下来两个人埋头品尝美食,没有说话。
三皇子只觉得心头有一股火,直往上蹿。
什么狗屁太子武功超群、身手不凡!
马上太子就要被父皇圈禁,到死也出不了那高墙大院。
就让他再蹦跶几天吧。
他还想拉拢李大将军,也不过是白费心机罢了。
可笑眼前这蠢丫头,还在称赞太子呢。
正在吃饭的李朔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眸,看了一眼三皇子,笑着说:
“其实太子妃特别喜欢首府家的周大小姐,说是太子经常夸奖周大小姐,不光诗文写得好,而且评文评诗也评得特别到位、特别准确。”
三皇子听了手上猛地一顿,筷头上夹起的菜掉回盘中。
李朔瑶莞尔一笑,似乎没心没肺地接着说:“太子说周大小姐评诗评文总能通过表面看到本质,真是厉害了。”
李朔瑶咯咯笑着,似乎毫不在意地瞟了三皇子一眼。
她清楚地看见,三皇子脸颊两边的腮帮子那里隐隐约约鼓出来了两个包。
曾经在上一世陪伴三皇子长达十年,李朔瑶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
三皇子是动了真气了。
忽然,三皇子猛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三皇子咳得那样猛烈,似乎要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咳出来。
李朔瑶在一旁看见了,也不由暗暗心惊。
这三皇子,他脾气现在就已经这么大了吗?
三皇子的小厮忙从门外进来伺候。
好一会儿,三皇子才平复下来。
小厮忙垂首退了出去。
“刚才不小心吃了一根鱼刺,要吐出来,又没来得及,就呛住了。真不好意思,让瑶妹妹见笑了。”
三皇子淡淡地笑着说。
李朔瑶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轻松,她笑着说:“谁吃鱼没有被卡过呢?我有一次吃鱼卡住了,被陈嬷嬷灌了好几勺醋才好的。”
李朔瑶确实吃鱼刺被卡过,也确实被陈嬷嬷灌了好几勺醋。
可那是李朔瑶四五岁时候的事情了。
三皇子点点头,毫不在意地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说:“首辅家的周大小姐周婉清,那真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其功底之深,在京城的年轻人中恐怕也无人能及呀。”
三皇子面上是淡淡的笑容,还有几分真心的赞叹,没有一丝的破绽。
可是李朔瑶却清楚地看到,三皇子腮帮子两边再一次鼓起了那两个肉包。
三皇子每次动了真气,气得咬紧后牙槽的时候,他的面上就会鼓起这两个小肉包。
李朔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来,周婉清真的得罪了三皇子。
上一辈子周婉清的难产而死,绝非众人看到的那么简单。
上一世,首辅虽然没有为三皇子的登基鞍前马后奔波,尽心劳力扶持。
但是首辅一向圆滑,一旦看到李大将军带领兵马围了皇宫,老皇帝退了位,下诏传位给了三皇子。
首辅当即就叩拜在地,口呼新皇万岁。
首辅大人应该从来也没有得罪过三皇子。
那得罪三皇子的,就一定是周婉清了。可是周婉清一介闺阁弱女子,能做出何等样的大事情,才会将三皇子得罪到这种地步呢?
居然能让三皇子派他最得意的宠妃贤妃出宫到周婉清的府上,趁她生产之时,要了她母子二人的命。
李朔瑶不由陷入了沉思。
而三皇子整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李朔瑶的失常。
太子那个废物,明知道他自己在诗词歌赋上毫无天赋,就转头捧起了一个弱女子,来打击他的三弟在诗词歌赋上展现出来的优秀才能。
太子张口闭口就是周大小姐是真正的才女,周大小姐的才学不输给全京城的男儿。
这不是明明在恶心我这个在诗词歌赋上碾压太子的三皇弟吗?
还有那个小女子周婉清,居然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当真以为自己才华盖世,竟然妄议我这个才华卓然的三皇子。
哼!
居然说什么……
他又想起了前几天老七那毫无顾忌的大笑:
“三哥,知道为什么周大小姐只夸你的诗文是好字好词,却从不夸你写的诗文是好诗好文吗?
那就是因为你只会堆砌一些好字好词,却在诗文的整体意境上毫无建树。
周大小姐,真是个慧眼如炬的才女啊。”
三皇子死死的咬住了后槽牙。
第43章 来自帝王的威压
似乎察觉到三皇子几欲喷薄而出的怒气,李朔瑶立刻放下了筷子。
三皇子满面笑容,眉眼温和,温声问道:“瑶妹妹,可还想再添一些什么菜吗?”
李朔瑶急忙摇头,像摇拨浪鼓一般:“不用了,不用了。小女子已经吃饱了。今天的饭菜味道真好。
以前来福满楼,我还从来没有品尝过这么美味的饭菜。
看来要想吃到福满楼真正的招牌菜,还是得跟着三皇子过来才行啊。”
听了这话,三皇子心头稍觉宽松。
“嗯。下次有机会我再请瑶妹妹来福满楼尝他家的新菜。”
李朔瑶忙趁机起身,向三皇子告辞。
望着李朔瑶离去的背影,三皇子在心中暗暗冷笑。
小丫头片子,还想管理将军府的事务,你以为你就那么轻飘飘的说上几句话,你那舅舅就不会把铺子给萱表妹了吗?
那你可就太高看你自己了。
三皇子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就是在这一天,他将李朔瑶约出来。
林姨娘和李朔萱就在将军府里下足了功夫,从李朔瑶的舅舅那里拿到了五间铺子,还有李朔瑶的舅舅留在京城的王大掌柜。
从那以后,李朔萱就充分展示了她在商业上的才能,逐渐拿走了李朔瑶的舅舅分布在京城的所有店铺,并在三皇子的授意下,除掉了那个碍手碍脚的王大掌柜。
李朔瑶的舅舅可真是一头老肥羊啊!
真没有想到他在京城居然布置了那么多那么广的产业。
如果没有这些,他还真不知道拿什么来支撑大夏王朝的朝堂。
想到这里,三皇子脸上浮起了得意的狞笑。
李朔瑶,我就是要用你舅舅的钱财,养活你父亲的兵马,让你父亲去给我冲锋陷阵,直到他死。
“哈哈哈哈哈哈。”
三皇子不由笑出了声。
想到刚才李朔瑶诚惶诚恐地将他拿给她看的那首情诗捧在手里,连连表示要回去誊抄,再挑一幅最好的交还给他。
三皇子实在得意非凡,禁不住仰面哈哈大笑。
李朔瑶啊,李朔瑶,你就好好的誊抄吧,争取拿出你最好的水平来。
那可是一首将你送到本王床上的最好的情诗啊。
本王一定会好好的珍藏,将它变成一条最坚韧的绳子,将你那骁勇善战的父亲牢牢绑在本王的战车上,替本王扫清登基道路上的一切敌人。
此时,三皇子的脸上是得意的笑容,又有掩藏不住的狠厉。
一旁的小厮打了个冷颤。
在同一时刻,在将军府的马车上,李朔瑶浑身瘫软,斜倚在马车柔软的靠背上。
三个大丫鬟吓了一跳。
夏夜上前查看了一番,沉下脸来,回头吩咐道:“大小姐受了惊吓,身上的内衣都已经湿透了。快拿干净的来。把马车车帘儿封死,把小火炉点起来,别让大小姐再受惊吓。”
大小姐会受到惊吓?
什么事情会让大小姐受到惊吓?
春花和秋月满脑子的疑问,但是手上却丝毫不停,立刻将小火炉点了起来。
马车的帘子被严密地封死了,温暖迅速地在车厢里弥散开来。
一套干净的内衣被打开,一条厚实的毯子将李朔瑶裹起来。
在毯子下面,大丫鬟利落的帮李朔瑶褪下了湿透的内衣,用干毛巾擦干身子,换上了舒爽干燥的内衣。
这时,夏夜放在小火炉上的小药壶,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了。
马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李朔瑶一句话不说,任凭几个大丫鬟伺候。
刚才真是她两世以来经历过的最大的惊吓了。
在皇家狩猎场上,她是来不及惊吓就已经被毒药给毒晕了。
而刚刚在福满楼聚香阁,她可是异常清醒,丝毫不落的感受了那降临在她周身的巨大恐怖。
那是来自帝王的威压啊!
李朔瑶仔细地将刚才聚香阁的一切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
她必须确保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纰漏。
当然,她做的不够好,还是留下了破绽。
那就是在她亲眼看到那首情诗的时候。
那是她上一世亲手写出的情诗。
那是一个少女将一颗心毫无掩饰、毫无防备的捧了出来,放到她爱慕的人跟前。
却被她爱慕的那个人毫不客气的拿过去,变成了一把枷锁,套在了他父亲的脖子上,套在了整个将军府的脖子上,套在了她外祖一家的脖子上。
这一世,猛然之间再次看见这首诗,而且这首诗居然是从三皇子的手里拿出来的。
当时受的惊吓,现在想起来还令她心有余悸。
所幸她后来的表现可圈可点,应该是将她的失态较好的遮掩了过去。
尤其是最后,当她表示要把那首诗拿回去好好誊抄,然后把最好的那一幅交还给三皇子的时候。
三皇子很明显全身都放松了。
这个她是不会看错的。
伴驾十年,就是伴虎十年。
每一次见到三皇子的时候,她总是分外认真的关注着他所有细微的神态变化。
从没学会察言观色、看人脸色的李朔瑶,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通过他人脸上的蛛丝马迹,揣摩他人心理的高超技艺。
若是你最珍视的一切,你最爱的家人、朋友,所有人的性命都捏在那个人的手里,那你是必定会打起12万分的精神来,一定要将那个人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然,十年间,她并未能将三皇子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如她始终就不明白,三皇子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她和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外祖一家?
明明是她的父亲付出生命的代价助他登基、助他坐稳天下。
明明是她的外祖一家将大夏首富的泼天财富拱手奉上,供他驱使。
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她的父亲、她的外祖一家,全都不得善终?
她知道这里面林姨娘和李朔萱起了很大的作用。
但是三皇子他是君王啊!
大夏的君王,大夏的皇帝。
那是天之子啊!
怎么可能就因为两个女人的谗言,就让他做出那般令人发指的行为呢?
第44章 你心里没点数吗?
一想到这个纠缠了李朔瑶十年的难题,她就觉得头痛。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先把当下的事情做好。
她又在脑子里将自己的计划重新考虑了一遍。
她必须从现在开始,加倍小心、加倍警惕、加倍谨慎。
因为她的对手是跟她一模一样了解前世的一切。
她的对手一定会将上一世取得成功的经验,在这一世发扬光大。
也就是说,三皇子必将要踩着将军府和她外祖一家的血肉,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李朔瑶睁大了眼睛。
她的计划可还有漏洞?
她的手段可足够抵御对手?
可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可以利用?
可还有什么好的资源可以握在手中?
三个大丫鬟看着睁大眼睛、怔怔发愣的大小姐,面面相觑,都不免心生恐惧。
她们亲眼看着自家大小姐昨天晚上在首府家赏菊宴的赛诗会上一举夺魁,赢得了京城众多贵女的喝彩和敬佩。
从此以后,她们大小姐就是京城独一无二、文武双全的贵女。
今天上午她们又亲眼见证了自家大小姐脚踩林姨娘、手批二小姐的精彩一幕,
将军府多年来的两个刺头被大小姐料理的服服帖帖。
这使得三个大丫鬟在心里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们感觉自家大小姐已经是无所不能。
却不料去了一趟福满楼的聚香阁,她们家大小姐一下子就垮塌下来,像遭了重创一般。
究竟在福满楼聚香阁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使得他们家大小姐一下子成了如今这副凄惨模样了?
三个大丫鬟默默对视,悄悄摇头。
当时她们三个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只听见里面也是轻声细语、笑声朗朗,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当她们家大小姐走出聚香阁的房门时,三个大丫鬟忙着去瞅她的脸色。
当时的大小姐,脸上还是笑意盈盈,步态从容,她们丝毫不疑有他,跟着大小姐一路轻松自在地下了楼,出了福满楼,上了自家的马车。
这时候她们才惊觉大小姐在他们的搀扶中居然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两只手冰冷。
一上马车,李朔瑶整个人就软瘫了下来。
春花恨恨的咬紧了牙齿,心想这一定是三皇子在吃饭的时候欺负了他们家的大小姐。
仗着自己是皇子,就敢欺负大将军的嫡长女。
这皇帝一家真不要脸。
这江山是谁替你打下来的?是谁在替你保江山,让你安安稳稳的坐着皇帝那把交椅?你心里没点数吗?就是这么对待有功之臣的?
春花暗暗在心里对着三皇子呸了一声。
马车进了将军府。
李朔瑶已经在车上将夏夜为她熬煮的一碗药汤喝下了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汤的作用,李朔瑶觉得自己已经头脑清醒,身上也有了几分力气。
她对秋月说道:“秋月,你坐马车去一趟牙行吧,如果丫鬟能挑好,就都带回来。”
秋月此时一心都在李朔瑶身上,担心她的身体会怎样。
此时听了李朔瑶的吩咐,不免有点犹豫。
“大小姐,要不然我再待一会儿再过去。看看您情况怎样。”秋月小心地说。
李朔瑶笑了笑:
“秋月,你只管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现在的身体,还有武功傍身呢,底子很好的。
这一点小事儿,不妨事的。你赶快去吧,办事要紧。”
秋月见李朔瑶如此说,知道李朔瑶十分在意买丫鬟这件事,她立刻点头答道:“好的,大小姐,奴婢这就去了。”
李朔瑶回到瑶光院。
一进屋子,就看见房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
里面都是一些适合李朔瑶穿戴的颜色较为鲜亮的绸缎衣料,还有女孩儿家佩戴的各种金银珠宝首饰,以及李朔瑶的舅舅送给李朔瑶的那一把宝剑。
一个二等小丫鬟走上前来,禀报道:
“大小姐,这些都是夫人让人送过来的,说是这些都是夫人按自己的眼光给大小姐挑选出来的,如果大小姐还有想要的,就上夫人房里随便挑去,看中哪样就拿哪样。”
这个二等小丫鬟一副很机灵的样子,传话的时候把李夫人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这让李朔瑶和几个大丫鬟不由都笑了起来。
李朔瑶点头笑着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二等小丫鬟忙垂手答道:“奴婢名叫雀儿。”
李朔瑶笑着说:“你把话说得很清楚明白。以后好好当差。”
李朔瑶又转头对春花说道:“除了这把宝剑,剩下的让人都送到库房里收着吧。”
春花应了,忙让人去抬东西。
李朔瑶又说道:“开了库房,先把去年皇家狩猎的时候我得的那个彩头——白熊皮拿出来,叫人送到母亲那里去,就说是我送给外祖父的。
天冷了,让外祖父拿那白熊皮或是做个褥子,或是做个袄子,都成。冬天用这个到底暖和些。”
春花笑着应了,带着丫鬟们去干活。
夏夜早已进了厨房,吩咐给李朔瑶熬一锅浓浓的米粥,做两个爽口的小素菜。
李朔瑶独自一人在安静的房间里,坐在床上开始练习吐纳功。
她要借着吐纳功,将刚才在聚香阁因为受到惊吓,而造成的身体上的虚弱给补救过来。
尝过了长达十年身体虚弱、病痛缠身、疲惫力竭的痛苦,李朔瑶现在格外重视自己的健康。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必须有一个能拼能打、能跑能跳的身体,才能够承载她强烈的复仇意愿。
当秋月带着挑选好的十个丫鬟匆匆回到瑶光院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大小姐精神奕奕,双眼明亮有神。
身上还穿着练武时的短打劲装,更显得英气勃勃。
秋月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她将带回来的十个丫鬟一一介绍给李朔瑶。
按照李朔瑶的要求,这十个丫鬟里有三个是认识字的。
李朔瑶问了三个丫头几句话,感觉这三个丫头确实比较机灵,就满意地点了头,笑着对秋月说道:“这三个丫鬟以后就归你管着。”
秋月睁大了眼睛:“归我管着?”
第45章 给你换个地儿
李朔瑶点头笑着说道:
“你等会儿把她们领去我母亲那里,交到陈嬷嬷手上。
以后我名下的那十间铺子,就让陈嬷嬷带着这三个丫鬟去管着。
她们有什么问题,都由你来处理,她们的账目也由你定期查看。”
秋月惊喜地连连点头,答应道:“好的,大小姐,奴婢记下了。”
这十个丫鬟里有两个是女红比较好的,有一个是擅长烹饪的。
李朔瑶将她们三个指给夏夜领着。
夏夜也喜不自胜地连连答应,她这是跟秋月一样升做了小头目了。
剩下的四个丫鬟一看就长得比普通丫鬟更壮实一些。
李朔瑶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春花说:“这四个丫头就交给你了,你要把她们训练成跟你一样,挥拳就能打倒人,提刀就能砍杀人。”
原本笑嘻嘻要张开口答应下来的春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
春花不明白,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打人,还杀人了?
我春花可是大小姐的一个大丫鬟哎。
大小姐这样说话,那四个丫头全都用一种惊恐的眼光看着春花,很是惧怕的样子。
春花求救一般看向李朔瑶。
李朔瑶哈哈笑了起来,说道:“跟你们开个玩笑罢了。不过,”
她又正色道,“她们四个确实是要练出些功夫来才行,要不然以后到了皇家狩猎的时候,连个兔子也打不死,那可就丢了我将军府的人了。”
春花这才放下心来,笑嘻嘻地连连答应:“好的,大小姐没问题,我保管她们四个经过我的训练以后,个个都能打死兔子,还能杀死老虎。”
她转向那四个丫鬟。
那四个丫鬟眼看着春花,齐齐向后退去,面上惊恐。
春花这才醒悟,自己刚才说话也是打打杀杀的,死呀活呀的。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这个大丫鬟果然跟普通的大丫鬟不太一样哦。”
“大小姐,”秋月在一旁笑着说道,“这十个丫鬟,大小姐还没有给起名字呢。”
李朔瑶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样吧,秋月,你带的这三个丫鬟就叫秋香、秋风、秋水。”
她又转向夏夜:
“夏夜,你带的这三个丫鬟就叫夏蝉、夏荷、夏冰。”
她又转向春花:“春花,你带的这四个丫鬟就叫春香、春桃、春柳、春燕。”
春花秋月夏夜都笑呵呵地连连点头。
十个丫鬟也觉得自己的名字挺好听的,知道自己的主人没有心思要糟践自己,她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笑了。
秋月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大小姐,冬梅正在忙着赶绣活,没过来,也没给她分丫鬟,连给丫鬟起名字也把冬字给隔过去了。您看这……”
李朔瑶毫不在意,呵呵笑道:“没关系,冬梅跟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大丫鬟,跟我这么多年了,哪里还在乎这个呢?
这些个丫环,就是不分给她,她要用的时候也是照样可以用的。
没有叫冬字的丫鬟,那下一回再选进来的丫鬟,就一律叫成冬字好了。”
秋月和夏夜一听,松了口气,也放心地笑了。
春花却在一旁心里泛起一股凉意。
她心里很清楚,大小姐是在提防着冬梅。
然而,大小姐面子上却做的这般坦荡无私,似乎还对冬梅格外信任重视。
春花想起上午在将军府的正堂院里,大小姐亲亲热热地拉住二小姐,一边摇晃她的手,一边拍抚她的手,面上温柔地笑着,嘴里甜甜地说着。
可实际上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二小姐的非分之想给打回去了。
现在,大小姐也要把这一手用到冬梅的身上吗?
冬梅究竟做了什么样天理难容的事情,才会让大小姐对她这般?
春花想到这里,不由看向院子一个角落,那里正安静地站着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的目光跟春花对上以后,悄悄地对着春花摇了摇头。
春花心中明白,暂时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春花心里又不明白,冬梅到底还会出什么异常呢?
作为李朔瑶的大丫鬟,她很清楚冬梅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全都是些瑶光院里日常的琐事罢了。
有什么必要非得安排人把冬梅给盯死了呢?
春花的心里一时乱糟糟的。
这时就听李朔瑶朗声笑道:“好,现在各人带着自己的丫鬟,我们分头行动吧。
春花,你跟我一起,带上这四个丫鬟去练武场。”
春花一听,忙甩掉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兴冲冲地冲着四个丫鬟一挥手:“走,快跟上大小姐!”
秋月和夏夜也忙带着自己分过来的丫鬟,各自忙去了。
在将军府宽阔的练武场上,下午的阳光依旧明亮,将整个场地照得亮晃晃的。
李硕瑶身着劲装,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目光审视着场中的四个丫鬟,开口道:
“你们四个,谁有什么绝活?亮出来看一看。”
四个紧张的丫鬟站成一排,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局促不安。
春花大喝一声:“春香,出列!”
被点名的春香,身子一抖,赶紧往前迈了一步。
腿又颤颤的,想往后退,又不敢退。
春花大声吼道:“遇到老虎,你怎么办?遇到有人欺负你,打你,你怎么办?
你可有一招制敌的本领?
快使出来,让大小姐看看。
有本事的就留在大小姐这里吃香喝辣,没本事的,就给你换个地儿,送回牙行去。”
听完春花这一番话,四个丫鬟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四个丫环又同时咬紧了嘴唇。
已经走出队列的春香,咬了咬牙,又向前迈出几步。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阳光的味道。
她蹲下身子,粗糙的手掌在练武场边缘满是沙砾的地面摸索,寻到一颗圆润的石子。
她紧紧握住石子,手臂肌肉紧绷,目光如炬地锁定练武场尽头的一个小目标。
随着一声低喝,她猛地发力,石子如流星般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嗖”的一声,精准地击中了目标,发出噗的一声撞击。
第46章 把春花打的太难堪
一只灰色的小麻雀应声而落。
惊起几只小麻雀喳喳叫。
李朔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春花更是嘴角笑得咧开,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第二个丫鬟紧接着站了出来,她高声喊道:“奴婢春枝,一个麻雀不够,奴婢再来添两只!”
只见她大步走到第一个丫鬟的身旁,蹲下来在地上摸索了一下,两手各抓了一颗石子,站起身。
她目光朝旁边的树丛中扫了一眼,手一扬,一颗石子已经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轻轻一旋转,另一只手扬起,第二颗石子也离手飞出。
“扑通”“扑通”。
连着两声,两只麻雀掉落在地,树上惊起一群麻雀,喳喳叫着飞向远方。
李朔瑶轻轻点头。
春花冲着春枝比了个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
这时就听第三个丫鬟大声喊道:“奴婢春桃,会使弹弓!”
只见她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弹弓,手指熟练地将一颗弹丸嵌入皮兜。
她眯起双眼,阳光有些刺眼,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她缓缓拉开弹弓,皮筋被拉得吱吱作响,感受着弹弓的张力。
“啪”的一声,弹丸如闪电般射出,瞬间将百步之外一个射箭用的稻草人射得晃了一晃。
场外有个机灵的丫鬟急忙跑过去查看。
不一会儿,那丫鬟惊喜地抬起头,大声喊道:“射中了稻草人的眼睛!”
练武场上一片惊喜的赞叹声响起。
李朔瑶面上浮起笑容。
春花的两只脚在地上跳了跳,喊道:“好样的!”
这时就听一声大喝:“来看看俺的吧!”
只见第四个丫鬟走到场中央。
她将一根粗鞭子甩到身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扫视着周围,看到练武场旁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足有她半个身子大小。
她走上前,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抠住石头的缝隙,肌肉隆起,手臂上青筋暴起。
她闷哼一声,用力向上一提,那沉重的石头竟然被她缓缓抬起。
她的双脚深陷在尘土里,每一步挪动都扬起一片尘土。
最终石头被她搬到了几步之外,“砰”的一声放下,地面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哇!”
惊呼声四起。
练武场上的众人震惊的合不拢嘴巴。
春花最先反应过来。
她冲着那个丫鬟就奔了过去,张开两臂,抱住了丫鬟,又摇又晃,嘴里兴奋地喊叫着:
“太好了,太好了。秋月这是从哪儿找到的你?这真是太好了。”
喊叫完,春花松开双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春燕。”那个丫鬟微微喘着气,回答道。
“春燕。”李朔瑶也面带笑容,走了过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春燕舔了一下嘴唇,回答道:“奴婢以前是在别人家里当粗使丫头。
因为太能吃了,主子们都不喜欢,老是把奴婢往牙行里送。
奴婢已经在六七个主子那里伺候过了。”
春燕说着,低下头。
片刻,她又抬头,“奴婢太能吃了,老子娘就是不喜欢奴婢这么能吃。
说奴婢生来就是要吃死老子娘的,就把奴婢卖给牙行了。”
说到这里,春燕咬了咬嘴唇。
与其说她觉得屈辱,不如说她觉得很无奈。
李朔瑶伸手拍了拍春燕的肩膀:“行了,以后你就不用饿着了。
在这里,我管你,你每顿饭都能吃饱。”
听了这话,春燕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她只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这时,春香、春枝、春桃三个丫鬟也慢慢走了过来。
李朔瑶又询问了她们的情况。
这三个丫头居然都程度不同地存在着被家里人嫌弃吃得太多的情况。
其次就是这四个丫头都有哥哥弟弟。
把她们卖到牙行,一是省下了家里的饭食,二是拿她们赚的银子可以给家里的哥哥弟弟们讨媳妇用。
这四个丫头以前都是在庄子里干活的。
也是啊,城里这些高门大户,谁家买丫鬟不是用来给自家的小姐、夫人贴身使唤用的?
她们要的是女红做的好,饭菜点心做的好,守规矩,听话,能合主子的心意。
有没有力气并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只有庄子上买丫头,因为干的大多是田庄里的活计,才会提一些体力上的要求。
这四个丫鬟在田庄上什么样的活都干过,什么样的苦都吃过。
她们放羊、牧牛、种地,为了吃饱肚子,她们什么样的苦头都吃过。
可最终还是被主人家嫌弃吃得多。
李朔瑶温声安慰道:“以后你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将军府一定会让你们吃饱穿暖。”
四个丫鬟连忙点头感谢。
可是很明显,她们并不完全相信李硕瑶的话。
大概是以前她们也得到过这样的承诺,可是最终,这样的承诺并没有完美地兑现。
如今,她们已经不敢再完全相信新主人的任何承诺了。
“好了,春花。”李朔瑶看向春花,“你带着她们四个开始训练吧。
先训练她们如何近身战斗。先学会一些最基本的打法,如何闪避、如何偷袭、如何使巧劲。
这样吧,你先跟她们打一架,让她们四个先体会体会。”
春花兴奋地大喝一声:“好嘞。大小姐,你就等着瞧。”
然后她冲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一招手,“过来,你们四个一块上,来打我。”
说完,春花就把袖子挽起,猫腰躬身,冲着那四个丫鬟团团转了一圈。
那四个丫鬟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春花直起身,着急地冲着她们四个喊:“来打我啊。不许用石子,不许用弹弓,就赤手空拳。
我一个对你们四个。
来吧。如果你们四个今天能打过我,晚上我请你们吃肉。”
“吃肉!”
四个丫鬟的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亮光。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冲着春花奔了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丫鬟,对着春花伸出手臂一推。
她这一推并没有用上十足的力气。
她知道不能第一招就将春花摔个大马趴。
以后她就归春花管着呢。
把春花打得太难堪,以后她的日子恐怕好过不了。
但是她觉得她这一推,应该能把春花推得向后一个趔趄。
她觉得这样就够了。就已经能够证明她赢了春花。
第47章 深不可测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在她猛推过去的那一瞬间,春花像泥鳅一样滑了一下,然后伸手在她的手臂上一握一甩。
她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噔噔向前冲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了身子。
这一下不光是她吃惊不小,后面的三个丫鬟也心头警铃大作。
春香和春枝对望了一眼,两人合力朝一个方向冲着春花猛然发力。
既然春花说了要她们四个一块上,那她俩一块上也是允许的。
谁知道春花不知怎的,不仅没躲,反而迎着她们,抬脚一别。
又伸出两手,接住她们两人推过来的手掌,一旋一拧。
她们两个脚下一绊,身子前倾。
她们使出的那股推力不仅没有落到春花身上,反而使得她们两人被惯力带得向前跌去。
“扑通”“扑通”两声,两人都摔倒在地上。
春花兴奋地在地上轻轻跳了两下,继续猫腰躬身,屈起两只前臂,冲着剩下的那个丫鬟春燕喊道:
“来啊,春燕。看你的了。”
春燕眼看三个丫鬟都没有讨到便宜,心里便知道春花不能小觑。
她一咬牙,心一横,使了十足十的力气,晃动膀子,对着春花大力撞了过去。
可是她完全没有看清楚春花使了一个什么招数。
她只觉得自己脚下一空,身子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
等她落到地面上,却并没有像前面三个丫鬟那样,要么踉跄前扑,要么扑通摔倒。
她只是稳稳地站在地上,却离春花的身子已经有了两三米远。
她惊愕地看着春花。
其他三个丫鬟也全都目瞪口呆。
李朔瑶走过来,笑了笑,对四个丫鬟说道:
“你们看,光有力气是不够的。好好地跟着春花学吧。”
四个丫鬟这时候已经全都站起身来,互相帮忙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
她们全都心悦诚服地看着春花,连声道:
“春花姐,春花姐,我们全都跟你学。我们全都会好好学的。”
李朔瑶又转头对春花笑着说:“你要好好地教她们,要保证她们几天以后能用得上。”
春花兴奋地大声应道:“好的,大小姐。你放心吧。”
于是,整整一下午,在瑶光院的练武场上,一端是李朔瑶独自一人,一丝不苟地练拳习武。
另一端是春花带着四个丫鬟练武。
时而,春花站在众人面前,一边做着示范,一边仔仔细细地讲解着动作要领。
时而,春花又和四个丫鬟扑打在一起,
自然,她们只有被春花结结实实教训的份儿。
四个丫鬟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远处另一端李朔瑶练功的身影。
只见李朔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招一式,屏气凝息,仿佛整个练武场上只有她一个人。
四个丫鬟相互对视,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终于,春燕忍不住,代表四个丫鬟向春花提出了疑问:
“春花姐,你跟大小姐比,你俩谁的武功更厉害呢?”
春花听了这句话,仰面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的春花姐如今在大小姐面前连十招都接不下来了。”
四个丫鬟不由震惊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李朔瑶。
大小姐的武功,居然如此深不可测吗?
瑶光园里吃晚饭的时候,比往日热闹了几分,因为丫鬟的人数几乎翻了一倍。
厨房里的锅换成了大锅,夏夜手下的三个丫鬟也暂时全都去厨房帮忙。
所以饭菜的供应上倒是显得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饭堂里新添了两张桌子,足够新添的十个丫鬟坐下用餐。
这十个丫鬟里就属春花带的那四个丫鬟最引人注目。
别的丫鬟一顿饭只要吃一个馒头,喝一碗汤,再配些菜就够了。
可这四个丫鬟一坐下来,就甩开腮帮子大吃特吃。
她们每人手上都抓了两三个馒头,眨眼间就吃完了。
尤其是春燕,吃的那叫一个欢。
她们四个人这种吃法,引来了瑶光院所有丫鬟婆子的注意。
她们像看什么热闹一样观望着这四个人的吃相。
这四个丫鬟终于感到有些难为情。
春燕畏缩着,想把手里刚抓过来的两个馒头,放回到馍筐里。
春花笑着大声道:
“春燕,你只管吃就是了。管他们做什么?
她们一下午不过是扫扫院子、做做饭什么的。
哪像咱们,整整在练武场上奔跑扑腾了一晌。
咱们自然是要比她们吃的多。
你只管放开肚皮吃,瑶光院这里管你吃饱。
你如果饿着肚子,明天到了练武场上,你可招架不住。
你要是练不出来,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大小姐不要你。”
一听这话,春燕急忙将刚刚放回去的两个馍又抓到手里,大口吃了起来。
其他三个丫鬟也放松下来,开始坦然的吃饭。
别的丫鬟见惯了,也就不再感到新鲜,对她们四个的关注也少了几分。
瑶光苑的上房屋里,李朔瑶坐在灯下,拿出了中午三皇子在福满楼聚香阁交给她的那张信纸。
她知道三皇子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她这一世没有写给三皇子那首情诗。
但是三皇子却深知这一首情诗所能起到的巨大作用。
三皇子将这首诗派上用场的时候,正是李朔瑶中毒昏迷不醒。
李朔瑶的父亲因女儿名声受损而急火攻心,从边关赶回来之后。
听御医说李朔瑶性命无忧,只是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见女儿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转头考虑起女儿的名声。
既然女儿名声受损,那将来婚姻之事必定比较棘手。
而三皇子在这时找上了门。
他进了将军府,见到李大将军,跪在李大将军面前,求娶李朔瑶。
李大将军并未立即答应,实在因为答应这桩婚事,对将军府来说关系重大。
然而,三皇子却在此时从袖中取出了李朔瑶的这封情书。
他告诉李大将军,他和李朔瑶早已情深意浓,非彼此不嫁不娶。
他希望李大将军能够成全他和李朔瑶的心意。
他保证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爱她、敬她,护她一生周全。
第48章 难以平复
李朔瑶的父亲接过那张信纸。
他认得出自己女儿的笔迹。
在边关,每次接到李夫人的来信,信里总会夹着女儿写给父亲的一封信。
此时那熟悉的笔迹、深情的诗句,令李大将军心痛如绞。
他明白,李朔瑶写出这首情诗,正是因为自己亲笔给她写了那封厚厚的长信。
李朔瑶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是一个十分果断的女子。
她立刻要跟三皇子断了来往。
只是,这封情书写得如此柔肠百转。
这是一个女孩子动了真情,但是又绝不肯因为自己的这份真情连累了家里。
李大将军深深地感受到了女儿对自己这个父亲,对整个将军府的维护。
感受到了女儿,为家人牺牲自己真爱的厚重深情。
可是现在女儿名声已经毁了。
在这种情况下,让李朔瑶嫁给别的人,都不如嫁给三皇子更为妥当。
毕竟,是三皇子抱着李朔瑶,骑在马上从树林里冲出来。
而下马的时候,由于三皇子疲累过度没有把持好,一个不小心,将裹在他斗篷里的李朔瑶摔了出来。
让她衣衫不整地在昏迷中躺在众人面前。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够体谅李朔瑶、能够不在意李朔瑶这一污点的,也只有三皇子。
更何况女儿在这首诗里,明明白白地写出了对三皇子的爱慕,以及失去三皇子的心痛。
那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了女儿,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女儿已经为了大将军府,做出了一次痛心的选择。
现在,就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来成全女儿一次吧。
朝堂上向来中立的李大将军,就这样上了三皇子的贼船。
在这个过程里,李朔瑶始终处在中毒之后的昏迷中。
李朔瑶苏醒之后,断断续续从母亲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那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心疼父亲,心疼整个将军府。
她知道如果没有她这个女儿,父亲一定会带着将军府坚定不移地站在朝堂中立的立场上。
现在父亲完全是因为她这个做女儿的,才彻底改变了立场。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在心痛之余,当时的李朔瑶心底深处,还是隐隐地,为自己能够终于有机会嫁给三皇子,而暗暗庆幸。
她当时甚至想,父亲始终中立,自然是好的,不必参与到夺嫡之争中。
但是现在选择站在三皇子这一边,也没有什么不好。
三皇子自然是几个皇子中最优秀的,将来毋庸置疑是要继承大统的。
现在及早选择站队,还能为将军府增添一份从龙之功,这又有何不好呢?
有何不好?
有大大的不好!
有铺天盖地的噩耗!
李朔瑶痛心的闭上眼睛。
良久,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三皇子交给她的那封信。
忽地,她嘴角上翘,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李朔萱。”
她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静雅轩里,李朔萱没吃晚饭,就推说身子不爽,去床上躺着了。
她看见自己的两个大丫鬟小红和小蓝,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赶紧帮她放下床幔,退到屋外。
李朔萱厌烦地闭上了眼睛。
她今天晚上一点也不想打人。
打人也是个费力气的事。
昨天晚上为了打那个叫小兰的贱丫头,她的两只胳膊到现在都还有点酸疼。
况且昨天,她一肚子火气,压都压不住,就想打人,最好能打死一个人,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可是今天晚上,她觉得全身上下都蔫蔫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的耳边反复回响着上午在将军府正堂屋里,李朔瑶的舅舅那掷地有声的话语:
“但凡有什么受难为的事儿,一定要告诉为兄。
凡是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为兄虽不才,口袋里却是不缺少银子的。
但凡是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妹妹只管张口就是。”
苗家舅舅说这话时,那冷冷的话语、那姿肆张扬的劲头、那股子完全没将她和姨娘放在心里的神情,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李朔萱长这么大,头一次领教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
在这个世家大族林立的京城里,一个带着乡下人口音的商人,居然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夸下海口:
“但凡是银子可以摆平的事,只管跟为兄开口就是。”
是啊,但凡能用银子摆平的事!
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件事是用银子也摆不平的呢?
别看李朔瑶如今出落得这般武功超群,被全京城的人称赞。
那还不是李朔瑶的舅舅用银子堆起来的。
没有银子,哪能请来全大夏最顶尖的武功师傅?
没有银子,哪来那么多孤本武功兵法秘籍?
还有李朔瑶昨天晚上的毛笔字,进步飞速啊。
如果不是银子为她收集了那么多孤本的书法名家作品,李朔瑶又怎么可能在昨天晚上的宴会上写出那么漂亮的毛笔字呢?
李朔瑶从小到大,她舅舅花在她身上的银子,没有上百万,也要有几十万了。
哦,绝不止几十万。
光请来那个玄风师傅,就得上百万吧。
那个玄风师傅,连三皇子当年想拜他为师,都被拒绝了。
没有上百万的银子,怎么可能打动那个老头子?
况且还是收一个注定不可能有什么大气候的女娃儿做徒弟。
上百万,李朔萱想到这个数字,只觉得心头滚烫。
京城里,像将军府这么大、这么华美的一座大宅子,买下来也不超过十万两银子。
而李朔瑶的舅舅眼都不眨,就可以为他的外甥女儿花上上百万。
这上百万如果给了她李朔萱,那会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她有一个这样财大气粗的舅舅,在她从小就表现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的天赋时,为她请最好的老师来教导。
给她找最好的诗词和字帖孤本,来供她学习。
那她今天的才华该是怎样的盛况?!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钱砸在她身上,她是不是就能跟李朔瑶一模一样,在任何人面前都是那般坦然自若、阳光灿烂?
李朔萱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第49章 一股火直往上蹿
在这个秋夜,李朔萱衷心地发出了感叹。
如果她的人生之路有一个这样的舅舅相伴,那该多好啊!
许久之后,李朔萱只穿着一件里衣坐在炕上,秋夜的寒气侵入她的身体,冰凉使她终于清醒过来。
她无力地瘫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紧。
她这一辈子算是完了,没有一个好舅舅,跟李朔瑶根本就没法比。
两行清泪顺着李朔萱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李朔萱算什么?
别说李朔瑶那些好东西她都没有,就连每天打发丫鬟去望月楼买些吃食,也还需要表哥和赵贵妃的接济。
李朔萱的一颗心,就像泡在了黄连里,苦得她抽抽噎噎地哭出了声。
忽然,她的卧房外面似乎有一些响声。
李朔萱止住哭泣,转头看向房门。
门帘挑起,却不是小兰和小红。
一位身材高挑、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站在门边,含笑望向她。
“表哥!”
李朔萱坐起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表哥还从未来过她这静雅轩。
更何况现在是夜晚。
她一时呆呆的。
三皇子缓步向她走来,看到了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由心中一痛。
“这是怎么了?”他问道,“可是谁欺负你了?”
一边问着,一边掏出一方帕子,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帕子上独有的男性气息,以及三皇子特有的沉檀香味,终于唤醒了李朔萱。
真的是表哥三皇子来了。
“表哥,你怎么来了?”
李朔萱仰头望着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英俊面庞,颤声问道。
惊喜交加之下,她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
刚才实在是哭得太凶了。
三皇子的心都跟着她这个小小的哭嗝颤了颤。
眼前的女子,生着他最喜爱的俏丽瓜子脸庞,眉眼弯弯,两只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对他的爱恋和崇拜。
这是他上一世以及这一世心头最爱。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三皇子温柔地替她整理被泪水沾湿的鬓发,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来。
“嗯。”
李朔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有些发烫,她羞得急忙低下头。
表哥说想她。
这还是表哥第一次亲口告诉她,他想她。
羞涩又甜蜜的李朔萱,忽然想起今天的正事,再也顾不上别的,急忙仰起头,对三皇子说:
“表哥,我把事情搞砸了。”
一句话说出口,李朔萱的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她感到了难堪。
可是迫于无奈,她只得艰难地接着往下说道:
“今天上午,我没能从苗家舅舅那里要到铺子。”
三皇子眉毛一挑,有点不愿相信。
虽然中午的时候,他在福满楼见到了李朔瑶,亲耳听见李朔瑶说,她反对让舅舅给李朔萱铺子。
理由就是,不想让她这么一个待字闺中的将军府二小姐抛头露面,外出打理生意。
但是三皇子因为有了前世的经验,心里还是相信李朔萱能够要到铺子。
可此时听见李朔萱也告诉他,没能从苗家舅舅那里拿到铺子。
三皇子虽然还是感到诧异,可也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件离奇的事情。
不应该呀。
为什么上一世好好的事情,这一世却没能办成呢?
三皇子思忖了一下,站起身来,拉过一把椅子,面对李朔萱坐了下来。
“你具体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李朔萱心里有点紧张,她看出来表哥对于拿到铺子这件事情很重视。
可是自己给办砸了。
她稳定了一下心神,开口讲了起来。
她详细地讲了当时的经过。
三皇子听完,眯起了眼睛,缓缓点头道:
“看来是李朔瑶搞坏了我的事情。”
李朔萱听到这句话,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
三表哥没有把这次的失败归咎到她的头上。
这就好。这就好。
李朔萱登时精神大振,连连点头道:
“完全就是姐姐搞坏了这一次的事情。
如果不是她在舅舅面前揭露我和姨娘不尊敬夫人,苗家舅舅是很有可能拿出几间铺子给我们打理的。
因为姐姐先是揭露了我和姨娘的事情,紧接着就开口向舅舅要了十间铺子,舅舅一口就答应给她十间铺子。
你说舅舅他总共才有多少间铺子?已经给了姐姐十间了,怎么可能再给我呢?
何况舅舅还知道了我不敬夫人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朔萱又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不敬夫人确实是她有错在先。
三皇子只觉得心里有一股火直往上窜。
他不明白这一世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先是没能如期拿到李朔瑶亲笔写给他的那首情诗。
接着又发生了李朔萱没能成功从苗家舅舅那里拿到铺子这件事。
三皇子咬了咬后槽牙,李朔瑶!
为什么李朔瑶会变得跟前世这么不一般?
忽的,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现。
他想起李朔瑶在福满楼的聚香阁里,伸手扶了扶头上那只点翠嵌宝蝴蝶簪子,微笑着对他说:
“太子殿下很欣赏我的武功,要我万不可荒废了功夫。”
他心头一凛:难道是太子?
是太子抢在他前面要拉拢李大将军?
可是上一世太子并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
况且太子本人手中就掌握有军权,并不特别需要李大将军这么一支军队。
所以太子一向很注重拉拢的是文臣,比如像首辅。
因为上一世太子在皇家狩猎场上犯了事,被查明对其他皇子下了毒手。
皇帝动了雷霆之怒,将太子圈禁在高墙之内,从此太子就没有在朝堂上活动的机会。
所以太子并没有在上一世表现出,想要拉拢李大将军的意思。
难道太子是重生过来的?
三皇子目光闪动。
难道太子在上一世看到了李大将军的从龙之功,所以这一世想要效仿他,抢在他之前笼络住李大将军吗?
三皇子只觉得一颗心沉了下去。
第50章 一夜成真
“萱妹妹。”
三皇子眼睛眯了眯,“你在首辅家的赏菊宴上,有没有觉得太子妃在有意拉拢李朔瑶?”
“什么?”
李朔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回不过神儿。
她不明白,正在说自己和李朔瑶的事情,怎么会一下子扯到了太子那里?
“太子妃不是还赏给李朔瑶一只特别好的簪子吗?”
三皇子在一旁提示道。
李朔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该死的李朔瑶!
该死的赛诗会第一名!
李朔萱深吸一口气,点头说道:“是的,太子妃赏给姐姐一只特别好的簪子。
还说太子专门在太子妃来之前交代她,要她给姐姐带几句话。
说他特别欣赏姐姐的武功,要姐姐万不可荒废了功夫,将来一定会对大夏有用的。”
李朔萱缓缓地讲述着。
她在心里狠狠抹去了李朔瑶那令人赞叹的诗,还有那非凡的毛笔字。
那是她唯一有可能胜过李朔瑶的地方。
她绝不会让表哥知道,在她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事情上,她却栽了个大跟头,彻底输给了李朔瑶。
她绝不会告诉表哥的。
三皇子缓缓点头道:“好,好得很。”
三皇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厉光。
他倒要看看,他的皇兄太子重生过来,能不能躲开随后皇家狩猎场上即将遭遇的高墙圈禁之命运。
“没关系,”三皇子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
“萱妹妹,苗家舅舅不给你铺子,我给你铺子。”
“什么?”
李朔萱大吃一惊,眼睛睁得圆圆的。
三皇子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他心爱的女孩子,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厉害。
上一世在经商上,她可是京城最会赚钱、影响力最大的女老板。
“不过我手里的铺子也不多。”
三皇子说到这里,也微微一笑,
“没关系,我去跟母亲说,让她再匀出几间铺子给我,我要给你凑出来十间铺子。”
“什么?”
李朔萱惊得一下站了起来,她再也坐不住了,
“十间铺子,给我?表哥,我……我……”
三皇子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盛。
“或许不止十间铺子。”
三皇子的语气越发温柔。
是啊,再过几天,只需要再过上几天,那个李朔瑶就身不由己了。
她的命运就完全掌握在他这个未婚夫的手中。
到那时候,他再想办法从她手里把那十间铺子拿过来,给萱妹妹。
岂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不止……十间……铺子?”
李朔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都不会思考了。
三皇子看着她这副小模样,有心要再逗弄她。
他笑着说:“也许是二十间铺子,全都给你。”
“二十!二十间!”
李朔萱两只白嫩的小手按在胸口上,小嘴和眼睛都睁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点头说道: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通通都会实现的。只要你记得,做好我吩咐你的事情。”
三皇子那认真的语调、郑重的神情,让李朔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急忙连连点着小脑袋,热切地说:
“表哥,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情,我全都准备好了。
每个步骤我也都记得很清楚,到时候绝不会出任何岔子的。”
她当然不会出任何岔子。
她把事情做得很漂亮。
所以李朔瑶完美地落入了他一手布下的陷阱中。
只是眼前的女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好,还在像小鸡啄米一般地冲他连连点头,向他保证事情会很顺利。
三皇子不由得心情大悦,笑出了声。
他的女孩儿,就是这么可爱。
此时,李朔萱因为只穿了一件里衣,露出了雪白的脖颈以及锁骨下白皙的肌肤。
三皇子心头一热,伸手揽住李朔萱的腰,一用力就将她带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比熟悉的感觉更多了几分刺激。
使得三皇子越发亢奋起来。
“表哥,表哥,我……我……”
李朔萱被圈在三皇子的怀里,感受着三皇子火热的身体,又是羞怯,又是甜蜜,更加六神无主。
她这模样越发惹得三皇子爱恋不已,他倾身吻在她的耳后。
他怀中的这个身体,仍然是女孩子那纤细、紧致的身子。
不像十年后的贤妃,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皇子,身体开始微微发福,比现在要丰腴。
那是属于为人母的妇人韵味。
而眼下,他怀中的仍然是那个青涩、甜美的女孩身子。
三皇子心头忽地涌起一股热浪,他抱起怀里的女孩,走向床榻。
在三皇子的热切攻势下,很快就意乱情迷的李朔萱,只在三皇子怀里喃喃提醒道:“丫鬟还在隔壁。”
“没事,她们要到明天早上才会醒来。”
说完,三皇子就用火热的唇,堵上了女孩那娇嫩的唇瓣。
清晨,明媚的阳光洒在将军府的各个院落里。
李朔瑶带着大丫鬟夏夜,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李朔萱的静雅轩走去。
她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夏夜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时不时疑惑地看一眼手里的盒子。
李朔萱正在房内呆呆地对着一本诗集。
许久,眼前的书页都没有翻动一页。
她整个人还沉浸在昨夜旖旎的时光中。
天哪!
她就这样,一夜之间成了三皇子的人。
她就这样,一夜之间从姑娘变成了妇人,三皇子的妇人。
她心中不能说没有慌乱,但更多的是狂喜。
表哥,三皇子,终于要了她。
他要了她。
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
想到昨天夜里那狂热的一幕又一幕,她十分肯定表哥三皇子对她是有情意的。
这怎能不令她心中狂喜?
多年的期盼,一夜成真。
昨天夜里事毕之后,李朔萱也曾恐慌无措,在三皇子怀里嘤嘤啜泣道:“表哥,这下可怎么办呢?”
三皇子却不慌不忙,万般温存地拍抚着她、按揉着她,笑着说道:
“你且放宽心,一切有我。将来我必不会负了你。”
想到这里,李朔萱娇嫩的脸蛋上泛起欢喜的笑容。
表哥是一言九鼎的皇子,不,表哥将来还是一言九鼎的皇帝。
表哥说将来必不负她,那就一定不会食言。
第51章 据为己有
李朔萱想到将来她会进入皇宫成为三皇子妃。
以后随着三皇子登上皇位,她也会成为皇贵妃,不,她会成为皇后。
她要当表哥的皇后!
她的一颗心怦怦乱跳。
不过,这样的事情毕竟还太遥远。
她不愿再想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
于是,昨夜的一切又浮上心头。
她细细回忆起昨晚那令人害羞又令人甜蜜的一幕又一幕。
就在这时,忽听院内响起小红和小蓝的声音:
“大小姐安。”
“给大小姐请安。”
李朔萱不由心中一惊。
李朔瑶从未来过她这个院子,怎么偏偏在今天过来了?
她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相迎,正好跟匆匆挑帘进来的小兰相遇。
小兰急忙俯身禀告道:“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李朔萱出了房门,就见李朔瑶已经满面含笑地走到了院里。
“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李朔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中却透着一丝警惕,“姐姐,快进屋里坐吧。”
李朔瑶走进房间。
忽然,李朔瑶轻轻皱了皱眉。
李朔萱的闺房里,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
腥甜的气味。
李朔瑶可不是真正懵懂无知的15岁女孩。
她立刻明白,在这间闺房里不久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李朔瑶将目光投向了李朔萱。
只见李朔萱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李朔瑶缓缓坐了下来:“妹妹,昨夜休息得可好?”
她笑着问道。
李朔萱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强自镇定,淡淡地笑着说道:“昨天夜里,休息得还行吧。”
她的目光和李朔瑶一接触,就立刻移开了。
李朔瑶更加肯定了。
因为李朔萱的眼睛里,还有着明显的、没有完全褪去的那如丝的媚光。
看来,昨天晚上在李朔萱的这间闺房里,确实发生了什么。
“那就好,妹妹也赶快坐下吧。”
李朔萱移步走向房间里的另一把椅子,轻轻坐了下来。
这一下,李朔瑶几乎可以100%地肯定了,李朔萱昨夜在这里失了女孩儿家的清白。
因为李朔萱走路的样子,以及她坐下来的姿势,明显地显露出她的异样。
因为不适带出来的异样。
李朔瑶飞快地转了转眼珠。
这件事情很是蹊跷呀。
前世没有听说过李朔萱有过什么不贞洁的事情。
她进三皇子府做了三皇子妃,一年后,三皇子登基为帝,为后宫选了一批妃子,其中就有李朔萱。
如果那时李朔萱婚前不贞,早就被那些嬷嬷们给检查出来了,怎么可能会让她堂而皇之地入了皇宫呢?
李朔瑶一边思索着,一边示意夏夜将檀木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她笑着说:“妹妹,我今日可是给你带了件好东西。”
说着,她缓缓打开盒子。
盒中那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瞬间吸引了李朔萱的目光。
看到镯子的那一刻,李朔萱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也急促起来,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渴望。
她向来对镯子情有独钟,那些精美的镯子,既是她身份的象征,也是她在各种场合争风头的利器。
镯子跟头上的簪子是不同的。
如果她头上戴上了华贵的簪子,超过了嫡女的饰品,那她在公众场合是要被鄙视、被指责、被教训的。
当众拔下头上华贵的簪子,是一件非常屈辱,非常丢面子的事情。
而腕上的镯子就不同了。
宽大的袖子随时可以将镯子掩藏起来,或是展露出来。
如果场合不对,她能巧妙地将镯子藏在衣袖里。
一旦时机合适,便能装作不经意地亮出,压别人一头。
如今这只翡翠镯子,水头足,色泽温润,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珍品。
“姐姐,这……这是给我的?”
李朔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李朔瑶见状,心中暗喜,脸上却故作惋惜:
“唉,这么好的东西,妹妹你也是看过好东西的人,这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本是想自己留着的,可妹妹你不知道,我最近遇到了些麻烦。”
“姐姐有何事?尽管说,妹妹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李朔萱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镯子,生怕它会飞走。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前些时得了一本孤本的诗词集,里面有一页是残破的。
我想找个字迹清秀的人,替我抄录,给这书补上。
我的字你也知道,张牙舞爪的,跟这首诗的格调太不搭了。
我思来想去,妹妹你的字在咱们府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字迹又清秀、娟婉,完全是大家闺秀的风采。
这不,我就来找妹妹了。”
李朔瑶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李朔萱心中有些犹豫,她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那只镯子的诱惑实在太大。
她不能就这样任那只镯子与她失之交臂。
她咬了咬下唇,问道:“就这么简单?”
“当然,妹妹若是帮了我这个忙,这镯子就归你了。”
李朔瑶语气一转,咯咯地笑着说道,“我这样说话,也未免太客气了些。
其实就算没有这件小事,我也早就想把这个镯子送给妹妹了。
我整天舞刀弄枪的,戴镯子着实不方便,这么好的镯子在我这里,一年也难得戴上一两回,这可真是委屈它了。”
说着,李朔瑶从檀木盒子里取出那只镯子,又轻轻抬起李朔萱的一只手,利落地给她套在腕上。
“啧啧啧,”李朔瑶发出一连串的赞叹:
“瞅瞅我妹妹的腕子,又细又白,戴上这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可真是相得益彰啊。
嗨,我真后悔没有早些把这镯子拿来送妹妹。”
李朔萱的内心很是挣扎,一方面是对镯子的极度渴望,另一方面又担心李朔瑶有什么阴谋。
理智告诉她,李朔瑶绝不可能就这样送她一只如此昂贵的镯子。
可是她从见到这只镯子的第一眼,就恨不能立刻将镯子据为己有。
第52章 得到表哥的欢心
此刻,这镯子套在李朔萱的腕上,温润又滑腻,那色泽更是莹润动人,她一下子就爱到心里头了。
此刻,这镯子套在她的腕上,温润又滑腻,那色泽更是莹润动人,她一下子就爱到心里头了。
她绝不可能将这只镯子再褪下来还给李朔瑶。
“好,姐姐,我帮你抄。给姐姐帮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李朔萱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李朔瑶嘴角的笑容更盛:
“妹妹果然爽快,下次姐姐再得了什么好东西,必定还会惦记着妹妹的。”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李朔萱拿起诗稿,看着上面的情诗,轻声念道:
昔日情长付水流,
今朝缘尽泪难收。
三生石畔盟虽在,
爱如逝水去难留。
原来这是一首情爱缘尽的情诗。
李朔萱忍不住笑了。
像她这样正满心满怀,都处在情爱幸福之中的小女人。
此时,读一首苦涩的情诗,简直就像是在为她太过顺利的感情生活,加了一把火。
别人嘴巴里的黄连,正可以衬出她嘴巴里的蜜糖。
苦的愈发苦,甜的愈发甜了。
她的警惕心更加松懈了一些。
也许李朔瑶确实有她的诡计,但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那只翡翠镯子。
她顾不上多想,便开始让小兰帮她研墨,认真抄写起来。
这时门帘一挑,李朔萱的大丫鬟小红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杯茶水,走了进来。
她将一杯茶水放在李朔瑶手边,说道:“大小姐请用茶。”
又端起另一杯放在李朔萱旁边,说道:“二小姐,请用茶。”
这时,李朔萱正好抄完了这首诗。
小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毛笔。
李朔萱仔细地端详着自己抄写的毛笔字。
李朔瑶也走过来观看。
“好看,好看。”李朔瑶轻声夸赞道,“妹妹的字写得越发娟秀了,跟这首诗的意境真的融为一体。”
李朔萱心里是有一点不满意的,因为她今天确实体力不支,昨夜三皇子折腾得太厉害了。
写字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都有点轻颤。
如果是平时,她可以写得比眼前这个更好。
不过也无所谓了,既然李朔瑶说这字写得好,那就行了。
只要这个镯子归自己就行了。
“姐姐过奖了,妹妹还要向姐姐多学习才是。”李朔萱恭敬地说道。
李朔瑶重新落座,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这才说道:
“像妹妹这般柔弱娟秀的女子,正该每天呆在将军府的宅邸之内,每天读读诗、写写字、赏赏花,该是多么富有情趣、多么高雅。
像那些打理铺子、赚取银钱的俗事,就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理,不必劳动妹妹这样仙女儿一样的人。
也免得将来表妹谈婚论嫁的时候被人小瞧了去。”
李朔萱也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
听了这话,她想起昨夜表哥三皇子对她的期待和夸赞,不由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李朔瑶在骗鬼吧。
如果她会赚钱,会赚很多很多的钱,表哥一定会更加看重她、更加喜欢她。
一定是这样的。
李朔萱想起昨晚,表哥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说:
“萱妹妹,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厉害。你就是我的钱袋子,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钱袋子。”
说这话时,三皇子对她万分珍惜,似乎她真的就是一个黄金打造成的钱袋子一样。
李朔瑶居然还想骗她,说什么她若是去打理铺子赚取银钱,谈婚论嫁的时候就会被人小看。
怎么可能呢?
明明就是更加会被高看。更加会被珍惜。更加会被疼宠。
想到这里,李朔萱不由嘴角弯弯。
李朔瑶看着她这模样,只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只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她倾身过去,笑着问道:
“妹妹,你这是在笑什么呢?你是觉得姐姐说的话不对,姐姐说的话很可笑吗?”
李朔萱一怔,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是走神了。
她急忙说道:“不是不是,姐姐,妹妹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想着怎么掩饰过去。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表哥明确表示要给她凑够十间铺子,交给她去打理。
那么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瞒不过李朔瑶,她总归是要知道的。
那她现在也不必费劲去遮掩什么。
想到这里,李朔萱一下子变得爽快了。
她抬眸笑着对李朔瑶说道:“姐姐说的自然是极好的,是替妹妹着想的。
可是妹妹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做了当家主母,也总得管理府中的事务。
既然早晚都要有打理的本事,当然是早一些学起来比较好。”
她这番话倒是出乎李朔瑶的意料。
李朔瑶定定地看着李朔萱,问道:“怎么,妹妹还是想要学着打理铺子吗?”
李朔萱瞟了李朔瑶一眼,心里不免有几分自得。
她想起林姨娘几次跟她说,李朔瑶对三皇子有意。
这个她是信的。
像表哥那般英俊出众的人才,又是皇子,哪个女孩子见了会不动心呢?
不过,李朔萱向来也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因为像李朔瑶那种整天打打杀杀的女孩子,表哥三皇子怎么可能喜欢呢?
喜欢表哥的女孩子多了,也不差李朔瑶这一个。
能够得到表哥的欢心,可不是每一个女孩子都能做到的。
想起昨夜种种,李朔萱心里更有底气。
她气定神闲地又饮了一口茶,淡定地说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妹妹自然是要学着打理铺子的。
到时还要请姐姐多教教妹妹,毕竟姐姐比妹妹先得了十间铺子,终归会比妹妹多些经验的。”
李朔瑶心头一震。
李朔萱会有铺子,李朔萱会有十间铺子。
十间铺子可不是个小数字。
谁会给她?
三皇子?
赵贵妃?
不,不是赵贵妃。
只能是三皇子。
李朔瑶想起李朔萱刚才那一系列异常的反应,一下子就得出了正确的判断。
三皇子答应了要给李朔萱十间铺子,让她去打理。
第53章 中了迷魂香
李朔瑶定定地看着李朔萱。
李朔萱手端茶杯,抿了一口,坦然自若地抬眸,迎视着李朔瑶。
还不止十间!
李朔瑶心头一动,迅速做出了判断。
是的,不止是十间。
这不, 她不是刚刚跟舅舅要过来十间铺子吗?
等再过几天,她中毒昏迷之后,原本她手中的十间铺子,也就通通落入了李朔萱的手里。
通过三皇子,落入李朔萱的手里。
这样一来,上一世,李朔萱曾经创下的商业奇迹,就很有可能更早地实现,更大规模地实现。
这样就能更好的帮助三皇子登基,坐稳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三皇子打的一手好算盘呐!
李朔瑶眯了眯眼睛。
忽然,她绽开了欢快的笑容,爽朗地对李朔萱说道:
“若有一天,妹妹当真成为女中豪杰,富甲一方,定能为将军府增辉,也为姐姐脸上增光啊。
到那一天,姐姐说不得,还要时常叨扰妹妹,沾妹妹的光呢。”
这一下,李朔萱呆住了。
李朔瑶作为将军府的嫡长女,向来飞扬跋扈,从不将她放在眼里,更不曾在她面前说过如此温软的话。
她一时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朔瑶却在这时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妹妹,你帮我抄写的诗词墨迹已干,我这就带走了。
多谢妹妹相助。咱们来日方长。”
李朔萱这才回过神来,忙跟着站起身来,连连说道:
“都是妹妹该做的。姐姐若有需要妹妹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妹妹必是义不容辞,全力以赴。”
李朔瑶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她扫视了一圈,忽然伸手指着一盆菊花道:
“妹妹,你院里这一盆菊花好别致啊。
这种菊花的颜色,不是常见的白色和黄色。
这种藕荷色的花瓣,是我最爱的颜色了。”
李朔萱连忙顺着李朔瑶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是一盆藕荷色花朵的菊花。
有两朵正在盛开,一朵打着卷,另外还有几个小花苞。
她忙上前陪笑说道:“姐姐若是喜欢这盆花,我叫丫头搬了给你送过去。”
李朔瑶笑着看向李朔萱:“那多不好意思,做姐姐的反而还要妹妹的东西。”
李朔萱忙张开笑脸说道:
“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送给妹妹的镯子,不说价值连城,也是个万金难买的稀罕物。
妹妹送姐姐这一盆花,又算得了什么呢?
姐姐不嫌弃,肯收下这盆花就是妹妹的福分。”
李朔瑶笑着点头道:“既是这么说,那我就收下这盆花了。”
李朔萱忙命小红去搬了那盆花,跟着李朔瑶一起送到瑶光院里去。
李朔萱站在院门口,眼看着李朔瑶带着她的大丫鬟夏夜,夏夜手中还捧着她刚刚抄写完的那首诗。
小红在一边端着那盆菊花,亦步亦趋地跟着。
三个人渐渐走远。
李朔萱抬起右手,悄悄地摸向左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激动得一颗心怦怦乱跳。
这只镯子是她的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得到的最为贵重的礼物了。
水头这么好的镯子,呵呵,怕是能买下半个将军府了。
李朔瑶这一次过来,真是让她大赚了一笔。
她转念又一想,若是过些日子,表哥三皇子给她的铺子到手,她要好好经营,嗯,一年下来赚的钱,不知有多少。
能不能买下这么一只华贵的镯子?
或者,能不能买下几只这样华贵的镯子?
她也不求这一生的财富能够跟苗家舅舅比肩。
她只求以后赚来的银子,哪怕有苗家舅舅的一半。
不,能有苗家舅舅一半的一半,她就能这一辈子过的扬眉吐气了。
能帮她实现这种梦想的,也只有三皇子。
表哥三皇子,才是她这一生真正的依靠和归宿。
李朔萱抚弄着手上的镯子, 想起昨天夜里,表哥三皇子交给她的那一包药粉,眼中透出决然之色。
瑶光院里,小红手捧花盆,俯身询问道:“大小姐,这盆菊花要放在哪里?”
李朔瑶看着小红,笑着说道:“这盆菊花我甚是喜爱,你就给我搬进我房里吧。”
“好的,大小姐。”
小红答应着,手捧菊花花盆向上房屋走去。
李朔瑶看向夏夜,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夏夜领会。
李朔瑶也随着小红向上房屋走去。
瑶光院的两个小丫鬟见状,急忙上前,想去换下小红。
大小姐的房内,岂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外人就能进去的?
可是她们立刻被夏夜给制止了。
夏夜一摆手,两个小丫鬟安静地退了下去。
进了屋子,李朔瑶说:“花盆就放在小几上吧。”
“好的,大小姐。”
小红依言将花盆摆放在小几上,又整理了一下花叶。
李朔瑶坐在椅子上,看向小红:“小红,我跟你说过吧。
静雅萱那里,只要李朔萱有任何的异常,你都要及时地告诉我。
你是怎么做的?”
李朔瑶的声音有些冰冷,透出一种威压。
小红一颤,急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小姐,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实在是奴婢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通知大小姐。”
“说吧,什么事情?”
李朔瑶淡淡问道。
小红稳定了一下心神,讲了起来:
“昨天夜里,二小姐早早地就上了床,说是身子不爽。
奴婢和小兰在外间屋里守着,我和小兰手里都做着针线活,都在给二小姐绣帕子。
到了夜里,窗户外面飘进来一阵香味。
我和小兰刚要起身去查看一下怎么回事,我俩就忽然睡着了,连手里的针线活都没有收起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香味?你以前闻到过吗?”李朔瑶追问道。
小红努力回忆:“那种香味很奇怪,奴婢从未闻到过。
那个香味当中好像还夹杂着一点臭味。反正奴婢也说不清楚,就是香味很浓,但是还透出了一点臭味来。”
李朔瑶一听,心中了然:“你和小兰中了迷魂香。”
“迷魂香?”
小红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怪不得奴婢和小兰一觉就睡到了大天光。
大小姐,奴婢们夜里都是要值夜的,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死过。
还是院里负责打扫的粗使丫头进来,才叫醒了我们俩。”
第54章 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红讲述着,仍然心有余悸:
“我们俩当时害怕极了,想着这回指定要被二小姐痛打一番。
谁知道二小姐居然也是睡到了这个时辰。
知道奴婢和小兰起得这样晚,二小姐也并没有打骂奴婢,奴婢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小姐今天可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在小红停下来之后,李朔瑶追问道。
“有的。”小红连连点头,“有异常情况。
二小姐的被褥上有污渍,红色的污渍。二小姐说她夜里来了葵水。”
“来了葵水?”李朔瑶紧盯着小红,“二小姐今天是应该来葵水的日子吗?”
小红连连摇头:“不是的,二小姐的葵水刚走了没几天,万不该这个时候来的。”
“那二小姐的葵水一向准时吗?”李朔瑶声音有点冷。
小红又点头道:“准时的,二小姐的葵水一向是比较准时的,从没有像这一次,刚走过没几天就又来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二小姐说,她这两天身子不大爽,可能葵水也跟着混乱了。”
听到这里,李朔瑶可以肯定,昨天夜里,三皇子和李朔萱行了苟且之事。
可是,这跟前世真的不一样啊。
李朔萱怎么会这么早就跟三皇子有了夫妻之实呢?
这样子的话,等到李朔萱进宫的时候,那些个严厉刻板的嬷嬷们,是怎么被蒙混过去的呢?
李朔瑶陷入了沉思。
小红见了,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大小姐吩咐奴婢,只要二小姐有任何的异常,就要立刻来告诉您。
可是奴婢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异常,因为奴婢除了二小姐,什么人也没有见到。
所以刚才在静雅萱里,奴婢一直都在犹豫这件事情值不值得来告诉大小姐。”
李朔瑶的思路被小红打断,她对小红鼓励道:“你这样想很好。
你有这个想法,就说明你真的在替我操心。
以后但凡像这样的异常情况,你都要及时告诉我。
你没有看见别的人,是因为别的人不想让你看见。
你却不能因为没有看见别的人,就不来告诉我。
这一下你听清楚了吗?”
小红急忙点头:“奴婢这回听清楚了。但凡是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不管奴婢是不是见到了旁的人,都会立刻过来告诉大小姐。”
李朔瑶点头:“这就好。你起来吧。”
她又扬声唤道:“夏夜。”
守在门口的夏夜一挑帘子走了进来。
“赏小红一些碎银子,送她出去吧。”
小红离开后,李朔瑶坐在椅子上良久未动。
三皇子明明是重生过来的,他明明知道将来李朔萱一定是他最宠爱的贤贵妃。
怎么会现在就跑到静雅萱里,跟李朔萱行了这苟且之事呢?
这狗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猜呀。
此时,在三皇子府,被李朔瑶切齿痛骂的三皇子刚刚睡醒。
阳光很好。
三皇子很享受眼下这种悠闲的时光。
虽然近中午,他却仍然可以随意地赖在床上。
上一世,他做了九年的皇帝,每天都必须寅时即起,卯时准时出现在众臣面前。
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大大小小的事务。
更有那时不时传来的急报,不是北边匈奴来犯,就是曾经的顾大将军顾震领兵闹事,占了他哪一个州县的衙门。
这个顾震,实在可恶。
更可恶的是太子妃的弟弟谢逸尘。
谢逸尘跟这个顾震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
为了替他的姐姐报仇,谢逸尘把谢家所有的财富都拱手交到顾震的手里。
他在位九年,李大将军就和这顾震打了八年的仗。
最终,李大将军战死,顾震也势衰力微。
眼看天下即将大定,他满心以为将要迎来一个太平盛世。
他最宠爱的贤妃,又一次提出要送皇后到黄泉之下,让皇后和她的父亲以及外祖一家团聚。
其实他本来没有那么着急要了结皇后的那条小命。
对他来说,皇后活着或者死了,已经与他的朝政、与他的天下,没有太大的干系。
他倒宁愿他的皇后能多活些日子,多看看他的雄才大略、他的励精图治、他的歌舞升平的天下。
他要她多看些时日。
他要她彻底臣服在他的脚下。
他要她发自内心的对他的崇拜。
他要彻底灭掉她骨子里对他的蔑视,对他的不屑。
可是贤贵妃却是再也等不得了。
他知道,她是急着想要为他们的长子谋一个太子之位。
也是想为她自己的后半生谋更大的荣华富贵。
那一天,禁不住贤贵妃的纠缠,他终于同意了她的提议。
贤贵妃兴冲冲地带着宫女,宫女拿上了早就备好的一壶毒酒,去了坤宁宫。
他坐在龙椅之上,想要批阅奏折,可是却禁不住一阵心烦意乱。
似乎要发生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不由丢下奏折,站起身来。
这时他才发现,殿内竟然空无一人。
平日里总是随身服侍的太监马忠,此时踪影全无。
他不由怒气上涌,高声喝道:“来人!”
有一位太监一溜小跑地进来。
他看那太监有些面生,不由沉声喝道:“你是哪个宫内的太监?”
那太监急忙跪下叩首道:“奴才是刚刚调到太和殿的,马忠是我的师傅。
刚刚我师傅去内务府办点事,嘱咐我在这里伺候陛下。”
听了太监这般说,他火气稍稍平复了些,沉声喝道:“去沏一杯茶来。”
“是,陛下。”
那太监手脚倒是麻利,很快端了一杯沏好的茶水,弓腰低头,碎步来到他的身边,将托盘上的茶杯奉上。
他端起茶杯,刚要喝,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小太监身形一闪,他的脖子上一阵冰凉,刺痛随之传来。
他大惊,手中茶杯已跌落在地。他感到脖子上有液体顺着皮肤滑落进他的领口。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你,你是谁?”他声音颤抖,两股战战。
那小太监却并未立刻答话,手一抬,刀子就在他的脖子上飞快地滑动。
他最初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看到鲜血在眼前飞溅开来。
片刻,剧烈的疼痛才传了过来,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55章 一石三鸟
那一刀并没有使他立刻毙命。
他还能喘气儿,还能发声,但是他的脖子已经歪向了一侧。
他内心一阵绝望。
这样的伤势,恐怕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回他这条命了。
他瘫坐在龙椅上,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谁?为,为何要,要行刺朕?”
那小太监用帕子擦拭了手中那一把利刃,又细心地将自己脸上溅上的血点擦拭掉。
他平静地看向垂死的皇帝,淡淡答道:
“我给你留了一口气,就是要让你听明白我为什么会杀你。
我是谢逸尘。”
“什么?你……你……你怎么,怎么可能是,谢逸尘?”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嗓音尖细、面白无须、相貌平庸的太监。
居然会是那个曾经相貌英俊、才学出众、光风霁月的谢家子谢逸尘。
“你,你在欺骗,朕,你绝不,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是,谢逸尘。”
那小太监丢掉帕子,好整以暇地整理了身上的衣服,淡然说道:
“确实,杀死你这么一个胆小、懦弱、无能的昏君,实不应该让我谢逸尘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只可惜你被李大将军护卫得过于严密了。
我谢家几代的积累,顾大将军十万兵马,都未能突破李大将军的防线。
眼看我们如今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我已经没有希望见到你被斩于顾大将军的刀下。
我只能孤身犯险,花重金易容,然后自宫,混入宫中做了名太监。”
说到这里,谢逸尘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好在我终于亲手杀了你,为我阿姐报了仇。”
“你……你……你……”龙椅上的男人喘息已经越发艰难。
他想抬手抓住眼前的太监,可是手臂沉重,他已经无法移动自己的手指头。
他愤怒地瞪着这个小太监,这个愚蠢的小太监。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有如此愚蠢的人。
为了给姐姐报仇,居然宁愿如此这般糟蹋自己、毁了自己。
图什么呢?
他的阿姐已经死了十年了。
他却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只为了报这个仇。
这样的复仇有何意义?
以谢家子谢逸尘的才学和他的名声,还有他谢家那庞大的财富,那足可以比肩山西苗家的财富。
他想要什么样的前程不能得到呢?
他却偏偏走了这么一步愚蠢至极的棋。
这个蠢货!
真是个蠢货!
他真不甘心。
他真不甘心自己这么美好的前程,居然就断送在这么一个蠢货手里。
他要死了。
那他的烨儿怎么办?
他的烨儿啊!
那么聪明,那么勤奋。
读书读得好,连太傅都夸赞。
更难得的是,武功还不凡。
慧石师傅已经多次夸赞他的烨儿,将来在武学上的造就,必定是天下第一人。
文武双全的皇子,从古至今,能有几人?!
而这正是他的儿子!
这不正说明他就是天下众望所归,他就是天之子吗?
怎么会让他就这般送了命?
老天怎么会安排这么一个蠢货,了结了他这么注定不凡的一生?
他不甘心呐!
可是他的视线却渐渐模糊,那小太监远去的身影,也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从江南回京的途中。
他好恨呐。
他恨死了那个谢逸尘。
这一世,他一定要及早地除掉这个谢逸尘。
从他重生回来到现在,已经派手下人到处去寻找谢逸尘,却遍寻不见。
据谢家人说,这两年,谢逸尘在外游学,行踪不定,已经有两年没有回过家了。
这时,三皇子才想起来,前世的这个时候,谢逸尘确实是无心朝堂、无心权力。
只一心沉醉在自己的求学、游历这种单纯生活中。
恐怕只有到太子被高墙圈禁、太子妃中毒身亡,和腹中的胎儿一尸两命的时候。
这个谢逸尘才会彻底丢掉过去的生活,转头坚决地和顾震勾结起来,跟他作对。
“唉,好吧。”三皇子恨恨地想,“就让他再多活几天吧。
马上太子就要被高墙圈禁了,到那时候,只要谢逸尘一露面,我就要立刻送他下黄泉。”
想完了这件事情,三皇子的思绪不由又回到了昨夜。
昨夜在贤贵妃那里,不,现在还是萱妹妹那里,他又一次体验了上一世那极致的快乐。
不,甚至比上一世还要痛快淋漓的欢愉。
萱妹妹一直是那样善解人意、温存体贴。
总能够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又总能够及时地、慷慨无私地满足他种种的需求。
萱妹妹真是他上一世以及这一世,两世的红颜知己、命中福星。
三皇子心中升起无限的满足。
不过他内心多少也有一些后悔。
他不应该这么早就跟贤贵妃圆房。
万一因为他这一次鲁莽的行动,改变了前世的命运轨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再过几天,只需要再过几天,到了狩猎场上,一切事情搞定,他就很快可以迎娶李朔瑶做他的王妃。
这一次,他打算同时迎娶李朔瑶和李朔萱进门,一个做他的王妃,一个做他的侧妃。
他不能再等上一年再娶萱妹妹。
一年太漫长了。
他要早早地将萱妹妹迎娶进府,和他日夜相伴。
毕竟他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
他是天子。
没有必要再忍受一年的煎熬。
想到这里,三皇子嘴角弯起,心情大悦。
上天为什么让他重生了一回?
就是为了让他弥补上一世的遗憾,排除上一世的隐患。
想到隐患,三皇子眉头一皱,思绪飘到了太子那里。
太子果然也是重生过来的吗?
如果那样的话,可不太妙啊。
如果太子是重生的,那么太子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避免狩猎场上的悲惨命运。
那他一石二鸟的计划,不,一石三鸟的计划就有可能被破坏。
三皇子不由打了个激灵。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
房门外守着的婢女听见动静,急忙进屋,上前来服侍他穿衣起床洗漱。
三皇子任这些婢女伺候着他,一边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要探听太子的虚实,那就必须要往东宫跑一趟。
第56章 越过他去
正好,今天三皇子也正该过去见见太子,最后再商量一下狩猎场上的行动。
秋日的阳光还是有一定热力的。
三皇子从皇宫的东北门进了东宫。
一路行至太子的书房,他感到似乎有些燥热。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摆绣着精致的金线蟒纹。
腰间束带挂着一枚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贵气。
他稳步踏入太子的书房。
在他身后,两个小厮抬着一架古朴厚重的屏风,屏风上的山水墨画栩栩如生,云雾缭绕间,似藏着无尽的故事。
太子坐在书房主位,一身明黄常服,穿在他壮实的身躯上十分合身。
更显出他几分勇猛。
他头戴玉冠,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深沉。
只不过,太子书房内的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些书册,全都是崭新的。
几乎从未被翻动过。
与之相反,书房的墙壁上,挂了一把宝剑,还有两把刀、一杆长枪、一把精良的弓弩。
倒是每一样都被擦拭的铮亮。
似乎每天都被人把玩过。
三皇子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太子待在书房里,怕是实在不耐烦翻动那些书册做样子,就摆放了这些刀剑弓弩。
对于从小就好勇斗狠的太子来说,摆弄这些刀枪剑戟,可远比背诵古籍有趣太多了。
看到三皇子进来,太子微微抬了抬眼,神色未起波澜,只是淡淡地说:
“三弟, 你从江南回来了。一路平安吗?”
三皇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
“谢皇兄惦记,托皇兄的福,皇弟一路平安。
这是弟弟在江南偶然寻得的一架屏风。
因皇兄喜爱古物,便想着送与皇兄,聊表心意。”
说着,他示意小厮将屏风摆好。
太子的目光落在屏风上。
太子最不喜欢屋子里挂些书法之类的东西。
那上面的字,在那些有学问的人看来,总能说出些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实在令他厌烦。
可是屏风是不一样的,
既能透出不凡的品味,上面的绘画又能令人赏心悦目。
就像眼前这幅屏风,就可以这么说: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对一幅画能说出来的,也就是这几样了吧?
总不像那些书法类的东西,能说到无限远,无限多。
无趣的很。
这样的屏风摆在书房里,倒是可以显出他有几分风雅的趣味。
他看向屏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三弟有心了。”
在太子和三皇子的示意下,小厮们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太子和三皇子相对而坐。
“事情都办好了吗?”
太子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
“都办好了。”三皇子点头道,“我已经将慧石门派里武功最高的大弟子贺阳带了过来。”
大夏最有名的两大武功派别,北有玄风,南有慧石。
太子点点头。
三皇子接着说道:
“慧石师傅目前只是默认了跟我们的关系,所以才会答应让贺阳过来。
但是,要让慧石师傅出手帮助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地沟通。”
太子再次点点头,这一次点头很缓慢。
要让大夏最负盛名的一个武功派别彻底依附太子,还需要更多的手段。
而太子是没有太多背景的。
当今陛下非嫡非长,先帝为他指婚的时候,给他选了一位外地县官的女儿。
所以太子的母族不能给太子带来任何的助力。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太子也不可能跟找上门来的三皇子结为联盟。
太子太需要帮手了。
这时,三皇子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窗外的景色,似是随意地说:
“近日听闻西大营那边,六弟的骑射功夫愈发精湛了,怕是要在狩猎场上大放异彩啊。”
太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指不自觉地在扶手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六皇子几乎已经成了太子心中的一根刺。
已经年近30岁的太子,原本在几个皇子中武功最好。
对这一点,太子一直是甚为得意的。
不光是朝中的大臣对太子的武功多有夸赞,就连陛下也对练武场上的太子投以赞赏的目光。
在狩猎场上,陛下还多次因太子武功超群,赐予丰厚的奖赏。
可是后来,渐渐的,有一种声音似乎在太子耳边越来越多地响起:
“六皇子的马上功夫真厉害呀。”
“是啊,六皇子马上的骑射,真是无人能比。”
“你还没有见过六皇子的剑术吧?六皇子的剑,你根本看不出来招数。”
“我怎么没见过?我当然见过六皇子的剑。
是看不出来招数,哈哈,因为六皇子的剑舞得太快了。
你还什么都没看清呢,对手就已经被他的剑架到脖子上了。”
“六皇子真厉害呀!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这样的武功,将来怎么得了?”
这样的声音是太子最为痛恨的。
他自知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在那些诗词歌赋上有什么成就。
他生来就不爱那些东西。
可是说到武功,那是他唯一的骄傲。
是他这个太子、这个长子,在所有皇子们面前,在众大臣,甚至在父皇面前,能够自信的底气。
别看老三天天喜欢舞刀弄剑的,还贼勤奋,每天五更即起,勤奋练功。
有什么用?
再练十年也赶不上他。
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可是如今,这老六是要闹哪样?
不过是16岁的年纪,前几年西北边境羌奴来犯的时候,他闹着要去边关。
父皇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答应了。
这老六在西北待了几年,倒是挣了不少军功。
那些羌奴人,这一两年倒是规矩了,老实了,不敢来犯了。
想来是被老六给打怕了。
这老六,是踩着羌奴人山一般的尸骨成名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西北驻守边境的军队里,威望甚高。
今年刚回到京城,就在京城掀起了这么大的声浪。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太子攥紧了拳头。
他这个做兄长、做太子的,向来对弟弟们呵护有加。
只不过现在这个老六闹得太过分了,简直要越过他去了。
既然要把他逼到这种地步,那也就休要怪他这个做大哥的、做太子的,手下无情了。
第57章 三皇子心上的女子
太子冷哼一声:“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狠厉。
仿佛是为了掩饰,太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脸上的神色转为温和。
他对三皇子说道:“狩猎场上的安全防护,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三弟,你该过去看一看了。”
三皇子忙起身应道:“皇兄放心,我明天一早就会赶过去。”
太子放下茶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图纸,在桌面上摊开:
“三弟,位置我已经在图纸上标的很清楚了。
等你把活干完之后,我会传令给狩猎场那边,让他们停止排查。”
三皇子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眼前的图纸上,眼前的图纸跟前世一模一样地标志着一处陷阱。
太子还是跟前世一样信任他,一样拿他当最信任的伙伴。
太子应该不是重生过来的。
他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缓缓点头道:
“皇兄放心,我一定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太子妃的声音:
“殿下,臣妾来给殿下送些茶点。”
太子抬眼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点点头,示意他已经看清楚、记牢了。
太子收起桌上的图纸,放入抽屉,一面扬声对门外说道:
“进来吧。”
太子妃缓步走进书房。
她一身浅粉色罗裙,面容温婉,举止优雅。
见到三皇子,她微微一笑:“三弟来了。一起用些茶点吧。”
太子妃将一壶人参桂圆茶放在桌上,取出两个金边白瓷茶盅,为二人倒满茶。
又拿出两个装点心的盘子,一份是玫瑰茯苓膏,一份是山药枣泥膏。
顿时,书房里弥散出淡淡的点心的香气。
三皇子伸手捏起一块山药枣泥糕送入口中,只觉口感细腻软糯,淡淡的甜香溢满口中。
不由赞道:“皇嫂真是贤惠,这点心甚合我的口味。
以后我要多来东宫,一饱口福。”
太子妃微笑着说道:“三弟,快娶妻吧。
娶妻之后,自然有贤惠的弟媳,日日为三弟做出最好吃的茶点。
要说三弟的年纪,早该娶妻了,也不知三弟是要挑怎样的一个仙女?”
三皇子面上一僵,随后缓缓咽下口中的点心,抬眸,望着太子妃诚恳的说道:
“皇嫂,实不相瞒,弟弟我至今未婚,着实是放不下我心上的那个女子。”
太子妃面露惊讶。
就连太子也忍不住抬眸,认真地打量他这个三弟。
“能这么多年被三弟放在心上,这女子必定不同凡响。”
太子妃不免有几分好奇,微微笑着说道:“只是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女子,能有这样的福分,被三弟如此惦记。”
三皇子听见如此问,脸上神色顿时落寞,整张脸也垮了下来。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皇嫂,不问也罢。弟弟心中的这个女子,是断然不可能娶回来的。”
“哦?”太子妃越发惊讶,太子也挑起了眉,两人都紧盯着三皇子。
三皇子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眸说道:
“皇兄、皇嫂,实不相瞒,弟弟心上的女子,就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
“哦,是她。”太子妃大感意外。
太子却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之色。
三皇子痛苦地咬了咬嘴唇,声音低沉地说:“皇兄、皇嫂,这件事弟弟从未对他人提起过。至今我也只能一个人埋在心底。
今天说出来,也是因为感念兄长和皇嫂的真心疼爱,不敢隐瞒,这才道出实情。
弟弟知道,镇国大将军李大将军手握军权,所以父皇绝不可能同意李大将军的女儿嫁给弟弟。
所以弟弟从来也不敢生出什么非分之想,要把她娶进府。”
太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太子妃却不免为之惋惜:“哎呀,这真是太遗憾了。
李大将军家的嫡长女李朔瑶,我是见过的。
早就听闻她武功不凡。
前天,在首辅家的赏菊宴上,她还拿了赛诗会的第一名。
连首辅家的周婉清也不过才得了第二名。
可见这文才也是顶好的。
若是论她的相貌,我看京城那么多的闺秀,没有一个能压得过她的。
像这般文武双全,人又长得这么俊,这全天下恐怕也挑不出第二个。
三弟既是相中了,却又放弃,实在可惜得紧。”
“什么?”
三皇子吃了一惊。
赛诗会上,李朔瑶还拿了第一名?
凭什么?
凭她的诗?
切,她写的那也叫诗?
凭她的毛笔字?
切,她的毛笔字若能拿第一名,那他这位皇子的毛笔字就是古往今来大夏第一人了。
若说李朔瑶在武功上拿了第一名,那他是信的。可是……
“她怎么可能拿了赛诗会的第一名呢?”
三皇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太子妃一愣,有些尴尬的说道:“具体写的什么诗,我倒没有看到。
但是周婉清介绍,她是赛诗会的第一名,这总是不会错的。
想来她的诗和字写的都是极好的。”
三皇子心中愕然。
萱妹妹也参加了那天的赛诗会,怎么没听她说起李朔瑶如此出色?
三皇子收回思绪,顺着太子妃的话头往下说道:
“李朔瑶文武双全,将来定是大夏的可用之才。
皇兄,我们是否应拉拢她入局?”
太子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有些不耐烦地说:
“李朔瑶的武功确实根基比较扎实。跟很多男子比,也丝毫不逊色。
但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将军府的女儿。
一个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可没心思管这些。”
在太子心中,儿女情长不过是小事,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三皇子顿时就明白了。
如果他有机会娶李朔瑶,那这件事在太子心里就是个事儿。
因为他作为一个皇子,跟掌握军权的李大将军结成了联盟,那他马上就成了太子最为关注的对象之一。
现在,既然他已经表明完全没有机会娶李朔瑶为妻,那太子就不再考虑李朔瑶这件事情。
看来太子完全不在乎李大将军府的力量。
第58章 除掉的越早越好
这只能说明,太子确实不是重生过来的。
三皇子彻底放下心来。
三皇子转头看向太子妃,笑着说道:“这一回我去江南,一路上听到不少人在夸赞谢家的谢公子谢逸尘。
说是谢公子才学出众,光风霁月。”
未及太子妃开口,太子冷笑一声,说道:
“有什么用?谢家公子只在乎自己的名声,完全不肯助孤一臂之力。”
太子这样说,太子妃不免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
三皇子笑着说道:“那一定是皇兄不肯给谢公子一个合适的位置。
哪天可以让谢公子过来一趟,问一问他的意思。
弟弟也可以帮忙周旋一二,必定能给谢公子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让他成为皇兄的一大助力。”
这一次未等太子开口,太子妃已经笑吟吟地说道:
“三弟未免太高看我娘家弟弟了。
他今年刚及弱冠,眼下也正是他求学的好时机。
待他学成,必将会为太子殿下效力的。”
太子不耐烦地翻了太子妃一眼,但是也无可奈何。
太子妃的娘家谢氏一族,是太子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助力了。
他也不好过于强求。
三皇子呷了一口茶,像是在无心地说着家长里短。
“最近谢公子可来东宫看望过皇兄和皇嫂吗?”
太子妃微微摇头道:“已经有快两年没有见到他了。
只捎来一些各地的土特产,和书信,说是在各地游学。
也不知他这一路上,吃的可好?睡得可好?瘦了没有?身体如何?”
太子妃面上满满的全是关切、惦念,甚至还有几分忧虑。
三皇子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间还会有这种真挚无私的情感, 还有这种发自内心的相互关怀。
“看来皇嫂跟谢公子之间感情很好喽?”三皇子似乎在没话找话。
太子妃却瞬间变得容光焕发:
“我母亲身体不好,所以弟弟是我带大的。
他从小就非常依赖我,我走到哪里他都会跟到哪里,一会儿也离不得。”
说到这里,太子妃叹了一口气,“有时候真觉得他不如没有长大,还是小时候好。
现在跑的连影子都见不着。”
三皇子在一旁观察着,太子妃的一颦一笑、一蹙一叹,都令他感到格外新鲜。
生于皇宫,长于皇宫,他只体会过兄弟离心,手足相残。
他从来不知道,姐弟之间还可能会有如此的深情。
怪不得,谢逸尘会为了替他的姐姐复仇,居然能做到那种程度。
居然能够易容。
居然能够自宫。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看来,这个谢逸尘,除掉的越早越好。
“皇嫂,弟弟对谢家公子谢逸尘仰慕已久。
要是谢公子来看望皇兄和皇嫂,还望派人叫弟弟一声。
弟弟很想见谢公子一面。
若能有缘和谢公子结为至交,那就是弟弟莫大的福分了。”
三皇子诚恳地说道。
太子妃脸上绽开欢喜的笑容,却又嗔怪地说道:
“三弟说的这是哪里话?他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家,哪里当得起三弟如此的器重。
三弟放心,如果我娘家兄弟来到东宫,我一定着人去给三弟送信。
如果我娘家弟弟能有机会与三弟结识,得到三弟的看重,那就是他的造化。”
秋天的阳光透过太子书房的窗棂,照射进一尘不染的房间。
太子,太子妃和三皇子相对而坐,吃点心,品茶,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的青砖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李朔瑶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略显疲惫却透着坚定的自己那张脸。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毛笔,蘸饱墨汁,缓缓落下笔锋,给远在边疆的父亲写信。
“爹爹:”
这两个称呼一落笔。她轻声念着,想到许久未见的父亲,眼眶微微泛红,手中的笔顿了顿。
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威严却又慈爱的面容。
小时候,她最爱赖在父亲的怀里,听他讲述战场上的英勇故事。
那时的父亲,是她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女儿已收到父亲的长信,反复研读,对父亲所言深以为然。”
她微微抿唇,神情认真,回想起父亲信中的谆谆教诲,心中温暖。
她继续提笔写道:
“女儿已与三皇子彻底了断。
曾经,女儿对他抱有诸多幻想,以为他才学出众、为人坦荡。
可相处下来,方知他并非良人。”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懊恼,手中的笔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他心思深沉,暗藏心机,实非可交之人。”
李朔瑶咬了一下嘴唇,觉得有必要在这里提醒父亲一下。
她写道:
“女儿此后定会远离三皇子。
也望父亲与将军府,莫要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以免卷入无端的纷争。”
李朔瑶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庭院。
微风拂过,花枝摇曳。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然。
“爹爹, 女儿这一世只要爹爹和将军府平平安安。”
她喃喃自语,仿佛父亲就在眼前,能听到她的肺腑之言。
稍作停顿,她又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神色凝重。
“舅舅一家与我将军府休戚与共,想来这一点,父亲和女儿应该意见一致。
如今舅舅在京城的大掌柜王来福,对舅舅在京城的生意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的安全需要得到切实的保障。
女儿恳请父亲,派遣一位军中高手前来护卫。
王大掌柜的安危,关乎舅舅家族生意,亦与我将军府息息相关,还望父亲重视此事。”
她的手微微颤抖,字迹却依旧工整有力。
写罢,轻轻吹干墨迹,将信小心地折好,放入信封。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将军府的庭院里,暖烘烘的,带着丝丝惬意。
李朔瑶手里紧紧攥着那封饱含深情与担忧的信,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她对父亲的思念和对家族未来的谋划。
到了这个时候,她有必要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所行一一告知父亲。
同时还要从父亲那里争取到最有力的帮助。
第59章 同生死共进退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树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芬芳钻进鼻腔,让她稍感放松。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母亲的住处走去。
“母亲,我写好了给父亲的信,您看看。”
李朔瑶走进房间,将信递到母亲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李夫人接过信,看了女儿一眼,打开信,认真地读了起来。
她脸上的神情随着文字的跳动而变化。
时而惊诧,时而欣慰,时而紧张,时而忧虑。
读完后,母亲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一丝泪光,抬手摸了摸李朔瑶的头:
“瑶儿,你长大了。想得这般周全,你父亲定会欣慰的。”
李夫人抬手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拉起女儿的手,微笑着说:
“瑶儿,说句实话吧, 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心里头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母亲又怕你违背了你父亲的意思,给家里招来什么灾祸。
母亲又怕你那边心思断不了。那样你就太受委屈。
现在你能这样想,这样做。
我这个当娘的,真是谢天谢地,谢菩萨。
我的瑶儿真的长大了。有决断,能扛得起事。你父亲要是看见这封信,不知怎么高兴呢。”
母亲泪盈于睫,脸上却带着欢喜的笑容。
李朔瑶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她一句话不说,只把自己投进母亲温暖的怀抱。
片刻,母亲推开她,笑着说:
“看我,该早些安排将信送出去,这样你父亲也能早日接到信,早日安心。”
李夫人取出自己早已写好的信件,跟女儿的信件一起封好,唤来大丫环。
“去把信件送给外院的刘管家,告诉他这封信不走官府的驿站。”
将军府跟北境边关的来往信件,通常都是走官府的驿站。
但是这些信件保密性就差了很多。
李朔瑶的父亲上一封厚厚的长信,就没有走官府的驿站。
李朔瑶的这一封回信,也同样不能走官府的驿站。
因为这些信件当中,都在讨论皇子。
如果这些信件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了,那就是大祸临头。
丫环领命拿了信件去了。
随后母女二人一同坐车出门,去为李朔瑶的舅舅送行。
李朔瑶的舅舅在京城虽然置办有宅子,但是因为舅舅一家人并不在京城常年居住。
所以宅子里的仆人也就没有那么齐全。
李朔瑶的母亲担心苗家宅子里的仆人置办吃食不够精心。
就安排将军府的厨子们做了很多点心、肉脯、烧饼之类的吃食。
让兄长在路上不方便的时候可以垫一垫肚子。
李朔瑶的舅舅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往江南去。
因为要赶路,早上会起得很早。
所以李朔瑶的母亲就提前一天去给兄长送别,第二天就不过来了。
在苗家的宅子里,李朔瑶的舅舅连连表示送来的食物太多了,他埋怨道:
“妹妹,哪里就用得了这么多吃的呢?”
李夫人笑着说道:
“都说在家千日易,出门一时难。
在外面吃饭,哪有那么合心意的呢?
将军府的厨子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做出来的饭菜也都还可口。
路上带着也可以换换口味。
拿过来的都是一些耐放的吃食,不会糟蹋的。”
李朔瑶的舅舅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请她们进屋去坐。
李朔瑶看见了舅舅身旁站着的王来福大掌柜。
他中等身材,身形略显富态,一张圆脸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
眼睛虽不大,却透着精明与世故,闪烁着亮光。
他穿了一身朴素整洁的藏青色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绣着精致的暗纹。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上面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王来福是李朔瑶的舅舅从小就培养起来的家生奴才。
王来福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较强的商业才能,不论是算账、跟人谈生意,还是打开市场,他都表现得非常出色。
而京城是山西苗家的商业重地。
王来福成家之后,就被李朔瑶的舅舅派去京城,担任了京城的大掌柜。
在京城这十几年里,王来福表现得勤勤恳恳、谨小慎微,生意上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如果没有后来贤贵妃和三皇子的介入,王来福大掌柜应该会平平安安地再干上十几年。
然后告老还乡,回到山西老家,跟自己的妻子、儿女团圆。
用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财,置些田产铺子,过上衣食无忧的养老生活。
那本来是一个太平岁月里,勤勤恳恳的商人,应该拥有的体面而尊严的生活吧。
李朔瑶觉得喉咙哽了哽。
这一世,她一定会让王来福大掌柜一世平安、寿终正寝。
李朔瑶的舅舅笑着对李朔瑶说道:
“瑶儿,那十间铺子的账本我已经让王大掌柜送到将军府了。
你以后但凡在经营铺子上遇到什么麻烦事,只管去找王大掌柜。”
李朔瑶点头答应,冲着王大掌柜福了一福,笑着说道:
“晚辈以后还要请王大掌柜多多指教。”
王大掌柜急忙拱手还礼,说道:
“大小姐说笑了。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夸,将军府的李大小姐武功高强,乃女中豪杰。
小的只不过是一介商贾之流,对经商略知一二。
以后这十间铺子,但凡有什么麻烦,尽管来叫小的过去,小的定当尽绵薄之力。”
李朔瑶笑着说道:
“我这十间铺子,就是刚刚跟舅舅要过来的。
将军府和苗家是荣辱与共,以后应当同生死共进退。
所以生意上的事情,晚辈还是希望两家并作一家,齐心协力。
如此方可在这京城稳稳占据不败之地。”
李朔瑶的舅舅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
多年经商已经练就了他敏锐的眼光。
李朔瑶那句“同生死共进退”,分量可是有点重。
他望着李朔瑶:“瑶儿,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李朔瑶坦然地看向舅舅说道:
“不瞒舅舅,我已经给父亲修书一封,请舅舅派一名高手前来护卫王大掌柜的安全。”
王大掌柜不由一愣。
经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这条小命,居然还需要大将军派人来保护他周全。
第60章 还能不能成得了事
李朔瑶的舅舅也蹙了蹙眉,看向李朔瑶的目光透出几分疑问。
李朔瑶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舅舅,我今天早上刚从二小姐那里得知,三皇子会送给二小姐至少十间铺子,让她打理。”
“什么?”
李朔瑶的舅舅眉头一挑。
他昨天上午刚刚拒绝了李朔萱向他伸手要铺子的请求。
今天早上三皇子就转头送给李朔萱十间不止的铺子。
李朔瑶的舅舅神情肃然起来。
“三皇子好大的手笔。”他淡淡道。
李朔瑶点头回答道:
“三皇子拿出十间铺子,不是一个小数目。
二小姐并不懂得经商。
所以我想,很有可能二小姐会因为这十间铺子跟王大掌柜之间有更多的来往。”
李朔瑶的舅舅重重点头道:“有这种可能。”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李朔萱伸手向他要铺子的情景。
李朔萱在明知道他这个舅舅对她们母女二人有看法、不信任,献殷勤却被拒绝的情况下。
还硬是张开口向他讨要铺子。
这显然说明,二小姐和三皇子想要拥有铺子、管理铺子,想要拥有财富、拥有赚取财富的手段,已经很迫切了。
一个外行经商是有风险的,何况一次还要管理十间铺子。
他们唯一可以牵扯到的人,恐怕就是他这个做舅舅的。
而在京城,也只有王来福大掌柜能够代表他。
李朔萱昨天坚持开口要铺子的韧劲,还有今早三皇子答应送给李朔萱十间铺子的反常举动。
几乎可以断定,以后王来福大掌柜跟二小姐、跟三皇子之间,免不了来往。
李朔瑶的舅舅深深看向李朔瑶。
这个外甥女走一步居然能看这么远。
失去王来福大掌柜的话,就表明他们苗家失去在京城的一大助力。
甚至,他们失去的也许是苗家在京城的所有财富和地位。
他缓缓点头,看向王来福大掌柜,沉声说道:
“王大掌柜,瑶儿和李大将军对我们是一片真心。
李大将军安排的人到了之后,你要好生相处。”
王来福大掌柜连连点头答应,但是脸上的神情显然还有着浓重的疑惑不解。
显然,王大掌柜依然觉得自己这条小命还不至于重要到这种程度。
李朔瑶的舅舅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再往下说。
因为事情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当事情到了那一天,王大掌柜自然会想明白的,现在也没有必要说那么详细。
况且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位皇子。
思忖片刻,李朔瑶的舅舅又看向王大掌柜,说道:
“瑶儿刚才说的没有错。
大将军府和我们苗家荣辱一体。
以后不论是生意上的事情,还是其他方面的事情,王大掌柜,你要牢记,一定要多和瑶儿商量。”
王大掌柜听了这句话,不免心中惊愕。
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固然武功不凡,可是说到经商,她或许是个真正的门外汉。
苗家在京城的生意可是不小。
怎么能跟这么一个小丫头去商量呢?
但是,王大掌柜心思敏捷,他联想到刚才李朔瑶说的话,连“同生死共进退”都说出来了,可见这里面的水很深。
也许还真有什么人是要奔着他这条小命来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连点头道:
“老爷,小的明白。以后不论什么事情,小的都会跟李大小姐多商量,多听李大小姐的意见。
小的万不敢僭越了李大小姐。”
李朔瑶松了一口气。
舅舅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且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来行事。
舅舅这样给王来福大掌柜交代,就等于是把王来福大掌柜,以及舅舅在京城的所有生意,都交到了她李朔瑶的手中。
她深知,舅舅这一举动,是对她莫大的信任。
将王来福大掌柜以及京城所有生意交付于她,意味着外祖家家族的商业命脉,从此与她紧密相连。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思索着未来可能面临的种种挑战。
三皇子的虎视眈眈,京城商家之间的竞争,这些都是她下一步需要考虑的。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上一世,对于打理铺子、田庄,以及经商赚钱这些事情,李朔瑶向来没有丝毫的兴趣。
她从来也没有过想要增加财富的愿望。
也许是因为她从生下来就没有尝到过贫穷的滋味。
相反,她在京城的闺秀圈子里,是数得着的富有。
外祖家那泼天的富贵,以及外祖一家对她的无限宠爱,足以令她在吃穿玩乐任何一桩事情上,都不输给任何一位京城的贵女。
没有压力,哪里会有动力呢?
再者,上一世她也确实跟京城的那些闺秀们一样,对商贾之流,心里多少是有些瞧不上的。
所以上一世,她对舅舅和外祖一家, 固然感情很深。
但是她对外祖和舅舅一家的了解,却并没有那么多。
最重要的是,上一世李朔瑶的心里,除了练功习武,也就只装着三皇子这么一个人。
她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的心是多么的小呀!
居然只装得下这么一丁点儿事。
这一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世的李朔瑶已经完全明白,一个是钱财,一个是军队。
三皇子只要把这两者抓在手里,就能一路登上那最高的位置。
所以这一世,李朔瑶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三皇子得不到这两样。
这两样中的任何一样,三皇子也休想得到。
她就要看看,没有了那泼天的财富,没有了那坚不可摧的军队,三皇子这一世究竟还能不能成得了事?
所以,她开口跟舅舅要了十间铺子。
所以,她开口向父亲要了身手不凡的人,来保障王大掌柜的安全。
所以,她要跟舅舅紧密合作。
将军府和外祖家家族的未来,此刻就掌握在她的手中。
她绝不能辜负舅舅的信任。
李朔瑶一时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相比之下,舅舅倒是对此事显出了几分云淡风轻。
他转移了话题,笑着对李朔瑶的母亲说道:
“灵儿年后要跟她的母亲来京城一趟。那娘儿俩都惦记着要来京城,看看妹妹,看看瑶儿,顺便也逛一逛京城。”
第61章 似曾相识
李夫人忙笑呵呵地说道:
“那感情好了。嫂嫂和灵儿如果能来京城,我们姑嫂,还有姑侄女儿,就可以好好地亲热亲热。”
说着,她转头笑着看着李朔瑶说道:
“瑶儿,你这么大也没有一个合心意的姐妹。灵儿来了,你姊妹俩也正好能做个伴儿。”
李朔瑶只是机械地随着母亲的介绍,脸上浮起笑容说道:“那太好了。灵儿姐姐一来,我就有人说说悄悄话了。”
李夫人和李朔瑶的舅舅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李夫人又看着自家兄长,笑着问道:“灵儿比瑶儿大了两岁,可许配了人家?”
李朔瑶的舅舅脸上泛起一丝愁色,说道:
“灵儿被我和她娘惯坏了。山西太原府给她说亲做媒的,能排成一长队。
可惜灵儿一个也不乐意。
为了这个事,灵儿跟她妈,跟我,可没少哭闹。”
李朔瑶的舅舅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呀。她既然不乐意嫁人,我跟她母亲也舍不得逼她。
所以,她母亲才想要带着灵儿来京城一趟,也是顺便看一看京城是否有合适的姻缘。”
李朔瑶的母亲脸色也沉肃了不少,不过她旋即就笑了起来,说道:
“兄长也休要为此事发愁。自古有句话说的好,千里姻缘一线牵。也许灵儿的姻缘就不在山西太原府,说不准这姻缘就在京城呢。
这么大个京城,我就不信,还能没有一个让灵儿瞧得上的。
兄长放心。待到年后,灵儿和她母亲过来京城,我一定会好好地陪着她们,把这京城里适龄的世家公子好好地相看相看。
想来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姻缘在这里等着灵儿呢。兄长,千万莫要为此事发愁。”
李朔瑶的舅舅听妹妹这样说,心里也觉得很是宽慰。
李朔瑶却在一边已经慢慢回忆起了表姐灵儿的前世。
表姐灵儿没有能够等到外祖一家被株连九族的厄运。
真不知道这是表姐灵儿的幸运还是不幸。
表姐灵儿来到京城的时候,李朔瑶已经进了三皇子府,做了三皇子的王妃,并且被废去了武功。
当时她虽然有新婚的幸福和喜悦,却远远抵不过因武功被废而带来的身体上的极度衰弱。
李朔瑶还远远未能适应这具身体带来的疲惫和痛苦。
从早到晚,她都觉得头脑昏沉,极度困倦。
她已经无力关注其他的人和事。
母亲眼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忍心拿旁的事情来打扰她。
她只隐隐约约听母亲提过,表姐灵儿一到京城,就和安澜侯府家的世子爷一见钟情。
两人很快就商定了婚期。
差不多就是一年后的这个时候,表姐就嫁了过去。
没多久就传出了表姐小产的消息。
那世子爷好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那表妹被世子爷如珠似宝地抬进府内,做了妾室。
妾室接二连三地生下了两个小公子、两个小姐。
可是灵儿表姐的肚子却再无动静。
李朔瑶努力回想,只记起母亲隐隐约约提过几次,说是灵儿的嫁妆很丰厚,全都贴给了侯府里。
李朔瑶那时已经进了皇宫,做了皇后,身体的状况却是每况愈下。
她听母亲这样说,只觉得好奇,还问了一句:“不是侯府吗?怎么会需要表姐的嫁妆贴补?”
在她的认知里,既是侯府世家,自然是不缺钱的;既是侯府世家,自然是重规矩的。
又有钱又有规矩的侯府,怎么会让表姐贴嫁妆呢?
母亲却欲言又止,笑着岔开了话题。
又过了几年,有一天母亲进宫,李朔瑶就见她气色很差。
她急忙询问,才知道灵儿表姐居然已经去世了。
只比她大了两岁的灵儿表姐,怎么好好的,说去就去了呢?
她不免诧异。
母亲却显然在努力忍回泪水,陪着笑跟她说,表姐因为多年没有子嗣,心情郁郁寡欢,一天天没了胃口,吃不进任何东西。
什么样的大夫都请了,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灵儿就是个福薄的。”
母亲终于扑簌簌流下泪水,凄然说道。
当时她的心里还为表姐的离世感到悲凉。
谁知,一年后,她的父亲就伤重而亡,她的外祖一家很快就全族覆灭。
李朔瑶在心里叹了口气。
幸亏灵儿表姐没看见后来那些悲惨的事情。
这一世,灵儿表姐如果来到京城,她一定要想办法,不许灵儿表姐见到安澜侯府的那个世子爷。
她这回就要做个拆人姻缘的恶人,也绝不能让表姐再重蹈覆辙。
李朔瑶捏紧了拳头。
跟舅舅告别之后,李朔瑶和母亲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车轮辘辘作响,扬起一路尘土。
街边的叫卖声、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可她们的心思却不在这市井繁华之中。
母女二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
“吁——”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下。
李朔瑶掀起车帘,眉头轻皱。
正欲询问,却瞧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嘈杂声不断传来。
“母亲,我去看看。”
李朔瑶回头对母亲说道,母亲点了点头,眼中浮现担忧之色。
李朔瑶下了马车,快步走到人群前,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酿酒作坊前,一个少年正满脸泪痕,死死地拽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的衣角,苦苦哀求:
“大哥,求求您再宽限几日,我一定会把钱凑齐还给您的!”
少年身旁,几个工匠模样的人也是一脸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李朔瑶心中一紧,上前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为难这孩子?”
那大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李朔瑶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又是谁?少管闲事!
这小子的娘重病,找我们借了银子看病,如今到期还不上,就得拿这作坊抵债!
这小子也得卖去宫里当太监,好补上剩下的窟窿!”
李朔瑶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向少年,少年不过十几岁,身形瘦弱,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忽然,李朔瑶盯着少年的眼睛一亮。
这一张脸似曾相识啊!
第62章 你可愿意跟着我?
李朔瑶又仔细地看了看。
没错,就是他。
那两道卧蚕眉,还有那厚厚的嘴唇。
正是她上一世在宫中见过的那位小太监,那个能酿出最好喝的果子酒的小太监。
那天在宫里,她也是闲来无聊,喝着那令人陶醉的果子酒,忽然心念一动,就命人将酿酒的人找来。
当时,跟着宫女来的就是这名太监。
不过当时他已经净了身,面白无须,嗓音尖细,身上穿的也是太监的衣服。
当时,她详细地问了他一些问题,比如这果子酒要如何酿才会这般香甜醉人。
那小太监当时吓得不轻, 身体直哆嗦。估计是头一回被皇后召见。
见她这般问,连忙详详细细地将酿酒的过程对着她一一道来。
一面讲着,一面逐渐变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连恐惧都忘记了。
她当时听他讲得这般详细,还忍不住感到好笑。
因为他讲得太详细了,好像是想要把她这个皇后教会酿酒一样。
想到这里,李朔瑶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笑容。
她又看了看旁边破旧的作坊。
坛坛罐罐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不难看出这家人对酿酒的用心。
李朔瑶心中暗自思忖,这高利贷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逼人至此,实在可恶。
她又瞧了瞧那大汉,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身旁还站着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跟班,一看就不是善茬。
而这少年,明显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李朔瑶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与愤怒。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和他的家人陷入绝境。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见那大汉不耐烦地一甩胳膊,将少年推倒在地:
“少废话,今天不还钱,这作坊和这小子我们就都带走了!”
少年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他却顾不上疼痛,又爬起来,继续哀求。
李朔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少年身前,大声说道:
“慢着!你们这是放高利贷,逼人太甚,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那大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丫头,口气倒不小,你能替他还钱?”
李朔瑶咬了咬牙,她无论如何也要帮这少年一把。
“他们家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钱?”李朔瑶冷声问道。
那大汉仰面哈哈大笑:
“欠了多少钱?他们欠了整整一千两银子。拿来呀,你不是说要帮他还钱吗?拿来一千两银子。”
那大汉说着,把一只手伸向李朔瑶。
李朔瑶沉默了。
她不光身上没有带这么多银子,瑶光院里恐怕也收罗不齐这么多银子。
那大汉鄙夷地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哼!我还以为你这小娘子多么阔气大方呢。
原来一千两银子你就舍不得了。
要么就是你连一千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了。
那你还充什么大?”
那大汉说着,不屑地转过身,不再看李朔瑶。
他弯下腰,要去拖地上的少年,“你还不快点,还指望谁来救你呢?
你以为就凭你家这个小作坊,还有你这么一个饭桶,一千两银子,有人会要吗?
也就我愿意吃这个亏。
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走,利利索索给我走。”
就在这时,响起一个声音:
“你放开他,我给你一千两银子。”
所有人一起朝着发出声音的人看去。
“母亲。”
李朔瑶唤了一声。
李朔瑶的母亲拿着一张银票递给那个大汉。
那大汉吃惊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银票,又看了看李朔瑶母亲那通身华贵的装扮。
他不敢造次,伸手拿过那张银票,仔细地看了看,然后他又抬头看着李夫人,犹豫着开口问道:
“这位夫人,请问您府上是?”
陈嬷嬷在一旁沉声喝道:
“这是镇国大将军府的李夫人。”
那大汉一听,忙低头哈腰地赔笑道:
“得罪了,夫人。小的有眼无珠。
既然夫人给了这一千两银子,那这个小作坊,还有这个小子,就都是夫人的了。”
陈嬷嬷冷冷地说道:“还请你把这个孩子的借据还回来。”
那大汉一听,急忙伸手去怀里掏,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票据,赶忙递给陈嬷嬷。
陈嬷嬷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说道:
“好厉害的高利贷。只不过借了你二十几两银子,这才几个月功夫,就翻到了一千两。”
陈嬷嬷摇头叹息。
那大汉忙陪笑说道:
“小的只不过是跑腿的,账目上的事情小的一概不懂。”
陈嬷嬷斥责道:“既然拿了一千两银子,还不快走?”
那大汉忙躬身行礼,转身溜走了。
那几个凶神恶煞似的狗腿子也急忙尾随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李朔瑶对母亲说道:“谢谢母亲。”
李夫人微笑着说:“你这孩子,跟母亲客气什么?还不快看看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李朔瑶这才转身看向已经站起身的少年。
那少年呆呆愣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有个老太婆往他身上拍了一下,笑着说道:
“哎呦呦,二狗子,你今天这可是遇见贵人了。
要不是这贵人好心救了你,你这会儿怕是已经进了宫里净了身了。
你还不快感谢这贵人。”
那少年二狗子这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咚咚地对着李朔瑶和李夫人磕起头。
李朔瑶忙上前拉起少年,见他额头已经磕得通红。
李朔瑶有些痛惜地说道:“你不必如此,二狗子。你完全可以凭自己的酿酒手艺生活得很好。”
二狗子闻言,眼里却泛起了泪光,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说道:
“小的父亲去世得早,小的手艺学的还不够好。
小的娘亲患有重病,日日需要医药。
可是凭这个小酿酒作坊,却付不起娘亲的医药钱。是小的无能啊。”
说罢,两行泪水顺着二狗子脏污的面庞滑落下来。
李朔瑶听了,方才明白,上一世为什么二狗子对酿酒那般执着。
一定是他心里一直埋藏着一个遗憾。
他觉得自己的酿酒手艺如果足够好,就能付得起他娘亲买药的钱,就不必让自家的酿酒作坊被放高利贷的人收走。
所以他被送去皇宫里,净身做了太监,却仍然念念不忘提高酿酒手艺。
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令人无限向往的醇香果子酒。
李朔瑶心中忽然一动,她看向涕泪滂沱的少年二狗子,问道:
“二狗子,你可愿意跟着我?”
第63章 不会酿果子酒
李朔瑶向二狗子走近一步,带着蛊惑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可以给你娘亲请最好的大夫,供她日日需要的医药。”
二狗子一呆,两道卧蚕眉下,眼睛睁得老大:
“贵人说的可是当真?”
李朔瑶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他,不再开口。
二狗子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连连磕头:“贵人!是你花一千两银子买下了小的,还有这个小酿酒作坊。
贵人要小的干什么,小的都肯干啊!
只要能治好我娘,小的什么都肯干的,什么都肯干的呀!”
一旁站着的李夫人,眼圈已经泛红,掏出帕子捂住了眼睛。
李朔瑶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身后的秋月:“秋月,你雇辆车,把他带回府里。”
秋月领命而去。
李朔瑶转身扶住母亲,和陈嬷嬷一起,将李夫人带回到自家马车上。
李夫人坐下来平静了一下思绪,用帕子擦干眼角的泪水,叹息了一声,说道:
“可怜见的,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呢。唉。”
她又转头看向李朔瑶,“瑶儿,对这个二狗子,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李朔瑶微笑着回答:
“女儿会让同义堂的葛锦佑老大夫去他家,为他母亲诊病。
但愿他母亲能在葛老大夫的治疗下身体康复。”
李朔瑶的母亲点头。
“至于这个二狗子,”
说到这里,李朔瑶忽的心头一动,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忽然翘起嘴角,两只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二狗子可是有大用场的。
他既有手艺,培养出来,说不定能为我那十间铺子带来好多好多的钱呢。”
说着,她笑看向母亲,调皮地说:
“母亲,到时候女儿还给你的,可不止一千两银子呢。”
李夫人嗔怪地笑着说道:
“瞧你这丫头说的,母亲何时说过要你还那一千两银子了。”
顿了顿,李夫人正色道:
“这个二狗子孝心感人。
若是他的母亲能够救治好,他以后能凭手艺为他的母亲养老送终,倒是一桩善事。”
李朔瑶点头,心中暗想:母亲是不知道二狗子的本事。
二狗子能够做到的可远不止这些呢。
一行人回到将军府,李朔瑶同母亲告别,走向自己的瑶光院。
很快,秋月也带着二狗子回来了。
秋月先让二狗子跟着一个小丫鬟去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将他领进了李朔瑶的上房屋。
全身上下干净整洁的二狗子一进屋门,看见李朔瑶,就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谢恩不止。
李朔瑶起身,说道:“二狗子,以后可不许这样,见我就下跪了。”
二狗子听了,慌不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站着。
李朔瑶微笑着说道:“你看这瑶光院里全是我的人,哪有这样一直下跪的。
我要你回来,是要你做事情的。”
二狗子急忙连连点头,说道:“大小姐,奴才以后不再下跪了。
奴才以后听大小姐的吩咐,凡是奴才能做的事情,奴才一定会做好的。”
李朔瑶这才笑着说道:“我吩咐你做的事情,自然是你会做的事情。”
二狗子睁大眼睛盯着李朔瑶,想要知道眼前的这位贵人究竟想要他做什么事情。
李朔瑶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二狗子,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情,就是酿酒。”
二狗子一听,顿时有一些羞愧,又隐隐有几分兴奋。
他低下头说道:
“大小姐,实不相瞒,奴才是会酿酒,但是奴才酿酒的手艺还不行。
跟京城里那些个老字号的酒相比,奴才的手艺还差得远。
奴才只怕会辜负了大小姐的厚望。”
说到这里,他又急忙抬起头,急促地说道:
“不过,大小姐,请放心,再给奴才一段时间,奴才一定会酿出最好的酒。
一定是最好的酒,比那些老字号的酒还好喝的酒。”
说到这里,二狗子两道卧蚕眉下那一双不大的眼睛散射出灼热的亮光,那张略带稚气的少年的脸庞似乎也在隐隐散发着荣光。
李朔瑶一时也看呆了。
原来在这个少年的心里,对酿酒这门技艺有着这般的执念,这般强烈的渴望啊。
难怪那么好喝的果子酒会出自他的手里。
“好,很好。”
李朔瑶缓缓点头道,“那你现在就去酿酒。”
二狗子有些激动地俯身答道:“好的,大小姐。奴才这就去酿酒……”
李朔瑶打断他:“二狗子,我现在就要你酿果子酒。”
“果子酒?”
二狗子一呆:
“什么?酿果子酒?大小姐,奴才只会酿粮食酒,从来不会酿果子酒啊。”
第64章 陪嫁庄子
听了二狗子的话,李朔瑶也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二狗子居然这么说。
明明那么好喝的果子酒,就是出自几年后二狗子的手。
可是二狗子现在却说他从来也不会酿果子酒。
望着二狗子那不知所措的神情,忽然,李朔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不由恍然大悟。
是了。
后宫里大多是女子,就连皇帝在宫里日常喝酒、饮酒作乐,也多是以养生助兴为主。
所以烈性的白酒在宫里很难大量酿造。
而甜甜的果子酒却是宫里每天都不可缺少的。
二狗子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才抛开了粮食酿酒,转头去搞起了果子酒。
想明白后,李朔瑶便笑着对二狗子说:“你现在不会酿果子酒,不要紧,我教你。”
“什么?”
这一下,不光二狗子吃了一惊,就连旁边的大丫鬟秋月都大吃一惊。
大小姐什么时候学的酿果子酒?
她们这些跟着大小姐一起长大的大丫鬟,从来也没有见过酿果子酒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多年,她们跟大小姐也不过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喝上几杯甜甜的果子酒罢了。
难道说,是大小姐在某个她秋月没有跟着的时候,瞧见过将军府里,酿酒的下人酿果子酒的几个环节?
可是大小姐恐怕不知道,只了解某一个或几个环节,是不可能酿出果子酒来的呀?
李朔瑶没有在意秋月那满是疑惑的眼神,她只对二狗子笑着说道:
“我现在就教你怎么酿果子酒。我把所有的秘诀全都告诉你,你可要听好了,记牢了。”
二狗子急忙点头道:
“大小姐,您只管说。奴才一定听得清清楚楚,记得牢牢的,一丝儿也不会走样。”
于是,李朔瑶慢慢回忆着上一世在宫里,二狗子对她讲述的酿造果子酒的过程。
当时二狗子讲得十分详细,就像是生怕自己教不会皇后酿酒一样。
当时,李朔瑶虽然没有要学酿果子酒的念头,但是因为二狗子讲述时那般的耐心、详细。
再加上她对果子酒十分喜爱,所以居然大致上也都能记下来。
此刻,她对着二狗子将一个个的步骤、一个个的配方、一样样添加的配料,详详细细地讲了出来。
秋月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大小姐讲述得这么详细,这可不像是哪天在一旁看见过自家酿酒工人酿酒的一两个环节。
这明明就是大小姐从头参与了酿酒的整个过程,从选料、到预处理、到寻找配料、到称量比例、再到酿造。
每一个环节都讲得这么详细。
可是,大小姐是何时参与了这一切的呢?
不过二狗子的表现跟秋月可就完全不同了。
随着李朔瑶的讲述,二狗子脸上的神情十分精彩。
他时而十分疑惑,时而十分不解,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惊喜万状。
当李朔瑶最后一个字说完,二狗子不由得击节赞叹,兴奋地说道:
“大小姐真妙啊!大小姐,你这一手酿果子酒的本领可真高啊。
尤其是添加的那几样配料,还有那个比例,那都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但是我一听就知道,肯定能行。
大小姐,真是高人啊!
小的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李朔瑶不由得感觉十分好笑。
这一切都是上一世二狗子亲口告诉她的。
此刻,二狗子却对她心悦诚服,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为了掩饰心中那一份尴尬,李朔瑶赶快端起茶杯喝茶。
“那奴才这就回去干起来。”
二狗子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他分明是想急着回去把李朔瑶刚才讲的详细步骤,以及那众多的配料,全部都落实下来。
他一定急切地盼望着看到最后的成果。
李朔瑶沉吟了一下,抬头对秋月说道:
“你吩咐夏夜,带二狗子去同义堂请葛老大夫,为二狗子的母亲出诊看病。”
二狗子千恩万谢地跟着夏夜出门走了。
临出门前,二狗子脸上还留着想要大干一番事业的激动。
李朔瑶转头看着秋月:“现在你来说说,我舅舅给我的那十间铺子都是什么情况?”
秋月笑着说道:
“舅老爷给大小姐的十间铺子,有两间是酒楼,有两间是经营布料、衣服的,有两间是经营粮食的,有两间是经营酒水的,还有一间是经营杂货的,还有一间是经营首饰的。
这十间铺子的账本我都看过了。
王来福大掌柜把铺子打理得很好,每间铺子都在赚钱。”
李朔瑶点头,问道:“赚钱最多的铺子是哪一间?”
秋月笑着说道:“赚钱最多的是那家经营首饰的铺子,还有就是两间酒楼。”
“经营酒水的那两家铺子,生意如何?”李朔瑶问道。
“还行。但是那两家经营酒水的铺子,没有什么特色。
也没有京城里其他几家老字号的酒水铺子生意好。”
李朔瑶又详细地问了两间酒水铺子的铺面大小。
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两间酒水铺子都是面向大街的店铺,主要是为了销售酒水。
如果用来酿酒的话,显然是不够用的。
而二狗子那间小小的酿酒作坊,就更是不堪大用了。
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叫来一个小丫鬟,吩咐道:“去夫人院里说一声,晚饭我去母亲那里吃。”
小丫头应声去了。
李朔瑶又转头吩咐秋月:
“你带人把这十间铺子的账目合计一下,我这两天可能要用一笔钱,你看看能抽出来多少?”
秋月应声去了。
李朔瑶在屋内又坐了一会儿,将几件事情盘算了一下,这才走出屋门,向练武场走去。
今天一天,春花都带着那四个丫鬟在练武场上练功。
说实话,李朔瑶还挺惦记她们的。
还有就是,她也挺想在练武场上扑腾一会儿。
上一世,十年之间,她都未能练功习武。
这一世,她特别珍惜这样的机会。
她也特别享受自己的身体还能灵活自如地在练武场上闪转腾挪。
她来到练武场,果然看到四个丫鬟正被春花调教得汗水淋漓、气喘吁吁。
见到她,春花迟疑着停下来。
李朔瑶向她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看到她们几个那年轻有力的身体,李朔瑶也受到了感染。
有很多时候,要解决问题,只要靠武力就好。
甚至有时候,只能靠武力。
她走向练武场的一端,很快就沉浸到了那个练功习武的世界中。
在这个世界上,武功是她最有把握的一件事情。
也是她最热爱的一件事情。
还是她有朝一日复仇的必要手段。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李朔瑶坐在母亲身旁,眼看着一样又一样自己最喜爱的饭菜、甜点、汤水,流水一般被仆妇丫环送上餐桌。
又听着弟弟奶声奶气的话语。
她把脸贴在母亲温暖的肩膀上。
李朔瑶只觉得心头一片温暖,无比满足。
李夫人嗔怪道:
“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还跟正儿一样,喜欢往我身上蹭来蹭去的。”
母亲当然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有十年未能在她身边撒娇了。
李朔瑶心满意足地吃饱了晚饭,这才对母亲说道:“母亲,您的陪嫁庄子里头,有没有哪一个庄子适合酿酒呀?”
李夫人笑着说道:
“自然是有的。咱们将军府这么多年,不论是府里还是各庄子上、店铺上用的白酒、果子酒,不都是双峰山庄供的吗?”
母亲这么一说,李朔瑶也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每到逢年过节,双峰山庄都会往府中送来一坛一坛的白酒和果子酒。
第65章 全买成果子
自然,双峰山庄送来的那果子酒的味道,远不及二狗子后来在宫中酿造出来的那般可口。
“母亲,我想借您的双峰山庄用一用,可好?”李朔瑶问道。
“是要安置你下午带回府里的那个二狗子吗?”李夫人笑着问。
“正是。”李朔瑶点头。
“那个自然没问题。”
李夫人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她的眼里流露出担忧,“双峰山庄离京城可有30多里地呢。
二狗子的娘还病着,要是二狗子去了双峰山庄酿酒,他娘亲病情如果不稳定怎么办?”
“母亲,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
李朔瑶脸上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如果二狗子的娘病情严重,我就派小丫鬟在他家伺候,二狗子隔天回一趟家里。
如果二狗子的娘经过葛老大夫诊治之后,病情能够稳定下来。
就让二狗子带他娘一起到庄上去住着,让葛老先生隔几天去庄子上出一次诊,慢慢调理。
母亲,您看这样可好?”
李夫人满意地点头道:“瑶儿这般考虑,已经非常周到了,就这么办吧。”
李朔瑶回到瑶光院,天已经黑下来了。不久,夏夜就回来了。
李朔瑶忙让人把夏夜唤进来,询问二狗子的娘情况怎样。
夏夜笑着说道:“回大小姐的话,二狗子的娘已经好多了。
那个葛老大夫真是太厉害了。
葛老大夫号脉之前,我先给二狗子的娘把了脉。
觉得二狗子的娘病情还是很沉重的,身体虚弱得厉害。
奴婢觉得真是无从下手。
可是葛老大夫给二狗子的娘号脉之后,很快就开了一副药方出来。
奴婢让人拿着方子去药房抓了药,回来就煎上给二狗子的娘喝下去。
半个时辰后,二狗子的娘就说好受多了,没有那么胸闷气短,也没有那么喘得厉害了。”
“哦。”李朔瑶挑眉,“夏夜,那你有没有借这个机会跟葛老大夫学一学呢?”
夏夜欢喜地笑着说道:
“这一回,奴婢可是学到了。
奴婢向葛老大夫请教,葛老大夫说二狗子的娘是心气虚弱,引起了元气虚脱,所以要重补心气。
葛老大夫重用了附子、人参、黄芪,然后还加了防风、白术这些中药来配伍。
只一副汤药下去,二狗子的娘就眼见着有精神了,连说话都有了几分力气。”
夏夜说着,圆圆的脸上洋溢着崇拜和欢喜。
李朔瑶也被她感染了,笑着问:“那你下次再遇到同样的病人,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吗?”
夏夜连连点头说道:
“奴婢已经懂得了,要抓病人最根本的症结。
二狗子的娘最根本的症结就是心气太弱。
所以葛老大夫给她开的药方,就是以补心气为主。
再配伍其他的中药,这样就能立竿见影,收到明显的效果。”
“嗯,你学的很好。”
李朔瑶满意地点头。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便问道:
“那天,咱们去首辅家的赏菊宴上,我答应了周大小姐,要让你过去帮她调配一些滋补的药膳,你去了没有?”
夏夜急忙点头,说道:
“奴婢去过了。
那周大小姐派了丫鬟过来,接奴婢去首辅家。
奴婢也为周大小姐把了脉,周大小姐平时读书时间太长,久坐不动,又思虑太重。
导致她脾胃欠佳,运化较差,所以才会身体瘦弱,阳气虚弱。
奴婢为她调配了几个方子,都是药食两用的食材,交给了她的丫鬟。
想来,周大小姐已经喝上了。”
李朔瑶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但愿周大小姐这一回喝了你调配的这些方子,能慢慢身体强壮起来,就不用再受那些苦了。”
夏夜听了这话,连连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一回”是哪一回,周大小姐又在哪里吃过什么样的苦。
未等她想出个头绪,李朔瑶开口道:
“你下去歇着吧,顺便把秋月唤过来。”
秋月进屋以后,先是跟李朔瑶禀报了十间铺子能够抽调出来的银子:
“大小姐,我们合计过了,这十间铺子眼下能够抽调出来的银子,总共有8000多两。”
李朔瑶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
“你吩咐你手下的那三个丫鬟,从明天起,安排这些铺子里的伙计,收购当季的水果。
苹果、梨、葡萄,只要是果子,全都买下来。
每天买下来的果子统一装车,运到双峰山庄去。”
“大小姐,咱们要买多少果子?”秋月问道。
李朔瑶目光平静,缓缓说道:
“把8000多两银子全部买成果子。”
“全部买成果子?”
秋月心中一惊,8000多两银子买来的果子,那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啊。
“对。”李朔瑶点头答道,“全部买成果子,买的越多越好。
不光是咱们这边的果子要买,你跟店铺的伙计说,如果他们在京城周边有门路可以买到果子,也全都买来。”
秋月立刻点头道:
“好的,大小姐。我知道了。
把8000多两银子全部买成果子,当地的以及邻近的果子全都买下来,买得越多越好。”
李朔瑶想了想,从桌上拿起毛笔。
秋月急忙上前帮她研墨。
李朔瑶提笔写了一封信,吹干墨迹后,郑重交给秋月:
“等会儿你安排人,把这封信送到王大掌柜手上,就说我需要他帮忙购买果子。
叫他不要在京城和京城附近购买果子,免得我们自家人跟自家人抢果子,把果子的价格抬上去了。
叫他想办法去远一些的地方买果子回来,买来的果子全都送到双峰山庄。”
秋月收好那封信,点头答应。
“你记住,当天收购回来的果子,当天都要送到双峰山庄去。”
李朔瑶叮嘱道,“因为果子如果不及时储存好,会腐烂的,影响酿酒的口味。
双峰山庄有专门的酒窖,有地方可以储存果子。”
“好的,大小姐,奴婢记下了,当天收购的果子,当天就送到双峰山庄去。”
第66章 给我闭嘴
李朔瑶想了想,又对秋月说:
“今天下午我看二狗子家那个小作坊里,好像还有几个做工的,应该是平时在那个小酿酒作坊里做帮工的。
你等会儿就派人过去找二狗子。
你叫人跟二狗子说,那几个帮工愿意去庄子上的都带上。
如果可以的话,叫他再找几个帮工。
至于工钱,在以前的价钱上可以涨一涨。
但是你跟他们说,这个工钱要先赊着,一两个月以后才能跟他们结工钱。
叫二狗子跟他娘明天一早起来,把东西收拾好。能带的都带去庄子上。”
秋月点头,一一答应。
李朔瑶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
这经商赚钱,跟她以前习惯的练功习武,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啊。
她发觉这经商赚钱真不是容易干的事儿。
它跟练功习武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练功习武这件事李朔瑶一个人就能干。
她只要能够控制好自己的身体、意念、呼吸、心神,这练功习武的事情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就完全要依靠她日复一日的坚持,完全交给时光去沉淀。
就这么简单。
练功习武完全看的是李朔瑶一个人的能力。
李朔瑶个人的天赋强,领悟能力强,她的武功自然就强。
不需要操别人的心。
可是经商赚钱这件事情,牵涉到方方面面。
各种人、各种事、各个环节,需要考虑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一切都还远未起步,李朔瑶就已经感到了艰难与沉重。
就这,还是在她已经拥有了上一世二狗子告诉她的那个秘方——那个足够详细,可以教会一个皇后酿出果子酒的秘方的情况下。
李朔瑶扶了扶额。
练功习武十年,她都没有这般犯过愁。
这时她才体会到了舅舅的不容易,也体会到了舅舅的能耐。
这件事情绝非一般人可以完成的。
外祖家那泼天的富贵,端的是全赖外祖和舅舅他们几代人的奋斗、几代人的心血啊。
想到这里,李朔瑶心念一转。
外祖和舅舅他们能成,她应该也能成。
毕竟在她的身上,也流着外祖一家的血脉呢。
凝神片刻,李朔瑶一咬牙,睁开眼睛,看着秋月:
“秋月,你今晚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从明天起,你就去双峰山庄吧。”
秋月猛地抬起头,一脸愕然:“大小姐。”她唤了一声。
李朔瑶郑重地说道:“秋月,你去吧。我现在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你到了庄子里,可要好好的干。多操点心。”
秋月一时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在京城这些世家大族里,如果庄子里的丫鬟、仆妇们能够有幸被选到京城的府里来做事情,那这些做下人的全家都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因为这是高升了。
可是如果从京城的府里被送到乡下的庄子上,那这个丫鬟、仆妇,连带着她的家人们,就会痛哭流涕,沮丧万分。
因为这显然是主子对下人的处罚。
秋月一直是瑶光院里四个大丫鬟当中最稳重、心思最为缜密的那一个。
李朔瑶一向对她十分信任与看重。
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主子发落到庄子上去。
半晌,秋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如雨下:
“大小姐,如果奴婢有做错的地方,请大小姐一定明示。
奴婢会改的,奴婢一定会改的。
请大小姐千万不要把奴婢送到庄子上去啊,千万不要啊!”
秋月脸上两行泪水滚滚而下,她泣不成声。
李朔瑶一下子呆住了。
半晌,她才明白过来秋月在哭什么。
她急忙起身上前,扶起秋月:“秋月,你快起来,你快些起来。”
秋月却不肯起来,她挣扎着还要往地上跪,一边嘴里还在求着:
“大小姐,不要啊,不要送奴婢去庄子上啊。”
李朔瑶哭笑不得,她低低地厉声喝道:“秋月,你给我闭嘴。”
秋月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止住了哭声,只剩下身体还在无声的抽噎,一双饱含眼泪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李朔瑶。
李朔瑶摇了摇头,无奈地说:“秋月,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讲。”
秋月不敢不坐,却只挨着椅子的边沿,脸上还在淌着泪水,一抽一抽的,透过泪光,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俯身看向秋月:
“秋月,我这不是要把你发落到庄子上。
我现在正在做一件大的事情,这个酿酒作坊是我这件大事情里面的第一步,我必须得把这一步走好。
可是我现在没有人手,你明白吗?我没有人手。”
李朔瑶叹气:“秋月,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里,不能没有我的人,尤其是现在。”
秋月终于收住了泪水,只是水汪汪的眼睛里透露出疑惑的神色。
李朔瑶继续耐心地说道:
“我是又买了十个丫鬟,可是这十个丫鬟现在还不能顶大梁用。
你手下的那三个秋字辈小丫鬟,现在还都只能当个跑腿的用。
这个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现在还没有运作起来。
这个时候是酿酒作坊最困难的时候,也我最困难的时候。
这个时候,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里必须有一个我的人。”
秋月把目光移开了。
李朔瑶笑了一下:“二狗子不行。”
秋月又把目光移回来。
李朔瑶认真地说:“二狗子只能负责酿酒这种具体的事情。
可是酿酒是需要很多工序的。
比如那么多的果子运了进来,如何安放?如何处理?需要多少人手?
如果人手不够,需要去哪里调配过来?
这些事情,二狗子没有能力完成。”
秋月的眼珠转了转,她的眼睛里开始有光在闪现,脸上的神色也从惊慌无助变得自信。
李朔瑶笑着说道:“这下你明白了吧,秋月?我要派一个人到庄子上去,这个人得能够代表我。
她在庄子上,要像我就在庄子上一样,会安排各种伙计,调配人手,在各种人之间周旋,将酿酒的各个环节安排妥当。
让我的这个酿酒作坊能够顺利地运作。
最终让二狗子在那里,酿造出喝也喝不完的最美最香的果子酒。”
第67章 惊天大阴谋
秋月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最为欢喜的笑容,虽然她的眼角还挂着泪花,可是喜悦已经胀满了她的心房。
李朔瑶递给她一块帕子,笑着说道:“都多大的丫头了,还又哭又笑,也不害臊。”
秋月忙接过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大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刚刚还以为……”
秋月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也不禁有些难为情,“奴婢还以为大小姐不要奴婢了。”
她立刻又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李朔瑶,说道:“大小姐,你放心吧。我去庄子上,会把事情办好的。我一定会让庄子上一直给咱们府里送来最好喝的果子酒。”
李朔瑶笑了起来:“秋月,你以后就会知道你今天这样说话有多傻。
咱们8000多两银子买的果子,酿出来的果子酒,如果全都送到将军府里头,那咱们得喝多少年才能喝完呀?”
秋月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又说了傻话。
她有些难为情,但是她立刻又爽朗地笑着说道:
“奴婢又错了。大小姐是要做大事情的,这些果子酒可不是光让咱们自己人喝的。”
李朔瑶望着秋月缓缓点头。
这就是她的大丫鬟秋月,心思敏捷、缜密,一点就透。
可是,秋月忽然又有些迟疑起来:“大小姐,马上就是皇家狩猎,我能不能等过了这皇家狩猎再去庄子上?”
说完,她又急忙补充道:“大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
我想陪着大小姐去皇家狩猎场,这样奴婢心里也踏实。”
不愧是她的秋月。
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她的安危,在这个时候还能明确的知道,皇家狩猎场是她的凶险之地。
“你不用担心我,秋月。”李朔瑶握住秋月的一只手,
“皇家狩猎场你就只管放心,我一定会万无一失的。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但是酿酒作坊不能再等了。
因为现在正是秋季收果子的时候,这一等就会把这个季节给错过去,我们就还要再忍一年。”
秋月睁大了眼睛:“忍一年?大小姐居然说是忍一年?”
李朔瑶冲她点点头:“秋月,我忍不了一年。”
秋月立刻郑重起来。
她俯身恭敬而坚定地回答道:
“大小姐,秋月明白了。秋月明天就到庄子上去。
大小姐放心。庄子上的事情,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你把雀儿带上吧。”
李朔瑶说:“嗯,我看那丫头是个伶俐的。
你带到庄子上,好好调教调教。
如果雀儿能被你调教出来,能把庄子上酿酒作坊这一摊子事儿承担起来,”
李朔瑶定定地看着秋月,“那你就要回来,回到府上,回到瑶光院,回到我身边。”
随着李朔瑶的话语,秋月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真的吗?大小姐!你还要我回来?!”
李朔瑶笑着说:“以后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我离不了你。”
秋月开心得差点跳了起来:
“太好了,大小姐。
大小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争取早点把雀儿带出来。
我争取早一天回到瑶光院,回到大小姐身边。”
李朔瑶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很晚才沉沉睡去。
而这一夜,三皇子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这一天,三皇子在东宫里告别了太子,回到府上。
吃过午饭,就带了几个王府的随从,打马跑去了皇家狩猎场——木兰围场。
木兰围场位于京城的东北方向,老远就可以看到层峦叠嶂的山峰。
当一群人跑到通向木兰围场大门的那条路上,大门咯吱吱打开。
有两名带刀的侍卫打扮的男人从马上翻身下来,站在门口迎接三皇子一行人。
“三殿下,辛苦了。”
站在前面的是位身材高大魁梧、脸颊上有密密的络腮胡子茬的人。
他对着三皇子满脸堆笑,恭敬地行礼。
三皇子勒停了马,在马上朝来人看去,笑着说道:
“原来是禁卫营的刘标副统领。怎么样,木兰围场可清理好了?”
刘标郑重答道:
“三殿下,我已经让人将木兰围场全部清理了一遍,没有任何危险。”
“当然,”刘标立刻又补充了一句,“在下说的是,没有人为的危险。
那些老虎、豹子、狼什么的,还是有危险的。”
三皇子闻言哈哈一笑,说道:
“没有这些凶猛的野兽,怎能显得出我大夏王朝血性男儿的威武、雄壮!”
刘标拱手说道:“三殿下所言极是。在下佩服三殿下的胆略。”
三皇子打量了他的装扮问道:“怎么,你这要回去了吗?”
“是的。在下已经办完了差事,这就要回去交差了。”
三皇子点头,说道:“好的。你去吧。
我这本来是不想跑这一趟的,可是你知道,太子殿下做事情过于周密了。
他不放心,一定要让我最后再来这里检查一下。
其实,有你们这样仔细检查,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不过,为了让皇兄放心,我也只能跑这一趟了。”
刘标忙陪笑说道:“太子考虑周到,三殿下辛苦了。”
“唉。”刘标说着,抬头望了望天,“三殿下,您今儿个怕是回不了城了。”
三皇子又是一笑,说道:
“我好容易得了这个空儿,趁着给皇兄办差的由头,带着几个下人。
来这皇家狩猎场打些野兔、野鸡,夜里吃个野味,喝点小酒,松散松散。
睡一晚上,明天天亮再回去。
再过两天,这皇家狩猎场有父皇和皇兄、皇弟们都在这里,其实也就是我办差的时候了,哪里还有闲心情放松放松呢。
所以我今天也就偷个懒罢了。”
刘标衷心地敬佩说道:
“都说三殿下文武全才,办事周到,心思缜密。
今日看来,果真是名副其实,在下佩服。”
三皇子面上似乎毫不在意地一笑,跟刘标告别。
三皇子带着人马往围场深处行去。
三皇子此刻感到心里头十分熨帖。
刘标说的对,他本就是皇子里文武双全最出色的那一个。
这个刘标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待他登上皇位之后,此人也可堪重用。
当天黑下来之后,木兰围场就显出了几分幽冷。
这里显然比京城更冷一些。
三皇子带着几个人悄悄地出了行宫,朝着白天看好的地形无声地摸了过去。
圆月、秋风、虫鸣。
偶尔传来一声动物在远处深山里的嚎叫。
茫茫苍苍的群山下,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就听不见这里铁锹和泥土石块发出的撞击声。
黑夜笼罩了一切。
笼罩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第68章 这可使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秋月就带着雀儿,跟瑶光院的众姐妹们辞别。
在李朔瑶的带领下,她们坐上马车,赶往二狗子家的那个酿酒小作坊。
到了那里,她们见到了已经在小酿酒作坊里忙碌了半天的二狗子和几个帮工。
他们已经把所有的坛坛罐罐,还有一些必要的器具全都打包好了。
按照李朔瑶的指示,搬到了一辆大货车上。
除了这辆装货物的大车,李朔瑶还带了两辆带有车厢坐人的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就是用来让二狗子和他的母亲坐的。
二狗子的母亲早上又喝了一碗葛老大夫开的汤药,居然能够起身,收拾自己的几件衣服。
她把家里的东西打成了几个包裹。
一看见李朔瑶,二狗子的母亲就眼含泪水,双膝跪了下去。
“恩人,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要不是你,我那可怜的二狗子可就要净身当太监。
他们老刘家要是绝了后,我以后到了地底下,怎么见二狗子的爹呀?
我已经跟二狗子交代过了,让他好好跟着恩人干活。
恩人这天大的恩情,我们一辈子也报答不尽呐。”
李朔瑶忙让丫鬟将二狗子的娘搀扶起来。
她笑着对二狗子的娘说道:
“你就放心吧,二狗子有出息着呢。
以后二狗子一定会买宅子、买铺子,生儿育女,让你抱上大胖孙子。”
二狗子的娘将信将疑地看着李朔瑶,连连作揖,口中说道:“那感情好。那都是托贵人的福啊。托恩人的福啊。”
李朔瑶知道,二狗子的娘此时是不敢相信这话的。
她不再多说,只让二狗子和雀儿将二狗子的娘扶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坐着。
三辆车就这样出发了。
出了京城,一路向东。
一个多时辰以后,就来到了双峰山庄。
双峰山庄坐落在逶迤的群山下。
山庄的背后是两座相邻的山峰,双峰山庄也因此得名。
双峰山庄的管家张顺,听说府里的大小姐来了,慌不迭地跑了过来。
张顺大约有40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身形微胖。
可能是常年在庄子上的缘故,他的肤色显然比京城里那些下人要黑一些。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李朔瑶面前,行了礼,抹着头上的汗说道:
“大小姐,小的不知道大小姐要来,有失远迎。”
李朔瑶笑着说道:
“我本来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的。不过这件事情因为赶得太急,来不及派人知会你。”
张管家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一位带有病色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
后面还有一辆装货的大车,上面除了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四五个帮工模样的人。
管家一时莫名其妙。
他看向李朔瑶:“大小姐,小的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呢?”
李朔瑶笑着说:“张管家,这是我刚找来的酿酒师傅和他的帮工。以后,他们就在双峰山庄干活。”
张管家一听,原来是这回事。
他放下心来,连连点头,说道:“好的好的,大小姐。小的这就带他们去酒窖那边。”
李朔瑶让张管家先把二狗子的娘安置好。
管家连连点头道:“庄子上空房间多的是,我这就让下人打扫一间出来,让她住进来。”
李朔瑶又吩咐管家:“你要安排下人好生伺候二狗子的娘,莫忘记每天为她煎药。”
管家忙叫了一名下人过去伺候二狗子的娘。
安排妥当了,一行人这才跟着管家,向双峰山庄的深处走去。
庄子里在西北角处,有一个院子,院门还上着一把大锁。
管家上前去开了锁,推开院门。
李朔瑶走进院子。
这所院落面积不小,迎面是一溜房子,大概有七八间,两侧还各有三四间厢房。
“这里平常没有人住吗?为什么还要把院子锁起来?”李朔瑶问道。
管家笑着说:
“大小姐有所不知。咱们这里是专门酿酒用的。酿酒的师傅在咱们庄上都还要负责别的活计。
现在正是秋季,收庄稼的时候,他们还要去地里帮助收割玉米。
酿酒都是趁农闲的时候才干的。
他们平常也不住在这里,都是在那边和其他的下人们住在一起。
这边经常没有人,自然需要有一把锁锁上。”
李朔瑶点头,明白了。
双峰山庄并没有专门酿酒的师傅,都是由其他干农活的下人兼任的。
管家说着推开了正面的一个房门,一股似有似无的酒香飘了出来。
李朔瑶抬脚走进屋子。
原来这是一个大通间。
七八间房子没有分割开,只是中间立着一些柱子。
偌大的房间里,只在一侧摆放着几十个坛坛罐罐。
“因为这里都是酿的酒,所以我们平常这个院子都是锁着门的。”
管家笑着解释道。
“那酿酒的原料都放在哪里保存呢?”李朔瑶问道。
管家胸有成竹地走向房间的另一侧。
李朔瑶几个人跟了过去。
只见管家将地上一个木板用力一推,露出了一个足有一张八仙桌大的洞口。
管家抬头笑着说道:“大小姐,这里就是我们存放果子的地窖。这个地方放的果子,一冬天都不坏。”
李朔瑶探头下去,看见洞口上搭着一架梯子。
她把裙子一挽,就要顺着梯子下去。
管家吓坏了,急忙伸手拦着,说道:“大小姐,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平常这个梯子都是干活的下人们用的。大小姐这么金贵的人儿,怎么能从这里下去呢?
这万一要是有个闪失,我可怎么向夫人和将军交代。”
第69章 就要这么大
李朔瑶却笑着说道:“张管家,你莫不是瞧不起我?
我从小可是上树、翻墙、掏鸟窝,哪一样事也没少干过。
呵呵,我下个酒窖,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过是要下去看一下这个酒窖有多大,是不是够用。”
张管家急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大小姐,这个酒窖绝对够用,绝对够用。
当初打这个酒窖的时候,就是往大了打的。
如今每年我们酿果子酒的时候用的果子,都放在下面,连一半的地方都用不完。
大小姐就莫要下去看了。”
李朔瑶却摇头笑着说:“张大管家,你不要再拦着我了。我先下去看一下再说。”
她语气坚决,不容推拒。
张管家见实在拦不住,急忙喊了一个庄子里的下人,先下去在下面负责接应大小姐。
李朔瑶无法,只得由他。
待那个仆人下到地窖,李朔瑶立刻抬腿就上了梯子,“噔噔噔噔”一路下去了。
二狗子、秋月、雀儿也都慢慢的一个挨一个下去了。
张管家只得一咬牙,也顺着梯子下到了酒窖里。
李朔瑶看到这个酒窖果然够大。
如今的酒窖里,一张张苇席圈了起来,里面分别堆放着苹果、山楂、梨、葡萄这些水果。
张管家忙命人把这些水果每样取一些出来,供大小姐他们品尝。
他笑着说:“大小姐,咱们这个酒窖里放的果子,每年到了过年的时候,都要往府上送的。
那么冷的天,还能吃到新鲜的果子,可是个稀罕物呢。”
李朔瑶却突然转身,皱眉说道:“管家,这个酒窖太小了。”
“什么?”张管家一愣。
他转身看了看空荡荡的酒窖,“太小了?哪里就太小了?”
“张管家,这个酿酒的地方要扩大。
院墙外这一面,这一片空地,全都扩进去。”
等回到了地面上,站在酿酒的院落外面,李朔瑶指着那一大片空地对张管家说道。
张管家呆呆地看着李朔瑶的手指划过的那一大片空地。
“张管家,找工人来,先挖酒窖,然后在上面再盖房子。
就按照里面现成的那种房子的样式来盖。”
“要盖多少房子?”张管家愣愣地问道。
“这些空地上能盖房子的地方都盖成房子。”李朔瑶说道。
“那……那得盖多少呀?”张管家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李朔瑶思索了一下,说道:“张管家,至于盖房子、挖地窖,你要去找专门建酒窖、盖酿酒作坊的帮工过来。”
“这不行,这不行。”
张管家咽口唾沫,艰难地张开口说道,“大小姐,真的不行。咱们双峰山庄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酒窖,也用不了这么大的酿酒作坊。”
“用得了。”李朔瑶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就是要用这么大的酒窖,就是要用这么大的酿酒作坊。
你要负责找人给我盖起来,建起来。”
张管家吃力地运转自己的大脑:“大小姐,这真的不行。没有这么多的人手。
就算是将军府出了钱,可是建成以后,哪有这么多的人来这里干活呢?
哪有那么多的粮食,那么多的果子来酿酒呢?
就算是有那么多的粮食,那么多的果子来酿酒,将军府这么多的人也喝不完这么多的酒呀。”
李朔瑶笑了起来:“张管家,你先不要管那么多。随后的事情由我来负责解决。
你现在只需要听我的,把这个酒窖和酿酒作坊给我盖起来。”
张管家默默地看着李朔瑶,半晌,又问了一句:“大小姐,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吗?”
李朔瑶点头道:“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母亲说,双峰山庄以后交给我来打理。”
张顺管家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头都木了。
他机械地点头回答道:“好的,大小姐。既然这样,既然夫人已经这样吩咐了,那大小姐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秋月。”李朔瑶唤了一声。
秋月上前,取出几张银票,递给张顺管家。
张管家接过来,只听李朔瑶说道:“张管家,你先拿这钱去干活,去找专门建酒窑的人干活吧。
钱用完了,就让秋月去将军府找我。
要尽快,不许拖延。”
张管家深吸一口气:“好的,大小姐。我立刻就去找人。”
李朔瑶点头说道:“这就好。
另外,我的大丫鬟秋月,以后会住在庄子里。”
“什么?”张管家惊愕地看向秋月。
这个大丫鬟在将军府里不是一向很得脸的吗?怎么会被打发到庄子里来了?
秋月冲着张管家微微一笑,丝毫不见委屈和悲伤。
“以后秋月在庄子里,就代表我了。”
“什么?”张顺管家又是一呆,吃惊地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点头说道:“以后酿酒作坊有什么事情,秋月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张管家,你要多和秋月商量。”
张顺只觉得脑子里响了一声炸雷。
这是……这是要让秋月来顶替他这个管家吗?
怪不得秋月被打发到庄子上来,却不见一点悲伤,还那么笑盈盈的。
可是,这是大小姐的意思,还是夫人的意思?
慌乱间,又听到李朔瑶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张管家。
双峰山庄所有其他的事情,秋月一概不会插手。
双峰山庄自然是还要归张管家来管的。”
张管家听了这话,稍觉心安,但仍然疑惑不解:“那秋月,她,这是……”
李朔瑶笑着说:“秋月,她只是暂时在双峰山庄待一段时间。她只负责管理我这个酿酒作坊。
等到酿酒作坊顺利地运作以后,秋月还是会回到将军府的。”
张顺管家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见张顺管家已经被安抚下来,李朔瑶这才转头去找二狗子,却发现身边并没有二狗子的身影。
秋月说道:“二狗子还待在那个酿酒的屋子里没有出来。”
第70章 你是否敢答应
李朔瑶好奇地向那个大通间的酿酒房间走过去。
她远远就看到,二狗子正在指挥他带过来的那几个帮工模样的人,将一包包行李打开。
坛坛罐罐都摆了出来,还有一些量杯、大称、小称,还有一些称量的器具。
也都在一个台子上摆了出来。
一些角落里堆放的几筐苹果,也被二狗子他们拿了过来,有人开始清洗果子。
二狗子正在全神贯注的称量着什么东西。
那几个帮工也好奇的仔细打量着二狗子的一举一动。
眼看二狗子已经兴致勃勃地投入到酿果子酒的活计之中,李朔瑶忙喊道:
“二狗子,快停下来!”
正在兴头上的二狗子被李朔瑶叫停,他不解地扎撒着两只手,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对他说:“你跟秋月先跟我来这边说话,我有事情要交代你。”
李朔瑶将二狗子和秋月带到了远离人群的角落,这才认真地对二狗子说:
“二狗子,我相信你干这一行一定有一些经验了,也一定知道规矩了。
你应该很清楚,这一行很重要的就是要保密。”
二狗子一呆,随即连连点头道:“晓得,晓得,要保密的,要保密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一切都展现在那些帮工面前呢?”李朔瑶问道。
二狗子张口结舌,半晌才吭吭哧哧地答道:
“小的以为,小的以为大小姐就这样明晃晃地将配方告诉了小的,小的一时,就忘记了要保密。”
李朔瑶严肃地说道:“二狗子,我跟你说这个配方的时候,只有你和秋月在场。”
二狗子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了秋月一眼,连忙对着李朔瑶连连行礼道:“大小姐,是小的疏忽了,小的该死。”
李朔瑶冷声说道:“这个配方只有你知、我知、秋月知。
我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你可明白?”
李朔瑶的语声冰冷,带有巨大的威压,那一股子上位者的压力,使得二狗子浑身一颤,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大小姐,饶命啊!小的已经知道了,小的从没有将这个配方告诉过任何人。
刚才也只是过于心急,想早一点看到大小姐给的配方,究竟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神奇效果。
所以一时忘了遮人耳目。
都是小的错,大小姐,饶命吧。”
李朔瑶这才缓和了脸色和语气,说道:“起来吧。”
二狗子忙从地上爬起来。
一旁站着的秋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李朔瑶一发威,连她这个多年伺候大小姐的大丫鬟都感到压力巨大,两腿直发软。
真不知道大小姐怎么突然一下子能散发如此巨大的威压。
李朔瑶又对二狗子说道:“以后,所有跟配方有关系的环节,你都要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进行,不许被人看到。”
二狗子连连点头保证道:
“大小姐,放心好了。小的明白,小的以前也是这么干的。”
李朔瑶将庄子里这个酿酒的院子打量了一下,说道:
“在这个酿酒作坊没有扩大之前,你就先在这一侧的厢房里处理你那些秘方上的环节。
这间屋子要有一把锁,锁上的钥匙只有你和秋月两个人拿着。”
二狗子点头答道:“小的明白了。”
李朔瑶想了想,又吩咐道:
“等以后这个酿酒作坊扩大以后,要把各个环节都分开来进行。
洗果子的、晾果子的、碎果子的、给果子拌料的、初步腌制的、陈酿的,每个环节都安排至少一个房间。”
二狗子瞪大了眼睛:“每个环节都安排上一个房间?
大小姐,用不了那么多房间呀。
所有这些环节就在这一个大通间里进行就够啦。”
李朔瑶转头看着二狗子说道:
“二狗子,我买的果子还没有送过来,等到我买的果子全都运过来,你就知道,这一个大通间根本就不够用。”
二狗子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大……大小姐,你……你要酿,好多的果子酒吗?”
李朔瑶开心地望着二狗子惊诧的模样,笑嘻嘻地说:“是的。我要酿好多好多的果子酒。
我要酿好多好多只有二狗子才能酿出来的,最好喝的果子酒。”
二狗子顿时感觉两只肩膀沉甸甸的。
他呆呆地站立半晌,一咬牙,抬头说道:“大小姐,你给我时间,我要好好干。
我相信大小姐给我的那个配方,一定能酿出来最好喝的果子酒,一定能的。”
李朔瑶含笑轻轻点头:“当然了,一定能的。”
秋月站在一旁,看着二狗子咬牙切齿地发誓要尽最大努力去酿出最好喝的果子酒。
再看大小姐,却云淡风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仿佛那最好喝的果子酒,毫无疑问将出自二狗子的手。
秋月明白二狗子的心思。
一个这么爱酿酒的人,突然得了一个很神奇的配方。
他自然是极其渴望着能将这个配方落实到最终的果子酒上。
也许根据他自己的经验,觉得这个配方有它的神奇之处。
秋月不明白的是大小姐。
大小姐对二狗子能酿出最好喝的果子酒,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信心呢?
大小姐对交代给二狗子的那个配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信心呢?
就好像大小姐曾经亲眼看见过二狗子用那个神奇的配方,酿出了最好喝的果子酒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连二狗子自己都还在咬着牙发狠,要为酿出最好喝的果子酒去拼呢。
再想到刚才大小姐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子威压。
秋月再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自己真的懂得大小姐吗?
直到黄昏时分,李朔瑶才回到了将军府。
她一进屋,就吩咐夏夜磨墨,自己在桌前坐下,提笔给顾红英写了一封信:
红英妹妹:
你我约定的三日比武之期已经到了。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也不知你是否还有胆量对战?
如果你还记得,如果你还有几分胆量敢跟我对战,那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换个比武的地方吧。
我们不去郊区的练武场,我们就在你家的练武场比武。
我们两家相距也不太远,这样可以节省一些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多比两场。
红英妹妹,不知你是否敢答应?
李朔瑶敬上
第71章 感到委屈
李朔瑶写完信,吹干了墨迹,交给夏夜。
让她去找外院的小厮,把这封信送到顾大将军府上。
她叮嘱一定要亲自交到顾红英小姐的手里,同时跟她要一封回信。
夏夜领命去了。
李朔瑶又叫来了春花。
春花刚从练武场上回来,脸上有一整天练功习武带来的疲惫,也有因为练功而焕发出来的活力。
李朔瑶羡慕的看着春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今天整整一天都在外面,忙着经商赚钱的事,考虑着细细碎碎枝枝叶叶的事情。
连最喜欢的武功都不能尽情地去练习。
她对春花说:“你去把我的库房打开,挑一些比较值钱的,但是不太打眼的首饰出来。”
“比较值钱,又不太打眼的首饰?”
春花疑惑地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思索着,解答春花的疑问:
“就是不会轻易被我母亲想起来,但是又不能太便宜,就是这样的首饰。”
春花听明白了,问道:“大小姐,这样的首饰要找出来多少呢?”
“全都找出来。”李朔瑶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的。”春花转身走了。
不大会儿,春花就捧了一个匣子返回来,放在了李朔瑶屋内的那张雕花桌子上。
春花打开匣子,说道:
“大小姐,这里面的首饰都是一些比较贵重的,但是样式上老旧一些,最近这两年大小姐都没怎么戴过的首饰。
想来夫人是不大会想起来这些首饰的。”
李朔瑶看向那一匣子首饰。
金步摇。金镯子。金钗子。玉镯子。
这里面的每一个首饰,其实都有一些特别的记忆。
她轻轻地抚过这些首饰,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来送给李硕轩的那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送到当铺里的话,应该能当出去不少钱吧。
送出去那个镯子的时候,李朔瑶几乎毫无感觉。
而今天,再想到那只镯子被送出去,她居然有一点肉痛的感觉。
有句话叫做“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她这种感受。
“好的。”李朔瑶点头,“就是这些了。你等会儿把这些交给夏夜,明天一早,让夏夜把这些首饰拿到当铺去。”
“什么?”春花大吃一惊,她下意识地抱住那个匣子,
“送到当铺里去吗?大小姐,这些首饰可都是很贵重的,都是夫人、舅姥爷,还有皇宫里皇太后给大小姐的,怎么能送到当铺里呢?”
“我送到当铺里,不是当死期的,全都当成活期。”
李朔瑶对着春花耐心地解释,“我很快就会把它们全都赎回来的。”
春花呆呆地看着李朔瑶。
大小姐的话,她不敢不听。
可是这么一匣子的首饰就这样送到当铺里去,她着实有些舍不得。
“好的,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
春花忍着心里的难受,尽量平静地对着李朔瑶行礼说道。
就在这时,院子内传来一声略显惊慌的呼唤:“夫人来了!”
“夫人,给夫人请安。”
李朔瑶一听,忙将匣子盖上。
随着她的动作,李夫人走进房内。
李朔瑶忙给母亲请安,请母亲坐下,又命小丫鬟上茶。
李夫人走到桌子前面,伸手将那个匣子打开。
她对着那一匣子首饰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李朔瑶。
李朔瑶不免有些心慌,咬唇垂下目光。
“瑶儿,你这是要做甚?”
李夫人问道,一面在椅子上坐下来。
李朔瑶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母亲,女儿这一匣子首饰,近几年都没有再戴过,放着也是白放着。
女儿是想把它们送到当铺里去当个活期,当一些钱回来。”
李夫人接过小丫鬟端上来的茶,呷了一口,问道:
“瑶儿,是不是在双峰山庄的那个酿酒作坊需要用钱?”
李朔瑶忙点头回答道:“母亲,这只是暂时的,很快我就会赚到钱的。
母亲不用为这个事情担心。
最多两个月以后,我就能把这些首饰全都赎回来了。”
李夫人定定地看着李朔瑶,半晌点头道:“瑶儿,我相信你说的话。
你既然对那个酿酒作坊,还有那个二狗子的手艺这么有信心,母亲也相信你会从这个酿酒作坊上赚到钱的。”
李朔瑶心里一松,嘻嘻笑道:“母亲相信女儿就好。”
“可是,”李夫人的面色沉肃了几分:
“你不要忘记,你经商赚钱,是为了将军府,所以你投的本钱,将军府也是有份的。”
李朔瑶一愣。
李夫人接着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说道:
“这是一万两银票,你拿去用吧。不够用的话再来跟我说。”
“这……母亲。”李朔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李夫人将李朔瑶的一只手握在掌心,说道:
“瑶儿,母亲知道,你长这么大,从来不爱女孩子闺房里的那些常用的东西。
什么脂粉啦,首饰啦,新衣服啦,你全都不爱。
你长这么大,最爱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练功习武。
可是现在,你为了将军府,连你最爱的练功习武都能放在一边。
不但跟你舅舅要了十间铺子,想要去打理铺子赚钱,还要将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扩大经商。”
李夫人说到这里,哽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说道:
“瑶儿,你有这个心,你有这个行动,我这个当娘的,心里头再欢喜不过了。
你父亲若是知道我们的瑶儿居然能够做到这一步,不定怎么高兴呢。”
“母亲。”李朔瑶忙用另一只手揽住母亲的肩头,拍抚着母亲笑着说道,
“女儿也许只是一时贪玩罢了,觉得经商赚钱也挺好玩的,就想试一下。
女儿不过是一时兴起,哪有母亲说的那样好。”
李朔瑶说着,忽地开心的笑了起来,
“而且,母亲你是不知道呀,女儿现在有机会做这些事情,女儿感觉非常幸运。
特别特别的幸运。
你可千万别替女儿感到委屈。”
“行了,你别瞒着我了。”李夫人笑着嗔怪道,
“你给你父亲的那封信,还有你对你舅舅说的那些话,母亲想了好多遍了。”
第72章 美之所在无关雌雄
李朔瑶的母亲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她说:“瑶儿,你就好好地干吧。
你就可着你的心思,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母亲会支持你,将军府也会支持你的。”
李朔瑶再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用力地点头答应。
李夫人转头吩咐道:“春花,还不快把大小姐的首饰匣子收起来。”
春花喜出望外,忙一把抱起匣子,连连答应。
李夫人又吩咐道:
“以后但凡你们大小姐又要叫你从库房里拿首饰出来,要进当铺,你就要立刻派人通知我。
敢有耽误,我可不饶你。”
春花惊喜地连声说道:“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听夫人的话。夫人放心好了。”
李朔瑶在一旁只得无奈地笑着摇头。
母亲走后,她吩咐夏夜将银票收好。
等到明天天亮,就打发外院儿的小厮把这一万两银票送到双峰山庄,亲自交到秋月的手上。
要扩建那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买材料、雇工人,哪一样都是要花银子的。
这银票会像哗啦哗啦的流水一样花出去,那新的、扩大的酿酒作坊才能快快地建起来。
扩建酿酒作坊的银子有了着落,李朔瑶,这才呼出一口长气,想起了明早的比武。
顾红英这会儿应该是收到了她的信吧。
顾红英的父亲顾大将军,今天特别开心。
因为今天六皇子萧荣森来到了西郊大营。
自打六皇子从西北边境回到京城,这一个月来,六皇子已经几次来到他的西大营。
六皇子在西大营特别受欢迎。
这一群吃军粮的汉子,向来崇拜本领高的人。
六皇子第一次到西大营的时候,这些糙汉子们都不曾放在心上。
有几个胆大顽皮的,还想暗中让六皇子吃个哑巴亏。
谁能料到,在这西大营自家的练武场上,六皇子萧荣森大展身手。
无论是刀枪剑戟的近身搏斗,还是骑在马上弯弓射箭,都让一众将士黯然失色。
这岂止是技艺稍逊,分明是被六皇子远远甩在身后,毫无还手之力 。
对阵之时,将士们或是手中兵器被巧妙挑飞,整个人因失衡而踉跄退场。
或是被凌厉一脚踹出,狼狈地摔落在地,只能无奈起身退下。
又或是被一记刚猛的重拳击中,不敌这股力量,连连后退,最终无奈离开比武场地。
总之,在六皇子面前,这些平日里自诩武艺高强的将士,结局都只有一个:败下阵来,退出比武场。
六皇子打掉了他们想要暗中看热闹的心思,同时也激发了这一群糙汉子们埋在心底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六皇子一走,整个西大营练兵的气氛就热气腾腾地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们在六皇子手下每吃一回败仗,随后的几天里,西大营的练武场上,这群糙汉子们就更拼命地折腾自己。
这可把西郊大营的统帅顾大将军给乐坏了。
这一天,眼看六皇子又在西大营的练武场上纵横往来。
令顾大将军手下的那些将领们在惨败之后,一面拱手认输,一面攥紧了拳头,暗暗咬牙,准备投入新一轮更加玩命的练兵。
顾大将军再也忍不住,仰面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兔崽子们,这回你们算是碰到铁板上了!”
想到自己手下的战力,在六皇子的鞭策之下正在节节攀升,顾大将军满心的喜悦之中又升起几分感激之情。
他看了看天色,已日近黄昏,便豪爽地大手一挥:
“六殿下,请跟我一同回家。
我家里还有一坛陈年的好酒。还请六殿下赏脸,前去府上品尝一二。”
一听说还有一坛陈年好酒,坐在练武场边缘,正拿着一把折扇,为自己挡太阳、挡风、挡灰尘的萧荣峰,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一溜小跑往这边赶过来:
“顾大将军,顾大将军,你今晚要请客?”
顾大将军面对着闻酒而来的萧荣峰,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每回六皇子来,他都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却只是让士兵们给他搬一把椅子,坐在练武场边上当一名看客。
不过说实话,他这名看客也着实够卖力的。
他手挥一把折扇,忽而咬牙切齿地对着西大营那群将士们喊“笨蛋”“窝囊废”。
时而哈哈大笑地冲着萧荣森遥遥拱手,笑道:“六弟,太神了,六弟太威风了。”
这么当看客一下午,他也累得不轻。
别人累得浑身冒汗、精疲力尽,他是累得嗓子冒烟,不停端着将士们为他送过来的茶水咕咚灌上一口。
顾大将军对着萧荣峰呵呵笑道:
“小侯爷这一下午也辛苦了,一起到我府上用了晚宴再回府吧。”
萧荣峰连连点头,笑着道:“嗯,那是自然。这美人、美酒、美景,我萧荣峰是一样也不能错过呀。”
顾大将军笑着问道:
“那小侯爷这话我就不太懂了。
你这一整晌一整晌都待在我这西大营,我这西大营里是有美人儿,还是有美酒,还是有美景呢?”
西大营的一群糙汉子们顿时发出一片哄笑声。
小侯爷萧荣峰却是认认真真地点头说道:“我来这西大营自然是为了看美人儿来呀。”
一众人都有一点莫名其妙。
一名糙汉子就大声喊了起来:
“小侯爷,咱们这西大营哪有美人呢?俺们在这旮旯,莫要说美人,连女人的影子也没瞅见过呀。”
萧荣峰将折扇唰的一收,看向那名糙汉子,肃了神色,说道:
“这美人,岂能归女人专有呢?”
众人都是一愣。
萧荣峰摇头晃脑地说道:“美之所在,无关雌雄。各位,请看。”
他将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指,“敢问世间男女,有几个美人能比得过这副俊模样的?”
众人顺着他折扇指的方向看去,不由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
西郊大营的练武场上,尘烟尚未完全散去,刚才阵阵的厮杀声似乎还响在耳边。
六皇子萧荣森立在场地中央,仿若被西边的落日眷顾,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第73章 赢得了她
六皇子萧荣森那身玄色劲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修长而矫健的身躯上。
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彰显出潜藏于儒雅之下的力量感。
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他白皙的额头上。
非但无损他的俊美,反而添了几分随性不羁的味道。
剑眉下,双眸依旧明亮如星,幽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既有胜利后的畅快,又透着一贯的沉稳睿智。
高挺的鼻梁下,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张开,轻喘着粗气,泛着淡淡的粉色。
在这铁血的练武场上,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他如雕刻一般的面庞上沾染了些许尘土,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却无损他分毫,反而有种别样的英气。
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动作洒脱自然,全然不顾周围军士们炽热的目光。
这一刻,他就是这西郊大营中最耀眼的存在。
即便在西大营的练武场上,漫长的激战之后,他不免带着几分疲态,绝世美男的风姿依旧令人移不开眼。
然而,将士们打量的目光并未久留,他们很快就移开了目光,纷纷散去了。
只听四散开的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道:
“小侯爷还真是有胆量啊!这杀人魔王也能被小侯爷当成是美人,啧啧啧。”
另外一个人不服气地低声道:
“他自然是有这胆量了,因为他根本就没到六皇子的剑下走上一招。
什么时候他能在这练武场上跟六皇子对战一场,我管他下半辈子,都不会再把六皇子,跟美人儿这个词搁到一块儿去思量了。”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是顾大将军仍然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忍不住暗自发笑。
那小侯爷却丝毫也没有在意,他一溜小跑,又奔向了六皇子。
“六弟,六弟,你可真是当真神功盖世!
方才在练武场上,一招一式皆凌厉非凡,气吞山河。
与将士们过招,招招制敌,行云流水。
那些久经沙场的汉子都甘拜下风。
六弟真不愧是天潢贵胄,武艺卓绝!
实乃我等楷模啊。”
萧荣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轻启薄唇, 声音凉凉的:
“堂兄的学问真是见长啊。你这夸人的词句如此繁多而不重样,也该去陛下那里展示一二。
陛下一定很高兴,给你一个报效社稷的机会。”
萧荣峰一听,即刻皱起眉头,苦着一张脸,连连求饶:
“得了得了,六弟,你就放过为兄吧。
那些劳什子的政务,为兄是一句也不想听啊。
快,六弟,洗漱一下,换身干爽的衣裳,咱们去顾大将军府上,品一品他那里的陈年老酒。”
待三人来到顾大将军府,已到薄暮时分。
府内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在灯火映照下更显气派。
早有小厮从西大营一路快马奔回府内报信。
所以此时府内下人早已摆好晚宴,精致菜肴摆满一桌,香味四溢。
几人在桌前坐下,萧荣峰深吸一口气,急不可待的四下里张望:
“顾大将军,陈年老酿何在啊?”
顾大将军满脸笑意,起身拍了拍手,下人便小心翼翼地抬出一坛陈酿老酒。
酒坛周身绘着古朴的花纹,岁月的摩挲让纹路略显斑驳,坛口用红布紧紧封着,似藏着一段尘封的旧时光。
顾大将军亲手揭开红布,刹那间,醇厚馥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那香气裹挟着粮食发酵后的甘甜,还有岁月沉淀的独特韵味,悠悠散开。
引得萧荣峰鼻子一吸,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搓着手。
早有下人将坛中酒用酒勺舀出来,为几人一一倒入杯里。
酒液倾入杯中,仿若琥珀流转,泛着柔和的光泽,轻轻晃动,酒液挂杯,留下细腻的酒痕。
萧荣峰紧紧的盯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
他轻嗅一口,赞道:
“顾大将军,您这酒,光是闻着就让人陶醉,今日可有口福了!”
顾大将军笑着举杯:
“六殿下、小侯爷,今日一定要尽兴!”
萧荣峰早已迫不及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细细回味,意犹未尽,不由赞道:“顾大将军这美酒,果然醇香绵长,回味无穷啊!”
萧荣森浅酌一口,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尽显从容。
顾大将军笑着也喝了一口酒,一面看着眼前这二人。
只觉得身为堂兄的小侯爷倒像是个冒冒失失的弟弟。
而身为堂弟的六皇子,却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兄长模样。
顾大将军不由在心里叹道:这堂兄弟俩,是长颠倒了。
正吃得热闹,管家匆匆走进来,在顾大将军耳边低语几句。
顾大将军微微皱眉,随后说道:“诸位,稍等片刻,李大将军府的小厮前来送信。”
不一会儿,小厮进来,呈上信件。
顾大将军看完,脸色有些复杂。
他抬头问下人:“小姐在哪里?”
“小姐在她的清风阁。”
“把信拿给小姐,等会儿再来告诉我小姐是怎么回话的。”
李大将军说着,将信递还给那小厮。
下人答应着,带着李大将军府的小厮走了。
萧荣峰好奇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大将军苦笑:
“是李大将军府的大小姐李朔瑶,明天早上要在我家练武场上,跟我的女儿比武。”
萧荣峰一听,脱口说道:
“她跟李朔瑶大小姐比武,那哪儿成啊?肯定是跟以前一样,又是输啊。”
话一出口,自觉失言。
他看了看自家手里端着的顾大将军府上的陈年老酒,自觉不妥,忙又找补道:
“我不是说顾小姐会输。
我的意思是说,就凭李朔瑶李大小姐那武功,全京城的女孩儿,有哪一个能赢得了她?”
顾大将军苦笑道:
“莫要说女孩儿,就把这全京城的男子都算上,能赢得了她的,怕也没有几个。”
第74章 为了一个女子
萧荣峰狠狠点头,深以为然。
顾大将军笑着说道:“听闻李大将军的庶长子李少正,在北境也是一员猛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萧荣峰却微微摇头,说道:
“军中的一员猛将固然可敬,可军中猛将也并不罕见。
而李朔瑶大小姐,一介女儿身,却能在武学上有如此之深的造诣,却委实是这世间罕有。”
几个人正交谈间,下人过来禀报道:“大将军,小姐已经给李大小姐写了回信,让小厮带走了。”
顾大将军沉声问道:“回信怎么说的?”
那小厮有些犹豫,看了看两位客人。
顾大将军大手一摆,说道:“无妨,不过是些小孩子家的事,你就直说吧。”
那小厮这才回答道:
“小姐回信说,在哪里比都行,在哪里比她都敢跟李大小姐斗上一斗。
既然路上的时间省下来了,李大小姐又愿意多比几场,那就干脆比上十场。
她这回一定要把李大小姐给打服了。”
小厮的话音一落,萧荣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大将军无奈地摆摆手,让小厮退下。
萧荣峰笑着说道:“顾大小姐倒是个女中豪杰,豪气冲天。”
顾大将军苦笑着说道:
“小女是个武痴,从小就爱舞刀弄剑,见到练武的人,就一定要缠着人家比武。
她跟李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比武比了多少场了,回回都是她败。
可她还偏偏不服气,非要缠着人家一比再比。”
一旁的萧荣森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的神情似乎毫不在意。
他最近这几年都不在京城,对于京城中的这些情况,他并不熟悉。
关于这两位小姐多次比武,他还是头一回听闻。
忽然,他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他端起酒杯,一反常态,开始热情地劝酒。
同时,也没忘记给自己灌了几杯。
萧荣峰和顾大将军都有些讶异,看着忽然之间变得热衷于杯中物的萧荣森。
只见他又饮了一大口。
随后萧荣森的身体开始摇晃。
他眼神迷离,“噗通”一声趴在酒桌上,含糊说道:“这酒……后劲真大。”
萧荣峰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想:
“这六弟又在搞什么名堂?不过配合他准没错。”
于是也站起身,装作去搀扶萧荣森,嘴里说着:
“六弟,你这是怎么了?这陈年老酒的后劲儿大,你莫不是喝多了?”
可刚一碰到萧荣森,他就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萧荣森身上。
两人一起滑倒在地上。
顾大将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起身说道:“这……这是怎么了?”
萧荣峰躺在地上,还在装模作样地似乎费尽力气,想要站起来。
可是他挣扎几下,却是又一次摔倒在萧荣森的身上。
他舌头僵硬的喊着:
“哎呀,我也……也不行了,这酒太……太烈了。”
顾大将军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下人说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二位公子搀扶到客房休息,好生伺候着。”
又转头对萧荣森和萧荣峰的小厮说:
“你们也赶紧回去,给你们主子的住处报信,就说他们在我府上喝醉了,留宿一晚。”
小厮们匆匆离去,顾大将军看着被搀扶走的两人,暗自思忖:
“这六殿下和小侯爷,今日这一出,到底是何用意?”
他满心疑惑,却也只能等明日再看情况了。
在京城的繁华喧嚣中,顾大将军府仿若一座静谧的堡垒,在秋日的晨曦中渐渐苏醒。
次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李朔瑶便已跨上一匹矫健的骏马,带着丫鬟春花,一路飞驰而来。
她们从顾大将军府上的角门悄然进入。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荡,她们朝着府中的练武场而去。
此时的练武场,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
李朔瑶远远望去,便瞧见了那道熟悉而又挺拔的身影——顾红英。
她伫立在练武场中央,在秋日熹微的晨光里,更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上的劲装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那自信的神态,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将她打倒。
看着眼前的顾红英,李朔瑶心中感慨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回前世。
前世,顾大将军起兵反叛,顾红英跟随父亲征战近十年。
在那战火纷飞的岁月里,她始终未嫁。而李朔瑶也知晓,有一位男子,对顾红英痴心爱慕。
即便岁月流转,那人也未曾娶妻,始终守着那份深情。
李朔瑶还记得,那一天,做了皇帝的三皇子满脸阴沉地踏入她的宫殿。
没有过多言语,他径直走到桌前,端起酒杯,闷头灌下几杯酒。
很快,他便已微醺,满脸涨红,眼中满是怒火。
突然,三皇子猛地站起身,“砰”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怒喝道:
“周月杰,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我给了他户部侍郎的高位,让他周家父子同朝为官。
这是何等的荣耀,多大的脸面,多好的前程啊!
他居然敢,居然敢吃里扒外!”
那声音在宫殿中回荡,震得李朔瑶心中一颤。
李朔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搞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追问道:
“他怎么吃里扒外了?”
三皇子此时已是怒不可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梨花木桌子上,桌上的杯盘都跟着晃动起来。
他嘶吼道:
“他怎么吃里扒外了?
我到现在才明白,为何朝廷购置的大批装备都不翼而飞。
原来都是被这个周月杰暗中策划,送到了顾大将军的手里!
还有朝廷调拨给你父亲军队的大批粮草,也都被他送到了顾大将军控制的州县,统统进了顾家的口袋!”
李朔瑶听着这惊人的秘密,心中愈发困惑,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
“那他这是为什么呢?他父亲是朝廷的首辅,他自己又是户部侍郎。
朝廷如此重用他周家,他为何要做出这种背叛朝廷的勾当?”
三皇子冷笑一声,脸上的狰狞愈发明显,酒气随着他的话语喷薄而出:
“为什么?就为了顾红英那个小丫头!
这个周月杰简直就是个蠢货,为了一个女子,甘愿舍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坏了我的大事!”
说罢,他用力一甩衣袖,桌上剩余的杯盘哗啦一声,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第75章 哭的撕心裂肺
那一刻,李朔瑶心中猛地一震,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她这才明白,原来顾红英多年未嫁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而那个为了爱情不惜背叛朝廷的周月杰,竟是如此的决绝。
一个男子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跟那些为了获得高位,不惜玩弄女子真情的小人相比,真是难能可贵啊。
此时,李朔瑶的目光再次落在练武场上的顾红英身上。
秋日的练武场上,晨光熹微,微风轻拂,吹动着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顾红英带着她的大丫鬟宝珠,昂首阔步而来,那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眼前的李朔瑶和春花不过是蝼蚁一般。
宝珠率先发难,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尖声说道:
“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这可是顾大将军府上的练武场,是我们自家的场子。
你们居然敢来这儿挑战我们家小姐,真是不自量力!”
春花一听,瞬间柳眉倒竖,毫不示弱地回道:
“哼,你们自己家场子又怎样?你们家小姐又怎样?
我家大小姐,还专爱跑到别人家场子上,打得那家场子的主人一败涂地。
等着吧,一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因为顾红英和李朔瑶这两位小姐多次比武,顾红英又总是被打败之后不服输。
搞得这两个人的大丫鬟之间也是剑拔弩张,一见面就是这般唇枪舌战,针尖儿对麦芒。
李朔瑶却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说道:
“究竟谁强谁弱,过上十个来回自然便见分晓。”
说罢,她轻轻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寒光闪烁,映着她坚定的面庞。
顾红英也不甘示弱,手持一柄长剑,剑身锋利,透着凛凛寒意。
两人对峙片刻,顾红英率先出手,她大喝一声,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李朔瑶咽喉。
这一招又快又狠,带着破风之声,尽显她平日的凌厉。
显然,她这是要一招制敌,让李朔瑶知道她的厉害。
李朔瑶却不慌不忙,美目流转,眼神中透着冷静与自信。
她身形一闪,如柳絮般轻盈避开,软剑顺势一挥,如灵动的白蛇,直逼顾红英持剑的手腕。
顾红英见状,心中一惊,急忙抽剑回防。
李朔瑶乘胜追击,脚步轻点,软剑舞动,招式连绵不绝,似是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顾红英左挡右支,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慌乱。
几招下来,李朔瑶瞅准时机,手腕一抖,软剑如闪电般绕过顾红英的长剑,精准地挑落了她手中的剑。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顾红英呆立当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宝珠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喊道:
“这只是个意外,下回合我家小姐肯定赢!”
春花则笑得前仰后合,拍手道:“就凭你们,还想赢我家大小姐?别做梦了!”
第二回合,顾红英咬着牙,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再次攻了上来。
她改变了策略,剑招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李朔瑶却依旧从容。
她巧妙地躲避着顾红英的攻击,软剑时而如灵蛇穿梭,时而如长虹贯日,看似随意的挥剑,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顾红英的攻势。
不一会儿,顾红英再次露出破绽。
李朔瑶轻轻一跃,软剑从顾红英的腋下穿过,挑开了她的腰带,顾红英的衣衫瞬间有些凌乱。
宝珠的脸涨得通红,还想嘴硬,却被春花抢了先:“看吧,又输了,你们还是赶紧认输吧!”
宝珠气得跺脚,却又无话可说。
第三回合,顾红英的眼神中满是不甘,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她的剑招更加谨慎,每一招都小心翼翼。
可李朔瑶就像洞悉了她的心思一般,总能提前预判她的动作。
几个回合后,李朔瑶突然一个转身,软剑如蛟龙出海,缠住了顾红英的长剑,用力一拉,顾红英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宝珠见状,脸色惨白,默默退到一旁,再也不愿和春花争吵。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李朔瑶依旧势如破竹,每一招都尽显实力。
在一旁焦急企盼的宝珠,一心想捞到一次机会,就加倍的还击那个张牙舞爪的春花。
可惜,前九个回合,宝珠都失望了。
她的主子接连输了九个回合。
很快,就到了第十个回合。
顾红英已经气喘吁吁,眼神中满是绝望。
李朔瑶如一阵疾风般攻来,软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眨眼间便架在了顾红英的脖子上。
李朔瑶冷声问道:“十个回合,皆是我胜你败,你还有何话说?”
顾红英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无比的羞愤之情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这么多年,跟人比武无数场,有胜有败,却从未如此狼狈。
她一直以自己的武艺为傲。
从前跟李朔瑶比武,虽然她总是每局必败。
但是,在每一局比赛里,她也总会赢上那么一个回合两个回合。
可今日却被李朔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居然接连输掉了整整十个回合。
她心中的委屈、不甘、愤怒、绝望,瞬间决堤。
突然之间,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曾经那个坚强的她,此刻在失败的阴影下,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晨光初破,练武场上的空气还带着丝丝凉意,顾红英的哭声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宣泄出来。
宝珠被这哭声惊得脸色惨白。
跟了顾红英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失态。
她像一阵风般朝着顾红英扑去,心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想着一定要赶紧安慰她,哄她停止哭泣。
然而,一道寒光闪过,李硕瑶的剑如一道冰冷的屏障,拦住了宝珠的去路。
李硕瑶神色冷峻,声音仿若裹挟着寒霜:“你没本事哄好她。
乖乖地到一边去看着,别让人过来,别让人看见。”
第76章 来打我好了
宝珠被剑上的寒光刺得眼睛一缩,又抬眼看向李朔瑶,那冰冷的脸色让她不寒而栗。
她心里一咯噔,瞬间回过神来。
是啊,主子已经哭得这般厉害,肯定瞒不过李朔瑶和春花。
可其他人还不知道。
当下能做的,就是听李朔瑶的话,阻止旁人过来。
她远远地望了一眼瘫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的顾红英,满心不舍,却还是转身朝着练武场的角门跑去。
她脚步匆忙,生怕晚一步就会有人闯入。
李朔瑶收起剑,缓步走到顾红英身边。她微微皱着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她在顾红英身旁缓缓席地而坐,伸出手,轻轻拍抚着哭得几乎窒息的顾红英,一言不发。
春花站在一旁,原本因为胜利而洋溢着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不知所措。
她瞪大眼睛,看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顾红英,此刻竟如个无助的孩童般哭得毫无形象,不由心中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在这情境下,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
许久,顾红英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抽抽噎噎地接过李朔瑶递来的帕子,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纵横的泪痕,那动作带着几分狼狈与倔强。
她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李朔瑶,说道:
“你是,怎么练的?
从前,你也不是这样。
从前,我每一局总能赢上一回合两回合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在这渐渐明亮的秋日晨光里,显得格外凄楚。
李朔瑶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许,轻声问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练的?”
顾红英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李朔瑶,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语气里却有着一丝倔强:
“你不会告诉我的。”
说着,她又转开头,认定了李朔瑶不会轻易透露这个秘密。
“我会告诉你的。”
李朔瑶的语气坚定而沉稳,仿若在承诺一件不容置疑的事。
顾红英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迅速转过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李朔瑶的眼睛,眼中闪烁着惊喜与怀疑交织的光芒:
“是真的吗?你说的话算数吗?”
“嗯。”李朔瑶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你认识我多久了?这么多年,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顾红英微微一怔,脑海里迅速闪过与李朔瑶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李朔瑶的确一向猖狂傲气,处处想出风头、争拔尖。
可她向来言出必行,从未食言过。
想到这里,顾红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她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说道:
“行,那你告诉我吧。你是怎么练的?”
此时的她,眼睛里闪烁着亮光,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朔瑶从地上缓缓坐起,她蹲在顾红英面前,手轻轻搭在顾红英的肩膀上,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我是怎么练的,你应该也知道。
我是跟我师傅练出来的。
我是跟我那个玄风师傅一招一式练出来的。
是我舅舅花了上百万的束修,才打动了玄风师傅来教我真本事。”
“上百万的束修。”
顾红英喃喃重复着,声音里满是震惊与失落。
她知道李朔瑶所言非虚。
那个神出鬼没的玄风师傅,向来眼光极高,听闻连三皇子想拜师都被拒之门外。
看来这师傅确实贪财。
可自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想到这里,顾红英眼中刚刚燃起的亮光瞬间黯淡下去。
满心的希望如泡沫般破碎。
顾红英垂下头,脸上满是沮丧。
李朔瑶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你可以请我来教你呀。”
顾红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请你来教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朔瑶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呀,你应该请我来教你。
你现在已经完全知道了我的武功到了什么程度,做你的老师,那是绰绰有余。”
顾红英睁的大大的眼睛,慢慢的转动了一圈。
李朔瑶的话确实在理。
她咬了咬牙,神色坚定起来:“那你肯教我吗?”
李朔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望向天边那绚丽的朝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顾红英见状,心里一紧,手一撑地,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李朔瑶面前,焦急地问道:“说呀,你肯教我吗?你愿意教我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迫切,这一刻,学武的渴望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内心。
只要李朔瑶肯教她,她一定能学的很好。
她一定能学的像李朔瑶一样好。
她这一辈子,只要武功能学的像李朔瑶一样好,那就一切圆满了。
李朔瑶转过头,看着顾红英那一脸焦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要我教你,是有条件的。”
顾红英一听,急忙向前跨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什么条件?你说什么条件?
只要不是100万的束修,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她此刻已经顾不上许多,只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李朔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说的话当真?”
顾红英胸脯一挺,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说的话自然当真。我如果说了假话,我就……我就……”
她一着急,话脱口而出,
“我如果说了假话,你就来打我好了。反正我现在也打不过你了。”
李朔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说着,她对着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心领神会,立刻朝旁边退开,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此时天色尚早,练武场上除了她们这两对主仆,再无他人,静谧得能听见微风拂过的声音。
李朔瑶带着顾红英往练武场旁边的两个石凳走去。
两人在石凳上缓缓坐下来。
“什么情况?喂,这是什么情况?我什么也听不到呀。”
第77章 余情未了
与练武场仅一墙之隔。
在顾府这片静谧的院落里,晨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
院中一座假山上,繁茂的枝叶间,藏着小侯爷和六皇子萧荣森的身影。
小侯爷猫着腰,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枝叶后探出去,眼睛紧紧盯着练武场的方向,像是在探寻什么惊天秘密。
他又瞧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将头缩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好奇,凑到萧荣森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喂,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能听到她们两个在说什么吗? 我什么也没听到呀。”
那声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刚才那一场两位小姐的比武,实在是看的令人血脉贲张。
他以前不是没有看见过李朔瑶跟人比武。
可从来没有哪一场像今天这般。
今天这一场比武,李朔瑶的每一招式,每一出剑,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直激得小侯爷全身都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这看女人比武,跟看男人比武,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在西大营看六皇子肖荣森教训西大营那些军汉们,每一招式固然好看,固然过瘾。
但是那每一招式蕴含的勇武、无情,跟那群男儿本身的男儿气概是相吻合的。
可是,看一个柔婉的绝色美女,使出更强的杀意、更凶猛的气势,一剑刺出。
那种感觉,简直是要把人的整个心脏都给攫取住、紧紧地攥住,把人的心狠狠揉碎再重塑。
小侯爷在心底连呼:“过瘾!过瘾!”
他不由佩服六皇子的决断。
昨晚装醉一场,真值了。
可是眼看练武场上的两个小姐,已经并肩坐在了石凳上,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他不由心痒痒的。
而萧荣森却仿若一尊雕像,身姿纹丝未动,依旧保持着眺望练武场的姿势。
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要将练武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小侯爷见他不吭声,心中愈发纳闷,暗自思忖:
“这就奇怪了,难道说我听不到,这六弟就能听得到?”
想到这儿,他又一次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
清晨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撩动着小侯爷的发丝。
小侯爷清楚地听到秋风掠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那声音轻柔而舒缓,仿佛在诉说着秋日的宁静。
远处,早起的鸟儿欢快地叽喳着,声音清脆悦耳,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然而,任凭小侯爷如何努力,除了风声和鸟鸣,他愣是听不到练武场上那两个姑娘的一丝话语。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失落。
“喂,六弟,你这是怎么了?”小侯爷按捺不住,伸出手想去抓住萧荣森的肩膀。
就在这时,萧荣森缓缓转过脸来。
一瞬间,小侯爷的动作僵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只见萧荣森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柔而和煦,暖进了人心。
可这笑容在小侯爷看来,却无比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萧荣森向来冷峻,犹如一座难以接近的冰山。
如今这般温柔的笑容,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生出几分违和感。
他呆呆地望着萧荣森,一时语塞,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离得这么远,怎么可能听清楚呢?
”萧荣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仿佛刚才那温柔的笑意只是小侯爷的一场幻觉。
他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想来大抵是赢了的一方在安慰输了的那一方呗,还能怎么样?”
小侯爷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也是,也是,我还当你有什么顺风耳的本事呢。”
他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依旧在琢磨着刚才萧荣森那奇怪的笑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道六弟和练武场上的人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秋日清晨,顾府内宅被柔和的日光轻轻笼罩,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凉意。
顾大将军在宽敞的房间内起身,一边由着小厮伺候洗漱,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六皇子和小侯爷昨夜睡得可好?”
小厮恭敬地垂手而立,微微欠身答道:“六皇子和小侯爷一夜好睡,并无动静。
只是天还未亮,两个人就都起来了,不知去了何处闲逛。
问了大门处的护卫,都说不曾见二人出门。
小的已经打发人去四处寻找了。”
顾大将军听闻,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他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
昨夜之事本就透着蹊跷。
两人饮酒不多,却醉得东倒西歪,走路都不稳。
若只是小侯爷如此,他倒能理解,毕竟小侯爷平日里就好酒贪杯,时常喝得酩酊大醉。
可六皇子不同,那是在西北边境历经战火洗礼,立下赫赫战功之人,钢铁般的意志和沉稳的性子是出了名的。
就算再喜欢喝酒,也绝不可能在别人家如此失态。
如今一大早便起身,看来昨晚定是另有目的,才起得这般匆忙。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脚步踉跄,跑得气喘吁吁。
他径直奔向上房,单膝跪地,急切地禀告道:
“大将军,六皇子和小侯爷在紧挨着练武场的那座院子里,竟爬到了假山上,躲在树丛之中,也不知在做什么。
一直没什么动静,到现在还藏在那树丛里呢。”
“哦?”
顾大将军不禁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个年轻人偷偷摸摸爬上假山的画面。
不由心中纳闷。
这两个小子,原来是冲着我家闺女和李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比武一事去的。可他们为何对这事儿如此感兴趣?
他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片刻后,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传出小侯爷前往李大将军府提亲却遭拒的传闻。
他恍然大悟,看来小侯爷对李大小姐余情未了,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呢。
想到这儿,顾大将军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感慨。
这小侯爷平日里流连风月场所,名声不太好。
李大将军那般精明强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怎么可能轻易把宝贝女儿许配给他。
然而,笑容很快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小侯爷有此举动倒也罢了。
可一向沉稳干练的六皇子,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也跟着小侯爷掺和进来了?
六皇子今年已经十六岁,正值青春年少,难不成……
第78章 要来害大小姐
日影匆匆,仿若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秋日暖烘烘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的青砖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明天,便是备受瞩目的皇家狩猎之日,整个瑶光院都隐隐透着一股兴奋与忙碌的气息。
冬梅迈着轻快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套崭新的猎装走进李朔瑶的房间。
那猎装以藏青色锦缎为主料,上面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云纹和猛兽图案,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华贵的光泽。
在袖口和裤腿处,两道束袖和两个裤腿分别绣着一排雪白的梅花。
藏青色的衣料底子,雪白的绣线。
使得那两排大朵的梅花格外显眼。
打老远就能瞅得见。
“大小姐,您瞧瞧,这是奴婢赶制好的,明日狩猎场穿的衣裳。”
冬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眼中满是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李朔瑶缓缓起身,接过猎装,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刺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冬梅,你这手艺越发精湛了,这针脚、这图案,都挑不出一丝毛病,不愧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得到大小姐的夸赞,冬梅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能得大小姐夸奖,是奴婢的荣幸。”
李硕瑶打量了冬梅的面庞,笑着说:
“这几天辛苦你了。看你熬夜赶工,眼睛里都有红丝了。”
冬梅忙行礼说道:
“奴婢不辛苦。为大小姐做衣服是奴婢的福分。”
李硕瑶笑着说道:“这个月的月钱,你可以多得二两银子。”
冬梅一听,越发欢喜,连连说道:“谢谢大小姐,奴婢谢谢大小姐的赏赐。”
“赶快下去休息吧。好好歇一歇,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把该带的针线都带齐,到了狩猎场上,必然也是离不了你的。”
冬梅连声答应退了下去。
冬梅走出门的时候,迎面看见瑶光院的两个小丫鬟,捧着一套同样是藏青色的劲装走过来。
她走上前去,笑着问道:“这是你们几个做出来的?”
两个小丫鬟连忙点头,说道:“还请冬梅姐多多指教。”
冬梅随手翻看了一下那身劲装,针线上显然比她做的要差上不少。
她特意看了一下劲装的袖口和裤腿处,两排束袖和两个裤腿儿都是原本的藏青色衣料,没有绣花。
她笑着说:“你们俩也都辛苦了,都尽力了。赶快给大小姐送过去吧。”
两个小丫鬟嘻嘻笑着应声去了。
待冬梅告退离开后,李硕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她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
明日的皇家狩猎,定是暗流涌动。
她迅速转身,对着门外轻声唤道:“夏夜。”
夏夜应声挑帘进来。
李硕尧吩咐道:“去跟我母亲说一声,请母亲院里女红最好的几个仆妇,速速到我瑶光院来。
此事十万火急,切莫耽搁。还要悄悄的,不要给别人知道。”
夏夜面色严肃,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几个仆妇便匆匆赶来。
李硕瑶将她们带到一间收拾好的屋子里,屏退了其他无关之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明日皇家狩猎,我有一项重要的活儿交给你们。
你们都是府里女红的顶尖好手,今天夜里可能要熬个通宵了。
此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仆妇们面面相觑,眼中虽有疑惑,但都纷纷点头应下。
李硕瑶又唤来瑶光院几个女红不错的丫鬟。
她拿出冬梅做好的那套劲装,又拿出瑶光院几个仆妇丫鬟做出的另外一套同样的劲装。
她将计划细细地交代了下去。
众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随后便各自忙碌起来,屋内只听见剪刀的咔嚓声,以及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与此同时,春花正在瑶光院的练武场上,带着四个“春”字辈的丫鬟,热火朝天地练功习武。
她忽然瞥见一个小丫鬟从远处急匆匆地朝练武场奔跑过来。
正是她安排盯着冬梅的那个小丫鬟。
她不由得心里一紧,对四个“春”字辈丫鬟吩咐道:
“你们四个好好练,不许偷懒。”
话音未落,春花已化作一阵风,扑向了远处的那个小丫鬟。
“春花姐,春花姐,冬梅姐出了瑶光院,朝二门去了。我看她像是要出大门了。”
那个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朝着春花低声喊道。
春花二话没说,拔腿飞快地朝将军府的大门奔去。
将军府的大门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守卫在大门处站岗。
春花急忙问道:“你有没有看见瑶光院的丫鬟冬梅出去了?”
那护卫忙伸手朝门外指了一个方向:“刚出去,没多大会儿。”
春花气得一跺脚,身子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看见门房里墙上挂了一顶帽子,还有一件灰色的上衣。
春花冲过去,抓起上衣胡乱套在身上,又取下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外跑。
“嘿嘿,你这是要干什么?”
护卫惊奇的问话被春花甩在了身后。
春花跑得飞快。
她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恼恨。
她着急的是怕冬梅被跟丢了,那这多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恼恨的是这冬梅果然被大小姐给猜中了,果然是有了异心,果然是要来害大小姐。
第79章 要对大小姐不利
春花一面飞跑,一面埋怨自己。
亏她之前还一心同情冬梅,她自以为一起长大的姐妹,怎么可能干出背叛的勾当。
可没想到,今天这冬梅就露了馅了。
将军府的丫鬟并非不能出府,但是出府一定是有主子的吩咐。
按照大小姐对冬梅的提防,大小姐断不肯吩咐冬梅一个人出府上街去逛的。
这冬梅敢背着大小姐独自出府,必然是有着她自己的算盘,有着她自己的目的。
春花一口气跑到大街上,在人群中焦急地搜索着。
京城繁华的街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三皇子的一名下人,鬼鬼祟祟地在街边的一个角落里徘徊,眼睛不时地张望着四周。
没过多久,冬梅便出现在不远处。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三皇子的那名下人。
两人低声交谈着,声音被街头的喧嚣所掩盖。
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的春花看在眼里。
春花心中吃惊不小,暗自思忖:这冬梅,怎么会和三皇子的人有来往?
正跟冬梅悄悄低语的那个男人,正是前几天靠近大小姐的马车,给大小姐送信的三皇子的下人。
春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决定悄悄跟上去一探究竟。
春花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又将手藏在宽大的灰色衣服的袖子里。
她小心翼翼,装作若无其事地向着那两个人靠了过去。
街边店铺林立,酒肆里飘出阵阵酒香,烤饼摊上传来食物的香气。
春花顾不上这些,她全神贯注地跟踪着。
她躲在一个卖布的摊位后面,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他们的对话。
只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袖口……白色的……还有裤腿……”
这是冬梅的声音。
再熟悉不过的冬梅的声音。
亲耳听到情同手足的冬梅,正在与外人合计什么事情,春花只觉得后背一阵生寒。
还没等她再靠近些以便听得更仔细,冬梅和三皇子那名下人便匆匆分开了。
眼看着那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春花心中疑惑更甚。
她不敢耽搁,迅速转身,抄了一条近路,朝着将军府跑去。
一路上,她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猜测着冬梅和三皇子的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袖口。
白色。
还有裤腿。
这是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春花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大小姐曾经当着她们四个大丫鬟的面,交代给她们的事情。
“秋月,你找几个女红好的下人,去冬梅那里用同样的布料,裁出同样的款式,绣花也要一样的。”
“妹妹一向懂事,娴淑。这一次又那么想跟我一起去皇家狩猎场。这还是她头一回去呢。
她头一回在皇家面前,在那么多的世家大族面前露面,不能丢了面子。
她丢面子,也就是将军府丢面子。我要让她跟我穿一样的狩猎服,给她做一份体面。”
“我跟妹妹身量差不多,衣服就比着我的那套去裁吧。
不过,虽然我跟妹妹的狩猎服装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也得有个区别。
不然的话,就连丫鬟们收拾衣服,也分不出来哪一套是姐姐的,哪一套是妹妹的。所以,冬梅。”
“你把我的狩猎服袖子和裤腿都加一道一寸宽的滚边,上面绣一些好看的花样子。”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秋月:“给妹妹的那一套狩猎服,滚边上就不要加绣花了,这样一下子就区分开了。”
正在奔跑的春花,猛地收住脚步,心脏狂跳。
一定是这样了!
刚才,冬梅跟三皇子的那个下人嘀嘀咕咕,说这些袖口、白色、还有裤腿,一定是正在将大小姐的这番话告诉给三皇子的下人。
三皇子要对大小姐不利!
是三皇子!
要对大小姐不利!
春花一下子又想起,那天大小姐从福满楼的聚香阁出来,一上马车,就软瘫在车里,全身的里衣都被汗水湿透了。
那天她就恨死了三皇子,认定是三皇子欺负了她家的大小姐。
此刻,春花心中越发断定,在那一天的福满楼聚香阁里,一定是三皇子狠狠欺负了她家大小姐。
春花撒开腿更加疯狂地向前奔跑。
这一回,三皇子又要来欺负他家大小姐了!
是冬梅!是冬梅出卖了大小姐!
李朔瑶静静地听完春花的讲述,双腿仿若灌了铅一般,缓缓地挪动到椅子旁,无力地坐了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声音低得仿佛随时都会被空气吞噬,却又饱含着无尽的复杂情绪。
刹那间,上一世那一幕幕悲惨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她的四个大丫鬟,曾经都是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可最终,三个大丫鬟惨死,每一个的死状都惨不忍睹。
而冬梅,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大丫鬟,却截然不同。
随她进了三皇子府后,三皇子竟纳她做了侍妾。
后来三皇子登上皇位,冬梅更是一路高升,做了美人。有孕后生下一位公主,位分也随之晋升为嫔。
直至李朔瑶在坤宁宫里凄惨地死去,冬梅都还在尽享荣华富贵。
李朔瑶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早在皇家狩猎开始之前,三皇子就已经将冬梅收买。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忠心服侍她一辈子的冬梅,那个她曾视作亲人般对待的冬梅,竟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背叛了她。
李朔瑶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仔细想想,这一切似乎又并非毫无预兆。
一个皇子向身为丫鬟的冬梅许诺,会纳她为妾,给她名分地位,这对冬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李朔瑶的心中满是苦涩。
她忍不住在心中自问,冬梅可曾想过,就因为她的背叛,她的主子在狩猎场上遭遇不测,重度昏迷。
醒来后她主子的人生便彻底被三皇子掌控,从此生不如死。
李朔瑶摇了摇头。
她知道,冬梅即便清楚这一切,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
在冬梅这样的人心中,利益永远是至上的。
情义在利益面前,就如同衣服上的灰尘,轻轻一拍,便会掉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80章 害怕三皇子
回想起在皇宫里备受煎熬的那些年,李朔瑶的眼中涌起无尽的悲哀。
那些日子,她每日都活在痛苦与挣扎之中,而冬梅,从未向她伸出过一次援手。
相反,每当贤妃想方设法来嘲讽她、伤害她、挤兑她、陷害她的时候,她都能隐隐感觉到冬梅的影子。
冬梅跟了她这么多年,对她的喜好、习惯、弱点都了如指掌,远甚于贤妃。
所以贤妃每次出手,都能在冬梅的帮助下,精准地击中她的软肋,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这嫔妃二人的合作,可以说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李朔瑶喃喃自语。
春花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大小姐在说什么呢?
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本以为大小姐得知此事,一定会立刻下令将冬梅抓起来审问。
弄清楚冬梅跟三皇子是怎么勾结的、有什么目的、将要做什么样伤害大小姐的事情。
可是大小姐却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还说了一句完全令春花摸不着头脑的话。
嫔妃二人。
哪来的嫔?哪来的妃?嫔妃二人的合作又从何谈起呢?
这时,满心疑惑的春花就看见,她家大小姐俏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很好。那我就让这嫔妃二人早日相会吧。”
李朔瑶笑着说道。
春花忽然感到心中一阵恐慌,不知所措。
李朔瑶却已经回过神来。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交给春花,吩咐道:“安排人把这封信送到三皇子府上。”
春花愣愣地接过信。
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抓住冬梅问个清楚?
为什么大小姐还跟没事人一样,要给三皇子送信?
见春花站着半天不动,李朔瑶一挑眉:“你怎么了?春花,快去做事情。”
春花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答道:“好的,大小姐。”
她转身就走。
出了大小姐的屋子,春花机械地向前走着。
她的两条腿很沉重,脑子里全是疑问。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跟他所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对冬梅,对三皇子,难道就要这样毫无反应 ,不给予任何回击吗?
她家大小姐可从来不是吃亏的人呐。
连在首府家的周大小姐周婉清面前,她家大小姐也向来是不肯有半分示弱的。
可是这一回,她家大小姐居然这样忍气吞声。
是因为害怕三皇子吗?
可是这样一味的忍让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天大的祸端降临?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可是,春花知道该怎么做事情,还是要听大小姐的话。
春花忽然站住了脚。
对,要听大小姐的话。
也许这一切早就在大小姐的预料之中,也许这一切大小姐都有办法应对。
因为,那么早,大小姐就已吩咐她要盯紧冬梅。
这说明大小姐是有准备的。
春花眼睛一亮,看了看手中的信,赶紧去找人送信。
她的脚步变得轻快。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李朔瑶神色凝重,再次将夏夜唤进屋里。
她微微侧身,凑近夏夜,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交代着。
随着李朔瑶的话语,夏夜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得愣在原地,随后又涌上几分疑惑。
不过,那震惊的神色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将疑惑全部淹没。
李朔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夏夜静静地听着,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
待李朔瑶说完,夏夜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问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将疑惑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应道:
“好的,大小姐。奴婢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大小姐只管放心。”
她的声音虽然平稳,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这一日,从清晨到傍晚,日光渐渐西斜,天色也逐渐暗沉下来。
三皇子直到傍晚时分才匆匆回到府里。
明日便是皇家狩猎的日子,千头万绪的事务需要他去帮助太子处理。
不过好在他有着上一世的经验,这一次,他只需按部就班地推进,倒也无需费太多脑筋。
然而,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
所以回到府里,一进房间,便迫不及待地问小厮:“今天可有什么事吗?”
小厮赶忙躬身,恭敬地答道:“李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让人给殿下送来了一封信。”
三皇子听闻,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急忙从小厮手里接过信件,刚要撕开信封,小厮阿贵从外面匆匆进来,禀报说有事要向殿下禀告。
三皇子微微皱眉,停下拆信的动作,只是将信拿在手中,挥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阿贵一人。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说吧,什么事?”
上一世,这件事情进展得极为顺利,阿贵带回来的消息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切顺利。
可这一回,阿贵却神色有些紧张地禀报道:
“殿下,小的见了冬梅。冬梅要小的回来禀告殿下,李大小姐为了明天的皇家狩猎,给二小姐准备了一套跟她一模一样的服装。”
“你说什么?”
三皇子不禁诧异,眉毛高高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阿贵见状,赶忙接着说道:
“据冬梅所说,大小姐说,这是因为二小姐聪明、懂事、贤淑,又是二小姐头一回在皇家面前,在世家大族面前亮相露面。
所以,大小姐要给二小姐做一份体面,为她赶做一套一模一样的狩猎服装。”
三皇子听到这里,心中的疑惑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他看向阿贵的目光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与探究,仿佛要从阿贵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阿贵被三皇子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忙不迭地继续说道:
“冬梅说,这两套衣服还是很好区分开的。
大小姐让冬梅给她自己的那一套衣服在袖口和裤腿上,都用白色的绣线绣上了大朵的梅花。
二小姐的那一身衣服袖口和裤腿,都是原本的衣料,没有绣任何花样。”
三皇子沉吟片刻,开口似乎在询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冷峻:
“既然是做了同样的服装,为什么又要绣上花,好区分开呢?”
第81章 插翅难飞
阿贵听出三皇子语气中的寒意,心中一紧,忙解释道:
“冬梅说了,大小姐说,做同样的衣服是为了给二小姐一份体面。
但是又怕底下人给两位小姐打理衣服的时候分不清楚。
所以,才特地将李大小姐的那套衣服在袖口和裤腿上绣上花样。
冬梅说,这两套衣服打老远就能区分开。”
三皇子缓缓点头,眼神依旧透着思索,问道:“还有事吗?”
阿贵忙又说道:“冬梅让小的告诉殿下,事情都已经做好了,一切顺利。”
三皇子沉默了半晌,心中反复琢磨着阿贵的话,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你下去吧。”
阿贵如释重负,忙小心地退出了房间。
“一切顺利。”
三皇子低声重复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再次拿起手中的信件,想要打开。
然而,就在手指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他的手却猛地顿住了。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这突如其来的跳动,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心慌。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不安感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此刻,他再也没有了打开看一看的心思。
他拉开抽屉,随手将信丢了进去。
三皇子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缓缓踱步。
烛火随着他的走动,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眉头紧锁,脑中一遍遍盘算着所有计划中的每一步。
究竟是哪里还不够妥当,会让他产生这种严重的不安?
忽然,他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李朔瑶。
在所有的环节中,只有李朔瑶的表现跟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完全没有李朔瑶给李朔萱做同样的狩猎服装这回事。
莫要说什么嫡长女给庶女做体面,他可不相信这鬼话。
这么多年,他可太了解李朔瑶了。
那猖狂骄傲的李大小姐,向来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庶女呢?
他越想越是心慌,额头上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强按住自己内心的烦躁,又将皇家狩猎场这一整盘的计划当中,有关李朔瑶的环节仔仔细细地在脑中过了一遍。
目前为止,这个计划看来天衣无缝,不应该有什么意外。
如果李朔瑶有所察觉的话,那她也不可能给他送来这封写着情诗的信。
想到这里,三皇子觉得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缓缓落到了实处。
他再次拉开抽屉,取出那封信,想要打开来看一下。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从他脑海中掠过。
即便万无一失,即便事情还跟前世一模一样那般顺利,他也可以为这件事情再多安排一个人。
想到那个人,三皇子的面上不由浮起一个阴冷的笑容。
只要用上这个人,皇家狩猎场上,李朔瑶就是插翅也难飞。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宽,将手中的信件再次丢回抽屉里,“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抽屉。
“来人!”
他对着门外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窗外一阵晚风吹过,院里的树叶传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
夜幕笼罩下的京城,人声渐无,缓缓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片静默中,有多少算计正在悄悄酝酿。
有怎样的阴谋正在向前推进。
夜幕笼罩,万籁俱寂。
李朔瑶静静地躺在雕花床上,呼吸均匀而平稳,很快便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对她而言,能自如地掌控睡眠,从繁杂纷扰的思绪中抽离,安然入睡,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上一世,她饱受失眠之苦长达十年,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刻骨铭心。
所以此刻,她格外珍惜这酣甜的睡眠,全身心沉浸在这久违的宁静里。
当李朔瑶悠悠转醒,朦胧间,听到屋内小榻上,春花正轻手轻脚地起身,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缓缓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春花早已无声无息地来到床前,手中捧着精心准备的衣物,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关切,轻声说道:
“大小姐,您醒啦。”
随后春花熟练的服侍着李朔瑶穿衣起床。
每一件衣服都是昨夜就仔细收拾妥当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息。
当那身藏青色的劲装最后穿在李朔瑶身上,她低头凝视着这身衣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本因即将前往皇家狩猎场而有些紧张的春花,被大小姐这欢喜的笑容感染,心中的紧绷感瞬间消散了几分,也跟着微微露出了笑容。
“这是夏夜拿过来的?”
李朔瑶轻声问道,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
春花连忙点头,急切地回应:“是的,大小姐。这是夏夜刚刚拿过来的。夏夜说二小姐的那一套,已经打发人送到静雅轩了。”
李朔瑶轻轻颔首,又问:“别的呢?”
春花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夏夜的交代,随后回答道:
“夏夜说,别的也都准备好了,夏夜亲自保管着呢。”
李朔瑶这才发现,夏夜并不在房内。
春花见状,赶忙解释:“我让夏夜去眯一会儿,她熬了一整宿。
我跟她说好了,咱们临走的时候再去叫醒他。那几个做女红的也都散了。”
李朔瑶再次点头,心中满是对夏夜的心疼。
她深知,熬了一个通宵的夏夜必定十分辛苦。
可若是能有选择,她相信,夏夜宁愿熬上无数个通宵,也绝不愿像上一世那般,在屈辱中悲惨地死去。
这几日,春花一直在练武场上,顶着烈日,不辞辛劳地整日训练着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
此时,她的另一个大丫鬟秋月,在双峰山庄,想必也已早早起身,忙碌于山庄里堆积如山的事务。
那些事儿足够让秋月操心的了。
她和她的三个大丫鬟都在忙碌着。
为了躲开上一世那悲惨的命运。
为了能够在今生获得幸福安宁。
李朔瑶想到此处,发自内心地露出欢喜的笑容,轻声呢喃:
“忙起来吧。有希望的忙碌,是幸福的。”
第82章 委屈
洗漱完毕,李朔瑶简单地用过早饭,便走出屋子,来到院内。
此时,夏夜也已经被春花派人叫醒,只见她满脸惺松,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毅,正有条不紊地吩咐小丫鬟们带上早已捆扎好的行李。
行李被绳索紧紧捆绑着,摆放得整整齐齐。
在一众丫鬟中,最兴奋的当属那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
这一批进入瑶光院的十个小丫鬟里,只有她们四个有幸跟着进入皇家狩猎场。
这让她们既兴奋得意,同时又紧张、忐忑,心中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们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李朔瑶走到她们四个跟前,神色变得严肃而认真,目光依次扫过她们的脸庞,缓缓说道:
“你们四个春字辈的,要记住。
到了皇家狩猎场上,就跟在瑶光院的练武场上是一样的。
春花是怎么训练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就怎么表现。
不必害怕,不必紧张,把你们所有的看家本事都给我拿出来。”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对大小姐的信任与敬仰。
春燕更是满脸涨红,大声说道:
“大小姐,您放心好了。
到了皇家狩猎场上,野兔子、野鸡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就是野猪,我这回也能给大小姐逮住一个回来。”
她的话一出口,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原本有些压抑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松愉悦。
春花立刻在一旁大声说道:
“春字辈的,给我听好了。
我告诉你们,咱们这一次去皇家狩猎场上,打野鸡、野兔子、野猪什么的,都不是咱们的主要任务。”
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一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有些发愣。
春花见状,提高音量,大声吼道:
“咱们去皇家狩猎场上,最重要的事情是,保卫大小姐的安全。
谁敢对大小姐不利,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狠劲儿。
春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想的就是三皇子,就是冬梅。
这些个王八蛋!
这么卑鄙无耻!
串通好了,要来害她家大小姐。
所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的对着冬梅的方向剜了一眼。
冬梅与春花的目光一接触,不由心头突的一跳。
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一听,一下子恍然大悟。
她们齐声喊道:“谁敢对大小姐不利,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春燕一攥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
“我这才刚吃了几天饱饭。谁敢敲碎我的饭碗,我就敢敲碎他的脑壳!”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质朴的忠诚与无畏的勇气。
众人都觉得好笑,刚要发笑,春花却大吼一声:
“说的好!春燕,谁敢欺负大小姐,我们就敢敲碎他的脑壳!”
众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与坚定。
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兴奋地又齐声喊道:
“谁敢欺负大小姐,我们就敢敲碎他的脑壳!”
看着面前这几张意气风发的小脸,李朔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深知,春花这几天的训练成效显着。
她赞赏地看了春花一眼,那眼神中满是认可。
随后,她又对众人说道:“这次狩猎场上表现得好的,回来以后一定有重赏。”
此言一出,所有的丫鬟都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笑逐颜开。
她们都知道,李朔瑶大小姐的奖赏向来丰厚,这次既然许下重赏,那必定是极为可观的。
想到这里,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敲响了一面小鼓,激动得她们心潮澎湃。
李硕瑶转身带着众人走出瑶光院。
众人的脚步也变得越发坚定有力。
在人群中,冬梅脸上挂着和众人一样激动与喜悦的神情。
可暗地里,她却微微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她的目光,落在正向四个春字辈小丫鬟交代什么的春花身上。
不由心中暗自腹诽:
瞧把这个春花给能的。
在四个大丫鬟里,就属春花跟大小姐单独相处的时间最长。
究其原因,不过是大小姐最爱练功习武。
而春花呢,除了这一身武艺,别的女红针线、饭菜点心是一概不通。
也正因为如此,春花倒是占了大便宜,和大小姐的关系那叫一个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就说这回瑶光院里新进的那十个小丫鬟吧,一下子就分给了春花四个,这其中的差别可太明显了。
想到这十个小丫鬟,冬梅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回想起这段日子,自己在厢房里没日没夜地赶工,就为了给大小姐做狩猎场上穿的服装。
可结果呢?
这十个小丫鬟里,竟然连一个都没分给她。
就因为她正在忙着干活,她不在场,这瑶光院里就没有一个小丫鬟是冬字辈的。
虽然秋月一再向她表示,大小姐答应下一批再进丫鬟的话,先定冬字辈的小丫鬟给她。
可等到下一批丫鬟进瑶光院,谁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儿了?
这不是给辛辛苦苦熬夜干活的她,画了个大饼吗?
这怎么能不让她觉得委屈呢?
多年来积攒在心底的不满,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心中清楚,四个大丫鬟里,秋月是她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秋月心思细腻如发,性子沉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在这瑶光院里,但凡碰上点纠纷矛盾,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必定是找秋月来评理。
而且,瑶光院和外界打交道的时候,不管是跟府里其他院子的人,还是和将军府外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们往来应酬,大多都是由秋月出面。
这样看来,分给秋月三个丫鬟,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让冬梅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就连夏夜那个贪吃的丫头,居然也分了三个丫鬟,
却唯独她冬梅,一个都没有。
诚然,夏夜的厨艺堪称一绝,冬梅自愧不如。
可她的女红在这将军府里,那也是出类拔萃的,夏夜在这方面根本没法跟她比啊。
第83章 忍着怒火
想到这儿,冬梅不禁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真是命运弄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偏偏摊上了大小姐这样的主子。
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对漂亮衣服、精致首饰、时髦装扮这些东西全都不放在心上。
只一门心思扑在那些刀枪剑戟上。
她真不明白,这能有什么趣儿呢?
可就因为这样,生生把她这个女红最好的大丫鬟的前程给耽误了。
她手艺再好又怎样,大小姐根本就不重视,这手艺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就在冬梅满心沮丧的时候,三皇子的身影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刹那间,一股甜蜜的暖流涌上心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由自主地朝着春花的方向斜睨了一眼。
哼,有什么好威风的。
现在再威风,也不过是个丫鬟的命罢了。
她可就不一样了。
一想到三皇子对她许下的锦绣前程,一个欢快的笑容,再也忍不住,绽放在冬梅那俏丽的小脸上。
冬梅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却没注意到,春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春花看着冬梅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不禁感到一丝疑惑。
她轻轻拍了拍冬梅的肩膀,问道:“冬梅,你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冬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慌乱地说道:
“没……没什么,就是想到,马上要去皇家狩猎场了,心里高兴。”
春花微微皱眉,心里明白,冬梅的回答不过是在敷衍。
这个昔日的好姐妹,如今已经成了阴险的敌人。
想到她居然跟三皇子联手,要来害大小姐。
春花攥紧了拳头,真恨不得一拳就打碎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莽撞。
没有大小姐的命令,她绝对不能做出任何打草惊蛇的事情。
她不愿再多理睬冬梅,转身离去。
等春花转身离开后,冬梅的目光转向穿着藏青色劲装,走在队伍前面的李硕尧。
她认得出那身衣服。
那是她熬了这么多天,一针一线精心缝制出来的。
每一针,每一线,都凝结着她良苦的用心。
三皇子的下人交代她的每一个步骤,她都牢记在心,并完完整整地落实在了那每一针每一线上。
只要她听三皇子的话,帮助三皇子做事情,最后自然少不了有她的好处。
三皇子那英俊的面庞,那高贵的衣着打扮,那气度不凡的神情,那温柔甜蜜的话语。
已经无数遍在冬梅的脑海中浮现。
冬梅的脸上,又恢复了得意的神情。
等着瞧吧。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等我有朝一日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做了三皇子的侍妾,看你们谁还敢小瞧我 。
晨曦微露, 淡淡的光线洒在将军府的静雅轩,似乎给这片静谧的庭院蒙上了一层薄纱。
李朔萱早已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下,精心准备着今日的出行。
她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劲装,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服的纹理,感受着这陌生却又新奇的触感。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穿上这样的衣服。
以往的她,总是身着华丽的裙装,将自己装扮得温婉柔美。
而此刻,这身劲装却让她有了一种别样的体验。
在将军府长大的李朔萱,自然也学会了骑马。
可对于皇家狩猎,她却从未涉足。
说实话,她对狩猎之事毫无兴趣,甚至觉得那是一种野蛮的活动。
在她的认知里,与其去狩猎场与野兽周旋,倒不如去世家大族参加一场赏菊宴或赏花宴。
在那些宴会上,她可以穿上最漂亮的衣裳,衣服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每一针每一线都彰显着她的身份与品味。
她能坐在风景如画的庭院中,闻着花香,听着鸟儿欢快的歌声。
她能品尝着丰盛的美味佳肴,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从舌尖到心间,满是享受。
还能有机会向众人展示自己的诗词歌赋,赢得声声夸赞。
再与那些贵女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家长里短的琐事,从别人的故事里感受生活的多彩。
在她看来,这些才是生活中真正的乐趣,才是她所向往的享受。
如果自己不是以庶女的身份出席,而是像嫡女一样风光无限,被众人簇拥,那这种享受定会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李朔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与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是无法改变的,能做的,只有抓住每一个可能提升自己地位的机会。
就像这次去皇家狩猎场,她可是百般央求,才得到了李朔瑶的应允。
犹记得李朔瑶当时的反应。
她正忙着整理自己心爱的刀枪剑戟,那些武器在她手中仿佛是最珍贵的宝贝,她仔细地擦拭着,眼中满是爱惜。
就像那些毫无美感可言的杀人武器,可以媲美水头极好的玉镯子一般。
听到李朔萱的请求,她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这是转性了?怎么会喜欢上狩猎了?”
对于这个问题,李朔萱早有准备。
她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笑容,声音轻柔地说道:
“一直听闻姐姐在狩猎场上风姿不凡,妹妹早就想一睹姐姐的风采,只可惜妹妹过于胆小,一直不敢去。
今年妹妹也是鼓足了勇气,一定要亲眼去看一看姐姐在狩猎场上是怎样的威风。
如若不然,我这个做妹妹的,连姐姐最风光的样子都不曾亲眼见过,也太说不过去了,不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朔瑶的表情,心里默默祈祷着姐姐能答应。
李朔瑶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地摆弄着那些武器。
过了好一会儿,才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到时候让你一块跟着去就行了。你回吧。”
李朔萱当时气得直咬牙,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这个李朔瑶,从来就没把她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
可她又能怎样呢?
只能强忍着怒火,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容,向李朔瑶辞别。
如果不是表哥三皇子要求她这样做,她可不愿意这般受着天大的委屈,只为了有一个机会,去她丝毫也不感兴趣的狩猎场。
第84章 连战连败
不过今天,李朔瑶倒也做了件让她开心的事,特地让人给她送来了一套和嫡长女大小姐一模一样的劲装。
送衣服的小丫头嘴很甜,说是因为二小姐懂事贤淑,头一回在皇家和世家大族面前露面,大小姐要给她这份体面,所以才精心准备了这套衣服。
李朔萱听了,心里乐开了花。
她迫不及待地让丫鬟小红帮她穿上。
衣服很合身,料子摸起来柔软又舒适,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货。
虽然颜色有些老气,不太符合她平时的喜好,但她也明白,狩猎的衣服自然不能过于花哨。
穿上这套劲装,站在铜镜前,李朔萱不禁眼前一亮。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穿上男装竟也别有一番风情。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下回再有赏花宴,她一定要穿着这套衣服去,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女们见识见识。
毕竟,不是每个贵女都会骑马,也不是每个贵女都有这样一套帅气的狩猎劲装。
想到这里,李朔萱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连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当李朔萱来到将军府的大门处,正好看见李朔瑶带着一众丫鬟迎面走来。
李朔瑶身上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藏青色劲装,袖口和裤腿处绣着的白色梅花,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这一点那个来送衣服的小丫鬟也讲的清清楚楚,说这是为了方便下人区分她们的衣服。
不过李朔萱并不在意这些。
她在意的是,今天她终于和李朔瑶穿得一样了。
她能和嫡长女以同样的衣着在众人之前露面。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以后她都可以穿的和李朔瑶一样华丽高贵?
李朔萱满脸欢喜,急忙上前,恭敬地行礼,柔声唤道:“姐姐。”
李朔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妹妹从未穿过这种样式的衣服,今日穿上,倒显得格外的动人。”
李朔萱连忙谦逊地回应:“谢谢姐姐给妹妹做这么好的衣服,只不过妹妹穿着远不如姐姐穿起来好看。”
李朔瑶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从容与果断: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上车的上车,该上马的上马,我们走。”
说罢,她率先朝着马车走去,身后的丫鬟们也迅速跟上,动作整齐划一。
李朔萱望着李朔瑶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心。
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李朔萱并不比任何人差 。
这一次的皇家狩猎场上,她一定会把表哥三皇子交代的事情,做的完美无缺。
天色微明,墨蓝的天空还残留着几点残星,李朔瑶一行人便已匆匆赶到了皇宫门前。
此时,太阳虽还未升起,可东边的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柔和的光线逐渐驱散了夜色的深沉。
皇宫门前,早已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李朔瑶他们的车马在皇宫门前缓缓停下。
放眼望去,这里已然聚集了众多的人马。
达官显贵们身着华丽的猎装,骏马嘶鸣,侍从们整齐排列,彰显着各自家族的威严。
更远一些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围聚着前来瞧热闹的老百姓。他们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对着皇宫门前的车马人等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嗡嗡的蜂鸣。
李朔瑶一眼便看见了顾红英,她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色烈箭装,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那红色如燃烧的火焰,衬得她身姿飒爽。
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更显意气风发。
宝珠跟在顾红英身后,一看到李朔瑶他们赶来,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仇恨。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而凶狠,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早上自家大小姐惨败后,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
那场景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让她对李朔瑶一方充满了怨恨。
与之相反,春花却满脸笑嘻嘻的,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她大踏步地一直走到离宝珠很近的地方才停住脚,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大声说道:
“哟,这不是宝珠吗?今儿个怎么着,还记着上次的事儿呢?”
宝珠一听,顿时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愤怒地还击道:“你少在这儿得意,我家大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到了皇家狩猎场,就要让你见识见识我家小姐的厉害。”
“啧啧啧。”春花不屑的一撇嘴,把头扬的高高的:
“嘴皮子利落管什么用啊?到了狩猎场上,那比的可是刀枪上的功夫,比的是拳脚上的厉害。
你是不是想凭你这麻溜的嘴皮子,去逮住一只野鸡还是野兔子啊?”
宝珠气坏了,冲上前去伸手指着春花: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你还有没有规矩?”
春花毫不示弱,伸手点着宝珠伸到她脸前的手指头,沉声喝道:
“这就是你们家的规矩?
我看你敢再点着我?
我可不饶你了。”
两个大丫鬟就这样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然而,顾红英和李朔瑶这两位主子却仿若没看见一般,神色平静,若无其事。
顾红英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对眼前的争吵毫不在意。
李朔瑶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小侯爷肖荣峰急忙赶了过来。
他眉头紧皱,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大声说道:“都别吵了!这可是皇宫门前,成何体统!”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顾红英,试图好言好语地安慰几句:“顾姑娘,您可是习武之人,将门之女。
这胜败乃兵家常事。
怎能一次失败,就耿耿于怀呢。”
他话还没说完,顾红英已经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说道:
“小侯爷,你不了解情况就休要多言。
什么失败失败的。你知道什么呀?不要在这里再胡言乱语了。”
肖荣峰一听,有些着急了。
他上前一步,认真地说道:“顾姑娘,我是一片好心呀。
你败在李朔瑶李大小姐的手里,可算不上是什么耻辱。
虽然你连战连败,一气儿败了十个回合。
可是你要知道,这京城之中,能在李朔瑶李大小姐手里讨到便宜的能有几人啊?”
第85章 是他!
顾红英听闻小侯爷说出她连败十个回合,不由大吃一惊,倒抽一口凉气。
她回想起,那天确实有小侯爷和六皇子到她家府上喝酒,因为醉酒,夜宿顾府。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平生之奇耻大辱,居然全被这小侯爷偷偷瞧了去。
刹那之间,顾红英不由气了个倒仰。
而小侯爷萧荣峰却浑然不知,还在兴兴头头的劝解着:
“败在李朔瑶李大小姐手上,可不算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满京城能有如此幸运的能有几人?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所以说,你莫要把此事挂在心上。
何苦呢?白白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一时之间,顾红英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唰”的一声,顾红英抽出一把雪亮的宝剑,剑尖直指萧荣峰。
她大声喝道:
“小侯爷,你如此放肆,休要怪我剑下无情!”
那雪亮的剑刃直指萧荣峰的咽喉。
萧荣峰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后退一步,作揖求饶道:
“哎呀,我的姑奶奶呀,这可使不得呀。
我又不是练武之人,怎么能受得了你这一剑呢?
我错了,是我错了。
顾姑娘,啊不,姑奶奶,您就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吧。”
众人全都哄笑起来。
顾红英这才忍着气,“哼”了一声,将剑收回鞘内。
就在小侯爷尴尬不已的时候,突然,一声洪亮的吆喝声传来:
“皇上驾到!”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宫门里首先出来的是一列禁卫军。
他们身着鲜亮的铠甲,手持长枪,整齐地排列在队伍前方以及两侧。
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
禁卫军个个眼神坚定而专注,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确保皇帝和整个狩猎队伍的安全。
随后就见神武门前,皇帝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出来了。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鬃毛如墨的骏马。
皇帝身着玄色猎袍,袍上金丝绣就的五爪金龙蜿蜒盘旋,在晨曦中闪烁着夺目华光。
皇帝在马背上挺直脊背,目光深邃,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晨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沉稳与沧桑。
皇宫门前的一众大臣,以及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跪拜在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的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敬仰,看着皇帝的队伍缓缓经过。
皇帝偶尔微微点头,向百姓们示意。
那简单的动作,却让百姓们感受到了无上的荣耀。
随着一声令下,皇帝策马前行,马蹄声清脆有力,踏出沉稳的节奏。
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皇家狩猎队伍。
太子紧随其后。
太子萧荣煜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身姿矫健,眼神中透露出对即将到来的狩猎的渴望。
他身材魁梧壮硕,面容刚毅,那一身威风凛凛的衣着打扮,更衬得他气势不凡。
众人皆知,每年的皇家狩猎,都是太子大显身手的绝佳时机。
那些原本想要在狩猎场上有所斩获,以求得到皇上关注的世家子弟们,一看到太子这副装扮,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退缩。
原本强烈的立功争风头的愿望,此刻也淡了几分。
在太子身后,三皇子萧荣瑾骑着一匹矫健的赤炭马,缓缓从宫门内走出。
这匹赤炭马浑身皮毛红得发亮,四蹄踏地,踏出富有节奏感的声响。
三皇子身着一袭藏青色劲装,领口与袖口处绣着精致的金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美玉的腰带,彰显着他尊贵的身份。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失皇子的威严,又透着几分亲和。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旁的大臣们纷纷投来恭敬的目光,小声议论着三皇子的风采。
人群中,有的百姓低声赞叹:
“三皇子真是气宇轩昂,这一番气势,不愧是皇家子弟。”
“是啊是啊 三皇子不光剑术好,文墨功夫也是十分可敬可佩呀。”
“要我说,在皇子里面,若论文武全才,那是非三皇子莫属啊。”
在众人崇拜的目光里,三皇子微微点头,谦和地向众人示意,动作优雅而得体。
紧接着,在太子的身后,两位身着劲装的青年男子骑着马从皇宫中出来。
他们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虽身着简洁的劲装,但那周身散发的气质和独特的皇子装扮,让人一眼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正是六皇子萧荣森和七皇子萧荣煦。
尽管是骑在马上,六皇子萧荣森的身量也明显的要高过七皇子萧荣煦。
他雕刻一般的俊美面庞也格外显眼。
而七皇子萧荣煦则身材稍显纤细,脸上的轮廓也较为柔和。
而且跟六皇子相比,萧荣煦的面上,浮现着显而易见的欢喜笑容。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六皇子!是六皇子啊!”
这一嗓子,瞬间让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加热烈了。
“听说六皇子功夫可好了,十分了得啊!”
“六皇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些夸赞声隐隐约约地传进队伍前面太子的耳中。
太子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原样,可他的拳头却在袖中死死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不动手能行吗?
六弟真是太张扬了。
这分明是要生生地压我一头啊!
六皇子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就在这不经意的一瞥中,他的目光与抬头朝这边观望的李朔瑶相遇。
刹那间,两人同时微微一怔,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六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但转瞬之间,他便神色平静,若无其事地缓缓骑马而去。
而李朔瑶在接触到六皇子目光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头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满是不可置信:是他!
怎么会是他?!
第86章 浑身浴血
他,怎么会是六皇子萧荣森?
李朔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静。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在围猎场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天,她如往常一样参与围猎,却突然遭遇了陷阱。
当她凭借着精湛的轻功,奋力想要冲出陷阱时,一名蒙面男子如鬼魅般突然朝她袭来。
她身形急转,巧妙地躲避着那人的攻击,却在躲避一道致命重击时,不得不退回陷阱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暗自蓄力,准备再次跃起突围。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诡异的感觉袭来。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
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出汗,汗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内涌泻而出。
她慌乱地调节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的双手开始颤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那蒙面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再次向她发起猛烈的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锵”的一声巨响,那黑衣男子的刀被一柄长枪击飞,火星四溅。
紧跟着嗖的一声,一柄利刃飞向那蒙面男子。
蒙面男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李朔瑶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劲装的青年男子手持长枪,如战神般向她冲来。
那男子全身是血,像是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
一双俊美的眼睛,此时如同燃烧着火焰一般,变得通红。
他不顾一切地向她冲过来。
可此时的她,身体却越发地不受控制,全身颤抖得愈发厉害,眼前金星直冒,几乎失去了意识。
在她最后的视线里,那劲装青年已经跪爬在陷阱边缘,向她伸出一只手,大声呼喊着:
“抓住我的手,快,抓住我的手!”
那声音急切而又充满力量,仿佛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可那时的李朔瑶却已经全身瘫软。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却连自己的一根手指头都无法移动。
在她已经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这时,那名被打倒的蒙面男人已经爬起身来。
悄无声息地站在那位正试图挽救她的少年身后,高高地举起了一把锋利的刀,寒光闪烁。
“不要啊,不要!”
李朔瑶在心中拼命地呼喊着,想要向那少年示警。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紧接着,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
她得知那天的狩猎场上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厮杀,死了好几个人。
有江湖人士,也有死士。
其中,最引起轰动的便是六皇子萧荣森的死讯。
据说萧荣森在那天的狩猎场上,是被太子安排的死士残忍杀害。
六皇子萧荣森的形象在李朔瑶的脑海中原本并不十分清晰。
她印象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孩童身影,那还是幼年时的萧荣森。
这几年,萧荣森一直在西北边境戍守,她仅仅是听父亲说起过他的事迹。
据父亲所言,萧荣森在战场上勇猛无比。
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精通兵法,排兵布阵如臂使指。
这几年,西北边境能够安定下来,其中自然少不了萧荣森的赫赫战功。
可是,几年间,萧荣森一直未曾回京,李朔瑶也再未见过长大之后的他。
李朔瑶在前一世也从未设想过,六皇子萧荣森的死,跟自己有什么关联。
她也曾经无数次猜测过最后救她的那一名劲装青年是生是死。
在她的猜想中,那名青年死的概率更大。
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李朔瑶曾经默默的为那名救她的勇士心怀感激。
只不过,看他浑身浴血的样子,李朔瑶只是猜测他属于禁卫军中的一员。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皇子,在临死之前,居然会浑身浴血。
要知道那不是在边境战场。
那是在皇家狩猎场。
什么人会如此胆大,敢在皇家狩猎场上,对一名皇子如此痛下杀手。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虽然当时说是六皇子被太子所害,但在李朔瑶的想象中,顶多也不过是,太子派人对六皇子使暗器,一击毙命。
杀害皇子这种事情,一定是派死士出马。
只求一击必中。
若是一击未中,就应该立刻撤离。
可如今想来,六皇子当时所面临的情况,绝非如此简单。
那满身的血迹,证明了六皇子那一天,在皇家狩猎场上,是经历了怎样的残酷搏杀,生死对决。
真是太胆大了。
怪不得皇帝在六皇子死后,动了雷霆之怒,将太子圈禁高墙。
一切都证明,太子对六皇子完全没有留下一丝生机。
他是一定要将六皇子斩杀在皇家狩猎场。
李朔瑶从未将那名浑身是血前来救她的劲装青年,跟六皇子萧荣森联想到一起。
而刚才那短暂的目光对望,却让李朔瑶清清楚楚地认出来。
原来上一世在皇家狩猎场上,那个不顾危险飞奔而来,跪爬在陷阱边缘,伸手想要救助她的劲装青年人。
竟然就是六皇子萧荣森。
因为满心都是这件事,李朔瑶对随后从宫中出来的几辆马车完全不曾留意。
那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出。
这些马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所能乘坐的,那精致的雕花、华美的帘子,处处彰显着宫里的规制。
想必里面坐着的,是一些后宫的妃子们。
在禁卫军的严密护卫下,所有的人马都随着大队伍按顺序依次排成队列,浩浩荡荡地前往狩猎的木兰围场。
整个队伍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狩猎场进发,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弥漫,形成一片金色的雾霭。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李朔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跟随着队伍,走上了通往狩猎场的路程。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重锤击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原来上一世,六皇子萧荣森是为了救她,才遭遇了毒手。
第87章 逃不掉的
李朔瑶骑在马上,神色凝重,满心都是前尘往事的纠葛与愧疚。
她深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亏欠的人太多了。
除了整个将军府、外祖一家,还有那三个忠心耿耿却惨死的大丫鬟。
如今又多了六皇子萧荣森。
一想到六皇子为救自己而命丧黄泉,她的心就像被重锤狠狠击中,痛意蔓延开来。
此时的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注意到队伍前方一辆装饰极为华丽的马车缓缓靠 在路边停下。
马车的车帘悄然掀起一角,马车内传出一个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对着外面不知说了句什么。
瞬间,一位宫女便从马车旁小跑着来到李朔瑶的马前。
李朔瑶猛地感到马蹄旁有动静,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勒住马缰。
那匹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后缓缓落下。
宫女恭敬地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地说道:
“李大小姐,赵贵妃请您去马车里,跟她一路上说说话。”
听到这话,李朔瑶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过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一世的场景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时,同样是这样的邀请,赵贵妃热情地请她去马车里坐着。
当时的她心里满是犹豫,一方面担心赵贵妃此举是为了替三皇子挽留她,毕竟她刚刚拒绝了三皇子的求亲。
另一方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断然拒绝,否则定会落人口舌。
最终,她还是下了马,坐进了赵贵妃的马车里。
一路上,赵贵妃只是热情地和她拉着家常,说些琐碎的话题,对她拒绝三皇子一事只字未提。
直到后来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李朔瑶才恍然大悟。
原来赵贵妃当时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赵贵妃对自己是多么青睐有加,而自己对赵贵妃又是多么体贴亲密。
这一切都是在为三皇子日后求娶她做铺垫,营造有利的舆论基础。
想到这儿,李朔瑶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不屑,她暗暗发誓,这一世绝不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李朔瑶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对着宫女盈盈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却又不失疏离:
“谢谢赵贵妃的一片好意。只是我这边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那宫女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强求,笑着退下了。
李朔瑶转身走向身后不远处将军府的马车,车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李朔萱正端坐在马车之中。
她虽然也会骑马,但从京城到皇家狩猎场这几十里的路程,对她来说骑马过去简直是一种煎熬。
所以,她早早地就躲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李朔萱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
马车突然停下,李朔萱一愣,心中疑惑不已。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朔瑶已经掀开了车帘,阳光一下子照进车内,晃得李朔萱眯起了眼睛。
李朔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柔地说道:
“妹妹,赵贵妃在前面的马车里等你呢。
这一路上,赵贵妃怕是有些寂寞,想让妹妹过去陪着说说话。”
李朔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中大喜过望。
能与赵贵妃同乘一车,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能借此提升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她立刻让丫鬟小红帮她整理头发和衣着,还仔细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这才麻溜地下了马车。
她顺着李朔瑶手指的方向,朝着前面不远处停在道边的那辆华贵的马车走去,脚步轻快,满心都是期待。
而李朔瑶早已翻身上马,“得得得”的马蹄声在寂静的道路上格外清晰。
她径直向前,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中飞舞。
她快速越过了正在马车前与赵贵妃说话的李朔萱,巧妙地混入了前面的大队伍里。
此时,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赵贵妃,听到宫女禀报说将军府的二小姐前来,不由吃了一惊。
她缓缓睁开眼睛,就见马车的车帘已经掀开,李朔萱那张俊俏的小脸出现在眼前,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
赵贵妃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问道:
“怎么是你?”
李朔萱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她还是连忙回答道:
“姐姐告诉我,您路上寂寞,想找我来车上说会儿话,我就赶快来了。”
赵贵妃诧异得挑起了眉,眼神中满是怀疑:
“你姐姐是这么跟你说的?”
李朔萱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赵贵妃不信:
“是啊,姐姐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赵贵妃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急切地问道:“你姐姐她人呢?”
李朔萱这才反应过来,四处张望,却发现李朔瑶早已没了踪影。
旁边的那位宫女急忙赶过来说道:
“李大小姐刚刚骑在马上,这会儿已经跑到队伍前面去了。”
赵贵妃的目光瞬间变得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那位宫女,厉声喝道:
“我让你去传话,你是怎么传的?”
那宫女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变得煞白,急忙低头禀报道:
“奴婢正是按照贵妃的要求去传了话,让大小姐过来马车里陪贵妃说会儿话。”
赵贵妃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明摆着是李大小姐不给她这个贵妃面子啊。
她气得冷哼一声,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以为她不听话,不过来,就可以逃得过去吗?
她的儿子三皇子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她转头看向李朔萱,只见李朔萱原本喜气洋洋的一张小脸,此刻已经变得惨白,显然是被吓着了。
赵贵妃心中不屑,脸上却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心中暗道:“这倒是个听话的,可惜是个没用的。”
她即刻换了副和蔼的模样,柔声说道:
“我原本想找你姐姐问她几句话,她竟然不来,那就算了。
你过来也是一样的,快上车吧,陪我说说话。
这一路上,我一个人怪没趣的。
再说我也好久没看见你和你姨娘了,也怪想你们的。”
第88章 不只是游玩
李朔萱听见这一番话,一张满是惧怕的小脸上这才松缓了些。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忙说道:
“我姨娘也时常在家里念叨贵妃姨母。
这次我出来,我姨娘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向您问好呢。”
李朔萱表面上笑容满面,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她急忙上了马车。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
赵贵妃看着李朔萱那副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模样。
又回想起,刚才李硕瑶竟然对她阳奉阴违,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走开。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与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这嫡女和庶女之间的差别,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嫡女李硕瑶那般骄傲自信,行事果敢,胆敢不把她这个贵妃放在眼里。
而眼前的李朔萱,却如此怯懦胆小,实在是让人看不上眼。
想到这里,赵贵妃不禁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说道:
“当初你姨娘嫁给李大将军,真是一步错棋啊。
瞧瞧她如今的境遇,还不如当初嫁给那个庶子呢。
人家那庶子如今也分家另过,家里既有庄子又有铺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那家的嫡女也是排场十足、行事利落。
哪像你这样,总是畏首畏尾,一副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样子。”
赵贵妃这一番话,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进李朔萱的心里。
李朔萱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夺眶而出。
难道她不想活得像嫡女一样光彩照人吗?
她何尝不想像李硕瑶那样,天天风风光光,走路都昂首挺胸,说话也毫无顾忌,无需在开口前反复掂量每一个字。
就拿那天在首府家里的事来说,李硕瑶就是能那么坦坦荡荡地对着京城一众贵女笑着说:
“我就是长得好看,我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所以我不挑衣服。”
她又怎么会不想如此洒脱地活着呢?
可现实却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她面前。
且不说她背后没有一个富商舅舅能拿大把银子给她撑腰,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学习诗词歌赋,直至在这京城里无人能及。
单说每次去世家大族做客时的情景。
哪家的主母不是把目光紧紧地黏在李硕瑶身上,对她百般讨好,各种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而轮到她李朔萱时,就只是淡淡地招呼一句“二小姐来啦”。
便再无其他表示,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些主母们在为自己的嫡子挑选未过门的妻子时,眼睛都只盯着嫡女。
偶尔有人肯多看她一眼,也不过是为自家的庶子打算。
在那些人眼里,她这个庶女,就只配嫁给庶子,才算是门当户对。
每次遇到这种场合,她都气得内心抓狂,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她打从心底理解姨娘当初不嫁庶子的决定。
她自己也是这般想的。
她姨娘不嫁庶子,她也坚决不嫁庶子。
哪怕这辈子去做姑子,她也绝不愿意委身于庶子。
赵贵妃看着李朔萱眼泪婆娑的样子,心中虽有些不屑,但还是佯装心疼地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假笑着说道:
“好啦,快别伤心了。
都怪我,提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白白惹你心里不痛快。”
李朔萱赶忙用手帕擦干泪水,正想解释说自己没关系,就听赵贵妃又笑着说道:
“这得亏是你表哥没瞅见,要是你表哥瞅见你这么掉眼泪,一定会埋怨我。”
李朔萱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
她忙趁着擦眼泪的功夫,偷偷地打量赵贵妃的脸色。
她满心担忧表哥是不是把他们二人之间那难以启齿的事告诉了赵贵妃。
只见赵贵妃神色淡然,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似乎毫不知情。
李朔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心里却又涌起一阵一阵的不舒服。
表哥没把这事告诉赵贵妃,的确让她避免了尴尬。
可仔细想想,表哥隐藏这件事,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啊。
相反,如果表哥把这件事告诉赵贵妃,并以此为由,向赵贵妃提出要娶了她。
那才显得表哥对她是真心实意,对这份感情有诚意。
不过即便表哥现在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赵贵妃,也没有明确提出来要娶她。
李朔萱也依旧觉得她和表哥三皇子之间,依然有着可以期待的未来。
在前往皇家狩猎场的马车上,李朔萱坐在赵贵妃身旁,心却早已飘远。
她深知,这次的皇家狩猎场之行,可不只是简单的游玩,表哥三皇子还交给她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就揪了起来,既紧张又期待。
回想起那天夜里,月色如水,洒在窗前。
三皇子紧紧地搂着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动情地说道:
“萱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只要把这件事情做得漂亮,我很快就会把你娶进府里。你放心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最动人的誓言。
那一刻,李朔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表哥的话就像一道光照进了她黯淡的生活。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靠在表哥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臂膀,心跳如鼓。
她抬起头,看到三皇子眼中的深情,那眼神让她坚信,表哥对她是有真情的。
从那之后,李朔萱就一直在心底反复回味着表哥的话。
表哥既然这般郑重承诺,必然不会骗她。
只要她能顺利完成任务,就能摆脱庶女的卑微身份,成为三皇子府的主子,拥有梦寐以求的地位和荣华富贵。
可是,她又忍不住担忧,万一事情办砸了怎么办?
万一表哥只是哄她开心,并不打算真的娶她呢?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让她心乱如麻。
此刻,坐在马车里的李朔萱,满心都是这些想法,根本无暇顾及赵贵妃说了些什么。
赵贵妃的话语就像耳边风,从她耳边吹过,却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她时而紧张地攥紧手帕,时而又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焦虑。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车身微微晃动,李朔萱才猛地惊醒过来。
第89章 毁了她
李朔萱这才意识到,她们已经到达了皇家狩猎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
只见外面人欢马叫,热闹非凡,一片嘈杂。
身着华丽猎装的皇子们骑着骏马,英姿飒爽。
大臣们簇拥在一旁,谈笑风生。
侍从们则忙着搬运各种狩猎工具,来回穿梭。
远处,狩猎场的青山连绵起伏,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壮观。
李朔萱不敢耽搁,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小心翼翼地扶着赵贵妃下了马车。
皇家狩猎场,晨光熹微,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逐渐被橙红色的霞光取代,给广袤的围场披上一层绚丽的纱衣。
远处青山连绵,与天际相融。
近处草地茵茵,露珠在草尖闪烁,宛如细碎的珍珠。
一片开阔的场地中央,一座高大的祭台庄重而立。
祭台由汉白玉砌成,台阶上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似在诉说皇家威严。
四周彩旗猎猎,旗面绣着金色的龙纹,随风舞动时,龙纹仿若活物,欲翱翔天际。
四周的空地上,早已围满了身着华服的皇室宗亲、朝廷重臣以及训练有素的侍卫。
他们按照身份地位,整齐有序地排列着,神色凝重,气氛压抑而庄重。
远处,还有一些侍从和宫女在忙碌地穿梭,为仪式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随着一阵悠扬而庄重的钟鼓声响起,皇帝在一群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向祭台。
皇帝身着玄色龙袍,袍上绣着九条金龙,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在一众皇子、大臣和侍卫的簇拥下,皇帝稳步迈向祭台。
他神色庄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身后的皇子们,身着华服,气宇轩昂。
太子昂首挺胸,眼神中透着志在必。
三皇子面带微笑,却难掩眼中的野心。
六皇子和七皇子跟在他们身后。
大臣们身着朝服,整齐排列,眼神中满是敬畏。
皇帝登上祭台,站在最顶端,俯瞰着台下的众人。
此时,整个狩猎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的指令。
皇帝缓缓抬起手,手中拿着一支燃烧着的香,香烟袅袅升腾,融入清晨的空气中。
他微微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庄重,仿佛在与天地神灵对话。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朕今日率众人举行皇家狩猎。愿神灵庇佑此次狩猎平安顺遂。
朕亦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我朝昌盛,万代永传。”
皇帝的话语在空旷的狩猎场上回荡。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震撼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灵。
随后,皇帝将手中的香插入祭台上的香炉中。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酒缓缓洒在祭台上。
酒水顺着祭台的纹路流淌,渗入青石之中。
这一举动象征着对天地神灵的敬意。
也寓意着将皇家的福祉传递给这片土地。
此时,礼部尚书走上祭台,他身着一袭红色的官服,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祭文。
他站在皇帝身旁,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高声朗读祭文。
祭文的内容充满了对祖先的缅怀、对神灵的敬畏以及对此次狩猎的美好期望。
礼部尚书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微风的吹拂下,传得很远很远。
狩猎场中,阳光倾洒,却没能驱散李朔萱心中的阴霾。
她站在人群之中,眼神紧盯着正在进行的祭祀仪式,脸上挂着羡慕与嫉妒交织的复杂神情。
赵贵妃已经由宫女引着,走向了几个皇子身后。
李朔萱自然不方便跟随,那个位置不是她能够呆的。
而李朔瑶和顾红英,以及一些身着劲装的青年男子,则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臣们的身后。
跟那些身着官服的大臣们相比,他们这一批年轻的男女,是注定要冲向皇家狩猎的第一线。
去跟那些凶猛的野兽进行搏杀,获取属于他们的荣耀。
有许多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
李朔萱站在围观的众人之中。
她的位置就是跟那些家丁、婢女、小厮们混在一起的。
她还是头一回参加如此隆重庄严的仪式。
原本的激动兴奋之情,在看到李朔瑶和自己之间这遥远的距离之后,已经荡然无存。
她远远地看着李硕瑶,看着她意气风发的面庞,看着她矫健利落的举止。
想到李朔瑶随后就会和那些最勇武的男人们一起,呐喊着冲向远处广袤的山野。
即便是最凶猛的野兽,也会在李朔瑶的刀枪剑戟之下,哀嚎,倒下。
而众多的赞美和羡慕,都会源源不断地投向李朔瑶。
而这是她这个二小姐,永生永世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李朔瑶可以和今天这皇家狩场上最出色的男子并肩站在一起,丝毫也不逊色。
而她这个二小姐只能畏畏缩缩处身在这些下人之中。
一股嫉妒之火在李朔萱心底熊熊燃烧。
今日,她身着与李朔瑶同样的藏青色劲装。
她终于能够和李朔瑶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可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全然没有李朔瑶那般的英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手指不自觉地揪着布料,心中满是不甘。
她多希望此刻站在众人瞩目的位置,接受众人敬仰的人是自己。
可现实却如同一把利刃,无情地刺痛着她的心。
耳边传来庄重肃穆的祭乐,李朔萱却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朔瑶身上。
李朔瑶身姿挺拔,武艺高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威严。
与之相比,自己显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
她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
为什么李朔瑶什么都有,而自己却处处不如她?
这种嫉妒逐渐转化为深深的嫉恨,如同毒蛇一般在她心中缠绕。
她真想立刻就毁了她!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恨意。
她在暗暗思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三皇子与她密谋的场景。
第90章 龙精虎猛
她知道三皇子背着李朔瑶策划的事情,必然是要对李朔瑶不利的。
一想到李朔瑶即将遭遇的困境,她心中涌起狂热的快感。
要是三皇子能亲自对李朔瑶动手,那该多好啊!
她在心中幻想着李朔瑶在三皇子手下狼狈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可她也明白,三皇子身为皇子,行事诸多不便。
不过没关系,既然三皇子不方便出手,那就由她来亲自动手好了!
她在心中呐喊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她愿意充当三皇子的手、三皇子的拳、三皇子的脚,狠狠地打向李朔瑶,让她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这时,赵贵妃在车中对嫡女和庶女的感叹又在她耳边响起。
那些话如同一把把盐,撒在她的伤口上。
她咬住嘴唇,努力忍住心中涌起的羞恼,脸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这一回,就让我这个庶女将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嫡女拉下马来!”
她在心中恨恨地想着,
“我要把你狠狠地践踏成泥,让你也尝尝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狠厉,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朔瑶被她踩在脚下的场景。
这时,李朔萱发现已经到了仪式的尾声。
仪式的最后,皇帝再次向天地神灵鞠躬行礼,然后转身走下祭台。
此时,台下的众人纷纷跪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整个狩猎场,经久不息。
随着皇帝走下祭台,这场庄重肃穆的祭祀仪式圆满结束。
众人的热情却未减退。
皇子、大臣们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在狩猎中一展身手。
为皇家争光,也为自己谋得荣耀与前程。
整个狩猎场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一场激烈的角逐即将拉开帷幕。
皇家狩猎场的天空湛蓝如宝石,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给这片充满野性与神秘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远处,青山连绵起伏,与天际相连,仿佛一幅壮阔的画卷。
近处,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似在低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激烈角逐。
皇帝身着玄色猎袍,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姿挺拔,眼神深邃而威严。
“狩猎开始!”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号角声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皇帝率先策马而出。
众人皆紧随其后。
五彩斑斓的彩旗猎猎作响,那声音好似激昂的战鼓,催赶着众人前行。
胯下的骏马仿佛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在山野间尽情地奔驰。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光芒,如同奔腾的金色浪潮。
当一群人风驰电掣般冲到一片繁茂的灌木丛前,一道敏捷的身影突然从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身姿矫健的梅花鹿。
它那灵动的眼眸中满是惊慌,察觉到危险后,立刻逃窜。
皇帝端坐在高大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逃窜的梅花鹿,他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弯弓。
接着,他从容地抽出身后箭筒中的一支箭,箭身笔直修长,箭头寒光闪烁。
皇帝双腿夹紧马腹,骏马领会主人的意图,朝着鹿逃跑的方向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在疾驰的马背上,皇帝身姿稳如泰山,他挽弓搭箭,拉弓的手臂肌肉紧绷。
众人皆屏息期待,仿佛都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这时,只听“嗖”的一声,那支箭如同闪电般直直地射向正在奔逃中的梅花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支箭。
紧接着,梅花鹿应声而倒,它修长的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刹那间,众人发出一片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皇帝威武!皇帝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欢呼声震耳欲聋,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在山野之间久久地回荡着、盘旋着。
皇帝仰面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豪迈,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他一把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皇帝回头朝着他的皇子和大臣们大声喝道:
“儿郎们,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众人听闻,顿时热血沸腾,齐声发出一声呐喊。
那呐喊声中充满了斗志。
他们拍马奔向了围猎场深处,马蹄声如雷贯耳,踏破了这山林的宁静。
皇帝则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向着行宫而去。
侍卫们身着鲜亮的铠甲,整齐地排列在皇帝周围。
当他们来到行宫,远远就看见一位头发已见花白的官员身着威严的官服,站在行宫门前。
待走近之后,皇帝翻身下马。
那名官员早已迎上前来,口呼陛下,连声赞叹:
“陛下勇武不减当年,一箭射中麋鹿。
这可是陛下稳掌天下的象征啊。”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
那官员一边陪伴着皇帝向行宫内走去,一边继续口中絮絮叨叨说道:
“麋鹿乃是祥瑞之兽,陛下射中它,这表示陛下得到了上天的认可与庇佑。
这说明陛下的统治顺应天命,政权稳固。
这让臣子百姓看到陛下英明神武。”
刚刚一箭射中麋鹿的皇帝,心情正佳。
听着那官员一连串的赞美和颂扬,心情更是大悦。
他笑眯眯地看向身旁那位官员,开口问道:“赵爱卿,你刚才为什么没有陪着朕一起狩猎?”
那被被唤作赵爱卿的官员,正是户部尚书赵崇山。
他身材微微发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官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听到皇帝问话,他赶忙微微躬身,连连摇头,长叹一声道: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陛下,老臣如今这身子骨,实在是大不如前了,哪里还能像年轻时那样纵马驰骋呢?
老臣可远远比不上陛下您龙精虎猛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往昔的岁月,语气中满是感慨。
皇帝听到这话,心头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实际上,他也并非如赵崇山夸赞的那般年富力强。
第91章 要他好好的
刚才那一趟纵马奔驰、拉弓射杀麋鹿,已经让他气喘吁吁,体力有些不支了。
所以他才决定即刻折返行宫。
他停住脚步,缓缓转回身,目光投向围猎场深处。
只见那一匹匹骏马在草原上奔腾,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中飞扬。
伴随着年轻人的呐喊声和武器的碰撞声。
他们在围猎场中尽情地挥洒着汗水,展现着无限的生机。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多希望自己还能像他们一样充满活力。
但同时,一丝失落也悄然爬上心头,岁月不饶人,自己的身体终究是不如从前了。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皇帝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赵崇山,问道:
“赵爱卿,你来猜一猜,今天的狩猎场上,谁能拿第一?”
赵崇山听了此话,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恭敬地答道:
“如果在两个月前,陛下问老臣这话,老臣自然会猜太子能拿第一。
太子殿下向来勤勉练武,骑射功夫精湛,在以往的狩猎活动中,也总是表现出色,拿第一自然是十拿九稳。”
“哦?”皇帝微微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紧紧盯着赵崇山,“今天你的回答就有所不同吗?”
赵崇山连忙点头,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认真起来,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回答陛下这个问题,老臣确实有些犹豫了。
因为自从六皇子从西北边境回来之后,在西大营里可是展现了不凡的实力呀。”
说着,他微微抬头,眼中露出一丝钦佩之色。
皇帝轻轻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这个朕倒也有所听闻。不过老六毕竟只有16岁,能有多厉害?”
赵崇山再次微微摇头,神色严肃地说道:
“陛下,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自古道,英雄出少年。
这六皇子虽说只有16岁,却已经在边关历练了四年。
这四年间,他身经百战,立下战功无数,把羌奴人打得最近这一年都老老实实,不敢轻易犯境。
他的骑射功夫和军事谋略,在军中都是有口皆碑的。”
皇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
“这几年,老六的确成长得很快呀。”
赵崇山见皇帝认可,立刻接着说道:
“是的,陛下。所以老臣觉得今天的狩猎场上,太子的第一名可能不保啊。
虽说太子武功不凡,勇武非常,可六皇子也并不逊色。
这两人一个经验丰富,一个年轻有为,今天的狩猎场上,可谓是强者相逢。
老臣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推测这第一名会花落谁家。”
赵崇山表面上一脸恭敬,心中却暗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知道,今天狩猎场上的争夺,绝非儿戏。
其结果可能会对朝堂局势产生重大影响。
而他必须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选择正确的做法。
而皇帝听了赵崇山的话,心中也在暗暗思量。
他深知皇子们之间的竞争日益激烈。
这场狩猎不仅是一场简单的竞技,更是各方势力的一次较量。
原本他以为太子稳操胜券。
可如今六皇子的出现,让局面变得复杂起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担心皇子们为了争夺权力,会引发朝堂动荡。
但同时,他也希望看到皇子们有出色的表现,为朝堂培养优秀的人才。
这场狩猎,究竟会走向何方,皇帝的心中也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在皇家狩猎场的一处山林间,李朔瑶稳稳地勒停了马。
此时的山林,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野兽嘶鸣声和众人的呼喊声。
她转头看向旁边马上的春花,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
“春花,你在这里等一下,等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过来。”
春花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大小姐,你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眼睛紧紧盯着李朔瑶。
李朔瑶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东北方向,缓缓回答道:
“我去找一个人,很快就回来。
你们就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野物可以打。
如果没有,就在这里待着好了,不要跑太远。”
说着,她轻轻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春花一听更急了,提高音量喊道:
“大小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要跟你一起。”
她的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担忧之色,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
李朔瑶看着春花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太清楚春花在担心什么了。
春花不是害怕这林子里那些张牙舞爪的凶猛野兽,而是害怕隐藏在暗处、比野兽还要可怕十倍的阴谋。
自从春花跟踪冬梅,发现冬梅跟三皇子的人勾结在一起后,整个人就变得格外凝重,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李朔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对着春花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语气轻柔却又充满自信地说:
“春花,你放心,他们知道你家大小姐的厉害。
在你家大小姐头脑清醒、四肢灵活的时候,他们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试图让她安心。
春花一愣。
她不能完全听明白李朔瑶这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的担忧却如潮水般不断翻涌。
她大声喊道:“不行,大小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要跟你一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和坚定。
李朔瑶看着春花,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春花,我知道,在今天的狩猎场上,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你家大小姐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事的。
你要相信你家大小姐。
但是……”
李朔瑶话锋一转,转身再次看向了东北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坚定,也有一丝焦急,
“有一个人,这辈子我一定要将他救回来。
我一定要他这一辈子都过得好好的。”
第92章 六殿下神武
李朔瑶转过头,神色肃然,目光灼亮地看着春花,
“春花,你要听话。
你就站在这里往下看,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会看到你的,因为这里是一个高坡。
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这一次过去,只是跟他说几句话,不会遇到任何危险的。
你听明白了吗?”
李朔瑶的话语变得又平静又有几分冰冷,她周身透出了一种巨大的威压。
那股威压如同寒冬的冷风,让春花不由得心中一惊,身体微微颤抖。
几乎是立刻,春花恭敬地回答道:
“好的,大小姐。奴婢明白了。
奴婢就在这里等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过来。
随后就在这附近寻找猎物,不会走远,就在这里等待大小姐回来。”
她有些僵硬的近乎机械的这般说着。
而她的目光依然透着隐隐的担忧。
李朔瑶冲她点一点头,举起手中的马鞭,用力往下一甩,“啪”的一声脆响,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的马儿像是听懂了命令,顺着一条山路,朝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如急雨般敲击着地面,溅起一片片尘土。
春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李朔瑶几乎转眼之间就消失了身影。
她完全不明白,刚才大小姐怎么会周身上下散发出那股压迫人心的威压。
她在那股威压之下,两腿都有些发软。
“大小姐到底要去救谁呢?那边会不会真的有危险?”
春花心中不停地担忧着,眼睛紧紧盯着李朔瑶消失的方向。
李朔瑶拍马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发丝肆意飞舞。
刚才她就一直在留意着六皇子萧荣森的动向。
她清楚地看到,萧荣森的人马跟着他跑向了东北方向。
每次来皇家狩猎场,并非每个人都能自主地选择狩猎的场地。
早在之前,他们就被通知各自应该奔去的方向。
对于这一点,李朔瑶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如果这么多人全选择一个方向,整个狩猎场必然会乱成一团糟。
所以当禁卫军的人通知她,在这一次的狩猎场上,她的前进方向是东方的时候,她像以往一样,点头表示明白。
只是,在她拍马跑向东方之前,她始终从眼角密切观察着六皇子萧荣森。
看到萧荣森带着他的人马径直朝着东北方向而去,李朔瑶才两腿一夹马腹,朝着东方急奔。
原来上一世六皇子萧荣森是往东北方向去的。
怪不得能在她身陷陷阱之中的时候,见到萧荣森浑身是血地赶来救她。
萧荣森是被太子所害。
那这个东北方向就是太子为萧荣森选择的葬身之地。
李朔瑶在马上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想着,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东方是太子为我选择的葬身之地吗?
她在马上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她的被害应该跟太子没有什么关系。
否则的话,把她和六皇子萧荣森安排在一个方向,岂不是更容易集中兵力,来个一举歼灭吗?
更大的可能是,她的被害完全是三皇子顺势而为。
借着太子要除掉六皇子,三皇子就在与东北方向邻近的东方同样布置了一个陷阱。。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牙关紧咬。
那上一世,在东北方向应该也有一个陷阱。
如果萧荣森没有遇到陷阱,凭着萧荣森那一身的功夫,还有他身后的这几个人,萧荣森最后不可能伤得那么惨重。
李朔瑶越想,心情越沉重,一种紧迫感涌上心头,想要找到六皇子的念头也变得更加迫切。
她不停地催促着胯下的马儿,“快,再快一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手中的马鞭时不时地抽打在马身上。
她是从东北方向抄近路过来的,要追上六皇子,应该要不了太久。
李朔瑶在山林间策马疾驰,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搅得她的发丝肆意飞舞。
突然,前方的山林里传来一声动物的嚎叫,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如同夜枭的啼鸣,划破了原本还算宁静的氛围,瞬间钻进李朔瑶的耳中。
这声嚎叫只犀利地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
李朔瑶心头猛地一震,紧接着涌起一阵惊喜,她心想:难道是六皇子那边旗开得胜,大猎物到手了?
来不及细想,她立刻握紧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催促着马儿朝着那声音的来处狂奔而去。
骏马嘶鸣,四蹄翻飞,带起一路尘土飞扬。
不一会儿,李朔瑶便来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远远望去,山坡上有一群人正兴高采烈地大呼小叫、手舞足蹈,热闹非凡。
他们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得周围树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其中还有两个人因为太过兴奋,竟然合力把一个人高高地托举起来。
被托举的人在半空中挥舞着手臂,看上去意气风发。
李朔瑶逐渐靠近,嘈杂的人声也越发清晰。
她听见他们口中呼喊着:
“六殿下英明!六殿下神武!”
听到这些呼喊,李朔瑶心中一动,赶忙勒住马。
定睛一看,被抛起来的人果然正是六皇子萧荣森。
此时的萧荣森,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那笑容里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历经沙场的豪迈。
而在不远处,几个人正合力拖着一个庞大的猎物往这边赶来。
随着他们走近,李朔瑶看清了,那竟然是一头斑斓猛虎!
这头猛虎体型巨大,身上的皮毛油光水滑,斑斓的花纹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即使此刻已经没了生气,却依旧让人感受到它生前的凶猛。
它被几个人费力地拖着,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李朔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六皇子萧荣森身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上一世。
这样一位武功超凡的皇子,在西北边境战功赫赫,杀敌无数,战场上的他宛如战神附体,令敌人闻风丧胆。
可谁能想到,上一世他居然会在这看似荣耀的皇家狩猎场上,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第93章 慌乱
那时的六皇子浑身是血,为了救自己,不顾一切地冲进危险之中。
最终却被明明是骨肉至亲,实则是凶相毕露的敌人,残忍杀害。
想到这里,李朔瑶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
她暗暗发誓,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悲剧再次上演。
就在这时,萧荣森似乎察觉到了李朔瑶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荣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李朔瑶心中一惊,连忙移开视线。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有些失态。
山林间,秋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跟着萧荣森的那几个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李朔瑶所在的方向。
李朔瑶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秋日里的暖阳,柔和而温暖。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朝着山坡上的这些人稳步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可她的内心却有些许紧张。
毕竟她要面对的是有着复杂身世和未知命运的六皇子。
萧荣森看到李朔瑶走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立刻大步迎着她,连走带跑地轻松赶过来。
他的步伐轻快而急切,带起地上的尘土微微扬起。
李朔瑶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由一怔。
看着六皇子这似乎十分熟稔而又略带几分急切的举动,一种奇异的错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就好像李朔瑶的到来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好像他们是提前约好了在此见面。
又仿佛两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十分相熟。
李朔瑶想到这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奇怪的想法。
她跟六皇子不要说近几年完全不曾见面。
就是小时候在皇宫里,也只是她跟着父亲母亲,进宫拜见太后的时候,偶尔碰到过而已。
在她的记忆深处,仔细搜寻,也找不到跟六皇子有过任何交集的片段。
他们之间,应该是陌生的。
可眼前六皇子的表现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眨眼间,六皇子已经迅速地来到了李朔瑶的面前。
秋天的山坡上,景色美不胜收,金黄的树叶随风飘落,像是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在这如画的背景下,六皇子俊美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显得格外突出。
他身上散发着16岁青年独有的无穷活力。
仿佛整个山林的生机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李朔瑶一时看呆了,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有事吗?”
六皇子开口问道。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随意,既没有尊称一句“李姑娘”,也没有叫“李大小姐”。
就好像他们是经常见面、无话不谈的好友,刚刚还交谈过一般。
这随意的口吻让李朔瑶回过神来,她心中有些诧异,同时也感到一丝慌乱。
李朔瑶甩了甩头,努力想把这种奇怪、不合时宜的想法甩掉。
她微微侧身,瞟了一眼不远处萧荣森的几个侍卫。
只见他们正围着那只斑斓猛虎起劲地讨论着,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和笑声。
李朔瑶迅速地扫视了周围,确定除了他们几人,再无别人。
此刻,山林里安静极了,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侍卫们隐隐约约的讨论声。
一种紧张而神秘的氛围感弥漫开来。
“你要小心!”
李朔瑶神情严肃,非常快速地低声说道,
“有人要在围猎场上害你,他们设了陷阱。”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焦急。
萧荣森原本平和的面容,从听到李朔瑶的第一句话起,就立刻转为凝重、认真、专注。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就像夜空中闪烁的寒星。
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
只是他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里射出了凛冽的光芒,仿佛在瞬间进入了战斗戒备状态。
李朔瑶说完话之后,萧荣森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仍然专注地盯着李朔瑶,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的眼神中探寻出更多的秘密。
沉默了片刻,萧荣森语气沉稳地说道:
“好的。
我知道了。
你放心。
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安慰李朔瑶。
李朔瑶不由得一愣。
她原本以为六皇子会追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或者询问是谁要来害他。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应对六皇子的追问。
可他居然什么都没问。
似乎只要是李朔瑶说出来的话,他就毫不犹豫地全部相信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李朔瑶心中既感动又疑惑。
他说他不会有事的。
李朔瑶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上一世。
是啊,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以六皇子的武功和智谋,他原本确实是不会有事的。
哪怕遭遇陷阱,哪怕浑身浴血,上一世的六皇子也依然义无反顾地飞奔向她。
想要救她于危难之中。
想到这儿,李朔瑶心中一阵酸涩,立刻开口说道:
“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不要管别人。”
她这句话一出口,六皇子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李朔瑶这话背后的深意。
李朔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
她赶紧补充道:
“我是说,你照顾好你自己,不用来管我。”
话一出口,李朔瑶立刻感到更为不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她偷偷观察六皇子的表情,只见萧荣森的面庞上也显然浮现出几分惊讶。
李朔瑶不由得扶额,心中暗自懊恼。
自己今天怎么如此慌乱,平时的冷静和聪慧都跑到哪里去了。
看到她这副窘迫的模样,萧荣森面庞上的惊讶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包容。
他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面前这个女孩子的慌乱与窘迫过去。
他相信李朔瑶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也相信她这么说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第94章 在一起
李朔瑶果然很快镇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一些,对六皇子说道:
“他们这一次的阴谋,也有可能有针对我的行动。
但是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很好。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仿佛在向六皇子,也向自己证明,她有能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
李朔瑶将心中所想一股脑说完后,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长舒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总算是把那些憋在心里、至关重要的话,清楚地传达给了六皇子。
此刻,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她深吸一口这清新的空气,仿佛想要借此驱散内心残留的紧张。
可就在这松快劲儿刚上来的时候,李朔瑶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她努力思索着,片刻后,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刚刚六皇子对她说的,不正是和她此刻安慰六皇子的话一模一样吗——“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心里头顿时一惊,怎么会这么巧?
他们两个人居然向对方说出了同样的话。
李朔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偷偷瞥了一眼六皇子,心中泛起一阵别样的涟漪。
萧荣森听了李朔瑶的话,目光微微闪动,心中暗自思忖。
针对他的阴谋诡计里,竟然还包含着针对她的行动?
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他细细回想,自己已经有四年多没有见过她了。
而在那四年多之前,即便二人同处京城,也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他身为皇子,战功赫赫,难免树大招风。
有人想要算计他,这他能够理解。
可她呢,不过是一位年仅15岁的闺阁女子。
就算传闻中她有一身不错的武功。
可目前来看,也不至于对什么人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怎么就会引动他人要伤害她呢?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身的缘故,那就很可能和她的父亲李大将军有关了。
李大将军……
想到这里,萧荣森的眼眸之中,疑惑之色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看着李朔瑶,认真地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听了他这句话,李朔瑶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这下好了,六皇子已经知道狩猎场上潜藏着阴谋。
而且还如此相信她有能力凭借自己的力量摆脱危险。
这样他就不用一边艰难自保,一边还要分心惦记着她了。
可李朔瑶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呆住了。
等等,六皇子惦记她?
为什么呢?
他们明明没什么交集,六皇子为什么会惦记她呢?
李朔瑶满心疑惑,探究的目光直直地停留在萧荣森的脸上,嘴唇微张,刚要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打破了这份宁静:
“原来你们在这里!
你们都在这里!
害得我好找啊!”
这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得周围树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飞起。
李朔瑶吃了一惊,心猛地一紧,急忙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顺着她来的路上,一匹枣红色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片淡淡的烟雾。
马背上,一个身影身姿矫健。
而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小厮,他们骑在马上,一边拼命追赶着,一边口中大声呼叫着:
“小侯爷,小侯爷要小心啊!”
那跑在最前面、骑在枣红马上的小侯爷,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山坡下。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动作十分潇洒。
他一边仰头朝李朔瑶和萧荣森二人看过来,一边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总算给我找到了!”
他的笑声爽朗,在山谷间传得很远。
说罢,他一面口中说着话,一面顺着山坡大步向这边赶过来,脚步急促,带起地上的尘土飞扬。
看着走过来的小侯爷,李朔瑶心里暗叫不好。
再顾不得别的,此刻有更要紧的事。
她急忙转过身,神色焦急,对着萧荣森急切地低声说道:
“在你要狩猎的方向,也就是东北方向有陷阱。
陷阱不在这附近,它在你们今天下午沿着东北方向更纵深的地方。
陷阱一定是设在一条你们不得不经过的路上。
对付你的那个陷阱一定很大、很厉害,要不然,不可能伤得了你带的这几位勇士。”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语速极快,生怕来不及把这些重要信息传达给六皇子。
李朔瑶说话的时候,萧荣森专注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仿佛要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进心里。
又好像要把她此刻焦急的模样、甚至她整个人,都烙印在心底。
“你们两个在一起,这真是太好了!
省得我再找一回。
喂,我说,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的?
我明明看见,你们两个是分到两个不同的方向啊。”
小侯爷的喊声越来越近。
李朔瑶和萧荣森同时向他转过身。
只见小侯爷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领,脸色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你们俩明明一个在东方,一个在东北方啊!
怎么现在你们俩在一起了?”
他一边擦去额头的汗水,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不停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不知怎的,李朔瑶听着他这么说话,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真想飞起一脚将他踹飞。
怪不得之前他前来提亲,却被父亲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
这个小侯爷也太不靠谱了一些。
他这一番嚷嚷,让她满耳朵就只听见“在一起在一起,你们两个在一起”。
她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啊,名声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被人这么大呼小叫地喊着跟一个男子“在一起在一起”呢?
第95章 突然发火
李朔瑶毕竟不是15岁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小姑娘。
面对小侯爷萧荣峰的突然闯入,她灵机一动,瞬间调整好状态。
待小侯爷再走近一些,她脸上立刻展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
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眼眸弯成月牙,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贝齿
她欢快地说道:
“小侯爷,你来的正好。你快来给我评评理吧。”
那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山间灵动的溪流。
小侯爷萧荣峰一听这话,本就好奇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往前走近两步,来到二人之间,脸上带着急切与期待,说道:
“怎么回事?快说给我听听。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对他这带有几分冒昧和亲昵的话语,李朔瑶心中微微不悦。
但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依旧爽朗地笑着,那笑声清脆响亮,回荡在山林间:
“小侯爷,你也知道,我这一次的狩猎方向是东方。
东方那边全都是丘陵,地势起伏不大,视野所及之处,根本没有太大的野兽。
可是我这次狩猎,就想得到一张虎皮或者是熊皮。
因为我外祖父有老寒腿。
每到冬天,刺骨的寒冷就会让他痛苦不堪,关节的疼痛使他难以行走。
我心疼外祖父,就想着拿一张虎皮或者熊皮去孝敬他老人家,给他做个厚实暖和的垫子,让他能舒服些过冬。
这不,我就改道往东北方向寻过来了。
正巧见到了六殿下猎到一只老虎。”
李朔瑶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无奈。
萧荣峰一听,他的目光顺着李朔瑶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才发现了躺在不远处的那头斑斓猛虎。
体型庞大的老虎,油光水滑的皮毛,斑斓的花纹,立刻引起了小侯爷极大的兴趣。
萧荣峰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口中不由发出惊喜的呼喊:
“呵,呵,呵,好大好威风的一只老虎啊。
哎呀,这只老虎太威猛了!”
他像个孩子般兴奋地冲过去,围着那只老虎转了两圈,眼睛里满是欣赏与赞叹。
一会儿摸摸老虎的爪子,一会儿又看看老虎的斑纹,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的称赞声。
欣赏了个够,这才猛然想起李朔瑶委托他的事情,急忙又赶回来,站在李朔瑶身旁。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说道:
“哦,对,对,你想要一张虎皮来着,孝敬你外祖父他老人家的。
好啊,这只虎皮不正合适吗?你拿去得了。”
李朔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动听,如银铃般在山林间回荡。
这小侯爷的确行事不太靠谱,说话也常常不过脑子。
可他那颗热忱的心,却像燃烧的火焰,让人无法忽视。
在李朔瑶的笑声中,小侯爷慢慢醒悟过来。
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六皇子萧荣森,说道:
“怎么?六弟,你不肯把这老虎皮给李大小姐吗?”
萧荣森面上已经毫无表情,冷峻得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注视着萧荣峰,一言不发,眼神深邃而冰冷,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李朔瑶在一旁见势,赶紧抢着说道:
“六殿下说要拿这张虎皮去孝敬陛下,舍不得给我呢。”
她希望这个借口能瞒过小侯爷。
“啊?”
小侯爷连连惊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一把折扇,拿着折扇在空中挥舞,
“六弟,六弟,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孝心了?
再说了,我皇伯父什么时候缺过虎皮吗?
莫要说一张虎皮,就是十张八张、一百张虎皮,我皇伯父什么时候缺过吗?
还用六弟你这么巴巴的捧着这一张虎皮去献殷勤?
那我皇伯父也不见得看在眼里啊。”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愈发丰富。
一面拿着折扇敲打着自己另一只手掌,一面迈步走向六皇子,
“六弟,我劝你莫要做呆子。
你拿这张虎皮去孝敬皇伯父,这连一点好处也捞不到。
我看你倒不如把这虎皮给了李大小姐吧。
怎么样?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
回头我请六弟去醉香楼快活,如何啊?
你放心,六弟,醉香楼的姑娘,那是……”
不待他说完,萧荣森一竖剑眉,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怒意。
他紧紧蹙起眉头,面若寒霜,从唇间迸出一个字:
“滚。”
那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冬日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小侯爷一愣。
他没想到六皇子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六弟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对他寻花问柳的行为向来不屑一顾。
可也从未如此愤怒地呵斥过他啊。
他呆呆地转了转头,眼神慌乱。
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李朔瑶,一下子恍然大悟。
他心中暗叫不好,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在李大小姐面前提什么醉香楼,真是太糊涂了。
他连忙拿起折扇在自己的嘴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说道:
“瞧我这个破嘴,整天瞎说什么呢?
什么醉香楼啊?
六弟当然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六弟,我给你赔个不是了。
堂兄这张嘴一向喜欢乱说话,请你一定要多多谅解呀,呵呵,多多包涵。”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拱手作揖,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山林间的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语,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萧荣森冷着脸,没有再多看小侯爷萧荣峰一眼,仿佛他只是这山林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身姿挺拔,像一棵苍松,缓缓转过身,面向李朔瑶。
此时,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
“久闻李大小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之至。”
第96章 一头野猪
六皇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宁静的山林间,宛如一泓清泉,潺潺流淌
李朔瑶微微颔首,回以微笑,心中暗自思忖。
六皇子突然间这般客气,想来是已经领会了她的用意。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荣森。
只见他面容俊朗,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既然李大小姐想为外祖父要一张虎皮,本王就成人之美,将这张虎皮送给李大小姐了。
待我的手下将虎皮处理好,我会派人送到李大小姐那里。”
萧荣森继续说道,语气笃定,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提到“外祖父”三个字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长辈,心中有所触动。
“至于父皇那边……”
六皇子说到此处,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 。
李朔瑶心中一动,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微微歪着头,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相信我这次在狩猎场上的收获不止于这一头老虎。”
萧荣森的眼神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多的猎物,
“若是这一次真的遇不上这样的猎物,也不打紧。”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霸气,
“只要本王高兴,即便没有皇家狩猎这样的活动,本王也可以请父皇批准,带人深入深山,为父皇猎得所需猎物。”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进深山去猎一只老虎,就像是去京郊的野外游玩一般。
他的话一落地,就响起了“啪啪啪啪”的拍击声。
小侯爷萧荣峰拿着那把折扇,连连拍击在另一只手掌上,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夸张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满脸通红,激动地大声赞叹道:
“六殿下果然英明神武,做堂兄的,当真自愧不如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眼中满是对六皇子的钦佩与羡慕。
李朔瑶立刻接上话说道:“小女子多谢六殿下割爱了。”
说罢,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
她一抬头,目光正好与萧荣森的目光交汇。
“那小女子就要告辞了。在此,小女子预祝六殿下此次皇家狩猎场上平安如意,收获多多。”
她盯着六皇子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加重了“平安”二字的分量,这般说道。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关切,仿佛在提醒六皇子即将到来的危险。
萧荣森微微一怔,他从李朔瑶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份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微微点头,说道:“多谢李大小姐,你也保重。”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向李朔瑶传递着一种承诺。
此时,山林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微风依旧轻轻吹拂,但似乎多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李朔瑶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向自己的马匹走去。
小侯爷萧荣峰看着李朔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六皇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李朔瑶骑着马,身姿轻盈地回到了春花她们身边。
此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给这片山林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只见春花她们已经在附近的山林里收获了几只野鸡和野兔。
这些猎物被整齐地放在一旁,野鸡五彩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泽,野兔则静静躺在地上,耳朵耷拉着。
李朔瑶抬眼看看天色,日头已经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愈发炽热起来。
她心里盘算着,决定就在附近再找找看,不管能不能打到猎物,都得赶回去了。
因为马上就要到吃午饭时间了。
一想到李大将军府搭起来的帐篷里,还有一碗与众不同、别有滋味的三鲜豆腐汤,在那里等着她。
她嘴角便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随后,她对着春花及四个春字辈丫鬟一挥手,眼神中透着自信与果敢,高声说道:
“走,我们再去附近看一看,能不能打个大的。”
因为四个春字辈的丫鬟都还没有学会骑马,所以李朔瑶和春花的马上各带了一个丫鬟,剩下两个在后面跟着。
李朔瑶轻轻扯了扯缰绳,让马儿放慢步子,耐心地照顾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两个丫鬟。
几个人缓缓向山林深处行进,马蹄声“哒哒”作响,与山林里鸟儿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
她们走的这条路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林间小路,地面上的泥土松软湿润。
明显可以看到,路上已经有马蹄踏过的痕迹,一个个清晰的马蹄印仿佛在诉说着前人的足迹。
显然,今天的狩猎场上,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向东方的纵深处走去了。
照这样子往前面再走,估计也很难遇到大的猎物。
在一条岔路口前,李朔瑶拉住缰绳,停下了脚步。
她仔细看了一下。
这条岔路很窄,两旁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野草,马儿根本过不去。
这条路上毫无人马行走过的痕迹,一片寂静。
李朔瑶先将丫鬟放下马,自己也翻身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她拍了拍马的脖颈,轻声说道:“咱们把马儿就拴在这里。”
等把马儿拴好,后面那两个丫鬟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们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
于是,几个人沿着这条窄窄的岔路向密林深处走去,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了不一会儿,只听微风轻轻拂过,山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李朔瑶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响动。
她立刻轻声道:“注意。”
几个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连心跳声都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随风传来,越来越清晰。
春花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是一头野猪。”
第97章 猎野猪
春花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李朔瑶点点头,眼神中透着冷静与沉稳。
她轻轻抬起手,指挥几个人稍微分散开,从不同的方向向野猪的位置慢慢靠过去。
大家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轻得如同羽毛落地,生怕惊动了那头野猪。
在一长列灌木丛后面,几个人隐藏身形,紧张地看着对面。
一棵高大的松树下,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色野猪,正靠在树干上惬意地蹭痒痒,嘴巴里不时发出猪得意的哼唧之声。
它的身体肥硕,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嘴角探出,让人望而生畏。
李朔瑶冲几个人点点头。
她的眼神坚定而专注,从背后拿出一张弓,那弓身泛着古朴的光泽,纹理清晰可见。
她缓缓抽出一支箭,箭身笔直修长,箭头寒光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弓,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旁边春花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眼神中透着同样的坚定与决绝,紧紧盯着那头野猪。
春桃、春枝、春夜都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石头,她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春燕的手里握了一把大砍刀,刀刃锋利,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远处的那头大黑猪,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期待。
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李朔瑶手里的箭如同闪电般直直对着野猪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支箭。
“噗”的一声,箭正正地扎在了野猪的脖颈处。
可惜,这支箭并未能深入野猪的身体。
因为野猪常年在野外,最喜欢在大树干上蹭痒。
它们的毛发上沾了非常多的油脂,又混着一些小石头。
天长日久,油脂包裹着这些碎石,使得它们的身体如同披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那支箭只能浅浅地扎中了野猪的皮肉。
那野猪刺痛之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得周围树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野猪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充满了愤怒与狂暴,正要冲着箭的来处奔跑过来。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声,春花的箭迎着那只野猪而去,正正扎向了野猪的面门。
那野猪吃痛之下停住脚步,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颅,想要摆脱扎进它脖子和头上的两支箭。
它的身体剧烈地晃动着,周围的尘土被扬起,形成一片小小的烟雾。
就在这时,十几二十几块尖锐的石头接二连三飞向野猪,石头砸在野猪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不过由于野猪的身体被那层坚硬的铠甲包裹着,这些石块不能对它造成致命的威慑。
野猪一番挣扎,终于将头上的一支箭给甩掉了。
它愤怒地咆哮着,前蹄刨地,扬起一片尘土,然后向着众人冲了过来。
野猪又是疼痛,又是愤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李朔瑶她们几个人的方向疯狂冲了过来。
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混杂着泥土与鲜血的气息,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李朔瑶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野猪出击。
春花紧跑几步冲在李朔瑶前面,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
她挺起长枪,毫不犹豫地用力扎向野猪。
然而,这头野猪异常凶猛,竟带着冲劲直撞向春花。
春花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但她并未退缩,用力稳住身形。
李朔瑶见状,长枪紧跟而上,刺向野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野猪狂怒之下,疯狂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转身对着李朔瑶撞过来。
它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獠牙上滴着涎水,模样狰狞可怖。
春燕见状,一步上前,双手高高抡起大刀,刀刃闪烁着寒光。
她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使出浑身力气,结结实实地砍在野猪的脖子上。
不愧是力大无穷的春燕,这一刀居然砍得够深,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周围的土地上。
野猪一阵剧痛之下,疯狂扭动身体,春燕手里的刀脱手而出。
野猪带着那把刀,扭动着发出凄厉的惨叫。
李朔瑶和春花对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默契,二人一起发力,将长枪对着野猪的身体向深处扎去。
她们的手臂因用力而颤抖,但她们毫不退缩。
春枝、春香、春桃三个丫鬟也一起搬起石头,奋力砸向野猪。
石头砸在野猪坚硬的外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春燕一急之下跑到春花跟前,伸手握住春花手里的长枪,跟春花一起用力将长枪捅向野猪的身体深处。
在几个人的全力攻击之下,野猪的挣扎渐渐无力。
它的嚎叫声逐渐低微,身体也不再剧烈挣扎,只剩下微弱的出气声。
李朔瑶她们几个人这才停了手。
几个丫环都累得气喘吁吁。
除了李朔瑶,因为她一直练内功,所以体力上没有太大的消耗。
其他几个人全都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衣衫,发丝黏在脸上。
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干脆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神中还残留着紧张与兴奋。
过了好一会儿,喘匀了气儿,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笑声。
这笑声清脆悦耳,如同一束阳光,瞬间驱散了紧张的阴霾,感染了众人。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互相看着,又不时看一眼旁边躺着的野猪。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映照着她们满是汗水却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春桃拍了拍春燕的肩膀,笑着说道:
“还是春燕有口福。临出府之前,就想着要吃一口野猪肉,这果然就打到了一头大野猪。”
这句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得周围树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笑够了,大家也歇过来劲儿了。
再看那头野猪,已经彻底死透了。
于是春花带着四个春字辈小丫鬟,割了一些长长的灌木枝条,她们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编成一张结结实实的网。
几个人合力将那头几百斤重的野猪抬到那张网上。
第98章 恶魔
那张网留了几个把手,几个小丫鬟欢天喜地地每人拉了一个把手,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跟在李朔瑶身后,向拴马的地方轻快地走过去。
李朔瑶和春花解开马,二人骑上马,马蹄声哒哒作响,先回了营地。
到了营地,阳光变得愈发炽热,帐篷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李朔瑶找到禁卫军,说明情况。
他们有专门的小型马车,专门负责在狩猎场上,帮忙把那些打来的大型猎物运回来。
听说李朔瑶带着几个丫鬟打了一头大野猪,禁卫军的人不禁喜笑颜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知道中午有美味的野猪肉可吃了。
有两个人欢喜地带了两辆马车跑出去,接猎物,也接几个丫鬟回来。
当那头大野猪和四个春字辈小丫鬟被禁卫军的小马车接回来的时候,李朔瑶已经洗漱过了。
晌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皇家狩猎场的营地上,烤得地面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烟火混杂的气息。
李朔瑶走出帐篷,眼前一片热闹景象。
几个小丫鬟正兴高采烈地带着一头大野猪归来。
这头威风凛凛的野猪瞬间成为了营地的焦点,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一时间,围观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禁卫军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安排人手将野猪拖走处理,准备烹饪这难得的美味。
营地里,人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丰盛午餐。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憧憬着野猪肉入口的鲜美滋味。
与此同时,各路狩猎大军也陆续返回营地。
马蹄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营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就在这时,远远地,李朔瑶瞧见三皇子带着他的手下浩浩荡荡地赶回来。
三皇子肩负着帮助太子协调整个营地安全与秩序的事务。
所以三皇子狩猎的方向没有固定。
这也就意味着,三皇子可以随意朝着任何他想去的方向出发。
这自然大大方便了三皇子在狩猎场上行事。
三皇子上一世之所以能够在狩猎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跟他有着这样的便利分不开。
远远看到三皇子,李朔瑶眉头轻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下意识地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便要转身回到帐篷内。
然而,就在她要转身的瞬间,三皇子身后的马背上,一张熟悉而又令人胆寒的面孔撞进李朔瑶的眼帘。
刹那间,她只觉心头猛地一震,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尽管那人穿着三皇子府侍从的特制服装,但李朔瑶自幼修炼内功,目力极佳。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正是楚千仞!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在现在这个时间就出现在这里?
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
李朔瑶整个人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煞白。
后背更是涌起一阵寒意,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在大夏王朝江湖的阴暗角落里,楚千仞身为九幽魔宫的宗主,犹如一道令人胆寒的阴影。
九幽魔宫,那是一座被黑暗和邪恶笼罩的神秘之地。
四周环绕着诡异的雾气,高耸的宫墙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罪恶。
魔宫内,弟子们个个行事狠辣,手段残忍,以诡异莫测的武功称霸江湖,令正派人士谈之色变。
楚千仞所修炼的,是一门名为“逆魂噬心功”的邪恶功夫。
此功修炼之法,简直令人发指。
在那月圆之夜,月光如水,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黑暗。
他如鬼魅般穿梭在市井小巷,寻找着身怀六甲的孕妇。
一旦锁定目标,他便会突然出手,双掌如电,瞬间制住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孕妇。
紧接着,他抽出寒光闪闪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划开孕妇的腹部。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一个尚未完全成熟的胎儿被生生取出。
那惨叫在寂静的夜晚回荡,仿佛是冤魂的哭诉,成为无数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将胎儿置于身前,盘腿而坐,运功吸食其精华。
胎儿的生命之力化作缕缕青烟,被他贪婪地吸入体内。
每吸食一个胎儿,他的功力便会增长几分。
他的灵魂,也在这血腥的修炼中逐渐被黑暗吞噬,变得愈发残暴和冷酷。
江湖上,正派人士听闻楚千仞的恶行,无不义愤填膺。
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众多江湖人士暗中联手,组成了一支除魔联盟。
他们在一个隐秘的山谷中集结,山谷中弥漫着紧张而又严肃的气氛。
众人誓言要将楚千仞和他的九幽魔宫从江湖中彻底铲除,还江湖一片安宁。
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除魔联盟的高手们手持利刃,眼神坚定,如潮水般涌向九幽魔宫。
楚千仞却毫无惧色,他身着黑袍,长发随风飘动,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眼中却透着无尽的杀意。
战斗打响,楚千仞施展出“逆魂噬心功”,掌风呼啸,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所到之处,飞沙走石,树木折断。
尽管除魔联盟的高手们个个武艺高强,但在楚千仞那诡异而强大的武功面前,却显得力不从心。
每一次的攻击,都被楚千仞轻易化解。
而他的反击,却让众人伤痕累累。
最终,除魔联盟的高手们只能无奈地选择撤退。
他们望着魔宫,心中满是不甘。
但也深知,要想除掉楚千仞,还需要从长计议。
随着楚千仞一次次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他的名字逐渐成为了邪恶的代名词。
江湖上的人们都在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出现一位真正的英雄,将他彻底击败,还江湖一片安宁。
上一世,直到三皇子登上皇位,李朔瑶才在皇宫里见到他。
当时她只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异样的残暴气息,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散发出来的。
后来,当她得知此人就是楚千仞的时候,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前去质问已成为皇帝的三皇子,为何 不想办法除掉这个恶魔,反而会跟这个恶魔来往。
第99章 无往不胜
三皇子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说道:
“朕只是用其所长罢了。
只要他不妨害朕的宏图大业,肯为朕效力。
朕充分利用他的武功,岂不是物尽其用吗?”
李朔瑶听闻三皇子这番话,只觉如五雷轰顶,震惊得呆立当场,双唇微张,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双眼瞪大,满是不可置信,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三皇子冷漠又自私的言辞。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三皇子为了登上皇位、坐稳皇位,竟能如此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仿佛天下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棋子,黎民百姓的生死安危,他根本不屑一顾。
李朔瑶心中五味杂陈,愤怒、失望、恐惧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内心翻江倒海。
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个在她心中有着翩翩风度的三皇子,竟会是这般模样。
那一刻,李朔瑶看着三皇子那冷漠的眼神,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她知道,这个曾经熟悉的人,如今已经彻底被权力和欲望吞噬,变得陌生而可怕。
而当时已经武功被废的李朔瑶,拿楚千仞毫无办法。
而她的师傅玄风,也彻底断了联系。
她只能在每次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楚千仞为非作歹的消息时,满心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让李朔瑶困惑不已的是,这个楚千仞按原本的轨迹,应该是在一年以后才会效力三皇子的。
可这一世为什么会提前这么多时间,就现身了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和三皇子的重生,打乱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正沉思间,三皇子几乎眨眼之间已经飞马跑到李朔瑶面前,他身姿矫健,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开口道:“瑶妹妹,回来得早,这一上午收获颇丰吧。”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声音轻柔,透着关切。
若不是知晓他的真面目,李朔瑶可能就被这表象所迷惑。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轻声答道:
“小女子自然比不得三殿下。这头野山羊,可是给中午增添了一道美味呢。”
她说话间,目光扫向三皇子身后,只见侍卫们已经下马,拖下了一头体格健壮的山羊。
山羊的皮毛油亮,四肢粗壮,一看便是在山林间奔跑长大的。
三皇子心中颇为得意,听李朔瑶提及山羊,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刚转过脸,正想谦虚几句,旁边赶过来帮忙处理山羊的几名禁卫军里,却有一人笑着说道:
“这头山羊固然是一道美味,每家都可以分上一碗羊肉汤。
不过李大小姐打回来的那头野猪,才真的可以让每个人都能敞开肚皮吃一顿肉。”
三皇子闻言,诧异地挑起眉,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脸上却很快恢复了笑容,说道:
“瑶妹妹打了一头大野猪吗?那可真是不容易。
恭喜瑶妹妹了,瑶妹妹这叫旗开得胜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李朔瑶,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李朔瑶福了一福,姿态优雅,笑着说道:
“承蒙三殿下夸奖。小女子今天也不过是凑巧碰上了一头惫懒的大野猪罢了。”
她表面上云淡风轻,语气轻松。
三皇子脸上带着不变的微笑,眼神却微微一眯,心里警惕大作。
这么多年来出入皇家狩猎场,他深知这狩猎场上的野猪是多么难以对付。
那身坚硬的皮毛几乎刀枪难入,寻常人根本难以猎到。
难道李朔瑶的武功已经精进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身后不远处的楚千仞。
巧的是,正跟楚千仞看过来的目光接了个正着。
三皇子的目光中带着询问和不安,仿佛在向楚千仞寻求答案。
而楚千仞则神色淡然,毫不在意地冲着三皇子微微摆了摆头。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仿佛给三皇子吃了一颗定心丸。
三皇子顿时一颗心就落了下来。
他明白楚千仞的意思是:不用担心,一切都不在话下。
楚千仞已经是他为今天的狩猎场之大动荡,增加的一道额外的保险而已。
即便没有楚千仞,以他上一世的经验来看,今天的狩猎场上,他也必定是大获全胜。
何况还有了如今这无往不胜的楚千仞呢?
第100章 一对姐妹花
阳光肆意倾洒在皇家狩猎场的营地,微风轻拂,带来丝丝缕缕的烟火气息。
各府的下人,都在忙着为狩猎场上陆续归来的主子烹调菜肴。
三皇子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
他看着李朔瑶,温声说道:
“那我可要替今天前来狩猎的各府里的人谢谢瑶妹妹了,是瑶妹妹给他们带来了今天的口福。”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尽显皇室风范。
李朔瑶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躬身答道:
“三殿下说笑了。
三殿下猎回来的这一头山羊,瞧那健硕的模样,肉质鲜嫩,味道之鲜美,自然远在野猪肉之上了。
小女子不耽误三殿下狩猎回来前去洗漱,告辞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林间清泉,话语间尽显谦逊有礼。
李朔瑶说完,莲步轻移,转身要离去,却正跟匆匆走过来的李朔萱撞了个满怀。
李朔瑶微微一怔,随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
“妹妹,可是有什么话要跟三殿下说吗?呵呵,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你们聊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李朔萱,那眼神里带着些许调侃。
李朔瑶说着,抬脚就向帐篷走去。
李朔萱急忙抬头瞟了一眼三皇子,那目光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转瞬即逝。
她温柔地笑着对李朔瑶说:
“姐姐说哪里话?妹妹是过来迎接姐姐的。
刚才妹妹在灶台上帮忙来着,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姐姐,你看是现在用饭呢,还是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的话,做好的野猪肉和野山羊肉就都该送过来了。”
她说话时,声音轻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脸上洋溢着关切的神情。
李朔瑶说道:
“妹妹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是真的有点饿了。
早上起得太早,也没吃什么东西。
刚才又跑了这一大圈,这会儿真是饿紧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
李朔瑶说罢,就往帐篷里面走。
李朔萱忙跟在李朔瑶身后,笑着说道:
“那姐姐就先喝点热乎的汤,垫垫肚子,也等一等后面的几个硬菜。”
姐妹俩说着,一前一后进了帐篷。
李朔萱走在后面,临进帐篷前又回头望了一眼三皇子。
那一瞬间,她眼波流转、柔情款款,恰似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娇柔妩媚。
令三皇子心头不由一荡。
今天李朔瑶和李朔萱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藏青色劲装,劲装剪裁合身,完美勾勒出她们的身形。
不同的是,李朔瑶的袖口和裤腿上都绣着一排大朵的白色梅花,栩栩如生,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梅香。
这样的服装穿在这一对姐妹的身上,格外有趣。
既能很明显地把姐妹俩区分开,又能欣赏到姐妹俩穿同一款式衣服的美妙之处。
在阳光的映照下,她们宛如下凡的仙子,光彩照人。
这真是一对招人喜爱的姐妹花啊!
三皇子在心中感叹道。
然而,他立刻在心中呸了一声,暗道:
“呸!什么一对姐妹花?明明一个是花,另一个就是刺。”
他又想起李朔瑶那张绝美的小脸,那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确实是一朵娇艳的花。
可她的聪慧和果敢,更有那超群出众的武功,却像尖刺般让他忌惮。
不过,他很快就会将这朵花上的刺干干净净地除掉,只剩下柔美、不伤人的花。
到那时,他到手的才是真正的一对儿姐妹花。
想到这里,三皇子的嘴角上翘,脸上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那笑容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第101章 一阵心悸
李朔瑶进了帐篷。
帐篷里布置得简洁而不失雅致,地上铺着柔软的兽皮,四周摆放着雕花的桌椅。
刚刚坐下来,李朔萱就急忙端来了一个温碗,摆放在李朔瑶的面前。
真是再熟悉不过的温碗啊。
那温碗做工精致,线条流畅,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李朔萱笑着说道:
“姐姐,这是你最爱喝的三鲜豆腐汤。
炖了好久,还是我在一旁看着火。
姐姐,你这会儿又饿又渴,正好喝了这碗汤。”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李朔瑶露出温柔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关切。
李朔瑶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温碗。
这个温碗大小就像一个大海碗。
白色的陶瓷底子上,描了一枝兰花。
绿色的长条叶子,黄色的花蕊,每一笔都勾勒得细腻入微,仿佛能闻到兰花的淡雅香气。
白色的盖子上,有一个小圆球一样的提子,圆润光滑,触感微凉。
李朔瑶伸出手,轻轻捏住那个小圆球,将盖子打开。
刹那间,一股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
那香气浓郁醇厚,混合着豆腐的清香、虾仁的鲜美和菌菇的鲜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帐篷里。
刺激着李朔瑶的味蕾,让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几缕金色的光芒,给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添了几分温暖的气息。
李朔瑶望着眼前这碗三鲜豆腐汤,熟悉的鲜香气味扑鼻而来,那浓郁醇厚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对往昔的回忆。
果然是她最爱喝的三鲜豆腐汤,光是闻着这味儿,就知道火候一定掌握得极好,才能熬得如此鲜美。
汤面上还浮着几颗嫩绿的葱花,如同翡翠般点缀其中,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旁边一个丫鬟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为李朔瑶将温碗里的小盅子端了出来。
那温碗看起来有大海碗那么大,敦实厚重,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实际上因为要保温,里面放置了一个小盅子。
这个小盅子从温碗里取出来,也就是一个小碗的大小,小巧玲珑,十分精致。
李朔瑶看着这小盅子,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就是在又渴又饿的情况下,自己一气喝完了这一满盅三鲜豆腐汤。
而那汤里被人下了药,药力会在一个时辰以后发作。
那时她便人事不醒地昏迷在陷阱里。
从此她的命运急转直下,陷入了无尽的悲惨之中。
李朔瑶抬起头,目光落在一直站立在一旁的夏夜身上。
夏夜身着一袭素色丫鬟服,面容平静,眼神却透着几分坚定。
她冲着李朔瑶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动作极快,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端起这一个盛满了三鲜豆腐汤的小盅子。
她刚要喝,突然一阵心悸传来,心脏猛地一缩,仿佛在警告她危险的临近。
毕竟她悲惨的上一世,就是因为眼前这一盅三鲜豆腐汤而引起的。
想到这里,她的手一抖,小盅子里的三鲜豆腐汤差点泼洒出来。
李朔萱一直在旁边紧紧盯着李朔瑶的一举一动。
见此情景,急忙扑过去,动作迅速得有些夸张,用两只手死死护住那只小盅子。
因为她的动作太突然、太急切,引得旁边的小丫鬟奇怪地多看了二小姐几眼。
李朔萱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微微一红,急忙松开手,站直身子。
第102章 吓破了胆子
李朔萱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对李朔瑶说道:
“姐姐,这是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刚才可把妹妹吓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可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那盅豆腐汤。
李朔瑶不由得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担心她的身子吗?
那为什么不是扑过来扶着她的身子,而是扑到那一个小盅子上,紧紧地护着小盅子呢?
这其中的猫腻,再清楚不过了。
李朔瑶定了定神,再次抬眼去看一旁安静站立着的夏夜。
夏夜立刻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冲着李朔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坚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李朔瑶心中涌出一股勇气。
她又一次伸出手,稳稳地端好了小盅子。
她开始慢慢地喝三鲜豆腐汤。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嫩滑的豆腐、鲜美的虾仁和爽口的菌菇,每一口都是她最喜爱的口感。
一切都恰到好处,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李朔瑶不再多想,她一口气喝完了小盅子里的三鲜豆腐汤。
李朔萱见此,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自然了几分。
夏夜转身走了出去,她步伐轻盈,很快消失在帐篷外的阳光里。
帐篷里,李朔瑶笑着和李朔萱拉起了家常:
“妹妹,你若是一直在帐篷里待着,这不是跟在府里一模一样吗?白瞎了这一次来狩猎场的好机会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
李朔萱一听,心里有点犯难。
到目前为止,她来狩猎场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那就是确保李朔瑶喝下这碗下了药的豆腐汤。
她自然不想节外生枝,再往狩猎场上去跑。
那种凶险之地,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预测。
她犯不着去冒这个险。
可若是干脆利落地拒绝李朔瑶,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之前自己那样纠缠着一定要跟到狩猎场上来。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给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帐篷内,李朔萱正在紧张地纠结着,思考着怎么回应李朔瑶的邀请。
她眉头轻皱,嘴唇微抿,脸上写满了犹豫。
就在这时,夏夜又一次闪身进了帐篷,她步伐轻盈,宛如一只灵动的小鹿。
夏夜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青花小瓷碗,碗里盛着三鲜豆腐汤,那浓郁的鲜香味瞬间在帐篷内弥漫开来,勾人食欲。
夏夜将那一小碗三鲜豆腐汤放在李朔萱面前的桌子上,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
“这是刚从大锅里盛出来的三鲜豆腐汤,不冷不热,正好。二小姐也尝一尝吧。”
李朔萱因为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如何回绝李朔瑶,所以下意识地伸手拿起小碗里的汤勺,动作机械地舀了一口送入口中。
三鲜豆腐汤的鲜美滋味迅速在她口腔里散开,鲜嫩的豆腐、鲜美的虾仁和爽口的菌菇,搭配得恰到好处。
她不禁赞了一声:“这个汤真好喝。怪不得姐姐一直爱喝这个汤。”
说完,她又舀了一勺放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当初她把药下在了那个温碗的小盅里。所以下药这件事,跟大锅里的汤毫无关系。
李朔瑶看着李朔萱的反应,微微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轻声答道:
“是啊。因为我爱喝,瑶光院的丫鬟们很会熬煮这个汤。”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她像是毫不在意地撇开这个话题,又重回之前的谈话:
“妹妹,你好不容易来了狩猎场上一回,就这样在帐篷里待了几天就回去了。
以后跟府里其他的小姐们谈起来,也显得很无趣。
就像是妹妹特别胆小,到了这狩猎场上被吓破了胆子似的。”
第103章 太吃亏
李朔瑶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李朔萱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得一动。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啊,她若是没有闹着要跟来这狩猎场,也就算了。
如今她是自己闹着要来的,回去之后见了其他府里的小姐们,免不了会被问起这一趟的见闻。
她若是一直待在这个帐篷里,回去以后,总不能对人说“我去狩猎场上,不过是在帐篷里待了几天”。
这也太丢面子了。
想到这里,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无奈。
李朔萱迟疑着抬起头,刚要张开口说什么,李朔瑶微微一笑,先开口说道:
“下午我带春花她们往远处跑一跑,看看能不能猎一头大的回来。
你就跟着夏夜,在这营地附近骑上马转一转,瞧一瞧这狩猎场的风光,回去不是也好跟小姐妹们说道说道。”
李朔瑶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动作优雅从容。
李朔萱听完此话,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欢喜的笑容。
她急忙说道:“多谢姐姐为妹妹考虑。那妹妹就按姐姐说的办。”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李朔瑶笑着点头道:“我把最温驯老实的那匹枣红马给你留下。”
她的眼神中透着关切,仿佛只是在为妹妹的安全着想。
李朔萱心头一宽,那点儿最后的担忧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她笑着说道:“谢谢姐姐。”
此时的她,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愉悦,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李朔瑶说道:
“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快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亲切,像极了一位贴心的姐姐。
已经完全放下心的李朔萱再不迟疑,端起小瓷碗,将里面的三鲜豆腐汤喝了个精光。
她今天一上午为了那一碗下药的汤,也是提心吊胆。
一直在厨房里紧紧跟着那些丫鬟,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会儿,还真是又饿又渴。
李朔瑶不动声色地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一旁静立的夏夜。
夏夜又一次迅速地冲着李朔瑶点了一下头。
正午的阳光肆意倾洒在皇家狩猎场的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烟火交织的气息,帐篷外的空地上,热闹非凡。
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喧闹节奏,尖锐且带着怒气的叫嚷声格外引人注目: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猎了一头大野猪罢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东边地形好,容易有大的猎物。
我们这西边儿真是太吃亏了。”
李朔瑶正在帐篷内休憩,听到这声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她心里清楚,这是顾红英的大丫鬟宝珠。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听见春花那清脆又带着几分泼辣的声音立刻接了上去:
“自己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还想赖什么东边西边的,真是太可笑了。
瞅瞅你们打的这猎物吧,两只野兔、三只野鸡,呵!笑死个人了。”
第104章 笑死个人
春花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李朔瑶起身,走到帐篷外面。
只见春花正站在一堆猎物旁,用一根细长的棍子挑起地上的一只野鸡,那野鸡扑腾着翅膀,鸡毛乱飞。
春花满脸的不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几只猎物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宝珠站在对面,气得满脸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上前冲着春花吼道:
“放下,你给我放下,别动我们的东西。
你有啥本事?不就是分到东边儿了吗?
你要是真有本事,你跟我们换换呀。
下午你去西边,我们去东边,看我们下午能不能猎回来大的猎物。
说不定我们还能猎到一头老虎、豹子呢。”
宝珠一边叫嚷,一边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春花见状,丢掉手里的棍子,双手一叉腰,把头高高地昂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冷哼了一声,大声说道:
“换就换,谁害怕换?我们不论换到哪个方向,保准都能猎到大的。
就怕有些人是真没本事,不论换到哪个方向,都只能打到这种野鸡、野兔啥的。
哈哈,那可就要笑死个人了。”
春花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挑衅。
宝珠被春花这一连串的话气得一跺脚,扯着嗓子吼道:
“行,这可是你说的。下午我们就换过来。你们去西边,我们去东边。”
宝珠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春花,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哪有这么方便的事情。”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望去,就看见三皇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三皇子身着华丽的猎装,阳光洒在他身上,更衬出他的尊贵不凡。
一众下人见状,急忙跪地,高呼:“三殿下。”
三皇子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微笑着走到那几只野兔、野鸡旁边,微微俯身,用手轻轻拿起一只野兔,仔细端详着,然后直起身子,笑着说道:
“皇家狩猎场是有规矩的,哪能说换就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宝珠听了三皇子的话,原本愤怒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委屈。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三皇子接着说道:
“没关系的,谁在东边,谁在西边,不就是今天一天的事吗?
明天,我们给大家安排抓阄,谁抓到哪个方向就是哪个方向。
这样,你们看行不行啊?”
三皇子一边说,一边扫视着周围的众人,眼神里透着关切和公正。
第105章 冰冷的寒光
三皇子的话音一落,狩猎场上的众人眼睛都是一亮。
随即,大家都议论纷纷,声音此起彼伏:
“这个好,还是三皇子英明啊。”
“这样的话,谁也不必觉得自己委屈了。”
“三殿下真是处事公平,有决断、有魄力。”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此时,阳光依旧热烈,营地上的气氛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片和谐,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
只是李朔瑶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顾红英,双手插腰,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时有人“哐哐”地敲起了木棒,还高声吟唱道:
“各府上都来领羊肉汤、卤猪肉喽!鲜美的羊肉汤,香喷喷的野猪肉喽!”
众人发出了一片欢呼。
各府里都有人喜气洋洋地带着盆子、锅子,赶去领羊肉汤和野猪肉。
眼看众人散去,三皇子松了一口气。
这个顾震的女儿顾红英,一向是个多事的。
要想让狩猎场上一切顺利,还必须把这个顾红英先给安抚好。
三皇子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李朔萱迈着轻盈的步伐,莲步轻移,跟在众人的身后,正缓缓走向帐篷。
在帐篷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向这边看过来。
她的眼眸犹如一汪清泉,清澈明亮,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和三皇子碰上了。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李朔萱快速地冲着三皇子点了一下头。
三皇子瞧见这一幕,嘴角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从嘴角慢慢蔓延开来,直至眼角,眼中满是宠溺与自得。
他的瑶妹妹就是这么懂事、聪慧又能干,不管交予她什么事情,她都能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看样子他交给她的那一份药,如今已经顺利进了李朔瑶的肚子了。
看着李朔萱那娇俏的小脸,粉嫩的脸颊如同熟透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还有那袅娜的身材,腰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三皇子只觉得心头一阵火热,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恨不能立刻扑上前去。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快了,一切都快实现了。
过了今天,再过一周,那个威风凛凛的李大将军,就会从边境赶回京城。
到那时,李大将军定会亲口将他的掌上明珠、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许配给他。
那时他一定要提出来,将可亲可爱的瑶妹妹一并接入王府。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等那么久了。
午饭过后,阳光变得愈发炽热,帐篷内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李朔瑶屏退了众人,只留下春花、夏夜两个大丫头在帐篷里。
她要小憩一会儿。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让自己放松下来,进入了一种睡眠状态。
能自由控制自己的睡眠,对她来说,真是一件幸事。
她心里清楚,今天下午她需要身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态,去应对挑战。
帐篷里安静极了,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偶尔有一只小虫子嗡嗡飞过,更衬出这份宁静。
醒来后,她精神抖擞,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果敢。
她将春花和夏夜召集过来。
三人围坐在一起,李朔瑶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虽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春花和夏夜立刻轻手轻脚地打开她们的行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行囊打开,刀剑和箭矢映入眼帘。
她们迅速地查看并处理了一遍。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这些兵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第106章 该死
随后,李朔瑶便带着春花和四个春字辈的丫鬟准备出发。
她们来到禁卫军的营帐前,向禁卫军要一辆小型马车,就是专门用来运送大猎物的那种。
原本禁卫军是不会将这种小型马车借给各府里用的。
但是,因为中午的时候,他们就用这种车帮助李大将军府运回来那么庞大的一头大野猪。
所以,禁卫军的小头目稍微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李朔瑶坚定的眼神,就爽快地答应了。
有了这辆小马车,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欢天喜地地爬上马车,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她们坐在马车上,就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冬梅站在一边,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们。
李朔瑶朝着冬梅一抬下巴:“冬梅,你也上车吧。到时候跟在她们后面就行,没有危险的。”
冬梅一听,欢喜地跑过来,上了马车。
她可是跟着大小姐来狩猎场好多次了,从来也没有见到有人遇到过什么大的危险。
所以她并不害怕。
只不过大小姐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带她去狩猎。
坐在马车上,冬梅暗自想,也许是这一次的狩猎服装做的好,小姐一时心里高兴,就愿意带她去狩猎场的深处看一看了。
马车缓缓启动,跟在两匹马的后面,向着东方出发了。
三皇子远远看着这一队人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嗤笑。
只见骑在马上的李朔瑶居然带上了黑色的幂篱。
那黑色的幂篱随风飘动,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神秘的气息。
三皇子在心中轻笑。
这李大小姐在狩猎场上还这么注重保护那张小脸。
女人嘛,总是过分在意这些个细枝末节,哪怕在临死前也是这样。
三皇子静静地伫立在营地中央,目送着李大将军府的人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般锐利,随后缓缓将视线投向北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那紧皱的眉头仿佛凝聚着他心中的疑虑与不安。
老六中午没回来。
当然,中午没回来的不只是老六,太子中午也没回来。
太子中午没回来是因为什么,三皇子心里是清楚的。
然而,老六中午没回来,就让人心里犯起了嘀咕,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在三皇子心中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三皇子突然眉心一跳,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懊悔。
他突然记起,上一世老六并不是死在太子布下的陷阱里。
上一世老六是死在了他为李朔瑶布下的陷阱旁边。
不知怎的,突然之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潮水般涌上三皇子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重生回来这些天,他居然把这个重要的环节给漏掉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失误?
他迅速地反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承认,实在是因为上一世老六死得太早、太干脆,压根没在他脑海里留下太深的印象。
所以这一世,他完全没想起来,老六当初死的地方很蹊跷。
老六为什么会死在东方?
为什么会死在为李朔瑶布下的陷阱旁?
老六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呢?
老六是负伤之后跑过去的,还是完好地跑过去,然后在那个陷阱旁,被他安排的人给砍死的呢?
一连串的疑问在三皇子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只觉得大脑里乱哄哄的,理不出来个头绪。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用力地一拍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咒骂了一声:“该死!”
他真是一点儿也记不得了。
老六从来没有引起他过多的注意。
况且毕竟老六的死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
十年里他每天操心的都是关乎皇位、权力的大事。
这些个小事在他的记忆中实在是太过模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此时,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猎猎作响。
第107章 很好玩儿的
三皇子不会知道,此刻,骑在马上向着东方疾驰的李朔瑶,也在想着中午未归的六皇子。
在得知她传送过去的消息之后,六皇子中午没有回到营地。
那一定是在为下午的那场恶战做着最周全的准备。
上一世六皇子尚能从那个陷阱中逃出来,这一世有了她的提醒,有了六皇子充足的准备,想来应该情况会更好一些吧。
六皇子此刻在做什么呢?
目送李朔瑶离去之后,六皇子萧荣森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陷入了沉思。
山林间的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混合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围绕在他的身旁。
片刻后,他似是做出了决定,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开始给他的几个手下安排任务。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达着指令,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其中一人如敏捷的猎豹般在周围快速搜寻。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山洞。
山洞隐匿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若不仔细寻找,很难被发现。
众人齐心协力,将那头死去的老虎拖进山洞里。
那老虎体型庞大,拖动起来颇为费力。
随后,他们又找来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几人喊着号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滚到洞口,稳稳地堵住洞口。
此时,洞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即便是嗅觉灵敏、闻到了血腥味的猛兽,面对这堵在洞口的巨大石头,也只能望而却步,无可奈何。
剩余的几个人也没闲着,他们很快找到了几棵小腿粗的树。
这些树生长在山坡的一侧,树干笔直,枝叶繁茂。
他们迅速拿出锋利的斧头,用力砍伐。
斧头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木屑飞溅。
在树木被砍倒的巨大声响之后,众人按照尺寸将树干分割开来。
几个人分工合作,有的负责削去树枝的外皮,让其更加光滑。
有的专注于砍削多余的部分,使木材的形状更加规整。
还有的细心打磨,让木材表面变得细腻。
他们配合得相当默契,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看来这个活他们干过不少次了。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他们脸上的汗水,闪烁着光芒。
小侯爷萧荣峰一直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这些人的行动。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好奇。
时不时地,他还要扯着萧荣森的袖子,喊着问:
“六弟,六弟,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萧荣森微微一笑,回答道:
“堂兄且等着看吧,是一个很好玩的。”
一听说很好玩儿,萧荣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兴趣更高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微微皱起眉头,提醒道:
“六弟,咱们今天可是来狩猎的。到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大家可是要比一比成绩的。
你就不怕被比下去吗?
你要是好好地打一天猎,今天我保你是整个狩猎场上的第一名。
现在咱们不打猎,光这么玩,会不会丢了这个第一名啊?”
萧荣森又是微微一笑,神色淡定从容,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只老虎垫底,还怕什么呢?”
萧荣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把折扇在另一只手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喝彩道:
“妙啊。我们这里已经有了一只老虎,难道还有人今天能猎到两头老虎不成?
最多也就是跟咱们打个平手。咱们再不济,也就是跟那个同样打到老虎的并列第一罢了。
妙,实在是妙。”
说罢,他转回身,像个欢快的孩子般奔向那一个已经成型的、很好玩的东西。
第108章 生怕惊动了什么
这是一个小侯爷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
它有一个长方形底座,看起来很是坚固,是用粗壮的木头打造的。
那长方形底座扎实地扎根于地面,就像是一位沉稳的巨人,静静地伫立,抵御着任何可能的震动和冲击。
底座之上,立着坚实的三角形支架,就像不可撼动的山壁,稳稳地托举着一根修长且结实的长杆。
这长杆选用了极为坚硬又不失韧性的橡木,它被巧妙地分为长短两段。
长端昂扬向上,仿佛在蓄势待发。
短端则与一个装满碎石的巨大木桶紧密相连,这个木桶沉甸甸地垂着,犹如悬在命运天平上的关键砝码。
长杆的长端,系着一根弹性十足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用厚实皮革制成的皮套。
围着这个据说是很好玩的东西连转了好几圈之后,小侯爷用折扇拍了拍脑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自言自语道:
“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呀?我怎么感觉有点像个弓箭似的?”
萧荣森淡淡说道:
“堂兄果然睿智,它确实有一点像弓箭。”
肖荣风用折扇一拍大腿,兴奋得跳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说道:
“怎么样?怎么样?六弟,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个弓箭啊。
哈哈哈哈哈,我算是明白了。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六弟,你打造了一个这么大的弓箭,是要射一头大的猎物吧。”
萧荣森微微一笑:
“是的,要猎一头大的。”
肖荣风一拍巴掌:“好啊,去猎个大的。”
于是,一众人迅速地分头上了马。
骏马嘶鸣,前蹄刨地,似乎也在为即将开始的狩猎而兴奋。
小侯爷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个好玩的大弓箭,是怎么被六皇子的手下给分拆开、放到马背上的。
他不由对着六皇子赞了一声:
“强将手下无弱兵。六弟,你这几个部下可个顶个的都是好汉呐。”
萧荣森没有答话,只吐出两个字:“出发。”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
有一名手下当即拍马冲在最前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扬起一阵尘土。
剩余人立刻紧紧跟上,马蹄声哒哒作响,如密集的鼓点。
转瞬就只剩下小侯爷一人还待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丢下他不管不顾的队伍,大喝了一声:
“等等我啊。”
便也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追随着他们拍马狂奔。
山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一行人骑着矫健的骏马,在山林间纵马疾驰。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急促而有力,踏起地面的尘土飞扬。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还裹挟着山林中草木的清香。
一个时辰以后,跑在最前方的那名侍卫突然勒住了马缰,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向后摆了摆手,那动作干净利落,后面的人见状,全都默契地勒停了马匹。
只见最前面那名侍卫身手敏捷地跳下马,动作轻盈得如同林间的猿猴。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方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第109章 凭空消失
小侯爷已经拍马赶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兴奋与急切。
身后的一众下人却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衣衫,口中不停地喘着粗气。
看着最前面那名侍卫在小心地往前探路,小侯爷不禁嚷嚷道:
“嘿,这是怎么啦?这个地方可不像有大家伙的样子啊。”
可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回应着他。
那名侍卫来来回回地在一片草丛和灌木丛交织的路段上来回探查了几趟,他的眼神专注而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而蹲下身子,拨开茂密的草丛查看。
时而又靠近灌木丛,仔细地观察枝叶间是否有异样。
然后,他退回来,走到那匹马前,双手抓住缰绳,用力一蹬,纵身上马跑了回来。
小侯爷嘟囔道:“这是搞什么嘛?”
满脸的疑惑和不满。
那名侍卫一直来到萧荣森的马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道:
“殿下,可能就是这里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几分自信。
六皇子闻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立刻下令道:
“准备进攻。”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小侯爷瞪大了眼睛,那眼睛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再一次仔细地扫视了前方。
前方一片安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得这个地方幽静空旷。
“真奇怪!”小侯爷嘀咕道,“本侯爷怎么就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呢?”
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说话间,他一扭头,就发现那个好玩的东西已经被完整地放在了地上。
六皇子的一名侍卫搬了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放到长杆顶端系着的那个皮套上。
皮套装上了那块大石头,还轻微地颤了几下,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发!”
只听六皇子萧荣森沉声喝道。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山林间回荡。
侍卫们齐声发力,他们紧紧握住连接长杆两端的绳索,奋力向后拉扯。
长杆被拉至极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皮套中的石头也随之紧绷,仿佛在等待着被释放的那一刻。
刹那间,绳索松开。
短端装满碎石的木桶凭借重力急速下坠,长杆长端则如离弦之箭般迅猛上扬。
皮套中的石头呼啸着飞射而出,划过天际,向着前方砸去。
小侯爷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石头,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石头重重地落在前方,“咚”的一声响,如同沉闷的战鼓,接着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
那块硕大的石头居然凭空消失在地面。
小侯爷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众人安静地等待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每个人都屏气敛息,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萧荣森冲着最前面那名侍卫摆摆手,那动作简洁有力。
那侍卫两腿一夹马腹,马儿如箭般射出去,马蹄声急促而响亮。
转眼间就到了那石头落下的地方。
那名侍卫跳下马,小心地走到刚才石头落下的地方。
他的眼神警惕,仔细地观察着,并用手中的长枪往下扎刺着,每一下都充满了试探与谨慎。
过了一会儿,那名侍卫放下长枪,冲着这边连连招手。
六皇子喝道:“上去看看。”
第110章 搞些吃的
六皇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
立刻又有两名侍卫拍马冲了出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矫健。
那三人会合以后,又在那石头的周围仔细地寻找了半天。
只见最先的那名侍卫再一次冲着这边连连招手。
萧荣森这才一策马,冲了过去。
一行人紧紧地跟着他。
小侯爷兴奋得满面通红。
他忙对着自己的几个侍卫,扯着嗓子喝道:“快跟上。”
声音中满是急切与期待,仿佛前方有什么天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马蹄声急促,小侯爷的坐骑扬起一阵尘土,率先冲到了跟前。
待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凑近一看,才发现被石头砸中的那个地方已经清理过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陷阱。
跟他从前狩猎的时候碰到过的陷阱一样,边缘还残留着一些被石头砸落的泥土和杂草。
陷阱里只有一只野兔,已经被那块石头砸得稀烂,血肉模糊,兔毛也凌乱地散落在四周。
小侯爷原本满怀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失望,嘟囔道:
“这是干什么呀?不是说要打个大的吗?
喂,六弟,这打到的是一个兔子啊。
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大的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既困惑又无奈,心中那股兴奋劲儿也随着这只野兔的惨状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荣森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片刻,他转身对着手下命令道:
“原地休息,去搞些吃的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手下立刻领命而去,动作迅速而熟练。
听他这么一说,小侯爷才发觉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他拍着肚皮,大声说道:
“哎呦,可把我饿坏了。这个点儿可是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儿了。”
说话间,他手下的几名侍卫连忙将带的干粮递了过来。
有色泽诱人的肉干,表皮泛着淡淡光泽的鸡蛋,还有散发着麦香的饼子,以及鼓鼓囊囊的水囊。
小侯爷豪爽地一挥手,大声说道:“全都拿过来,跟六弟他们一块儿吃。”
他转眼去找萧荣森,发现他已经安静地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双眼微闭,正在闭目休息。
小侯爷向着萧荣森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看着萧荣森闭目小憩的样子,肖荣峰觉得这个六弟此刻应该不希望有人前来打扰。
便打消了凑过去的念头。
他再去寻找六皇子其他的侍卫。
只见几个人已经训练有素地搭起了一个石头垒成的灶台。
那些石头大小不一,但被侍卫们巧妙地堆砌在一起,稳稳地支撑着一口大锅。
锅里的水正在冒着热气,水汽升腾。
旁边,有人丢过来几只羽毛鲜亮的野鸡。
又有人丢过来几只还会挣扎蹦跳的野兔。
最后,还有人提了几条肥硕的大鱼,鱼儿在地上扑腾着,溅起一些泥水。
有人快速地收拾野鸡,手法娴熟地拔毛、开膛。
有人在快速地收拾野兔,利落的动作让人目不暇接。
还有人在利落的处理几条大鱼,刀刃在鱼身上划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那口大锅的不远处,又有人已经支起了一个架子,架子是用粗壮的树枝搭成的,稳稳地立在地上。
他们燃起了一堆火,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一只被一些叶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又糊满了泥巴的野鸡放在了架子上,叶子被火烤得微微卷曲,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清香。
第111章 不敢相信
一条大鱼被一根长长的树枝穿起来,上面涂满了各种调料,有红色的辣椒末,黄色的姜蒜末,还有褐色的酱汁,也放在了架子上。
很快,浓郁的肉香味就飘散开来,混合着调料的香气,钻进了小侯爷的鼻子里。
小侯爷丢下手里还没来得及吃的肉干、鸡蛋,小跑着奔向了烤着野鸡和大鱼的烤架。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烤野鸡、烤鱼、烤野兔,那油滴落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溅起小小的火花。
再朝一边看看那咕嘟咕嘟炖着鲜美肉块的锅,锅里的汤汁翻滚着,肉块在其中若隐若现。
小侯爷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喉咙上下滚动,嘴里嘀咕着:
“看本侯爷这个聪明劲儿吧。跟着六弟,这才叫有口福呢。
就是没有再带一瓶美酒,这叫一个遗憾呐。”
想到一顿美味佳肴却缺了重要的一瓶美酒来配它,小侯爷不禁跌足叹气,脸上满是懊悔的神情,后悔自己的失算。
此时,阳光洒在这片空地上,周围弥漫着美食的香气,众人围坐在一起,等待着这场丰盛午餐的开启 。
日头高悬,烈烈骄阳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皇家狩猎场被镀上了一层刺眼的光芒。
顾红英早早就用完了午餐,就匆匆起身,连片刻的休息都顾不上。
她身着一袭劲装,英姿飒爽,带上自己的几个大丫鬟,利落地翻身跨上一匹矫健的骏马。
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西方纵马疾驰而去。
宝珠紧跟其后,马蹄声急促而响亮。
她猜测自家小姐由于中午打的猎物太少,自觉丢了面子,所以才这般急切,顾不上休息,一心想着早点出发去狩猎,好挽回些颜面。
宝珠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一想到春花那丫头中午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她就气得牙痒痒。
春花那番嘲讽的话语,就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暗暗发誓,今天下午她们一定要跟着小姐猎回一头大的回来,要不然这脸上实在挂不住。
她双眼通红,咬着牙,发狠地策马狂奔,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挥舞,发出“啪啪”的声响。
忽然,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口。
顾红英没有丝毫犹豫,拍马跑到了那条通往北方的路。宝
珠不由一怔,手中的缰绳猛地一紧,马儿嘶鸣一声,差点失了前蹄。
但是容不得她多想,下意识地她就已经将方向改到了北方。
后面紧跟着的几个丫鬟也都有些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但顾红英在前面拍马狂奔,她们也不敢开口多问,只能紧紧跟上,扬起一阵尘土。
宝珠暗暗猜想,她家小姐一定是觉得西方的地势过于平坦,实在不可能打到大的猎物。
而三皇子又明确地命令她们不许换狩猎的方向。
所以她家小姐灵机一动,半路上就杀向北方。
太好了。
宝珠暗暗赞叹。
还是她家小姐有办法、有魄力。
她心想,难不成三皇子还能跟在他们后面盯着她家小姐不成?
谁不知道北边大部分都是深山老林子,那里古木参天,幽深静谧,才有机会出现大的野物。
跑了一会儿,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顾红英居然选择了那条通向东方的路。
宝珠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12章 头一回
宝珠虽然在行动上丝毫也没有犹豫,紧跟她家小姐奔向了东方,但是心里头着实吃惊不小。
若是一直向北,她倒能猜中她家小姐在想什么。
可这突然又拐向东方,宝珠就真的闹不明白了。
东方……
她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想起了春花,那个伶牙俐齿的鬼丫头不就是在东方吗?
宝珠心里头不由得打了个突。
难道她家小姐这是要奔向东方,破坏李大小姐下午的狩猎计划?
难不成是她家小姐气坏了,觉得下午也不可能比得过李大小姐,干脆来了个破罐子破摔——我猎不到大的,你也休想猎成。
想到这里,宝珠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宝珠在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不由暗暗有些着急。
若说以前她家小姐要去跟李大小姐别别苗头,她倒还比较踊跃。
因为她家小姐也总还有赢的机会。
可是那天早上比武,她家小姐居然接连在十个回合里全都输给了李大小姐。
这明显是打不过呀。
这打不过,却偏还要凑上去,这不是自找倒霉吗?
都怪春花那个死丫头。
一定是春花中午的时候过于嚣张,说出来的话太难听。
她家小姐哪咽得下这口气呀?
这下可糟了,她家小姐现在赶到李朔瑶李大小姐那里,必然又是一个大丢脸面的结局。
宝珠暗暗咬牙,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
她下定决心,今天下午李大小姐她们要是再给她家小姐难堪,她一定要冲在最前面,挡在她家小姐前面。
阳光炽热,在皇家狩猎场的营地上投下灼人的光芒,扬起的尘土在光线中飞舞。
三皇子紧锁眉头,在营地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沙石被他踩得沙沙作响。
他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六皇子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六皇子中午未归,这个变数让他坐立不安。
可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将此事搁置。
即便老六能活着从太子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出来,跑到李朔瑶那里,他也自觉有恃无恐。
因为他早已提前安排楚千仞在那里候着,如同埋下一颗隐秘却强大的棋子。
午饭刚用完,楚千仞就悄然出发,身影隐匿在山林之间,不见踪迹。
三皇子深知,老六虽然在军队里算得上武功高强。
但军队作战依靠的是集体力量,更多是团体配合、排兵布阵与战术运用,而非个人武功。
若论带兵打仗,老六或许能胜过楚千仞。
可要是单打独斗,老六在楚千仞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想到这儿,三皇子悬着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猛地一拍马,翻身而上,带着手下气势汹汹地冲向东方。
马蹄声急促,踏起一路烟尘。
三皇子走后没多久,夏夜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
她一直躲在帐篷里,透过缝隙向外偷窥。
大小姐的吩咐她牢记于心,务必等三皇子离开后,才带着李朔萱出发。
身后,李朔萱满脸紧张与兴奋。
她穿着崭新的劲装,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跟在夏夜身后,脚步有些急切,走向那匹最为温驯老实的枣红色骏马。
李朔萱熟练地翻身上马,动作轻盈流畅。
她是会骑马的。
可在这皇家狩猎场上驰骋,确实是头一回。
第113章 过了饭点
李朔萱激动得心跳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
狩猎场上,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猎猎秋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感到无比新鲜与振奋。
她心想,李朔瑶这一次倒是真心为她考虑,她确实该在这狩猎场上策马跑一跑、转一转,好好体验一番。
这样回到京城后,和其他小姐妹们谈起狩猎场的经历,才有谈资。
那才叫有意思呢。
这时,夏夜递给她一个黑色的幂篱。
李朔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原本想着,骑在马上肯定会被太阳暴晒,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忍受一下午的日光,等回去后让丫鬟好好涂些护脸的东西。
没想到,夏夜如此贴心,早早为她准备了遮阳的幂篱。
她满心欢喜地拿起幂篱戴在头上,幂篱的黑色轻纱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的脸。
她跟在夏夜骑的那匹黑色马儿后面,缓缓向狩猎场深处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们的身影渐渐融入这广阔的狩猎场。
小侯爷吃的不亦乐乎。
烤鸡的香、烤鱼的鲜、炖肉汤的美味,令他陶醉不已。
除了缺那一壶美酒,别的一切都达到了享受美食的巅峰。
他伸手接过小厮又递过来的一个烤鸡腿,不由抱怨道:
“祖母把个侯府管得没个规矩了。每天的膳食,做的还不如这野地里随便一烤出来的香。养那么多厨子是干嘛的?”
那小厮听到这抱怨,吓得够呛。
他哪敢附和小侯爷的这句抱怨,转了转眼珠子,点头哈腰的,脸上堆满笑容,对小侯爷说道:
“兴许是今儿个咱们吃饭晚了,错过了饭点,饿得厉害,所以吃着这个烤肉、烤鱼,喝着这肉汤,就觉得格外香。
其实,咱们侯府的膳食还是不错的。
小侯爷要是不相信,赶明儿哪天咱们在侯府里也饿一饿,错过饭点再开饭,兴许就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了。”
听了这话,小侯爷愣了愣,半天说不出来话。
这小厮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在侯府里,哪顿饭不是到点儿就开吃?
中间不到饭点儿,还要被丫鬟、小厮和祖母再三再四地询问:饿了没有,渴了没有?要不要尝块点心?要不要吃个果子?
到了饭点儿吃饭的时候,他的肚子里已经杂七杂八地塞了不少东西了。
哪像现在,整整跑了一上午,除了喝水,一粒粮食也没吃上。
此刻看看天上的太阳,确实开始偏离正中间头顶了。
可不是过了饭点吗?
小侯爷张嘴咬下一大块鸡肉,嚼了嚼,嗯,实在是香。
他瞪了那小厮一眼,说道:“反正,六殿下这里的吃食是最好的。”
那小厮半个字也不敢再说,急忙附和道:“那是,那是。”
小侯爷咽下满嘴的鸡肉,又端起那碗肉汤,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放下碗,再伸手拿起小厮递过来的一条烤鱼。
刚要放进嘴里,眼睛的余光就瞥见六皇子萧荣森已经放下碗,站起了身。
只在一瞬间,六皇子手下的那些人齐刷刷地全体起身,奔向各自的马匹。
小侯爷一愣,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就听到萧荣森一声低喝:“出发!”
六皇子和他手下的那些人瞬间就全体上了马,转眼就疾驰向前。
第114章 震慑
小侯爷看着手里的那条烤鱼,半晌,才一跺脚,大喝一声:
“还看什么?赶紧把这些烤肉都带上。出发!出发!听见没有?赶快出发!”
小侯爷的几个小厮都慌慌张张地赶紧收拾东西,又去牵了马过来。
等小侯爷上了马,六皇子和他手下的那些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小侯爷一边拍马疾驰,一边愤怒地喊叫着:
“六弟,怎么能这么不仗义呢?每次都把我落下。你好歹提前知会一声呀。你这是打哪学来的这规矩呀?”
喊到这里,小侯爷闭上了嘴巴。
六皇子这是打哪学的规矩?
这指定是在边境打仗的时候学到的规矩啊。
一切都以战斗为第一要务,其余一切从简从速。
难怪六弟去了西北边境几年,立了那么多战功。
这六弟简直就是为打仗而生啊。
跟个战神似的。
小侯爷骑着马,一路紧赶慢赶,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好在最后,他总算是赶上了六皇子一行人。
远远望去,他看见六皇子和他的手下勒马停在原处,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寂静。
有几个人正在利落的架起那个在他看来很像是个大弓箭的东西,动作娴熟而有序。
此时的小侯爷已经明白,那个东西叫做投石机。
投石机已经稳稳地架起来,一个脸盆大的石头被放在了前端皮筋一样的一条带子上,那石头看起来沉甸甸的,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小侯爷催马向前几步,朝投石机的前方望去,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微微皱起眉头,嘟囔道:“这可不像是个有陷阱的地方啊。哪有人会在这个地方挖下什么陷阱呢?”
前方是一个陡峭的转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斜伸向路面,几乎遮盖住了整条路,那树枝上的叶子郁郁葱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而这个陡峭转弯的另一侧,则是万仞耸立的悬崖,崖壁陡峭如削,深不见底。
小侯爷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思忖,按照常识来说,这个地方确实不是一个设陷阱的好地方。
如果在这个地方有猎物落入了陷阱,那么猎人取猎物都要十分小心,毕竟另一侧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陡峭悬崖,一不小心就可能失足坠落。
想到这里,小侯爷失望的连连摇头:“这回恐怕连个兔子也难打到。”
他嘴里嘟囔着,脸上的失望之情愈发明显。
六皇子好似完全没有在意小侯爷的话语,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眼神专注地盯着投石机的方向,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突然,他冷喝一声:“发!”
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林间回荡。
侍卫们又一次齐声发力,他们紧紧握住连接长杆两端的绳索,奋力向后拉扯。
长杆再次被拉至极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皮套中的石头也随之紧绷。
刹那间,绳索松开。
短端装满碎石的木桶凭借重力急速下坠,长杆长端则如离弦之箭般迅猛上扬。
皮套中的石头呼啸着飞射而出,划过天际,向着前方砸去。
小侯爷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投石机,虽说对这一次的行动不抱什么希望,可心底还是隐隐有些期待。
他暗自嘀咕,这次说不定连只兔子都打不到。
然而,当投石机启动的那一刻,那威猛的气势却又一次震慑住了他。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兴奋,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
第115章 还有埋伏
只见投石机的长臂高高扬起,带着那块脸盆大的石头,积蓄着力量,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在那一刻,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虽然连个兔子也不一定能打得到,但是,光是看看这投石机的发射,也足够震撼人心了。
就在他这个想法刚刚在脑海中闪过,那块在空中飞驰向前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下来,声音沉闷而厚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小侯爷也跟着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
他刚想为这投石机喝一声彩。
可紧接着,随着那块巨石的落下,前方那条原本平坦的急转弯道路,忽然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好似沉闷的雷声从地底传来。
小侯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整个路面几乎全部坍塌,泥土、石块纷纷滚落,扬起一片尘土。
一个足有十几步长的巨大陷阱瞬间清晰地呈现出来,黑洞洞的洞口仿佛一张巨兽的大口,让人不寒而栗。
小侯爷倒抽了一口冷气,脊背发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枝条发出剧烈的颤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摇晃着。
瞬间响起一片破空声,尖锐而急促,一阵密雨般的箭矢从树上倾泻而下。
顿时响起一片箭矢插入树枝、树叶和沙土的“呲呲”声,那声音密集而刺耳,仿佛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行。
小侯爷惊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疑惑。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投石机,他们这一行人骑马踏上这条道路的话,必然会连人带马陷落在陷阱当中,或者跌到旁边那万丈悬崖之下。
那悬崖深不见底,崖壁陡峭,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就算在陷阱中没有死去,也会被树上射下的这一阵箭雨给射杀殆尽。
一个念头在小侯爷的脑海里疯狂闪过:谋杀皇子!
在皇家狩猎场上谋杀皇子!
谁干的?
谁干的?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转头看向六皇子,只见六皇子面色阴沉,眼神冷冽。
周围的侍卫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此时,山林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阳光似乎也变得冰冷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
原来如此。
六皇子萧荣森骑在马上,望着不远处深不见底的巨大陷阱,心中思绪翻涌。
李朔瑶对他说过的话此刻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陷阱不在这附近,它在你们今天下午沿着东北方向更纵深的地方。
陷阱一定是设在一条你们不得不经过的路上。
对付你的那个陷阱一定很大、很厉害,要不然,不可能伤得了你带的这几位勇士。”
他的目光紧锁在陷阱上,心中暗自感叹,果然如此。
眼前的陷阱比他想象中还要巨大,还要可怕。
如果没有李朔瑶的提醒,如果他们没有用投石机探路,贸然带着这一行人从这里踏过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下面是又大又深的陷阱,说不定陷阱底部还隐藏着致命的暗器,闪着森冷的寒光。
旁边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无底深渊,山风呼啸着从深渊中吹上来,带着丝丝寒意。
头上是如急雨般倾泻而下的箭矢,尖锐的箭头闪烁着冰冷的光。
那时他和他的人,不知还能剩下几人存活。
如果这时候旁边还有埋伏的话……
第116章 杀了他们
六皇子萧荣森的眼睛扫向那棵大树的后面,大树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这里,果然是个设陷阱、打埋伏的绝佳地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那茂密的枝叶间,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只要他们一踏入陷阱,便会立刻发动攻击。
想到这里,他的脊背一阵发凉,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究竟是谁,竟敢在皇家狩猎场设下如此恶毒的陷阱,意图谋害皇子?
这时,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紧张的气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众人向四周警惕地张望着,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手中紧紧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只有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与不安,显得有些焦躁,它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
山林里却一片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风声,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等待了一会儿,萧荣森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沉声下令:“过去三个人看看情况。”
他的话音一落,有三匹马箭一般向前方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响亮,踏起地面的尘土飞扬。
小侯爷看到这一幕,一颗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担忧。
他在心中大喊,这么危险的情况,应该扭头就跑,怎么能还要上前去呢?
可是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拉住缰绳,马儿不安地扭动着身体。他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后背也被汗水湿透,心中暗自为那三名前去探查的侍卫捏了一把汗,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从他耳旁突兀响起,那声音尖锐又带着几分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他迅速回头,只见投石机已经高高扬起,粗壮的木质支架紧绷着,蓄势待发,前端皮筋似的带子稳稳兜住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在阳光的映照下,石头泛着冰冷的光泽。
“发!”
六皇子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山林间炸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这声令下,那块石头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呼风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越过了正在骑马前进的那几个侍卫,直直地朝着枝繁叶茂的大树砸去。
“砰!”
石头重重地砸在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枝叶纷飞。
紧接着,一声惨叫划破长空,小侯爷的心脏猛地一缩,只见树上一个人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坠落下来,直直掉入陷阱之中。
随之,陷阱中发出愈发惨烈的叫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痛苦与绝望,仿佛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显然,陷阱里还藏有暗器。
那几个骑马奔跑中的侍卫反应迅速,已在马上利落地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一阵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扫了过去。
又是几声惨叫传来,那声音凄厉而短促,又有几个人影从树上摔落下来,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陷阱。
陷阱中的凄惨叫声越发疹人,回荡在山林间,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小侯爷以为事情暂告一段落时,只听大树后面的树林里传出一声吼叫:
“冲出去杀了他们!”
这声音充满了愤怒与疯狂。
转眼间,从树林里冲出来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他们身形矫健,如鬼魅般迅速。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脸上的黑布遮不住他们凶狠的眼神。
他们手持利刃,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步都带着决绝与狠辣,向着众人冲了过来
第117章 杀敌
“杀敌!”
六皇子萧荣森沉声喝道。
与此同时,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矫健的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直窜而出,马蹄踏起地面的尘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六皇子的人马整齐划一,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齐齐跟上。
马背上,几个人身姿矫健,一边骑马疾驰,一边利落地弯弓搭箭。
他们奔跑的方向与前面那一拨人巧妙地形成了一个夹角,恰似一把钳子,稳稳地对树林里窜出来的那一群黑衣人形成包抄之势。
他们的马匹速度极快,又是从一片高坡上往下冲,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啸,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十分骇人,就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敌人都碾碎。
六皇子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他身姿挺拔,犹如战神下凡。
在马背上,他已稳稳瞄准了那一伙黑衣人。
一进入射程范围,六皇子手臂用力,一拉弓箭,令人震惊的是,居然是一箭十发。
只见那十支箭带着凌厉的气势,如十条夺命的毒蛇,飞射而出。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躲避不及,惨叫着倒下,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六皇子身后几人也不甘落后,他们在马背上对着黑衣人连连放箭。
那些箭就像长了眼睛,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黑衣人而去。
瞬间,响起一片惨叫,黑衣人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黑衣人的攻势被死死扼住,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扑灭。
刚刚冲在最前面的六皇子那三个侍卫,此时压力顿减,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立刻对着黑衣人发起强势攻击,手中的刀剑挥舞得虎虎生风。
小侯爷萧荣峰带着他的几个小厮,就像在做梦一般,迷迷糊糊地跟着六皇子的人马骑马跑了下来。
但是他们的马匹速度太慢,与六皇子的人马逐渐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小侯爷在马背上举着一把剑,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高举而微微颤抖。
他将剑高高的举过头顶,嘴巴里不断地呼喊着:
“杀敌!杀敌!杀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只觉得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跟着六皇子冲上去。
等他好不容易赶上六皇子的人马,那群黑衣人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剩下几个人狼狈地束手就擒。
小侯爷继续保持着手举长剑的姿势,嘴里依旧在呼喊着“杀敌!杀敌!”
他身旁的小厮见此,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侯爷,已经没有敌人可杀了。敌人全都被六皇子制服了。”
小侯爷这才从迷茫中醒悟过来,他眨了眨眼睛,仿佛刚从一场梦中醒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举着的长剑,手臂缓缓放下,终于把剑从头顶拿下来,握在腰间,然后冲着他的小厮们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六皇子打扫战场。”
小厮们慌忙跳下了马。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也没有什么战场可以打扫了。
因为那一群黑衣人,死的已经死透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受伤的正在地上翻滚着、扭曲着、蠕动着、哀嚎着,那痛苦的声音让人不忍直视。
那几个束手就擒的已经被五花大绑捆牢了,丢在了一旁,像待宰的羔羊。
小侯爷跳下马,他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狂热中平息下来。
他走向六皇子,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
他想问:这是何人如此胆大,居然敢在皇家狩猎场上谋杀皇子?
他想说:六弟真的是英勇神武,杀这一群黑衣人,简直就像砍瓜切菜一般,噼里啪啦,他还没有看清楚,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
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就只听萧荣森冷声下令:
“铁蛋,你留下来,负责保护小侯爷。剩下的人,上马,跟我走。”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的北风,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侍卫立刻出声喊道:
“殿下,别让我留下,我也要去。我要跟着殿下。”
第118章 死士
随着那年轻侍卫的声音,萧荣森一转脸,眼风像刀子一样扫了过去,那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将人看穿。
那个叫铁蛋的侍卫立刻咽了一口口水,一挺胸脯,大声回答道:
“服从命令!”
萧荣森一句话没说,回过头, 翻身上马,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的侍卫们紧紧跟了上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萧荣峰呆呆地看着那一群人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他的脸上满是疑惑与失落。
他这才转回头,看着那留在原地的唯一的侍卫,说道:
“六皇子这是干嘛去了?这不是已经把敌人杀光了吗?”
那年轻侍卫的一张脸已经阴沉得可怕,他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望着六皇子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与不安。
春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的林间空地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令人作呕。
小侯爷看着眼前脸色阴沉的年轻侍卫铁蛋,不知怎的,心里竟无端涌起一丝畏惧。
铁蛋紧抿着嘴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副神情竟和六皇子肖荣森有几分相似,坚毅中透着狠厉。
忽然,铁蛋一个转身,动作快如闪电,像一阵旋风一般扑向了那一群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小侯爷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也跟在那侍卫身后,快步跑了过去。
原本还充斥着声声凄厉惨叫的现场,此刻竟诡异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低语着这场残酷战斗的余韵。
小侯爷奔到跟前,只见铁蛋已经快速地将黑衣人一个个分开检查,每检查一个,他的脸色就愈发难看几分。
十多个黑衣人,竟全都断了气。
他们的嘴巴里全都藏有毒药。
刚才这十多个黑衣人已经无一例外,服毒自尽。
“死士!”
铁蛋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小侯爷闻言,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寒,头皮发麻。
他心里清楚,培养一个死士要花费巨大的精力,耗费无数的金钱。
而眼下,居然一下子出现十多个死士。
这是什么人?
不仅敢在皇家狩猎场上谋杀皇子,而且动用了这么大的阵仗,背后的势力该是何等的可怕。
此刻,山野间的风吹过来,本应带着秋日的凉爽。
小侯爷却只觉得那风就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更割在他忐忑不安的心上。
想起刚才,六皇子一结束这边的战斗,立刻就带着人马飞奔而去。
难道说,在今天的皇家狩猎场上,还有另一个地方的战斗需要六皇子前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侯爷只觉得无比的心慌,一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转头看向那名叫铁蛋的侍卫,眼睛瞪得滚圆,急切地喊道: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追你家主子,六殿下要出事的!”
铁蛋检查完最后一名黑衣人,愤怒地将那具尸体踢了一脚,转回身,满脸怒容,气冲冲地对着小侯爷喝道:
“喊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要不然,六殿下怎么可能把我一人丢在这里?”
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懊恼。
小侯爷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但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那一地的尸首,冲着铁蛋一跺脚,喊道:
“六殿下刚才叫你留下来保护我,那是因为这里还有一群没死的、半死的黑衣人。
现在这些人已经全部都死透透的了,我哪还要你保护?”
第119章 睡了过去
说话间,小侯爷的双手在空中挥舞,情绪激动得有些失控。
铁蛋一听,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立刻向着自己的马匹跑去。
可是跑了几步,他又停下转回身,迟疑地看着小侯爷,眼神里满是纠结。
小侯爷急得一跺脚,脸涨得通红,喊道:
“我哪里用你保护啊?谁会来杀害我呀?
“我……我……我……”
小侯爷急得团团转,他举起手里的长剑,一剑砍在身旁一个树枝上,愤怒地喊叫:
“我他妈就是一个废物,谁来杀我,谁都是瞎了眼!
我可是皇家血脉,杀了我,他也必死无疑!
谁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杀一个废物啊?
你还不赶快走?
现在最危险的是六殿下!你明白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嘶吼。
听到小侯爷最后一句话,铁蛋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仇恨,那仇恨仿佛能燃烧一切。
他再不犹豫,一转身,飞跑两步纵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他一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朝着六皇子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响亮,很快消失在这片寂静而又暗藏危机的山林深处。
只留下小侯爷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皇家狩猎场,李朔瑶带着几个丫鬟一直向东前进。
马蹄声嗒嗒,车轮辘辘,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奏响一曲独特的乐章。微风轻拂,带来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秋意,萦绕在众人周围。
半个多时辰以后,她们来到一处平坦之地。
这里地势开阔,视野极佳,远处山峦起伏,与蓝天相接。
李朔瑶抬手示意停下,稍作休息。
丫鬟们纷纷下马,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春花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和点心,分给大家。
这些丫鬟们接过香甜的点心吃,喝了些水,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稍作休息以后,这支队伍继续前进。
坐在马车里的冬梅,心情很好。
马车上四个“春”字辈儿的小丫鬟,对她格外尊敬,一口一个“冬梅姐”,叫得她心里甜滋滋的。
她靠在马车的软垫上,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脑海里不禁开始畅想未来。
她在心里想了一下,如果下一次大小姐再收丫鬟进来,她应该能分到四个“冬”字辈的小丫鬟。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
四个“冬”字辈的小丫鬟对她,自然一定会比眼前这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更殷勤,更体贴。
冬梅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在将军府里就这么待着,还能有机会跟着大小姐出来狩猎,也还是蛮舒服的。
可就在这时,不知怎的,一阵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冬梅原本还在悠闲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她努力地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秋天的美好风光,她心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不冷不热的季节,才让她这么困。
也可能是刚刚吃了、喝了之后,肚子里饱饱的,人就自然困一些。
可是现在实在不应该睡觉。
毕竟这是在狩猎场上,真要睡着了,传出去可就成个笑话了。
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挣扎,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恼人的困意。
冬梅努力地睁大眼睛,眼神中满是不甘,可那极强的困意就像汹涌的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将她淹没。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也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最终,她彻底地睡了过去,身子歪靠在马车的一侧,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
而马车依旧缓缓前行。
第120章 准备好了吗?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林中小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李朔瑶在这条林中小路上下了马,来到后面的马车前,看了一下熟睡的冬梅。
冬梅的脸上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十分香甜。
李朔瑶向春燕轻轻点头示意,春燕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双臂一伸,就很轻松地将冬梅抱在怀里。
很快,冬梅就在道路旁边的一棵大树下面安顿好了。
这棵大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色阳伞,为冬梅遮挡住阳光。
她背靠在大树根的一块凹陷处,以一种既舒适又略显妖娆的姿势半躺半坐在一块柔软的垫子上。
身上还盖了一条绣着精美花纹的床单。
李朔瑶让春枝、春桃、春香三个人留下来照看冬梅,她低声向三个人交代注意事项。
三个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不住地点头答应,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认真。
李朔瑶又让春花将春燕拉上马,她们二人共骑一匹马,跟在李朔瑶的后面,向前方行去。
两匹马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脆。
此时没有了那辆马车的束缚,两匹马三个人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们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前方是一个一路往下的大漫坡草地,草地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一直延伸到远方。
草地的尽头是一个浅浅的水塘子,水面波光粼粼,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的绿树青山。
有几只野山羊正在水塘边饮水、吃草、休憩,它们的动作悠闲自在,时不时抬起头来,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上一世,李朔瑶就在这里射中了三只山羊。
当她开心地顺着大慢坡一路向下奔跑向倒在地上的山羊时,她跌入了陷阱。
回忆起那段经历,李朔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
她掉入陷阱之后,就出现了那个蒙面的黑衣人。
起初,李朔瑶并未惊慌,她自信满满,跟那个蒙面人交手之后,她觉得凭自己的武功不可能输给这个蒙面黑衣人。
但是当她身上的毒性发作时,她全身瞬间涌出汗水,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全身的精力似乎也随着这汗水流失。
那一刻,她打心底里产生了真正的恐慌,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层层算计。
但是当时为时已晚,毒性发作之后,她根本就无法行动。
想到这里,李朔瑶嘴角弯弯,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她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装得满满的袋子,袋子沉甸甸的。
这时春花已经利落地爬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她的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猴子,几下就爬到了树顶。
春花伸手向下,接过了那个袋子。
春燕也已经利落地爬到了树上,在另一个树杈上把自己安顿好,伸手接过了李朔瑶递上来的另一个袋子。
李朔瑶最后也轻巧地爬上了大树,她的身姿轻盈,如同一只灵动的鸟儿。
三个人分别骑坐在三个结实的树杈上,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
她挽弓搭箭,眼神坚定而锐利,紧紧盯着前方。
春花几乎是在做着一样的动作,两支箭齐齐对准了她们前方右侧一个高坡上那一大丛茂密的灌木丛。
那灌木丛枝叶繁茂,像一个绿色的堡垒,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春燕则将两个袋子在大树上固定好,两只手各抓紧了一块石头,她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心跳急速加快。
“准备好了吗?”
李朔瑶轻声问道。
第121章 杀人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春花和春燕也分别轻声答道。
春燕的声音明显带有几分紧张,微微颤抖着。
她的身体紧紧的靠着固定在树杈上的一面盾牌。
李朔瑶递上来的另一个袋子里装的三面盾牌,此刻固定在她们三个人身体前方。
这三面盾牌给了春燕极大的安全感。
“不要慌。”李朔瑶轻声说道,“就像在将军府的瑶光院练武场上一样,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尽全力打。”
她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春燕,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信任。
这一番话,自然是对春燕说的。
春燕低声答应:“好的,大小姐,我记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神中逐渐涌起坚定的神色。
李朔瑶转头再次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览无余的草坡和水塘。
能藏住人的地方就只有那一片灌木丛,再远些的就是树林了。
上一世,当她落入陷阱,如果埋伏的人是从更远处的树林中出来,那她早就已经从陷阱中脱身而出,并且远离了危险之地。
只有这一片灌木丛后面埋伏的人,才能在她刚落入陷阱的时候就冲出来,挫败她为跃出陷阱所做出的努力。
李朔瑶紧紧盯住那一大蓬灌木丛,轻声喝道:
“打!”
话一出口,她用力拉弓,一箭三发。
三支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三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那片灌木丛。
春花也紧跟着射箭,箭矢带着呼呼的风声,射向目标。春燕手里的石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飞向那片灌木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突然,春燕耳边猛地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这叫声尖锐而凄惨,划破了原本宁静的山林,好似一把利刃直直刺进春燕的心底。
她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石头差点滑落,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春燕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
就见灌木丛后面闪出几道黑影,动作迅速而诡异。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大声喝道:
“冲过去,接近她们,困住她们!”
这声音充满了愤怒与狠厉,让人心生寒意。
几道黑影瞬间冲出了灌木丛,向着她们奔来,脚步急促而沉重,踩得地面的枯枝败叶沙沙作响。
灌木丛后面仍然有哀嚎声传来,那声音痛苦而绝望,显然,有人负了重伤,已经无法奔跑出来。
奔跑出来的几个黑影,后面的两个一瘸一拐,脚步踉跄,显然是腿脚受了伤。
跑在前面的一个黑衣人,甚至边跑边将一根射进手臂的箭矢用力拔出来,“噗”的一声,鲜血喷溅而出。
春燕的一颗心脏跳得咚咚直响,仿佛要冲破胸膛。
从未有过的恐惧如潮水般袭上心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全身都在轻微地发抖。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卷入这样一场生死厮杀。
杀人。
对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而可怕。
就在这时,“嗖!嗖!嗖!”又是一箭三发。
那箭矢带着凌厉的气势和尖锐的呼啸声,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应声而倒,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可是后面的黑衣人毫无惧色,越过了他的尸体,继续奔向大树,眼神中透着凶狠与决绝。
“嗖!嗖!嗖!”
李朔瑶和春花的箭矢不停射向黑衣人,她们的动作娴熟而镇定,每一次拉弓放箭都流畅自然,仿佛在进行一场平常的演练。
她们的镇定、勇敢,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春燕恐惧的内心,成功地安抚了她。
春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渐渐地,她的身体居然不再颤抖。
第122章 下作的手段
最前方的黑衣人已经离大树越来越近了,他们手中的弓箭也开始反击,“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中,有几支箭射中了盾牌,发出“铛铛”的声响,随后掉落在地。
春燕一咬牙,脸上露出决然的神情,瞄准跑在最前方的那个黑衣人,用尽全身力气甩出手中的那块石头。
“啊”的一声,那黑衣人停了脚步,捂着脸,鲜血顺着手指缝流下来,凄厉的叫声在山林间回荡。
春燕连一下都没有停,此刻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她们杀死黑衣人,就是她们要被黑衣人杀死。
她迅速捡起另一块石头,手中的石头紧接着再一次飞了出去,带着她的恐惧、愤怒与求生的欲望。
到底是她们在树上占据了有利地形,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在地面蔓延,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李朔瑶面色沉稳,眼神专注,手中的弓拉得如满月一般,“嗖”的一声,利箭带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给那一个个还正在哀嚎、挣扎的黑衣人补上一箭。
每一支箭射出,都伴随着黑衣人的一声惨叫,随后归于寂静。
春花有样学样,紧咬着牙关,眼神中透着狠厉,瞄准了那些伤残的黑衣人,稳稳地射箭,动作娴熟而果断。
春燕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已经失去了攻击能力的黑衣人,心里一阵发怵。
她的手微微颤抖,犹豫着停了停。
她很想问一句:
“这些人已经没有能力杀我们了,是不是可以放任不管?”
可是看见李朔瑶和春花依然在争分夺秒地给那些黑衣人补箭,春燕暗暗咬牙。
她心想,自己是没有经验的,可大小姐她们一定明白,这些正在哀嚎的伤残黑衣人搞不好就是假装的,说不准一眨眼,他们就又重新飞跑着过来杀她们了。
春燕满脸决然,再次抓起石头,奋力朝着哀嚎声响起的地方甩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黑衣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终于,一切归于安静,山林间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春燕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她抓着石头,紧张地扫视着下面那些黑衣人躺在地上的身子,眼睛瞪得滚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想要判别哪一个还有反扑的可能。
春燕这时才发现,水塘边那几只原本悠闲地在饮水、休憩的野山羊,早已在这场激烈的厮杀中逃得无影无踪。
水塘边只留下一串野山羊们仓皇逃窜的蹄印。
李朔瑶和春花这时放下了弓箭,倚在树枝上,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春燕喘了一会儿气,终于平稳了呼吸,这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大小姐,春花姐,我以为这皇家狩猎是来打猎物的,原来,这皇家狩猎还要打人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眼神中满是不解。
李朔瑶被她的话逗得微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春花却愤怒地骂道:
“这三皇子真不是个玩意儿,连这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第123章 杀了皇帝三儿子的人
春花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双手紧紧握拳,仿佛要将三皇子生吞活剥。
春燕听了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
“什么?三皇子,皇帝的三儿子?这树底下死了一片的,都是皇帝三儿子手下的人?
那我刚才是杀了皇帝三儿子的人?
苍天呐!”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只觉得头脑里“嗡”的一声响,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支持不住,身体差点从树杈上掉下去。
春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春燕虚弱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春花,眼神中满是无助:
“我这回可是捅了天大的窟窿,我居然杀了皇帝三儿子的人。
这不得灭九族啊!
果然我爹娘老子说的对,他们生我养我,就是养了个冤家呀。”
春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春花看着她这副软塌塌、哭唧唧的样子,不由感到几分好笑。
她低声训斥道:“瞅瞅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谁说你杀了皇帝三儿子的人了?
他们全都是匪贼,是来皇家狩猎场上意图不轨、意图谋反的匪贼。
你杀了这些匪贼,是保卫了皇家狩猎场的安宁,就是保卫了皇帝和皇帝的儿子,皇帝还要奖赏你呢!”
春花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春燕的肩膀,试图让她镇定下来。
“什么?还要奖赏我?”
春燕睁大了眼睛,迷惑不解,“嗯呐,春花姐,我刚才是听错了吗?我听见你说这些人是三皇子派来的呀。”
春燕的脸上写满了疑惑,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春花狠狠的瞪了春燕一眼:
“你听错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说过的。”
“哦,是这样啊,那我真的是听错了。我的耳朵……”
春燕一时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慌乱。
春花又训斥道:
“瞅瞅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吧。
就算树底下这些人全是皇帝三儿子的人,你杀了又能怎样?
三皇子又不会管你吃饱饭。
你只要护住大小姐,你就顿顿都能吃饱。别的什么事你管那么多呢?”
春花的声音虽然严厉,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关切。
春燕睁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努力消化春花的这一番话。
半晌,她终于明白过来,用力地点头:
“对呀对呀,我只要能管住我自己每天吃饱饭就行了。
我管他杀的是什么人呢?跟我有什么干系呢?全都不关我的事儿啊。”
看着她这痴痴傻傻又似乎十分聪明的样子,春花也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好春燕,你就这么想就对了。”
此时,山林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只有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血腥气息。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暂时解除,紧绷的神经刚刚有所放松之时,从远处的树林中突然闪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如鬼魅一般,朝着李朔瑶他们这个方向奔来,行进速度快到诡异,只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带起地面的尘土飞扬。
第124章 惊出冷汗
李朔瑶三人都是大吃一惊。
李朔瑶和春花反应迅速,几乎在同一时间迅速地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那道黑影射去。
然而,那黑衣人速度快到惊人,他的身形在林间灵活穿梭,左闪右躲,仿佛与风融为一体,竟连一箭也未能射中他。
转眼之间,那黑衣人已经如闪电般扑到树下。
他手一抬,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两支射过来的箭矢和一块砸过来的石头,就这般被他轻易拨开,“铛铛”几声,箭和石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朔瑶三人惊吓到停止动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只听那树下黑衣人大笑两声,笑声在林间回荡,透着一股狂妄与得意:
“怪不得那三皇子非要我亲自出马,我说一个小女娃,怎么还需要这般重视。
却原来,你们在三皇子身边安插有奸细,你们对三皇子的埋伏来了个反埋伏。
哈哈,这回要不是我,还真要被你这个小女娃给轻轻巧巧就溜走了。”
那黑衣人并未蒙面,那张面孔阴狠、冷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李朔瑶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别人,正是楚千仞。
李朔瑶的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只对春花和春燕喝了一声:“你们二人,就在树上好好待着,不许下去。”
话一落地,李朔瑶直起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一蹬树干,如一只凌空扑下去的鸟儿一般,对着楚千仞俯冲而下,身姿矫健而凌厉。
楚千仞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喝了一声:
“好胆量!怪不得三皇子定要把你拿下,果然是不一般的女娃儿。”
他说话间,李朔瑶的一柄长剑已经如闪电般刺到了楚千仞的胸前。
楚千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一拨、一挥。
他动作看似轻松,却蕴含着深厚的内力,剑就从李朔瑶的手中飞脱而出,“当”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千仞狞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一掌就拍向了李朔瑶。
却不料李朔瑶在空中借着楚千仞那股抽拉剑的力道,身体一个旋转,动作轻盈而敏捷,楚千仞这一掌落了空,而李朔瑶已经身子落地站稳了脚,眼神中透着坚定与不屈。
楚千仞再吼一声:“有两下子啊,小女娃。
”声音中带着几分赞叹,却也夹杂着一丝愤怒。
话音未落,楚千仞手一挥,掌风呼啸着就到了李朔瑶的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如同一把利刃划过。
这一掌楚千仞是带着必胜的把握,所以使出了八分的力气。
他没有使出全力,也没有直击李朔瑶的要害部位。
他牢记着三皇子的交代,一定要留下活的。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李朔瑶肩膀的一刹那间,李朔瑶的身体不知怎的一转,速度快到让人目不暇接。
楚千仞就觉得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向他袭来,仿佛一座大山压顶。
他身不由己,噔噔蹬噔地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身子,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一下,楚千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
他这才仔细地将李朔瑶上下打量了一番。
第125章 今天死定了
楚千仞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赞叹:
“这身手当真不错!
真不像是这么小的年龄就能练成的功夫,还是个女娃儿。
今天这事儿可真是有意思了。”
一语未落,楚千仞已经飞扑向前,身形卷起一阵风,周围的树叶都被这股强大的气流吹得沙沙作响。
同时他还随手挥掉了从树上向他射来的箭矢和投来的石块,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他深厚的功力。
这次,他没有用掌,也没有用拳,而是伸开五指,向李朔瑶抓去,手指如鹰爪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
李朔瑶迅即闪身,动作敏捷如狐,同时对着楚千仞猛出一拳,拳风呼啸,结结实实落在了楚千仞的身上。
李朔瑶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就像撞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块一般坚硬无比,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楚千仞不由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得意,正要转身再次抓向李朔瑶,却见李朔瑶已经飞起一脚,正踹向他的裆部。
楚千仞不由一惊,急忙转身躲开。
却不料李朔瑶这一脚只是虚晃,在她出脚的同时,双手齐挥,几枚暗器直直地飞向了楚千仞。
暗器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空气。
楚千仞大惊,急忙挥手抵挡,却还是有一枚暗器从他耳旁穿过去,“噗”的一声,他的脸上和耳朵全被扎破,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疼痛之下,楚千仞不由大怒,脸上的青筋暴起,他大吼一声:
“你这个小女娃,居然使阴招出暗器,那就别怪你楚爷爷不客气了。”
声音如雷霆般在林间炸响,充满了愤怒与杀意。
林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这片剑拔弩张的战场上。
楚千仞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周身的肌肉紧绷,如同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就要施展身形朝李朔瑶扑过去。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李朔瑶,满是杀意与必得的决心。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传来,一块尖锐的石头如闪电般飞向他的脑袋。
以楚千仞敏锐的感知和他迅捷的身手,在平常情况下,这块石头根本就不可能击得中他。
可是,刚才李朔瑶的暗器扎破了他的耳朵和脸部,那钻心的疼痛如同一把把钢针,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使他的注意力严重分散。
同时他正全力以赴要对付李朔瑶,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与李朔瑶的对抗上。
所以这块石头飞过来的时候,他虽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并下意识地挥手去挡,可慌乱之中,动作竟有些迟缓。
他眼睁睁看着石头重重砸在了他的侧脸,正巧是刚才暗器所伤之处。
“砰”的一声闷响,楚千仞疼得嘶了一声,五官瞬间扭曲,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剧烈抽搐。
他只觉得半张脸和半边脑袋都痛到发麻,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又像是被烈火灼烧。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从他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楚千仞抬头往树上看,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怒声道:
“那个女娃我要不了她的命,你这个贱坯子,今天死定了。”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如同一头咆哮的恶狼,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第126章 好狠
他的话音未落,从树上又飞过来一块石头和一支箭矢,带着呼呼的风声。
楚千仞满脸怒容,随手挥开。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隆起,全身的内力迅速凝聚,脚下的土地都被他踏出浅浅的脚印。
他猛地一跺脚,如离弦之箭般奔向那棵大树,所过之处,枝叶被他的气势震得簌簌发抖。
这时只听得李朔瑶大喝了一声:
“拿狗命来!”
声音清脆却充满力量,如同洪钟般在林间炸响。
转瞬之间,李朔瑶身形已至,她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手中一把短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已经刺向了楚千仞的前胸。
楚千仞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只得停下脚步,侧身快速躲过这把短刃,短刃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却不料这一把短刃仍是虚招,李朔瑶在刺出这一刀的同时,右腿如一道闪电,已经飞脚踹向了楚千仞的裆部。
“砰”的一声,楚千仞这下吃痛不小,身体本能地蜷缩,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更要命的是,脸上和头部的疼痛居然加剧了,各种疼痛交织在一起,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自己受伤的脸。
手指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让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手离开时,只感觉黏糊糊的一片。
他缓缓将手放在眼前一看,瞳孔瞬间骤缩,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恐。
他的手上居然是一片黑血,浓稠且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楚千仞猛地抬头,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李朔瑶,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怒声喝道:
“你这贼女娃子,居然敢给老夫下毒。好狠!好狠!居然比我还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楚千仞真的是绝难相信眼前这个娇娇俏俏、看似柔弱的小女孩儿,居然跟他一交手就敢使用暗器,而且暗器上居然涂满剧毒。
在他的认知里,皇家狩猎场虽暗藏凶险,但按常理,绝没有人能够做出这般周全且狠辣的防范。
不,这已经不能叫做防范了,这分明就是毫不留情、直取性命的致命招数。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李朔瑶刚才出手时的场景,联想到刚才从李朔瑶身上感受到的那一股排山倒海一般的巨力,楚千仞直觉眼前这女子绝不简单。
之前三皇子只跟他说,是一个身负武功的年轻女子,他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要说是一个身负武功的年轻女子,即便是怀有绝世武功的江湖豪杰,楚千仞也向来毫不畏惧。
可眼前这个小女子,不仅武功高深莫测,而且一上来就使出阴狠的手段,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
在皇家狩猎场上,这种情况实属异常。
一时之间,楚千仞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怀疑,他不禁揣测,三皇子是不是想借眼前这小女子来取他的性命。
“你既不仁,休怪我无义。”
楚千仞心中的怒火已经彻底将他吞噬,他再也顾不得三皇子之前说的务必要留李朔瑶一条命的交代。
他认定三皇子是借着这个由头让他有所收敛,实则是令这小女子毫无保留地倾尽全力来害他性命。
此时的楚千仞,眼神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第127章 陷阱
他沉下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调动全身的内力,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周身仿佛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场。
他大喝一声,对着李朔瑶劈下一掌,这一掌蕴含着他毕生的功力,掌风呼啸,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
所到之处,树叶纷纷被卷上半空,树枝也被震得“嘎吱”作响。
李朔瑶虽早早察觉危险,迅速闪避,但还是被这股巨大的内力裹挟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跌撞撞,站立不稳。
她只觉胸口一阵剧烈的悸动,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楚千仞立刻就要乘胜追击,他跨前一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刚要再次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耳畔突然响起马儿的一声长嘶。
原来是李朔瑶骑来的那匹骏马。
那马儿双眼圆睁,鼻孔喷着粗气,居然扬起前蹄,高高跃起,伸长脖子,发出一串激昂的嘶鸣,声音响彻整个山林。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转头看向那匹马儿。
紧接着,李朔瑶和楚千仞都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狂奔的声音,“哒哒哒”的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从远处震动地面迅速逼近。
二人皆是心下惊骇,脸上露出紧张与警惕的神色。
二人此时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们都以为是三皇子派来的人,是来增援对方的。
楚千仞满脸怒容,心中暗自咒骂,以为必是三皇子生怕李朔瑶杀不死他,又派来人马,定要取他性命。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透露出绝望与不甘。
楚千仞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愤怒与决绝而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再次恶狠狠地袭击向李朔瑶。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援军到来之前,先取了眼前这女子的性命。
那强烈的杀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眼中肆意蔓延。
李朔瑶此时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双眼瞪大,满是惊惶。
她步步后退,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带着慌乱。
而楚千仞则步步紧逼,他的脚步沉重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要踏碎这片土地。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李硕瑶,如同饿狼盯着猎物,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动作。
突然,李朔瑶一个转身,动作迅捷,快速退走。
她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衣袂飘飘。
楚千仞哪里肯让她逃命,他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移动,脚下生风,带起地面的尘土飞扬。
他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誓要将李朔瑶置于死地。
李朔瑶却似乎体力不支,脚步变得虚浮。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胸腔中硬挤出来的。
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扑去,差点摔倒在地。
楚千仞见状,心中一喜,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一个箭步上前,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同时,他大喝一声,一掌劈出,掌风呼啸,如同一把利刃,直逼李朔瑶。
却不料,楚千仞的脚下猛然发出一声闷响,“轰隆”一声,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楚千仞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如坠深渊,直直地往下掉。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心中大喝一声“不好”!
这才猛然想起,三皇子的部下曾经对他交代过,这个水塘的前方有一个陷阱。
可此刻,一切都为时已晚。
第128章 她哭了
楚千仞的身子直直往下坠落,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朔瑶双目闪过一丝决然,脚尖轻点地面,如一只灵动的飞燕腾身跃起,衣袂飘飘,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前方一丈多远的地方,成功远离了这个暗藏凶险的陷阱。
楚千仞或许会在激烈的打斗中,因疼痛与杀意而昏了头脑,忘记别人关于陷阱的交代。
可李朔瑶又怎么能忘记呢?
过去十年的时光里,这个陷阱就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无数次在她的回忆中反复上演。
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恐惧与不甘。
今世重来,她不仅要避开这个夺命陷阱,更要让它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刃,狠狠刺向凶残暴烈的楚千仞。
望着直落陷阱的楚千仞,李朔瑶紧绷的心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陷阱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随着一声怪叫,楚千仞的身体竟如旋风一般从陷阱中卷起。
李朔瑶柳眉一挑,双目圆睁,大为吃惊。
只见楚千仞的身体已经跃出陷阱,陷阱里的一把短刀,正深深嵌入他的小腿,鲜血汩汩直流,在草地上溅出斑斑血痕。
楚千仞面目狰狞,发出一阵痛苦的怪叫,他咬着牙,忍着剧痛,身体在空中几个腾跃,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落到了陷阱外的草地上。
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伸手颤抖着拔下小腿上的那把短刀。
还好,这把短刀没有毒,看着自己流出的鲜血并未变色,他才稍稍心安。
此时,马蹄声越来越近,哒哒作响,仿佛密集的鼓点,敲击着大地,也敲击着众人的心房。
楚千仞一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取出一柄短刃,那短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双腿微曲,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朝着李朔瑶就要飞扑过去。
这一刀,他倾注了全身的力气,有十成的把握能取了那小女子的性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如同一道闪电划破空气。
一支箭矢直直地飞向了楚千仞的手腕。
楚千仞只觉手腕一麻,不由得手一抖,那柄短刀“当啷”一声落地,在寂静的山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千仞回头一看,只见当先一匹骏马正在朝这里飞驰而来,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马上一名英武的勇士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正在对着他弯弓搭箭。
他的后面还跟着几匹同样矫健的骏马,几个彪悍的勇士神情冷峻,正在对着他举起弓箭,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楚千仞心中一凛,再也顾不得别的,他一转头,施展出平生绝学,身影如鬼魅一般,朝着树林深处飞掠而去。
在他身后,一支支箭矢呼啸着追随而来,带着凌厉的气势,划破空气。
楚千仞提着一口气,将内功催发到了极致,身影在树林中快速穿梭,树枝划破了他的衣衫,鲜血从伤口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终于扑进了树林,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李朔瑶望着这一支飞奔而来的人马,又惊又喜:
“六皇子!”
她眼睁睁地看着六皇子带着他的人马毫发无损、英姿飒爽地赶来,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看着六皇子那拍马狂奔的矫健身姿,李朔瑶只觉得这是她重来一世得到的最好的回报。
这一世,六皇子没有受伤,六皇子的手下也没有折损,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李朔瑶忽然觉得眼前模糊。
她下意识地抬手抹眼,才发现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她哭了。
第129章 直接扑上去
秋日的树林里,残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金影,萧荣森带着手下的侍卫们呈作战阵型分散开来,在林间搜寻。
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刀刃拨开丛生的灌木,惊起几只仓皇逃窜的野兔。
然而,这片茂密的树林,苍翠的屏障,成了天然的阻碍,马蹄深陷松软的腐叶,侍卫们轻功虽不弱,却怎及楚千仞那鬼魅般的身法?
萧荣森勒住缰绳,墨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幽深的林莽,眉峰紧蹙。
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却更衬得周遭死寂。
敌方虚实未明,而己方仅寥寥数骑——穷寇莫追的古训在耳畔回响。
他攥紧缰绳的手青筋微凸,最终调转马头,朝着李朔瑶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朔瑶嘴角还凝着未拭去的血迹。
方才的恶斗让她气息未平。
然而,看到一身劲装、英气勃勃的六皇子朝她而来的时候,一种强烈的喜悦从心中涌出。
她张开双臂,迎着六皇子就跑了过去。
虽然她刚刚受了内伤,跑的并不快,但是她内心的喜悦就像花儿要绽放一般,不可阻挡地尽情开放。
萧荣森望见她苍白面庞上的狂喜,心尖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勒停马匹。
骏马前蹄人立,嘶鸣声惊飞一片栖鸟。他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快走了几步,迎向李朔瑶。
李朔瑶伸开双臂,扑进了萧荣森的怀里。
她又是哭又是笑,嘴里还在不停呢喃着:
“太好了,太好了,六殿下,你真是太好了。
你还活着,你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李朔瑶扑进萧荣森男性特有的气息中,带着硝烟与松木香的怀抱将她裹住。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萧荣森的脸,触到温热的肌肤才敢确信这不是梦境。“太好了,太好了……”
她哽咽着重复,泪水混着尘土滴在他衣襟。
萧荣森在李朔瑶扑进怀中的那一刻,只觉得头脑里轰的一声响,如同春天的一声惊雷。
萧荣森僵立如石雕,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怀里的人带着战栗的体温,发间茉莉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荣森僵立在那里,他呆呆地站立着,任凭李朔瑶在他怀里又哭又笑,一面不断重复着说话。
早已从大树上下来,跑到李朔瑶身边的春花和春燕,见到这一幕情景,都呆住了。
春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大小姐扑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还抱住人家不放,显然很是激动,又哭又笑,两只手还在人家的脸上摸来摸去。
这,这是要闹哪样?
莫非是大小姐看上了六皇子,主动投怀送抱、表白心迹?
春燕则在一旁直咂舌。
大小姐的武功高强、胆略过人,春燕今天是结结实实地领略到了。
就连对待男人,大小姐也是这般的泼辣大胆、敢做敢当。
相中了男人就直接扑上去抱住人家紧紧不放。
老天,这亏的是京城里将军府的嫡长女,是皇子,是在皇家狩猎场上。
这要是在他们村里发生这件事情……
春燕想了一下,把自己带入进眼前的场景。
她早就相中了村里东头的王大春。
可她也只是偷偷地想一想罢了。
她如果也像大小姐这般做法,当众扑到王大春的怀里,估计早就被她爹娘老子一个耳刮子给扇飞了。
就算她的爹娘不对她下狠手,村里男女老少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
第130章 羞耻感
在春燕的想象中,她想要对王大春做的一切,都天然地带有一种羞耻感。
可眼前大小姐和这男人相拥而立的身影,却似乎跟她扑向王大春的景象完全不相同。
大小姐虽然衣衫凌乱、鬓发飘飞、情难自已,却分明又是那么坦荡自若、毫不避讳。
而那高大挺拔的男子,更是英武不凡。
虽然此刻显得有些发怔发呆,却自有一种俯仰天地、无愧于心的泰然。
眼前这幕情景怎么也不像是村里男女偷情偷欢的场面。
这京城硬是跟村里头不一样呢。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愣是让春燕看不明白。
春花却在一旁暗暗着急。
从不曾听她家大小姐提起过六皇子,投怀送抱一说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性。
那剩下的唯一讲得通的解释就是,她家大小姐九死一生,看到天降救星,过于激动。
一时忘记了行为分寸,直接投怀送抱。
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想到这里,春花的一颗心怦怦直跳,比刚才面对那一群黑衣人还要紧张。
大小姐若是名声被毁,那可非同小可。
春花鼓起勇气上前两步,低声唤道:
“大小姐,您还好吗?”
正在情思翻涌的李朔瑶听见这一声唤,方才惊醒过来。
她急忙将自己的手从六皇子的脸上拿下来,并立刻后退了两步。
她这样的反应让春花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朝四下里看了看,很好,六皇子的手下都还在树林里,周围一个外人也没有。
太好了,大小姐的名声保住了。
春花心里万分庆幸。
而李朔瑶在退开身形的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
为什么?
为什么六皇子上一世和这一世都要这样拼命地赶来救她?
上一世六皇子并没有在事先得到任何警示,否则他不可能伤得那样重,全身浴血。
可就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也仍然不顾一切地赶到她身边。
这一世也还是一样的朝她这里奔过来。她一边接过春花递过来的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渍,一边不由认真地打量六皇子,并努力回忆她和六皇子之间的交往。
可惜六皇子留给她的印象很模糊。
在她的记忆里,完全不记得和六皇子有过什么过多的接触。
可六皇子看她的眼神,却完全不像是这样。
上午她骑马跑到六皇子身边向他发出警告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种感觉——六皇子似乎早就认识她,不,是早就对她很熟悉。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六皇子对她很熟悉,她怎么可能会对六皇子如此陌生呢?
当她心中满是疑惑的时候,就听到六皇子问道:
“李大小姐,还好吗?可曾受伤?”
李朔瑶忙收起乱七八糟的心事,摇摇头,笑着回答道:
“多谢六皇子相救,小女子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色的骏马上,两名女子骑在马上正朝这里飞驰而来。
春花叫道:
“夏夜来了。”
李朔瑶一个激灵,头脑完全清醒过来。
她抬头对六皇子说道:
“六殿下,您先带着人撤走吧。我这边还要把陷阱布置一下。”
第131章 惊人的相似
萧荣森听到她这句话,双眼闪过一丝疑惑,但瞬间就转为清明。
但是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地往四周扫了一眼:
“不知道刚才那名逃走的黑衣人去了哪里,这一时半会的,恐怕我们难以找到他。”
李朔瑶听了他的话,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六殿下,您就放心吧。
那个人的伤势只会迅速恶化,现在不论他到了哪里,都已经没有力量再返回来进行反抗了。”
萧荣森顿时心中了然。
他微笑着点头,说道:
“好的,那李大小姐,我们这就走了,再会。”
说完,萧荣森一跃上马,手指放在唇间打了个呼哨,纵马飞驰而去。
瞬间从树林里就蹿出了几匹马,那是六皇子的侍卫,跟在他的身后,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这时,夏夜已如一阵疾风般奔至李朔瑶的身前。
春花与春燕两人见状,赶忙迎了上去,她们的动作小心而谨慎。
李朔萱已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人事不省。
她们迅速而默契地将李朔萱拖至那隐蔽的陷阱边。
夏夜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来,用一只短短的狼毫毛笔在瓷瓶里蘸了蘸,迅速地在李朔萱的袖口上画了起来。
春花和春燕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只见夏夜手指翻飞,十分娴熟地在李朔萱的袖口上画出了一朵白色的梅花,紧接着是第二朵。
春花和春燕似有所悟,把目光转向李朔瑶的袖口——那袖口上正绣着白色的梅花。
两人似有所悟,立刻上前帮忙,翻动着李朔萱的身体和衣袖,让夏夜画得更方便、更快速。
夏夜很快就画完了。
春花的手指灵巧地绕着李朔萱头上戴的幂篱,轻轻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确保它不会被秋风轻易吹开,露出李朔萱的面容。
最后,三个人合力将李朔萱以最佳的姿势摆放在陷阱的边缘。
李朔瑶静静地站在陷阱边,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李朔萱。
只见李朔萱的半个身子悬在陷阱那幽深的黑暗中,只有头和一只胳膊无力地浮在陷阱的边缘。
那场景,竟与她上一世倒在陷阱中的状态惊人地相似。
看着眼前的李朔萱,李朔瑶只觉得一股怒火在胸中熊熊翻涌,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
上一世,正是这个看似柔弱的李朔萱,在她的汤里偷偷下了毒,让她在喝完之后毒性发作,如眼前的李朔萱这般昏迷不醒,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只能任人摆布。
想到这里,李朔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咬紧银牙,从春花手中接过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恩怨。
她挥剑朝着李朔萱刺了过去,动作快如闪电,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春花、春燕和夏夜都是大吃一惊,她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然而,只见李朔瑶的那把长剑并没有真正刺入李朔萱的身体,只是贴着她的衣服,“呲”的一声掠了过去。
立刻,李朔萱那藏蓝色的劲装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秋风趁机而入,轻轻吹拂过她的身体。
那道口子迅速分开来,衣片翻飞,露出了李朔萱雪白的肌肤。
第132章 冬梅睡态
李朔瑶再次挥动长剑,剑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连续“呲呲”两声,李朔萱身上的衣服又被划开了两个长长的口子。
在秋风的吹拂下,更多的雪白肌肤裸露在外,显得既脆弱又无助。
春花、春燕和夏夜看到这一幕,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释然。
这时,三皇子正带着手下朝着李朔瑶她们的方向急急赶来。
日影西斜,秋风渐凉。
三皇子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算计。
来早了不行,来晚了也不行,这场戏的时机得掐得精准。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若是早到了,撞见李硕尧和黑衣人厮杀,或是正与楚千仞缠斗,他该如何是好?
凭他那半吊子的功夫,上去救人不过是笑话。
就算硬着头皮演一出英雄救美,顶多换来几句感激,于他的大计又有何用?
他要的是彻底毁掉李硕尧的名声,逼得她不得不嫁入三皇子府,借此拿捏住手握重兵的李大将军。
可他也不敢耽搁太久。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窜出只豺狼虎豹,把李硕尧给叼走了,那他这番精心谋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权衡再三,他算准了这个时辰赶过去正好,既不会搅了前头的好戏,又能稳稳收网。
远远望见树下的人影时,三皇子眯起了眼睛。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是冬梅——李硕尧身边那个水灵灵的丫鬟。
想起这丫头在后宫侍奉时的模样,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冬梅不仅生得标致,更妙的是擅于打扮,那一身巧思搭配的衣饰,在后宫一众嫔妃中都显得格外出挑。
性子又软糯,对他百依百顺,着实惹人怜爱。
可她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儿?
待到近前,三皇子猛地勒住缰绳,马匹长嘶一声停下。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冬梅半倚着树干,姿态慵懒地歪躺着,秋日的风掀起她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她睡得正酣,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唇角还带着一抹无意识的浅笑,比平日里在后宫侍奉时更多了几分天真甜腻。
啧啧啧,这小娘子好俊呢,滋味必定不错。
身后传来手下的调笑。
三皇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中腾起怒火,瞪得那侍卫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地往后缩了缩。
三皇子翻身下马,脚步急切地走向冬梅。他的靴底碾碎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蹲下身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着青草气息,心跳不由得加快。
看着她微张的樱唇,粉嫩的脸颊,他只觉得喉头发干。
正要伸手抱人,身旁的侍卫上前一步:三殿下,让小的来......
三皇子恶狠狠地瞪过去,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他怎会让旁人染指?
女孩子家的清白最是要紧,今日若叫侍卫抱了冬梅,日后还如何光明正大地纳入府中做梅嫔?
第133章 抱得美人归
他小心翼翼地将冬梅横抱起来,触手是她娇柔的身躯,绵软温热。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三皇子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他紧紧搂着她,贪恋地感受着这份温香软玉,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呵呵呵呵呵,三殿下可真是有福气呀!今儿个皇家狩猎场,别人都是打了猪啊、羊啊、兔子啊、鸡啊,三殿下倒是得了一个美人呢。
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讥讽,在空荡的山林里回荡。
三皇子吃了一惊,转头向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却只见顾红英手里拎了一只野鸡,悠哉悠哉地从树林里走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
顾红英将野鸡丢在地上,冲着三皇子行礼,朗声说道:
“给三殿下请安,恭喜三殿下狩猎场上收获颇多,抱得美人归。”
三皇子不由心中有气,皱眉喝道:
“顾大小姐,你不应该来这里吧?我记得你是被分到西边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顾红英闻言,顿时像被人抓住了把柄,立刻垂头丧气,撅着一张小嘴对三皇子说道:
“三殿下,你可千万莫要说出去啊。
我实在是气不过,那西边什么大猎物也打不着。
为啥她李朔瑶运气就那么好,刚到这皇家狩猎场就打了一头大野猪?
还不全是因为她被分到了这个好的方向吗?
哼!我真是气不过。
反正那西边我什么也打不着,干脆我就来到李朔瑶这里。
能打着大的呢,我就打个大的;打不着大的呢,我也要给她捣乱一下子,叫她也什么都打不着。”
三皇子皱了皱眉,这个顾红英向来就爱跟李朔瑶别苗头。
不过,他倒是很乐意看见这种事情。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行了,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往外说出去的。”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里依旧酣睡的冬梅,想起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于是他看向顾红英说道:
“那你就将功补过吧。
这是李朔瑶的丫头,不知道为什么睡在这大树底下,你让你的丫鬟们把她照顾好。我去前面还有点事。”
顾红英还没搭话,她的大丫鬟宝珠就在一旁气哼哼地开口说道:
“那是李朔瑶的大丫鬟,凭什么让我家大小姐帮她照顾啊?她又不是没有主子。”
三皇子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顾红英却说道:
“宝珠,不许多话。
三殿下是给了我们面子的,我们自然也要帮三皇子。”
说着,便让宝珠把冬梅接过来。
宝珠虽然不高兴,小嘴撅的老高,可还是听话地赶快走上前来,从三皇子怀里接过了冬梅。
三皇子本想再交代宝珠几句,要她将冬梅照顾好。
可看到宝珠的脸拉的老长,知道自己越是交代得多,宝珠这丫头必定越是对冬梅起反感。
他忍住脾气,转头对顾红英说道:
“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赶快带着你的丫鬟们回营地去吧。
我前面还有一点小事,处理完我就会很快回来。”
第134章 投怀送抱
正说着话,忽见宝珠粗手粗脚地将怀中的冬梅往马背上一抛。
冬梅绵软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三皇子见状,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失声惊呼:
啊呀!
好在冬梅不偏不倚地落在马背上,没有摔落尘埃。
三皇子悬着的心刚放下,就见冬梅无意识地扭动着手脚,似乎在睡梦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这一动,她的身子便朝着马身外侧歪斜,眼瞅着就要摔下来。
三皇子再也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地将从马背上倾倒下来的冬梅抱在怀中。
冬梅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对上三皇子焦急关切的目光,先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原来又是在做梦啊,这样的梦她不知做过多少回了。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睡得这么沉。为什么你一个人睡在这里?李朔瑶他们呢?
三皇子急切地问道。
冬梅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这梦似乎与以往不同,太过真实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你这是算计好了,要给三皇子来个投怀送抱吗?
冬梅大吃一惊,转头望去,只见顾红英带着一众丫鬟站在不远处。
宝珠满脸讥讽,撇着嘴道:说的就是你!今天都让三皇子抱了几回了。
也不知你这是打哪儿学的规矩,跟皇子搂搂抱抱的,好像对你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你家大小姐知道吗?
冬梅心头一颤,慌忙挣扎着从三皇子怀中下来,双脚刚触到地面,便觉脸颊发烫。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三皇子,是小女子失礼了。刚才在马车上吃了点心、喝了甜水,车子晃啊晃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话一出口,她便懊悔不已,这样的辩解听起来就像个贪吃偷懒的丫头。
那他们几个人呢?
三皇子心急如焚,根本无暇顾及冬梅的窘迫。
冬梅迷茫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着:我不知道啊,我睡着的时候还在马车上,醒来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和咯吱咯吱的车轮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小马车慢悠悠地从林间小道驶来。
车上坐着三个满脸兴奋的小丫鬟,脚下还躺着一只被捆住的野山羊。
马车停稳,三个小丫鬟急忙跳下车,认出三皇子后,慌忙行礼。
三皇子皱着眉头喝道:你们几个这是干什么去了?
冬梅姐姐睡着了,大小姐怕她吹风受凉,让我们把她安置在大树下避风的地方,让她好好歇一歇。一个丫鬟怯生生地解释道,大小姐带着春花姐姐和春燕往前走了,留我们三个照看冬梅姐姐。
宝珠在一旁冷笑:
那你们就是这么照看冬梅的?你们的冬梅姐姐今天可算是攀了高枝儿了。
三个小丫鬟对宝珠的这番话,显然感到莫名其妙,她们都是一脸茫然,急忙说道:
我们本来好好守着的,可刚才一只野山羊跑过去,我们打伤了它。
那羊跑得慢,我们想着很快就能追回来,就没叫醒冬梅姐姐。
冬梅姐姐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135章 敌袭
顾红英爽朗地答道:“放心吧,三殿下,我们这就回营去。”
三皇子转身上马,带着手下疾驰而去。
秋天的黄昏总是短暂的,刚才不过是日影西斜,此刻却已经暮色渐起。
方才还能看见树影斑驳,此刻远山已化作模糊的灰紫色。
三皇子感觉自己刚才耽搁的时间过长了,不觉心中焦急,狠狠往马背上抽了几鞭。
离着那片水塘老远,三皇子就感觉到那边一片寂静,显然搏杀已经结束——应该也不存在什么搏杀吧,毕竟李朔瑶虽有武功在身,终究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子,况且还中了毒。
双方的力量对比差距过大。
搏杀总是需要势均力敌才能形成,估计刚刚进行的也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
等跑的距离更近了,三皇子终于清楚地看到,在距离水塘边不远的缓坡上,一个巨大的陷阱如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裸露着。
洞口边缘趴着一个人影,尽管暮色渐起,三皇子也清晰地看到那个人影是一名身材婀娜的女子。
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被划破了几处,衣片翻飞,露出雪白的肌肤。
女子头上戴的黑色幂篱完好地保护着她的面容,没有暴露在外。
而女子搭在陷阱边缘的两只胳膊上,袖口处清晰地各有一排雪白的梅花——虽然是在渐暗的天色里,这雪白的梅花也清晰可见。
三皇子心头一松,随之大喜,眼前这景象跟前世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三皇子勒停了马,他飞身下马,直奔向那女子而去。
那女子一动不动——这次下的毒很特别,她这身衣服上的毒,再加上她中午吃饭时饭菜里面的毒,这两种毒合在一起才会发作。
而且普通的解药根本就无法可解。
三皇子心头大悦。
不愧是他的贤妃和梅嫔。
三皇子蹲在陷阱边伸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三皇子突然脸色大变,心脏狂跳。
他猛地低下头,一支箭矢擦着头皮掠过,破空声尖锐如刀割过耳膜。
“敌袭!敌袭!快保护三皇子!快保护三殿下!”
三皇子的手下立刻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冲了过去,三皇子周围很快被严密地保护起来。
三皇子浑身发颤,透过侍卫们交错的身影向外窥视,他的全身都在轻颤。
为什么会有人袭击他?
不应该的呀,前世并没有这一幕。
是谁……
这时,他的一名侍卫上前急急说道:
“三殿下,天色已暗,敌在暗,我在明,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三殿下,您快走吧。”
三皇子紧紧地咬住牙,克制住身体的颤抖,点头道:“好。”
三皇子咬牙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望向陷阱里的人影,藏青色劲装在风中微动,袖口白梅刺绣忽明忽暗。
深吸一口气,他颤巍巍伸出手,却因指尖发抖触不到那人的手臂。
属下帮您!
侍卫俯身将陷阱中的女子抱出,三皇子慌忙张开双臂接过。
只是他的腿还有点抖。
于是,另一名侍卫也走上来,在两名侍卫的帮助下,三皇子紧紧地抱着李朔瑶上了马。
在这一刻,三皇子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但是眼下的确情势危急,容不得他去细细分辨这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上马时,三皇子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黑黢黢的树林。
暮色中,树冠忽然晃动,一支箭矢破风而来!
第136章 吓尿了
三皇子本能地蜷身伏在马背上,怀中的女子险些滑落。
的一声,三皇子头上束发玉冠应声而断,碎玉片擦过脸颊,刺痛混着冷汗一起滚落。
透过发丝缝隙,他看见树上闪过一道黑影——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正将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侍卫的呼喝声惊起马匹,三皇子死死抱住怀中的人,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身后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三王子手下的侍卫已经和那黑衣人交上了手。
三皇子胯下的骏马突然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跃起,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三皇子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指节因攥紧缰绳而泛白,另一只手将怀中的女子勒得几乎嵌进肋骨——那具娇软的身体仍在昏迷中,发间的茉莉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刺得他眼眶发酸。
暮色中,马蹄声如擂鼓般震着耳鼓,他不敢回头,只盯着前方越来越模糊的林隙,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快跑!
只要回到营地,就能躲开暗处的箭,就能安全!
“砰!”
身后传来箭矢钉入树干的闷响。
三皇子浑身一抖,怀里的女子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侧脸瞥见路边树干上颤动的箭尾,羽翎在风中簌簌发抖,离他的头颅不过半臂之遥。
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女子露出来的手背上,他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忽然,三皇子只觉得身下一股温热漫开。
他只觉得头脑里嗡的一声响。
他。
尿了。
他。
吓尿了。
水塘边的树林里,黑衣人松开弓弦,看着三皇子的身影缩成暮色中的黑点。
他纵身跃下大树,足尖点地时带起几片枯叶,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密林中,唯有靴底碾碎的草屑还在晚风里轻轻颤动。
刺客就这样在三皇子的一众侍卫眼中失去了踪迹。
另一边,萧荣峰望着铁蛋远去的方向,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树林深处,才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瘫坐在地。
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满地尸体上。
那些黑衣人的血已经凝固,在枯草上洇出深褐色的斑。
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他发梢,带着刺骨的凉意。
“小侯爷,该回营地了……”
小厮们的声音像是从水潭底浮上来的气泡,模模糊糊撞进耳朵。
萧荣峰这才像是从怔愣之中清醒过来。
他转头看了看地上那十多个尸体,费力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身边的小厮急忙上前搀扶着他。
萧荣峰站直了身子,从一名小厮的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唰”的一下——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啊,小侯爷!小侯爷不可!”
只见小侯爷的衣服已经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衣片在秋风中翻飞。
小厮们刚刚松了一口气,小侯爷再次手起刀落,又是“呲呲”两声,他的身上又被划破了两道口子。
就在小厮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只见萧荣峰一闭眼睛,手中的匕首往上一抬,顺着自己的脖子刺了过去。
一片更加惊恐的惊呼声中,小侯爷身旁的小厮一下子扑了上去。
但是已经晚了。
鲜血飞溅。
第1章 重生,或是做梦
第一章 重生,或是做梦
被几个宫妇硬逼着灌下那碗毒药,李朔瑶只觉五脏六腑仿若被烈火熊熊焚烧,那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令她晕死过去。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却又透着刺骨寒意的笑声突兀响起。只见一个宫装丽人亭亭玉立在一旁,冷眼瞧着痛得在地上疯狂扭曲的李朔瑶。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可知你这一辈子是毁在谁的手中吗?咯咯咯咯咯……”
女子的笑声清脆亮丽,却似无数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李朔瑶的心窝。
“姐姐,你该知足了。
只因你死在你信任之人手里,死在你心爱之人手中。这难道不正是你的福分吗?
咯咯咯咯咯咯
姐姐,你就快快去了吧,省得在此白白占着一个皇后的位置。
你如今已不能生育,陛下连个嫡子都不能有。这一切可都是你的罪过呀。
你这赶紧一去,也算是给皇家积福了。你死后陛下定会厚葬你。
陛下向来疼爱姐姐,必定不会让姐姐走得凄凉。
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说着,竟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直笑得花枝乱颤,那得意与嘲讽之色尽显于面。
她姿态优雅地抚了抚左手腕上戴着的一只水头很好的翡翠镯子。
忽地,她眼睛亮亮的,轻轻一顿足,咯咯笑着说道:
“哎呦,对了,我想起来了。姐姐,你的四个大丫鬟,不是还剩下一个吗?
要不然,妹妹去跟陛下好好求求情,让你那个大丫鬟陪你一块过去。
到了阴曹地府,姐姐也不缺丫鬟使唤。
你看妙不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朔瑶拼尽全力睁大眼睛,在如刀绞般的剧痛中,于愈发模糊的视线里努力看向对方。
那女子在她的凝视下依旧笑意盈盈,悠然抬手用那精美绝伦的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那女子笑得那般开心,仿若在开心地看着一个愚蠢至极的傻瓜,一个连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死去的可怜傻瓜。
李朔瑶满心悲愤与不甘,她好想破口大骂,好想质问这一切为何会如此残忍。
然而,喉咙似被恶魔死死扼住,只能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视线渐渐昏暗如墨,意识缓缓消散,她的脑海中却如失控的走马灯般疯狂闪过一生的画面。
往昔,她曾是将军府中备受宠溺的嫡女,满心欢喜地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岂料,她早已沦为他人精心算计的猎物。
狩猎场之行,她惨遭算计身中剧毒,名誉扫地,被迫无奈嫁给三皇子。
婚后,父亲为保三皇子的皇位在血腥战场上奋勇厮杀,直至壮烈战死。
外祖一家被无情抄家灭族。
母亲因思念父亲日夜悲泣,身体每况愈下,最终缠绵病榻,不久便追随父亲而去。
年仅十三岁的弟弟竟失足落入自家将军府后院的荷花池中溺亡。
而她在宫中,受尽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与迫害,腹中孩子不幸流产,身体也日益衰弱,最终被逼喝下一碗夺命毒药,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的一生居然就要这样屈辱地完结。
她至亲至爱的家人们,一个个那般悲惨屈辱地死去。
她居然不曾为他们做过任何事情。
苍天呐!
她是多么的不甘心啊!
当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无尽黑暗,她满心以为一切都将永远结束之时,突然,一道璀璨强光如利剑般划破黑暗,李朔瑶猛地瞪大双眼。
眼前并非皇宫里那金碧辉煌的坤宁宫,她也未躺在坤宁宫华丽而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身下是软软的,棉花被褥!
李朔瑶猛地坐起身来。
她发觉自己正身处床上。
虽是夜里,屋角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却如往常一样静静燃着,散发着柔和的光。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她是在无比熟悉的黄花梨八宝架子床上。
精美的床幔上绣着的正是她最钟情的春燕穿柳图。
床的一侧,那张黄花梨圆桌也静静伫立,桌面上雕刻着她喜爱的喜气洋洋的喜鹊闹春图。
她的闺房!
她生活了整整十五年的闺房!
她这是怎么了?
自己不是已然死去吗?
“大小姐。”
一声低低的呼唤宛如天籁之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她的床尾那张小榻上,一个身影如敏捷的灵猫般迅速站起,接着快速而无声地来到她的床前,俯身关切地看着她。
“大小姐,你醒了吗?是不是要小解?”
这熟悉至极的声音、熟悉至极的身影与气息,令李朔瑶忍不住惊呼出声:“春花!”
春花立刻紧紧握住李朔瑶伸过来的手,急切说道:
“春花在这里。大小姐莫怕。
是做梦了吗?不怕的,大小姐。有春花在呢。
大小姐,什么都不要害怕。”
春花将李朔瑶的一只手牢牢握住,又伸出另一只手在李朔瑶的后背轻柔安抚地拍抚着,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不怕。大小姐不怕。”
春花的手温热无比,春花的气息也是温热的。
春花,是活着的!
李朔瑶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春花!”
她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抱住春花,声音颤抖:
“真的是你,春花,你还活着!”
被大小姐紧紧抱住的春花先是满脸诧异,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小姐,春花当然活着呀。难道大小姐刚才做的那个梦里,春花已然死了不成?嘻嘻。”
春花咧嘴笑个不停,好奇地问道:“大小姐,你这是做了个怎样的梦呀?”
李朔瑶在春花的笑声中,缓缓闭上双眼,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喜。真是太好了,春花还活着!
忽然,她心头一颤。
做梦。
她做梦了?
难道刚才那一切真的是梦?
一个噩梦。
在那个梦里,在那个恐怖至极的梦里,春花是留在她身边的最后一个丫头。
为了护着她,春花在宫里多次与人激烈争执,因而被人记恨。最终竟被诬陷偷了宫里的东西,被无情拉进慎行司,仅仅一天一夜后便惨死在那里。
当时她自己已然病重,时时陷入昏迷。
春花死了数天之后,她才惊觉许久未曾见到她。询问之下,才知晓春花竟遭遇如此厄运。
春花竟然这般悲惨地死去了。
那是春花啊,那是与她从小一同长大,陪她一起练武,为人正直、豪爽泼辣的春花啊。
偷东西。
这般下三滥的罪名,他们竟也忍心安到春花的头上。
真的是梦吗?
第2章 也死了不成
如果真的是一个梦,那该多好啊。
可是那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她喝下毒药之后那五脏六腑的剧痛,她身下那华丽的坤宁宫里冰冷的金砖地面。
还有那漫长的时光里一年一年的苦苦煎熬,直到失去所有,那种锥心之痛,为什么那么真实啊?
她从来没有做过那般真实的梦啊。
李朔瑶放开春花,睁大了眼睛。
“春花,现在这是什么时候啊?”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大小姐,现在是寅时一刻了。你还可以好好的再睡一觉。”
“春花,我是说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月?”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春花再一次感到诧异:“大小姐,现在是天元15年九月初四。”
天元15年九月初四。
她喝下毒药是天元25年。那是整整十年之后的事情了。这么说,她是重生到了十年之前。
十年之前她15岁。
天元15年九月初四。
李朔瑶只觉得心脏一紧。
再过五天就是皇家狩猎的日子。一切的灾难都是从那时开始的。这个日子就像是刻在了她的骨头上。
她永远都记得这个日子。
就从皇家狩猎开始,她的人生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
前面的15年春光明媚,甜蜜美满。
后面的十年腥风血雨,以泪洗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倒要好好的看一看,那惨烈的一生究竟是梦,还是她真实的前世。
她心里仍是沉甸甸的。
她全身心都倾向于那一切是真实的。
忽的一个念头蹿上来,李朔瑶惊叫出声:“母亲!母亲呢?我母亲呢?”
她心头狂跳,慌乱无措。
春花更加诧异:
“大小姐,夫人这会好好的在正院上房里睡觉呢。晚饭时,大小姐不是还跟夫人和小少爷一起吃了藕夹吗?”
哦,是了。
她和母亲弟弟都很爱吃藕夹,尤其是秋天里的藕夹特别美味。将军府隔三差五就会上一道藕夹。
这下不会错了。
母亲好好的。弟弟好好的。
李朔瑶心中大为松快。同时也分外喜悦。
她站起身:“走,去见母亲。我要去见母亲。”
说话时,她已经急切的迈步向门口走去。
“大小姐。”
春花再也顾不得别的什么,扑上去一把抱住李朔瑶:
“大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这时候深更半夜的,夫人正睡得好好的,你这时候赶过去,一院子的人都要被你惊醒,夫人也要被你吵到。”
李朔瑶走到门口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是的。她这时候赶过去不合适。
她退回到床边。坐下。
不用这么着急。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她会加倍珍惜梦醒后美好人生。
如果那一切是她真实的前世,那很好。
这一世她就要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
等着瞧吧。
李朔瑶在春花的服侍下小解,又喝了春花递过来的温水,然后乖乖的躺进春花料理好的被窝里。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好了,刚才只不过是大小姐做了个梦而已。
现在已经一切正常了。
春花松了一口气。
而床榻之上的李硕瑶,在暗夜里睁大了眼睛。
她快速眨动眼睛。
眼睛非常灵敏。完全没有了一直困着她的那种干涩隐痛。
她无声地动了动胳膊腿。
一切正常。她的胳膊腿就像解开了一直以来的束缚,可以很轻易地动作。
李朔瑶心中涌上喜悦,继续仔细地感受着她这具身体。
她的头也不疼。没有了长期以来那种稍微一思考问题,大脑就要陷入昏迷的感觉。
更惊喜的是,即便她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也能够感受到似乎有一股活力,正在她的身体内奔涌。
在过去的十年里,她都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在过去的十年里,每一天她只是觉得疲倦,劳累,困乏。
每过一天,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活力和生机正在流失。
现在她这是,又活过来了吗?
真的像她曾经的15岁那般充满活力地活着吗?
李朔瑶满怀期待地静静躺着。
卯时,窗户已经透出淡淡的一层薄白。
院子里以及廊下隐隐约约能听得到丫鬟仆妇们轻手轻脚的走动声忙碌声。
李朔瑶睁开了眼睛。
卯时是她每天起床练功的时间。
她能听得到廊下以及院子里悉悉索索轻微的响动。
瑶光院里所有人已经在按着日常的习惯,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
一个丫鬟进来,上前熟练地迅速为她穿上一件练功时的外衣。
这个丫鬟的气息,身形,习惯动作,都跟春花明显不同。
李朔瑶心头一热,泪水盈眶:“秋月!”
她声音嘶哑着唤道。
丫鬟秋月的手一顿,吃惊的看向李朔瑶:
“大小姐,秋月是哪里没有做好吗?”
李朔瑶忍住喉头的哽咽,平复情绪:“没有,你做的很好。”
秋月莞尔一笑,再不说话,只继续利落的服侍李朔瑶穿衣。
李朔瑶目不转睛地看着秋月。
前世秋月在进宫的第二年就不小心掉进了皇宫碎玉轩的一口井里淹死了。
她在那口井里泡了整整一夜,才被人打捞上来。
听春花说,身子已经浮肿。
碎玉轩是冷宫一样的存在。
秋月就是在完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掉进了那口井里。
没有人知道秋月为什么要走进碎玉轩,为什么要走到那口井边。
秋月死的时候,李朔瑶怀孕五个月。
她极其悲痛,一定要见秋月最后一面。
被春花流泪死死抱住不放。一定要让她看在腹中小皇子的份上,多保重身体。
就不要再去见可怜的秋月。
她最终也未能见秋月最后一面。
秋月发现大小姐今天早上一直在盯着自己。
起初,她并不在意。
可是一直这样被大小姐死死的盯着,终于还是令秋月感到诧异。
“大小姐,秋月是哪里有问题吗?”
李朔瑶望着秋月清秀的面庞,苗条的身材,利落的动作,心里涌上来无限的眷恋与喜悦。
“没有问题。秋月,你哪里做的都好。
我只是今天早上看见你觉得格外高兴。就好像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看见你了似的。”
一旁的春花心里咯噔一下。
大小姐这是过不去了?难道在大小姐做的那个梦里,秋月也死了不成?
第3章 全身颤栗
只听噗嗤一声,秋月笑了出来:“大小姐,奴婢昨晚睡前绣香囊,大小姐还夸奴婢绣工上有进步了。
只不过昨天夜里值夜的是春花, 奴婢不曾守护大小姐睡觉。
也就几个时辰没有见面而已,怎么就好多年没有看见奴婢了?
不过大小姐这么说,奴婢还是高兴的。
说明大小姐喜欢奴婢,想看见奴婢。这是奴婢的福分。”
李朔瑶缓缓点头:“不错,你家大小姐很喜欢你。很想看见你。很想看见你一直是现在这个模样。”
“大小姐!”
秋月一声惊呼:“好好的说着话,大小姐怎么落泪了?”
春花急步上前,捧了温温热热的毛巾为李朔瑶净面。
同时吩咐道:
“秋月,别搁这儿一个劲的啰嗦。把大小姐给逗哭了。
还不快替大小姐挽发,换鞋。”
秋月急忙去替李朔瑶挽起长发,几下就给李朔瑶将头发盘在脑后。
又将李朔瑶脚上的室内软鞋,换成了练功鞋。
门帘掀起。
一个身形略显丰腴的丫鬟,端了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一个精致的兰花瓷碗,飘着袅袅热气。
“夏夜!”李朔瑶脱口而出,止不住鼻尖泛酸。
秋月死了之后没几个月,夏夜就死了。
因为夏夜被人撞见在宫里跟外男私会,秽乱后宫。当时就被乱棍打死了。
那个心思夏夜性格单纯,整天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给她做好吃的,让她吃的开心。
还要琢磨着如何给她做能滋养身体的食物,让她恢复练功后的疲惫。
就是这样一个清纯美好的夏夜,居然被扣上了秽乱后宫这么肮脏的罪名。
夏夜一怔,端着托盘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轻盈地上前,在桌上搁下托盘,端起小瓷碗,送到李朔瑶面前。
熟悉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是李朔瑶最爱喝的蛋花汤。里面搁了甜甜的桂圆枸杞子。
每天早上练功之前是不吃饭的。但是也不能空腹。所以喝上这样一碗蛋花汤是最适宜的。
李朔瑶接过瓷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夜。
还是她的夏夜,好好的夏夜。
那个脸蛋上还有着婴儿肥,一边一个小梨涡的夏夜。
李朔瑶抬手喝进蛋花汤。
起身向外走去。
这一世她会守护好她们。
李朔瑶住的瑶光苑,是将军府除正院之外,最大的一个院落。
当初瑶光苑并没有这么大。
是李朔瑶五岁之后开始迷恋上练功习武。
舅舅专门给她找了一个世外高人教导她。
两年后,李朔瑶的父亲从塞北的边关战场上回来。
早上,悄悄看完了李朔瑶的晨练。
当天就吩咐下去,将瑶光苑旁边的紫徽苑,合并到了瑶光苑。
还为瑶光苑增添了完备的练功设施。
李朔瑶走向宽阔的练武场。
在熹微的晨光中,练武场上随风飘过来几片落叶。
正是秋天。落叶翻飞飘落不断的季节。但是练武场上只零零星星散落着一些落叶。
瑶光院里最先起床干活的就是负责打理练武场的那一批丫鬟仆妇。
她们每天一定会在卯时之前将练武场拾掇得干干净净。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练武场上,李朔瑶只觉得心头一阵激荡。
这是专属于她的练武场。
刚刚打扫过之后,那种微带一点泥土气息的清爽空气,令她止不住的轻颤。
真没有想到,她还有再次站在练武场上的这一天。
李朔瑶深吸几口气,平复下胸中的浪潮,开始练功。
她先打了几趟师父教的内家拳。
虽然已经有十年没有练习了,可毕竟这是她曾经练习了十年的童子功。
一起手,一抬腿,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第一趟拳略有生疏。
第二趟拳就已经完全流畅自如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就像两根桩子一样稳固有力。
还能感觉到丹田气息鼓荡,周身力量充沛。
真是太好了。
这是她最好的身体状态。
前世武功被废之后,她的身体就像一座森林被一场大火焚烧过一样,一片荒芜。
她极端虚弱。连走几分钟的路都会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从未有过的头疼缠上了她。不分白天黑夜,头疼频频发作。
睡眠也被毁掉。在无数个漫长的深夜里,她辗转反侧,身体极度疲倦,却无法入睡。
那时,刚刚登上皇位的陛下,很喜欢时不时在她的坤宁宫里练上几套剑法。
虽然皇帝几乎从不在坤宁宫里过夜。
似乎她的坤宁宫只能激发起他练功习武的兴趣。
皇帝特地让人把坤宁宫前院一片摆放盆栽的青砖地,全部清理出来,整理成平平展展的黄土地。
每次练剑还一定要让她在一旁看着。
她虚弱地瘫坐在廊下,看着皇帝生机勃勃充满活力地练剑。
皇帝出剑凛冽,腾越迅捷,着实好看。
李朔瑶满脸笑容,时时拍手喝彩。
这练的什么剑啊?
这就是一坨狗屎。
全是花架子。到了战场上,屁用没有。
她欢笑满脸,在心里恨恨骂着。
可是总比她强啊。
她现在走路都困难。
而皇帝至少表现得英姿飒爽,活力无边。
练剑结束,皇帝满足地笑着向她走来,额头上的汗水闪着晶莹的光。
皇帝那么开心。似乎想要李朔瑶天天看见他的这种开心。
李朔瑶面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与欢喜。
她只需要轻抬脚尖,就能把眼前这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脚踹飞到院墙外。
自然,那是她武功在身的时候。
武功被废之后,她就只能仰男人的鼻息而活。
仰男人的鼻息,而保全家人。
最终,她和家人无一幸免。
李朔瑶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绝不是一场梦。
那就是她的前世。
在那十年憋屈煎熬的时光里,她的双拳从来都攥不紧。
无论她多么愤怒,多么伤心,多么绝望,她的一双拳头总是那么绵软,无力,虚弱。
李朔瑶握紧双拳,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如潮水般涌来。
她望着渐亮的天空,暗暗发誓,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就一定要重新找回失去的力量,让那些曾经伤她辱她害她的人付出代价。李朔瑶急步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杆长枪。
长枪在握,那熟悉的触感,令李朔瑶兴奋到全身一阵轻微颤栗。
第4章 有杀气
她从最基本的持枪姿势开始,摆出一个四平枪架势。
双脚稳稳站立,与肩同宽。枪杆垂直地面,双手紧紧握住枪杆,力量均匀分布,感受身体与长枪融为一体的平衡感。
忽然,枪尖寒光一闪,她开始闪转腾挪,施展出不同的枪法,拦,拿,扎。
动作逐渐由生疏变得流畅起来。渐亮的天光下,寒光闪闪的银枪左突右杀,上挑下刺,如游动的蛟龙一般。
“好枪!好枪!”
边上的春花大力鼓掌,高声呼喊。
李朔瑶收住枪,向春花展颜一笑:“春花,来试试剑。”
春华一听,脸上笑开了花,飞奔到兵器架跟前,抽出两把剑,一把递到李朔瑶面前,一把紧握在自己手中。
李朔瑶接过剑,先是试着挽了几个剑花。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愉悦感,瞬间就回到她的身体里。
“来吧,春花。”她笑看向春花。
春花立刻摆出了架势。
二人迅速缠打在一起。
如同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场中灵活地移动,煞是好看。
场外伺候的几个丫鬟仆妇紧张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有几分恐惧。
场上的对打虽然好看,但实际上非常激烈。
二人的剑不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激得一旁观看的丫鬟仆妇们心脏狂跳。
又一次将剑尖抵向春花的脖颈,李朔瑶唇角上翘:“收工。明天再来。”
闻言,练武场一旁的丫鬟仆妇们齐齐上前,有的用干毛巾帮李朔瑶擦汗,有的递上温水,有的整理兵器架。
春花将手中的剑递给仆妇,惊喜地追上李朔瑶:
“大小姐,大小姐,你今天的剑跟昨天的完全不一样啊。
大小姐今天是怎么练剑的?能不能跟奴婢讲一讲?也让奴婢有点长进。”
李朔瑶怔住:难道春花看出来自己荒废了十年?难道春花看出来自己手上功夫差了许多?
可刚才明明感觉还不错啊。
李朔瑶看向春花,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说,我今天的剑跟昨天的完全不一样?”
春花兴奋得两眼闪闪发亮:
“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大小姐,你今天练剑很有杀气!
玄风师父一直说,哪天你练剑的时候心中有杀气,你的武功就能更上一层。
以前我也觉得大小姐你杀气不够,你只是喜欢练功习武,胸中却没有杀气。
可是你今天有杀气!大小姐,你今天很有杀气!
怎么说呢?就是你的每一招式,都比以前更加凌厉了几分。
就像是什么都挡不住你,你就是要一剑将敌人毙命的架势。
从前每次练剑,大小姐最多只能让奴婢失败上七八次。
可今天奴婢败的这么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奴婢都被大小姐打败十几回了。”
“噢,是吗?”李朔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李朔瑶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杀气!
是的,春花的感觉很准确。她现在胸中满满的都是杀气。
“大小姐,”春花还在一旁开心地笑,“大小姐,你快教教我,这杀气是怎么来的?我也要这杀气。”
李朔瑶又是一怔。
这杀气是怎么来的?
是她历经十年磨难,家破人亡,又被人灌下毒药,这才汇聚了满身满心的杀气。
这个要怎么学?
“这是学不来的。”
李朔瑶对着春花缓缓摇头:
“这个真的学不来。如果能学得来,我早就学会了。也不用玄风师父这几年每次见到我,都只有失望。”
这回轮到春花愣住了:
“学不来?怎么会学不来?大小姐,只要你教我,我一定学得来。”
李朔瑶眼中聚起寒芒:
“这满身的杀气,是要有人每天拿刀子挖你的心,割你的肉,杀死你的家人朋友,你才会一点一点,聚集起这满身的杀气。”
看着眉目冷凝的李朔瑶,春花心里咯噔一下,心中叫苦:
糟了,大小姐还在被那个噩梦缠住,还在说死呀死呀的。大小姐过不来了。
一念及此,春花不由心中慌慌的。
这时就听李朔瑶平静地吩咐道:“去给夫人院里说一声,我今天早上要去跟母亲一起用早餐。”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鬟就脚步匆匆地向着正院的方向赶过去了。
“大小姐练武回来了。”一个欢喜的清脆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笑盈盈地走过来。
她瓜子脸,丹凤眼,甚是俏丽。身材窈窕,穿的是将军府里给丫鬟们做的裙衫,却不知怎么,穿在她身上,就显得别有韵味。
她面上含笑,脚步轻快,向着她们走了过来。
“冬梅。”
春花急忙迎着她走过去,挡在了李朔瑶的前面。
今天她们这四个大丫鬟,已经有三个都招了李朔瑶的眼泪。这第四个今天就不要出现在大小姐面前了吧。
“你昨天夜里给大小姐赶衣服,熬夜熬的太晚,怎么不多睡一会呢?
那个,你既然起来了就去给夏夜他们搭把手也好,又跑出来干什么?”
春花只觉得自己说话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说的都是啥。
冬梅诧异的看着她,没接她的话,依然笑着要往李朔瑶身边走过来。
“哎,冬梅,听我给你说啊……”
春花抓着冬梅,要把她往瑶光苑里带。
“赶衣服。赶什么衣服?”
却听到身后李朔瑶的声音响起来。
春花只得无奈的放开拉着的冬梅。
冬梅有些诧异地回答道:“大小姐,就是您去皇家狩猎场要穿的衣服啊。”
哦,是了。上一世她最后一次去皇家狩猎场,就是穿着冬梅为她精心缝制的衣服。
“辛苦你了,冬梅。”李朔瑶微笑说道。
冬梅欢喜地笑:“不辛苦,大小姐。奴婢能给大小姐做衣服,是奴婢的福分。”
“衣服做到什么程度了?跟得上狩猎吗?”李朔瑶淡淡问道。
冬梅急忙点头:“跟得上。大小姐,衣服已经缝制完了。只剩下绣活儿了。一定能跟得上。”
“很好。”李朔瑶忽然嘴角弯弯:
“冬梅,你跟我去屋里。我有话说。”
第5章 对镜惊呆
李朔瑶说完,大步向着房屋里走去。
冬梅连忙紧紧跟上,暗暗揣测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春花在一旁看呆了。
大小姐今天对她们这几个大丫鬟可奇怪了。前面三个真的是见一个哭一个,已经把她搞到草木皆兵。
而且春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大小姐并没有真正从那种哭泣中给哄好,并没有从那种伤怀落泪的情绪中走出来。
不知怎的,春花似乎能感觉到,大小姐心里,一直有那种一旦面对她们几个大丫鬟,就要伤心落泪的情绪,在心中涌动。
这种感觉,让春花心怀警惕,同时也让她不知所措。
她本能地想要帮大小姐挡回一切有可能掉眼泪的场合。
对冬梅她自然想竭力避开主仆见面的场景。
可是最终,大小姐面对冬梅的时候一切正常,毫无波澜。
大小姐的眼睛没有红,声音也没有哽咽。也没有要拉住冬梅,更没有要抱住冬梅的意思。
大小姐声音平静地询问,微笑着对话。完全跟平日里一样。
难道大小姐这是已经走出来那个噩梦了?
不过大小姐刚才看冬梅的眼神,却让她有点不安。
大小姐的眼睛看着冬梅的时候是没有发红,是没有湿润。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大小姐的眼睛里,却有一丝以前没有见过的……冰冷吗?
她正狐疑地呆站着,胡思乱想,就见一个小丫鬟笑嘻嘻的跑过来,冲她说道:
“春花姐姐,大小姐喊你去屋里说话。”
“哦,知道了。”
春花丢掉满脑子的杂念,连忙奔向上房正屋。
上房正屋跟西厢房是打通的。
屋子里丫鬟仆妇们,已经将李朔瑶的衣服配饰该解下的解下,该松开的松开,用干毛巾将她全身被汗水打湿的地方擦干。
不过大小姐因为每天都要练功习武,身体已经完全适应,身上并没有多少汗水。
帮她擦干身体之后,就簇拥着她向西厢房的洗浴间走去。
那里一个木制大澡盆正袅袅地浮着热气,飘散出淡淡的药草味儿。
丫鬟仆妇们将李朔瑶扶进大澡盆,有条不紊的褪去她身上最后的里衣。
李朔瑶舒服地躺进了浴盆中。
伺候她洗漱的丫鬟仆妇,熟练地为她擦拭按揉身体。
李朔瑶半闭着眼睛,开口说道:“四个大丫鬟留下来,其余人退出去。”
正在忙着为她擦拭按揉身体的丫鬟仆妇一愣,立刻停手,无声地退出房间。
春花秋月,夏夜冬梅,四个大丫鬟齐齐上前,熟练地为李朔瑶擦拭身体,揉捏按摩。
李朔瑶闭上眼睛,嘴角又浮起笑意,开口说道:
“秋月,你找几个女红好的下人,去冬梅那里用同样的布料,裁出同样的款式,绣花也要一样的。”
四个大丫环皆是一愣。
但每人手上的动作分毫未停。
秋月狐疑的问道:“大小姐,要做一套跟你这次的狩猎服一模一样的衣服?”
李朔瑶嘴角笑意更浓:
“是的。”
冬梅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也一顿。接着又醒悟过来,赶紧继续利落地忙碌。
“大小姐,这是为什么呢?”
秋月问道。
“为了给妹妹一个惊喜。”
李朔瑶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欢笑:
“妹妹一向懂事,娴淑。这一次又那么想跟我一起去皇家狩猎场。这还是她头一回去呢。
她头一回在皇家面前,在那么多的世家大族面前露面,不能丢了面子。
她丢面子,也就是将军府丢面子。
我要让她跟我穿一样的狩猎服,给她做一份体面。”
原来如此。
四个大丫鬟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
“这个好办。”秋月平静答道:“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我跟妹妹身量差不多,衣服就比着我的那套去裁吧。
不过,虽然我跟妹妹的狩猎服装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也得有个区别。
不然的话,就连丫鬟们收拾衣服,也分不出来哪一套是姐姐的,哪一套是妹妹的。
所以,冬梅。”
正认真聆听的冬梅急忙回答:“冬梅在呢。”
李朔瑶吩咐道:
“你把我的狩猎服袖子和裤腿都加一道一寸宽的滚边,上面绣一些好看的花样子。”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秋月:
“给妹妹的那一套狩猎服,滚边上就就不要加绣花了,这样一下子就区分开了。”
冬梅和秋月急忙点头回答:“奴婢记下了。”
“一定要赶在去狩猎场的前一夜做好。”李朔瑶补充道。
“没问题的。大小姐您放心。”
秋月垂首答道。
李朔瑶睁开眼睛:
“这件事情只有你们四个知道。一定要注意保密。不然的话,到那一天妹妹就没有惊喜了。”
说完,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四个大丫鬟对视了一下,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大小姐一向心思单纯,活泼好动。
这样心血来潮的做一件事情,要做的跟玩游戏一样,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好的,大小姐,我们知道了。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四个大丫鬟几乎异口同声。
这时春花面上笑着,心里面不免觉得有点怪怪的。
大小姐固然有时会有些调皮。
但是大小姐还从来没有对那个庶妹调皮过。况且是这种满含善意的调皮。
简单洗过之后,李朔瑶被几个丫鬟妆扮起来。
出门儿前,李朔瑶对着铜镜照了一下。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不由惊呆了。
第6章 谁都不能害大小姐
只见镜中的李朔瑶,上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袄子,袄子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淡粉色的滚边,滚边上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对襟处用同色的丝线绣着细密的如意纹,胸前别着一枚梅花形玉佩,玉佩质地温润细腻,没有一丝瑕疵,梅花的雕刻栩栩如生,与衣服上的梅花图案相互映衬,更显高雅。
下身搭配一条湖水蓝色的绫罗长裙,轻盈飘逸,走起路来裙摆随风轻轻摇曳,如同一泓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裙子的腰部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带,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蝴蝶结的两端垂落在身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丝带上还挂着一个小巧的香囊,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清幽宜人,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她的头发梳成一个简单而优雅的发髻,插着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形状,莲花的花瓣由薄如蝉翼的银片制成,上面镶嵌着数颗圆润的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宛如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耳朵上戴着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珍珠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
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子,镯子的款式简洁大方,没有过多的雕琢,但却更显玉质的温润和纯净。
李朔瑶这身穿着,整体色调清新淡雅,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尤其是她的那张脸蛋,饱满润泽,如凝脂一般的白皙面庞,透着淡淡的粉红。两只圆圆的杏眼明亮璀璨。
她站在镜前,自己都看呆了。
这么美,这么有生机,有活力。真的是自己吗?
她再一次无比坚信,那不是一个噩梦。那就是她的前世。
因为在过去的十年间,她在皇宫里对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镜子,都只照出了一个越来越虚弱,病态,憔悴,枯萎的女子。
如果只是一个梦,她怎么可能梦醒后记不得自己昨天在闺中的容颜。
却清楚地记着皇宫里的一切。
她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印象,都是自己十年里日渐衰败、枯黄、黯淡的脸,以及那一双枯干无神的眼睛。
眼前镜中人那一双水汪汪机灵灵的眼睛,可不正是十年前,她不谙世事,未经岁月,纯洁无瑕的眸子吗?
四个大丫鬟眼看李朔瑶呆呆地站在镜前,一动不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由面面相觑。
忽地,只听李朔瑶喃喃说道:“我可真美呀。”
四个大丫鬟都愣住了。
却听李朔瑶又是一声悠悠长叹:
“哎呀,我怎么会这么好看呀!”
夏夜噗嗤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大小姐当然好看了。大小姐是咱们京城里人人夸赞的第一美人,凭她是哪家的贵女,谁还能漂亮过大小姐去。”
就在四个大丫鬟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的时候,李朔瑶才醒悟过来。
她们跟李朔瑶朝夕相处,早已经习惯了李朔瑶的青春靓丽。
而李朔瑶却是第一次面对十年前自己的娇艳动人。
李朔瑶对着自己的丫鬟们开心地翘起了嘴角。
这一世,她会一直这样好看。
她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毁掉她的美丽和欢喜。
李朔瑶带了春花和另外两个二等的小丫头,向母亲的正院走去。
在路的转角处,已经看不到瑶光苑的院门了。
李朔瑶站住,支开了两个小丫头,低声对春花耳语道:
“你找人盯住冬梅。给我盯死了。她有任何异常的行动,都要及时告诉我。”
一听这话,春花浑身一震,双手直颤,小嘴张开,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李朔瑶。
大小姐在说什么?她没有听错吗?
李朔瑶没有责怪她,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半晌,春花才抖着嘴唇问道:“大,大小姐,你,你是说,要奴婢,找人去,去,盯着冬梅?”
“是的。”李朔瑶轻轻点头。
“为什么?”春花满脸疑惑和惶恐。
李朔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春花。
静了静,春花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大小姐,我错了。我不该问。大小姐,你放心,我会让人盯着冬梅。盯死她。
一旦她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我会立即告诉大小姐。”
李朔瑶伸出手,按在春花的肩头,直直看着那双年轻的纯真的眼眸:
“春花,你放心,我李朔瑶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如果冬梅没有伤害咱们,我是不会动她的。”
春花只觉得心头一震。
大小姐说的是:如果冬梅没有伤害咱们。
大小姐说她春花跟大小姐是咱们。
是冬梅要来害自己和大小姐。
春花心头先是一喜。
大小姐显然不是随便在怀疑什么人。在大小姐心里,大小姐认为春花和大小姐是一体的。
这就好。
刚才她差点怀疑大小姐是被昨天夜里那个噩梦牢牢纠缠住了,产生了混乱。
接着春花就是大惑不解。
冬梅。
那是跟她们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呀。怎么可能会反过头害她们呢?
可是大小姐总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话。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大小姐产生了警惕。
那就盯着她。如果冬梅是清白的,自然无话可说。况且大小姐也说的很清楚,如果冬梅不害咱们,大小姐是不会动她的。
害咱们。
难道冬梅她……她会害大小姐?
一瞬间,春花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明白了。大小姐,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情办好的。”
春花紧咬贝齿。
谁都不能害大小姐。
谁都不能!
李朔瑶带着丫环顺着脚下的路又走了几分钟,来到岔路口。
往右手的方向就是将军府的正院。
而往左手的方向,通往将军府的后院,遥遥可以看见一座红色的小亭子立在秋风里。
小亭子后面的一棵树,已经从翠绿变成了金黄色。
那里就是将军府的荷花池。
上一世,年仅13岁的弟弟就是溺毙在这个荷花池里。
在皇宫中的李朔瑶听闻噩耗,当即就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第7章 我也要姐姐抱抱
她苏醒后,皇帝体恤她,命人将她抬回到将军府。
在将军府,她见到各类花草树木已经纷纷枯萎衰败。
仆人们乱哄哄的,完全失了规矩。
她那可爱可亲的小弟弟,躺在正院偏房一间冷冰冰的屋子里。
她扑上前去,握住弟弟冰凉的手,看着弟弟声息全无,浑身青紫,她泣不成声,几度晕厥。
继父母双亡,外祖一家死光之后,弟弟是她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希望。
13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抽条。他躺在临时搭起来的床板上。身上盖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床被子。
被子盖不住他的全身。他一双青紫的脚裸露在外面。
这是被父母和姐姐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孩子。居然是这样凄惨地死去。
死去的时候是这般的凄凉。
当天她没有回皇宫。
她在将军府住了几天,直到将弟弟的丧事办完。
因为弟弟未成年,不得入祖坟。只能在父母的坟墓一侧,远远地挖了坟墓,将弟弟葬在那里。
皇帝像是体恤她,并没有催她回宫。
当李朔瑶回宫之后,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竟至卧床不起,直到被逼喝下那一碗毒药。
一声雁唳,让李朔瑶从回忆中惊醒。
她抬头望去,一碧如洗的高空下,一行大雁展翅高飞,向着南方。
李朔瑶将手抬起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她发誓,这一世只要她的身子还是热的,只要她的心脏还是跳着的,她就要牢牢地守护着将军府,守护着她的亲人们。
一路缓缓行来,踏进将军府的正院,丫鬟仆妇们恭敬有礼的问安声就不断响起:“给大小姐请安。”
“大小姐安。”
正院里的丫鬟仆妇们,个个衣着得体,态度恭敬,脸上带笑。
见到自家大小姐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同时也不曾停下手里的活和脚下的步子。
李朔瑶放慢脚步,沉浸在熟悉的氛围里。
这是来自母亲的气息。这是家的味道。
如以往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一般,母亲的院子里人们忙而不乱,祥和安宁。
走到上房屋门口,李朔瑶一眼就看见母亲正坐在上方右手的座位上。
对一旁恭敬站立的一个嬷嬷吩咐着什么。
李朔瑶近乎贪婪地在看着母亲。
母亲生得温婉秀丽,瓜子脸柔美圆润,肌肤白皙如玉,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双杏仁眼清澈明亮,眼眸中透着慈爱与温柔,此时对着嬷嬷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状,煞是动人。
当年父亲弱冠之年,英姿飒爽。率军去山西平叛凯旋时,在太原府街头,与马车中挑帘偷看的母亲双目相对。
二人皆是怦然心动。
当时的外祖父40多岁,年富力强,精明能干。偌大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太原府首富的座椅坐得稳稳当当。
哪里看得上在军事上初露锋芒的父亲。
况且他千娇百爱的女儿,怎么忍心嫁给一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军汉。
别跟他说什么将军不将军的。一个军汉罢了。军功都是拿命换来的。
这要是嫁过去,说不好哪天他的宝贝女儿就成了个寡妇。
他的女儿可不能去受这个罪。
后来,经过父亲不屈不挠的努力,再加上宝贝女儿早已芳心暗许,外祖父这才不得不松了口,放宝贝女儿远嫁京城。
据说成婚的时候,那可真的是十里红妆。
头一台嫁妆已经进了将军府,最后一台嫁妆还没有走进京城的北城门。
这件事被京城的老百姓议论了好久,令多少女子艳羡不已。
可是,就是因为她的过错,她这个做女儿的过错,使得父亲不得不上了贼船。
使得外祖父的担心成真。
母亲年轻轻守了寡。整日思念伤心。最终也追随父亲而去。
这时,母亲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李朔瑶,慈爱的笑着说道:
“瑶儿,怎么站在门外?快进来吧。等你吃饭呢。有你最爱吃的蟹黄汤包,百合莲子粥,芙蓉糕。”
李朔瑶急忙走进屋,对母亲行礼:
“给母亲请安。”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母亲诧异地站起身来。
李朔瑶疾步上前抱住母亲。
她原以为自己在见到母亲的时候会哭出来。
但是并没有。
她心中的万般愧疚,此刻,已化做一团烈火,在她心底烈烈地烧着。
这一世她要用自己的血肉,要用自己的命,护住母亲,护住将军府。
“母亲。”
“嗯。”母亲答应,抬头看着李朔瑶的眼睛。
女儿比她还高了半个头。
“母亲。”
李朔瑶再次低低呼唤。
“你这是怎么了?一遍又一遍的唤我。可是有什么事了?”
母亲温柔地问道, 一如往常那般,想要安慰女儿。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我就是,”
李朔瑶顿了顿:“我就是想多喊几声母亲。”
“这孩子。”
李朔瑶的母亲笑着,眼睛却转向了一旁站着的瑶光院里的大丫鬟春花。
春花急忙回答道:“夫人,大小姐昨天夜里,做了个怪梦。可能是,有点吓着了。”
李朔瑶的母亲松口气,笑了起来。她把李朔瑶的手握在掌心里:
“你这个孩子。这么大人了,做个梦还吓成这样。做了个什么梦呀?”
李朔瑶再次展臂将母亲抱住。
母亲的脸庞正好倚靠在她肩膀上。
“那个梦我忘记了。就是有点怪怪的。怪吓人的。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李朔瑶有点不好意思地双臂环抱着母亲,在母亲的头顶上方喃喃说道。
“姐姐,抱抱我。我也要姐姐抱抱。”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是原本坐在一旁的将军府小少爷李少正。
他才四岁。脸蛋和胳膊还保留着婴儿肥,圆圆胖胖的。
此时正张开胳膊,对着李朔瑶踮起脚尖,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朔瑶和母亲都笑了起来。
李朔瑶松开母亲,弯腰一把将弟弟抱起,看着他黑葡萄一般的眼睛。
“姐姐。”弟弟小嘴一张,甜甜地喊。
“嗯。正儿想姐姐了?”
弟弟连连点头:“想姐姐了,正儿最想姐姐。姐姐还要带正儿去骑马。”
“不能骑马。”
一旁的母亲急忙制止:“瑶儿你可不能带弟弟骑马。他太小了。”
第8章 敌我不分
“好的母亲。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带正儿去骑马了。”
李硕瑶笑着答应母亲。
又转头对着神情焦急的正儿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正儿一愣,接着就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意。却在李朔瑶的示意下,用肉嘟嘟的小手掩住小嘴儿。
正儿很聪明。他已经明白了李朔瑶的意思。就是要瞒过母亲,悄悄地带他出去骑马。
就像姐姐上一次偷偷地带他去骑马那样。
那一次可把他给乐坏了。骑马的感觉比坐马车好太多。
自从那次被姐姐抱在怀里骑马之后,他就天天盼着能有机会再被姐姐带出去。
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感受着弟弟温温软软的小身子依靠在自己怀里,耳边是母亲的柔柔絮语。
李朔瑶只觉得自己这才算是真正又活过来了。
有亲人。有家。才算是活着啊。
李朔瑶将弟弟放在餐桌前特地为他定制的高高的圈椅上。
一家三口开始吃早餐。每个人身后站着丫鬟为他们布菜。
餐桌上丰盛的早餐琳琅满目。青青绿绿的各种菜蔬,香味浓郁的酱卤肉拼盘,浓稠软糯的莲子百合粥和红枣桂圆粥。
最可爱的是小巧玲珑的蟹黄汤包,汤包的外皮薄如纸,透过外皮能隐隐看到里面鲜美的蟹黄汤汁。
轻轻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流出,浓郁的蟹香弥漫在口中。
李朔瑶细细品味,吃得心满意足。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自从夏雨就那般死去之后,她在皇宫里就再也没有品尝到完全合自己口味的任何食物。
所有送到坤宁宫里的饭菜,都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腻腻的味道。
那是喜爱江南口味的贤贵妃最爱的饭菜。
看她放下筷子,一旁的母亲又为她递过来一块芙蓉糕。
芙蓉糕色泽洁白如雪,宛如盛开的芙蓉花。糕体松软细腻,入口即化,带有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米香。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口感更加丰富,为早餐增添了一份甜蜜的氛围。
这芙蓉糕也是她打小就吃惯了的。
就要这么甜蜜。就要这么美好。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她要这一切天长地久,花好月圆。
李朔瑶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漱口水。用过之后,对母亲说:“林姨娘和妹妹还是不来向母亲请安?”
母亲顿了顿,开口道:“林姨娘的头风病又犯了。萱儿夜里要服侍林姨娘,很辛苦。我就免了她们的请安。”
是了,那些年里,只要父亲不在家,林姨娘的头风病就总是要发作的。不过是以此为借口,不来向主母请安罢了。
“不来也好。”母亲淡淡说道,“眼不见心不烦。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说完,母亲用手将鬓角的一缕头发掠向脑后,似乎是将烦恼甩开。
然后她对着女儿展开笑脸:“瑶儿,你舅舅明天要过来了。”
李朔瑶心中一喜,立刻在心里将林姨娘这一对母女抛在了一边, 她兴奋地看着母亲:“舅舅!舅舅明天要过来了?”
哦,是了。上一世舅舅确实在皇家狩猎的前几天,来过家里一趟,并没有久待。
因为舅舅是要去江南做一笔生意,路过京城,顺道来将军府看一看。
李朔瑶似乎对舅舅来的这一趟印象不深。因为她只是在舅舅到来的时候,匆匆跟舅舅打了招呼,就跑了。
跑去赴一个约。
在她看来那是一个生命里最重要的约会了。
一个又甜蜜又苦涩,会让她永远难忘的约会。
因为她的缺席,才令母亲孤立无援。
这才让林姨娘和李朔萱钻了空子,从舅舅这里骗去了几间铺子,甚至还骗得舅舅把留在京城的大掌柜王来福,派去帮助李朔萱。
最终,没两年,王来福大掌柜莫名其妙就在一天深夜,喝醉酒跌进护城河里,淹死了。
王来福大掌柜是舅舅的得力助手,掌管着舅舅在京城的所有生意。
他多年来为人谨慎细心,怎么可能贪杯误事,甚至丢了自家性命。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随后,李朔萱和林姨娘就控制了那几间铺子,随后的几年间,更是逐步控制了舅舅在京城的大部分生意。
想到这里,李朔瑶心里一沉。
她上一世居然那么蠢。在舅舅到来这个重要的关头,她居然跑掉,去赴别人的约会。
她那是亲疏不分。不,她那是敌我不分。
李朔瑶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把心中沸腾的懊悔,也一并咽下。
李朔瑶告辞后,李硕瑶的母亲远远地望着女儿渐去的身影,打发走屋子里的下人,回头对陈嬷嬷说:
“嬷嬷,你说,瑶儿是不是有心事啊?”
陈嬷嬷缓缓点头:“是的,小小姐有心事。她的大丫头说,是昨天夜里做了个怪梦。”
李朔瑶的母亲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继续着自己的思路:“会不会是跟……”
李朔瑶的母亲迟疑地停下话头,看一下陈嬷嬷,终是继续说道:
“跟那一位有关系呢?”
陈嬷嬷猛地一震,心下不免慌乱。她飞快地转动脑筋,思忖着答道:
“夫人您考虑的极是。小小姐毕竟年纪小,又心思纯良。就怕有人惦记呀。”
说完,陈嬷嬷看见对面女子的两道秀眉蹙得更紧,不由心中疼惜,劝慰道:
“小小姐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老爷上封信已经跟小小姐说的清楚,小小姐也答应的很是爽快。想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夫人也无需多虑。”
只见夫人的眉头松展开来,微笑着点头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相信瑶儿。她从小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
嬷嬷,我们上午去佛堂里一趟吧。”
陈嬷嬷心中叹了口气。
就知道夫人虽然心情松缓了许多,毕竟还是不能全然放下。
她立刻笑着起身道:“好的,夫人。”
二人起身,唤了伺候的丫鬟仆妇,向将军府后院里的佛堂赶过去。
李朔瑶回到瑶光院,径直进了上房。秋月随即赶来禀告:“大小姐,衣服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春花也随后匆匆走进来,低声道:“一切正常。”
第9章 明天我会过去
秋月诧异地抬头看了春花一眼,随后低下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
李朔瑶先是对春花点点头,随后对秋月吩咐道:
“好的。这件事情你安排一个二等的小丫鬟盯着点就行了。
秋月,你再去帮我办一件事情。”
秋月立即躬身:“大小姐,请吩咐。”
李朔瑶干脆利落地对秋月说:“你去牙行里跑一趟,买几个丫鬟。”
秋月一怔。
瑶光院里的大丫鬟二等丫鬟小丫鬟仆妇们,加起来已经有十多个。并没有空缺的位置。
秋月眼珠一转,立即询问道:
“不知道大小姐要买怎样的丫鬟?”
李朔瑶思忖着说道:
“要一个女红好的。要一个厨艺好的。要两个会识字能看账的。
会识字能看账的丫头不好找。如果没有会识字能看账的丫鬟,就找几个胆子大,脑子灵光的。
买回来以后我们自己调教。
再要几个身手好的。”
说完最后一句,李朔瑶顿了顿,苦笑道:
“身手好的丫环也不好找。要两个力气大的吧。如果有练功习武的兴趣和天赋更好。如果没有,那就要力气大的。”
秋月立即躬身答道:“是,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她转身就要向外走。
被李朔瑶叫住:“你等一下。我们一起坐马车出去。”
“是,大小姐。”
“大小姐。”门帘一挑,夏夜笑嘻嘻地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金边吉祥云纹小瓷碗。
“奴婢用银杏果和大枣做了个红枣白果羹。大小姐尝尝。”
李朔瑶微笑着拿起托盘上的银勺,舀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红枣白果羹,送入口中。
果然绵软清香,酥软润滑,令人齿颊留香。
“好吃。”她不由赞了一句。
又转头对春花和秋月说道:
“你们两个也去厨房里盛上一碗吃去。夏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春花和秋月也都开心地笑着退了出去。
吃了几口,李朔瑶放下银勺:
“夏夜,来,你坐下。”
夏夜忙规规矩矩地坐到一侧的小凳子上。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李朔瑶看着夏夜,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要你去找一个温碗。是一个大约这么大,这么高,白色的盖子上,有一个小圆球球一样的提子。
是白色的底子上,描了一枝兰花。绿色的长条叶子,黄色的花蕊。”
夏夜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
她看着大小姐在那里比划,努力想象着那个温碗的模样。
等到大小姐说完,夏夜急忙点头:
“好的,大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找。”
李朔瑶对夏夜嘱咐道:“如果瑶光院的库房里没有,就去我母亲的库房里找。
如果母亲的库房里没有,就上街去买。总之一定要找到。”
夏夜心头一惊。
大小姐很少这样子说话。
平时不论大小姐吩咐她去做什么样的吃食,从来没有说一定要让她做成什么样子。
大小姐只会说:“夏夜你去做做看。”
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大小姐清清楚楚地说:一定要找到。
那这次的事情应该是很重要的。
她深深地点头:“好的,大小姐。奴婢记住了。一定会找到的。”
“还有,”李朔瑶努力思索着,“你还要去找几样调料。好像有瑶柱。有黄花菜。有香叶。桂皮。大料。白芷。豆豉。”
李朔瑶叹了一口气:“好像就这些了。你先找这几样。我要是想起来别的再跟你说。”
“好的,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这件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明白吗?”
在夏夜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李朔瑶淡淡开口。
夏夜身体一震。
她转回身,认真地对大小姐行礼,谨慎的答道:
“大小姐请放心。奴婢知道了。这件事情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
李朔瑶点头:“你去吧。”
没多久,李朔瑶就带着秋月春花,坐上将军府的马车,从侧门出去。
赶车的是将军府的老车夫王柱子。
说是老车夫,其实王柱子也刚过40岁。
只不过他从小就在将军府长大,一身的力气,人也忠厚。
瑶光院的人出门就常常喊他赶车。
马车在巷子里往前走着, 寂静的巷子里,只听见马车的车轮辗过巷子里地面上落叶的声音。
这条巷子长长的,巷子里只有将军府一个院落。
巷子两旁分别种着高大的白杨树,在秋风中飘洒着黄色的落叶。
突然从一棵大杨树的后面跳出一个人影,停在马车前。
王柱子急忙勒住缰绳。
那人影迅捷一闪,已到了马车一侧。
春花一下子扑到马车门前。
秋月迅速将大小姐挡在身后。
只听外面人低声说道:“我是三皇子的人。有一封信要交给将军府的大小姐。”
春花回头看了一眼大小姐,将手伸出去:“把信拿来。”
那人立刻在她手上放了一封信。
春花捏住信,收回手。先仔细看了看,又拿到脸前仔细嗅了嗅。
然后打开来,抽出信笺抖了抖。
这才转回头,对李朔瑶说道:“大小姐,信件正常。没什么问题。”
李朔瑶淡淡一笑。
不用看她就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不过她还是说道:“把信拿过来吧。”
春花将信递过来。
李朔瑶将信件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明天午时,我在福满楼二楼聚香阁等你。
我刚从江南巡防回来,得了一件宝贝,想要亲手交给你。
李朔瑶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意。
她扬声对外面说道:“回去跟你家主子说,明天我会过去。”
马车外的人却丝毫未动,低声答道:“大小姐,在下冒昧了。出来的时候主子有交代,一定要带回小姐的亲笔回信。望大小姐成全小人。”
春花怒斥道:“你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家主子说不给就是不给。起开,我们要走了。”
那人身形仍然岿然不动。只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马车的车辕,沉声道:“还请大小姐不要难为小人。”
春花气急,抽出马车车辕旁边的一根马鞭,高高举起:“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抽了!”
第10章 心痛如绞
“春花,”李朔瑶在车内平静地唤道。
春花忿忿地放下鞭子。
李朔瑶平静地开口:
“我们出门在外,马车上并无笔墨纸砚,如何交给你亲笔信?”
那人并未开口,只伸手从怀里摸出东西,递到车内。
笔墨纸砚俱全。
李朔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跟前一世一模一样的情况。
待秋月将磨好墨的毛笔递过来,李朔瑶接过,缓缓在纸上写下:
金风瑟瑟舞丹枫,霜叶飘飞映碧空。
且把烦忧抛世外,幽怀尽付金樽中。
写的时候她特意回忆了一下前世这个时候的用笔习惯,尽量按着当时稚嫩的字体,写下了这一首诗。
李朔瑶写完,秋月拿起那张纸,在上面吹了几口。待墨迹稍干,便折起交给春花。
春花沉着脸刷地递了出去。
只听那人在外说道:“多谢大小姐。奴才告退。”
随后外面就没了动静。
李朔瑶在心中冷笑一声。
上一世也是在这一天,舅舅要来的头一天。
三皇子派人给她送了信。
之前三皇子去江南巡防,一去两个多月。这期间不断地派人给李朔瑶送来了江南的一些特有物产。
有工艺复杂色彩斑斓的江南织锦,有色香俱全的西湖龙井,有漂亮的折扇,甚至还送来了一把造型优美的宜兴陶壶。
李朔瑶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她从见到三皇子的第一面就动心了。
那男子年轻英俊,贵不可言,饱读诗书,气质儒雅。
跟父亲这种武将是完全不同的风采。
她很有可能是被一种新鲜的感觉给俘获了。
三皇子及时地对她的动心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只要见面,他总会在平平淡淡中打动她。
他在赵贵妃举办的赏花宴上,随口吟出的诗句,能让醉香楼的头牌痴迷地夜夜吟唱。
他随手写下的墨宝,能让国子监的学子们珍藏描红。
如果说这些只是令她有些情不自禁地心动,那他在见到她时,恰到好处对她表达的欣赏和赞许,就令她又羞涩又开心不已。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幸福到就要飘起来了。
直到他送来了那一首诗。
是他专为她亲手写下的一首诗:
花容月貌映寒光,舞步凌风剑影长。
侠骨柔肠才德备,芳名远播韵流芳。
那天她手捧着那首诗,感觉自己此生遇到了真正的知音。
这么优秀的年轻男儿,却是这世间最懂她的那一个人。
她感觉到甜蜜幸福,甚至在心中偷偷地憧憬着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三皇子和她之间的这种互动,引起了父亲的高度关注。
父亲立刻对这种关系发出了停止的指令。
就在十多天前,李朔瑶收到了父亲派专人送回来的一封长信。
李朔瑶还从来没有收到过父亲专门写给她的信。
以往父亲在信中提到她,只是写在给母亲的信中,由母亲转达给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到父亲专门写给她的信。还是这么长的一封信。厚厚的一叠,长达五页。
当李朔拿到父亲的那封信时,她就已经明白,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因为父亲在边关送回的家信都是经过驿站送回来的。
也就是说,父亲的家信,每一封都有可能被官府的人拆开。
而送到李朔瑶手中的这一封家信,是父亲派自己的亲兵从万里之外的北境边关,一路快马加鞭,直接送到她的手中。
这封信的分量不言而喻。
李朔瑶压抑着砰砰乱跳的心,打开了父亲的信。
父亲的信只读了一个开头,李朔瑶的脸色就苍白了。
她的心如同坠向了无底深渊。
读完父亲的那封长信,李朔瑶双手颤抖,牙齿打战,泪水长流。
那封信让李朔瑶看清楚了父亲的处境,将军府的处境。
让她看清楚了,她的这份男女私情,对整个家族的影响巨大。
那封信也让她更加看清楚了父亲。
父亲一直是一个纯臣,绝不愿参与到夺嫡之争中。
父亲认为李家世代忠良,保卫国土,护佑百姓,是他们李家的职责所在,也是他们李家的骄傲与光荣所在。
他们李家不靠争权夺利在朝堂立足。
况且,一旦卷入夺嫡之争,极有可能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李大将军在信中谆谆教诲自己的女儿,心要明,眼要亮,不能让感情蒙蔽了双眼,不要为人利用。
李朔瑶是极聪明的女子。未经父亲教诲之前,她完全是懵懵懂懂的女儿家心思。
而在仔细读过父亲的来信之后,李朔瑶心里已经十分清楚,自己的感情绝非小事。
她仍然对三皇子保有好感。
但是她也绝不会允许这种好感将父亲,将整个将军府,都拖入别人的战车。
所以,李朔瑶决定快刀斩乱麻,断绝跟三皇子的所有联系。
三皇子从江南最后送来的一件礼物,是一件精美的绣品。是一副双面绣,小猫扑蝶的屏风。
李朔瑶甚至都没有将那幅绣品仔细看上一看,就冷冷地将礼物推了回去。
她说:“告诉你家主子,他这样送我礼物是不合适的。男女授受不亲。私相授受不合规矩。
你家主子一定懂得这个道理。请他务必珍惜我女儿家的名声,不要让我难做。”
那位前来送礼物的三皇子的手下料不到她会有这一手,大吃一惊,捧着礼物再次上前,一定要让李朔瑶收下。
李朔瑶冷笑一声,说道:“原来你家主子这样交代过你,一定要让你强我所难,逼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吗?
或者是,你想让我把你家主子前几次送来的几件礼物,一并取出来,让你一起带回去吗?”
说完她就回头唤春花,要让春花去把那几件东西找出来。
那位手下吓得不轻。急忙捧着那件绣品逃了。
而这一次,三皇子约她在福满楼见面,她上一世也是答应了赴约。
可实际上,她的心里是乱糟糟的。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会在这次见面的时候把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三皇子来一个彻底的了断。
但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心痛如绞。
她知道自己这一生,再无可能遇见第二个像三皇子这么懂她,这么爱护她的男子了。
第11章 苦难的开始
李朔瑶觉得自己是在为家族做出牺牲。固然,这种牺牲是她心甘情愿的。
可是一个女儿家已经萌生了情意的那颗心,怎么能不为此怀着深深的痛楚呢?
就是在这种极其矛盾,苦恼,烦乱不堪的心境下,上一世,李朔瑶完全没有将舅舅要来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全副的心神都在为福满楼之约做着计划,做着准备。
而且上一世,她让三皇子府的手下带回去的那首诗,也不是刚刚她写下的这一首。
她刚刚写下的这一首短诗,是很平常的几句咏秋景的诗。
而她上一世写给三皇子的那首短诗,却真实地袒露出了她那时的一颗女儿家的心。
至今她都还记得那四句短诗:
昔日情长付水流,
今朝缘尽泪难收。
三生石畔盟虽在,
爱如逝水去难留。
就是这么一首短诗。
在皇家狩猎场上她名声受损之后,父亲闻讯从边关披星戴月的赶回来。
三皇子将她写的这首诗,放在父亲的面前。
就是因为这一首诗,她的父亲低下了头。
无尽的悔恨涌上来,如浪潮一般要将李朔瑶淹没。
她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巴掌。
她以为自己是真情真意,岂不知自己早已经是别人的猎物。
她以为自己已经将事情处理到尽善尽美。岂不知就连她心中那一份不舍,那一份眷恋,那一份爱慕,别人都要充分加以利用。
用作将她父亲绑牢在别人战车上的一根铁索。
叫她如何不心痛。
叫她如何不痛恨。
一阵喧嚣的声浪忽然传了进来。
李朔瑶一怔,这才意识到,马车已经来到了繁华热闹的大街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声浪阵阵,热闹非凡。
纷纷嚷嚷的人间烟火味扑面而来。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将回忆丢开。她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出去。
足足有十年,李朔瑶没有见过这么红红火火的景象了。
十年间她困在深宫,困在那具残破疲惫的身体里。
就算是极偶然的几次她陪皇帝微服出游,光是上车下车坐车,就已经令她头晕眼花。
况且那十年间,大夏几乎就没有平安过。
先是北方边境匈奴来犯。
父亲在北境带着将士们奋勇作战。
但是,在她成为三皇子王妃后的第二年冬天,也就是明年,匈奴国内遭遇了历史上最严重的干旱。
严重的灾荒,使得国内民众穷苦潦倒,匈奴动用了最强兵力,向着大夏的北方边境凶狠的压过来。
父亲和众将士们守在边关,战斗异常艰苦。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父亲原本是要稳扎稳打,在消耗敌人有生兵力之后,寻找战机,一举歼敌。
但是,一个月之后,三皇子派人给父亲送去了密令。
要求他三个月之内必须结束北境边关的战斗。
三皇子迫不及待要登基。他是再也等不下去了。
父亲无奈,只好跟北方来犯的匈奴进行强硬的对战。
父亲在战斗中被敌人砍去了一条左臂。
这一仗大夏的力损伤很大。
好是匈奴是真的被打怕了。
北方边境一时平安无事。
父亲来不及休整,就从北境回了京城。
父亲带兵围了皇宫。
老皇帝退位,传位给三皇子。
三皇子顺利登基。
却不料顾将军在西郊率领将士冲进京城。
父亲率兵跟顾将军的队伍打在一处。
那几天里,整个京城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后来,顾将军退出京城。
却举起了造反的大旗。
有很多的兵将和势力都投奔向顾将军。其中太子妃娘家的谢家一族,更是鼎力相助。
直到李朔瑶的父亲在战斗中多次重伤而亡。
顾将军和谢氏一族的兵力愈发强大。
直到李朔瑶被灌下那碗毒药。
三皇子恐怕还在皇帝的宝座上为保住皇位而耗尽心血,精疲力竭。
在这种前提下,当时的京城民不聊生,百业凋敝。
她每次坐在马车里向外看去,只觉得外面的寥落冷寂,就跟她的内心是一样的。
哪怕是到了一年一度必须要粉饰太平的春节,外面总算有了一些欢乐的景象,她也觉得自己跟外面相隔千万里。
她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深渊, 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法上岸。
大街上欢乐的人群跟她毫不相关。
可能是她那病怏怏的,索然寡味的样子,着实不讨喜。
后来皇帝就索性不再带她出去了。
而今天,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的李朔瑶,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角,看到街上挑担子的,推小车的,背箩筐的,骑马的,赶驴的,坐车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的忙忙碌碌,有的悠闲自在,有的兴奋不已,有的脸带愁容。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生动鲜活。
只要李朔瑶愿意,她随时可以停下车,走近他们,跟他们说话,跟他们聊天。
她再也不是独自一人挣扎在痛苦的深坑里。
她和众人是一体。
她和众人都是这般,喜气洋洋,活力无限,正在奔向美好的未来。
这一世,她要好好的。
外面的这一切,也都要好好的。
李朔瑶满面喜悦看着车外大街上繁华的景象,几次叫停马车。
她亲自下车去路边买了一些没头没脑东西,有吃的,有玩的,有观赏的。
春花和秋月忙着替大小姐拎东西。两人几次互相对视探询,又都各自摇头。
谁也不明白大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
买回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平日里大小姐根本看不上的。
就算真的需要买这些东西,也只需要打发一个小丫鬟跑出来一趟。
最不济还有她们这两个大丫鬟,完全可以替大小姐代劳,去下车买这些东西。
可是大小姐却每次都兴致勃勃地下车,去问价,挑选物品,掏钱。
她们真看不懂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春花悄悄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就是大小姐昨天夜里做的那个怪梦,把大小姐给困住了。
这可咋办呀?
大小姐要是一直走不出来,可怎么得了呀?
秋月可不同于春花。
她昨天夜里没有值夜,完全不知道李朔瑶做了一个那么可怕的梦。
但是李朔瑶今天的不同寻常,她可是已经充分的感受到了。
瑶光院从来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地去牙行里挑人。
作为一个称职的大丫鬟,秋月可以十分肯定,瑶光院根本不需要再增添丫鬟。还一下子就添这么多个。
她真看不出来,这些个丫鬟如果一下子来到瑶光院里,该如何分配?
在将军府里,新买一个丫鬟不算是一件特别小的事。
一下子新买进七八十来个丫鬟,这简直就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了。
这件事情秋月还完全没琢磨出来个头绪,就紧接着被大小姐这热情如火的买买买行为给惊住了。
她悄悄的深吸气。再深吸气。把拳头捏的紧紧的。
她可是瑶光院里的大丫鬟,可不能表现得惊慌失措。
她要紧急调用自己所有的脑细胞,一定要琢磨出来大小姐在想什么,大小姐要做什么?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秋月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然的话,这新买来的丫鬟,很可能就要顶替她秋月这个大丫鬟的位置了。
马车里的气氛跟往日大为不同。
往日里,每次陪同李朔瑶上街,两个丫鬟总是在车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笑个不住。
可今天马车里很安静,气氛是凝滞的。
虽然有李朔瑶在那里忙碌着下车上车购物,忙得不亦乐乎,她的脸上也确实时时闪过幸福的笑容。
但是两个丫鬟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两人为了配合大小姐的情绪,也真的把大大的笑容挂在脸上。
可是一到大小姐看不见的地方,两个人的脸就立刻垮下来,眉毛也死死地皱成了疙瘩。
李朔瑶知道,自己今天的一系列行动,让她的大丫鬟心有疑惑。
但是她没有办法向她们解释。
她甚至不能向母亲开口说明一切。
她们只会像春花一样,认为她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罢了。
她们会想尽办法劝她哄她安慰她,让她忘掉那个梦。
她没有办法让她们相信,那绝对不是一个梦。
灾难就在不远处。
巨大的苦难,就像一个恶兽,正张开他的血盆大口,露出噬人的獠牙,要将她们全都吞进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把一切事情尽可能的安排好。
眼前最先要解决的麻烦,就是五天后的皇家狩猎。
那是她一生苦难的开始。
她用了十年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一次的皇家狩猎。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人,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动作。
不放过她当时穿的每一件衣服,吃过的每一顿饭菜。
她只是不明白,她只是一定要搞清楚,究竟是在哪里出了纰漏,才会导致她在狩猎场身中剧毒,掉入他人的陷阱。
李朔瑶握紧了拳头。
在牙行的门前将秋月放下来,李朔瑶吩咐道:“去望月楼。”
春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第12章 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望月楼是一家江南特色的酒店。
虽然有很多从江南过来的人特别喜欢那家酒店的饭菜,说它味道正宗,能解思乡之苦。
但是李朔瑶并不喜欢这家酒店的饭菜。她们瑶光院几乎从来没有来这里买过吃食。
马车按照李朔瑶的吩咐,在望月楼酒店对面的大路边停了下来。
李朔瑶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她只对春花低声吩咐:“如果看到静雅轩的小红从酒店出来,你就去把她叫到车上。”
春花立即答道:“好的,大小姐。”
春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将军府的林姨娘是从江南来的,特别喜欢望月楼的饭菜。连带着林姨娘生的李朔萱也喜欢上这望月楼。
尤其是李朔萱所在的静雅轩,几乎不隔天的派丫鬟小红来望月楼,买吃的回去。
这几乎是将军府里人人皆知的事情。
照理说,林姨娘作为姨娘,一个月的例钱根本不够天天这么大手笔地破费。
怎奈林姨娘是宫里赵贵妃的远房表妹。
她时不时的从赵贵妃那里得些赏赐。
再加上赵贵妃生育的三皇子,也对表妹李朔萱多有照拂。
母女二人腰包里不缺钱花。
所以,每天打发丫鬟上望月楼买些饭菜,就成了林姨娘母女的家常便饭。
只是,大小姐掺和这档子事干什么呢?
况且如果要找小红,在将军府里有的是时间把人叫到瑶光院里。
为何还要巴巴的跑过来这一趟。
春花心里直犯嘀咕。但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往对面望月楼的大门。
李朔瑶闭上眼睛,靠在马车柔软的靠背上。
重新在脑海里回忆着,盘算着,计划着。
她不能一味地防守。
仅仅只是简单地见招拆招,有可能胜过对方。
但是对方这般阴险狡诈。谁知道把对方上一世的招数给化解掉之后,对方又会出些什么新的花招呢?
一旦对方有什么招数是她所料不及的,那么上一世的悲剧,就无可避免地要重新上演。
她的父亲,母亲,弟弟,外祖一家,还有她的这几个大丫鬟,全都要再一次下地狱。
想起前世的屈辱和悲惨,李朔瑶死死咬住嘴唇。
忽然,春花轻盈地起身下了马车,轻快地朝着马路对面赶过去。
李朔瑶掀开马车帘子一角,果然看见了将军府静雅轩里的丫鬟小红,正提了一个食盒,匆匆地从望月楼酒店大门走出来。
她迎面就看见了冲自己笑着的春花,急忙给春花行礼。
不知春花对她说了什么,小红扭头朝马车这边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欢笑着,跟在春花身后,朝马车走过来。
春花为小红掀开车帘。
小红乖巧地道了一声:“谢谢春花姐姐。”
她往马车上一看,正好对上李朔瑶的眼睛。
她的头立刻垂下来,恭敬道:“谢谢大小姐愿意捎我回府。”
说完小红想上马车,又停住,犹豫着开口道:
“大小姐,如果不方便的话,奴婢还是走路回府里吧。
奴婢天天走路回去,已经习惯了。谢谢大小姐的好意。”
李朔瑶淡淡说道:“上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小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有一道力量将她往车上一提。
她不由自主,不知怎么回事人就已经上了马车。
春花随后跟上来,放下车帘子。
小红拘谨地只坐了马车车座的一个边儿,将食盒放在腿上,用手护着。
“你这是买的啥?”春花问道。
小红连忙恭敬的答道:“买的酥鱼,春花姐姐。二小姐和林姨娘都爱吃这个。”
说完了,又觉得不合适。她觉得应该请大小姐尝一尝。
可是如果大小姐真的尝了,她回去又怎么交差?
她只能不请大小姐品尝。可明明自己怀里搂着的,是林姨娘和二小姐都爱吃的东西。
这不是偏偏要隔过大小姐吗?
小红正在左右为难,就听春花冷笑了一声:“大小姐最不爱吃鱼。”
小红一听,松了口气。可立刻又觉得似乎也不合适。
她这天天巴巴的跑出来,买这些大小姐最不爱吃的东西,带回将军府里。
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呀。
小红的脸囧的红红的,热热的。
李朔瑶微笑着开口问道:
“小红,你在将军府里过的好吗?”
小红一呆,旋即慌张地连连点头答道:“过得好。奴婢在将军府里过得好。”
李朔瑶又是一笑:“哦,我问错了。我应该问,你在静雅轩里过的好吗?”
小红又是一呆。想要张口回答,却忽然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涌上来。
她连忙低下头,拼命咽下喉间的涌动,低声答道:“好。”
李朔瑶却不肯放过她,又是一笑,突然问道:
“听说你前两天在静雅轩里又挨打了,是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小红再也忍不住。尽管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泪珠子却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
春花一把撸起她的袖子。
胳膊上大小不等新旧不一的青紫伤痕,遍布她瘦弱白皙的手臂。
可以说,她胳膊上几乎没一块好肉了。
春花倒抽了一口凉气:“我的娘。这怎么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小红低下头,拼命忍住胸中冲上来的呜咽。
李朔瑶没有再开口。
她身子向后倒去,松弛地靠在马车的靠背上。
李朔萱的脾气并不像她表面上装的那样好。
京城里的贵女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将军府庶出的二小姐李朔萱,虽然不像嫡出的大小姐那般武功高强,英姿飒爽。
却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尤其是懂事明理,性格温婉柔静,颇有人缘。
可李朔瑶却知道,这些都是李朔萱的面子功夫。
都是她做给别人看的。
都是她想要别人看到的。
而实际上,雅静轩里的小丫鬟个个都有一本血泪账。
过了一会儿,小红终于情绪平复下来。
她止住泪水。接过春花递过来的帕子,擦净面庞,低头说道:
“谢谢大小姐,谢谢春花姐姐。
并没有什么。
只不过是奴婢命不好。没有分去大小姐的瑶光院。
奴婢在静雅轩里也已经习惯了。”
顿了顿,小红又抬头,诚恳地说道:
“奴婢在将军府里已经过得够好了。
将军府从来不克扣奴婢的工钱。一年四季也都给奴婢做衣服。逢年过节将军府还给奴婢有赏赐。
奴婢一个表姐在别家做事情,可比奴婢受罪多了。
吃的穿的都没有奴婢好。不光没有逢年过节的赏赐,就连工钱也常常被克扣。
奴婢该知足的。”
第13章 杀气太大了
小红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把袖子理好,遮盖住手臂上的伤痕。
李朔瑶默了一默,开口道:
“小红,你既然说将军府待你不薄,那我想请你办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小红立刻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李朔瑶,急切地说:
“大小姐,你只管吩咐。只要奴婢能做到的,奴婢必定会尽全力做好。”
李朔瑶身子移向前方,正对着小红的脸庞。她一字一句地说:
“小红,我要你帮我盯着李朔萱。一旦她有任何异常的行动,你就要立刻告诉我。”
小红大吃一惊,浑身一颤,手中的食盒差点摔下去。
幸亏春花眼疾手快,一把拎住食盒,放在一旁。
小红呆呆地对着李朔瑶的眼睛,说不出一个字。
李朔瑶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和小红对望着。
片刻之后,小红慌乱地垂下了头。
春花着急地要开口训斥她。却被李朔瑶的目光制止。
李朔瑶再次倒向马车靠背,缓缓问道:“你这是不答应我?”
“不。”小红脱口而出,忽地抬起头来,目光坚定:
“大小姐,我答应你。”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
“奴婢刚才只是没有反应过来。奴婢虽然在静雅轩伺候二小姐,但是奴婢是将军府的丫鬟。
奴婢的卖身契是夫人拿着的,现在大小姐要奴婢做事情,奴婢自然是要答应的。
这里压根就没有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
因为奴婢本来就只有一个主子。就是夫人。就是大小姐。”
春花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小红可以呀。好好调教调教,将来可以进瑶光苑。过两年就是一个棒棒的大丫鬟。
“很好。”李朔瑶笑了:
“小红,你能自己想清楚,真是太好了。只要你干的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过几年你如果有中意的人,要嫁人,我让母亲把卖身契还你。
还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让你后半辈子吃穿不愁。”
喜悦涌上小红的心头,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刚想向大小姐表达谢意,就听李朔瑶继续说道:
“小红,我丑话要说到前头。如果你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如果你想干脚踏两只船的把戏,想卖了我,”
李朔瑶说着,声音逐渐变冷,面容也逐渐严肃,眼睛里像有两把刀子飞出来。
小红急切地想要表白自己的忠心。嘴巴刚张开,却见李朔瑶手臂一伸,寒光一闪,小红只觉得脖颈上一凉。
一把锋利的刀子抵在了小红的脖子上。
小红吓得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后背冒出一片冷汗。
就连春花在一旁都吓傻了。
这这这,这杀气,也太大了,太强了吧?
她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大小姐拿刀抵住人家脖子。
老天爷,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大小姐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啊?
一片寂静中,只听李朔瑶的声音幽幽响起:
“小红,只要你敢背叛我,我发誓,我一定会将你一片一片的割下来,喂狗。”
只听唰的一声,李朔瑶手中的刀已经入鞘。
她又安静地靠在马车的靠背上,打量着小红。
小红挣扎着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大小姐,奴,奴婢,一定,一定会,听大小姐的话。绝不会,绝不会有二心。如果,如果奴婢,胆敢有二心,奴婢愿意,死在大小姐手上。”
最后一句话说完,小红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里,将脑袋咚的一声磕了下去。
李朔瑶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小红,内心五味杂陈。
小红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丫环,本不该承受来自她的这种压力,这种巨大的压力。
现在完全是由于她本人的缘故,硬是将小红拖下了水。
忽然李朔瑶眉心一跳。
不对。并非是她将小红拖下了水。小红本身就在水里。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李朔萱入宫的时候,并没有带小红。
听说小红之前就已经因病身亡了。
李朔瑶当时也只是听人说了这么一嘴。一个小丫头的事情,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想起来,小红的死就很可疑。
一个身体健康,风华正茂的丫鬟,在将军府里吃的好,穿的好,干的活又不重。
怎么会不明不白的突然就因病身亡了呢?
想起刚才看到小红手臂上遍布的伤痕,李朔瑶心中一动,对小红道:“你抬起头来。”
小红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有惊恐,但是更多的是坚定。
小红生的着实好看,甚至比瑶光院里的冬梅还要俏丽几分。
她那两道秀气的眉毛,水汪汪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樱桃小嘴,再加上一张鸭蛋脸。
是个真正的美人胚子。
李朔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李朔萱的嫉妒是疯狂的。
小红长这样一张俏脸,死在李朔萱的手上也是早晚的事情。
这么一想,李朔瑶顿时觉得刚才那种沉重的负罪感消失不见。
李朔瑶将目光转向春花,点了下头。
春花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到小红的手里。
小红握着香囊,察觉到香囊里分量不轻。她疑惑地看向李朔瑶。
李朔瑶淡淡道:“这里面有金锞子子,也有一些碎银子。一次不能给你太多,免得被人发现。
你拿上这些,去打发你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方便你打探消息。
金锞子要留一个在身边,可以救急用。
用完了就来瑶光院里找春花领。”
小红听完,低头攥紧香囊,轻声道:“谢谢大小姐。”
“你不用谢我。”李朔瑶看着小红,“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小红急忙连连点头。
但看她的神色,显然并不完全明白李朔瑶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朔瑶想了想,轻声对她解释道:
“我是主,你是仆,你跟我,本来就有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
一旦我这棵大树倒了,你就只能找别家做事情。也许就会遇到你表姐现在那样的主子。”
听到表姐,小红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第14章 父亲也许错了
她急忙摇头:“不,不要。大小姐,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大小姐。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大小姐。”
李朔瑶点头道:
“行了。赶紧把你自己脸上好好拾掇一下,不要让人看出来什么。不要露出来痕迹。”
小红接过春花及时递过来的一块湿帕子,仔细的擦拭面庞。
她平静了心绪,微笑着对李朔瑶说道:
“不妨事的,大小姐。即便脸上有哭过的痕迹,也不妨事的。
我在静雅轩里,哪天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呢?人人都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时候,李朔瑶她们不会知道,此时,三皇子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下人递上来的一张信纸,皱着眉头。
他将上面的四句短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似乎不甘心,又翻到信纸的背面。
当然是空白的。
他愣怔了半天,丢开手中的信纸,问手下:“就只有这一封信,就只有这四句诗?没别的吗?”
手下被问住了。
他极速地在回忆里搜索。然后肯定地回答道:“殿下,就只有这么一封信。属下并没有看,不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三皇子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把当时的经过再细细的讲述一遍。”
那名手下定了定神,开始仔细地回忆他是如何拦下马车,如何跟丫鬟交涉,如何将三皇子的信件送出,又如何要求李朔瑶写回信,然后回信又如何递到他手里。
每一个步骤都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
三皇子听了,也找不到什么异常之处。
但是看着眼前这封信,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下去吧。”他对属下说道。
他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将那封信抚平,又一次一字一顿地将那首诗读了一遍:
“秋风瑟瑟拂丹枫,霜叶飘飞映碧空。
且把烦忧抛世外,幽怀尽付金樽中。”
这是什么鬼?怎么会是这样一首诗?
这就是一首无病呻吟吟咏秋景的短诗啊!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他派去的,还是那个手下。手下前去的时间,还是那个时间。去的地方,也仍然是那个地方。
他就不明白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怎么就出现了不同的结果呢?
这是为什么呢?
许久。
毫无头绪的三皇子一把抓起那封信,团成一团,死死的攥在了手中。
“李朔瑶!”
他咬牙切齿低低地说道。
李朔瑶的马车回到将军府,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候。
李朔瑶和小红分开后,带着一上午采购的东西,去了母亲所在的将军府正堂院。
李朔瑶将玩的吃的看的东西拿了出来,可把弟弟高兴坏了。
将军府虽然富足,他玩的东西一向不缺。可是这些民间的小玩意儿,年幼的弟弟见到的也并不多。
他兴奋地拿着那些小木刀,小木剑,小木马,还有编织的蜻蜓,跑来跑去,嘴里叽叽咕咕的,玩的不亦乐乎。
李朔瑶光是看着弟弟这股子兴奋劲儿,就觉得心灵被冲刷过一般,舒适熨贴。
“母亲,瑶光院里我想再添几个丫头。”李朔瑶对母亲说。
母亲爽快地点头,笑着说:“瑶儿,你看着办。需要几个丫头就添几个丫头。要是还需要别的什么也只管添。
你父亲早就交代过的,只要瑶儿需要花钱,只管花就是。”
李朔瑶心中一酸。
父亲。
远在边关的父亲一向对她极为信任。
也许父亲错了。
他的女儿固然武功上确实极有天赋,但是在别的方面,父亲一定没有想到,这个女儿就是一个蠢货啊。
李朔瑶压住心中的酸痛,甜甜地对母亲笑着,一派天真。
李朔瑶并没有在母亲这里吃午饭。
她只是抱抱弟弟,又抱了抱母亲。推说瑶光院里她已经安排了自己最爱吃的饭,就离开了母亲的院子。
李夫人看女儿高高兴兴地跑过来给弟弟买玩具送玩具,觉得女儿已经没有早上那么重的心思了。
再加上上午在将军府后院的佛堂里,虔诚的拜过佛,所以李夫人心中也松快了不少。
李朔瑶回到瑶光院里,夏夜紧跟着她就进了屋子,手里抱了个木匣子。
李朔瑶让其他人退下。
夏夜打开了木匣子,取出一个温碗。
李朔瑶一眼就认出,正是上一世,她毒发之前用过的那只温碗。
她抓住温碗盖子上的小圆球提起来。
外表看起来温碗是一个大陶瓷碗那么大的瓷器。
可实际上,这个温碗有内外两层,中间是隔空的。
所以实际上这只温碗里面能装的东西没有那么多。
那一天,里面就只装了一小碗李朔瑶最爱喝的三鲜豆腐汤。
那一天,上午从狩猎场回来,进了帐篷。
李朔瑶经过一上午的奔波,体力消耗不小。腹中饥饿,又正好有这一碗自己最爱喝的三鲜豆腐汤。
她就一个人给喝光了。
除此之外的饭菜,她和众人都是一起食用的。
最重要的,是她和李朔萱一起食用的。
唯独这一碗三鲜豆腐汤,因为是她的最爱,因为统共也就只有这一小碗,因为她正饿得紧。
所以全让她一个人给喝了。
在随后十年间,无数次的回忆里,这一碗三鲜豆腐汤的嫌疑越来越大。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将温碗的盖子重新放回去,平静地对夏夜说道:
“放好,不要给别人看到。去狩猎的时候带上。”
夏夜点头:“好的,大小姐。”
又抬头看着李朔瑶:“调料奴婢也都买齐了。”
“狩猎的时候跟温碗一起,都带上。”李朔瑶嘱咐道。
看着夏夜退出去,李朔瑶在桌边坐下来。春花这时走进来,给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低声道:“一切正常。”
李朔瑶嗯了一声。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秋月才匆匆的赶回来。
她接过小丫鬟递上来的毛巾,一边擦去脸上的汗水,一边对李朔瑶汇报:
“大小姐,牙行里的人牙子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上午我也看了一批。有几个还不错的,已经先留下来。
我让他们按这个标准,下午再去选一批。如果不够的话,他们说明天还可以帮我们接着选。”
李朔瑶点头道:“好。你记住,宁缺毋滥,一定要挑最好的。”
第15章 给打成渣
午饭后,李朔瑶盘坐在床上,闭目练习呼吸吐纳功。
按照玄风师父教授的功法心诀,李朔瑶闭合双目,舌抵上腭,整个人静下来。
这个吐纳功法,在过去的十年里她不曾练过。因为只要她开始练这个功法,她就会头痛欲裂。
武功被废之后,她的身体就像是跟练功习武再无半点缘分。
玄风师父当初亲手废掉她的武功,一定心痛欲死吧。
她是玄风师父亲手教出来的,从她5岁那年,一招一式地耐心教她。
其实玄师父是最没有什么耐心的。他的弟子们常常几个月听不到他说一句话。
每当弟子有困惑时,他只会说:“你看我。”
然后就把弟子不明白的招式亲自示范,做给弟子看。
经常有弟子瞪大眼睛,仔细观看他的每一细微动作,却什么也没看明白。
玄风师父就不耐烦了,他把这些反应统统归结为“没有缘分”。
而当初一个5岁的女娃娃却令他喜出望外。
每当他做出一个招式,那女娃娃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然后还会围着他转上一圈,再用一双软软的小手捏捏他的胳膊腿腰肩胯。
然后,那个丁点大的女娃娃就完美地将他的招式给做出来。
分毫不差。
可把玄风师父给乐坏了。
这下他的绝世武学总算是可以传承下去了。
到了地底下,他也能对师门有所交待。
随后的数年里,他眼看着这女娃娃快速成长,远超他当年的表现。
他心中越发得意骄傲。
那时李朔瑶虽然年龄小,但是也能够明确的感受到,师父望向她时,眼睛里闪闪的亮光,以及师傅脸上满溢的欣慰之色。
她可能是他所有的弟子中最出色的,他寄托了最高期望的弟子。
最终却被他亲手废去了武功。
自那之后,玄风师父再也没有来过京城。
甚至在最后的十年间,再也没有听闻过玄风师父的任何消息。
李硕瑶睁开眼睛,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将呼吸吐纳功的秘诀默默背诵。
再一次沉下心,沉下气。
每临大事有静气。
她在心中默默地运行着呼吸吐纳功。
随后她整个身心都进入了曾经的最佳的练功状态。
头脑清明,身心融入天地。
一个时辰以后,李朔瑶睁开了眼睛。
她只觉神清气爽,目力敏锐,活力无边。
看到她结束了练功,春花捧了一套衣服向她走来。
“大小姐,这是冬梅为您挑选好的一套衣服。你先试一试,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如果不满意,让冬梅再帮您挑选别的。”
李朔瑶不解地望着春花。
春花笑着嗔道:“大小姐,莫不是又忘记了?今天晚上首辅家的周大小姐在家里举办了赏菊宴。
前两天就给大小姐下了帖子呢。”
李朔瑶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次挑选出门的衣裳,这般重视。
李朔瑶跟首辅家的周大小姐,可是有点互相看不对眼儿。
周大小姐出自书香世家,诗词歌赋最为拿手。衣着打扮也是极其雅致。
而李朔瑶身为武将之女,整天舞刀弄枪的,相对来说,在这些方面就显得弱了一些。
李朔瑶曾经说过,周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
周大小姐也曾经说过,李朔瑶是个假小子。
这话被有意无意的传到双方的耳朵里。
之后两个人每次见了面,那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周大小姐那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李朔瑶这边首先就在衣着打扮上有点紧张。
每次出门只要是打听到有周大小姐要去,李朔瑶总会在衣着打扮上反复挑选衡量比较。
想到自己这曾经的种种小女儿态,李朔瑶不由笑了起来。
“衣服不用挑了。就穿这套就好。”
李朔瑶朝春花手里的衣服点了一下头。
春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大小姐,不再挑一挑吗?可是要去首辅家的呢。周大小姐一定打扮得很漂亮的。”
李朔瑶笑得更为开心:“是的。周大小姐总是会打扮的那么漂亮,好看。”
春花手捧着衣服呆呆的。
大小姐这回可是转了性了。
根本就没有一丝要跟周大小姐比高低的意思了。
好像还很高兴看到周大小姐打扮得好看。
这是要闹哪样?
走,春花,我们去练武场上再耍一会儿。”
李朔瑶笑着说。
春花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服,开心地说:“好啊好啊。大小姐,我们两个要再比一比。”
傍晚的时候,秋月从牙行里回到瑶光院。
当她听说大小姐和春花还在练武场上,不由大吃一惊。
“晚上首辅家的周大小姐举办菊花宴,可是取消了?”
几个小丫鬟都摇头,回话说没有听到取消的消息。
有一个小丫鬟说:“秋月姐姐,应该没有取消,因为大小姐已经选好了晚上要穿的衣服。
秋月听说衣服都已经选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当她走进屋子,发现小丫鬟说的选好的衣服,居然是那一套冬梅第一次为大小姐搭配好的裙装,不免感到奇怪。
“大小姐定过了,要穿这一身吗?”她不放心地问小丫鬟。
小丫鬟肯定地点头道:“就是这一身。春花姐姐临走的时候还交代奴婢们要把衣服收好。说大小姐晚上要穿。
秋月点点头:“好吧。”
那这次大小姐去见首辅家的周大小姐,应该会很顺利。连衣服都选的这么省心。
可是看看天色,秋月心里不免又是着急起来。
就算不用挑选衣服,这也马上就到了要出发的时间了。大小姐怎么还不回来?
秋月放心不下,就往练武场上赶过去找人。
她一转弯,离老远就看见大小姐带着春花刚从练武场上往这边走过来。
她不由心下一松。可还是在心里埋怨春花不懂事,也不知道看着时间,催一催大小姐。
却见春花正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叽叽喳喳的跟在大小姐身边,走了过来。
秋月笑着迎过去。就听春花正说的起劲:“哎呀,大小姐,玄风师父要是今天在场,看到大小姐武功精进,不定有多么高兴。
玄风师父总说,哪天您心中要是有了杀气,那您在武功上的进步就无人能比。
真没有想到,大小姐,你这有了杀气之后,武功进步的这么快!今天一天,大小姐你在武功上的进步,就比过去一年的进步还要大得多。
哎呀,大小姐,我可得好好练功了。
要不然,我就要被大小姐给打成渣儿了。”
听到这里,秋月心中一动。
第16章 没有用武之地
听到这里,秋月心中一动。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是也知道李朔瑶近一年来一直在武功上没有取得大的突破。
据说就是因为少了一点杀气。
这时离得近了,秋月看见春花果然满面通红,鬓发散乱,额头上汗津津的,鬓角和脸颊旁的头发都被汗湿的一绺一绺的。
再看大小姐,虽然面上也泛着粉红色,可是却不见有什么更多的汗水,也没有汗湿的痕迹,头发也是纹丝不乱。
她心中一喜。
知道春花说的话没有错。
果然,大小姐的武功精进了。
秋月笑盈盈地上前对着李朔瑶行礼说道:“奴婢恭喜大小姐武功精进。”
“嗯”。李朔瑶笑着点头,很是开心,“秋月你又去牙行了?”
秋月忙跟在李朔瑶身边,一边往瑶光院走去,一边禀告道:“奴婢下午又去了牙行,将人牙子带过来的几个新的丫鬟挑了挑。
里面有几个不错的。
人伢子说明天还会再送一批新的。奴婢还要再去一趟。估计明天下午就可以把人挑选好了。”
“好。”李朔瑶更加开心,点头道。
回到瑶光院,一番洗漱沐浴更衣,梳头装扮之后,李朔瑶站在铜镜前。
她上身穿一件淡紫色的罗缎对襟上衣,质地轻柔,光泽柔和,袖口和领口用同色丝线绣着精致的如意云纹,圆润饱满的珍珠盘扣在对襟处系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下身着一条同色的罗裙,裙摆宽大,呈鱼尾状散开,行走间如行云流水。裙子上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菊花图案,闪烁着银色的光芒,低调而华丽。
通身给人一种高贵、典雅又不失温婉的感觉。
她头戴一顶精致的金质菊花冠,冠上的菊花花瓣用薄金片打造,花蕊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宛如盛开的秋菊,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耳朵上佩戴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颈部佩戴一条镶嵌着蓝宝石的金项链。
手腕上戴着一对羊脂白玉镯子,简洁高雅,跟衣着之华丽形成对比。
腰间束一条浅金色的丝带,丝带上绣着精美的菊花图案,丝带打成一个蝴蝶结,垂落在身前,随风轻轻飘动,增加了几分灵动之美。
这一身的打扮,衬着她那一张小脸莹洁如玉,双眼晶亮有神。
眼看李朔瑶站在镜前呆呆的,半天没有出声。
秋月在一旁不免心中着急。
因为今天时间真的有点太晚了。
大小姐如果像以往那样去见周大小姐之前,多换几套衣服,恐怕就真的太晚了。
答应去参加赏菊宴,却迟迟不到,既是对主人的不礼貌,也显示出客人教养不够。
想到这里,秋月不免向春花投去责怪的目光。
春花在一边也是有点担心。
看到秋月的眼光,她也颇有点后悔。
刚才在练武场上,只顾着沉浸在小姐武功突飞猛进的狂喜之中,忘记了看时间。
这下恐怕真的要出乱子了。
这时就听李朔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边打量着自己在镜中的模样,一边笑呵呵地说道:“为什么我一照镜子,就觉得自己漂亮的不得了,好看的不得了。
这可怎么办呀?你们家的大小姐成了这么个自恋自大的模样。”
听了这个话,春花和秋月齐齐松了一口气。
知道这下不用再换衣服了。
两个大丫环互相对望一眼,齐齐绽开了欢喜的笑脸,往李朔瑶身边凑了凑。
左边的秋月说道:“我们家大小姐人长得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那个诗里不是说过了吗,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淡妆浓抹总相宜。”
右边的春花说道:“我们家大小姐就是会长,越长越好看。
好像武功长进了,也会带着容貌一起更上一层楼了。
反正我瞧着大小姐今天就比昨天更漂亮了。不,这会儿就比早上更漂亮了。”
李朔瑶被两个大丫环夸得哈哈笑,更开心了:“走,去赏菊宴。”
这时,帘子一挑,冬梅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李朔瑶的衣服上,问道:“大小姐,还要再试试别的衣服吗?”
听见这话,秋月急得恨不能捂住冬梅的嘴。
这好容易能按时出门了,又来提什么试试别的衣服。
就听李朔瑶脆声笑着说道:“不用试了。冬梅你再选一件,让秋月带上备用就好。该走了。”
说着,李朔瑶就带头向门外走去。
几个大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簇拥着李朔瑶出了门。
秋月和春花在大小姐身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春花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
两个人都感到庆幸。今天总算没有误事。
冬梅因为要赶李朔瑶衣服上的绣活儿,就没有跟着去。
只是冬梅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大小姐她们远去的背影,没有动。
大小姐今天真的有点不一样呢。
以往哪一次出门,只要是有可能碰到周大小姐,那挑选衣服至少也得耗费上大半个时辰。
今天居然就这么穿上第一套就走了。
当然,冬梅今天挑选出来的衣服也是经过了仔细的考量。
可是大小姐的衣服哪一件不是质地优良,色彩缤纷,精工细做的呢?
以往哪件衣服不是遭到了大小姐的百般挑剔?
冬梅专门负责大小姐的衣服。大小姐每次出门总要令她伤透了脑筋。
最终也完全不知道大小姐选中的衣服,是出于什么考量才胜出的。
完全没有把握,搞不清楚什么样的衣服才能讨得大小姐的欢心。
冬梅为了大小姐的衣服,真是没少操心。
每次跟着大小姐出门,她都要把别人家小姐身上的衣服反复的研究揣摩。
去街上逛衣服铺子,就更加用心。
观察各种布料,揣摩各种新出的衣服样式。
可是说实话,一直到今天为止,冬梅也完全不清楚,拿出什么样的衣服,才能让她家的大小姐满意。
凭心而论,将军府的李大小姐并不难伺候。
夏夜做出来吃的东西,不论做成什么样子,大小姐都是乐呵呵地品尝。
夏夜还经常得到大小姐的各种赏赐。
春花就更不用提了。只要陪着大小姐在练武场上翻腾跳跃上一晌,大小姐就满面笑容。
秋月更是个精明的。管着瑶光院跟外界的一切联系,从不说错一句话。深得李朔瑶的信任。
只有冬梅,就只负责李朔瑶穿衣服这一件事,却经常要出乱子。
好在今天很顺利。
只是不明白,大小姐这般转了性子,是只有今天这么一次呢,还是以后全都是这样了?
如果以后全都是这样了,那她这个专门负责大小姐衣服的大丫鬟,好像突然就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呢。
第17章 大放异彩
“冬梅姐姐,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快去吃饭吧。”
一个小丫鬟的喊声传了过来,“你晚上还要熬夜干活呢。冬梅姐姐辛苦了。”
冬梅这才从思绪中醒转过来,不由自嘲地笑了。
她的女红这么好,即便以后大小姐每次穿衣服都不需要再挑挑拣拣,她也有的是活儿干,不是吗?
她笑着摇头,怪自己庸人自扰,一边迈步向饭堂走去。
李朔瑶带着丫鬟们来到将军府大门口。只见将军府已经有两辆马车备好,在等着了。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15岁左右的美貌女子。
她生得一副柔弱娇俏模样,瓜子脸线条柔和,肌肤白皙似雪,透着一种病态的柔弱美。
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清泉,却好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的鼻子小巧玲珑,嘴唇如樱桃般娇艳欲滴,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看似无辜的浅笑。
一头乌发间簪着几朵精致却不张扬的珠花,更衬得她楚楚动人。
她身穿淡粉色裙衫,裙袂飘飘,更是衬得她仿佛柔弱的花朵。
李朔瑶站住,牙关紧咬,双拳死死攥在一起。
良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马车边站着的,就是她的庶妹李朔萱。
就是上一世后宫最得宠的贤妃。
就是带着一群宫女,强逼她喝下那一碗毒药的贤贵妃。
哪怕后来李朔萱进了皇宫,她穿上了更为华丽的服饰。
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柔弱的风格。
跟她的姨娘是一个样的。
总是在男人面前,在众人面前,扮出那种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模样。
从李朔瑶死前看到的贤妃的一生,李朔瑶明白,她这一手确实可以吸引他人的目光,换来他人的同情。
“姐姐,”李朔萱微微笑着,向李朔瑶走过来,“姐姐今天穿的真好看。”
“我哪天穿的不好看吗?”李朔瑶淡淡问道。
李朔萱一怔,急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
李朔瑶微微一笑:“我哪天穿的都好看。”
李朔萱急忙点头:“是的,姐姐,姐姐哪天穿的都好看。是妹妹刚才说错话了。”
李朔瑶淡淡说道:“上车吧。”
李朔瑶带着三个大丫鬟上了第一辆马车。
李朔萱带着自己的一个大丫鬟,还有李朔瑶的两个二等丫鬟,上了后面的那辆马车。
没有办法。
庶女跟嫡女是不一样的。
嫡女的大丫鬟是四个。对于李朔瑶,她哪怕想再添四个大丫鬟,将军府也没人说什么,肯定立刻就添上了。
而李朔萱却只能有两个大丫鬟。
出门的话,如果是跟嫡女一起出行,也只能带上一个大丫鬟。
不然两辆马车就坐不下。
这在别的府上,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嫡庶之别,是人人都承认的一种社会规则。
可是李朔萱每次带着自己的大丫鬟,跟李朔瑶的二等小丫鬟们,挤坐在一个马车上的时候,她心里总会升起深深的屈辱感。
就因为她是庶女,她生来就该受这一切的腌臜气吗?
哪一天她一定要踩在李朔瑶的头上,踩在那个不可一世的嫡女头上。
叫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她一个庶女,比嫡女还要尊贵,比嫡女还要威风,比嫡女还要受人追捧。
只不过今天李朔萱顾不上感受心中的那份屈辱。
她细细回味着刚才跟李朔瑶那一个照面。
在将军府里,她经常有机会看见李朔瑶,对李硕瑶是很熟悉的。
可是不知怎的,刚才那一个照面,她总觉得李朔瑶似乎增加了几分陌生的气息。
是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很不一样了。
李朔萱细细回忆着。
李朔瑶的那一身衣服确实是新衣服,很漂亮的新衣服。
可是李朔瑶的漂亮新衣服也太多了。她哪次看见李朔瑶,李朔瑶就是穿着一身崭新漂亮的新衣服。
这个没什么稀奇的。
虽然这个在以往令她一次又一次的感到不公平,感到伤心,感到愤怒,感到嫉恨。
可这毕竟也是家常便饭罢了。
那到底还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的呢?
是她的眼睛!
李朔萱忽然心头一动。
是了,李朔瑶的那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在秋天的暮色中闪着光,就那样直直的盯着她。
她当时都觉得心脏抖了一下。
还有李朔瑶脸上的表情。
李朔瑶从前每次见到她,总是爱搭不理的,似乎眼里头就没有她这么个人。
不论她在外面多么努力表现,不论京城里有多少贵妇千金们,都在夸赞她的知书达理,温柔平和。
她的这个嫡女姐姐永远都像是没有听到,没有见到。
总之,她在李朔瑶的眼里就是个透明。
这令李朔萱恼恨地一次又一次暗地里几乎咬碎了银牙。
可是刚才,李朔瑶的眼里是有她的。
有她这个庶妹。
她很肯定,李朔瑶这次是在认真地打量她。
可是却不是她一直渴望的带着重视的打量,带着艳羡的打量,带着嫉妒的打量。
而是,而是有些……冰冷的打量。
不,几乎可以说,是带着仇恨的打量。
李朔萱的心脏这回真的猛地颤动了一下。
难道她已经全都知道了?
不不不。
她在心里急忙反驳。
李朔瑶不可能知道。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李朔瑶怎么可能知道?
况且这件事情只有她和表哥三皇子两个人知道。连林姨娘都不知道。
李朔瑶就更不可能知道。
她仔细地在心里检查了一遍。完全可以肯定李朔瑶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她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她想这一定是因为她自己做了这种亏心事,心里有鬼,所以就会觉得李朔瑶跟以往不一样。
对的,一定是这样的。
李朔萱在心中对自己坚定地说。
“二小姐,你擦擦汗吧。”坐在她身边的大丫鬟小兰,将一个帕子递到她手边。
李朔萱这才警觉自己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接过帕子,对小兰笑了笑,仔细的将额头上的汗擦干。
她的笑鼓舞了小兰,小兰再次开口道:“二小姐,今天的赏菊宴上,你的诗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李朔萱看了一眼对马车对面坐着的两个二等小丫鬟。
那两个二等小丫鬟大概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幼稚的面孔,单纯的眼神。
二人正好奇地偷偷向马车外张望。
这些二等小丫鬟平时很少有机会出门的。
李朔萱温柔地说:“京城的姐妹们有不少写诗都很好。毛笔字也比我写的好看。”
小兰却很肯定地再次点头说道:
“我跟着二小姐出来好多次了,别家的贵女们如何写诗,如何写字,奴婢也看了不少。
在奴婢看来,除了首辅家的周大小姐,没人能压得过二小姐。二小姐今天一定会拿到很好的名次。”
第18章 瞧一瞧她的笑话
这一番话正正说到了李朔萱的心坎上。她情不自禁地绽开了欢喜的笑容。
这个叫小兰的大丫鬟就是懂事。
虽然皮肤黑了一点,眼睛小了一点,嘴巴阔了一点。
没有那个小红长的那么一副狐媚子的样子。
却是有眼色,会说话。
她每次出门都不爱带那个小红。
带这个小兰,能让她省心不少。
她深深呼吸。
窗外涌进来的深秋凉爽的晚风,令她感觉心旷神怡。
在前面的那辆马车中,李朔瑶轻轻闭上眼睛,在脑中回忆前世这一次的赏菊宴。
在上一世的赏菊宴上,她正因为明天要跟三皇子来一个彻底的了断,而内心正发生激烈的天人交战。
她近乎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
在这一次的赏菊宴上,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脑子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那就是在这次赏菊宴上举办的赛诗会,李朔萱拿了个第二名,得了宫中太子妃送来的彩头。
那是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李朔瑶对于这一次的战利品格外重视。
那只通体透亮的翡翠镯子,一直被她戴到了宫里。
直到她成为贤妃。
直到贤妃带着宫女前来,强逼李朔瑶喝下那一碗毒酒。
那只翡翠镯子还一直戴在贤妃的手腕上。
将军府的两辆马车,没多久就赶到了首辅家大门前。
在傍晚的渐浓的暮色里,首辅府高大威严的朱漆大门前,悬挂着数盏气死风灯。
气死风灯有着特殊的灯罩设计,灯罩较大,能够防风,即使有风吹过也不会轻易熄灭。
灯光透过灯罩散发出来,照亮门口的区域,让宾客能够清晰地看到大门的位置和周围的景象。
气死风灯光线柔和,给人一种温暖而庄重的感觉。
大门两侧摆放着两个巨大的石狮子,石狮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府邸的安宁。
大门前的台阶用汉白玉砌成,洁白无瑕。
台阶两侧摆放着一盆盆盛开的菊花,菊花色彩斑斓,有金黄、雪白、紫红等颜色,花瓣层层叠叠,宛如一个个精致的绣球,为首辅家大门增添了几分喜庆与雅致。
门口站着一排身着统一服饰的家丁,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当李朔瑶的马车缓缓驶来时,家丁们立刻上前迎接。
他们熟练地伺候宾客下车,引领着宾客走向大门。
一旁的小厮接过宾客手中的名帖,迅速跑进府内通报。
此时,大门内传来阵阵悠扬的音乐声,仿佛在欢迎着远方的来客。
李朔瑶的脸上不由浮上了欢喜的笑容。有多久了,她没有参加过小姐妹们举办的活动。
十年里,她只不过是皇宫里一个昏昏沉沉的活死人罢了。
此时她内心欢喜,对于举办这次赏菊宴的周大小姐,竟心生几分感激之情。
李朔萱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朔瑶的身后。
没有办法。
庶女和嫡女一起出门的时候,不论去到哪家的府上,那家府上的主人,从主母到府里的小姐们,全都是要把接待客人的重心,放在嫡女的身上。
如果她不紧跟着李朔瑶,就怕主人家不会特地过来招呼她。那她可就尴尬了。
不过今天她的心思倒不在这里。
她今天一定会紧紧的跟着李朔瑶,寸步不离。
因为她知道,只要李朔瑶到了周婉清的面前,是一定会闹些笑话出来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
威风凛凛的将军府李朔瑶大小姐,满京城里谁都不怕,谁都不憷,唯独在周婉清的面前,总会显露出一分胆怯,一分窘迫。
这一点李朔萱心里是最清楚的。
今天李朔萱来到赏菊宴上,第一个心愿就是在赏菊宴的赛诗会上拿个第二名。
夺魁她是不敢想的。
有周婉清在,赛诗会上的魁首就永远不会跟别的人沾边。
但是拿个第二名,她还是有希望的。为了这个,她已经在将军府里准备了好多天了。
如果能在今天的赛诗环节上拿个第二名,那日后京城贵妇千金们的嘴里就会对她多一些夸赞。
别看李朔瑶天天在她面前挺得意的,也不过就是会耍耍刀舞舞剑罢了。
论到写诗做文,她虽是个庶女,水准可是远在那嫡女之上呢。
这也就是她今天来到这里的第二个心愿,就是瞧一瞧李朔瑶的笑话。
这是京城里唯一一个能打击到李朔瑶嚣张气焰的地方。
谢天谢地,幸亏在京城里还有一个周婉清。
此时的周大小姐周婉清,正站在庭院里迎接陆续到来的客人,她的身边已经有几位贵女围着她轻声谈笑。
“周姐姐,我最爱你写的诗词。”一位身着玫红色罗裙的圆脸少女,满面笑容,无限崇拜地拉着周婉清的衣袖,望着她心中最爱慕的女诗人,
“你写的那首秋天红叶的诗,我经常在背着呢。”
说着女孩子轻轻摇晃着身体,口里一板一眼如吟唱一般念起来:
“谁将枫叶染成红,
傲立枝头醉晚风。
从此山川增秀色,
相思片片诉情衷。”
站在她身旁的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孩子,轻轻鼓起掌:
“好诗。好诗。婉清,你写的好诗。碧玉,你念的好诗。
这样的好诗,才配得上碧玉你这般动人的唱念。”
碧玉一把抓住穿鹅黄衫子女孩子的手腕,笑着说道:
“改天,嫣然姐姐,你来弹琴。我们配上你的琴声,把婉清姐姐的诗一首一首地念出来。
旁边再放上一盘子糖炒栗子,一盘子水晶烟梨,一盘子糖葫芦,一盘子……”
没等她说完,旁边叫嫣然的女孩子就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碧玉啊碧玉,你这是要念诗呢,还是要吃吃吃呢?”
碧玉也笑了出来,一边还在嘴硬:
“就是要这些好吃的在旁边伺候着,我们才有力气不停地写出好诗词,念出好诗词,弹出好琴音啊。”
几个女子正在笑作一团,忽听小厮前来禀告:“将军府的李朔瑶李大小姐到了。”
几个女孩子脸上的笑容淡去。
第19章 不好的预感
碧玉小嘴一撇:
“这个扫兴的要来了。看吧,不知道在家里边又倒腾了多久的衣服?她这是一定要把咱们个个都比下去才算高兴。
尤其是婉清姐姐,她次次都比不过,还次次都非要拔尖。哼! ”
一旁的嫣然也微微摇头:“李大小姐的确武功高强。诗词歌赋嘛,也懂一些。就是太爱掐尖儿了。
难道她以为自己是个全能不成?文武全才不成?那当今大夏,就连朝堂上这样的文武全才也不多见哦。”
圆圆脸蛋儿的碧玉笑颜如花,连连点头:“不多见,真的不多见呢。说到文武全才,恐怕也只有三皇子能当得起。李朔瑶怕是差了很远呢。”
嫣然却轻轻摇头,笑着说道:“说到朝堂上的文武全才,六皇子倒是不差的……”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个娇憨的声音:“我觉得李朔瑶姐姐很厉害啊。”
众人一听见这声音就笑了,纷纷看向说话的女子。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她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蛋上还带有婴儿肥的模样。
她歪着头说道:“我很喜欢李朔瑶姐姐。那次我看她跟红英姐姐比武,她好威风哦。
她拿剑的样子真好看。
唰的一下就把剑指到了红英姐姐的脖子那里。好厉害!”
众人听了她的话,再次笑了起来。
沈碧玉笑呵呵的说:“文君,待会儿你红英姐姐来了,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这样说哦。她要是听到你这样说,非气炸不可。 ”
郑嫣然也点着头,笑着说:
“确实不能当着你红英姐姐这样说话。要知道你红英姐姐可是个武痴,有点儿机会她就要缠着你那个李朔瑶姐姐比武。
还从来不肯服输。
不过,我们也没有说你李朔瑶姐姐的武功不好。
我们只是说,她不应该因为武功比我们大家好,就觉得她在所有的方面都比我们大家好。”
周婉清也笑看着文君,问道:“文君妹妹,你在家里也是这样经常夸李大小姐吧?”
文君认真点头道:
“是啊。我在家里每回跟哥哥谈到李硕瑶姐姐,我们俩都觉得,李姐姐以女儿之身,却能在武功上胜过很多练武的男儿。当真令人敬佩。
我们俩都觉得。大夏能有李朔瑶姐姐这样的奇女子,是大夏之福。”
众人都相视而笑,不再说话。
文君,萧文君,是大夏皇帝的亲侄女。
她这么说话,谁愿意跟她闹别扭呢?再说了,她今年才13岁半,是这些贵女里面年龄最小的。谁又能跟她计较呢?
况且,萧文君平时为人爽利大方,很是讨喜。有很多人都喜欢她。
熟悉她的人都清楚,她向来心直口快,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
京城的贵女中,只有她时时处处都会维护李朔瑶。
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不分对象,始终如一的维护李朔瑶。
李朔瑶迈着轻快的步子,踏入首辅家的庭院,仿佛踏入了一片菊花的仙境。
庭院中,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珍稀品种的菊花,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群身着彩衣的仙子在翩翩起舞。
沿着蜿蜒的小径前行,两旁的菊花像是忠诚的卫士,排列整齐,争奇斗艳。
她一眼就看见周大小姐在庭院中迎候宾客。
周婉清今日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绫罗长裙,裙身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外披一件白色的轻纱披肩,随风飘动,宛如仙子下凡。
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与她温婉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的面容白皙如雪,眉眼如画,双眸明亮而清澈,透着一股灵动的气息。
只是她过于瘦削。脸上的肤色纵然是精心装扮过的,却也隐隐可以看出原来过于苍白的底色。
她站在秋天的晚风里,宛如一只细弱的芦苇。
李朔瑶想起上一世,周大小姐结婚一年后怀孕,生产的时候难产。
皇帝对周婉清这位名震京城的才女也十分看重。
特地命了当时的贤妃到她府中去照看她。
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皇家的恩赐啊。京城这么多家权贵,从来没有听说哪家的夫人生孩子,皇帝会派自己的贵妃前去府中照料的。
可惜周婉清身体底子太差,哪怕是有贤妃住在府中,日夜帮衬照料,她也终是没有熬过来。孩子也未能保住。
一尸两命。
李朔瑶想到这里,不免心中黯然。
年轻美丽的才女陨落,总会在人的心中引起加倍的哀伤。
当时李朔瑶在宫中听闻周婉清的死讯,心中禁不住一阵抽痛。
后来她在坤宁宫里,听说皇帝为了周婉清的难产而死,十分伤痛。
一连写了七首哀悼的诗词,送到了周婉清的灵堂之上。
皇帝的这一举动,令当时大夏的文人十分感动。
皇帝因为一个才女的早逝,而一口气写下七首哀悼的诗词。
这可是大夏朝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只能说皇帝真的太爱才了。太惜才了。
还有一种说法也在民间甚为流行。
那就是皇帝之所以如此爱才,是因为皇帝自己文采不凡。
周婉清才女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夸赞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其写诗作文都是好词好句。
在周婉清病逝之后,几年间,大夏王朝吟诵诗词歌赋的风气愈加浓烈。
那些风起云涌的诗词里,有很多都是在感叹大夏皇帝的爱才之心。
同时也有更多的人在纷纷传诵着皇帝写下的那七首哀悼诗词,盛赞当今皇帝文才超绝。
可以说,周婉清的死,令大夏皇帝深得文人之心,深得民众之心。
从那之后,在世人的心里,似乎周婉清的一生,就是为了佐证大夏皇帝的文采超绝,以及爱才之心。
名动大夏的一代才女周婉清,成为镶嵌在大夏皇帝皇冠上一颗无形的闪亮的宝玉。
当李朔瑶出现在首辅家的庭院里,周大小姐不禁微微一怔。
她记忆中的李朔瑶,总是在衣着打扮上刻意与自己争个高下, 每次见她总是穿着簇新的,京城最流行的衣服样式。
眼神中总带着一丝倔强, 却又有掩不住的茫然不安。
然而今日的李朔瑶,眼神中却满是自信与坦然,步伐轻盈而坚定,仿佛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光芒。
“周姐姐,好久不见。”李朔瑶微笑着上前,向周大小姐行礼。
周大小姐很快回过神来,也微笑着回应:“李妹妹,今日你可是与往常大不一样了呢。似乎格外好看。”
“姐姐谬赞了,妹妹只是觉得首辅府今日之景美不胜收,故而心情格外舒畅。”
李朔瑶笑语盈盈,目光真诚:“周姐姐今天才是格外好看。因为周姐姐腹有诗书气自华。
姐姐不论穿哪一件衣服,都遮掩不住这通身的儒雅书卷之气,远非普通女子可比。
妹妹也是十分敬佩的。”
说完,李朔瑶又上前拉住周婉清的手:“以后妹妹若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望姐姐多多指教。妹妹定然心存感激。”
听到她这一番话,紧挨她身后站着的李朔萱不由心头大为吃惊。
因为李朔瑶今天说话跟往日大为不同。
往日里,李朔瑶见了周婉清,二人总会有几句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话语。
可是不论李朔瑶把话说的多么强硬,李朔萱都会在心中暗暗发笑。
因为她清楚李朔瑶在周婉清面前,是心底发虚的,是没有底气的。
李朔瑶自己肯定知道她的性格比不上周婉清的柔婉娴静。
她的学问也远远比不上周婉清。
李朔瑶在周婉晴面前越是放狠话,李朔萱越能听出来,那话语下面掩盖着的虚弱。
可是今天李朔瑶的话说得这么温和谦让,却让李朔萱感觉到了李朔瑶在周婉清面前,从未有过的坦然、平和。
哦,还有自信。
是的,自信。
李朔瑶居然在周婉清的面前,有了,自信。
不知怎的,李朔萱对今天晚上的赏菊宴,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20章 我人长得好看啊
周婉清这时心中更为惊诧。
如果说刚才李朔瑶的外表神态衣着打扮令她惊诧莫名,那么此时,李朔瑶这种坦荡谦逊的话语,就令她更是心中掀起波浪。
这,这还是以往那个事事认真,处处较真的李朔瑶吗?
她掩下心中的惊诧,面上是温和的笑容:
“妹妹真是说笑了。我只是一名深闺女子,只不过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读几本闲书,写几首小诗,聊寄情怀。
也不过是闺中儿戏罢了。哪里值得妹妹这般夸赞。
倒是妹妹武功高强,不愧将门之后,着实令我心生向往。”
周婉清和李朔瑶二人这一番相互恭维赞美,姐妹情深的场面,惊呆了周围的贵女们。
碧玉抬眼往天空张望了一番,悄声对嫣然说道:“哎!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一个四处惹事的炮仗,今天居然变成了一朵解语花。”
嫣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碧玉的声音虽然是压低的,却又故意把音量放到足够让对面的李朔瑶听见的程度。
在周围小姐妹们的笑声中,碧玉挑衅般将眼光调转过来,对上了李朔瑶,面上一副毫不示弱的神态。
却见李朔瑶莞尔一笑,脆声答道:“碧玉妹妹是不是糊涂了?现在是晚上,太阳早已经落山了。
碧玉妹妹如何看出来太阳打哪边升起来的呢?
不过,我想妹妹也不用担心,太阳必然还是要从东边升起来的。
因为妹妹还是依然如故,跟从前一模一样啊。
妹妹还是喜欢没事也要找事,随意出口伤人。
碧玉妹妹,令尊可是当朝太傅,学富五车,令人敬仰。
怎么碧玉妹妹连一点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气度也没有学到呢?
哪天我若碰到太傅,还想当面向他请教这个问题。”
“你!”沈碧玉的脸涨得通红,抖着手指着李朔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朔瑶的一番话说得她哑口无言,羞愧难当。
这时只听一声脆生生的呼唤:“朔瑶姐姐。”
就见一脸娇憨的文君从人群中走出来,抱住李朔瑶的一只手臂,亲亲热热地说道:“朔瑶姐姐,我可想你了。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李朔瑶转头看着文君。
这是她上一世忠心耿耿的一个小姐妹。
她在皇宫里最孤苦无助的时候,是文君一趟一趟地进宫来看她。
给她带来各种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李朔瑶拉着文君温热的小手,一种暖流从心里直往上冲,直冲得她鼻腔发酸。
文君扬起小脸,看着李朔瑶的神色,见她明显是不开心了,于是眉头一扬,脆声安慰道:
“李姐姐,你莫要生气。你要想明白这个道理。
你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太出色了。我们京城里的女子,比得上你的美貌武功的太少了。
就会有一些小心眼的姐妹不喜欢你,因为你抢了她们的风头。
可是你天生就是这么优秀,就是这么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是老天把你生的这么好。
那你就得承受那些刮过来的风哦。不用为这些风生气啊。
你要开心,朔瑶姐姐。我哥说,你的快乐最重要。”
周围的贵女们有几个人忍不住哈一下笑出了声。
“文君,你这个小人精,你在这指桑骂槐说谁呢?”沈碧玉一脸羞恼。
文君毫不在意地看着她,一仰小脑袋,朗声道:“我不用指桑骂槐。谁嫉妒李朔瑶姐姐,我就说的是谁。”
就在这时,首辅家的小厮前来禀告:“顾将军家的顾红英小姐到了。”
“周姐姐,周姐姐。”
人还未到,清脆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快步向这边走过来。
她身着一袭红色的锦缎长裙,裙角绣着金色的凤凰图案,显得张扬而艳丽。
一头乌发高高挽起,戴着一对华丽的红宝石耳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羁的气息。
“周姐姐,好久没有见你了,我很是想念呢。”顾红英疾步上前亲热地抓住了周婉清的衣袖。
下一刻,她忽然看见了周婉清身边站着的李朔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咦,这不是李大小姐吗?怎么李大小姐今天到的这样早啊?”
顾红英张大眼睛,上下仔细地打量李朔瑶。
李朔瑶微笑着,任她打量,还调皮地转了个圈儿,好让她看个明白。
顾红英只觉得眼前的李朔瑶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李朔瑶依然是原来的模样。
陌生的是,李朔瑶今天似乎格外开心的模样。嗯。似乎格外好看的模样。
“你,你今天好奇怪哦。”顾红英好奇地端详着李朔瑶,“你今天不光是来的早,今天的衣服好像也特别合身。嗯,不是合身,是这衣服跟你特别搭。
不不不,不是衣服的事。是你这个人今天不一样。你好像今天,变得好看了。”
顾红英不情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李朔瑶哈哈一笑:“承红英妹妹夸奖。
只不过,妹妹终究是眼光不好,看不清楚。
我哪里是今天变得好看了?我天天都是这般好看呀。”
她这句话一出口,在一旁站着的秋月夏夜春花这三个大丫环就呆住了。
天爷!
这样的话,也就在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在自家闺房中说说罢了。
哪里能当着这么多贵女的面说出来?
这这这,这传出去,可怎么得了啊!
眼看着那些个贵女们个个都目瞪口呆地傻在了当地,三个大丫鬟恨不能地上有个缝,好让她们拉上自家大小姐钻进去。
此时的李朔萱在惊诧之后,却从心底发出了冷笑。
很好。
今天在场的都是京中的贵女们。
李大小姐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自夸,很快就会传扬出去。
明天起,将军府的李朔瑶,李大小姐,就会沦为满京城的笑料。
李朔萱已经在脑海中看到京城中那些刻薄的主母们,千金小姐们,是如何面带讥讽,出口伤人了。
伤的就是眼前这得意洋洋的嫡长女李朔瑶。
李朔萱的脸上不由满满的全是笑意。
可是并没有完。
李朔瑶很是得意地抬起手腕,晃了一下腕上那个样式简洁,却一看就品相不凡的玉镯子,对顾红英甜甜地笑了笑:
“不过红英妹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这般好看,不是衣服的事。
就是我本人好看。我人长得好看啊。”
说着她又一次原地缓缓转了一个圈儿,像是要让那些个贵女们看清楚,她李朔瑶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长得好看。
“所以,”李朔瑶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论,她点头说道:
“我不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我不需要挑衣服的。”
第21章 吃的不亦乐乎
“说得好!说的好!”肖文君在一旁拍着小巴掌,“李朔瑶姐姐就是京城第一美人。”
这时,一旁的李朔萱眼睛因震惊而睁得大大的。
这,这,这哪里是得意洋洋的自夸?这是千真万确的自信啊。
还是在首辅家周大小姐周婉清的面前。
而且从李朔萱这个角度看过去,李朔瑶站在众人面前,如此大方自在,如此坦然自信。
她不得不在心里头承认,李朔瑶没有说错。李朔瑶是真的好看。
不是衣服好看,就是她本人长的好看。
李朔萱知道自己长得很美。
在这之前,她甚至觉得,她的美和李朔瑶的美,没有高下之分。
只不过各有各的美罢了。
可是在这一刻,李朔萱对这个一直以来的信念也发生了动摇。
严重的动摇。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到死都不可能做到李朔瑶这样,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如此开心,如此坦荡地宣告自己的美丽。
她永远都做不到。
她忽然觉得李朔瑶就是阳光下的一朵向日葵,坦坦荡荡的永远迎着阳光,追随着阳光。
而她李朔萱,却永远都是那墙角阴暗处的一株小花,在拼命地装扮自己柔弱的美丽。
想拿这种柔弱,这种美丽,从这世间换取一些什么。
在这一刻,她更加深刻地感到,她这个庶女,跟将军府的嫡女李朔瑶,真的是没法比的。
真的是差了太多了。
从未有过的沮丧和低落,涌上了李朔萱的心头。
一旁的顾红英气得嘟起了嘴巴。
而周婉清,沈碧玉,郑嫣然这些个贵女们,齐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沈碧玉还翻了个白眼,心中说道,呵!还以为她改了呢。果然太阳永远也不会从西边出来。
这不,一点儿没变,还是过去的老模样。
一张口说话就霸气冲天。哪哪都要掐尖。
“你好看,你好看。”顾红英气得口不择言,“你再好看,比得过周姐姐这弱柳扶风一般的雅致吗?
比得过周姐姐出口成章的才女风范吗?
你跟我比武,也不过是四六开,顶多也就是三七开,也算是互有胜负罢了,我也并不服你。
可你跟周姐姐比呢?你说你哪一点比得过周姐姐?在周姐姐面前你哪来这么大的傲气?也不怕惹人笑话。”
“红英。”周婉清立刻拉住顾红英,“莫生气。人一生气就容易说过头话。”
她又转头看向李朔瑶:“李家妹妹,你也少说两句吧。毕竟你和红英妹妹都是将门之后。理当互相扶持帮衬才是。”
顾红英和李朔瑶同时哼了一声,各自将脸扭向了另一边。
不过看在周婉清的面子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时场上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李朔瑶虽然摆出了十足的怄气姿势,可心底却止不住暗自发笑。
唉。自己明明已经20多岁,现在却硬要摆出15岁少女使小性子的模样来,真是有一点尴尬呀。
可是她这副一边怄气,一边又止不住嘴角上扬,笑意盈盈的模样,看在顾红英的眼里,就是李朔瑶又一次向她发出挑衅。
直把她气得一跺脚,又多哼了一声。
周婉清忙招呼众人去庭院旁边的亭子里坐一坐。
众人来到庭院中一个宽敞的亭子里。
亭子里摆放着一张张精美的圆桌,铺着淡蓝色的绸缎桌布,桌布上绣着金色的菊花图案。
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精美的菊花盆景,盆景中的菊花开得正艳,为宴会增添了一份雅致。
桌子上还摆放着各种精美的餐具,餐具上雕刻着细腻的花纹,闪闪发光。
亭子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花坛,花坛里种满了各种珍稀品种的菊花,有绿牡丹、墨菊等,这些菊花造型独特,色彩艳丽,吸引了众贵女的目光。
亭子的顶部以及几根立柱上悬挂着一盏盏精美的宫灯,宫灯的灯罩上绘着菊花的图案,灯光透过灯罩洒在亭子内,营造出一种温馨而浪漫的氛围。
在亭子的一角,顶头摆放着两排长桌,上面摆好了笔墨纸砚。
亭子的四周摆放着一些椅子,椅子上也铺着淡蓝色的绸缎坐垫,让宾客们坐得更加舒适。
贵女们立刻在亭子里三三两两的散开来。
有的对着桌上的菊花盆栽发出一叠连声的惊叹。
有的指着中央花坛里的菊花细细品鉴。
一时之间笑语声声,气氛欢快。
待到众人都笑够了,闹够了,也欣赏够了,这才一个个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在椅子上坐下来。
周婉清一声吩咐,首辅家的丫环仆妇们,流水一般端着各种香气四溢的美食,往亭子里赶过来。
很快,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摆放着精美的盘盏碟碗,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周婉清招呼着小姐妹们,一边品尝各类美食,一面慢慢啜饮刚从酒窖中取出来的香甜果子酒。
首辅家的自酿果子酒,显然是出自府里的酿酒高手。
果子酒香味纯正,很是好喝。
李朔瑶品尝之后,却在心中微微一叹。
比起皇宫里的果子酒,首辅家的果子酒就不值一提了。
她在皇宫里待的那些年,虽然饮食饭菜皆不合她的口味,可唯独宫里的果子酒甚合她意。
皇宫里的果子酒,不仅香味纯粹,而且回味悠长,口感润滑,果香醇厚,令人齿颊留香。
那样一杯果子酒入口、入喉、入腹,一路流淌的都是享受,都是陶醉。
唉,如果说皇宫里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留恋的,也就只有那一杯果子酒了。
眼前的果子酒浓度不高,可也架不住喝得多。
众贵女们喝着甜酒,情绪更加高昂,笑语声也更加欢快。
有诗兴大发的,已经走到旁边长桌子前,提笔磨墨,在宣纸上挥笔写下心中的诗句。
一旁的仆人们只待笔墨稍干,立刻悬挂起来。
不一会儿,亭子里就已经挂起了一长列的诗词条幅。
李朔瑶埋头吃着首辅家的美味佳肴,听着耳边小姐妹们的叽叽喳喳,心里无比的轻松愉悦。
首辅家的饭菜味道十分丰富,满足了人们不同的口味。
李朔瑶下午在瑶光院的练武场上,跟春花对练了整整一晌。
此刻腹中饥饿,眼前的食物又是这般色香味俱全,她吃的不亦乐乎。
跟她隔了两个桌子的沈碧玉和郑嫣然,已经写完了诗词。
返回来看见李朔瑶一个劲地埋头吃吃吃,完全没有要起身去写诗作词的意思,两人对望了一眼。
彼此将对方眼中的不满和轻蔑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们平时出门之前都要在家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到了宴会上因为饥饿难耐而大吃特吃,惹人笑话。
这么多年来,她们还从未在别人家的宴会上敞开吃过。
第22章 胸有成竹
坐在李朔瑶身边的李朔萱,跟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李朔萱看出了两个人的不满。
她的诗已经写过了。
在接到这次赏菊宴的请帖后,她已经在将军府里练习过好多天。
她是决心夺个第二名的。
她看准了贵女们写诗的先后顺序,赶在正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不显山不露水地走过去,把自己精心准备好的诗写了出来。
现在看到毫无动静的李朔瑶已经引起了别人的不满,李朔萱似乎显得十分为难。
她看了看仍在埋头吃喝的李朔瑶,又和沈碧玉郑嫣然对望一眼,无奈地轻轻摇摇头。
沈碧玉和郑嫣然都了解她的处境。
沈碧玉撇了撇嘴,低声对郑嫣然说道:
“这李大小姐在将军府也是够跋扈的。看李二小姐,连提醒她都不敢。平日里一定没少受欺负。
看吧,一碰上舞文弄墨这档子事儿,她恐怕躲都躲不及。
出不了尖儿,拔不了头筹,她索性就连写都不写了。”
郑嫣然也摇摇头,说道:“人哪有十全十美的?难道她武功高强,真就觉得自己应该在各方面都比别人强?真是笑话。”
旁边桌子上的顾红英听见了,忽然一笑,放下筷子,对二人说道:
“看我的。她不想写也得写。今天我就是要让她知道知道,她也有不中用的时候。”
说完顾红英站起身来,冲着李朔瑶高声说道:
“李大小姐,你今天来到这儿,纯是来吃了?
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哪个人也没有你吃的多。
这个赏菊宴,可是还有个名字,叫赏菊赛诗会呢。
大家都是一边吃,一边写写诗,等会儿还要评一评,比一比,看看谁的诗词是最好的。
李大小姐,你向来爱掐个尖儿。今天这写诗,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啊?你没看见姐妹们都写完了,就等你了吗?
怎么了,你怯场了?害怕啦?不敢写了?
嘻嘻,你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写的诗词太差劲,害怕丢人啊。呵呵呵呵。”
顾红英说的愉快,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笑得更加开心了:
“哈哈,我还忘记了,你那一手字跟周姐姐比起来,确实差的也太远。
估计你也是不好意思写出来吧。呵呵。”
李硕瑶正在吃一只灌汤小包子。
那包子晶莹剔透,小巧玲珑。一口咬破包子皮,里面汤汁盈盈,肉馅鲜美。
李朔瑶刚咬下第一口,就听见顾红英说了这么一番话。
她含笑听顾红英说完,不慌不忙地低下头去,继续细细的品尝这只灌汤小包子。
吃灌汤小包子是很讲究吃相的。汤汁不能滴答的到处都是,嘴巴又不能张太大。
而李朔瑶不仅吃相文雅,而且吃的十分享受,似乎全身心都被这只小小的灌汤包子给取悦了。
看她这样吃灌汤包子,就让人觉得,吃饭是人生当中最优雅的形象展示,是人生最好最值得的一种享受了。
这下倒让顾红英呆在那里了。
她原以为按照以往李朔瑶的性格,听见她这一番话,必定要当即就撂下筷子,跟她干仗的。
哼,她可不怕她。她只要有理,才不顾忌什么李大小姐呢。
可是现在李朔瑶就像没听见她那一番火药味十足的话。
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李朔瑶心满意足地将那只小灌汤包子全部送进了肚子里。
这才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开心的说:“我能比在座的姐妹们吃的都多,这可真是我的福气呀。
我真高兴我能有这么好的胃口。真高兴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别的姐妹们没我吃的多,那是自然的。
因为姐妹们在家里只要拈个针,穿个线,或是吟诵上几首诗,总之不费什么力气。
自然胃口没那么大,吃的就不多。
红英妹妹吃的没我多,那应该是妹妹今天下午没有好好练武吧。要不然,怎么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呢?
对于我们这些练功习武的人来说,连饭都吃不多了,哪来的力气去打熬筋骨,精进武功呢?
红英妹妹这下可要注意啦。
别的姐妹们有擅长诗词歌赋的,有擅长理家的。只有你我二人,擅长的也就是武功罢了。
如果连武功都荒废了,那我们岂不是枉担了这将门之后的称号?
红英妹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你,你,你……”李朔瑶这一番话,说得顾红英气急败坏,指着李朔瑶,你你你了半天,却又找不出一句话反驳。
却见李朔瑶转身朝着那两排长桌子走过去,边走边说道:
“至于写诗嘛,我虽然不擅长这个,但是今天我来到这里,跟姐妹们一起赏菊,一起进餐,一起说话,心情甚好。
所以倒也有几分写诗的雅兴。”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长桌旁。
伺候的丫鬟们急忙铺好宣纸,磨好笔墨。
李朔瑶提笔在手,沉吟了片刻,伏身开始在纸上慢慢写起来。
要说她在上一世那十年间,有没有在哪个方面有所长进,那也是有的。
首先就是这诗词歌赋以及写字。
她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在宫里每一项大的活动,她也都是要以皇后的身份到场的。
那十年里,官员们的家眷每次在宴会上写下的诗句,她也都一一看过。
对于其中出色的也会默默记诵,并赏下各种彩头。
十年间这么评选下来,耳濡目染,她自然也就在诗词歌赋上有所长进了。
在病痛的折磨中,在长夜漫漫失眠的煎熬中,也唯有那一卷卷诗词歌赋,能让她一遍遍诵读,以求能够转移注意力,安定心神。
她的双手无力,已经无法练功习武,可是,把一管毛笔握在手中也还是能够胜任的。
她在宫中,常常提了毛笔,对着名家字帖慢慢临摹,以求排解心中无边的烦忧。
所以说她现在重生,活过来以后,最有自信的事情,便是这诗词歌赋以及写字。
李朔瑶一边慢慢写着,一边体会着一种从内心升起的愉悦。
那是一种因胸有成竹而产生的愉悦。是因为对于做好一件事情完全有把握,一切尽在掌控中,而产生的愉悦。
第23章 优劣立判
那一边,看顾红英气鼓鼓的坐在桌前,沈碧玉轻声笑道:
“红英妹妹,你着什么急?待会儿大家把所有的诗都评一评比一比,自然就高下立判。
这个可不是嘴皮子利索就能管用的。”
郑嫣然点头道:“别的都还好说。这诗词上的功夫,可不是三五个月就能有长进的。且等着看。”
顾红英这才转怒为喜,笑着说:“好,好,我们且等着看。我倒要看一看,今天这个赏菊宴上评出来的倒数第一名是哪一个?”
等李朔瑶放下笔墨,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大家这才发现,李朔瑶果然是最后一名写诗词的。
这时,众贵女们的好奇心也都被顾红英她们刚才的话给撩拨起来了。
大家纷纷要求即刻就来评诗。
所有的诗词都是写在同样规格同样质地的宣纸上,整整齐齐悬挂起来。
按照惯例,大家都没有留下姓名。这样才好没有顾忌地品评鉴赏,最后分出个一二三等来。
众贵女们在周婉清的带领下,一首诗一首诗地读下来。
因为李朔瑶是最后一个写诗,当时顾红英的挤兑把众人的眼睛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所以李朔瑶写的那首诗,挂在最后面那个位置,这让大家都知道哪一首诗是李朔瑶写的。
几乎所有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去看最后一首诗。
因为李朔瑶在以往,表现出来的诗词歌赋水平,也确实属于较差的那个档次。
在大家这么读诗评诗的过程当中,第一名很快就被大家确认下来了。
连李朔瑶也对着这首诗连连点头。
这首诗题目是《霜菊逸姿》。共有8句。
东篱霜菊绽寒芳,
玉骨冰肌映冷光。
翠叶凌风生雅韵,
金英浥露傲秋霜。
幽怀独抱馨盈袖,
逸态孤高意韵长。
不与春花争艳丽,
愿留清节韵诗章。
这首诗不光是诗好,字也写的非常漂亮。
几乎每个贵女都认得,这是周婉清的手笔。
笔画柔和、流畅,宛如行云流水。运笔细腻婉转,字体秀美,给人一种和谐的美感。
整体风格偏向优雅、精致,富有诗意。
都说文如其人。还有很多人说字如其人。
周婉清挺符合这些说法。
她的温婉雅致,她的才华过人,使得京中贵女们,不论是文官家的女儿,还是武将家的女儿,都给予了她很高的评价,以及真心的敬佩。
周婉清对自己的诗也有很中肯的评价。
她不仅对自己诗句中的优点进行了客观的肯定,同时也将自己在诗作上的遗憾之处,坦然的地公之于众。
她笑着说:“我写的这首诗,虽然意境和文字都还不错。但是总是显得繁琐了一些。
这是我目前在诗词歌赋上的一个局限。我还需要在提炼意境,磨练文笔上多下功夫。”
她这一番话令众贵女们在敬佩之余,又增加了几分喜爱之情。
李朔萱在人群中看到现在,听到现在,发现除了周婉清写的那首诗,自己写的那首诗得到的赞许是最多的。
她不由心中暗暗喜悦。
总算这么多天没有白费工夫。
她暗中得意地瞥了一眼李朔瑶。
哪怕你是嫡女,哪怕你武功高强,哪怕你长得确实漂亮。
那又怎样?
在写诗这一件事情上,你就是比不过一个庶女。
你就是要败给一个庶女。
你今天就是要亲眼看到一个庶女压你一头。
李朔萱的嘴角弯弯,眼中满含笑意。
这时就听沈碧玉轻呼了一声:“哎呦。这首诗是谁写的呀?不免过于简陋了一些。”
众人听闻,纷纷好奇地涌过去。有人大声将这首诗读了出来:
《菊开残秋》
残秋菊绽几分黄,
乱蕊飘零满地伤。
独赏无欢空对影,
风悲露冷叹斜阳。
一首诗读完,众贵女纷纷摇头。
“这首诗的用词也未免太直白简单了些。”
“意境也不高,这般凄凉。”
“说的是啊。读这首诗,也就只读到了菊花凋零,以及独自赏菊的孤单。再没别的了。”
“这么一比下来,还是周姐姐那首诗最好了。”
“对对对,周姐姐的字词好不用说了,意境也很美。读起来令人仿佛也随着诗句而思想高远,心境空明。”
“这真是不比不知道呀。这一比之下,优劣立判,对比鲜明啊。”
郑嫣然赶快伸手扯了扯大嗓门的沈碧玉的袖子。
沈碧玉不解地看向她。
郑嫣然悄声道:“你快别说了。最后挂上去的那一幅才是李大小姐的诗。这一首诗肯定是别人写的。你那么大声嚷嚷干什么?”
她这么一说,沈碧玉恍然大悟,后悔不迭,小声嘀咕道:“哎呀,糟了,这是哪家小姐写的诗啊?大家这么议论她,太让她没面子了。”
郑嫣然四下一打量,心中了然,悄悄地向沈碧玉使了个眼色,朝一个方向悄悄努了努嘴。
沈碧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顾红英呆呆站立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神色尴尬。顿时也明白了什么。
她跟郑嫣然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无奈地轻声叹息。
沈碧玉眼珠一转,悄声说道:“不要紧。还有最后那幅字是垫底呢。
咱们到了那首诗跟前,可要再好好说道说道,那红英妹妹的这档子事就能遮掩过去了。”
郑嫣然了然的点点头,深以为是。
终于到了最后一首诗。
众贵女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认真看过去。
这一看之下,不免心中有些惊诧。
第24章 山外有山 人外有人
先不论诗的好坏,光是这一手毛笔字,就惊艳了众人。
李朔瑶的毛笔字跟周婉清有很大的不同。
只见她的笔画刚劲有力,线条挺拔,透露出一种坚定和自信。
起笔和收笔干净利落,转折处锐利,显示出其果断的性格。
在结构上,字体规整,合乎比例,结构对称,体现出一派严谨的态度。
整体风格豪迈奔放,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洒脱和不羁。
如果说周婉清的毛笔字是娟秀文雅,那么而李朔瑶的毛笔字就是豪放大气。
且不论每个人私心里喜欢的风格是什么,但是每个人都必须在内心叹一声:这两个人的毛笔字都是一等一的好呀。
郑嫣然和沈碧玉对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两人本来卯足了劲,要嘲讽李朔瑶一番的。
这下她们两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众贵女一时也都安静下来。
周婉清对着李朔瑶写的这首诗,连连点头道:
“李大小姐的毛笔字精进不少。这幅字端的是挺拔有力,爽利豪迈。
跟李大小姐豪爽果断的性格真是相得益彰啊。”
众贵女们听了,互相对望,最终也默默地点头。
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李朔瑶的毛笔字就那样端端正正地挂在她们面前。
真正的好作品,或是像鲜活灵动的鲜花一般,会让人发自内心地喜爱。
或是如一阵狂暴的风卷过,让人发自内心地嫉恨。
众贵女们各自在心中品味着自己的感受,一时无言。
接下来只听周婉清缓缓地将李朔瑶写的这首诗读了出来:
《金蕊凌霜》
金蕊含香逸韵长,
傲霜凝露对秋光。
素心不与繁花竞,
独抱幽贞笑冷霜。
周婉清读完这首诗,全场安静。
“好诗。”
一片寂静中,周婉清扬声喝彩道。
她还禁不住再次把这首诗出声读了一遍。
“真是一首好诗。”周婉清感叹道,“越读越有味道。”
渐渐地,沉浸在诗句中的众贵女们也一个个开始活泛起来。
不过她们大都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平心而论,这首诗写的是真不错。”
“是啊,这首诗的用字用词十分讲究。”
“更绝的是,这首诗的意境高远,读完令人精神一振,神清气爽。”
在众人一片议论声中,沈碧玉和郑嫣然对望一眼,无奈地摇摇头,齐齐叹息一声。
这真是没办法了。
连一句指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不论是这首诗,还是这一手毛笔字,都只有让她们仰望的份儿。
跟这首诗比,跟这首诗上的毛笔字比,她们二人都相差太远。哪里还有立场去指责?
她们这实在是没办法了,帮不了顾红英了。
沈碧玉小声埋怨道:“都怪红英妹妹刚才把话说的太满。
还非要看看哪个小姐是这一次赏菊宴上赛诗会的倒数第一名。
这回可好了。她算是下不来台了。”
这时就听周婉清朗声说道:
“李大小姐,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这一手毛笔字写的飞扬飘逸,令我十分欣赏。
更令我击节赞赏的是,你这一首诗比以前进步太大了。真令我自叹不如啊。”
“哪里不如了?哪里不如了?”
只听一声娇咤,顾红英气冲冲的走过来,用手指着不远处周婉清的那首诗道:
“明明就是周姐姐的那首诗才是最好的,周姐姐,你莫要谦虚,在这里说什么自愧不如。
有些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谦虚,她还以为你说的是真的呢。
可别让这些无知的人信以为真,就得意到飘上天了。”
周婉清却正色道:“红英妹妹,我这不是谦虚。对待学问,我们要抱着老老实实的态度,一是一,二是二。
李大小姐的这一首诗,确实超过了我那一首。”
“怎么就超过你那一首了?”
顾红英急得直跺脚,“她这才写了四句,周姐姐,你都写了八句呢,比她整整多了一倍。
再说了,你这每一句都写的这么好,合起来怎么地也比她这首要好很多。哪里就比她差了。”
周婉清笑了起来。
她上前拉住郭红英的手,温柔的说道:“红英妹妹,你虽然对诗词歌赋懂得少了一点,但是你对武学这一门懂的肯定比我多得多。
那你来说说,你去跟敌人作战,你是连砍敌人十几刀,赢了敌人好呢,还是只砍了敌人一刀,就赢了敌人算好呢?”
顾红英听了,怔在当地,愣愣的说不出话。
周婉清依旧柔柔的笑着说道:“红英妹妹,论起排兵布阵,你自然也比我要懂得多得多。
那你来说说,我们要打赢一场仗,是排兵多多益善哪,还是只用少量兵力,就结束了战斗来的更精妙呢?”
顾红英怔怔的看着周婉清,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
周婉清笑着细细对她解释道:
“红英妹妹,要说我的这首诗和李大小姐的这首诗相比较呢,我们两个人的立意是差不多的。
但是,李大小姐只用了短短四句,就把物、景、情、意全部都表达的十分清楚,十分精妙。
而我为了做到这一步,足足用了比李大小姐多了一倍的字数,却并未在立意上比李大小姐更为精进一步。
你说,这不明明就是李大小姐这首诗超过了我这一首吗?”
顾红英再也说不出来话,她沮丧地低下了头。
周婉清安抚的拍了拍顾红英的手背,放开她,转头对着李朔瑶郑重地说:“李大小姐,咱们时常在一起写诗,赏花。
我以前也总觉得自己写的诗词是不错的,心里未免得意几分。
但是今天你让我真正明白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学无止境,切不可骄傲自满。
我今后会更加认真学习,勤学好问。
以后还望李大小姐能够不吝赐教,让我能比现在有所突破,婉清不胜感激。”
第25章 太子妃来了
说着,周婉清认真地向李朔瑶行了一礼。
周围的贵女们不知谁发出了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其他贵女们也都安静极了。
是的,这真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周婉清是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在京城传扬了多年。
她的才华令那些须发皆白的老学儒都赞叹不已。
可是今天,她却屈尊对着李朔瑶认真行礼,让她不吝赐教。
这是,这是怎么个意思?
难道说,从今以后,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要落到李朔瑶的头上了不成?
那这李大小姐原本就有武学第一才女的称号,这下不就真的成了文武双全的奇才了?
人群中的李朔萱只觉得如五雷轰顶。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这一番话。
李朔瑶什么时候写诗这么厉害了?
虽然以往每次赛诗李朔瑶并没有沦为倒数,可也确实水平堪忧。
莫要说比过周婉清,就是比她李朔萱,也是有差距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朔萱呆呆站着,只觉得头脑里嗡嗡乱响,整个人都懵了。
一片安静中响起了一个略带稚嫩脆生生的声音:
“太好了!李朔瑶姐姐是今天赛诗会的第一名。朔瑶姐姐是文武全才。是大夏女子中的第一人。”
众人就看见萧文君在人群中满面笑容,手舞足蹈,得意洋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一直默默站立在一旁的李朔瑶对着萧文君会意的笑了笑,朝着周婉清走过去。
她笑盈盈地一把拉住周婉清的手,亲热地说:
“周姐姐,你可别说笑了。你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我了。
有一句话叫做术业有专攻。
妹妹我只是一个将门之后,跟众姐妹们相比,也不过是粗略的多懂了一些武功罢了。
说到诗词歌赋,自然是周姐姐在这件事情上功底扎实,才华过人。
我今天写的这首小诗也不过是瞎猫碰了个死老鼠罢了,当不得真的。
以后妹妹还要多向周姐姐学习才是。”
说着,她又看向周围的一众贵女们,笑着说:“还有,今天咱们来了这么多的姐妹,都各有所长。
有比我擅长诗词歌赋的,有比我擅长理家的。
以后我还要向姐妹们多多讨教,还望周姐姐和其她姐妹们不吝赐教。小女子定然不胜感激。”
说着,李朔瑶学着周婉清刚才的模样,认真地向众贵女们团团行礼。
她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温和婉约,引得众贵女们开心地闹了起来。
“李大小姐,这个不算。这是学周姐姐的,没有诚意的。”
“李大小姐,这么说话才是折煞了我了。我可是武学不行,写诗也不行。哪里当得起李大小姐这么说呢?”
“李大小姐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我也是有特长的,我可会理家了。
连我母亲都夸我理家好,比我母亲当年强很多呢。
李大小姐,我们两个以后可以一起讨论如何理家。这方面我一定有心得传授给李大小姐的。”
“哈哈,要是这么说,我也有东西可以跟李大小姐一起学习哦。
我下棋很厉害的,能赢我家兄长呢。
我家兄长可是他们书院里下棋第一名了。
在下棋这方面,如果李大小姐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就是了。”
一时之间,众贵女们笑语喧嚷,气氛热闹非凡。
似乎多年以来,她们跟李朔瑶之间就是这么姐妹情深,关系融洽和睦。
李朔萱竭力跟众人一样,脸上堆着浅浅的笑容。
可是她紧咬的牙齿,快要掐进肉里的指甲,都暴露出了她内心剧烈的起伏。
无意中,她跟站在亭子角落里的大丫鬟小兰对望了一眼。
小兰脸色惨白,满眼震惊,脸上完全是慌乱无措的神态。
这不由激起了李朔萱一肚皮的火气。
这个小贱蹄子,一点事也经不得。把什么都摆到脸上来了。
回去看我不捶死她!
小兰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李朔萱眼里的怒火,浑身一颤,急忙低下头。
她的心中泛起苦水。
早知是这么个情形,来时的路上,在马车里,她就不该那样大力的吹捧二小姐。
现在可好,当时把二小姐捧的有多高,眼下二小姐摔的就有多重。
二小姐一肚子的气,没个发泄的地方,就只会全都发泄到她的身上。
今天晚上她是别想好过了。
就在这时,首府家的小厮又一次上前禀告:“太子妃来了。”
众人一听,不免惊诧。
因为今天的赏菊宴,只是首辅家周大小姐个人举办的。
并没有请京中的贵妇。
今天的赏菊宴规模很小,只局限于京中四品官员以上的家眷中,未出阁的小姐们出席。
可以说,就是平日里跟周大小姐来往比较密切的一帮贵千金。
太子妃虽然身份足够尊贵,但毕竟是结过婚的妇人,并不适合参加今天的赏菊宴。
周婉清虽然给太子妃也送去了请帖,但那不过是面子上走个过场罢了。
心里并没有当真期盼太子妃的到来。
众人也都猜想太子妃不会过来。
谁知竟然真的来了。
一众贵女虽然各自心中惊诧,却也是快速整理仪容,一起向前迎去。
只见太子妃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太子妃今日身着一身华丽的紫色宫装,绣着精美的龙凤图案,头戴凤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中却透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太子妃并不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子。但是她是当今大夏国第一大家族谢家家族的长房嫡女。
谢家家族在朝中为官的不少,名声也还不错。
至于谢家的嫡女,那都是个顶个以世家的主母标准培养起来的。
“太子妃娘娘千岁。”众人纷纷行礼。
第26章 无甚建树
太子妃微笑着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然后说道:“今日本宫来,可不想给你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扫兴。
本宫知道,你们这是在享受出阁前小姐妹们笑笑闹闹的欢乐时光。
本宫也是从你们这个时候过来的,当然知道你们不想跟那些已经结过婚的妇人们混在一起。”
众人忙齐声道:“太子妃说笑了,娘娘能来,是我们的福气。”
太子妃笑着说:“妹妹们这般说,是给我面子,我可不敢当真。
这不,我这趟来,是给妹妹们送彩头的。
听说你们的赏菊宴上有赛诗这个环节,我来就是给咱们赛诗会上的前三名送彩头来的。
送完我就走。不多占用妹妹们的时间。”
众贵女听完这一番话语,不由都沉默下来,齐刷刷地把眼光投向了李朔瑶。
这个理所当然的第一名,可真是出乎她们所有人的预料啊。
说着,太子妃身后的一名宫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太子妃笑吟吟的看向众人:“现在我想知道,谁是我们今天赏菊宴上赛诗会的第一名呢?”
全场一片安静。
太子妃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落在了纤弱雅致的周婉清身上。
不待她开口,周婉清笑盈盈地迈开步子,轻盈地走到李朔瑶身旁,拉起李朔瑶的一只手,转头对太子妃说道:“娘娘,我们今天赏菊宴赛诗会的第一名,就是我们的李大小姐。”
太子妃一怔,面露惊诧之色。但随即她就恢复如常,笑着说道:
“原来我们赛诗会的夺冠者,居然是京城贵女中武功最高的李大小姐。
李大小姐真是文武双全,天纵奇才啊。
这真是我们皇家之喜!大夏之喜!实在可喜可贺。”
众贵女听到这番话,齐齐出声附和:“恭喜李大小姐文武双全。”
“恭喜李大小姐赛诗会夺冠,文采不凡。”
在一片恭贺声中,顾红英嘴角抽抽,双拳紧握。
沈碧玉那张脸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郑嫣然似乎脸上一派茫然。
李朔萱呆呆站立,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只知道自己这一次失败了。
一直以来的一个梦想,原本今天是可以实现的。
却彻底失败了。
败给周婉清,她无话可说。
败给另外几个平日里诗词功底不错的,她也认了。
可偏偏败给了李朔瑶。
在唯一一件她可以战胜李朔瑶的事情上,她失败了。
在唯一一个能够打击李朔瑶嚣张气焰的地方,李朔瑶夺冠了。
这个打击委实太大了。
李朔萱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憋闷。
众人的心思,太子妃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
她今天来这里的任务就是送个彩头。
给优胜者送彩头这种事情,她很乐意做。
这就是在替太子笼络人才。
她不管这个人才是谁。
人才是谁,她就笼络谁。就这么简单。
太子妃伸手从宫女的托盘中,拿起一件珠光宝气的首饰。
那是一件点翠嵌宝蝴蝶簪。
她笑盈盈说道:“李大小姐,这件点翠嵌宝蝴蝶簪,是本宫赏给赛诗会上第一名的彩头。”
太子妃送给李朔瑶的这件点翠嵌宝蝴蝶簪,一看就不是凡品。
簪身采用银质镀金工艺,打造出精致的蝴蝶形状。
蝴蝶的翅膀以翠鸟羽毛镶嵌而成,翠羽色泽鲜艳,蓝绿相间,宛如春天的新叶和湖水的波光,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而华丽的光芒。
蝴蝶的身体部分镶嵌着各种宝石,有粉色的碧玺、蓝色的绿松石和白色的珍珠,组成了精美的图案,仿佛蝴蝶身上的花纹。
簪子的顶端还挂着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随着头部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时落下的露珠。
这件簪子实在过于精美,精湛的工艺和高贵的品味,令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李朔瑶不敢不接,可是接在手中,却又觉得份量沉甸甸的。
“娘娘,这礼物太贵重了,小女子不敢收下。”李朔瑶将簪子捧在手中,郑重地向太子妃行礼道。
“你呀,”太子妃笑着嗔怪,“你不知道长者赠,不敢辞吗?
况且这是你今天赛诗会上得到的彩头。自古以来,本宫还没有听说有哪位拔得头筹的赢家,拒绝皇家赏赐的彩头呢。
再说了,太子听说我要过来,还特地让我嘱咐你,武功不可一日不练。
太子对你在武功上的表现很是满意。
希望你能在武功上不断精进,以后必能为我大梁挑起重任。”
李朔瑶急忙再次行礼:“多谢太子太子妃厚爱。
小女子不才,太子太子妃谬赞了。
小女子定当更加努力,只求不负太子太子妃厚望。”
她又看了眼手中的点翠嵌宝蝴蝶簪,笑着对太子妃道:“小女子记下了,长者赠,不可辞。
谢谢娘娘的赏赐。小女子十分喜爱。”
众贵女看向李朔瑶的目光一时十分复杂。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沉思的。
太子妃笑着对李朔瑶点点头,又从宫女的托盘上拿起一个水头很好的碧玉镯子,向众人说道:“哪位是咱们赛诗会上的第二名啊?这个也是有彩头的。”
众人忙笑着看向了周婉清,叽叽喳喳个不停:
“第二名当然是我们的才女周姐姐了。”
“我最爱周姐姐的诗了,周姐姐每次在诗会上写的诗,我都会背呢。”
“你会背几首?我也都会背呢。”
在姐妹们的笑闹声中,周婉清笑着上前,行礼后接过了那只碧玉镯子,又向太子妃行礼道谢。
太子妃笑着对她说:“婉清虽然今天只拿了个第二名,可是婉清的文采、实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前几天在宫里,大家在一起说话,不知怎么就说到了京中的才女。
大家都对你的才华赞不绝口。
七皇子还对三皇子说:三哥,你的文采连国子监的那些学子们都佩服不已。
但是,这京城才女周婉清却从来没有真心佩服过你。
我们都很奇怪,就问七皇子,这话是怎么说的?
七皇子就笑着说:我只听传闻说,才女周婉清对三哥的学问,只夸赞了他是好字好词,却从没夸赞过三哥的诗文是好诗好文。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三哥在周才女的眼里,就是一个只擅长字词,却对整体的诗和文,无甚建树呗。”
第27章 一决高下
众贵女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笑, 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如何接话。
周婉清却是急忙躬身行礼,连声道:
“七皇子这是说笑呢,七皇子这是说笑呢。
臣女哪里敢妄议皇子?
大概是以讹传讹,传的走了样了。
小女子实在惶恐。还请太子妃在三皇子面前替臣女多多美言。”
太子妃笑呵呵的说道:“婉清,你怕什么呢?
三皇子你还不了解吗?三皇子向来是谦逊宽和,最能容人的。
当时七皇子的话,让我们大家都笑了起来。
可是三皇子却不慌不忙的说:有机会一定要当面向周才女请教。
术业有专攻。说到诗词歌赋,本就不是我一个皇子应该擅长的。
周才女才是真正的文采不凡,功底扎实。
如果有机会能向周才女讨教一番,定能让我这个皇子大为受益。”
这一番话令在场的众贵女们再次轻松愉悦起来,纷纷笑看着周婉清。
甚至还有人打趣道:“周姐姐,如果哪一天三皇子果真向周姐姐讨教诗文,周姐姐也果真点拨了三皇子。
那三皇子是不是就可以称呼周姐姐老师了?”
另外一个贵女嘻笑着答道:
“当然是老师了。古人都说有一字之师。周姐姐如果能在一首诗上帮了三皇子,那就是一诗之师了,更加是老师了。”
周婉清急得连忙向众贵女们摆手摇头说道:
“姐妹们莫要说笑了。这种话不能开玩笑的。皇子的老师,那都是当朝最有学问的大儒们才能担当得了的。
我一个只会胡扯几句小诗,只会跟小姐妹们闹成一堆的小女子,哪里能当得起这种玩笑呢?
还请姐妹们体恤我一些,千万不要再为难我了。”
众姐妹们见她这般说,这才一个个收起了嬉闹的心态,转过头安慰周婉清道:
“这都是咱们姐妹们在一起胡闹说的话。谁会传出去?
周姐姐,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从来不是嚣张跋扈的。谁会把刚才的玩笑话当真呢?”
一片笑闹声中,只有李朔瑶独自一人,心有所动,默默地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周婉清。
这么说来,周婉清上一世的死,并不单纯是因为她身体虚弱,挺不过难产那一关。
或许连难产也不该有吧。
三皇子是最为谦逊宽和的,最能容人的?
哼!那都是假装出来的罢了。
一个男人要是嫉妒心强,那可是比女人们的嫉妒要有力量得多。
尤其是一个皇子,一个皇帝,如果嫉妒心强,那力量就更是可怕至极呀。
难怪上一世,贤妃破天荒地跑到一位大臣的府上,去照料那一家的儿媳生产。
李朔瑶当时还以为这是皇帝在笼络大臣呢。
她还是把他想的太善良了。
他只怕是派贤妃去为周婉清催命去了。
太子妃又笑着为第三名赏了彩头,是两朵宫中的珠花。
接下来,太子妃又为在场的所有贵女们每人赏了一支珠花。
李朔萱拿到了第三名的彩头,两朵珠花。
她和其他贵女们一样,满脸都是笑,连连向太子妃道谢。
太子妃果然没有停留太久。赏赐完毕,她就笑着告辞了。
太子妃走后,众贵女们不知怎的,都突然觉得有点儿怔怔的。
顾红英看见李朔瑶手拿着那只点翠嵌宝蝴蝶簪子,眼睛直勾勾的,半天都没有动。
不由嘲讽道:“哼,拿着太子妃的赏赐,你可真是得意啊。也该你得意。这毕竟是你头一回得了个头一名。
不像周姐姐,拿第一名拿的太多,都不在乎了。”
李朔瑶拿着那只簪子,看着顾红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说道:
“顾妹妹,我看你是嫉妒了吧。 今天我头一回得了个写诗第一名,确实是很高兴啊。
红英妹妹如果不服气,下回可以好好写一首诗。
可别再跟今天似的。
幸亏今天没有评到底谁是最后一名。”
顾红英的一张脸涨的通红,羞愧难当。
李朔瑶却不放过他,又向着她走了一步,举着那只簪子说道:
“我知道红英妹妹是看上了这只簪子。可惜这是皇家赏赐的,我也不好将它转赠给妹妹。
就像周姐姐得的那个水头极好的碧玉镯子是一样的。
谁若是眼馋周姐姐那一只镯子,周姐姐也不好把它转赠给哪一个姐妹。
所以,只能等着红英妹妹靠自个儿努力,好好学习诗词歌赋,凭真本事,下回拿个第一名。
说不定到时候红英妹妹得到的彩头,比我这个还要好的多呢。”
顾红英被呛的说不出一个字。
她恨恨地迎着李朔瑶走上前,气呼呼地说道:
“我才不学着这劳什子诗词歌赋呢。我本来就不爱这个。
要比的话,你来跟我比武。
上一回咱俩比武,也不过是各有胜负,你赢的次数稍微多了一点罢了。
咱们再来比试一场,看看到底怎样?”
李朔瑶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犹豫的样子,说道:
“这……今日是周姐姐的赏菊宴,在此比试恐怕不妥吧。”
顾红英却不依不饶,说道:“你若是不敢,就直说,何必找借口!”
李朔瑶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于是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既然红英妹妹如此盛情,我若是不应战,倒显得小气了。
不过,今日不宜在此比试,我们可约个时间,就三天后如何?”
顾红英毫不犹豫地应下:
“好,三天后,咱们就在城外的校场一决高下!”
第28章 也不枉花开这一遭
周围的贵女们听到她们的对话,都露出惊讶和兴奋的神情,有些则暗暗期待着三天后的比试。
这时时辰也不早了。众贵女们纷纷向周婉清告辞。
每个人的丫鬟仆妇都忙着伺候自家的小姐。
首辅家的下人们已经把各位贵女写好的诗词,规规矩矩地包装好,交给各家的婆子丫鬟带走。
周婉清一一送别她们。
轮到李朔瑶时,李朔瑶深知周大小姐前世的悲惨命运,看着眼前娇弱的她,心中满是怜悯。
她轻轻拉过周大小姐的手,说道:“姐姐,我的丫鬟夏夜,其实是一位擅于食疗调理气血的高手。
我平时练功习武,体力消耗很大。都是靠夏夜为我精心调理,很管用的。
若姐姐不嫌弃,我让她明天来府上,带一带姐姐的大丫环。
让她为姐姐拟几个方子,平日里姐姐的大丫鬟,就可以按照她教的方子,每天为姐姐添加一些药食两用的食材,帮姐姐好好调养身体。”
周大小姐微微一诧,疑惑地问道:“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姐姐的身体康健,妹妹才开心。”李朔瑶眼神坚定,真诚无比。
周大小姐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对李朔瑶的态度更为亲近。她笑着说道:“那就多谢妹妹了。”
李朔瑶和李朔萱按照来时的样子,分坐两辆马车赶回将军府。
马车行到将军府附近,刚拐进通往将军府的那条长长的巷子,就看见巷子口停了一辆马车。
还有人提着风灯站在车前。
一看见李朔瑶的马车,提着风灯的小厮立刻上前恭敬地行礼,说道:“李大小姐,我家小侯爷在此恭候多时。”
李朔瑶的马车停了下来。
李朔瑶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只见风灯晕黄的光线中,一个颀长的身影站立在晚风中。
他满脸带笑,双手郑重地捧着一盆 看不清模样的花草,站在路边。
李朔瑶不由心中暖暖的。
这人就是萧文君的哥哥,萧荣峰。
萧荣峰今年18岁,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是醉香楼、怡春楼、绿悦苑这几家头牌最欢迎的客人。
他跟他的小妹妹萧文君一样,对李朔瑶情深意浓。
只是萧荣峰的情深意浓表现出来,就令李朔瑶多少有点尴尬。
在她及笄之后,萧荣峰就曾当面向她表露心迹。
被她婉言拒绝。
之后,萧荣峰又派出京城最有名的媒人,上将军府提亲。
当时正值春节前夕,李朔瑶的父亲正好从边关赶回来过年,当场就拒绝了上门提亲的媒人。
李大将军当然不会说出拒绝的真正原因。
他温和地对媒人说:
“请你回去转告小侯爷,小侯爷乃皇家贵胄,对当家主母自然有较高的标准,较严的要求。
而我家小女,乃将军府捧在手心上长大的一个娇养女儿。
平日里也就只会跟男孩子一样,耍一耍刀枪棍棒,任性得很。
实在无法担任侯府当家主母这一重任。
虽小女不才,却也是我的掌上明珠。我也断不会将她送进侯府受这份气。
所以还请小侯爷另择佳偶。我家小女高攀不起。”
而实际上, 待媒人离开之后,他转头就对自己的夫人说道:
“这小侯爷真是痴心妄想。
我家瑶儿要样貌有样貌,要武功有武功。
他一个浪荡子,虽说是皇家贵胄,他本人却一无所长。
还经常出入那些风月场所,名声坏的很。哪里能配得上我们的瑶儿?
我是断然不会答应的。他趁早歇了这份心思。”
待父亲过完年又赶回边关之后,母亲在一次闲谈中,笑着将父亲的话告诉了李朔瑶。
李朔瑶心中对父亲的话也深以为是。
满京城谁人不知道小侯爷的坏名声。
她更是打心眼里看不上小侯爷。
况且她的心里早就藏了一个文韬武略,英俊儒雅的三皇子。哪里还会看得上第二个人呢?
上一世,她名声被毁之后,她的父亲星夜从边关赶回京城。
当时萧荣峰在将军府大门外长跪不起,求娶李朔瑶。
可是李大将军在看到三皇子递过来的李朔瑶写给三皇子的那封亲笔信之后,就令人将萧荣峰从将军府大门前拖走,送回了小侯爷府上。
李朔瑶进了皇宫之后,每次萧文君去看李朔瑶,李朔瑶都从她带去的物品中,看到了萧荣峰的影子。
只有萧荣峰才深知她的喜好。
只有萧荣峰才舍得花那么多的心思为她购买、搜集那么珍贵的各种物品。
在萧荣峰的心里,眼里,不论她李朔瑶发生了什么,遭遇了什么,改变了什么,都永远还是他心目中那个独一无二精彩绝伦的李大小姐。
如果她上一世嫁给了萧荣峰,会是怎样的情况呢?
李朔瑶手掀车帘,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就见萧荣峰已经捧着那盆花草,来到李朔瑶面前。
他身后的小厮亦步亦趋地提着风灯,紧随着他。
风灯照亮了萧荣峰那张英俊的面容。
他生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仿佛藏着万千星辰,笑起来时眼波流转,勾人心魄。
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为他增添了几分英气。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如花瓣般娇艳,嘴角总是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身形修长,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潇洒气质。
一袭月白色的锦袍熨贴地穿在他的身上,锦袍上绣着几株墨竹,随风而动,更衬得他风度翩翩。
真是一个俊俏儿郎。
李朔瑶不由在心中赞叹。
想来京城那些当红的头牌们那么欢迎他的到来,不光是因为他为她们花钱大方。
也还因为他这俊俏的外表吧。
马车外的萧荣峰已经欢欢喜喜的笑着开了口:
“李大小姐,我今日带了一盆稀罕的菊花送你。
我思忖着,这么罕见的菊花,别人也不配看。
这满京城也就只有李大小姐,配得上这一盆稀罕的菊花。
还希望李大小姐收下这一盆菊花,让它陪伴李大小姐,供李大小姐开心。也就不枉这盆花开这一遭。”
第29章 一切都毁了
李朔瑶仔细打量他手中捧的那盆菊花。
萧荣峰的小厮也急忙将风灯凑近了些。
果然,这菊花品种极为罕见。
在刚才的赏菊宴上,亲眼见识了那么多姿态各异竞相争艳的珍贵菊花品种,却都及不上眼前这一盆菊花的姿容。
它的花瓣细长且微微卷曲,恰似凤凰之羽,闪耀着金黄璀璨的光芒,仿若由黄金精心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流动的金色光芒,熠熠生辉。
花朵硕大,比一个成年人张开的巴掌还要大。
层层叠叠的花瓣紧密簇拥,形成一个完美而壮观的花盘。
这一株菊花上,竟然还有几个半开的花朵,令人猜测它们未来的美丽模样。
这真的是一盆极为珍贵的菊花,小侯爷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找到了它。
却当做珍宝一样,等在这里献给她。
想到上一世,那众多的珍贵物品经过萧荣峰小妹妹萧文君的手,源源不断的送到了宫里,送到了她的手上。
也不知道费了小侯爷多少心思。
李朔瑶只觉得喉头一梗。
萧荣峰大吃一惊。
他急忙说道:
“李大小姐,是不是这盆花不合眼缘?我立马将这盆花给它剁了,给李大小姐出气。
我再去替你寻好的来。你莫要难过……”
李朔瑶压下心头翻滚的热浪,欢喜地笑着说道:“这么漂亮的花,哪里舍得那样子待它?快把花儿给我放到车上,我要每天看着这花。”
她的话语里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萧荣峰一愣。立刻大喜过望。
急忙在小厮的帮助下,将那盆花小心地送到了李朔瑶的马车内。
“不过你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李朔瑶看着站在车外,满脸堆着笑容的萧荣峰,轻声说道。
“为什么?”萧荣峰有点着急,“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李大小姐一定要教我,我会改的。”
李朔瑶平静地看着他,开口说道:“小侯爷,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莫要再这样做了。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萧荣峰一听,急得一拍胸脯,大声说道: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都是什么混账话?我倒是想把这最好看的花,献给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儿。
可是满京城有哪一个男儿配得上这才貌双全四个字?
什么狗屁的男女授受不亲。我若是就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不敢向自己最喜爱的女人,献上我真实的心意,那我萧荣峰岂不是跟这世间那些个凡夫俗子一样,浑浑噩噩的要过完这一生?
去他的男女授受不亲。老子根本就不信这个邪。
我萧荣峰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胡咧咧?我一定会把他的狗牙拔出来。”
李朔瑶看着急得要跳脚的萧荣峰,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劝是劝不住他的。
上一世她都进了皇宫,成了皇后了,萧荣峰不还是有法子,源源不断的给她送东西?
是的,萧荣峰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皇帝的亲侄子。
只要他没有造反的心思,谁愿意把他怎么样?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说到造反的心思,这萧荣峰是半分也没有。
他所有的,也就是吃喝玩乐的心思罢了。
李朔瑶只得无奈地微笑着,同萧荣峰告别。
萧荣峰这才欢天喜地带着小厮站在路边,目送李朔瑶的马车回府。
当李朔萱的马车在后面跟着经过时,马车里,李朔瑶的两个二等小丫鬟好奇的看着车外的萧荣峰。
二人小声嘀咕着:“小侯爷长得真好看呀。”
“可不是嘛。长得好看也就罢了,更可贵的是,还对大小姐这么好。”
“谁说不是呢?小侯爷但凡得了什么稀罕物,总是巴巴的跑过来送给咱们大小姐。”
“咱们大小姐就是好。长相是最好的,武功是第一好,这写诗又是第一好。谁见了咱们大小姐都喜欢。”
马山对面坐着的李朔萱恨不能上去给两个小丫鬟一人一巴掌。
大小姐,大小姐!这将军府的下人张口闭口都是大小姐。
这大小姐什么都好,样样都好,样样都比她这个庶女好。
她真想扑过去撕烂眼前这两个小丫鬟的嘴,看她们还说不说。
可是她不敢。
她身体僵硬,强笑着附和道:“是啊,姐姐真是样样都好。人人都喜欢姐姐。”
这天夜里,在静雅轩,小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嘴里咬着一块帕子,不敢哭出声来。
她的手臂上脖子上,被李朔萱又是掐又是抓,伤痕累累。
小红在外间听着,浑身发抖。
看来今天二小姐在外面没有出风头。反而被下了面子。
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气。
李朔萱打人打累了,喘着气坐在椅子上休息。
一转眼又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两只珠花。
她狠狠的抓在手里,用力要将它扯碎。
珠花,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珠花。
她是庶女,头上的饰品永远不能超过嫡女。
否则就被指责为不守规矩。
所以她的头上总是戴着珠花。她最恨的珠花。
珠花不愧是宫中的珠花,太结实。她用尽力气也没能扯烂。
又恨恨的丢到地上,用脚去踩。
如果不是李朔瑶。
如果没有李朔瑶。
今天她就是赛诗会的第二名。
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就该是她的。
满京城门第显赫的圈子里,不论是高门大户的贵女,还是世家大族的当家主妇,都会带着羡慕和赞赏,夸她李朔萱才貌双全,丝毫也不输给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
再加上她又这样温柔,贤惠。
她比李朔瑶还要出色——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结论。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毁了。
都是李朔瑶害了她。
她这一辈子都是被李朔瑶给害了。
李朔瑶怎么不去死?!
第30章 置他于死地
李朔瑶的瑶光院里此时一派喜庆。
不论是大丫鬟,小丫鬟还是婆子们,个个脸上都喜笑颜开。
因为瑶光院的大小姐今天可是大大的出了风头。
居然在赛诗会上拿了个第一名。
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她们的大小姐不是没有拿过第一名。以前拿的第一名多了去了。只不过全都是比武上拿的第一名。
在赛诗会上拿第一名,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是不是说明她们家的大小姐从今往后,在全京城里,哪个贵女也比不上?
合院儿上下全都兴兴头头,喜气洋洋,个个走路如风,笑颜如花。
每个人都把手里的活干得更加仔细,更加卖力。
跟着这样风光的大小姐才有奔头呢。
李朔瑶在房里已经被伺候着换下了外出的衣裙,穿上了在家里经常穿的细软素雅的衣衫。
春花小心地捧着今天晚上在赛诗会上得到的彩头,那支点翠嵌宝蝴蝶簪,喜滋滋地说道:“这个宝贝我可得给它收好了。”
“不用收起来。”李朔瑶说道。
春花一愣,捧着那只簪子:“可是这簪子,这簪子……”
这只簪子确实有点太招摇了。
它一看就是这般高贵精美,一看就不是寻常用的。
李朔瑶笑着说:“明天舅舅要来。我要插上它,给舅舅看看。”
春花恍然大悟。
她笑嘻嘻的把簪子放到桌上李朔瑶日常用的瑞锦妆奁匣子里,欢喜地说:
“这感情好。大小姐的舅舅快一年没有来将军府了。
这回一来,就瞧见大小姐这么出息了。
他是最疼大小姐的。这下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李朔瑶被丫鬟们服侍着,去西厢房洗浴。
她的思绪却一直停留在春花的那句话上。
他是最疼大小姐的。
舅舅真的是很疼她。
母亲婚后几年未有生育。
赵贵妃让皇帝在一次酒宴上将自家的远房表妹,赐给了李朔瑶的父亲,做了将军府的贵妾。
李朔瑶的父亲原本是坚辞不收的。
皇帝却笑骂道:“你倔什么倔?你没听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你这结婚三年了,也没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你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难道要叫你这老李家绝了后吗?
百年之后,你如何去地下见你的老父亲?!”
听皇帝提到父亲,李大将军垂下了头。
李大将军的父亲是一位战功赫赫的武将。在一次匈奴人侵犯北境的时候,不幸受伤。因失血过多不治身死。
皇帝见他不再倔强地昂着头,这才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
“你是一名大将军,做什么事情要拿得起放得下。这男女之间的情爱,你也要学会把握好。
对你的正妻,她三年没有生育。你将军府干干净净,不曾纳一个小妾。这已经够对得起她了。
现在你也不过是纳回去一个贵妾而已。目的就是为你李家开枝散叶。将来生下的孩子,不也得唤她一声母亲,不也得交给她这个主母扶养?
你并没有对不起她,这也不妨碍你们夫妻恩爱啊。”
李大将军没有再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于是将军府多了一位林姨娘。
林姨娘进府一年后,生下了庶长子李少方。
李少方生下来之后,就被送到将军府的正院,由李朔瑶的母亲亲自抚养。
这惹得林姨娘哭闹了无数次。当然少不了去赵贵妃那里告状。
赵贵妃没有办法,就将李朔瑶的父亲召到宫中,要他把李少方送到林姨娘的宜兰院里去养着。
李大将军这回回答的铿锵有力。他说:
“娘娘有令,臣自当遵从。
只是当初臣不愿纳林姨娘为妾的时候,皇帝亲口答应臣,若林姨娘生下一儿半女,也都是要送到臣的妻子那里抚养,也都是要唤臣的妻子一声母亲。
陛下乃天子,一言九鼎。臣怎敢不遵从陛下的旨意呢?
还望娘娘体谅臣下。”
他这一番话令赵贵妃张口结舌。
最后只得不了了之,随他去了。
林姨娘眼看搬不来救兵,索性赤膊上阵,天天在将军府里闹事。
那几年,将军府里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林姨娘的哭闹。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李朔瑶的母亲怀孕了。
一听说府里主母怀孕了,林姨娘一下子就老实了,再也没敢哭闹过。
她是怕李朔瑶的母亲生下将军府的嫡子,那时她的儿子如果真的被送回来,跟着她在宜兰院里长大,那就真成了不受重视,无人问津,一个无用的庶子。
那时,林姨娘极其乖顺,百般讨好李大将军。
李朔瑶的母亲怀孕三个月时,林姨娘将几年来没有跟她同房过的李大将军,骗到了宜兰苑。
灌醉了李大将军。
这才有了李朔萱。
等到李朔瑶的母亲生下李朔瑶,林姨娘大松一口气,腰杆又挺直了。
她盼望自己的肚子争气,再生下一个儿子。那林姨娘在将军府的地位就会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她生下的是李朔萱。
不过只要李朔瑶的母亲没有生下嫡子,那林姨娘就觉得自己还是胜券在握。
她就又开始争夺李少方的抚养权。
这时李少方已经年满五岁。
李朔瑶的父亲决定把李少方带去北境边关。
这可吓坏了林姨娘。
她不顾一切跑到宫里,跪在赵贵妃的面前,痛哭流涕地求赵贵妃帮她留下儿子。
赵贵妃也觉得这件事情李朔瑶的父亲做的不妥。
她再次召见了李大将军,质问他将五岁的孩童带去寒冷偏远的北境是何用意?
李大将军在赵贵妃的面前语声朗朗:“启禀娘娘,我李家一门忠烈,保家卫国。
我李家男儿,自五岁起就要启蒙武学,打熬筋骨,练功习武。
十几岁的男儿在我李家就要当成一名合格的兵士来用。
要吃得了苦,杀得了敌,才算是我李家的子孙。
现在我要镇守边关。
小儿已经年满五岁。岂能长于妇人之手。
自然要将他带去边关历练。”
林姨娘哭着跪爬向前,颤声说道:“大将军,我并非不懂事。只是方儿太小。能否再过两年?让他再长大一点,将军再带去边关。
他现在实在过于弱小。边关条件那么差,哪里是这么小的孩儿能受得了的?
将军这不是要置他于死地吗?”
第31章 摔碎才好
李大将军霍然站起,怒声道:
“贱妇!真是一派胡言!我李家的子孙长于战场,死于战场。这是我李家子孙的宿命,也是我李家子孙的荣光。
方儿如果能够在边关成长起来,那是我李家之福。
如果他不能适应边关的环境,那他也不配做我李家的子孙。
我是他的父亲,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现在我就是要把方儿带到边关,亲手将他抚养成人,护卫大夏王朝。
你这无知的妇人,竟在这里说我是要置方儿于死地。
像你这般口出恶言,诬蔑夫君,有没有犯了七出之条?”
这话一出,林姨娘当时就噤了声。
赵贵妃也讪讪的。
只得转头嘱咐李大将军 要好生照料年幼的李少方。
李少方就这样跟着李大将军在边关长大成人。
这期间,李大将军将李少方从边关带回来过。
可是只要每次李大将军带李少芳回到将军府,总要惹得林姨娘又哭又闹,无休无止。
后来,李大将军和李少方就很少回来。
这样又过了大概快十来年,有一天,李朔瑶的舅舅从山西太原府来到京城的将军府,接自家妹妹回娘家。
说是娘家的祖母生病了,想要见自己家的孙女儿。
李朔瑶的母亲带着李朔瑶回了娘家。
在外祖家里,李朔瑶意外的见到了父亲。
父亲和她们在一起,住了差不多一个月才返回北境边关。
父亲走后,母亲就出现了孕吐。
等到李朔瑶的母亲从山西太原回到京城的将军府,已经大腹便便临盆在即。
林姨娘目瞪口呆。
等到李朔瑶的母亲诞下林少正这个货真价实将军府的嫡子,林姨娘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地。
眼看自己的亲生儿子远在万里之外的边关,数年间,连面也不能见上一次。
而将军府的嫡子,却已经在慢慢长大。
会说话。会走路。会跑。会跳。
只看得林姨娘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彻底失去了和将军府的主母一较高下的心气。
于是她常常称头风病发作,不来将军府的正院向主母请安。
李朔瑶的母亲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随她去了。
李朔瑶比弟弟李少正大了11岁。
在她出生后的11年里,她独占了外祖一家以及舅舅全部的宠爱。
五岁那年,她迷恋上练功习武。
舅舅二话不说,转头就为她找来了大夏最有名的武学师傅玄风师傅。
逢年过节,李朔瑶的舅舅都会派人往将军府送来满车的礼物。
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给李朔瑶的。
从小孩的各种玩具,到后来的刀枪棍棒剑戟弓弩。
当然更少不了女孩子家最喜爱的丝绸布料,各种金银珠玉首饰。
外祖一家和舅舅,对李朔瑶倾注了最多的心血。
可最后,是李朔瑶将把柄递到了三皇子的手里。
三皇子毫不客气地握着那把刀,捅向了外祖一家,捅向了舅舅。
李朔瑶被丫鬟们服侍着洗浴完,去上床休息。
黑暗中,李朔瑶睁大了眼睛。
她要不要告诉舅舅这一切?
第二天李朔瑶依旧早起练武。
之后去母亲那里,跟母亲和弟弟一起用完早餐,就等着舅舅到来。
却听到门外有丫鬟禀告,说是林姨娘和二小姐前来给夫人请安。
李朔瑶的母亲一怔,眉头紧皱起来。
李朔瑶心里冷笑一声。
该来的,是一定会来的。
她笑着对母亲道:“林姨娘大概是头风病好了。既是头风病好了,以后按规矩每天给主母请安,侍奉主母才是正理。
至于妹妹,应该是听说舅舅要来了,小辈自然应该前来拜见长辈才是。”
李朔瑶的母亲听女儿如此说,点头笑着说道:“瑶儿说的对。那就让林姨娘和萱儿进来吧。”
不多时,林姨娘和李朔萱就走了进来。
过了十年,李朔瑶再次见到林姨娘,也不得不赞一声:真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尤物啊。
林姨娘生得一副柔弱模样,瓜子脸,皮肤白皙,眉眼细长,眼神中透着一股媚态。
她嘴角常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更显娇柔。
她穿淡兰色长裙,裙摆轻盈,走起路来飘飘欲仙。
裙子上绣着一些小巧的花卉图案,领口和袖口处镶着花边,既显得精致又不失温婉。
她佩戴珍珠耳环,腕上一只玉手镯,这些首饰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更凸显出她的柔弱和美丽。
“给夫人请安。”林姨娘俯身行礼。她姿态优雅,声音轻柔婉转。
“给母亲请安。”李朔萱在她身后向李夫人行礼请安。
李朔瑶的母亲淡淡说道:“都坐下来吧。”
林姨娘和李朔萱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李朔瑶的舅舅如约而来。
带着两辆大车满满当当的进了将军府。
眼看舅舅活生生地满面笑容一步步向她们走来,李朔瑶不由嘴唇颤抖。
舅舅!
舅舅中等身材,四十来岁。这两年有些发福,肚子微微隆起。
脸上的肉似乎也多了些。倒是遮掩了他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锐利。
“兄长路上辛苦了。”李朔瑶的母亲迎上前,满面含笑向兄长行礼。
“不辛苦。生意人出门在外,是家常便饭。”李朔瑶的舅舅笑呵呵的。
“给舅舅请安。”李朔瑶和弟弟李少正齐齐对着舅舅行礼。
“给舅舅请安。”
李朔萱也恭敬的行礼。
“给舅老爷请安。”林姨娘规规矩矩地行礼。
李朔瑶的舅舅笑呵呵的弯下腰,一把将小豆丁李少正抱了起来。
“长高了。正儿长高了。”他欣慰地说,看向李朔瑶的母亲,“妹妹气色还不错。”
他又看了一眼李朔瑶:“瑶儿怎么了,夜里没休息好吗?”
李朔瑶的母亲一听,忙仔细向李朔瑶脸上看去。
今天一大早,她全部心思都在哥哥要来这件事情上,没顾上仔细看女儿。这么一看之下,她果然发现女儿有淡淡的黑眼圈。
李朔瑶心虚地低下头,忙遮掩道:“舅舅,母亲,让你们见笑了。
都怪我没有定力。
就是昨天晚上首辅家周大小姐举办的赏菊宴上,我得了个赛诗会第一名。
我太高兴了,没睡好觉。”
说完李朔瑶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一旁她身后的李朔萱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真恨不得上去把那支颤颤巍巍似乎振翅欲飞的点翠嵌宝蝴蝶簪子,一把扯下来摔到地上。
摔碎才好。
第32章 成了京城的笑料
这么爱显摆吗?
以前没发现李大小姐如此招摇,赢了只簪子,还偏要戴到舅舅面前显摆。
李朔萱的牙咬的紧紧的。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李朔瑶的舅舅仰面大笑,笑声爽朗透彻,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这真是我这一趟来到京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瑶儿文武双全,赛过京城多少家的男儿?!”
李朔瑶的舅舅一脸的自豪与骄傲,像是看到自己养育多年的小幼苗,抽枝舒叶,蓬勃生长。
李舒瑶的母亲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嗔怪道:“这么好的消息,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过来告诉我一声,也让我早点高兴高兴?”
她又笑看着李朔瑶头上的那只点翠嵌宝蝴蝶簪:“刚才我就在纳闷了,还没顾上问你,这么稀罕的簪子,你是从哪儿得的?
看来这是昨天晚上你得的彩头了。”
李朔瑶不好意思地用手扶了扶头上的那只簪子,笑着说:“这是昨天晚上太子妃赏给第一名的彩头。我特意今天带出来给舅舅看的。好让舅舅高兴高兴。”
林姨娘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切。
怪不得昨天晚上萱儿回来以后,在静雅轩里闹得那样厉害。
这一支点翠嵌宝蝴蝶簪果真非同凡响,衬得李朔瑶更加明媚娇艳,光彩照人。
此刻,她看着一旁李朔萱眼中的嫉恨之光,不由一阵心疼。
“好,好,好。”
李朔瑶的舅舅连声说道:“高兴,今天我是真高兴。来,”他回头招呼自己的下人,“把礼物都抬过来。”
一箱又一箱的丝绸衣料,金银珠宝被仆人们抬了进来。
一片珠光宝气令人眼花缭乱。
自然少不了给李少正的各种小玩具。
舅舅还专门给李朔瑶挑选了一把剑送给她。
李朔瑶欢喜地接过剑,抽剑出鞘。
只见剑身材质选用了稀有的玄铁,泛出幽冷的寒光。
这质地极为坚硬,远超普通钢铁。
在打造过程中,铁匠耗费了无数心血,经过反复折叠锻打,使得剑身纹理细密,如同一层层紧密排列的鱼鳞,不仅增强了剑身的强度,还使其具备了良好的韧性,不易折断。
刃口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剑身两侧铭刻着精致的符文,这些符文神秘而古老,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符文的线条流畅而深邃,犹如被神明亲手镌刻,每一笔都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李朔瑶知道,这把剑一定耗资不少。
这些年来,舅舅每次送给她的武器,都是质地最好的那种。
只可惜上一世这么多精良的装备,却没有发挥出丝毫的作用。
随着她的武功被废,这些宝贝们也不知去向。
李朔瑶也从来不敢问。
她无力使用它们。
也无力保护它们。
李朔瑶手握宝剑,不由一阵心酸。
这时,她听见了舅舅低低的声音:“妹妹,你看这……”
李朔瑶立刻转头看过去。
只见舅舅瞟了一眼那边两手空空的林姨娘和李朔萱,回头征询李夫人的意见。
李朔瑶知道舅舅这是心善,觉得自己家的亲外甥和外甥女都得了这么多东西。
让那边那娘俩空着两只手,面子上下不来。
上一世在这个环节,李朔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反应的。
她要么是跟舅舅匆匆见了一面,就借故溜出去了。
要么就是人虽待在将军府,眼睛看着舅舅,心里却在不断的预演着跟三皇子中午的约会。
就因为她的缺席,因为舅舅的心善,因为母亲的息事宁人,才使得林姨娘和李朔萱趁着这个宝贵的时机,从舅舅的手里拿走了一部分舅舅在京城的店铺和人脉。
最终,那娘俩蚕食了,不,是鲸吞了舅舅在京城的所有财富和人脉。
“舅舅不必担心。”李朔瑶收起宝剑,笑盈盈地对舅舅说道,“母亲在京城里理家是数一数二的好。
将军府这么多年风平浪静,都是因为母亲行事稳妥,处事得当。
舅舅的礼物只要进了将军府,母亲一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没有一点纰漏。”
舅舅看着李朔瑶,觉得这个小丫头似乎比去年改变了不少。
他觉得李朔瑶的话里有话。
他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又笑盈盈地转头看着林姨娘和李朔萱,说道:
“关于这一点,林姨娘心里面是最清楚不过了。
京城里这么多世家大族,有哪一家的姨娘能像林姨娘这样,只要说上一句自己犯了头风病,就再也不用每天到主母跟前请安侍奉。
这样的好日子可不是每一个姨娘都能得到的呢。”
一旁的林姨娘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惊诧地抬头看着李朔瑶。
大小姐向来不管将军府里的事务。
除了舞刀弄剑,也就只剩下她对三皇子的那点儿小儿女心思罢了。
今天怎么在舅老爷的面前,反而这般大张旗鼓地料理起将军府的事务了。
李朔瑶却是笑微微的,又转向了李朔萱,接着说道:
“还有萱儿妹妹,心里也清楚我说的半分不差。
要不是我母亲脾气好,心地善,哪儿能容忍一个庶女,天天去伺候犯了头风病的一个姨娘。
也就是伺候一个妾室,伺候一个奴婢。
反而不来主母这里请安侍奉。
像这种行为,怕是京城的世家大族里也找不出第二家吧。”
李朔萱的脸色也变了。
这位李大小姐是怎么了?
她一直是不理睬她这个庶妹,一直没有把她这个庶妹放在心上。
怎么今天当着外人的面,要这样堂而皇之地来教她这个庶妹做人了。
林姨娘和李朔萱面面相觑,一时无话可说。
李朔瑶的舅舅这时候脸色沉了下来。
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李朔瑶的话语。
原来妹妹在将军府里,并非像妹妹一直告诉他的那样,一切平安无事。
看来这将军府里,还是有人想作妖的。
他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清茶,呷了一口。
放下杯子,在一片寂静中,李朔瑶的舅舅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妹妹,我知道你心眼好,性子柔和。
咱们苗家培养出来的女儿,最重视的就是这两条。
不过妹妹也要有点手腕。
对将军府的姨娘和庶女也要好生管理。
否则,让将军府的姨娘和庶女失了规矩,将军府岂不是就成了京城的笑料?李大将军回京城之后,如何立足呢?”
第33章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林姨娘和李朔萱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难看。
李朔瑶的母亲心头一阵温暖,鼻子微酸。
多年来,她一直对娘家报喜不报忧。
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渴望娘家的支持。
现在哥哥这是在明目张胆的为她撑腰做主。
她微微一笑,向哥哥欠身行礼,说道:
“哥哥说的是。妹妹谨遵教诲。
以前是妹妹做的不妥当。
只想着息事宁人,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却没有考虑到将军府在京城世家大族中的影响和地位。
没有考虑到这样会带累了大将军。
妹妹从今以后,一定要对将军府的姨娘和庶女严加管教,让她们守规矩,懂本分。
这样我们将军府才能在京城的世家大族里受人尊重。”
李朔瑶的舅舅嘴角浮起笑意,点头道:“妹妹极聪明。做兄长的相信妹妹一定会把将军府料理妥当。
但凡有什么受难为的事儿,一定要告诉为兄。
凡是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为兄虽不才,口袋里却是不缺少银子的。
但凡是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妹妹只管张口就是。”
李朔瑶的母亲莞尔一笑:“多谢兄长。妹妹记下了。”
听着这兄妹二人亲热谈笑,既体现了兄妹情深,又轻轻松松的就把将军府的事务料理了个清楚明白。
李朔瑶禁不住开心的笑了。
就在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她要把前世的一切深埋在心底。
这一世,她要让舅舅和母亲毫无顾虑地享受天伦之乐。
既然上一世的苦难是由她而起,那么这一世,就由她来终结那一切。
而李朔萱听了这样的话语,却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涌上恐惧。
她深深的感觉到自己是多么渺小无力。
李朔瑶的舅舅似乎只要抬起脚,就能碾死她这个小蝼蚁。
林姨娘在一边却是又羞愧,又恼恨,还升起几分愤怒。
她轻咳一声,强笑道:“舅老爷教训的是。
奴婢来将军府虽已经有20年了,也为李将军生儿育女。
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儿罢了。万不敢有什么心思,要坏了规矩,让将军府在京城的世家大族中遭人笑话。
说到底,奴婢不过是身子弱一些,有个老毛病,就是爱犯头风病。
上回去宫里,赵贵妃还嘱咐奴婢要仔细身子,让奴婢养好身子骨,这样才能以后享得上方儿的福。”
林姨娘说到这里,想起自己远在万里之遥的亲生儿子李少方,不由眼睛红了。
她忍住眼泪,轻叹一声,说道:“萱儿是个心肠软的。得了夫人的吩咐,要她夜间多在我这里照料,小孩子心眼实,萱儿就当真没有再去夫人那里请安和侍奉。
这也并不是萱儿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还望舅老爷体谅。”
说完,林姨娘掏出帕子,捂住脸,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李朔瑶的舅舅和李硕瑶的母亲听了林姨娘的这一番话,对望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时就听到李朔瑶冷笑一声。
只见李朔瑶站起身来,悠悠开口道:“林姨娘,莫要说萱儿妹妹是小孩子这种话。
萱儿妹妹只不过比我小了三个月。都是及茾的女子了,哪里还能算是小孩子?
况且萱儿妹妹年龄小,林姨娘的年龄也小吗?萱儿妹妹想不到的,林姨娘也想不到吗?
林姨娘难道不知道庶女也是主母的女儿,庶女也是要唤主母母亲,也是要每天到主母跟前请安侍奉的。
这个规矩,萱儿妹妹不懂,林姨娘也不懂吗?
再说林姨娘的头风病,只要林姨娘说有病,我母亲哪次不是派医生去给林姨娘看病抓药。
可是哪一次大夫也没有说出林姨娘有什么大病重病。
左不过是些妇人常见的什么气血不足肝气不舒,这一类的小毛病。
哪个女子没有这些毛病?
若是全都让医生来看给她们看诊,十个里面有九个半也都有这些小毛病。
况且这毛病也不耽误林姨娘吃喝,也不耽误林姨娘行乐。
怎么单单就耽误林姨娘每天给主母请安侍奉了。”
李朔瑶这一番话,听得林姨娘和李朔萱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李朔瑶的母亲也惊诧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像是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似的。
没有想到,她的女儿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有理有据,义正词严的话来。
李朔瑶的舅舅也极有兴趣地笑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却是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继续脆声说道:“说到赵贵妃,上次我去宫里拜见太后姑祖母,太后姑祖母问了我家里的情况。
赵贵妃倒也在太后姑祖母面前提到你时常犯头风病,不能每天向主母请安。
太后姑祖母当时就说,一个姨娘有病就看病,没病就好好的。莫要整日托病坏了规矩。
太后姑祖母还对赵贵妃说,大夏是最讲规矩的。
虽说将军府的姨娘跟你有亲戚关系,但是你也不能一味的纵着她。
难道你还要让将军府宠妾灭妻吗?
赵贵妃当时就跪在太后姑祖母面前,连声说道不敢。
还说她以后一定会好好的管教林姨娘。
我却不知道,赵贵妃没有把太后姑祖母的话传达给你吗?”
“这,这,这……”林姨娘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大将军是当今大夏太后的远房侄子。
在太后面前,自然是李朔瑶要比她这个将军府的姨娘有面子得多。
况且她至今连太后的面也没有机会见到。
她虽是赵贵妃的远房表妹,可赵贵妃到了太后跟前,连个正经的儿媳妇也算不上。
这么一来,她在李朔瑶面前就似乎更加低下了几分。
这令她心中不由得激起了一阵火气。
然而,林姨娘毕竟还是很善于见风使舵的。
况且她今天过来,还揣着自己的小九九,想要从这苗家的舅老爷手上,拿到一些东西。
嗯,那可是真金白银,关系到萱儿的一生幸福。
她咬了咬牙,压下自己心中翻腾的情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小姐说的是。全是奴婢的错。以后奴婢一定会好好的侍奉主母。以后奴婢也不会再拖萱儿的后腿。”
李朔瑶冷笑一声:“即是知道自己错了,就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以后不要再一口一个萱儿萱儿的叫了。
李朔萱是将军府的二小姐。
也是你的主子。
你要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第34章 像刀子在割
林姨娘死死的攥紧手中的帕子,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一阵刺痛传来,她硬是压下了心中翻滚的情绪。
今天将军府这个大小姐指定是发了疯了。
竟然这样不留情面地将她一顿斥责。
这一些话,一句一句就像刀子在割她的心。
比用巴掌打她还要痛。
“大小姐教训的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以后一定会本本分分的在将军府里侍奉主母,万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林姨娘柔顺地说道。
李朔瑶的母亲和舅舅在一旁再次对望了一眼,两人面上都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们都没有想到,李朔瑶如今说话办事竟然会这般的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却又将分寸拿捏的极好。
李朔瑶的舅舅缓缓地冲自己的妹妹点了点头,面上满是赞许。
李朔瑶的母亲更加开心。
她这么多年在林姨娘这里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
以前她总是顾及林姨娘是赵贵妃的远房表妹这个身份,不愿跟林姨娘关系闹得太僵。
生怕影响到李大将军跟赵贵妃的关系,从而给李大将军带来什么灾祸。
而今天,她的女儿李朔瑶,一句话一句话的说出来,就像巴掌一巴掌一巴掌扇到了林姨娘的脸上。
还让林姨娘有苦说不出,生生地受下这一切。
李朔瑶的母亲觉得痛快极了。
今后,哪怕是丈夫不在家,哪怕是幼子年龄太小,什么也分担不了。
哪怕是娘家离京城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只能每次报喜不报忧。
只要有李朔瑶在,只要有这个女儿在,就会替她出头。
李朔瑶的母亲心中一阵激荡。
她受尽憋屈的苦日子这下子算是到头了。
老天一定是睁开眼,看到了她这么多年忍受的委屈,派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来助她一臂之力。
她赞赏地带有几分感激地望着自己的女儿。那只灼灼耀目的点翠嵌宝蝴蝶簪子,让女儿今天显得格外尊贵。
李朔瑶的母亲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真是20年来从未有过的身心畅快。
她笑着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嬷嬷。
陈嬷嬷会意,上前对着林姨娘说道:“林姨娘还不快起来吧,舅老爷在这里,你一直这么跪着,也不是待客的礼数啊。”
林姨娘听了,真想骂人。这是她想跪着的吗?
李朔瑶那么重的话压下来,她不赶紧跪下来,当真惹恼了舅老爷,可怎么得了?
如果在这里就得罪了舅老爷,那接下来萱儿还怎么能从舅老爷那里拿到好处?
可是她面上却只能感激地笑着对陈嬷嬷说道:“嬷嬷教训的是。”
一边赶紧从地上站起来,退回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
李朔萱在一旁早已经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林姨娘被人这般当众斥责。
好威风的李大小姐啊。
她还是头一回看见这般威风凛凛的李大小姐。
从前她虽然见过李朔瑶舞刀弄剑的,心里面却并不害怕。
她的刀剑再厉害,也不敢砍到自己身上来。
她只要远离练武场就行了。
可是如今她才知道,李朔瑶哪怕不舞刀弄剑,光凭着她那一张嘴,就能把林姨娘摆治得服服帖帖。
这一张嘴用来修理林姨娘,显然是绰绰有余。
如果李大小姐想要来修理将军府的二小姐,那她跟林姨娘比,也完全没有任何优势啊。
恐怕也只能跟林姨娘一模一样,这般委曲求全,跪地求饶。
李朔萱咽了口口水,只觉得浑身发凉。
这个李大小姐,她以前是看走眼了。
李大小姐厉害的可不仅仅是她的刀剑呀!
林姨娘和李朔萱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两个人之前的张狂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李朔瑶的母亲便和自家哥哥交流起娘家的情况。
她关心地向哥哥询问了娘家所有人的现状,又将自己向宫中御医讨来的膏药拿出来。
因为李朔瑶的外祖父年轻的时候常年南北奔波,在极寒之地受了严重的风寒寒湿,上岁数以后,两条腿就成了一到天凉就犯病的老寒腿。
所以李朔瑶的母亲特地去找了宫里治老寒腿最有名的御医王大夫,请他开了药方,还熬了一些膏药。
李朔瑶的舅舅赞许地点头,笑着说道:“有妹妹这一番孝心,父亲的腿一定能快点好起来。”
一旁坐着的林姨娘和李朔萱听到这里,如梦中醒过来一般,又活跃起来。
林姨娘笑着站起身来,对李朔瑶的舅舅行礼说道:
“舅老爷,我跟萱儿,哦,跟二小姐,前些时候商量着,眼看天凉起来了,她外祖父的老寒腿怕受不住。
我就跟二小姐一起,带着下人做了两副护膝。”
说着,林姨娘忙转身招呼旁边宜兰院的丫鬟上前来。
丫鬟拿出来的果然是两副做工很精细、绣花也十分考究的护膝。
林姨娘笑着说:“东西不值钱,我和二小姐手艺也不好,不过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罢了。还望舅老爷莫要嫌弃。”
看着这两副精心缝制的护膝,李朔瑶的舅舅脸上有所动容。
李朔瑶在一边心中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就说舅舅上一世怎么会那么傻,把自己在京城的店铺拿去让李朔萱经营。
原来,在她缺席的情况下,林姨娘和李朔萱还玩了这一招——以情动人。
果然,舅舅就有些被打动了呢。
沉吟了一下,李朔瑶的舅舅笑着开口说道:
“林姨娘和二小姐的这份心意,我就收下了,先交给将军府的夫人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夫人身后站着的陈嬷嬷。
陈嬷嬷会意,立刻上前接过了那两副护膝。
然后李朔瑶的舅舅又对着林姨娘点头说道:
“林姨娘是个聪明人,以后还是要把心思花在侍奉将军府的祖母身上,别的方面,林姨娘就莫要多操心了。”
林姨娘一愣,随即脸上的神色极不自然。
但是她立刻就柔顺地低下头,向李朔瑶的舅舅行礼道:“舅老爷教训的是。奴婢以后一定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侍奉主母这边,绝不敢起别的什么心思。”
第35章 她有三皇子
李朔瑶在一边看着,不由暗暗地在心里给舅舅竖了个大拇指:舅舅还是很有原则的。
在得知林姨娘和李朔萱对自己的妹妹并不尊重,更无侍奉,他这个做兄长的,就坚定不移地站在妹妹的立场上,维护妹妹的利益。
对林姨娘的献殷勤,他能做到丝毫不为所动。
怪不得舅舅的生意做的那么好呢,够聪明。
如果前世她也在场,如果前世她向舅舅当面揭发了林姨娘和李朔萱的真实嘴脸,那么上一世,舅舅也就不可能被林姨娘和李朔萱所害,失去在京城所有的资源。
李朔萱的舅舅又接着刚才的话题和自家妹妹拉着家常。
这时,林姨娘悄悄地打量起李朔瑶。
今天她才第一次领教了李朔瑶的厉害。
如果没有李朔瑶,今天的情况绝不会是眼前这种样子的。
现在,这位舅老爷已经完全被李朔瑶的话给带偏了方向,对她这位姨娘和将军府的二小姐连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而将军府的李夫人,此刻却是和自家哥哥谈笑风生,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夫人怎么能不高兴呢?
今天她自己的亲生闺女可是给她长了脸了。
这么多年来,林姨娘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就连李夫人也没能把她训斥到这么没脸面。
她不由转头看向了李朔萱。
从前她是不大留意李朔萱的,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和李夫人争抢自己的亲生儿子李少方这件事情上。
直到她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不再把李少方当成自己全部的人生目标。
这时她才发现,她的女儿李朔萱已经长大,出落成一个标致的美人。
后来她又敏锐地察觉了李朔萱和三皇子之间的眉眼传情,不由心头大喜,重新又燃起了心中那希望的小火苗。
直到这时,她才开始认真打量将军府的两个女儿。
这一比较之下,她不由心中又气又急又恨。
由于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争抢李少方,没有多留意李朔萱的成长。
李朔萱却是很争气的,不光长得模样俊俏,诗词歌赋也都很在行。
可是,如果拿李朔萱跟将军府的大女儿比,那就不免大大逊色了。
林姨娘眼睁睁看着被自己忽略这么多年的李朔瑶,居然成为了京城里武功最高的女孩儿。
而且李朔瑶性格明朗、爽快,待人接物处处都显得大气端庄。
反观自己家的女儿李朔萱,虽是漂亮,虽是会写一些诗词。
却总是带着畏畏缩缩、察言观色的劲儿,总是带着忍不住想要讨好别人的小家子气,活脱就是一个姨娘生下来的庶女。
这让林姨娘心中真是百味杂陈。
她又是嫉妒李夫人生下的女儿如此出色,又是埋怨自己生的女儿李朔萱这般不争气。
又是可怜自己娘家无权无势,只是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
远不能像李夫人的娘家哥哥这般,带着满车满车的金银珠宝来给自己撑腰。
这时候她的心里面充满了懊恼。
她这时候真的后悔了。
她后悔不该答应赵贵妃,嫁给李大将军为妾。
陷在将军府的这一生,当真是凄苦难言啊。
可是当初,她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去宫里拜见自己的远房表姐赵贵妃的时候,无意中遇见了李大将军。
现在,至今想起来那次见面,林姨娘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脏狂跳、脸蛋发烫。
李大将军真的是一表人才,他不光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身上更带着常年练功习武而造就的紧瘦腰身和无穷活力。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子,张贵妃也曾给她相看过四品官员家中的庶子。只要她点头答应,那个人一定会将她娶回家做一个正牌夫人。
可是林姨娘当时已经意乱情迷,心里只有李大将军光彩照人的身影,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嫁给别人。
况且她当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李大将军的夫人结婚三年都未能生育,那就有可能一辈子不生育。
只要她进了将军府,生下了李大将军的嫡子,日后,整个将军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况且,她从小就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也许过上几年,李大将军就有可能将她扶正。
不生育本来就是犯了七出,休了李大将军的夫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唉,现在想来,她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啊,怎么会把这么渺无希望的东西当成了一定会实现的愿景。
她就像一头傻驴,自己给自己眼前绑了一根红萝卜,然后就不停地朝着这根红萝卜走啊走啊走啊,走了20年才发现,眼前那根红萝卜还是吃不到嘴里。
正当林姨娘心中百般烦乱,没个头绪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李朔瑶朗朗的笑声:
“舅舅,我添了几个丫鬟,想带她们学着理家。
舅舅,你能不能先给我几个铺子,让我练练手啊。”
林姨娘不由心中一惊,看向李朔萱。
李朔萱也同时惊诧地看向她。
就听李朔瑶的舅舅爽快地说道:“可以呀,瑶儿想练手,那舅舅就先送你十间铺子吧。”
林姨娘和李朔萱对视的目光中,同时流露出了震惊和失望。
因为她们原本是想着向李朔瑶的舅舅讨几间铺子过来经营的。
谁知道李朔瑶这一开口,她的舅舅一下子就给了她十间铺子,这下哪还有她们的份儿呢?
看着李朔萱那绝望的、没有血色的小脸,林姨娘不由恨恨地伸出手,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狠狠掐了李朔萱一把。
李朔萱吃痛,却不敢吱声,咬牙忍着。林姨娘将嘴巴凑到她的耳朵边,悄声说:
“你也开口要。”
李朔萱一呆,愣愣的看着林姨娘。
看着她这傻样子,林姨娘心里更气。她恨恨地低低说道:
“你怕什么?你有三皇子呢。三皇子让你要,你就要。哪怕要不到手,三皇子也会再替你想办法。
你若是不开口要,那三皇子也会看不起你。”
林姨娘这几句悄声细语,对李朔萱来说,简直是如五雷轰顶,令她醍醐灌顶。
对呀!三皇子!
她有三皇子!
她怕什么?!
第36章 缘木求鱼
将来有一天三皇子承了大统,整个天下都是三皇子的。
什么舅舅、什么夫人、什么李大将军、什么太后姑祖母,哪个不得听三皇子的?!
李朔瑶有什么好神气的?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而已。
有一天三皇子坐到了那把椅子上,李朔瑶算个什么东西?!
到那时候还不是任她踩在脚下的一只蝼蚁。
李朔萱的一颗心,就像在寒冬里冻僵的小雀儿,忽然遇到了温暖的春风、普照的暖阳,将她整个身子、整颗心都吹拂得活泼泼的,照耀得暖洋洋的。
她抚了抚被林姨娘掐痛的手臂,笑盈盈地站起身来,向前一步,对着李朔瑶的舅舅躬身行礼,说道:
“舅舅,我也想跟姐姐学理家。
姐姐每天练功习武,已经够辛苦够劳累的了。
母亲又管着将军府这么多的事务,每天也很辛苦。
只有萱儿,每天无所事事。萱儿很想帮助母亲,帮助姐姐。
如果萱儿能有一间铺子,跟姐姐学着理家,也能为将军府分担一些压力。
不知道舅舅可否愿意给萱儿一间铺子。”
李朔瑶的舅舅听完这一番话,面无表情。
他转头去看李朔瑶的母亲。
李朔瑶的母亲不由一愣,心中很是纠结,并且感到有些为难。
林姨娘刚才献殷勤,送上了她和李朔萱缝制的两副护膝。
李朔瑶的舅舅已经非常明确地告诫她们不要再动这方面的心思,只需要老老实实听李夫人的话就可以。
但是转眼之间,这李朔萱又站出来,如此笑盈盈地提出要求,想要一间铺子。
李朔瑶的母亲就有点儿看不明白了,这是李朔萱没有理解刚才舅老爷的话吗?
如果现在干脆利落拒绝李朔萱,这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听?
当家主母不肯分给自己家的庶女一间铺子,不愿意让庶女学习打理府里的事务。
庶女一再要求帮助夫人和嫡女姐姐,却被无情地拒绝,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就在李朔瑶的舅舅沉吟不语的时候,就听见李朔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朔瑶一面笑着,一面站起身来。
她走到李朔萱身旁,亲亲热热地拉起她的一只手,脆生生地说:
“哎呀,萱儿妹妹,你看你,怎么这么见外呢?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我舅舅给我的,也就是你的呀。你想学理家,你想学管理府中的事务,这十间铺子,都拿给你学好了。”
一旁的林姨娘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惊喜涌上心头,她睁大了眼睛。
李朔萱也十分开心,她连忙娇娇地笑着说道:“多谢姐姐,那以后妹妹就学着管理这十间铺子,姐姐只管专心去练功习武,这十间铺子交给妹妹就好。
妹妹一定会用心打理,不辜负姐姐的期望。”
李朔瑶的母亲和舅舅对视了一眼,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李朔瑶的舅舅不由在心中轻叹一声:瑶儿还是太年轻啊,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如果这林姨娘和庶女是两个好的,那给她们个三间五间的铺子,也关系不大。
但现在明摆着这林姨娘和庶女二小姐,就是对将军府的主母都不放在眼里。
这时候居然给她们十间铺子,这就是养虎为患呢。
李朔瑶的母亲也是心中苦涩。
她一向不喜欢对着李朔瑶讲林姨娘和李朔萱的坏话。
因为女儿每天练功习武很辛苦,李夫人并不想拿这样的事情让女儿烦心。
可是看今天这情况,女儿因为不了解真实的林姨娘和李朔萱,可能以为刚才把她们数落一顿,她们就改好了,马上就对她们这般慷慨大方。
岂不知江山易移,秉性难改。这林姨娘和李朔萱怎么可能轻易就改好呢?
就在李夫人皱眉思索如何才能将眼前的局面有所挽回时,就听李朔瑶又是一串咯咯咯的银铃般笑声响起:
“呵呵呵呵,萱儿妹妹,你这是说哪里话呀?
我们做女孩儿的,即便要学习打理铺子、管理府中的事务,也不需要你去抛头露面亲自管理这十间铺子啊。
我刚才不是跟舅舅说过了吗?我瑶光院里又新添了几个丫鬟,都很聪明伶俐,也识字。
将来把她们一并交给陈嬷嬷带领,让她们在陈嬷嬷的教导下学习打理这十间铺子。
我们姐妹俩就只需要有空的时候,听一听这几个丫鬟的账目就可以啦。”
她这一番话,说得林姨娘和李朔萱呆呆愣愣的。
林姨娘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刚刚还高高地跳上了浪峰,此刻却又随着李朔瑶这一番话坠入了谷底。
这是怎么说的?
刚才明明说这十间铺子拿给萱儿学习理家的,怎么一转眼这十间铺子归瑶光院的几个丫鬟打理,还是由陈嬷嬷带着。
那这十间铺子明摆着就是夫人和大小姐在管着,跟萱儿还有什么关系呢?
李朔萱更是被泼了一头的冷水,她强笑着解释道:
“姐姐这样的安排固然是好的,姐姐都是为了妹妹着想,妹妹自然感激不尽。
只不过妹妹听着,这样一来,妹妹就没有上手管理铺子的机会,也学不到什么理家的本事啦。
妹妹本来练功习武就比姐姐差很多,若是再没有一点理家的本领,就连一点也帮不了姐姐、帮不了母亲了,妹妹心里也是很不好受呢。”
李朔瑶亲热地拉着李朔萱的手晃了晃,笑着说道:“好妹妹,有你这份心,姐姐就高兴得很,母亲也一定很开心。
说到理家的本事,也不是非要每天跑到铺子里头就能学会的。
妹妹要是真心想学理家的本事,以后就要多跟在陈嬷嬷的身边学习。
你看母亲在京城这么多的铺子、庄子,都是陈嬷嬷在帮着母亲打理。
还不是每间铺子、每个庄子都在赚钱吗?
妹妹,你要学这本事,不去跟着陈嬷嬷好好学习,反而跑到外面去,跑到那铺子里头去,这不是缘木求鱼吗?
妹妹,你这是迷到哪里去了?以后可别再说这样的糊涂话,叫外人听了笑也要笑死了。”
李朔瑶的舅舅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第37章 心底发虚
他和妹妹对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
瑶儿这个丫头,可真够精的。
这么一番话绕下来,这二小姐不光是一间铺子也要不到手,还从此也别想再插手将军府的什么生意了。
陈嬷嬷就是李朔瑶的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跟了李夫人几十年了,忠心耿耿、精明能干。
李朔萱若是到了陈嬷嬷的手里,怕是一点小水花也翻不起来了。
这时就听陈嬷嬷轻咳一声,敦厚地笑着说道:
“二小姐,大小姐说的是啊。只要二小姐有心想学理家,我老婆子可是有一肚子的理家经呢。
你以后只管天天跟着我就是了,我老婆子现在也上了年纪,正愁腿脚不灵便,使唤个人吧,又没个可心的。
这不,二小姐又识文断字、又聪明伶俐,又是咱们自己家人,能跟在我老婆子身边,那可省了我老婆子的好多事儿呢。
二小姐,你放心,我保证把我这一肚子的理家经全都传给你,保你以后理家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
以后二小姐不管走到哪里,有这理家的本事在身上,哪个还敢小瞧了二小姐呢?”
李朔萱站在那里,脸上强堆着笑容,一双手被李朔瑶攥着。
这时候她心中又羞又恼、又失望透顶。
看来今天她要无功而返了。
表哥三皇子一向料事如神,怎么今天没有料准呢?
表哥三皇子明明说,今天上午只要她和林姨娘把功夫做足了,从李朔瑶的舅舅这里要到几间铺子,再要到苗家在京城的大管家,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现在,她怎么觉得连半间铺子也不可能要过来了。
想到自己要辜负了表哥三皇子的期望,李朔萱心里又急又恨,真想抓花了李朔瑶这张笑盈盈的脸。
可是她哪里敢表露半分不满。
“姐姐说的是。”
她温顺地说道,“妹妹不懂事,想差了,姐姐教训的极是,以后妹妹全听姐姐的。”
她娇声说道。
一旁的林姨娘也呆呆的,像被霜打了的叶子一般,失去了精气神。
将军府的大小姐怎么这么厉害呀?
为什么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呢?
她能牙尖嘴利地将她这个姨娘训得无地自容,还能一转眼就化身成一个贴心贴肺、可亲可爱的好姐姐,亲亲热热地拉着妹妹倾诉衷肠。
顺便就把萱儿的念想给掐死了。
李朔瑶的舅舅在一旁欢喜地大笑着说:
“瑶儿当真有将军府嫡长女的风范。
我会派人叫王来福大掌柜过来将军府一趟,把这十间铺子的地契都拿过来,再让他把这十间铺子的掌柜也都带过来,一并交到瑶儿手上。”
李朔瑶躬身行礼,笑盈盈地说道:“瑶儿谢过舅舅。”
众人说了这一大会子的话,时辰也不早了,厨房的婆子过来禀告,询问是否可以上菜了。
李朔瑶的母亲满面欢喜,笑着一叠声说道:
“上菜吧,上菜吧。今天将军府的午膳特别丰盛,大家等会儿好好品尝品尝。呵呵,兄长,”
她转头看向自家哥哥,笑着说,“妹妹今天特地准备了几道京城当地特有的菜,兄长等会儿尝尝,看看是否合口味。”
随着李夫人的话声落下,将军府里厨房的丫鬟婆子全都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流水一般送了进来。
浓郁的肉香味、饭菜香味弥散开来,伴着众人的欢声笑语,一时间,将军府正堂院欢快热闹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人人脸上都带着欢天喜地的笑容。
李夫人和苗家舅舅是真心欢喜,不仅是兄妹多日未见,今日相聚,重见亲人这种单纯的欢喜。
更是在今天看到了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处理起府中的事务来,游刃有余。
该严厉的时候毫不留情,该以退为进的时候满面笑容、语气温和。
这兄妹俩想到刚才李朔瑶那小丫头,居然还跑过去,亲亲热热地拉住二小姐的手,又是摇晃又是拍抚的,可真是做足了亲热好姐妹的样子来。
二人禁不住对望,笑出声来。
他们真是亲兄妹,都想到了同一处。
好在这会儿大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所以他二人的这种情不自禁的笑声也并不显得突兀。
陈嬷嬷也是极为高兴,在招呼客人就餐的声音里,就数陈嬷嬷的声音最高、最亮、最欢喜。
她在将军府里这么多年,亲眼看到自家的小姐成为将军府的夫人以后,先是为几年间无所出而苦恼。
接着就是被皇帝赐给将军府的林姨娘各种磋磨。
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上很多年。
却不料平地一声春雷响,李夫人亲生的小丫头李大小姐,今天挺身而出,将整天作妖的林姨娘和二小姐狠狠的给修理了一顿。
这可是她和夫人多年来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啊。
她只笑得两只眼角都堆出了菊花纹。
春花秋月和夏夜这三个大丫鬟今天也是格外喜庆。
昨天大小姐赛诗会夺魁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今天她们又亲眼见证了她们家大小姐左批林姨娘,右训二小姐的威风模样。
三个大丫鬟心里都乐开了花。
她们家大小姐的威风可不仅仅是在瑶光院里的。
今后这整个将军府还不得由着她们大小姐横着走。
她们得意地时不时将眼光朝着宜兰院的丫鬟婆子横扫过去。
从前宜兰院的大丫鬟和嬷嬷可没少在她们面前摆威风。
那一赶子人都是眼皮子浅的,想着林姨娘有赵贵妃撑腰,林姨娘连李夫人都不怵,她们何必还在乎大小姐的丫鬟们呢?
可是今天,即便她们并没有完全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到底是怎样的。
但是从林姨娘和二小姐那强做笑脸、手指暗暗发颤的模样,这一赶子人也都明白,今天林姨娘可算是在将军府里跌了份了。
居然还不是被李夫人给整治下来的。
只不过是将军府的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都能将她们心目当中一向高不可攀的林姨娘给摆弄的这般服服帖帖。
宜兰院的这一赶子人不免心底都有些发虚了。
第38章 杀了三皇子
对着瑶光苑大丫鬟们的得意和嘲讽,她们也只能强做笑脸,温顺地陪着小心。
林姨娘和二小姐,哪怕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恨,此时也只得全都压了下来,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与欢喜,陪着众人用餐。
待众人都坐下来之后,李朔瑶这才起身,对舅舅躬身说道:
“舅舅,都怪瑶儿不懂事,前一段跟一个小姐妹约了今天中午一起去逛银楼,吃午饭。
昨天瑶儿忙着去赛诗会,也忘记跟小姐妹推迟相约的日子了。
这会儿瑶儿恐怕还只能出去一趟,不能陪舅舅用餐了,望舅舅莫怪瑶儿。”
李朔瑶的舅舅呵呵笑道:
“瑶儿,你只管去就是,将军府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
他把眼光朝林姨娘和李朔萱那边溜了一眼,又看向李朔瑶,
“你就放心去吧,像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正该跟小姐妹们在一起玩乐才对。
快去吧,莫要让人家等得着急了。”
李朔瑶的母亲也笑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快去找你的小姐妹吧,多玩一会儿,不用急着回来,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外面看中了什么东西就要买下来,不要不舍得花钱。”
李朔瑶一一应下,起身离去。
李朔瑶的母亲又忙着吩咐厨房,给李朔瑶带上几份吃的,送上她的马车,让她在车上先垫垫肚子。
林姨娘和李朔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李朔瑶轻松自然、笑呵呵地走掉了。
把她们娘俩的所有生路全都堵上之后,将军府大小姐轻松玩儿去了。
福满楼二楼聚香阁内,气氛压抑。
三皇子面色阴沉地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尖上,让人愈发紧张。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眼中的不耐与焦虑如火焰般燃烧。
眼看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李朔瑶还迟迟未到。
“这李朔瑶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王久等!”
三皇子咬着牙,低声咒骂道,声音中透着丝丝寒意。
他在意的不是李朔瑶让他等了多久。
他在意的是李朔瑶迟迟不来,会不会在将军府里给林姨娘和李朔萱的行动造成麻烦。
李朔瑶的舅舅那头老肥羊可得抓牢了,不能让他溜走。
三皇子焦躁的站起身,嘴里低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到?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旁的小厮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什么稀世珍宝。
小厮的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水,浸湿了那一小片衣料。
突然,三皇子猛地抓起桌上的雕花瓷杯,狠狠摔向青砖地。
瓷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哗啦”一声脆响,瞬间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开来,有几片擦着小厮的脚边飞过,吓得小厮猛地一哆嗦。
“废物!都给本皇子滚出去!”三皇子怒目圆睁,对着小厮们咆哮道。
小厮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
三皇子独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
他时而皱眉深思,时而摇头叹息,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她若敢坏了本皇子的计划,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三皇子握紧了拳头,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仆人通报的声音:“殿下,李大小姐来了。”
三皇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快,收拾一下房间,再送盆鲜花过来。”
三皇子对着门口的仆人吩咐道,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仆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三皇子则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轻轻抚平了微皱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亲切的微笑。
片刻后,李朔瑶在仆人的引领下朝着聚香阁走了过来。
李朔瑶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她的两条腿也沉重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对三皇子,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杀了他。
这一世不杀了三皇子,难消她心头之恨。
可是她也清楚,现在她不能杀他。
三皇子身边一直有武功很高的暗卫。
她不一定能得手。
稍有差池,不仅她白白送了命,将军府也会被牵连。
她就白白地浪费了一次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整个将军府以及外祖一家,不仅不能免去上一世的苦难,反而还会比上一世更快的跌入深渊。
她现在绝对不能冒险。
她深深吸气,让自己放松、镇定。
李朔瑶踏入那间屋子,瞬间,一股熟悉的沉檀香气钻入鼻腔,那味道曾在前世无数次萦绕在她身边,如今却只令她胃中一阵翻腾,几欲作呕。
她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屋内的陈设,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三皇子就站在几步之外,他的身影映入李朔瑶的眼帘,依旧是那般挺拔修长,身着的锦袍绣着精致的金线花纹,闪烁着奢华的光泽。
“瑶妹妹,别来无恙啊。”
三皇子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李朔瑶微微福身行礼,垂眸答道:“殿下安好,不知殿下今日唤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说话间,她的舌尖尝到一丝苦涩,那是强忍着恨意的滋味。
李朔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的掌心满是汗水,黏腻的触感让她愈发紧张。
她不敢抬眼直视三皇子太久,生怕眼中的恨意会暴露无遗。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花盆上,盆中盛开着几朵鲜花,娇艳欲滴。
可她却无心欣赏,只觉那花香刺鼻。
三皇子满脸春风,眼神中满是和蔼可亲。
“瑶妹妹,许久不见,你愈发美丽动人了。本王刚才等你许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第39章 抓住了小辫子
李朔瑶微微抬眸,郑重说道:“很抱歉,让三皇子久等了。
不过,硕瑶也没有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我本以为舅舅来了,我跟舅舅说几句话,就可以出来了。
谁知林姨娘和二小姐想跟舅舅要几间铺子,我没有办法,只得留在府里,解决了这件事情,才匆匆赶过来。
还请三皇子多多体谅。”
三皇子眉毛一挑:“林姨娘和二小姐想跟你舅舅要几间铺子打理?”
三皇子脸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道:“二小姐跟李大小姐同岁吧,这个年纪也该学习理家了,这倒是一件好事。”
李朔瑶微微一笑,说道:“都是家里的琐事,让三皇子见笑了。
二小姐作为一个庶女,学习理家固然是应该的,但最要紧的还是应该恪守她的本分,好生在府内侍奉主母。
况且打理铺子这种事情,交给府里的下人去处理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将军府的小姐抛头露面去外面张罗,这岂不是丢了将军府的面子。”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淡去,他紧盯着李朔瑶,问道:“听李大小姐的意思,是不想让二小姐打理铺子咯?”
三皇子对这件事情很在意呢。
李朔瑶心中一动。
看来林姨娘和李朔萱开口要铺子这件事情,是得了三皇子支持的了。
李朔瑶终于抬起眼眸,直视三皇子,平静地说道:
“这个自然。我将军府有这么多的铺子和庄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人打理得好好的,何必要在眼下这个时候,让二小姐出去抛头露面呢。
若是坏了女儿家的名声,岂不是得不偿失?”
三皇子迎着李朔瑶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这张女孩的面庞。
这张脸实在是长得漂亮,见惯了美人的三皇子,每次见到李朔瑶,都不得不为她的美貌而折服。
她肌肤胜雪,双眸如星,琼鼻秀挺,唇若樱桃,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可是三皇子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面对李朔瑶的时候,他不能像面对其他美人那样,产生那种旖旎的情思。
这张分外俏丽的脸庞,反而会激起他内心的一种恨意、一种破坏欲。
是的,他会想要毁掉这张脸,毁掉这张脸的主人。
三皇子暗暗咬了咬牙,压下自己的心绪。
从李朔瑶的脸上,他看不出来一丝的破绽。
这女孩子声音清冷,面容也是清清冷冷的,没有一丝情绪。
三皇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微笑着平静地开口道:“瑶妹妹所虑极是,将军府的事务除了李夫人,现在瑶妹妹也能上手处理了,这真是将军府的福气呀!”
李朔瑶微微一笑:“承蒙三皇子夸奖,小女子孤陋寡闻、学识浅薄,也不过是勉力为之罢了,让三皇子见笑了。”
三皇子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轻松地笑了笑,将这件事搁过一旁,换了个话题:
“瑶妹妹,快快请坐。
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想向你请教。”
李朔瑶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转了转杯子,等着三皇子往下说。
“我跟瑶妹妹向来处得不错,瑶妹妹的为人、才学、武功,都是我极为赞赏的。
满京城莫说女儿家,就是男子也很难有人比得上瑶妹妹。
所以我对瑶妹妹一向是用心的、真诚的。
这次我去江南,每到一处都用心挑选妹妹可能喜欢的物品,巴巴地托人从江南赶紧捎回来,为的是让妹妹能早一日拿到东西,早一日开心。
可是我不明白,瑶妹妹为什么拒绝了我送的那副屏风,而且还说了那样绝情绝义的话。”
三皇子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低哑,脸色也带上了几分仓惶。
“不知道瑶妹妹可否给我一个解释?让我也死个明白。”
三皇子的眼睛里泛起了几分水色,似乎这堂堂男儿在忍着泪意,让人看了不免心生哀怜。
如果没有上一世,李朔瑶必定是受不了这一遭的。
虽然她已经决定要跟三皇子有一个彻底的了断。
她必定也是在柔肠百转心痛难当之下,咬牙完成的。
上一世在这间聚香阁里,她的心碎,她的不舍,她的眷恋,一定被三皇子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三皇子才可以将她死死的捏在了手里。
有些人明白了别人对自己的真心真情,只会感动,只会神伤,只会珍惜。
而有些人一旦看明白了对方所怀有的这一片真心,就像是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只会死死的揪住不放。
李朔瑶用一生做代价,学会了这一课。
面对三皇子满面隐忍的委屈和真情,李朔瑶只在心里冷哼一声,暗道:真会做戏呀!做戏给我看,做戏给大臣看,做戏给天下人看。
为了登上那个皇位,三皇子做戏的水平,一定经过了千锤百炼,才这般精彩绝伦吧。
可是面上李朔瑶却带上了几分慌乱,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说道:
“三皇子,这话是从何说来呢?哪里就扯得上生死这样的大事了呢。三皇子待我自然是好的,小女子心里是很清楚的。”
三皇子一听,心头一喜,不由得暗自冷笑:就知道这小妮子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就听李朔瑶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小女子心里很清楚,三皇子是因为喜欢二小姐,生怕单独给二小姐送礼物,会惹来非议,坏了二小姐的名声。
所以才会捎带着给小女子也送上一份,这样万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也好拿小女子遮掩一二。”
三皇子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李朔瑶:“你……你……你说什么?”
李朔瑶微微一笑,温声道:
“三皇子,莫要着急。小女子心里自有分寸,这样的事情断不会向外说的。
况且,这件事也事关将军府的声誉,小女子自然知道轻重。还望三皇子放心。”
三皇子呆呆地看着李朔瑶,脸色有几分发灰,半晌才道:“我……我放什么心?”
第40章 截然不同
李朔瑶依旧平静地说道:
“因为二小姐是三皇子的表妹,三皇子想照顾她几分,这是情理中的事情呀,我能够理解的。
但是,毕竟二小姐已经及笄了,这么大的女孩子,如果跟自己的表哥再有这么多的来往,怕也不合适。
要是叫那些碎嘴子的知道了,不定怎么说呢。
三皇子是男儿家,或许可以不在乎。
但是二小姐却是个女孩家,名声最是要紧。
所以三皇子对二小姐的这种表兄妹之间的正常来往,我非常理解,而且不会往外说的。”
三皇子听了这话,心下一宽,这才惊觉自己后背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由暗自嘲笑自己也太小心了,眼前这不过是个十几岁的丫头,又能懂什么?
萱儿表妹将来一定是自己的皇妃。
不,一定是自己的皇后。
这样的事情,眼前这个小丫头,又哪里能够得知呢?
他笑着说道:“瑶妹妹考虑得周全。”
李朔瑶微笑着说道: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也不能一直这样帮三皇子和二小姐打掩护。
如果哪一天外人不清楚,误会了我和三皇子,我的名声坏了是小事,将军府的脸面没了却是大事。
所以小女子才断然拒绝三皇子再送什么礼物来。”
李朔瑶说完低下了头。
听完了她的话,三皇子心中大为轻松。
原来是这样。
不过是小女孩子家们的小心思罢了。
他笑着点头道:“瑶妹妹的话提醒了我,我以后会注意的。只求瑶妹妹不要误会我就好。”
李朔瑶一笑:“三皇子文采非凡,武功盖世,行事光明磊落,做人坦坦荡荡,小女子景仰都来不及,怎敢误会了三皇子呢?”
三皇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李朔瑶。
他搞不明白了,究竟自己在李朔瑶心目当中,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要说李朔瑶对他有意,对这一点他以前一直很有把握的。
可是眼下,李朔瑶面对他时,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令他有点拿不准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李朔瑶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感。
眼前这李朔瑶不是明明在每件事上都替他考虑吗?还在口口声声夸赞他的各种优秀品质。
片刻之后,三皇子展颜一笑,开口说道:“瑶妹妹,本王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妹妹,不知可否?”
李朔瑶淡淡笑着开口道:“三皇子有事只管讲来,若是小女子能力所及,定当全力以赴。”
三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笑着说道:“我刚得了一首好诗,瑶妹妹可以看一看。”
李朔瑶接过那张信纸打开,一看之下,不由心神俱震,呼吸一滞。
那张信纸上只有四行短诗:
昔日情长付水流,
今朝缘尽泪难收。
三生石畔盟虽在,
爱如逝水去难留。
这不正是她前世在这一次福满楼约会之前写给三皇子的信吗?
李朔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顺着后背直冲向头顶。
一时竟有些眩晕。
她伸手扶住了脑袋。
“瑶妹妹,你怎么了?”耳边传来了三皇子关切的声音。
李朔瑶敏感地察觉到三皇子正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庞。
李朔瑶有些虚弱地笑着说道:
“今天早上,在练武场上跟大丫鬟对练,我……咳,一时兴头上来多练了会儿,早饭又没怎么吃,刚才又忙着接待舅舅,这会儿可能是饿厉害了,觉得有些头晕。”
三皇子听了,忙转头吩咐下人:“蠢货,刚才就让你催着早点上菜,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上来?”
那小厮不敢回嘴,急忙答应着跑下楼。
李朔瑶按住脑袋,心脏砰砰狂跳,只觉得连呼吸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老天哪!
原来这三皇子也是跟她一模一样重生过来的!
李朔瑶对此无比肯定。
因为这首四句短诗,是她一字一泪写下的。
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写下一模一样的诗。
可是现在,三皇子却将她前世写过的这首诗拿出来放在她的面前。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三皇子看出来她也是重生的,想要跟她挑明吗?
她该怎么办?
李朔瑶只觉得两腿发软。
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袭上心头。
她将手伸向自己的大腿,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死命地对着自己大腿上的肉掐了下去。
剧痛驱散了极度的恐惧。
她的头脑渐渐清明。
这时,饭店的跑堂很快就端上来几盘子菜,有凉菜、热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李朔瑶把那碗肉汤端起来,慢慢喝了几口,借此机会稳住心神,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眼下的形势。
三皇子绝不可能知道她是重生过来的。
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所以三皇子不可能要向她挑明她重生的身份。
那三皇子现在拿过来这首诗是要做什么?
李朔瑶放下手中的汤碗,深吸一口气,笑着向三皇子道:
“现在好多了,都怨小女子我做事鲁莽,没有好好注意饮食,刚才让三皇子见笑了。”
三皇子笑着说道:“瑶妹妹毕竟年龄还小,在饮食上一时疏忽大意也是常有的事。
以后可以跟你的大丫鬟多交代一下,让她们帮你照顾好饮食。”
李朔瑶点头道:“三皇子说的极是,小女子记下了,以后断不会再闹出这样的笑话。”
说着,她又重新拿起刚才那张信纸,认真地轻声读了出来:
“昔日情长付水流,今朝缘尽泪难收。三生石畔盟虽在,爱如逝水去难留。
这真是一首好诗啊。”
李朔瑶满脸崇拜,“像这般细致温柔的诗,也只有那些日日坐在闺房里,手捧诗词,或是绣花的大家闺秀才能写得出来吧。
像我这种舞刀弄剑的将门之后,是绝无可能写出这样的诗来。”
说完,李朔瑶还伸出手指,爱怜地在信纸上将那四行诗轻轻拂过。
在一旁密切观察她的三皇子,见此情景,也不由有些发愣。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和他重生之前的上一世一模一样,为什么唯独到了李朔瑶这里,事情就跟上一世截然不同了呢?
第41章 单单给你送了?
先是坚决拒绝了他送去的屏风,接着就给他回了一首不伦不类的咏景短诗。
现在他把上一世李朔瑶亲笔写下的那首情诗放在她的面前,也有一种想法,就是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起初看到她神色极不自然、出汗、头晕,三皇子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怀疑李朔瑶是否也和他一样是重生过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解释了。
怪不得她要拒绝他的礼物,怪不得她要写给他那样一首莫名其妙的秋景诗。
她这是想躲避上一世悲惨死去的命运。
那他倒要好好看一看,这小妮子要怎样才能逃出他的手心?
可是眼下看来,李朔瑶竟然完全像是从未见过这首情诗。
他将李朔瑶仔细地看了又看,觉得她完全不似作伪。
一时间,三皇子难以决断了。
沉吟片刻,三皇子温和地笑着说道:
“瑶妹妹,是这样的,你看这首短诗写得温柔细腻,完全是女孩儿家的心思。
可是,现在这首诗抄下来,是我的笔迹,就显得跟它格格不入。
因为男子写字嘛,总是要豪放张狂一些的,跟这首诗的意境完全不搭。
所以,我想拜托瑶妹妹,可否帮我将这首诗誊抄一遍?
这样一来,女孩子家笔迹的清秀,和这首诗情感的细腻,就完全融为一体了。如此方才不会辜负这一首好诗啊。
不知妹妹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李朔瑶捧着那首诗,惊讶地抬起头来:“就是这件事吗?三皇子要拜托我的就是把这首短诗抄写一遍吗?”
三皇子看着她,点点头:“是啊,只有女孩家写的字才配得上这首诗的意境呢。”
李朔瑶听了,面上又是欢喜又是担心的神情:“可是,我的毛笔字写得很丑的。”她难为情地说道。
三皇子笑了,他完全放下心来。
因为李朔瑶的毛笔字确实是很丑的。
在宫里一次赏花宴上,他亲眼看见过李朔瑶写的诗,那字实在丑得可以。
诗写得也很丑。
要说上一世李朔瑶写的诗,也就只有这一首写给他的情诗还不错。
看着李朔瑶一脸的难为情,三皇子宽容地笑了笑,说道:
“无需介意,瑶妹妹武学出众,胜过多少男儿。
写字虽不如名家,可胜在瑶妹妹的字有自己的个性,本王甚是喜欢,这才特地来求瑶妹妹帮我誊抄这一首诗。”
李朔瑶听了,面上显露喜色,她捧着那张信纸,郑重地点头道:“好的,我答应了。”
“不过,”她又忸怩了一下,低声说道:
“三皇子,能不能容许小女子将这首诗带回去慢慢誊抄?我想选一副写得最满意的交还三皇子。”
哈!
原来这小妮子还惦记着要拿最好的字来讨他的欢心。
三皇子心头甚为欣慰。
看来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问题,李朔瑶对他还是很有一番情意的。
只不过李朔瑶可能因为年龄太小,或是因为心思都放在了练功习武上,在男女情爱这件事情上她还没有开窍罢了。
或者说,她自己也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对三皇子已经情根深种。
三皇子轻松地笑出了声:“好啊,当然行啊,瑶妹妹只管拿去。”
三皇子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倾身向前说道:
“不过,最好是这两天就能交给我。因为马上就要到皇家狩猎了,到时候我怕瑶妹妹就连一点空也抽不出来了。”
李朔瑶爽快地点头答应道:“那是自然,我怎么可能拖那么久呢?肯定在皇家狩猎之前,让人将誊抄好的这首诗交还给三皇子。”
三皇子这下完全放下心来,他轻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吩咐小厮:“接着上菜,把福满楼最好的菜都给我上来。”
李朔瑶拿起汤勺,舀了一勺羊肉汤送进口里。
她命令自己一定要放松下来,要全部放松下来。
她现在就是一个15岁的小丫头,什么事也不太懂的小丫头。
论演戏,上一世那十年里,她练习的机会一点也不比三皇子少。
她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演戏。
演戏是什么?
就是假装得跟真的一样,自己本来是另外一种样子,可一定要装出这一种不同的样子来。
十年里她不就干了这一件事吗?
每天在后宫里,忍着一日一日积聚起来的仇恨,却满面笑容、温柔地接待前来坤宁宫的皇帝。
心里恨不得将皇帝碎尸万段,嘴上却温柔地表达自己心中的爱慕。
对皇帝经常在她面前炫耀的武功不屑一顾,嘴上却将皇帝的武学天赋吹捧上了天。
那时,她只希望自己能将一个温柔贤良的皇后扮演到极致,从而让皇帝对她的父亲网开一面,对她的家人能够心生怜悯。
虽然到她死的时候,她已经明白只靠演技无法保护家人。
但是这纯熟的演技,眼下拿来用一用,那可是驾轻就熟的。
她既能忍着极度的厌恶和憎恨,亲亲热热地拉着李朔萱的手,又摇又晃,温柔地笑,娇声地说。
她自然也就能在三皇子面前巧笑嫣然、轻松自在。
她放下汤勺,一只手似乎无意地扶了扶头上的那支点翠嵌宝珍珠簪。
三皇子的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到了她的发髻上。
这一看之下,不由出声赞道:“好精美的一只簪子,配上瑶妹妹这风华绝代的模样,真是相得益彰啊。”
李朔瑶听了这话,显得有些高兴,又有点羞怯,她低声说道:“三皇子,你又说笑了。这支点翠嵌宝蝴蝶簪,是昨天晚上我去首府家的赏菊宴上,太子妃赏给我的。”
“哦。”三皇子的眉头往上一挑,“太子妃单单给你送了这只簪子吗?”
他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是。”李朔瑶轻轻摇头,笑着说道,“只有我得了这么一只最好的簪子。
还有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给了首府家的周大小姐,其他的贵女们都是得了些宫里的珠花。”
“是这样吗?”三皇子面上似笑非笑。
第42章 慧眼如炬
太子妃向来喜欢替太子去外面笼络人心,她送给首辅家周大小姐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这个他是明白的。
因为首辅本来就是太子重点拉拢的对象。
可是为什么要送给李朔瑶这只贵重的簪子呢?除了别人还都没有,太子又想打什么主意呢?
于是,他笑了笑,似乎不在意地说:“太子妃看来挺喜欢瑶妹妹的。”
李朔瑶听了这句话,一怔。似乎这句话出乎她的意料。
她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道:“或许吧。不过太子妃告诉我,她临出门前,太子专门交代她,如果见了我,一定要给我捎句话。”
三皇子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眼眸,注意地听着。
李朔瑶似乎难为情地笑了笑,这才继续说:“太子妃说,太子很欣赏我的武功,要我万不可荒废了功夫,将来一定会帮到大夏王朝的。”
三皇子露出欢喜的笑容,连声道:
“太子哥哥说的很对呀,很对呀。我早就说过,瑶妹妹武功出众,将来一定能在武学上有极高的造诣,太子哥哥和我,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李朔瑶面对夸赞有点不好意思,她笑了一下,忽而认真地看向三皇子,以崇拜的语气说道:
“小女子虽然自幼喜欢练功习武,但是心里面也很清楚,自己并未得到武学的精髓。
太子在武学上才是真正身手不凡、造诣极高。我哪一天如果能像太子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三皇子一怔,忽然,爽朗地放声大笑,说道:“太子哥哥的武学自然是天下人都要称赞的,我们都要以太子哥哥为榜样,不断在武学上勤学苦练,以求精进。”
李朔瑶连连点头。
“快,快吃菜,不要光顾着说话。”
三皇子招呼李朔瑶。
接下来两个人埋头品尝美食,没有说话。
三皇子只觉得心头有一股火,直往上蹿。
什么狗屁太子武功超群、身手不凡!
马上太子就要被父皇圈禁,到死也出不了那高墙大院。
就让他再蹦跶几天吧。
他还想拉拢李大将军,也不过是白费心机罢了。
可笑眼前这蠢丫头,还在称赞太子呢。
正在吃饭的李朔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眸,看了一眼三皇子,笑着说:
“其实太子妃特别喜欢首府家的周大小姐,说是太子经常夸奖周大小姐,不光诗文写得好,而且评文评诗也评得特别到位、特别准确。”
三皇子听了手上猛地一顿,筷头上夹起的菜掉回盘中。
李朔瑶莞尔一笑,似乎没心没肺地接着说:“太子说周大小姐评诗评文总能通过表面看到本质,真是厉害了。”
李朔瑶咯咯笑着,似乎毫不在意地瞟了三皇子一眼。
她清楚地看见,三皇子脸颊两边的腮帮子那里隐隐约约鼓出来了两个包。
曾经在上一世陪伴三皇子长达十年,李朔瑶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
三皇子是动了真气了。
忽然,三皇子猛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三皇子咳得那样猛烈,似乎要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咳出来。
李朔瑶在一旁看见了,也不由暗暗心惊。
这三皇子,他脾气现在就已经这么大了吗?
三皇子的小厮忙从门外进来伺候。
好一会儿,三皇子才平复下来。
小厮忙垂首退了出去。
“刚才不小心吃了一根鱼刺,要吐出来,又没来得及,就呛住了。真不好意思,让瑶妹妹见笑了。”
三皇子淡淡地笑着说。
李朔瑶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轻松,她笑着说:“谁吃鱼没有被卡过呢?我有一次吃鱼卡住了,被陈嬷嬷灌了好几勺醋才好的。”
李朔瑶确实吃鱼刺被卡过,也确实被陈嬷嬷灌了好几勺醋。
可那是李朔瑶四五岁时候的事情了。
三皇子点点头,毫不在意地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说:“首辅家的周大小姐周婉清,那真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其功底之深,在京城的年轻人中恐怕也无人能及呀。”
三皇子面上是淡淡的笑容,还有几分真心的赞叹,没有一丝的破绽。
可是李朔瑶却清楚地看到,三皇子腮帮子两边再一次鼓起了那两个肉包。
三皇子每次动了真气,气得咬紧后牙槽的时候,他的面上就会鼓起这两个小肉包。
李朔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来,周婉清真的得罪了三皇子。
上一辈子周婉清的难产而死,绝非众人看到的那么简单。
上一世,首辅虽然没有为三皇子的登基鞍前马后奔波,尽心劳力扶持。
但是首辅一向圆滑,一旦看到李大将军带领兵马围了皇宫,老皇帝退了位,下诏传位给了三皇子。
首辅当即就叩拜在地,口呼新皇万岁。
首辅大人应该从来也没有得罪过三皇子。
那得罪三皇子的,就一定是周婉清了。可是周婉清一介闺阁弱女子,能做出何等样的大事情,才会将三皇子得罪到这种地步呢?
居然能让三皇子派他最得意的宠妃贤妃出宫到周婉清的府上,趁她生产之时,要了她母子二人的命。
李朔瑶不由陷入了沉思。
而三皇子整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李朔瑶的失常。
太子那个废物,明知道他自己在诗词歌赋上毫无天赋,就转头捧起了一个弱女子,来打击他的三弟在诗词歌赋上展现出来的优秀才能。
太子张口闭口就是周大小姐是真正的才女,周大小姐的才学不输给全京城的男儿。
这不是明明在恶心我这个在诗词歌赋上碾压太子的三皇弟吗?
还有那个小女子周婉清,居然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当真以为自己才华盖世,竟然妄议我这个才华卓然的三皇子。
哼!
居然说什么……
他又想起了前几天老七那毫无顾忌的大笑:
“三哥,知道为什么周大小姐只夸你的诗文是好字好词,却从不夸你写的诗文是好诗好文吗?
那就是因为你只会堆砌一些好字好词,却在诗文的整体意境上毫无建树。
周大小姐,真是个慧眼如炬的才女啊。”
三皇子死死的咬住了后槽牙。
第43章 来自帝王的威压
似乎察觉到三皇子几欲喷薄而出的怒气,李朔瑶立刻放下了筷子。
三皇子满面笑容,眉眼温和,温声问道:“瑶妹妹,可还想再添一些什么菜吗?”
李朔瑶急忙摇头,像摇拨浪鼓一般:“不用了,不用了。小女子已经吃饱了。今天的饭菜味道真好。
以前来福满楼,我还从来没有品尝过这么美味的饭菜。
看来要想吃到福满楼真正的招牌菜,还是得跟着三皇子过来才行啊。”
听了这话,三皇子心头稍觉宽松。
“嗯。下次有机会我再请瑶妹妹来福满楼尝他家的新菜。”
李朔瑶忙趁机起身,向三皇子告辞。
望着李朔瑶离去的背影,三皇子在心中暗暗冷笑。
小丫头片子,还想管理将军府的事务,你以为你就那么轻飘飘的说上几句话,你那舅舅就不会把铺子给萱表妹了吗?
那你可就太高看你自己了。
三皇子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就是在这一天,他将李朔瑶约出来。
林姨娘和李朔萱就在将军府里下足了功夫,从李朔瑶的舅舅那里拿到了五间铺子,还有李朔瑶的舅舅留在京城的王大掌柜。
从那以后,李朔萱就充分展示了她在商业上的才能,逐渐拿走了李朔瑶的舅舅分布在京城的所有店铺,并在三皇子的授意下,除掉了那个碍手碍脚的王大掌柜。
李朔瑶的舅舅可真是一头老肥羊啊!
真没有想到他在京城居然布置了那么多那么广的产业。
如果没有这些,他还真不知道拿什么来支撑大夏王朝的朝堂。
想到这里,三皇子脸上浮起了得意的狞笑。
李朔瑶,我就是要用你舅舅的钱财,养活你父亲的兵马,让你父亲去给我冲锋陷阵,直到他死。
“哈哈哈哈哈哈。”
三皇子不由笑出了声。
想到刚才李朔瑶诚惶诚恐地将他拿给她看的那首情诗捧在手里,连连表示要回去誊抄,再挑一幅最好的交还给他。
三皇子实在得意非凡,禁不住仰面哈哈大笑。
李朔瑶啊,李朔瑶,你就好好的誊抄吧,争取拿出你最好的水平来。
那可是一首将你送到本王床上的最好的情诗啊。
本王一定会好好的珍藏,将它变成一条最坚韧的绳子,将你那骁勇善战的父亲牢牢绑在本王的战车上,替本王扫清登基道路上的一切敌人。
此时,三皇子的脸上是得意的笑容,又有掩藏不住的狠厉。
一旁的小厮打了个冷颤。
在同一时刻,在将军府的马车上,李朔瑶浑身瘫软,斜倚在马车柔软的靠背上。
三个大丫鬟吓了一跳。
夏夜上前查看了一番,沉下脸来,回头吩咐道:“大小姐受了惊吓,身上的内衣都已经湿透了。快拿干净的来。把马车车帘儿封死,把小火炉点起来,别让大小姐再受惊吓。”
大小姐会受到惊吓?
什么事情会让大小姐受到惊吓?
春花和秋月满脑子的疑问,但是手上却丝毫不停,立刻将小火炉点了起来。
马车的帘子被严密地封死了,温暖迅速地在车厢里弥散开来。
一套干净的内衣被打开,一条厚实的毯子将李朔瑶裹起来。
在毯子下面,大丫鬟利落的帮李朔瑶褪下了湿透的内衣,用干毛巾擦干身子,换上了舒爽干燥的内衣。
这时,夏夜放在小火炉上的小药壶,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了。
马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李朔瑶一句话不说,任凭几个大丫鬟伺候。
刚才真是她两世以来经历过的最大的惊吓了。
在皇家狩猎场上,她是来不及惊吓就已经被毒药给毒晕了。
而刚刚在福满楼聚香阁,她可是异常清醒,丝毫不落的感受了那降临在她周身的巨大恐怖。
那是来自帝王的威压啊!
李朔瑶仔细地将刚才聚香阁的一切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
她必须确保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纰漏。
当然,她做的不够好,还是留下了破绽。
那就是在她亲眼看到那首情诗的时候。
那是她上一世亲手写出的情诗。
那是一个少女将一颗心毫无掩饰、毫无防备的捧了出来,放到她爱慕的人跟前。
却被她爱慕的那个人毫不客气的拿过去,变成了一把枷锁,套在了他父亲的脖子上,套在了整个将军府的脖子上,套在了她外祖一家的脖子上。
这一世,猛然之间再次看见这首诗,而且这首诗居然是从三皇子的手里拿出来的。
当时受的惊吓,现在想起来还令她心有余悸。
所幸她后来的表现可圈可点,应该是将她的失态较好的遮掩了过去。
尤其是最后,当她表示要把那首诗拿回去好好誊抄,然后把最好的那一幅交还给三皇子的时候。
三皇子很明显全身都放松了。
这个她是不会看错的。
伴驾十年,就是伴虎十年。
每一次见到三皇子的时候,她总是分外认真的关注着他所有细微的神态变化。
从没学会察言观色、看人脸色的李朔瑶,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通过他人脸上的蛛丝马迹,揣摩他人心理的高超技艺。
若是你最珍视的一切,你最爱的家人、朋友,所有人的性命都捏在那个人的手里,那你是必定会打起12万分的精神来,一定要将那个人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然,十年间,她并未能将三皇子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如她始终就不明白,三皇子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她和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外祖一家?
明明是她的父亲付出生命的代价助他登基、助他坐稳天下。
明明是她的外祖一家将大夏首富的泼天财富拱手奉上,供他驱使。
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她的父亲、她的外祖一家,全都不得善终?
她知道这里面林姨娘和李朔萱起了很大的作用。
但是三皇子他是君王啊!
大夏的君王,大夏的皇帝。
那是天之子啊!
怎么可能就因为两个女人的谗言,就让他做出那般令人发指的行为呢?
第44章 你心里没点数吗?
一想到这个纠缠了李朔瑶十年的难题,她就觉得头痛。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先把当下的事情做好。
她又在脑子里将自己的计划重新考虑了一遍。
她必须从现在开始,加倍小心、加倍警惕、加倍谨慎。
因为她的对手是跟她一模一样了解前世的一切。
她的对手一定会将上一世取得成功的经验,在这一世发扬光大。
也就是说,三皇子必将要踩着将军府和她外祖一家的血肉,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李朔瑶睁大了眼睛。
她的计划可还有漏洞?
她的手段可足够抵御对手?
可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可以利用?
可还有什么好的资源可以握在手中?
三个大丫鬟看着睁大眼睛、怔怔发愣的大小姐,面面相觑,都不免心生恐惧。
她们亲眼看着自家大小姐昨天晚上在首府家赏菊宴的赛诗会上一举夺魁,赢得了京城众多贵女的喝彩和敬佩。
从此以后,她们大小姐就是京城独一无二、文武双全的贵女。
今天上午她们又亲眼见证了自家大小姐脚踩林姨娘、手批二小姐的精彩一幕,
将军府多年来的两个刺头被大小姐料理的服服帖帖。
这使得三个大丫鬟在心里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们感觉自家大小姐已经是无所不能。
却不料去了一趟福满楼的聚香阁,她们家大小姐一下子就垮塌下来,像遭了重创一般。
究竟在福满楼聚香阁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使得他们家大小姐一下子成了如今这副凄惨模样了?
三个大丫鬟默默对视,悄悄摇头。
当时她们三个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只听见里面也是轻声细语、笑声朗朗,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当她们家大小姐走出聚香阁的房门时,三个大丫鬟忙着去瞅她的脸色。
当时的大小姐,脸上还是笑意盈盈,步态从容,她们丝毫不疑有他,跟着大小姐一路轻松自在地下了楼,出了福满楼,上了自家的马车。
这时候她们才惊觉大小姐在他们的搀扶中居然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两只手冰冷。
一上马车,李朔瑶整个人就软瘫了下来。
春花恨恨的咬紧了牙齿,心想这一定是三皇子在吃饭的时候欺负了他们家的大小姐。
仗着自己是皇子,就敢欺负大将军的嫡长女。
这皇帝一家真不要脸。
这江山是谁替你打下来的?是谁在替你保江山,让你安安稳稳的坐着皇帝那把交椅?你心里没点数吗?就是这么对待有功之臣的?
春花暗暗在心里对着三皇子呸了一声。
马车进了将军府。
李朔瑶已经在车上将夏夜为她熬煮的一碗药汤喝下了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汤的作用,李朔瑶觉得自己已经头脑清醒,身上也有了几分力气。
她对秋月说道:“秋月,你坐马车去一趟牙行吧,如果丫鬟能挑好,就都带回来。”
秋月此时一心都在李朔瑶身上,担心她的身体会怎样。
此时听了李朔瑶的吩咐,不免有点犹豫。
“大小姐,要不然我再待一会儿再过去。看看您情况怎样。”秋月小心地说。
李朔瑶笑了笑:
“秋月,你只管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现在的身体,还有武功傍身呢,底子很好的。
这一点小事儿,不妨事的。你赶快去吧,办事要紧。”
秋月见李朔瑶如此说,知道李朔瑶十分在意买丫鬟这件事,她立刻点头答道:“好的,大小姐,奴婢这就去了。”
李朔瑶回到瑶光院。
一进屋子,就看见房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
里面都是一些适合李朔瑶穿戴的颜色较为鲜亮的绸缎衣料,还有女孩儿家佩戴的各种金银珠宝首饰,以及李朔瑶的舅舅送给李朔瑶的那一把宝剑。
一个二等小丫鬟走上前来,禀报道:
“大小姐,这些都是夫人让人送过来的,说是这些都是夫人按自己的眼光给大小姐挑选出来的,如果大小姐还有想要的,就上夫人房里随便挑去,看中哪样就拿哪样。”
这个二等小丫鬟一副很机灵的样子,传话的时候把李夫人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这让李朔瑶和几个大丫鬟不由都笑了起来。
李朔瑶点头笑着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二等小丫鬟忙垂手答道:“奴婢名叫雀儿。”
李朔瑶笑着说:“你把话说得很清楚明白。以后好好当差。”
李朔瑶又转头对春花说道:“除了这把宝剑,剩下的让人都送到库房里收着吧。”
春花应了,忙让人去抬东西。
李朔瑶又说道:“开了库房,先把去年皇家狩猎的时候我得的那个彩头——白熊皮拿出来,叫人送到母亲那里去,就说是我送给外祖父的。
天冷了,让外祖父拿那白熊皮或是做个褥子,或是做个袄子,都成。冬天用这个到底暖和些。”
春花笑着应了,带着丫鬟们去干活。
夏夜早已进了厨房,吩咐给李朔瑶熬一锅浓浓的米粥,做两个爽口的小素菜。
李朔瑶独自一人在安静的房间里,坐在床上开始练习吐纳功。
她要借着吐纳功,将刚才在聚香阁因为受到惊吓,而造成的身体上的虚弱给补救过来。
尝过了长达十年身体虚弱、病痛缠身、疲惫力竭的痛苦,李朔瑶现在格外重视自己的健康。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必须有一个能拼能打、能跑能跳的身体,才能够承载她强烈的复仇意愿。
当秋月带着挑选好的十个丫鬟匆匆回到瑶光院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大小姐精神奕奕,双眼明亮有神。
身上还穿着练武时的短打劲装,更显得英气勃勃。
秋月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她将带回来的十个丫鬟一一介绍给李朔瑶。
按照李朔瑶的要求,这十个丫鬟里有三个是认识字的。
李朔瑶问了三个丫头几句话,感觉这三个丫头确实比较机灵,就满意地点了头,笑着对秋月说道:“这三个丫鬟以后就归你管着。”
秋月睁大了眼睛:“归我管着?”
第45章 给你换个地儿
李朔瑶点头笑着说道:
“你等会儿把她们领去我母亲那里,交到陈嬷嬷手上。
以后我名下的那十间铺子,就让陈嬷嬷带着这三个丫鬟去管着。
她们有什么问题,都由你来处理,她们的账目也由你定期查看。”
秋月惊喜地连连点头,答应道:“好的,大小姐,奴婢记下了。”
这十个丫鬟里有两个是女红比较好的,有一个是擅长烹饪的。
李朔瑶将她们三个指给夏夜领着。
夏夜也喜不自胜地连连答应,她这是跟秋月一样升做了小头目了。
剩下的四个丫鬟一看就长得比普通丫鬟更壮实一些。
李朔瑶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春花说:“这四个丫头就交给你了,你要把她们训练成跟你一样,挥拳就能打倒人,提刀就能砍杀人。”
原本笑嘻嘻要张开口答应下来的春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
春花不明白,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打人,还杀人了?
我春花可是大小姐的一个大丫鬟哎。
大小姐这样说话,那四个丫头全都用一种惊恐的眼光看着春花,很是惧怕的样子。
春花求救一般看向李朔瑶。
李朔瑶哈哈笑了起来,说道:“跟你们开个玩笑罢了。不过,”
她又正色道,“她们四个确实是要练出些功夫来才行,要不然以后到了皇家狩猎的时候,连个兔子也打不死,那可就丢了我将军府的人了。”
春花这才放下心来,笑嘻嘻地连连答应:“好的,大小姐没问题,我保管她们四个经过我的训练以后,个个都能打死兔子,还能杀死老虎。”
她转向那四个丫鬟。
那四个丫鬟眼看着春花,齐齐向后退去,面上惊恐。
春花这才醒悟,自己刚才说话也是打打杀杀的,死呀活呀的。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这个大丫鬟果然跟普通的大丫鬟不太一样哦。”
“大小姐,”秋月在一旁笑着说道,“这十个丫鬟,大小姐还没有给起名字呢。”
李朔瑶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样吧,秋月,你带的这三个丫鬟就叫秋香、秋风、秋水。”
她又转向夏夜:
“夏夜,你带的这三个丫鬟就叫夏蝉、夏荷、夏冰。”
她又转向春花:“春花,你带的这四个丫鬟就叫春香、春桃、春柳、春燕。”
春花秋月夏夜都笑呵呵地连连点头。
十个丫鬟也觉得自己的名字挺好听的,知道自己的主人没有心思要糟践自己,她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笑了。
秋月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大小姐,冬梅正在忙着赶绣活,没过来,也没给她分丫鬟,连给丫鬟起名字也把冬字给隔过去了。您看这……”
李朔瑶毫不在意,呵呵笑道:“没关系,冬梅跟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大丫鬟,跟我这么多年了,哪里还在乎这个呢?
这些个丫环,就是不分给她,她要用的时候也是照样可以用的。
没有叫冬字的丫鬟,那下一回再选进来的丫鬟,就一律叫成冬字好了。”
秋月和夏夜一听,松了口气,也放心地笑了。
春花却在一旁心里泛起一股凉意。
她心里很清楚,大小姐是在提防着冬梅。
然而,大小姐面子上却做的这般坦荡无私,似乎还对冬梅格外信任重视。
春花想起上午在将军府的正堂院里,大小姐亲亲热热地拉住二小姐,一边摇晃她的手,一边拍抚她的手,面上温柔地笑着,嘴里甜甜地说着。
可实际上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二小姐的非分之想给打回去了。
现在,大小姐也要把这一手用到冬梅的身上吗?
冬梅究竟做了什么样天理难容的事情,才会让大小姐对她这般?
春花想到这里,不由看向院子一个角落,那里正安静地站着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的目光跟春花对上以后,悄悄地对着春花摇了摇头。
春花心中明白,暂时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春花心里又不明白,冬梅到底还会出什么异常呢?
作为李朔瑶的大丫鬟,她很清楚冬梅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全都是些瑶光院里日常的琐事罢了。
有什么必要非得安排人把冬梅给盯死了呢?
春花的心里一时乱糟糟的。
这时就听李朔瑶朗声笑道:“好,现在各人带着自己的丫鬟,我们分头行动吧。
春花,你跟我一起,带上这四个丫鬟去练武场。”
春花一听,忙甩掉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兴冲冲地冲着四个丫鬟一挥手:“走,快跟上大小姐!”
秋月和夏夜也忙带着自己分过来的丫鬟,各自忙去了。
在将军府宽阔的练武场上,下午的阳光依旧明亮,将整个场地照得亮晃晃的。
李硕瑶身着劲装,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目光审视着场中的四个丫鬟,开口道:
“你们四个,谁有什么绝活?亮出来看一看。”
四个紧张的丫鬟站成一排,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局促不安。
春花大喝一声:“春香,出列!”
被点名的春香,身子一抖,赶紧往前迈了一步。
腿又颤颤的,想往后退,又不敢退。
春花大声吼道:“遇到老虎,你怎么办?遇到有人欺负你,打你,你怎么办?
你可有一招制敌的本领?
快使出来,让大小姐看看。
有本事的就留在大小姐这里吃香喝辣,没本事的,就给你换个地儿,送回牙行去。”
听完春花这一番话,四个丫鬟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四个丫环又同时咬紧了嘴唇。
已经走出队列的春香,咬了咬牙,又向前迈出几步。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阳光的味道。
她蹲下身子,粗糙的手掌在练武场边缘满是沙砾的地面摸索,寻到一颗圆润的石子。
她紧紧握住石子,手臂肌肉紧绷,目光如炬地锁定练武场尽头的一个小目标。
随着一声低喝,她猛地发力,石子如流星般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嗖”的一声,精准地击中了目标,发出噗的一声撞击。
第46章 把春花打的太难堪
一只灰色的小麻雀应声而落。
惊起几只小麻雀喳喳叫。
李朔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春花更是嘴角笑得咧开,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第二个丫鬟紧接着站了出来,她高声喊道:“奴婢春枝,一个麻雀不够,奴婢再来添两只!”
只见她大步走到第一个丫鬟的身旁,蹲下来在地上摸索了一下,两手各抓了一颗石子,站起身。
她目光朝旁边的树丛中扫了一眼,手一扬,一颗石子已经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轻轻一旋转,另一只手扬起,第二颗石子也离手飞出。
“扑通”“扑通”。
连着两声,两只麻雀掉落在地,树上惊起一群麻雀,喳喳叫着飞向远方。
李朔瑶轻轻点头。
春花冲着春枝比了个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
这时就听第三个丫鬟大声喊道:“奴婢春桃,会使弹弓!”
只见她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弹弓,手指熟练地将一颗弹丸嵌入皮兜。
她眯起双眼,阳光有些刺眼,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她缓缓拉开弹弓,皮筋被拉得吱吱作响,感受着弹弓的张力。
“啪”的一声,弹丸如闪电般射出,瞬间将百步之外一个射箭用的稻草人射得晃了一晃。
场外有个机灵的丫鬟急忙跑过去查看。
不一会儿,那丫鬟惊喜地抬起头,大声喊道:“射中了稻草人的眼睛!”
练武场上一片惊喜的赞叹声响起。
李朔瑶面上浮起笑容。
春花的两只脚在地上跳了跳,喊道:“好样的!”
这时就听一声大喝:“来看看俺的吧!”
只见第四个丫鬟走到场中央。
她将一根粗鞭子甩到身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扫视着周围,看到练武场旁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足有她半个身子大小。
她走上前,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抠住石头的缝隙,肌肉隆起,手臂上青筋暴起。
她闷哼一声,用力向上一提,那沉重的石头竟然被她缓缓抬起。
她的双脚深陷在尘土里,每一步挪动都扬起一片尘土。
最终石头被她搬到了几步之外,“砰”的一声放下,地面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哇!”
惊呼声四起。
练武场上的众人震惊的合不拢嘴巴。
春花最先反应过来。
她冲着那个丫鬟就奔了过去,张开两臂,抱住了丫鬟,又摇又晃,嘴里兴奋地喊叫着:
“太好了,太好了。秋月这是从哪儿找到的你?这真是太好了。”
喊叫完,春花松开双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春燕。”那个丫鬟微微喘着气,回答道。
“春燕。”李朔瑶也面带笑容,走了过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春燕舔了一下嘴唇,回答道:“奴婢以前是在别人家里当粗使丫头。
因为太能吃了,主子们都不喜欢,老是把奴婢往牙行里送。
奴婢已经在六七个主子那里伺候过了。”
春燕说着,低下头。
片刻,她又抬头,“奴婢太能吃了,老子娘就是不喜欢奴婢这么能吃。
说奴婢生来就是要吃死老子娘的,就把奴婢卖给牙行了。”
说到这里,春燕咬了咬嘴唇。
与其说她觉得屈辱,不如说她觉得很无奈。
李朔瑶伸手拍了拍春燕的肩膀:“行了,以后你就不用饿着了。
在这里,我管你,你每顿饭都能吃饱。”
听了这话,春燕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她只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这时,春香、春枝、春桃三个丫鬟也慢慢走了过来。
李朔瑶又询问了她们的情况。
这三个丫头居然都程度不同地存在着被家里人嫌弃吃得太多的情况。
其次就是这四个丫头都有哥哥弟弟。
把她们卖到牙行,一是省下了家里的饭食,二是拿她们赚的银子可以给家里的哥哥弟弟们讨媳妇用。
这四个丫头以前都是在庄子里干活的。
也是啊,城里这些高门大户,谁家买丫鬟不是用来给自家的小姐、夫人贴身使唤用的?
她们要的是女红做的好,饭菜点心做的好,守规矩,听话,能合主子的心意。
有没有力气并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只有庄子上买丫头,因为干的大多是田庄里的活计,才会提一些体力上的要求。
这四个丫鬟在田庄上什么样的活都干过,什么样的苦都吃过。
她们放羊、牧牛、种地,为了吃饱肚子,她们什么样的苦头都吃过。
可最终还是被主人家嫌弃吃得多。
李朔瑶温声安慰道:“以后你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将军府一定会让你们吃饱穿暖。”
四个丫鬟连忙点头感谢。
可是很明显,她们并不完全相信李硕瑶的话。
大概是以前她们也得到过这样的承诺,可是最终,这样的承诺并没有完美地兑现。
如今,她们已经不敢再完全相信新主人的任何承诺了。
“好了,春花。”李朔瑶看向春花,“你带着她们四个开始训练吧。
先训练她们如何近身战斗。先学会一些最基本的打法,如何闪避、如何偷袭、如何使巧劲。
这样吧,你先跟她们打一架,让她们四个先体会体会。”
春花兴奋地大喝一声:“好嘞。大小姐,你就等着瞧。”
然后她冲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一招手,“过来,你们四个一块上,来打我。”
说完,春花就把袖子挽起,猫腰躬身,冲着那四个丫鬟团团转了一圈。
那四个丫鬟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春花直起身,着急地冲着她们四个喊:“来打我啊。不许用石子,不许用弹弓,就赤手空拳。
我一个对你们四个。
来吧。如果你们四个今天能打过我,晚上我请你们吃肉。”
“吃肉!”
四个丫鬟的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亮光。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冲着春花奔了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丫鬟,对着春花伸出手臂一推。
她这一推并没有用上十足的力气。
她知道不能第一招就将春花摔个大马趴。
以后她就归春花管着呢。
把春花打得太难堪,以后她的日子恐怕好过不了。
但是她觉得她这一推,应该能把春花推得向后一个趔趄。
她觉得这样就够了。就已经能够证明她赢了春花。
第47章 深不可测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在她猛推过去的那一瞬间,春花像泥鳅一样滑了一下,然后伸手在她的手臂上一握一甩。
她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噔噔向前冲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了身子。
这一下不光是她吃惊不小,后面的三个丫鬟也心头警铃大作。
春香和春枝对望了一眼,两人合力朝一个方向冲着春花猛然发力。
既然春花说了要她们四个一块上,那她俩一块上也是允许的。
谁知道春花不知怎的,不仅没躲,反而迎着她们,抬脚一别。
又伸出两手,接住她们两人推过来的手掌,一旋一拧。
她们两个脚下一绊,身子前倾。
她们使出的那股推力不仅没有落到春花身上,反而使得她们两人被惯力带得向前跌去。
“扑通”“扑通”两声,两人都摔倒在地上。
春花兴奋地在地上轻轻跳了两下,继续猫腰躬身,屈起两只前臂,冲着剩下的那个丫鬟春燕喊道:
“来啊,春燕。看你的了。”
春燕眼看三个丫鬟都没有讨到便宜,心里便知道春花不能小觑。
她一咬牙,心一横,使了十足十的力气,晃动膀子,对着春花大力撞了过去。
可是她完全没有看清楚春花使了一个什么招数。
她只觉得自己脚下一空,身子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
等她落到地面上,却并没有像前面三个丫鬟那样,要么踉跄前扑,要么扑通摔倒。
她只是稳稳地站在地上,却离春花的身子已经有了两三米远。
她惊愕地看着春花。
其他三个丫鬟也全都目瞪口呆。
李朔瑶走过来,笑了笑,对四个丫鬟说道:
“你们看,光有力气是不够的。好好地跟着春花学吧。”
四个丫鬟这时候已经全都站起身来,互相帮忙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
她们全都心悦诚服地看着春花,连声道:
“春花姐,春花姐,我们全都跟你学。我们全都会好好学的。”
李朔瑶又转头对春花笑着说:“你要好好地教她们,要保证她们几天以后能用得上。”
春花兴奋地大声应道:“好的,大小姐。你放心吧。”
于是,整整一下午,在瑶光院的练武场上,一端是李朔瑶独自一人,一丝不苟地练拳习武。
另一端是春花带着四个丫鬟练武。
时而,春花站在众人面前,一边做着示范,一边仔仔细细地讲解着动作要领。
时而,春花又和四个丫鬟扑打在一起,
自然,她们只有被春花结结实实教训的份儿。
四个丫鬟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远处另一端李朔瑶练功的身影。
只见李朔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招一式,屏气凝息,仿佛整个练武场上只有她一个人。
四个丫鬟相互对视,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终于,春燕忍不住,代表四个丫鬟向春花提出了疑问:
“春花姐,你跟大小姐比,你俩谁的武功更厉害呢?”
春花听了这句话,仰面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的春花姐如今在大小姐面前连十招都接不下来了。”
四个丫鬟不由震惊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李朔瑶。
大小姐的武功,居然如此深不可测吗?
瑶光园里吃晚饭的时候,比往日热闹了几分,因为丫鬟的人数几乎翻了一倍。
厨房里的锅换成了大锅,夏夜手下的三个丫鬟也暂时全都去厨房帮忙。
所以饭菜的供应上倒是显得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饭堂里新添了两张桌子,足够新添的十个丫鬟坐下用餐。
这十个丫鬟里就属春花带的那四个丫鬟最引人注目。
别的丫鬟一顿饭只要吃一个馒头,喝一碗汤,再配些菜就够了。
可这四个丫鬟一坐下来,就甩开腮帮子大吃特吃。
她们每人手上都抓了两三个馒头,眨眼间就吃完了。
尤其是春燕,吃的那叫一个欢。
她们四个人这种吃法,引来了瑶光院所有丫鬟婆子的注意。
她们像看什么热闹一样观望着这四个人的吃相。
这四个丫鬟终于感到有些难为情。
春燕畏缩着,想把手里刚抓过来的两个馒头,放回到馍筐里。
春花笑着大声道:
“春燕,你只管吃就是了。管他们做什么?
她们一下午不过是扫扫院子、做做饭什么的。
哪像咱们,整整在练武场上奔跑扑腾了一晌。
咱们自然是要比她们吃的多。
你只管放开肚皮吃,瑶光院这里管你吃饱。
你如果饿着肚子,明天到了练武场上,你可招架不住。
你要是练不出来,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大小姐不要你。”
一听这话,春燕急忙将刚刚放回去的两个馍又抓到手里,大口吃了起来。
其他三个丫鬟也放松下来,开始坦然的吃饭。
别的丫鬟见惯了,也就不再感到新鲜,对她们四个的关注也少了几分。
瑶光苑的上房屋里,李朔瑶坐在灯下,拿出了中午三皇子在福满楼聚香阁交给她的那张信纸。
她知道三皇子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她这一世没有写给三皇子那首情诗。
但是三皇子却深知这一首情诗所能起到的巨大作用。
三皇子将这首诗派上用场的时候,正是李朔瑶中毒昏迷不醒。
李朔瑶的父亲因女儿名声受损而急火攻心,从边关赶回来之后。
听御医说李朔瑶性命无忧,只是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见女儿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转头考虑起女儿的名声。
既然女儿名声受损,那将来婚姻之事必定比较棘手。
而三皇子在这时找上了门。
他进了将军府,见到李大将军,跪在李大将军面前,求娶李朔瑶。
李大将军并未立即答应,实在因为答应这桩婚事,对将军府来说关系重大。
然而,三皇子却在此时从袖中取出了李朔瑶的这封情书。
他告诉李大将军,他和李朔瑶早已情深意浓,非彼此不嫁不娶。
他希望李大将军能够成全他和李朔瑶的心意。
他保证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爱她、敬她,护她一生周全。
第48章 难以平复
李朔瑶的父亲接过那张信纸。
他认得出自己女儿的笔迹。
在边关,每次接到李夫人的来信,信里总会夹着女儿写给父亲的一封信。
此时那熟悉的笔迹、深情的诗句,令李大将军心痛如绞。
他明白,李朔瑶写出这首情诗,正是因为自己亲笔给她写了那封厚厚的长信。
李朔瑶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是一个十分果断的女子。
她立刻要跟三皇子断了来往。
只是,这封情书写得如此柔肠百转。
这是一个女孩子动了真情,但是又绝不肯因为自己的这份真情连累了家里。
李大将军深深地感受到了女儿对自己这个父亲,对整个将军府的维护。
感受到了女儿,为家人牺牲自己真爱的厚重深情。
可是现在女儿名声已经毁了。
在这种情况下,让李朔瑶嫁给别的人,都不如嫁给三皇子更为妥当。
毕竟,是三皇子抱着李朔瑶,骑在马上从树林里冲出来。
而下马的时候,由于三皇子疲累过度没有把持好,一个不小心,将裹在他斗篷里的李朔瑶摔了出来。
让她衣衫不整地在昏迷中躺在众人面前。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够体谅李朔瑶、能够不在意李朔瑶这一污点的,也只有三皇子。
更何况女儿在这首诗里,明明白白地写出了对三皇子的爱慕,以及失去三皇子的心痛。
那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了女儿,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女儿已经为了大将军府,做出了一次痛心的选择。
现在,就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来成全女儿一次吧。
朝堂上向来中立的李大将军,就这样上了三皇子的贼船。
在这个过程里,李朔瑶始终处在中毒之后的昏迷中。
李朔瑶苏醒之后,断断续续从母亲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那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心疼父亲,心疼整个将军府。
她知道如果没有她这个女儿,父亲一定会带着将军府坚定不移地站在朝堂中立的立场上。
现在父亲完全是因为她这个做女儿的,才彻底改变了立场。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在心痛之余,当时的李朔瑶心底深处,还是隐隐地,为自己能够终于有机会嫁给三皇子,而暗暗庆幸。
她当时甚至想,父亲始终中立,自然是好的,不必参与到夺嫡之争中。
但是现在选择站在三皇子这一边,也没有什么不好。
三皇子自然是几个皇子中最优秀的,将来毋庸置疑是要继承大统的。
现在及早选择站队,还能为将军府增添一份从龙之功,这又有何不好呢?
有何不好?
有大大的不好!
有铺天盖地的噩耗!
李朔瑶痛心的闭上眼睛。
良久,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三皇子交给她的那封信。
忽地,她嘴角上翘,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李朔萱。”
她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静雅轩里,李朔萱没吃晚饭,就推说身子不爽,去床上躺着了。
她看见自己的两个大丫鬟小红和小蓝,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赶紧帮她放下床幔,退到屋外。
李朔萱厌烦地闭上了眼睛。
她今天晚上一点也不想打人。
打人也是个费力气的事。
昨天晚上为了打那个叫小兰的贱丫头,她的两只胳膊到现在都还有点酸疼。
况且昨天,她一肚子火气,压都压不住,就想打人,最好能打死一个人,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可是今天晚上,她觉得全身上下都蔫蔫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的耳边反复回响着上午在将军府正堂屋里,李朔瑶的舅舅那掷地有声的话语:
“但凡有什么受难为的事儿,一定要告诉为兄。
凡是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为兄虽不才,口袋里却是不缺少银子的。
但凡是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妹妹只管张口就是。”
苗家舅舅说这话时,那冷冷的话语、那姿肆张扬的劲头、那股子完全没将她和姨娘放在心里的神情,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李朔萱长这么大,头一次领教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
在这个世家大族林立的京城里,一个带着乡下人口音的商人,居然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夸下海口:
“但凡是银子可以摆平的事,只管跟为兄开口就是。”
是啊,但凡能用银子摆平的事!
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件事是用银子也摆不平的呢?
别看李朔瑶如今出落得这般武功超群,被全京城的人称赞。
那还不是李朔瑶的舅舅用银子堆起来的。
没有银子,哪能请来全大夏最顶尖的武功师傅?
没有银子,哪来那么多孤本武功兵法秘籍?
还有李朔瑶昨天晚上的毛笔字,进步飞速啊。
如果不是银子为她收集了那么多孤本的书法名家作品,李朔瑶又怎么可能在昨天晚上的宴会上写出那么漂亮的毛笔字呢?
李朔瑶从小到大,她舅舅花在她身上的银子,没有上百万,也要有几十万了。
哦,绝不止几十万。
光请来那个玄风师傅,就得上百万吧。
那个玄风师傅,连三皇子当年想拜他为师,都被拒绝了。
没有上百万的银子,怎么可能打动那个老头子?
况且还是收一个注定不可能有什么大气候的女娃儿做徒弟。
上百万,李朔萱想到这个数字,只觉得心头滚烫。
京城里,像将军府这么大、这么华美的一座大宅子,买下来也不超过十万两银子。
而李朔瑶的舅舅眼都不眨,就可以为他的外甥女儿花上上百万。
这上百万如果给了她李朔萱,那会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她有一个这样财大气粗的舅舅,在她从小就表现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的天赋时,为她请最好的老师来教导。
给她找最好的诗词和字帖孤本,来供她学习。
那她今天的才华该是怎样的盛况?!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钱砸在她身上,她是不是就能跟李朔瑶一模一样,在任何人面前都是那般坦然自若、阳光灿烂?
李朔萱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第49章 一股火直往上蹿
在这个秋夜,李朔萱衷心地发出了感叹。
如果她的人生之路有一个这样的舅舅相伴,那该多好啊!
许久之后,李朔萱只穿着一件里衣坐在炕上,秋夜的寒气侵入她的身体,冰凉使她终于清醒过来。
她无力地瘫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紧。
她这一辈子算是完了,没有一个好舅舅,跟李朔瑶根本就没法比。
两行清泪顺着李朔萱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李朔萱算什么?
别说李朔瑶那些好东西她都没有,就连每天打发丫鬟去望月楼买些吃食,也还需要表哥和赵贵妃的接济。
李朔萱的一颗心,就像泡在了黄连里,苦得她抽抽噎噎地哭出了声。
忽然,她的卧房外面似乎有一些响声。
李朔萱止住哭泣,转头看向房门。
门帘挑起,却不是小兰和小红。
一位身材高挑、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站在门边,含笑望向她。
“表哥!”
李朔萱坐起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表哥还从未来过她这静雅轩。
更何况现在是夜晚。
她一时呆呆的。
三皇子缓步向她走来,看到了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由心中一痛。
“这是怎么了?”他问道,“可是谁欺负你了?”
一边问着,一边掏出一方帕子,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帕子上独有的男性气息,以及三皇子特有的沉檀香味,终于唤醒了李朔萱。
真的是表哥三皇子来了。
“表哥,你怎么来了?”
李朔萱仰头望着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英俊面庞,颤声问道。
惊喜交加之下,她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
刚才实在是哭得太凶了。
三皇子的心都跟着她这个小小的哭嗝颤了颤。
眼前的女子,生着他最喜爱的俏丽瓜子脸庞,眉眼弯弯,两只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对他的爱恋和崇拜。
这是他上一世以及这一世心头最爱。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三皇子温柔地替她整理被泪水沾湿的鬓发,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来。
“嗯。”
李朔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有些发烫,她羞得急忙低下头。
表哥说想她。
这还是表哥第一次亲口告诉她,他想她。
羞涩又甜蜜的李朔萱,忽然想起今天的正事,再也顾不上别的,急忙仰起头,对三皇子说:
“表哥,我把事情搞砸了。”
一句话说出口,李朔萱的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她感到了难堪。
可是迫于无奈,她只得艰难地接着往下说道:
“今天上午,我没能从苗家舅舅那里要到铺子。”
三皇子眉毛一挑,有点不愿相信。
虽然中午的时候,他在福满楼见到了李朔瑶,亲耳听见李朔瑶说,她反对让舅舅给李朔萱铺子。
理由就是,不想让她这么一个待字闺中的将军府二小姐抛头露面,外出打理生意。
但是三皇子因为有了前世的经验,心里还是相信李朔萱能够要到铺子。
可此时听见李朔萱也告诉他,没能从苗家舅舅那里拿到铺子。
三皇子虽然还是感到诧异,可也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件离奇的事情。
不应该呀。
为什么上一世好好的事情,这一世却没能办成呢?
三皇子思忖了一下,站起身来,拉过一把椅子,面对李朔萱坐了下来。
“你具体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李朔萱心里有点紧张,她看出来表哥对于拿到铺子这件事情很重视。
可是自己给办砸了。
她稳定了一下心神,开口讲了起来。
她详细地讲了当时的经过。
三皇子听完,眯起了眼睛,缓缓点头道:
“看来是李朔瑶搞坏了我的事情。”
李朔萱听到这句话,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
三表哥没有把这次的失败归咎到她的头上。
这就好。这就好。
李朔萱登时精神大振,连连点头道:
“完全就是姐姐搞坏了这一次的事情。
如果不是她在舅舅面前揭露我和姨娘不尊敬夫人,苗家舅舅是很有可能拿出几间铺子给我们打理的。
因为姐姐先是揭露了我和姨娘的事情,紧接着就开口向舅舅要了十间铺子,舅舅一口就答应给她十间铺子。
你说舅舅他总共才有多少间铺子?已经给了姐姐十间了,怎么可能再给我呢?
何况舅舅还知道了我不敬夫人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朔萱又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不敬夫人确实是她有错在先。
三皇子只觉得心里有一股火直往上窜。
他不明白这一世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先是没能如期拿到李朔瑶亲笔写给他的那首情诗。
接着又发生了李朔萱没能成功从苗家舅舅那里拿到铺子这件事。
三皇子咬了咬后槽牙,李朔瑶!
为什么李朔瑶会变得跟前世这么不一般?
忽的,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现。
他想起李朔瑶在福满楼的聚香阁里,伸手扶了扶头上那只点翠嵌宝蝴蝶簪子,微笑着对他说:
“太子殿下很欣赏我的武功,要我万不可荒废了功夫。”
他心头一凛:难道是太子?
是太子抢在他前面要拉拢李大将军?
可是上一世太子并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
况且太子本人手中就掌握有军权,并不特别需要李大将军这么一支军队。
所以太子一向很注重拉拢的是文臣,比如像首辅。
因为上一世太子在皇家狩猎场上犯了事,被查明对其他皇子下了毒手。
皇帝动了雷霆之怒,将太子圈禁在高墙之内,从此太子就没有在朝堂上活动的机会。
所以太子并没有在上一世表现出,想要拉拢李大将军的意思。
难道太子是重生过来的?
三皇子目光闪动。
难道太子在上一世看到了李大将军的从龙之功,所以这一世想要效仿他,抢在他之前笼络住李大将军吗?
三皇子只觉得一颗心沉了下去。
第50章 一夜成真
“萱妹妹。”
三皇子眼睛眯了眯,“你在首辅家的赏菊宴上,有没有觉得太子妃在有意拉拢李朔瑶?”
“什么?”
李朔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回不过神儿。
她不明白,正在说自己和李朔瑶的事情,怎么会一下子扯到了太子那里?
“太子妃不是还赏给李朔瑶一只特别好的簪子吗?”
三皇子在一旁提示道。
李朔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该死的李朔瑶!
该死的赛诗会第一名!
李朔萱深吸一口气,点头说道:“是的,太子妃赏给姐姐一只特别好的簪子。
还说太子专门在太子妃来之前交代她,要她给姐姐带几句话。
说他特别欣赏姐姐的武功,要姐姐万不可荒废了功夫,将来一定会对大夏有用的。”
李朔萱缓缓地讲述着。
她在心里狠狠抹去了李朔瑶那令人赞叹的诗,还有那非凡的毛笔字。
那是她唯一有可能胜过李朔瑶的地方。
她绝不会让表哥知道,在她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事情上,她却栽了个大跟头,彻底输给了李朔瑶。
她绝不会告诉表哥的。
三皇子缓缓点头道:“好,好得很。”
三皇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厉光。
他倒要看看,他的皇兄太子重生过来,能不能躲开随后皇家狩猎场上即将遭遇的高墙圈禁之命运。
“没关系,”三皇子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
“萱妹妹,苗家舅舅不给你铺子,我给你铺子。”
“什么?”
李朔萱大吃一惊,眼睛睁得圆圆的。
三皇子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他心爱的女孩子,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厉害。
上一世在经商上,她可是京城最会赚钱、影响力最大的女老板。
“不过我手里的铺子也不多。”
三皇子说到这里,也微微一笑,
“没关系,我去跟母亲说,让她再匀出几间铺子给我,我要给你凑出来十间铺子。”
“什么?”
李朔萱惊得一下站了起来,她再也坐不住了,
“十间铺子,给我?表哥,我……我……”
三皇子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盛。
“或许不止十间铺子。”
三皇子的语气越发温柔。
是啊,再过几天,只需要再过上几天,那个李朔瑶就身不由己了。
她的命运就完全掌握在他这个未婚夫的手中。
到那时候,他再想办法从她手里把那十间铺子拿过来,给萱妹妹。
岂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不止……十间……铺子?”
李朔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都不会思考了。
三皇子看着她这副小模样,有心要再逗弄她。
他笑着说:“也许是二十间铺子,全都给你。”
“二十!二十间!”
李朔萱两只白嫩的小手按在胸口上,小嘴和眼睛都睁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点头说道: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通通都会实现的。只要你记得,做好我吩咐你的事情。”
三皇子那认真的语调、郑重的神情,让李朔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急忙连连点着小脑袋,热切地说:
“表哥,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情,我全都准备好了。
每个步骤我也都记得很清楚,到时候绝不会出任何岔子的。”
她当然不会出任何岔子。
她把事情做得很漂亮。
所以李朔瑶完美地落入了他一手布下的陷阱中。
只是眼前的女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好,还在像小鸡啄米一般地冲他连连点头,向他保证事情会很顺利。
三皇子不由得心情大悦,笑出了声。
他的女孩儿,就是这么可爱。
此时,李朔萱因为只穿了一件里衣,露出了雪白的脖颈以及锁骨下白皙的肌肤。
三皇子心头一热,伸手揽住李朔萱的腰,一用力就将她带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比熟悉的感觉更多了几分刺激。
使得三皇子越发亢奋起来。
“表哥,表哥,我……我……”
李朔萱被圈在三皇子的怀里,感受着三皇子火热的身体,又是羞怯,又是甜蜜,更加六神无主。
她这模样越发惹得三皇子爱恋不已,他倾身吻在她的耳后。
他怀中的这个身体,仍然是女孩子那纤细、紧致的身子。
不像十年后的贤妃,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皇子,身体开始微微发福,比现在要丰腴。
那是属于为人母的妇人韵味。
而眼下,他怀中的仍然是那个青涩、甜美的女孩身子。
三皇子心头忽地涌起一股热浪,他抱起怀里的女孩,走向床榻。
在三皇子的热切攻势下,很快就意乱情迷的李朔萱,只在三皇子怀里喃喃提醒道:“丫鬟还在隔壁。”
“没事,她们要到明天早上才会醒来。”
说完,三皇子就用火热的唇,堵上了女孩那娇嫩的唇瓣。
清晨,明媚的阳光洒在将军府的各个院落里。
李朔瑶带着大丫鬟夏夜,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李朔萱的静雅轩走去。
她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夏夜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时不时疑惑地看一眼手里的盒子。
李朔萱正在房内呆呆地对着一本诗集。
许久,眼前的书页都没有翻动一页。
她整个人还沉浸在昨夜旖旎的时光中。
天哪!
她就这样,一夜之间成了三皇子的人。
她就这样,一夜之间从姑娘变成了妇人,三皇子的妇人。
她心中不能说没有慌乱,但更多的是狂喜。
表哥,三皇子,终于要了她。
他要了她。
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
想到昨天夜里那狂热的一幕又一幕,她十分肯定表哥三皇子对她是有情意的。
这怎能不令她心中狂喜?
多年的期盼,一夜成真。
昨天夜里事毕之后,李朔萱也曾恐慌无措,在三皇子怀里嘤嘤啜泣道:“表哥,这下可怎么办呢?”
三皇子却不慌不忙,万般温存地拍抚着她、按揉着她,笑着说道:
“你且放宽心,一切有我。将来我必不会负了你。”
想到这里,李朔萱娇嫩的脸蛋上泛起欢喜的笑容。
表哥是一言九鼎的皇子,不,表哥将来还是一言九鼎的皇帝。
表哥说将来必不负她,那就一定不会食言。
第51章 据为己有
李朔萱想到将来她会进入皇宫成为三皇子妃。
以后随着三皇子登上皇位,她也会成为皇贵妃,不,她会成为皇后。
她要当表哥的皇后!
她的一颗心怦怦乱跳。
不过,这样的事情毕竟还太遥远。
她不愿再想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
于是,昨夜的一切又浮上心头。
她细细回忆起昨晚那令人害羞又令人甜蜜的一幕又一幕。
就在这时,忽听院内响起小红和小蓝的声音:
“大小姐安。”
“给大小姐请安。”
李朔萱不由心中一惊。
李朔瑶从未来过她这个院子,怎么偏偏在今天过来了?
她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相迎,正好跟匆匆挑帘进来的小兰相遇。
小兰急忙俯身禀告道:“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李朔萱出了房门,就见李朔瑶已经满面含笑地走到了院里。
“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李朔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中却透着一丝警惕,“姐姐,快进屋里坐吧。”
李朔瑶走进房间。
忽然,李朔瑶轻轻皱了皱眉。
李朔萱的闺房里,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
腥甜的气味。
李朔瑶可不是真正懵懂无知的15岁女孩。
她立刻明白,在这间闺房里不久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李朔瑶将目光投向了李朔萱。
只见李朔萱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李朔瑶缓缓坐了下来:“妹妹,昨夜休息得可好?”
她笑着问道。
李朔萱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强自镇定,淡淡地笑着说道:“昨天夜里,休息得还行吧。”
她的目光和李朔瑶一接触,就立刻移开了。
李朔瑶更加肯定了。
因为李朔萱的眼睛里,还有着明显的、没有完全褪去的那如丝的媚光。
看来,昨天晚上在李朔萱的这间闺房里,确实发生了什么。
“那就好,妹妹也赶快坐下吧。”
李朔萱移步走向房间里的另一把椅子,轻轻坐了下来。
这一下,李朔瑶几乎可以100%地肯定了,李朔萱昨夜在这里失了女孩儿家的清白。
因为李朔萱走路的样子,以及她坐下来的姿势,明显地显露出她的异样。
因为不适带出来的异样。
李朔瑶飞快地转了转眼珠。
这件事情很是蹊跷呀。
前世没有听说过李朔萱有过什么不贞洁的事情。
她进三皇子府做了三皇子妃,一年后,三皇子登基为帝,为后宫选了一批妃子,其中就有李朔萱。
如果那时李朔萱婚前不贞,早就被那些嬷嬷们给检查出来了,怎么可能会让她堂而皇之地入了皇宫呢?
李朔瑶一边思索着,一边示意夏夜将檀木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她笑着说:“妹妹,我今日可是给你带了件好东西。”
说着,她缓缓打开盒子。
盒中那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瞬间吸引了李朔萱的目光。
看到镯子的那一刻,李朔萱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也急促起来,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渴望。
她向来对镯子情有独钟,那些精美的镯子,既是她身份的象征,也是她在各种场合争风头的利器。
镯子跟头上的簪子是不同的。
如果她头上戴上了华贵的簪子,超过了嫡女的饰品,那她在公众场合是要被鄙视、被指责、被教训的。
当众拔下头上华贵的簪子,是一件非常屈辱,非常丢面子的事情。
而腕上的镯子就不同了。
宽大的袖子随时可以将镯子掩藏起来,或是展露出来。
如果场合不对,她能巧妙地将镯子藏在衣袖里。
一旦时机合适,便能装作不经意地亮出,压别人一头。
如今这只翡翠镯子,水头足,色泽温润,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珍品。
“姐姐,这……这是给我的?”
李朔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李朔瑶见状,心中暗喜,脸上却故作惋惜:
“唉,这么好的东西,妹妹你也是看过好东西的人,这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本是想自己留着的,可妹妹你不知道,我最近遇到了些麻烦。”
“姐姐有何事?尽管说,妹妹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李朔萱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镯子,生怕它会飞走。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前些时得了一本孤本的诗词集,里面有一页是残破的。
我想找个字迹清秀的人,替我抄录,给这书补上。
我的字你也知道,张牙舞爪的,跟这首诗的格调太不搭了。
我思来想去,妹妹你的字在咱们府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字迹又清秀、娟婉,完全是大家闺秀的风采。
这不,我就来找妹妹了。”
李朔瑶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李朔萱心中有些犹豫,她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那只镯子的诱惑实在太大。
她不能就这样任那只镯子与她失之交臂。
她咬了咬下唇,问道:“就这么简单?”
“当然,妹妹若是帮了我这个忙,这镯子就归你了。”
李朔瑶语气一转,咯咯地笑着说道,“我这样说话,也未免太客气了些。
其实就算没有这件小事,我也早就想把这个镯子送给妹妹了。
我整天舞刀弄枪的,戴镯子着实不方便,这么好的镯子在我这里,一年也难得戴上一两回,这可真是委屈它了。”
说着,李朔瑶从檀木盒子里取出那只镯子,又轻轻抬起李朔萱的一只手,利落地给她套在腕上。
“啧啧啧,”李朔瑶发出一连串的赞叹:
“瞅瞅我妹妹的腕子,又细又白,戴上这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可真是相得益彰啊。
嗨,我真后悔没有早些把这镯子拿来送妹妹。”
李朔萱的内心很是挣扎,一方面是对镯子的极度渴望,另一方面又担心李朔瑶有什么阴谋。
理智告诉她,李朔瑶绝不可能就这样送她一只如此昂贵的镯子。
可是她从见到这只镯子的第一眼,就恨不能立刻将镯子据为己有。
第52章 得到表哥的欢心
此刻,这镯子套在李朔萱的腕上,温润又滑腻,那色泽更是莹润动人,她一下子就爱到心里头了。
此刻,这镯子套在她的腕上,温润又滑腻,那色泽更是莹润动人,她一下子就爱到心里头了。
她绝不可能将这只镯子再褪下来还给李朔瑶。
“好,姐姐,我帮你抄。给姐姐帮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李朔萱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李朔瑶嘴角的笑容更盛:
“妹妹果然爽快,下次姐姐再得了什么好东西,必定还会惦记着妹妹的。”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李朔萱拿起诗稿,看着上面的情诗,轻声念道:
昔日情长付水流,
今朝缘尽泪难收。
三生石畔盟虽在,
爱如逝水去难留。
原来这是一首情爱缘尽的情诗。
李朔萱忍不住笑了。
像她这样正满心满怀,都处在情爱幸福之中的小女人。
此时,读一首苦涩的情诗,简直就像是在为她太过顺利的感情生活,加了一把火。
别人嘴巴里的黄连,正可以衬出她嘴巴里的蜜糖。
苦的愈发苦,甜的愈发甜了。
她的警惕心更加松懈了一些。
也许李朔瑶确实有她的诡计,但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那只翡翠镯子。
她顾不上多想,便开始让小兰帮她研墨,认真抄写起来。
这时门帘一挑,李朔萱的大丫鬟小红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杯茶水,走了进来。
她将一杯茶水放在李朔瑶手边,说道:“大小姐请用茶。”
又端起另一杯放在李朔萱旁边,说道:“二小姐,请用茶。”
这时,李朔萱正好抄完了这首诗。
小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毛笔。
李朔萱仔细地端详着自己抄写的毛笔字。
李朔瑶也走过来观看。
“好看,好看。”李朔瑶轻声夸赞道,“妹妹的字写得越发娟秀了,跟这首诗的意境真的融为一体。”
李朔萱心里是有一点不满意的,因为她今天确实体力不支,昨夜三皇子折腾得太厉害了。
写字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都有点轻颤。
如果是平时,她可以写得比眼前这个更好。
不过也无所谓了,既然李朔瑶说这字写得好,那就行了。
只要这个镯子归自己就行了。
“姐姐过奖了,妹妹还要向姐姐多学习才是。”李朔萱恭敬地说道。
李朔瑶重新落座,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这才说道:
“像妹妹这般柔弱娟秀的女子,正该每天呆在将军府的宅邸之内,每天读读诗、写写字、赏赏花,该是多么富有情趣、多么高雅。
像那些打理铺子、赚取银钱的俗事,就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理,不必劳动妹妹这样仙女儿一样的人。
也免得将来表妹谈婚论嫁的时候被人小瞧了去。”
李朔萱也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
听了这话,她想起昨夜表哥三皇子对她的期待和夸赞,不由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李朔瑶在骗鬼吧。
如果她会赚钱,会赚很多很多的钱,表哥一定会更加看重她、更加喜欢她。
一定是这样的。
李朔萱想起昨晚,表哥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说:
“萱妹妹,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厉害。你就是我的钱袋子,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钱袋子。”
说这话时,三皇子对她万分珍惜,似乎她真的就是一个黄金打造成的钱袋子一样。
李朔瑶居然还想骗她,说什么她若是去打理铺子赚取银钱,谈婚论嫁的时候就会被人小看。
怎么可能呢?
明明就是更加会被高看。更加会被珍惜。更加会被疼宠。
想到这里,李朔萱不由嘴角弯弯。
李朔瑶看着她这模样,只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只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她倾身过去,笑着问道:
“妹妹,你这是在笑什么呢?你是觉得姐姐说的话不对,姐姐说的话很可笑吗?”
李朔萱一怔,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是走神了。
她急忙说道:“不是不是,姐姐,妹妹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想着怎么掩饰过去。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表哥明确表示要给她凑够十间铺子,交给她去打理。
那么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瞒不过李朔瑶,她总归是要知道的。
那她现在也不必费劲去遮掩什么。
想到这里,李朔萱一下子变得爽快了。
她抬眸笑着对李朔瑶说道:“姐姐说的自然是极好的,是替妹妹着想的。
可是妹妹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做了当家主母,也总得管理府中的事务。
既然早晚都要有打理的本事,当然是早一些学起来比较好。”
她这番话倒是出乎李朔瑶的意料。
李朔瑶定定地看着李朔萱,问道:“怎么,妹妹还是想要学着打理铺子吗?”
李朔萱瞟了李朔瑶一眼,心里不免有几分自得。
她想起林姨娘几次跟她说,李朔瑶对三皇子有意。
这个她是信的。
像表哥那般英俊出众的人才,又是皇子,哪个女孩子见了会不动心呢?
不过,李朔萱向来也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因为像李朔瑶那种整天打打杀杀的女孩子,表哥三皇子怎么可能喜欢呢?
喜欢表哥的女孩子多了,也不差李朔瑶这一个。
能够得到表哥的欢心,可不是每一个女孩子都能做到的。
想起昨夜种种,李朔萱心里更有底气。
她气定神闲地又饮了一口茶,淡定地说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妹妹自然是要学着打理铺子的。
到时还要请姐姐多教教妹妹,毕竟姐姐比妹妹先得了十间铺子,终归会比妹妹多些经验的。”
李朔瑶心头一震。
李朔萱会有铺子,李朔萱会有十间铺子。
十间铺子可不是个小数字。
谁会给她?
三皇子?
赵贵妃?
不,不是赵贵妃。
只能是三皇子。
李朔瑶想起李朔萱刚才那一系列异常的反应,一下子就得出了正确的判断。
三皇子答应了要给李朔萱十间铺子,让她去打理。
第53章 中了迷魂香
李朔瑶定定地看着李朔萱。
李朔萱手端茶杯,抿了一口,坦然自若地抬眸,迎视着李朔瑶。
还不止十间!
李朔瑶心头一动,迅速做出了判断。
是的,不止是十间。
这不, 她不是刚刚跟舅舅要过来十间铺子吗?
等再过几天,她中毒昏迷之后,原本她手中的十间铺子,也就通通落入了李朔萱的手里。
通过三皇子,落入李朔萱的手里。
这样一来,上一世,李朔萱曾经创下的商业奇迹,就很有可能更早地实现,更大规模地实现。
这样就能更好的帮助三皇子登基,坐稳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三皇子打的一手好算盘呐!
李朔瑶眯了眯眼睛。
忽然,她绽开了欢快的笑容,爽朗地对李朔萱说道:
“若有一天,妹妹当真成为女中豪杰,富甲一方,定能为将军府增辉,也为姐姐脸上增光啊。
到那一天,姐姐说不得,还要时常叨扰妹妹,沾妹妹的光呢。”
这一下,李朔萱呆住了。
李朔瑶作为将军府的嫡长女,向来飞扬跋扈,从不将她放在眼里,更不曾在她面前说过如此温软的话。
她一时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朔瑶却在这时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妹妹,你帮我抄写的诗词墨迹已干,我这就带走了。
多谢妹妹相助。咱们来日方长。”
李朔萱这才回过神来,忙跟着站起身来,连连说道:
“都是妹妹该做的。姐姐若有需要妹妹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妹妹必是义不容辞,全力以赴。”
李朔瑶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她扫视了一圈,忽然伸手指着一盆菊花道:
“妹妹,你院里这一盆菊花好别致啊。
这种菊花的颜色,不是常见的白色和黄色。
这种藕荷色的花瓣,是我最爱的颜色了。”
李朔萱连忙顺着李朔瑶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是一盆藕荷色花朵的菊花。
有两朵正在盛开,一朵打着卷,另外还有几个小花苞。
她忙上前陪笑说道:“姐姐若是喜欢这盆花,我叫丫头搬了给你送过去。”
李朔瑶笑着看向李朔萱:“那多不好意思,做姐姐的反而还要妹妹的东西。”
李朔萱忙张开笑脸说道:
“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送给妹妹的镯子,不说价值连城,也是个万金难买的稀罕物。
妹妹送姐姐这一盆花,又算得了什么呢?
姐姐不嫌弃,肯收下这盆花就是妹妹的福分。”
李朔瑶笑着点头道:“既是这么说,那我就收下这盆花了。”
李朔萱忙命小红去搬了那盆花,跟着李朔瑶一起送到瑶光院里去。
李朔萱站在院门口,眼看着李朔瑶带着她的大丫鬟夏夜,夏夜手中还捧着她刚刚抄写完的那首诗。
小红在一边端着那盆菊花,亦步亦趋地跟着。
三个人渐渐走远。
李朔萱抬起右手,悄悄地摸向左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激动得一颗心怦怦乱跳。
这只镯子是她的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得到的最为贵重的礼物了。
水头这么好的镯子,呵呵,怕是能买下半个将军府了。
李朔瑶这一次过来,真是让她大赚了一笔。
她转念又一想,若是过些日子,表哥三皇子给她的铺子到手,她要好好经营,嗯,一年下来赚的钱,不知有多少。
能不能买下这么一只华贵的镯子?
或者,能不能买下几只这样华贵的镯子?
她也不求这一生的财富能够跟苗家舅舅比肩。
她只求以后赚来的银子,哪怕有苗家舅舅的一半。
不,能有苗家舅舅一半的一半,她就能这一辈子过的扬眉吐气了。
能帮她实现这种梦想的,也只有三皇子。
表哥三皇子,才是她这一生真正的依靠和归宿。
李朔萱抚弄着手上的镯子, 想起昨天夜里,表哥三皇子交给她的那一包药粉,眼中透出决然之色。
瑶光院里,小红手捧花盆,俯身询问道:“大小姐,这盆菊花要放在哪里?”
李朔瑶看着小红,笑着说道:“这盆菊花我甚是喜爱,你就给我搬进我房里吧。”
“好的,大小姐。”
小红答应着,手捧菊花花盆向上房屋走去。
李朔瑶看向夏夜,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夏夜领会。
李朔瑶也随着小红向上房屋走去。
瑶光院的两个小丫鬟见状,急忙上前,想去换下小红。
大小姐的房内,岂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外人就能进去的?
可是她们立刻被夏夜给制止了。
夏夜一摆手,两个小丫鬟安静地退了下去。
进了屋子,李朔瑶说:“花盆就放在小几上吧。”
“好的,大小姐。”
小红依言将花盆摆放在小几上,又整理了一下花叶。
李朔瑶坐在椅子上,看向小红:“小红,我跟你说过吧。
静雅萱那里,只要李朔萱有任何的异常,你都要及时地告诉我。
你是怎么做的?”
李朔瑶的声音有些冰冷,透出一种威压。
小红一颤,急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小姐,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实在是奴婢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通知大小姐。”
“说吧,什么事情?”
李朔瑶淡淡问道。
小红稳定了一下心神,讲了起来:
“昨天夜里,二小姐早早地就上了床,说是身子不爽。
奴婢和小兰在外间屋里守着,我和小兰手里都做着针线活,都在给二小姐绣帕子。
到了夜里,窗户外面飘进来一阵香味。
我和小兰刚要起身去查看一下怎么回事,我俩就忽然睡着了,连手里的针线活都没有收起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香味?你以前闻到过吗?”李朔瑶追问道。
小红努力回忆:“那种香味很奇怪,奴婢从未闻到过。
那个香味当中好像还夹杂着一点臭味。反正奴婢也说不清楚,就是香味很浓,但是还透出了一点臭味来。”
李朔瑶一听,心中了然:“你和小兰中了迷魂香。”
“迷魂香?”
小红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怪不得奴婢和小兰一觉就睡到了大天光。
大小姐,奴婢们夜里都是要值夜的,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死过。
还是院里负责打扫的粗使丫头进来,才叫醒了我们俩。”
第54章 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红讲述着,仍然心有余悸:
“我们俩当时害怕极了,想着这回指定要被二小姐痛打一番。
谁知道二小姐居然也是睡到了这个时辰。
知道奴婢和小兰起得这样晚,二小姐也并没有打骂奴婢,奴婢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小姐今天可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在小红停下来之后,李朔瑶追问道。
“有的。”小红连连点头,“有异常情况。
二小姐的被褥上有污渍,红色的污渍。二小姐说她夜里来了葵水。”
“来了葵水?”李朔瑶紧盯着小红,“二小姐今天是应该来葵水的日子吗?”
小红连连摇头:“不是的,二小姐的葵水刚走了没几天,万不该这个时候来的。”
“那二小姐的葵水一向准时吗?”李朔瑶声音有点冷。
小红又点头道:“准时的,二小姐的葵水一向是比较准时的,从没有像这一次,刚走过没几天就又来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二小姐说,她这两天身子不大爽,可能葵水也跟着混乱了。”
听到这里,李朔瑶可以肯定,昨天夜里,三皇子和李朔萱行了苟且之事。
可是,这跟前世真的不一样啊。
李朔萱怎么会这么早就跟三皇子有了夫妻之实呢?
这样子的话,等到李朔萱进宫的时候,那些个严厉刻板的嬷嬷们,是怎么被蒙混过去的呢?
李朔瑶陷入了沉思。
小红见了,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大小姐吩咐奴婢,只要二小姐有任何的异常,就要立刻来告诉您。
可是奴婢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异常,因为奴婢除了二小姐,什么人也没有见到。
所以刚才在静雅萱里,奴婢一直都在犹豫这件事情值不值得来告诉大小姐。”
李朔瑶的思路被小红打断,她对小红鼓励道:“你这样想很好。
你有这个想法,就说明你真的在替我操心。
以后但凡像这样的异常情况,你都要及时告诉我。
你没有看见别的人,是因为别的人不想让你看见。
你却不能因为没有看见别的人,就不来告诉我。
这一下你听清楚了吗?”
小红急忙点头:“奴婢这回听清楚了。但凡是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不管奴婢是不是见到了旁的人,都会立刻过来告诉大小姐。”
李朔瑶点头:“这就好。你起来吧。”
她又扬声唤道:“夏夜。”
守在门口的夏夜一挑帘子走了进来。
“赏小红一些碎银子,送她出去吧。”
小红离开后,李朔瑶坐在椅子上良久未动。
三皇子明明是重生过来的,他明明知道将来李朔萱一定是他最宠爱的贤贵妃。
怎么会现在就跑到静雅萱里,跟李朔萱行了这苟且之事呢?
这狗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猜呀。
此时,在三皇子府,被李朔瑶切齿痛骂的三皇子刚刚睡醒。
阳光很好。
三皇子很享受眼下这种悠闲的时光。
虽然近中午,他却仍然可以随意地赖在床上。
上一世,他做了九年的皇帝,每天都必须寅时即起,卯时准时出现在众臣面前。
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大大小小的事务。
更有那时不时传来的急报,不是北边匈奴来犯,就是曾经的顾大将军顾震领兵闹事,占了他哪一个州县的衙门。
这个顾震,实在可恶。
更可恶的是太子妃的弟弟谢逸尘。
谢逸尘跟这个顾震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
为了替他的姐姐报仇,谢逸尘把谢家所有的财富都拱手交到顾震的手里。
他在位九年,李大将军就和这顾震打了八年的仗。
最终,李大将军战死,顾震也势衰力微。
眼看天下即将大定,他满心以为将要迎来一个太平盛世。
他最宠爱的贤妃,又一次提出要送皇后到黄泉之下,让皇后和她的父亲以及外祖一家团聚。
其实他本来没有那么着急要了结皇后的那条小命。
对他来说,皇后活着或者死了,已经与他的朝政、与他的天下,没有太大的干系。
他倒宁愿他的皇后能多活些日子,多看看他的雄才大略、他的励精图治、他的歌舞升平的天下。
他要她多看些时日。
他要她彻底臣服在他的脚下。
他要她发自内心的对他的崇拜。
他要彻底灭掉她骨子里对他的蔑视,对他的不屑。
可是贤贵妃却是再也等不得了。
他知道,她是急着想要为他们的长子谋一个太子之位。
也是想为她自己的后半生谋更大的荣华富贵。
那一天,禁不住贤贵妃的纠缠,他终于同意了她的提议。
贤贵妃兴冲冲地带着宫女,宫女拿上了早就备好的一壶毒酒,去了坤宁宫。
他坐在龙椅之上,想要批阅奏折,可是却禁不住一阵心烦意乱。
似乎要发生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不由丢下奏折,站起身来。
这时他才发现,殿内竟然空无一人。
平日里总是随身服侍的太监马忠,此时踪影全无。
他不由怒气上涌,高声喝道:“来人!”
有一位太监一溜小跑地进来。
他看那太监有些面生,不由沉声喝道:“你是哪个宫内的太监?”
那太监急忙跪下叩首道:“奴才是刚刚调到太和殿的,马忠是我的师傅。
刚刚我师傅去内务府办点事,嘱咐我在这里伺候陛下。”
听了太监这般说,他火气稍稍平复了些,沉声喝道:“去沏一杯茶来。”
“是,陛下。”
那太监手脚倒是麻利,很快端了一杯沏好的茶水,弓腰低头,碎步来到他的身边,将托盘上的茶杯奉上。
他端起茶杯,刚要喝,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小太监身形一闪,他的脖子上一阵冰凉,刺痛随之传来。
他大惊,手中茶杯已跌落在地。他感到脖子上有液体顺着皮肤滑落进他的领口。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你,你是谁?”他声音颤抖,两股战战。
那小太监却并未立刻答话,手一抬,刀子就在他的脖子上飞快地滑动。
他最初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看到鲜血在眼前飞溅开来。
片刻,剧烈的疼痛才传了过来,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55章 一石三鸟
那一刀并没有使他立刻毙命。
他还能喘气儿,还能发声,但是他的脖子已经歪向了一侧。
他内心一阵绝望。
这样的伤势,恐怕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回他这条命了。
他瘫坐在龙椅上,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谁?为,为何要,要行刺朕?”
那小太监用帕子擦拭了手中那一把利刃,又细心地将自己脸上溅上的血点擦拭掉。
他平静地看向垂死的皇帝,淡淡答道:
“我给你留了一口气,就是要让你听明白我为什么会杀你。
我是谢逸尘。”
“什么?你……你……你怎么,怎么可能是,谢逸尘?”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嗓音尖细、面白无须、相貌平庸的太监。
居然会是那个曾经相貌英俊、才学出众、光风霁月的谢家子谢逸尘。
“你,你在欺骗,朕,你绝不,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是,谢逸尘。”
那小太监丢掉帕子,好整以暇地整理了身上的衣服,淡然说道:
“确实,杀死你这么一个胆小、懦弱、无能的昏君,实不应该让我谢逸尘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只可惜你被李大将军护卫得过于严密了。
我谢家几代的积累,顾大将军十万兵马,都未能突破李大将军的防线。
眼看我们如今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我已经没有希望见到你被斩于顾大将军的刀下。
我只能孤身犯险,花重金易容,然后自宫,混入宫中做了名太监。”
说到这里,谢逸尘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好在我终于亲手杀了你,为我阿姐报了仇。”
“你……你……你……”龙椅上的男人喘息已经越发艰难。
他想抬手抓住眼前的太监,可是手臂沉重,他已经无法移动自己的手指头。
他愤怒地瞪着这个小太监,这个愚蠢的小太监。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有如此愚蠢的人。
为了给姐姐报仇,居然宁愿如此这般糟蹋自己、毁了自己。
图什么呢?
他的阿姐已经死了十年了。
他却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只为了报这个仇。
这样的复仇有何意义?
以谢家子谢逸尘的才学和他的名声,还有他谢家那庞大的财富,那足可以比肩山西苗家的财富。
他想要什么样的前程不能得到呢?
他却偏偏走了这么一步愚蠢至极的棋。
这个蠢货!
真是个蠢货!
他真不甘心。
他真不甘心自己这么美好的前程,居然就断送在这么一个蠢货手里。
他要死了。
那他的烨儿怎么办?
他的烨儿啊!
那么聪明,那么勤奋。
读书读得好,连太傅都夸赞。
更难得的是,武功还不凡。
慧石师傅已经多次夸赞他的烨儿,将来在武学上的造就,必定是天下第一人。
文武双全的皇子,从古至今,能有几人?!
而这正是他的儿子!
这不正说明他就是天下众望所归,他就是天之子吗?
怎么会让他就这般送了命?
老天怎么会安排这么一个蠢货,了结了他这么注定不凡的一生?
他不甘心呐!
可是他的视线却渐渐模糊,那小太监远去的身影,也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从江南回京的途中。
他好恨呐。
他恨死了那个谢逸尘。
这一世,他一定要及早地除掉这个谢逸尘。
从他重生回来到现在,已经派手下人到处去寻找谢逸尘,却遍寻不见。
据谢家人说,这两年,谢逸尘在外游学,行踪不定,已经有两年没有回过家了。
这时,三皇子才想起来,前世的这个时候,谢逸尘确实是无心朝堂、无心权力。
只一心沉醉在自己的求学、游历这种单纯生活中。
恐怕只有到太子被高墙圈禁、太子妃中毒身亡,和腹中的胎儿一尸两命的时候。
这个谢逸尘才会彻底丢掉过去的生活,转头坚决地和顾震勾结起来,跟他作对。
“唉,好吧。”三皇子恨恨地想,“就让他再多活几天吧。
马上太子就要被高墙圈禁了,到那时候,只要谢逸尘一露面,我就要立刻送他下黄泉。”
想完了这件事情,三皇子的思绪不由又回到了昨夜。
昨夜在贤贵妃那里,不,现在还是萱妹妹那里,他又一次体验了上一世那极致的快乐。
不,甚至比上一世还要痛快淋漓的欢愉。
萱妹妹一直是那样善解人意、温存体贴。
总能够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又总能够及时地、慷慨无私地满足他种种的需求。
萱妹妹真是他上一世以及这一世,两世的红颜知己、命中福星。
三皇子心中升起无限的满足。
不过他内心多少也有一些后悔。
他不应该这么早就跟贤贵妃圆房。
万一因为他这一次鲁莽的行动,改变了前世的命运轨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再过几天,只需要再过几天,到了狩猎场上,一切事情搞定,他就很快可以迎娶李朔瑶做他的王妃。
这一次,他打算同时迎娶李朔瑶和李朔萱进门,一个做他的王妃,一个做他的侧妃。
他不能再等上一年再娶萱妹妹。
一年太漫长了。
他要早早地将萱妹妹迎娶进府,和他日夜相伴。
毕竟他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
他是天子。
没有必要再忍受一年的煎熬。
想到这里,三皇子嘴角弯起,心情大悦。
上天为什么让他重生了一回?
就是为了让他弥补上一世的遗憾,排除上一世的隐患。
想到隐患,三皇子眉头一皱,思绪飘到了太子那里。
太子果然也是重生过来的吗?
如果那样的话,可不太妙啊。
如果太子是重生的,那么太子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避免狩猎场上的悲惨命运。
那他一石二鸟的计划,不,一石三鸟的计划就有可能被破坏。
三皇子不由打了个激灵。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
房门外守着的婢女听见动静,急忙进屋,上前来服侍他穿衣起床洗漱。
三皇子任这些婢女伺候着他,一边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要探听太子的虚实,那就必须要往东宫跑一趟。
第56章 越过他去
正好,今天三皇子也正该过去见见太子,最后再商量一下狩猎场上的行动。
秋日的阳光还是有一定热力的。
三皇子从皇宫的东北门进了东宫。
一路行至太子的书房,他感到似乎有些燥热。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摆绣着精致的金线蟒纹。
腰间束带挂着一枚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贵气。
他稳步踏入太子的书房。
在他身后,两个小厮抬着一架古朴厚重的屏风,屏风上的山水墨画栩栩如生,云雾缭绕间,似藏着无尽的故事。
太子坐在书房主位,一身明黄常服,穿在他壮实的身躯上十分合身。
更显出他几分勇猛。
他头戴玉冠,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深沉。
只不过,太子书房内的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些书册,全都是崭新的。
几乎从未被翻动过。
与之相反,书房的墙壁上,挂了一把宝剑,还有两把刀、一杆长枪、一把精良的弓弩。
倒是每一样都被擦拭的铮亮。
似乎每天都被人把玩过。
三皇子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太子待在书房里,怕是实在不耐烦翻动那些书册做样子,就摆放了这些刀剑弓弩。
对于从小就好勇斗狠的太子来说,摆弄这些刀枪剑戟,可远比背诵古籍有趣太多了。
看到三皇子进来,太子微微抬了抬眼,神色未起波澜,只是淡淡地说:
“三弟, 你从江南回来了。一路平安吗?”
三皇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
“谢皇兄惦记,托皇兄的福,皇弟一路平安。
这是弟弟在江南偶然寻得的一架屏风。
因皇兄喜爱古物,便想着送与皇兄,聊表心意。”
说着,他示意小厮将屏风摆好。
太子的目光落在屏风上。
太子最不喜欢屋子里挂些书法之类的东西。
那上面的字,在那些有学问的人看来,总能说出些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实在令他厌烦。
可是屏风是不一样的,
既能透出不凡的品味,上面的绘画又能令人赏心悦目。
就像眼前这幅屏风,就可以这么说: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对一幅画能说出来的,也就是这几样了吧?
总不像那些书法类的东西,能说到无限远,无限多。
无趣的很。
这样的屏风摆在书房里,倒是可以显出他有几分风雅的趣味。
他看向屏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三弟有心了。”
在太子和三皇子的示意下,小厮们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太子和三皇子相对而坐。
“事情都办好了吗?”
太子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
“都办好了。”三皇子点头道,“我已经将慧石门派里武功最高的大弟子贺阳带了过来。”
大夏最有名的两大武功派别,北有玄风,南有慧石。
太子点点头。
三皇子接着说道:
“慧石师傅目前只是默认了跟我们的关系,所以才会答应让贺阳过来。
但是,要让慧石师傅出手帮助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地沟通。”
太子再次点点头,这一次点头很缓慢。
要让大夏最负盛名的一个武功派别彻底依附太子,还需要更多的手段。
而太子是没有太多背景的。
当今陛下非嫡非长,先帝为他指婚的时候,给他选了一位外地县官的女儿。
所以太子的母族不能给太子带来任何的助力。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太子也不可能跟找上门来的三皇子结为联盟。
太子太需要帮手了。
这时,三皇子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窗外的景色,似是随意地说:
“近日听闻西大营那边,六弟的骑射功夫愈发精湛了,怕是要在狩猎场上大放异彩啊。”
太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指不自觉地在扶手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六皇子几乎已经成了太子心中的一根刺。
已经年近30岁的太子,原本在几个皇子中武功最好。
对这一点,太子一直是甚为得意的。
不光是朝中的大臣对太子的武功多有夸赞,就连陛下也对练武场上的太子投以赞赏的目光。
在狩猎场上,陛下还多次因太子武功超群,赐予丰厚的奖赏。
可是后来,渐渐的,有一种声音似乎在太子耳边越来越多地响起:
“六皇子的马上功夫真厉害呀。”
“是啊,六皇子马上的骑射,真是无人能比。”
“你还没有见过六皇子的剑术吧?六皇子的剑,你根本看不出来招数。”
“我怎么没见过?我当然见过六皇子的剑。
是看不出来招数,哈哈,因为六皇子的剑舞得太快了。
你还什么都没看清呢,对手就已经被他的剑架到脖子上了。”
“六皇子真厉害呀!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这样的武功,将来怎么得了?”
这样的声音是太子最为痛恨的。
他自知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在那些诗词歌赋上有什么成就。
他生来就不爱那些东西。
可是说到武功,那是他唯一的骄傲。
是他这个太子、这个长子,在所有皇子们面前,在众大臣,甚至在父皇面前,能够自信的底气。
别看老三天天喜欢舞刀弄剑的,还贼勤奋,每天五更即起,勤奋练功。
有什么用?
再练十年也赶不上他。
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可是如今,这老六是要闹哪样?
不过是16岁的年纪,前几年西北边境羌奴来犯的时候,他闹着要去边关。
父皇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答应了。
这老六在西北待了几年,倒是挣了不少军功。
那些羌奴人,这一两年倒是规矩了,老实了,不敢来犯了。
想来是被老六给打怕了。
这老六,是踩着羌奴人山一般的尸骨成名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西北驻守边境的军队里,威望甚高。
今年刚回到京城,就在京城掀起了这么大的声浪。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太子攥紧了拳头。
他这个做兄长、做太子的,向来对弟弟们呵护有加。
只不过现在这个老六闹得太过分了,简直要越过他去了。
既然要把他逼到这种地步,那也就休要怪他这个做大哥的、做太子的,手下无情了。
第57章 三皇子心上的女子
太子冷哼一声:“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狠厉。
仿佛是为了掩饰,太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脸上的神色转为温和。
他对三皇子说道:“狩猎场上的安全防护,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三弟,你该过去看一看了。”
三皇子忙起身应道:“皇兄放心,我明天一早就会赶过去。”
太子放下茶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图纸,在桌面上摊开:
“三弟,位置我已经在图纸上标的很清楚了。
等你把活干完之后,我会传令给狩猎场那边,让他们停止排查。”
三皇子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眼前的图纸上,眼前的图纸跟前世一模一样地标志着一处陷阱。
太子还是跟前世一样信任他,一样拿他当最信任的伙伴。
太子应该不是重生过来的。
他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缓缓点头道:
“皇兄放心,我一定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太子妃的声音:
“殿下,臣妾来给殿下送些茶点。”
太子抬眼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点点头,示意他已经看清楚、记牢了。
太子收起桌上的图纸,放入抽屉,一面扬声对门外说道:
“进来吧。”
太子妃缓步走进书房。
她一身浅粉色罗裙,面容温婉,举止优雅。
见到三皇子,她微微一笑:“三弟来了。一起用些茶点吧。”
太子妃将一壶人参桂圆茶放在桌上,取出两个金边白瓷茶盅,为二人倒满茶。
又拿出两个装点心的盘子,一份是玫瑰茯苓膏,一份是山药枣泥膏。
顿时,书房里弥散出淡淡的点心的香气。
三皇子伸手捏起一块山药枣泥糕送入口中,只觉口感细腻软糯,淡淡的甜香溢满口中。
不由赞道:“皇嫂真是贤惠,这点心甚合我的口味。
以后我要多来东宫,一饱口福。”
太子妃微笑着说道:“三弟,快娶妻吧。
娶妻之后,自然有贤惠的弟媳,日日为三弟做出最好吃的茶点。
要说三弟的年纪,早该娶妻了,也不知三弟是要挑怎样的一个仙女?”
三皇子面上一僵,随后缓缓咽下口中的点心,抬眸,望着太子妃诚恳的说道:
“皇嫂,实不相瞒,弟弟我至今未婚,着实是放不下我心上的那个女子。”
太子妃面露惊讶。
就连太子也忍不住抬眸,认真地打量他这个三弟。
“能这么多年被三弟放在心上,这女子必定不同凡响。”
太子妃不免有几分好奇,微微笑着说道:“只是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女子,能有这样的福分,被三弟如此惦记。”
三皇子听见如此问,脸上神色顿时落寞,整张脸也垮了下来。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皇嫂,不问也罢。弟弟心中的这个女子,是断然不可能娶回来的。”
“哦?”太子妃越发惊讶,太子也挑起了眉,两人都紧盯着三皇子。
三皇子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眸说道:
“皇兄、皇嫂,实不相瞒,弟弟心上的女子,就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
“哦,是她。”太子妃大感意外。
太子却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之色。
三皇子痛苦地咬了咬嘴唇,声音低沉地说:“皇兄、皇嫂,这件事弟弟从未对他人提起过。至今我也只能一个人埋在心底。
今天说出来,也是因为感念兄长和皇嫂的真心疼爱,不敢隐瞒,这才道出实情。
弟弟知道,镇国大将军李大将军手握军权,所以父皇绝不可能同意李大将军的女儿嫁给弟弟。
所以弟弟从来也不敢生出什么非分之想,要把她娶进府。”
太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太子妃却不免为之惋惜:“哎呀,这真是太遗憾了。
李大将军家的嫡长女李朔瑶,我是见过的。
早就听闻她武功不凡。
前天,在首辅家的赏菊宴上,她还拿了赛诗会的第一名。
连首辅家的周婉清也不过才得了第二名。
可见这文才也是顶好的。
若是论她的相貌,我看京城那么多的闺秀,没有一个能压得过她的。
像这般文武双全,人又长得这么俊,这全天下恐怕也挑不出第二个。
三弟既是相中了,却又放弃,实在可惜得紧。”
“什么?”
三皇子吃了一惊。
赛诗会上,李朔瑶还拿了第一名?
凭什么?
凭她的诗?
切,她写的那也叫诗?
凭她的毛笔字?
切,她的毛笔字若能拿第一名,那他这位皇子的毛笔字就是古往今来大夏第一人了。
若说李朔瑶在武功上拿了第一名,那他是信的。可是……
“她怎么可能拿了赛诗会的第一名呢?”
三皇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太子妃一愣,有些尴尬的说道:“具体写的什么诗,我倒没有看到。
但是周婉清介绍,她是赛诗会的第一名,这总是不会错的。
想来她的诗和字写的都是极好的。”
三皇子心中愕然。
萱妹妹也参加了那天的赛诗会,怎么没听她说起李朔瑶如此出色?
三皇子收回思绪,顺着太子妃的话头往下说道:
“李朔瑶文武双全,将来定是大夏的可用之才。
皇兄,我们是否应拉拢她入局?”
太子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有些不耐烦地说:
“李朔瑶的武功确实根基比较扎实。跟很多男子比,也丝毫不逊色。
但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将军府的女儿。
一个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可没心思管这些。”
在太子心中,儿女情长不过是小事,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三皇子顿时就明白了。
如果他有机会娶李朔瑶,那这件事在太子心里就是个事儿。
因为他作为一个皇子,跟掌握军权的李大将军结成了联盟,那他马上就成了太子最为关注的对象之一。
现在,既然他已经表明完全没有机会娶李朔瑶为妻,那太子就不再考虑李朔瑶这件事情。
看来太子完全不在乎李大将军府的力量。
第58章 除掉的越早越好
这只能说明,太子确实不是重生过来的。
三皇子彻底放下心来。
三皇子转头看向太子妃,笑着说道:“这一回我去江南,一路上听到不少人在夸赞谢家的谢公子谢逸尘。
说是谢公子才学出众,光风霁月。”
未及太子妃开口,太子冷笑一声,说道:
“有什么用?谢家公子只在乎自己的名声,完全不肯助孤一臂之力。”
太子这样说,太子妃不免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
三皇子笑着说道:“那一定是皇兄不肯给谢公子一个合适的位置。
哪天可以让谢公子过来一趟,问一问他的意思。
弟弟也可以帮忙周旋一二,必定能给谢公子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让他成为皇兄的一大助力。”
这一次未等太子开口,太子妃已经笑吟吟地说道:
“三弟未免太高看我娘家弟弟了。
他今年刚及弱冠,眼下也正是他求学的好时机。
待他学成,必将会为太子殿下效力的。”
太子不耐烦地翻了太子妃一眼,但是也无可奈何。
太子妃的娘家谢氏一族,是太子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助力了。
他也不好过于强求。
三皇子呷了一口茶,像是在无心地说着家长里短。
“最近谢公子可来东宫看望过皇兄和皇嫂吗?”
太子妃微微摇头道:“已经有快两年没有见到他了。
只捎来一些各地的土特产,和书信,说是在各地游学。
也不知他这一路上,吃的可好?睡得可好?瘦了没有?身体如何?”
太子妃面上满满的全是关切、惦念,甚至还有几分忧虑。
三皇子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间还会有这种真挚无私的情感, 还有这种发自内心的相互关怀。
“看来皇嫂跟谢公子之间感情很好喽?”三皇子似乎在没话找话。
太子妃却瞬间变得容光焕发:
“我母亲身体不好,所以弟弟是我带大的。
他从小就非常依赖我,我走到哪里他都会跟到哪里,一会儿也离不得。”
说到这里,太子妃叹了一口气,“有时候真觉得他不如没有长大,还是小时候好。
现在跑的连影子都见不着。”
三皇子在一旁观察着,太子妃的一颦一笑、一蹙一叹,都令他感到格外新鲜。
生于皇宫,长于皇宫,他只体会过兄弟离心,手足相残。
他从来不知道,姐弟之间还可能会有如此的深情。
怪不得,谢逸尘会为了替他的姐姐复仇,居然能做到那种程度。
居然能够易容。
居然能够自宫。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看来,这个谢逸尘,除掉的越早越好。
“皇嫂,弟弟对谢家公子谢逸尘仰慕已久。
要是谢公子来看望皇兄和皇嫂,还望派人叫弟弟一声。
弟弟很想见谢公子一面。
若能有缘和谢公子结为至交,那就是弟弟莫大的福分了。”
三皇子诚恳地说道。
太子妃脸上绽开欢喜的笑容,却又嗔怪地说道:
“三弟说的这是哪里话?他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家,哪里当得起三弟如此的器重。
三弟放心,如果我娘家兄弟来到东宫,我一定着人去给三弟送信。
如果我娘家弟弟能有机会与三弟结识,得到三弟的看重,那就是他的造化。”
秋天的阳光透过太子书房的窗棂,照射进一尘不染的房间。
太子,太子妃和三皇子相对而坐,吃点心,品茶,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的青砖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李朔瑶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略显疲惫却透着坚定的自己那张脸。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毛笔,蘸饱墨汁,缓缓落下笔锋,给远在边疆的父亲写信。
“爹爹:”
这两个称呼一落笔。她轻声念着,想到许久未见的父亲,眼眶微微泛红,手中的笔顿了顿。
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威严却又慈爱的面容。
小时候,她最爱赖在父亲的怀里,听他讲述战场上的英勇故事。
那时的父亲,是她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女儿已收到父亲的长信,反复研读,对父亲所言深以为然。”
她微微抿唇,神情认真,回想起父亲信中的谆谆教诲,心中温暖。
她继续提笔写道:
“女儿已与三皇子彻底了断。
曾经,女儿对他抱有诸多幻想,以为他才学出众、为人坦荡。
可相处下来,方知他并非良人。”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懊恼,手中的笔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他心思深沉,暗藏心机,实非可交之人。”
李朔瑶咬了一下嘴唇,觉得有必要在这里提醒父亲一下。
她写道:
“女儿此后定会远离三皇子。
也望父亲与将军府,莫要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以免卷入无端的纷争。”
李朔瑶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庭院。
微风拂过,花枝摇曳。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然。
“爹爹, 女儿这一世只要爹爹和将军府平平安安。”
她喃喃自语,仿佛父亲就在眼前,能听到她的肺腑之言。
稍作停顿,她又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神色凝重。
“舅舅一家与我将军府休戚与共,想来这一点,父亲和女儿应该意见一致。
如今舅舅在京城的大掌柜王来福,对舅舅在京城的生意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的安全需要得到切实的保障。
女儿恳请父亲,派遣一位军中高手前来护卫。
王大掌柜的安危,关乎舅舅家族生意,亦与我将军府息息相关,还望父亲重视此事。”
她的手微微颤抖,字迹却依旧工整有力。
写罢,轻轻吹干墨迹,将信小心地折好,放入信封。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将军府的庭院里,暖烘烘的,带着丝丝惬意。
李朔瑶手里紧紧攥着那封饱含深情与担忧的信,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她对父亲的思念和对家族未来的谋划。
到了这个时候,她有必要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所行一一告知父亲。
同时还要从父亲那里争取到最有力的帮助。
第59章 同生死共进退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树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芬芳钻进鼻腔,让她稍感放松。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母亲的住处走去。
“母亲,我写好了给父亲的信,您看看。”
李朔瑶走进房间,将信递到母亲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李夫人接过信,看了女儿一眼,打开信,认真地读了起来。
她脸上的神情随着文字的跳动而变化。
时而惊诧,时而欣慰,时而紧张,时而忧虑。
读完后,母亲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一丝泪光,抬手摸了摸李朔瑶的头:
“瑶儿,你长大了。想得这般周全,你父亲定会欣慰的。”
李夫人抬手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拉起女儿的手,微笑着说:
“瑶儿,说句实话吧, 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心里头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母亲又怕你违背了你父亲的意思,给家里招来什么灾祸。
母亲又怕你那边心思断不了。那样你就太受委屈。
现在你能这样想,这样做。
我这个当娘的,真是谢天谢地,谢菩萨。
我的瑶儿真的长大了。有决断,能扛得起事。你父亲要是看见这封信,不知怎么高兴呢。”
母亲泪盈于睫,脸上却带着欢喜的笑容。
李朔瑶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她一句话不说,只把自己投进母亲温暖的怀抱。
片刻,母亲推开她,笑着说:
“看我,该早些安排将信送出去,这样你父亲也能早日接到信,早日安心。”
李夫人取出自己早已写好的信件,跟女儿的信件一起封好,唤来大丫环。
“去把信件送给外院的刘管家,告诉他这封信不走官府的驿站。”
将军府跟北境边关的来往信件,通常都是走官府的驿站。
但是这些信件保密性就差了很多。
李朔瑶的父亲上一封厚厚的长信,就没有走官府的驿站。
李朔瑶的这一封回信,也同样不能走官府的驿站。
因为这些信件当中,都在讨论皇子。
如果这些信件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了,那就是大祸临头。
丫环领命拿了信件去了。
随后母女二人一同坐车出门,去为李朔瑶的舅舅送行。
李朔瑶的舅舅在京城虽然置办有宅子,但是因为舅舅一家人并不在京城常年居住。
所以宅子里的仆人也就没有那么齐全。
李朔瑶的母亲担心苗家宅子里的仆人置办吃食不够精心。
就安排将军府的厨子们做了很多点心、肉脯、烧饼之类的吃食。
让兄长在路上不方便的时候可以垫一垫肚子。
李朔瑶的舅舅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往江南去。
因为要赶路,早上会起得很早。
所以李朔瑶的母亲就提前一天去给兄长送别,第二天就不过来了。
在苗家的宅子里,李朔瑶的舅舅连连表示送来的食物太多了,他埋怨道:
“妹妹,哪里就用得了这么多吃的呢?”
李夫人笑着说道:
“都说在家千日易,出门一时难。
在外面吃饭,哪有那么合心意的呢?
将军府的厨子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做出来的饭菜也都还可口。
路上带着也可以换换口味。
拿过来的都是一些耐放的吃食,不会糟蹋的。”
李朔瑶的舅舅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请她们进屋去坐。
李朔瑶看见了舅舅身旁站着的王来福大掌柜。
他中等身材,身形略显富态,一张圆脸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
眼睛虽不大,却透着精明与世故,闪烁着亮光。
他穿了一身朴素整洁的藏青色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绣着精致的暗纹。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上面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王来福是李朔瑶的舅舅从小就培养起来的家生奴才。
王来福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较强的商业才能,不论是算账、跟人谈生意,还是打开市场,他都表现得非常出色。
而京城是山西苗家的商业重地。
王来福成家之后,就被李朔瑶的舅舅派去京城,担任了京城的大掌柜。
在京城这十几年里,王来福表现得勤勤恳恳、谨小慎微,生意上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如果没有后来贤贵妃和三皇子的介入,王来福大掌柜应该会平平安安地再干上十几年。
然后告老还乡,回到山西老家,跟自己的妻子、儿女团圆。
用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财,置些田产铺子,过上衣食无忧的养老生活。
那本来是一个太平岁月里,勤勤恳恳的商人,应该拥有的体面而尊严的生活吧。
李朔瑶觉得喉咙哽了哽。
这一世,她一定会让王来福大掌柜一世平安、寿终正寝。
李朔瑶的舅舅笑着对李朔瑶说道:
“瑶儿,那十间铺子的账本我已经让王大掌柜送到将军府了。
你以后但凡在经营铺子上遇到什么麻烦事,只管去找王大掌柜。”
李朔瑶点头答应,冲着王大掌柜福了一福,笑着说道:
“晚辈以后还要请王大掌柜多多指教。”
王大掌柜急忙拱手还礼,说道:
“大小姐说笑了。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夸,将军府的李大小姐武功高强,乃女中豪杰。
小的只不过是一介商贾之流,对经商略知一二。
以后这十间铺子,但凡有什么麻烦,尽管来叫小的过去,小的定当尽绵薄之力。”
李朔瑶笑着说道:
“我这十间铺子,就是刚刚跟舅舅要过来的。
将军府和苗家是荣辱与共,以后应当同生死共进退。
所以生意上的事情,晚辈还是希望两家并作一家,齐心协力。
如此方可在这京城稳稳占据不败之地。”
李朔瑶的舅舅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
多年经商已经练就了他敏锐的眼光。
李朔瑶那句“同生死共进退”,分量可是有点重。
他望着李朔瑶:“瑶儿,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李朔瑶坦然地看向舅舅说道:
“不瞒舅舅,我已经给父亲修书一封,请舅舅派一名高手前来护卫王大掌柜的安全。”
王大掌柜不由一愣。
经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这条小命,居然还需要大将军派人来保护他周全。
第60章 还能不能成得了事
李朔瑶的舅舅也蹙了蹙眉,看向李朔瑶的目光透出几分疑问。
李朔瑶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舅舅,我今天早上刚从二小姐那里得知,三皇子会送给二小姐至少十间铺子,让她打理。”
“什么?”
李朔瑶的舅舅眉头一挑。
他昨天上午刚刚拒绝了李朔萱向他伸手要铺子的请求。
今天早上三皇子就转头送给李朔萱十间不止的铺子。
李朔瑶的舅舅神情肃然起来。
“三皇子好大的手笔。”他淡淡道。
李朔瑶点头回答道:
“三皇子拿出十间铺子,不是一个小数目。
二小姐并不懂得经商。
所以我想,很有可能二小姐会因为这十间铺子跟王大掌柜之间有更多的来往。”
李朔瑶的舅舅重重点头道:“有这种可能。”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李朔萱伸手向他要铺子的情景。
李朔萱在明知道他这个舅舅对她们母女二人有看法、不信任,献殷勤却被拒绝的情况下。
还硬是张开口向他讨要铺子。
这显然说明,二小姐和三皇子想要拥有铺子、管理铺子,想要拥有财富、拥有赚取财富的手段,已经很迫切了。
一个外行经商是有风险的,何况一次还要管理十间铺子。
他们唯一可以牵扯到的人,恐怕就是他这个做舅舅的。
而在京城,也只有王来福大掌柜能够代表他。
李朔萱昨天坚持开口要铺子的韧劲,还有今早三皇子答应送给李朔萱十间铺子的反常举动。
几乎可以断定,以后王来福大掌柜跟二小姐、跟三皇子之间,免不了来往。
李朔瑶的舅舅深深看向李朔瑶。
这个外甥女走一步居然能看这么远。
失去王来福大掌柜的话,就表明他们苗家失去在京城的一大助力。
甚至,他们失去的也许是苗家在京城的所有财富和地位。
他缓缓点头,看向王来福大掌柜,沉声说道:
“王大掌柜,瑶儿和李大将军对我们是一片真心。
李大将军安排的人到了之后,你要好生相处。”
王来福大掌柜连连点头答应,但是脸上的神情显然还有着浓重的疑惑不解。
显然,王大掌柜依然觉得自己这条小命还不至于重要到这种程度。
李朔瑶的舅舅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再往下说。
因为事情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当事情到了那一天,王大掌柜自然会想明白的,现在也没有必要说那么详细。
况且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位皇子。
思忖片刻,李朔瑶的舅舅又看向王大掌柜,说道:
“瑶儿刚才说的没有错。
大将军府和我们苗家荣辱一体。
以后不论是生意上的事情,还是其他方面的事情,王大掌柜,你要牢记,一定要多和瑶儿商量。”
王大掌柜听了这句话,不免心中惊愕。
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固然武功不凡,可是说到经商,她或许是个真正的门外汉。
苗家在京城的生意可是不小。
怎么能跟这么一个小丫头去商量呢?
但是,王大掌柜心思敏捷,他联想到刚才李朔瑶说的话,连“同生死共进退”都说出来了,可见这里面的水很深。
也许还真有什么人是要奔着他这条小命来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连点头道:
“老爷,小的明白。以后不论什么事情,小的都会跟李大小姐多商量,多听李大小姐的意见。
小的万不敢僭越了李大小姐。”
李朔瑶松了一口气。
舅舅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且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来行事。
舅舅这样给王来福大掌柜交代,就等于是把王来福大掌柜,以及舅舅在京城的所有生意,都交到了她李朔瑶的手中。
她深知,舅舅这一举动,是对她莫大的信任。
将王来福大掌柜以及京城所有生意交付于她,意味着外祖家家族的商业命脉,从此与她紧密相连。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思索着未来可能面临的种种挑战。
三皇子的虎视眈眈,京城商家之间的竞争,这些都是她下一步需要考虑的。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上一世,对于打理铺子、田庄,以及经商赚钱这些事情,李朔瑶向来没有丝毫的兴趣。
她从来也没有过想要增加财富的愿望。
也许是因为她从生下来就没有尝到过贫穷的滋味。
相反,她在京城的闺秀圈子里,是数得着的富有。
外祖家那泼天的富贵,以及外祖一家对她的无限宠爱,足以令她在吃穿玩乐任何一桩事情上,都不输给任何一位京城的贵女。
没有压力,哪里会有动力呢?
再者,上一世她也确实跟京城的那些闺秀们一样,对商贾之流,心里多少是有些瞧不上的。
所以上一世,她对舅舅和外祖一家, 固然感情很深。
但是她对外祖和舅舅一家的了解,却并没有那么多。
最重要的是,上一世李朔瑶的心里,除了练功习武,也就只装着三皇子这么一个人。
她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的心是多么的小呀!
居然只装得下这么一丁点儿事。
这一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世的李朔瑶已经完全明白,一个是钱财,一个是军队。
三皇子只要把这两者抓在手里,就能一路登上那最高的位置。
所以这一世,李朔瑶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三皇子得不到这两样。
这两样中的任何一样,三皇子也休想得到。
她就要看看,没有了那泼天的财富,没有了那坚不可摧的军队,三皇子这一世究竟还能不能成得了事?
所以,她开口跟舅舅要了十间铺子。
所以,她开口向父亲要了身手不凡的人,来保障王大掌柜的安全。
所以,她要跟舅舅紧密合作。
将军府和外祖家家族的未来,此刻就掌握在她的手中。
她绝不能辜负舅舅的信任。
李朔瑶一时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相比之下,舅舅倒是对此事显出了几分云淡风轻。
他转移了话题,笑着对李朔瑶的母亲说道:
“灵儿年后要跟她的母亲来京城一趟。那娘儿俩都惦记着要来京城,看看妹妹,看看瑶儿,顺便也逛一逛京城。”
第61章 似曾相识
李夫人忙笑呵呵地说道:
“那感情好了。嫂嫂和灵儿如果能来京城,我们姑嫂,还有姑侄女儿,就可以好好地亲热亲热。”
说着,她转头笑着看着李朔瑶说道:
“瑶儿,你这么大也没有一个合心意的姐妹。灵儿来了,你姊妹俩也正好能做个伴儿。”
李朔瑶只是机械地随着母亲的介绍,脸上浮起笑容说道:“那太好了。灵儿姐姐一来,我就有人说说悄悄话了。”
李夫人和李朔瑶的舅舅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李夫人又看着自家兄长,笑着问道:“灵儿比瑶儿大了两岁,可许配了人家?”
李朔瑶的舅舅脸上泛起一丝愁色,说道:
“灵儿被我和她娘惯坏了。山西太原府给她说亲做媒的,能排成一长队。
可惜灵儿一个也不乐意。
为了这个事,灵儿跟她妈,跟我,可没少哭闹。”
李朔瑶的舅舅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呀。她既然不乐意嫁人,我跟她母亲也舍不得逼她。
所以,她母亲才想要带着灵儿来京城一趟,也是顺便看一看京城是否有合适的姻缘。”
李朔瑶的母亲脸色也沉肃了不少,不过她旋即就笑了起来,说道:
“兄长也休要为此事发愁。自古有句话说的好,千里姻缘一线牵。也许灵儿的姻缘就不在山西太原府,说不准这姻缘就在京城呢。
这么大个京城,我就不信,还能没有一个让灵儿瞧得上的。
兄长放心。待到年后,灵儿和她母亲过来京城,我一定会好好地陪着她们,把这京城里适龄的世家公子好好地相看相看。
想来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姻缘在这里等着灵儿呢。兄长,千万莫要为此事发愁。”
李朔瑶的舅舅听妹妹这样说,心里也觉得很是宽慰。
李朔瑶却在一边已经慢慢回忆起了表姐灵儿的前世。
表姐灵儿没有能够等到外祖一家被株连九族的厄运。
真不知道这是表姐灵儿的幸运还是不幸。
表姐灵儿来到京城的时候,李朔瑶已经进了三皇子府,做了三皇子的王妃,并且被废去了武功。
当时她虽然有新婚的幸福和喜悦,却远远抵不过因武功被废而带来的身体上的极度衰弱。
李朔瑶还远远未能适应这具身体带来的疲惫和痛苦。
从早到晚,她都觉得头脑昏沉,极度困倦。
她已经无力关注其他的人和事。
母亲眼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忍心拿旁的事情来打扰她。
她只隐隐约约听母亲提过,表姐灵儿一到京城,就和安澜侯府家的世子爷一见钟情。
两人很快就商定了婚期。
差不多就是一年后的这个时候,表姐就嫁了过去。
没多久就传出了表姐小产的消息。
那世子爷好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那表妹被世子爷如珠似宝地抬进府内,做了妾室。
妾室接二连三地生下了两个小公子、两个小姐。
可是灵儿表姐的肚子却再无动静。
李朔瑶努力回想,只记起母亲隐隐约约提过几次,说是灵儿的嫁妆很丰厚,全都贴给了侯府里。
李朔瑶那时已经进了皇宫,做了皇后,身体的状况却是每况愈下。
她听母亲这样说,只觉得好奇,还问了一句:“不是侯府吗?怎么会需要表姐的嫁妆贴补?”
在她的认知里,既是侯府世家,自然是不缺钱的;既是侯府世家,自然是重规矩的。
又有钱又有规矩的侯府,怎么会让表姐贴嫁妆呢?
母亲却欲言又止,笑着岔开了话题。
又过了几年,有一天母亲进宫,李朔瑶就见她气色很差。
她急忙询问,才知道灵儿表姐居然已经去世了。
只比她大了两岁的灵儿表姐,怎么好好的,说去就去了呢?
她不免诧异。
母亲却显然在努力忍回泪水,陪着笑跟她说,表姐因为多年没有子嗣,心情郁郁寡欢,一天天没了胃口,吃不进任何东西。
什么样的大夫都请了,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灵儿就是个福薄的。”
母亲终于扑簌簌流下泪水,凄然说道。
当时她的心里还为表姐的离世感到悲凉。
谁知,一年后,她的父亲就伤重而亡,她的外祖一家很快就全族覆灭。
李朔瑶在心里叹了口气。
幸亏灵儿表姐没看见后来那些悲惨的事情。
这一世,灵儿表姐如果来到京城,她一定要想办法,不许灵儿表姐见到安澜侯府的那个世子爷。
她这回就要做个拆人姻缘的恶人,也绝不能让表姐再重蹈覆辙。
李朔瑶捏紧了拳头。
跟舅舅告别之后,李朔瑶和母亲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车轮辘辘作响,扬起一路尘土。
街边的叫卖声、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可她们的心思却不在这市井繁华之中。
母女二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
“吁——”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下。
李朔瑶掀起车帘,眉头轻皱。
正欲询问,却瞧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嘈杂声不断传来。
“母亲,我去看看。”
李朔瑶回头对母亲说道,母亲点了点头,眼中浮现担忧之色。
李朔瑶下了马车,快步走到人群前,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酿酒作坊前,一个少年正满脸泪痕,死死地拽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的衣角,苦苦哀求:
“大哥,求求您再宽限几日,我一定会把钱凑齐还给您的!”
少年身旁,几个工匠模样的人也是一脸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李朔瑶心中一紧,上前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为难这孩子?”
那大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李朔瑶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又是谁?少管闲事!
这小子的娘重病,找我们借了银子看病,如今到期还不上,就得拿这作坊抵债!
这小子也得卖去宫里当太监,好补上剩下的窟窿!”
李朔瑶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向少年,少年不过十几岁,身形瘦弱,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忽然,李朔瑶盯着少年的眼睛一亮。
这一张脸似曾相识啊!
第62章 你可愿意跟着我?
李朔瑶又仔细地看了看。
没错,就是他。
那两道卧蚕眉,还有那厚厚的嘴唇。
正是她上一世在宫中见过的那位小太监,那个能酿出最好喝的果子酒的小太监。
那天在宫里,她也是闲来无聊,喝着那令人陶醉的果子酒,忽然心念一动,就命人将酿酒的人找来。
当时,跟着宫女来的就是这名太监。
不过当时他已经净了身,面白无须,嗓音尖细,身上穿的也是太监的衣服。
当时,她详细地问了他一些问题,比如这果子酒要如何酿才会这般香甜醉人。
那小太监当时吓得不轻, 身体直哆嗦。估计是头一回被皇后召见。
见她这般问,连忙详详细细地将酿酒的过程对着她一一道来。
一面讲着,一面逐渐变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连恐惧都忘记了。
她当时听他讲得这般详细,还忍不住感到好笑。
因为他讲得太详细了,好像是想要把她这个皇后教会酿酒一样。
想到这里,李朔瑶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笑容。
她又看了看旁边破旧的作坊。
坛坛罐罐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不难看出这家人对酿酒的用心。
李朔瑶心中暗自思忖,这高利贷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逼人至此,实在可恶。
她又瞧了瞧那大汉,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身旁还站着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跟班,一看就不是善茬。
而这少年,明显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李朔瑶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与愤怒。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和他的家人陷入绝境。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见那大汉不耐烦地一甩胳膊,将少年推倒在地:
“少废话,今天不还钱,这作坊和这小子我们就都带走了!”
少年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他却顾不上疼痛,又爬起来,继续哀求。
李朔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少年身前,大声说道:
“慢着!你们这是放高利贷,逼人太甚,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那大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丫头,口气倒不小,你能替他还钱?”
李朔瑶咬了咬牙,她无论如何也要帮这少年一把。
“他们家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钱?”李朔瑶冷声问道。
那大汉仰面哈哈大笑:
“欠了多少钱?他们欠了整整一千两银子。拿来呀,你不是说要帮他还钱吗?拿来一千两银子。”
那大汉说着,把一只手伸向李朔瑶。
李朔瑶沉默了。
她不光身上没有带这么多银子,瑶光院里恐怕也收罗不齐这么多银子。
那大汉鄙夷地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哼!我还以为你这小娘子多么阔气大方呢。
原来一千两银子你就舍不得了。
要么就是你连一千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了。
那你还充什么大?”
那大汉说着,不屑地转过身,不再看李朔瑶。
他弯下腰,要去拖地上的少年,“你还不快点,还指望谁来救你呢?
你以为就凭你家这个小作坊,还有你这么一个饭桶,一千两银子,有人会要吗?
也就我愿意吃这个亏。
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走,利利索索给我走。”
就在这时,响起一个声音:
“你放开他,我给你一千两银子。”
所有人一起朝着发出声音的人看去。
“母亲。”
李朔瑶唤了一声。
李朔瑶的母亲拿着一张银票递给那个大汉。
那大汉吃惊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银票,又看了看李朔瑶母亲那通身华贵的装扮。
他不敢造次,伸手拿过那张银票,仔细地看了看,然后他又抬头看着李夫人,犹豫着开口问道:
“这位夫人,请问您府上是?”
陈嬷嬷在一旁沉声喝道:
“这是镇国大将军府的李夫人。”
那大汉一听,忙低头哈腰地赔笑道:
“得罪了,夫人。小的有眼无珠。
既然夫人给了这一千两银子,那这个小作坊,还有这个小子,就都是夫人的了。”
陈嬷嬷冷冷地说道:“还请你把这个孩子的借据还回来。”
那大汉一听,急忙伸手去怀里掏,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票据,赶忙递给陈嬷嬷。
陈嬷嬷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说道:
“好厉害的高利贷。只不过借了你二十几两银子,这才几个月功夫,就翻到了一千两。”
陈嬷嬷摇头叹息。
那大汉忙陪笑说道:
“小的只不过是跑腿的,账目上的事情小的一概不懂。”
陈嬷嬷斥责道:“既然拿了一千两银子,还不快走?”
那大汉忙躬身行礼,转身溜走了。
那几个凶神恶煞似的狗腿子也急忙尾随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李朔瑶对母亲说道:“谢谢母亲。”
李夫人微笑着说:“你这孩子,跟母亲客气什么?还不快看看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李朔瑶这才转身看向已经站起身的少年。
那少年呆呆愣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有个老太婆往他身上拍了一下,笑着说道:
“哎呦呦,二狗子,你今天这可是遇见贵人了。
要不是这贵人好心救了你,你这会儿怕是已经进了宫里净了身了。
你还不快感谢这贵人。”
那少年二狗子这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咚咚地对着李朔瑶和李夫人磕起头。
李朔瑶忙上前拉起少年,见他额头已经磕得通红。
李朔瑶有些痛惜地说道:“你不必如此,二狗子。你完全可以凭自己的酿酒手艺生活得很好。”
二狗子闻言,眼里却泛起了泪光,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说道:
“小的父亲去世得早,小的手艺学的还不够好。
小的娘亲患有重病,日日需要医药。
可是凭这个小酿酒作坊,却付不起娘亲的医药钱。是小的无能啊。”
说罢,两行泪水顺着二狗子脏污的面庞滑落下来。
李朔瑶听了,方才明白,上一世为什么二狗子对酿酒那般执着。
一定是他心里一直埋藏着一个遗憾。
他觉得自己的酿酒手艺如果足够好,就能付得起他娘亲买药的钱,就不必让自家的酿酒作坊被放高利贷的人收走。
所以他被送去皇宫里,净身做了太监,却仍然念念不忘提高酿酒手艺。
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令人无限向往的醇香果子酒。
李朔瑶心中忽然一动,她看向涕泪滂沱的少年二狗子,问道:
“二狗子,你可愿意跟着我?”
第63章 不会酿果子酒
李朔瑶向二狗子走近一步,带着蛊惑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可以给你娘亲请最好的大夫,供她日日需要的医药。”
二狗子一呆,两道卧蚕眉下,眼睛睁得老大:
“贵人说的可是当真?”
李朔瑶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他,不再开口。
二狗子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连连磕头:“贵人!是你花一千两银子买下了小的,还有这个小酿酒作坊。
贵人要小的干什么,小的都肯干啊!
只要能治好我娘,小的什么都肯干的,什么都肯干的呀!”
一旁站着的李夫人,眼圈已经泛红,掏出帕子捂住了眼睛。
李朔瑶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身后的秋月:“秋月,你雇辆车,把他带回府里。”
秋月领命而去。
李朔瑶转身扶住母亲,和陈嬷嬷一起,将李夫人带回到自家马车上。
李夫人坐下来平静了一下思绪,用帕子擦干眼角的泪水,叹息了一声,说道:
“可怜见的,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呢。唉。”
她又转头看向李朔瑶,“瑶儿,对这个二狗子,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李朔瑶微笑着回答:
“女儿会让同义堂的葛锦佑老大夫去他家,为他母亲诊病。
但愿他母亲能在葛老大夫的治疗下身体康复。”
李朔瑶的母亲点头。
“至于这个二狗子,”
说到这里,李朔瑶忽的心头一动,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忽然翘起嘴角,两只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二狗子可是有大用场的。
他既有手艺,培养出来,说不定能为我那十间铺子带来好多好多的钱呢。”
说着,她笑看向母亲,调皮地说:
“母亲,到时候女儿还给你的,可不止一千两银子呢。”
李夫人嗔怪地笑着说道:
“瞧你这丫头说的,母亲何时说过要你还那一千两银子了。”
顿了顿,李夫人正色道:
“这个二狗子孝心感人。
若是他的母亲能够救治好,他以后能凭手艺为他的母亲养老送终,倒是一桩善事。”
李朔瑶点头,心中暗想:母亲是不知道二狗子的本事。
二狗子能够做到的可远不止这些呢。
一行人回到将军府,李朔瑶同母亲告别,走向自己的瑶光院。
很快,秋月也带着二狗子回来了。
秋月先让二狗子跟着一个小丫鬟去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将他领进了李朔瑶的上房屋。
全身上下干净整洁的二狗子一进屋门,看见李朔瑶,就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谢恩不止。
李朔瑶起身,说道:“二狗子,以后可不许这样,见我就下跪了。”
二狗子听了,慌不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站着。
李朔瑶微笑着说道:“你看这瑶光院里全是我的人,哪有这样一直下跪的。
我要你回来,是要你做事情的。”
二狗子急忙连连点头,说道:“大小姐,奴才以后不再下跪了。
奴才以后听大小姐的吩咐,凡是奴才能做的事情,奴才一定会做好的。”
李朔瑶这才笑着说道:“我吩咐你做的事情,自然是你会做的事情。”
二狗子睁大眼睛盯着李朔瑶,想要知道眼前的这位贵人究竟想要他做什么事情。
李朔瑶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二狗子,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情,就是酿酒。”
二狗子一听,顿时有一些羞愧,又隐隐有几分兴奋。
他低下头说道:
“大小姐,实不相瞒,奴才是会酿酒,但是奴才酿酒的手艺还不行。
跟京城里那些个老字号的酒相比,奴才的手艺还差得远。
奴才只怕会辜负了大小姐的厚望。”
说到这里,他又急忙抬起头,急促地说道:
“不过,大小姐,请放心,再给奴才一段时间,奴才一定会酿出最好的酒。
一定是最好的酒,比那些老字号的酒还好喝的酒。”
说到这里,二狗子两道卧蚕眉下那一双不大的眼睛散射出灼热的亮光,那张略带稚气的少年的脸庞似乎也在隐隐散发着荣光。
李朔瑶一时也看呆了。
原来在这个少年的心里,对酿酒这门技艺有着这般的执念,这般强烈的渴望啊。
难怪那么好喝的果子酒会出自他的手里。
“好,很好。”
李朔瑶缓缓点头道,“那你现在就去酿酒。”
二狗子有些激动地俯身答道:“好的,大小姐。奴才这就去酿酒……”
李朔瑶打断他:“二狗子,我现在就要你酿果子酒。”
“果子酒?”
二狗子一呆:
“什么?酿果子酒?大小姐,奴才只会酿粮食酒,从来不会酿果子酒啊。”
第64章 陪嫁庄子
听了二狗子的话,李朔瑶也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二狗子居然这么说。
明明那么好喝的果子酒,就是出自几年后二狗子的手。
可是二狗子现在却说他从来也不会酿果子酒。
望着二狗子那不知所措的神情,忽然,李朔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不由恍然大悟。
是了。
后宫里大多是女子,就连皇帝在宫里日常喝酒、饮酒作乐,也多是以养生助兴为主。
所以烈性的白酒在宫里很难大量酿造。
而甜甜的果子酒却是宫里每天都不可缺少的。
二狗子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才抛开了粮食酿酒,转头去搞起了果子酒。
想明白后,李朔瑶便笑着对二狗子说:“你现在不会酿果子酒,不要紧,我教你。”
“什么?”
这一下,不光二狗子吃了一惊,就连旁边的大丫鬟秋月都大吃一惊。
大小姐什么时候学的酿果子酒?
她们这些跟着大小姐一起长大的大丫鬟,从来也没有见过酿果子酒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多年,她们跟大小姐也不过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喝上几杯甜甜的果子酒罢了。
难道说,是大小姐在某个她秋月没有跟着的时候,瞧见过将军府里,酿酒的下人酿果子酒的几个环节?
可是大小姐恐怕不知道,只了解某一个或几个环节,是不可能酿出果子酒来的呀?
李朔瑶没有在意秋月那满是疑惑的眼神,她只对二狗子笑着说道:
“我现在就教你怎么酿果子酒。我把所有的秘诀全都告诉你,你可要听好了,记牢了。”
二狗子急忙点头道:
“大小姐,您只管说。奴才一定听得清清楚楚,记得牢牢的,一丝儿也不会走样。”
于是,李朔瑶慢慢回忆着上一世在宫里,二狗子对她讲述的酿造果子酒的过程。
当时二狗子讲得十分详细,就像是生怕自己教不会皇后酿酒一样。
当时,李朔瑶虽然没有要学酿果子酒的念头,但是因为二狗子讲述时那般的耐心、详细。
再加上她对果子酒十分喜爱,所以居然大致上也都能记下来。
此刻,她对着二狗子将一个个的步骤、一个个的配方、一样样添加的配料,详详细细地讲了出来。
秋月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大小姐讲述得这么详细,这可不像是哪天在一旁看见过自家酿酒工人酿酒的一两个环节。
这明明就是大小姐从头参与了酿酒的整个过程,从选料、到预处理、到寻找配料、到称量比例、再到酿造。
每一个环节都讲得这么详细。
可是,大小姐是何时参与了这一切的呢?
不过二狗子的表现跟秋月可就完全不同了。
随着李朔瑶的讲述,二狗子脸上的神情十分精彩。
他时而十分疑惑,时而十分不解,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惊喜万状。
当李朔瑶最后一个字说完,二狗子不由得击节赞叹,兴奋地说道:
“大小姐真妙啊!大小姐,你这一手酿果子酒的本领可真高啊。
尤其是添加的那几样配料,还有那个比例,那都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但是我一听就知道,肯定能行。
大小姐,真是高人啊!
小的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李朔瑶不由得感觉十分好笑。
这一切都是上一世二狗子亲口告诉她的。
此刻,二狗子却对她心悦诚服,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为了掩饰心中那一份尴尬,李朔瑶赶快端起茶杯喝茶。
“那奴才这就回去干起来。”
二狗子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他分明是想急着回去把李朔瑶刚才讲的详细步骤,以及那众多的配料,全部都落实下来。
他一定急切地盼望着看到最后的成果。
李朔瑶沉吟了一下,抬头对秋月说道:
“你吩咐夏夜,带二狗子去同义堂请葛老大夫,为二狗子的母亲出诊看病。”
二狗子千恩万谢地跟着夏夜出门走了。
临出门前,二狗子脸上还留着想要大干一番事业的激动。
李朔瑶转头看着秋月:“现在你来说说,我舅舅给我的那十间铺子都是什么情况?”
秋月笑着说道:
“舅老爷给大小姐的十间铺子,有两间是酒楼,有两间是经营布料、衣服的,有两间是经营粮食的,有两间是经营酒水的,还有一间是经营杂货的,还有一间是经营首饰的。
这十间铺子的账本我都看过了。
王来福大掌柜把铺子打理得很好,每间铺子都在赚钱。”
李朔瑶点头,问道:“赚钱最多的铺子是哪一间?”
秋月笑着说道:“赚钱最多的是那家经营首饰的铺子,还有就是两间酒楼。”
“经营酒水的那两家铺子,生意如何?”李朔瑶问道。
“还行。但是那两家经营酒水的铺子,没有什么特色。
也没有京城里其他几家老字号的酒水铺子生意好。”
李朔瑶又详细地问了两间酒水铺子的铺面大小。
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两间酒水铺子都是面向大街的店铺,主要是为了销售酒水。
如果用来酿酒的话,显然是不够用的。
而二狗子那间小小的酿酒作坊,就更是不堪大用了。
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叫来一个小丫鬟,吩咐道:“去夫人院里说一声,晚饭我去母亲那里吃。”
小丫头应声去了。
李朔瑶又转头吩咐秋月:
“你带人把这十间铺子的账目合计一下,我这两天可能要用一笔钱,你看看能抽出来多少?”
秋月应声去了。
李朔瑶在屋内又坐了一会儿,将几件事情盘算了一下,这才走出屋门,向练武场走去。
今天一天,春花都带着那四个丫鬟在练武场上练功。
说实话,李朔瑶还挺惦记她们的。
还有就是,她也挺想在练武场上扑腾一会儿。
上一世,十年之间,她都未能练功习武。
这一世,她特别珍惜这样的机会。
她也特别享受自己的身体还能灵活自如地在练武场上闪转腾挪。
她来到练武场,果然看到四个丫鬟正被春花调教得汗水淋漓、气喘吁吁。
见到她,春花迟疑着停下来。
李朔瑶向她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看到她们几个那年轻有力的身体,李朔瑶也受到了感染。
有很多时候,要解决问题,只要靠武力就好。
甚至有时候,只能靠武力。
她走向练武场的一端,很快就沉浸到了那个练功习武的世界中。
在这个世界上,武功是她最有把握的一件事情。
也是她最热爱的一件事情。
还是她有朝一日复仇的必要手段。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李朔瑶坐在母亲身旁,眼看着一样又一样自己最喜爱的饭菜、甜点、汤水,流水一般被仆妇丫环送上餐桌。
又听着弟弟奶声奶气的话语。
她把脸贴在母亲温暖的肩膀上。
李朔瑶只觉得心头一片温暖,无比满足。
李夫人嗔怪道:
“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还跟正儿一样,喜欢往我身上蹭来蹭去的。”
母亲当然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有十年未能在她身边撒娇了。
李朔瑶心满意足地吃饱了晚饭,这才对母亲说道:“母亲,您的陪嫁庄子里头,有没有哪一个庄子适合酿酒呀?”
李夫人笑着说道:
“自然是有的。咱们将军府这么多年,不论是府里还是各庄子上、店铺上用的白酒、果子酒,不都是双峰山庄供的吗?”
母亲这么一说,李朔瑶也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每到逢年过节,双峰山庄都会往府中送来一坛一坛的白酒和果子酒。
第65章 全买成果子
自然,双峰山庄送来的那果子酒的味道,远不及二狗子后来在宫中酿造出来的那般可口。
“母亲,我想借您的双峰山庄用一用,可好?”李朔瑶问道。
“是要安置你下午带回府里的那个二狗子吗?”李夫人笑着问。
“正是。”李朔瑶点头。
“那个自然没问题。”
李夫人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她的眼里流露出担忧,“双峰山庄离京城可有30多里地呢。
二狗子的娘还病着,要是二狗子去了双峰山庄酿酒,他娘亲病情如果不稳定怎么办?”
“母亲,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
李朔瑶脸上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如果二狗子的娘病情严重,我就派小丫鬟在他家伺候,二狗子隔天回一趟家里。
如果二狗子的娘经过葛老大夫诊治之后,病情能够稳定下来。
就让二狗子带他娘一起到庄上去住着,让葛老先生隔几天去庄子上出一次诊,慢慢调理。
母亲,您看这样可好?”
李夫人满意地点头道:“瑶儿这般考虑,已经非常周到了,就这么办吧。”
李朔瑶回到瑶光院,天已经黑下来了。不久,夏夜就回来了。
李朔瑶忙让人把夏夜唤进来,询问二狗子的娘情况怎样。
夏夜笑着说道:“回大小姐的话,二狗子的娘已经好多了。
那个葛老大夫真是太厉害了。
葛老大夫号脉之前,我先给二狗子的娘把了脉。
觉得二狗子的娘病情还是很沉重的,身体虚弱得厉害。
奴婢觉得真是无从下手。
可是葛老大夫给二狗子的娘号脉之后,很快就开了一副药方出来。
奴婢让人拿着方子去药房抓了药,回来就煎上给二狗子的娘喝下去。
半个时辰后,二狗子的娘就说好受多了,没有那么胸闷气短,也没有那么喘得厉害了。”
“哦。”李朔瑶挑眉,“夏夜,那你有没有借这个机会跟葛老大夫学一学呢?”
夏夜欢喜地笑着说道:
“这一回,奴婢可是学到了。
奴婢向葛老大夫请教,葛老大夫说二狗子的娘是心气虚弱,引起了元气虚脱,所以要重补心气。
葛老大夫重用了附子、人参、黄芪,然后还加了防风、白术这些中药来配伍。
只一副汤药下去,二狗子的娘就眼见着有精神了,连说话都有了几分力气。”
夏夜说着,圆圆的脸上洋溢着崇拜和欢喜。
李朔瑶也被她感染了,笑着问:“那你下次再遇到同样的病人,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吗?”
夏夜连连点头说道:
“奴婢已经懂得了,要抓病人最根本的症结。
二狗子的娘最根本的症结就是心气太弱。
所以葛老大夫给她开的药方,就是以补心气为主。
再配伍其他的中药,这样就能立竿见影,收到明显的效果。”
“嗯,你学的很好。”
李朔瑶满意地点头。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便问道:
“那天,咱们去首辅家的赏菊宴上,我答应了周大小姐,要让你过去帮她调配一些滋补的药膳,你去了没有?”
夏夜急忙点头,说道:
“奴婢去过了。
那周大小姐派了丫鬟过来,接奴婢去首辅家。
奴婢也为周大小姐把了脉,周大小姐平时读书时间太长,久坐不动,又思虑太重。
导致她脾胃欠佳,运化较差,所以才会身体瘦弱,阳气虚弱。
奴婢为她调配了几个方子,都是药食两用的食材,交给了她的丫鬟。
想来,周大小姐已经喝上了。”
李朔瑶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但愿周大小姐这一回喝了你调配的这些方子,能慢慢身体强壮起来,就不用再受那些苦了。”
夏夜听了这话,连连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一回”是哪一回,周大小姐又在哪里吃过什么样的苦。
未等她想出个头绪,李朔瑶开口道:
“你下去歇着吧,顺便把秋月唤过来。”
秋月进屋以后,先是跟李朔瑶禀报了十间铺子能够抽调出来的银子:
“大小姐,我们合计过了,这十间铺子眼下能够抽调出来的银子,总共有8000多两。”
李朔瑶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
“你吩咐你手下的那三个丫鬟,从明天起,安排这些铺子里的伙计,收购当季的水果。
苹果、梨、葡萄,只要是果子,全都买下来。
每天买下来的果子统一装车,运到双峰山庄去。”
“大小姐,咱们要买多少果子?”秋月问道。
李朔瑶目光平静,缓缓说道:
“把8000多两银子全部买成果子。”
“全部买成果子?”
秋月心中一惊,8000多两银子买来的果子,那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啊。
“对。”李朔瑶点头答道,“全部买成果子,买的越多越好。
不光是咱们这边的果子要买,你跟店铺的伙计说,如果他们在京城周边有门路可以买到果子,也全都买来。”
秋月立刻点头道:
“好的,大小姐。我知道了。
把8000多两银子全部买成果子,当地的以及邻近的果子全都买下来,买得越多越好。”
李朔瑶想了想,从桌上拿起毛笔。
秋月急忙上前帮她研墨。
李朔瑶提笔写了一封信,吹干墨迹后,郑重交给秋月:
“等会儿你安排人,把这封信送到王大掌柜手上,就说我需要他帮忙购买果子。
叫他不要在京城和京城附近购买果子,免得我们自家人跟自家人抢果子,把果子的价格抬上去了。
叫他想办法去远一些的地方买果子回来,买来的果子全都送到双峰山庄。”
秋月收好那封信,点头答应。
“你记住,当天收购回来的果子,当天都要送到双峰山庄去。”
李朔瑶叮嘱道,“因为果子如果不及时储存好,会腐烂的,影响酿酒的口味。
双峰山庄有专门的酒窖,有地方可以储存果子。”
“好的,大小姐,奴婢记下了,当天收购的果子,当天就送到双峰山庄去。”
第66章 给我闭嘴
李朔瑶想了想,又对秋月说:
“今天下午我看二狗子家那个小作坊里,好像还有几个做工的,应该是平时在那个小酿酒作坊里做帮工的。
你等会儿就派人过去找二狗子。
你叫人跟二狗子说,那几个帮工愿意去庄子上的都带上。
如果可以的话,叫他再找几个帮工。
至于工钱,在以前的价钱上可以涨一涨。
但是你跟他们说,这个工钱要先赊着,一两个月以后才能跟他们结工钱。
叫二狗子跟他娘明天一早起来,把东西收拾好。能带的都带去庄子上。”
秋月点头,一一答应。
李朔瑶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
这经商赚钱,跟她以前习惯的练功习武,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啊。
她发觉这经商赚钱真不是容易干的事儿。
它跟练功习武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练功习武这件事李朔瑶一个人就能干。
她只要能够控制好自己的身体、意念、呼吸、心神,这练功习武的事情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就完全要依靠她日复一日的坚持,完全交给时光去沉淀。
就这么简单。
练功习武完全看的是李朔瑶一个人的能力。
李朔瑶个人的天赋强,领悟能力强,她的武功自然就强。
不需要操别人的心。
可是经商赚钱这件事情,牵涉到方方面面。
各种人、各种事、各个环节,需要考虑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一切都还远未起步,李朔瑶就已经感到了艰难与沉重。
就这,还是在她已经拥有了上一世二狗子告诉她的那个秘方——那个足够详细,可以教会一个皇后酿出果子酒的秘方的情况下。
李朔瑶扶了扶额。
练功习武十年,她都没有这般犯过愁。
这时她才体会到了舅舅的不容易,也体会到了舅舅的能耐。
这件事情绝非一般人可以完成的。
外祖家那泼天的富贵,端的是全赖外祖和舅舅他们几代人的奋斗、几代人的心血啊。
想到这里,李朔瑶心念一转。
外祖和舅舅他们能成,她应该也能成。
毕竟在她的身上,也流着外祖一家的血脉呢。
凝神片刻,李朔瑶一咬牙,睁开眼睛,看着秋月:
“秋月,你今晚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从明天起,你就去双峰山庄吧。”
秋月猛地抬起头,一脸愕然:“大小姐。”她唤了一声。
李朔瑶郑重地说道:“秋月,你去吧。我现在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你到了庄子里,可要好好的干。多操点心。”
秋月一时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在京城这些世家大族里,如果庄子里的丫鬟、仆妇们能够有幸被选到京城的府里来做事情,那这些做下人的全家都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因为这是高升了。
可是如果从京城的府里被送到乡下的庄子上,那这个丫鬟、仆妇,连带着她的家人们,就会痛哭流涕,沮丧万分。
因为这显然是主子对下人的处罚。
秋月一直是瑶光院里四个大丫鬟当中最稳重、心思最为缜密的那一个。
李朔瑶一向对她十分信任与看重。
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主子发落到庄子上去。
半晌,秋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如雨下:
“大小姐,如果奴婢有做错的地方,请大小姐一定明示。
奴婢会改的,奴婢一定会改的。
请大小姐千万不要把奴婢送到庄子上去啊,千万不要啊!”
秋月脸上两行泪水滚滚而下,她泣不成声。
李朔瑶一下子呆住了。
半晌,她才明白过来秋月在哭什么。
她急忙起身上前,扶起秋月:“秋月,你快起来,你快些起来。”
秋月却不肯起来,她挣扎着还要往地上跪,一边嘴里还在求着:
“大小姐,不要啊,不要送奴婢去庄子上啊。”
李朔瑶哭笑不得,她低低地厉声喝道:“秋月,你给我闭嘴。”
秋月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止住了哭声,只剩下身体还在无声的抽噎,一双饱含眼泪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李朔瑶。
李朔瑶摇了摇头,无奈地说:“秋月,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讲。”
秋月不敢不坐,却只挨着椅子的边沿,脸上还在淌着泪水,一抽一抽的,透过泪光,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俯身看向秋月:
“秋月,我这不是要把你发落到庄子上。
我现在正在做一件大的事情,这个酿酒作坊是我这件大事情里面的第一步,我必须得把这一步走好。
可是我现在没有人手,你明白吗?我没有人手。”
李朔瑶叹气:“秋月,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里,不能没有我的人,尤其是现在。”
秋月终于收住了泪水,只是水汪汪的眼睛里透露出疑惑的神色。
李朔瑶继续耐心地说道:
“我是又买了十个丫鬟,可是这十个丫鬟现在还不能顶大梁用。
你手下的那三个秋字辈小丫鬟,现在还都只能当个跑腿的用。
这个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现在还没有运作起来。
这个时候是酿酒作坊最困难的时候,也我最困难的时候。
这个时候,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里必须有一个我的人。”
秋月把目光移开了。
李朔瑶笑了一下:“二狗子不行。”
秋月又把目光移回来。
李朔瑶认真地说:“二狗子只能负责酿酒这种具体的事情。
可是酿酒是需要很多工序的。
比如那么多的果子运了进来,如何安放?如何处理?需要多少人手?
如果人手不够,需要去哪里调配过来?
这些事情,二狗子没有能力完成。”
秋月的眼珠转了转,她的眼睛里开始有光在闪现,脸上的神色也从惊慌无助变得自信。
李朔瑶笑着说道:“这下你明白了吧,秋月?我要派一个人到庄子上去,这个人得能够代表我。
她在庄子上,要像我就在庄子上一样,会安排各种伙计,调配人手,在各种人之间周旋,将酿酒的各个环节安排妥当。
让我的这个酿酒作坊能够顺利地运作。
最终让二狗子在那里,酿造出喝也喝不完的最美最香的果子酒。”
第67章 惊天大阴谋
秋月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最为欢喜的笑容,虽然她的眼角还挂着泪花,可是喜悦已经胀满了她的心房。
李朔瑶递给她一块帕子,笑着说道:“都多大的丫头了,还又哭又笑,也不害臊。”
秋月忙接过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大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刚刚还以为……”
秋月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也不禁有些难为情,“奴婢还以为大小姐不要奴婢了。”
她立刻又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李朔瑶,说道:“大小姐,你放心吧。我去庄子上,会把事情办好的。我一定会让庄子上一直给咱们府里送来最好喝的果子酒。”
李朔瑶笑了起来:“秋月,你以后就会知道你今天这样说话有多傻。
咱们8000多两银子买的果子,酿出来的果子酒,如果全都送到将军府里头,那咱们得喝多少年才能喝完呀?”
秋月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又说了傻话。
她有些难为情,但是她立刻又爽朗地笑着说道:
“奴婢又错了。大小姐是要做大事情的,这些果子酒可不是光让咱们自己人喝的。”
李朔瑶望着秋月缓缓点头。
这就是她的大丫鬟秋月,心思敏捷、缜密,一点就透。
可是,秋月忽然又有些迟疑起来:“大小姐,马上就是皇家狩猎,我能不能等过了这皇家狩猎再去庄子上?”
说完,她又急忙补充道:“大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
我想陪着大小姐去皇家狩猎场,这样奴婢心里也踏实。”
不愧是她的秋月。
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她的安危,在这个时候还能明确的知道,皇家狩猎场是她的凶险之地。
“你不用担心我,秋月。”李朔瑶握住秋月的一只手,
“皇家狩猎场你就只管放心,我一定会万无一失的。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但是酿酒作坊不能再等了。
因为现在正是秋季收果子的时候,这一等就会把这个季节给错过去,我们就还要再忍一年。”
秋月睁大了眼睛:“忍一年?大小姐居然说是忍一年?”
李朔瑶冲她点点头:“秋月,我忍不了一年。”
秋月立刻郑重起来。
她俯身恭敬而坚定地回答道:
“大小姐,秋月明白了。秋月明天就到庄子上去。
大小姐放心。庄子上的事情,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你把雀儿带上吧。”
李朔瑶说:“嗯,我看那丫头是个伶俐的。
你带到庄子上,好好调教调教。
如果雀儿能被你调教出来,能把庄子上酿酒作坊这一摊子事儿承担起来,”
李朔瑶定定地看着秋月,“那你就要回来,回到府上,回到瑶光院,回到我身边。”
随着李朔瑶的话语,秋月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真的吗?大小姐!你还要我回来?!”
李朔瑶笑着说:“以后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我离不了你。”
秋月开心得差点跳了起来:
“太好了,大小姐。
大小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争取早点把雀儿带出来。
我争取早一天回到瑶光院,回到大小姐身边。”
李朔瑶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很晚才沉沉睡去。
而这一夜,三皇子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这一天,三皇子在东宫里告别了太子,回到府上。
吃过午饭,就带了几个王府的随从,打马跑去了皇家狩猎场——木兰围场。
木兰围场位于京城的东北方向,老远就可以看到层峦叠嶂的山峰。
当一群人跑到通向木兰围场大门的那条路上,大门咯吱吱打开。
有两名带刀的侍卫打扮的男人从马上翻身下来,站在门口迎接三皇子一行人。
“三殿下,辛苦了。”
站在前面的是位身材高大魁梧、脸颊上有密密的络腮胡子茬的人。
他对着三皇子满脸堆笑,恭敬地行礼。
三皇子勒停了马,在马上朝来人看去,笑着说道:
“原来是禁卫营的刘标副统领。怎么样,木兰围场可清理好了?”
刘标郑重答道:
“三殿下,我已经让人将木兰围场全部清理了一遍,没有任何危险。”
“当然,”刘标立刻又补充了一句,“在下说的是,没有人为的危险。
那些老虎、豹子、狼什么的,还是有危险的。”
三皇子闻言哈哈一笑,说道:
“没有这些凶猛的野兽,怎能显得出我大夏王朝血性男儿的威武、雄壮!”
刘标拱手说道:“三殿下所言极是。在下佩服三殿下的胆略。”
三皇子打量了他的装扮问道:“怎么,你这要回去了吗?”
“是的。在下已经办完了差事,这就要回去交差了。”
三皇子点头,说道:“好的。你去吧。
我这本来是不想跑这一趟的,可是你知道,太子殿下做事情过于周密了。
他不放心,一定要让我最后再来这里检查一下。
其实,有你们这样仔细检查,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不过,为了让皇兄放心,我也只能跑这一趟了。”
刘标忙陪笑说道:“太子考虑周到,三殿下辛苦了。”
“唉。”刘标说着,抬头望了望天,“三殿下,您今儿个怕是回不了城了。”
三皇子又是一笑,说道:
“我好容易得了这个空儿,趁着给皇兄办差的由头,带着几个下人。
来这皇家狩猎场打些野兔、野鸡,夜里吃个野味,喝点小酒,松散松散。
睡一晚上,明天天亮再回去。
再过两天,这皇家狩猎场有父皇和皇兄、皇弟们都在这里,其实也就是我办差的时候了,哪里还有闲心情放松放松呢。
所以我今天也就偷个懒罢了。”
刘标衷心地敬佩说道:
“都说三殿下文武全才,办事周到,心思缜密。
今日看来,果真是名副其实,在下佩服。”
三皇子面上似乎毫不在意地一笑,跟刘标告别。
三皇子带着人马往围场深处行去。
三皇子此刻感到心里头十分熨帖。
刘标说的对,他本就是皇子里文武双全最出色的那一个。
这个刘标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待他登上皇位之后,此人也可堪重用。
当天黑下来之后,木兰围场就显出了几分幽冷。
这里显然比京城更冷一些。
三皇子带着几个人悄悄地出了行宫,朝着白天看好的地形无声地摸了过去。
圆月、秋风、虫鸣。
偶尔传来一声动物在远处深山里的嚎叫。
茫茫苍苍的群山下,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就听不见这里铁锹和泥土石块发出的撞击声。
黑夜笼罩了一切。
笼罩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第68章 这可使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秋月就带着雀儿,跟瑶光院的众姐妹们辞别。
在李朔瑶的带领下,她们坐上马车,赶往二狗子家的那个酿酒小作坊。
到了那里,她们见到了已经在小酿酒作坊里忙碌了半天的二狗子和几个帮工。
他们已经把所有的坛坛罐罐,还有一些必要的器具全都打包好了。
按照李朔瑶的指示,搬到了一辆大货车上。
除了这辆装货物的大车,李朔瑶还带了两辆带有车厢坐人的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就是用来让二狗子和他的母亲坐的。
二狗子的母亲早上又喝了一碗葛老大夫开的汤药,居然能够起身,收拾自己的几件衣服。
她把家里的东西打成了几个包裹。
一看见李朔瑶,二狗子的母亲就眼含泪水,双膝跪了下去。
“恩人,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要不是你,我那可怜的二狗子可就要净身当太监。
他们老刘家要是绝了后,我以后到了地底下,怎么见二狗子的爹呀?
我已经跟二狗子交代过了,让他好好跟着恩人干活。
恩人这天大的恩情,我们一辈子也报答不尽呐。”
李朔瑶忙让丫鬟将二狗子的娘搀扶起来。
她笑着对二狗子的娘说道:
“你就放心吧,二狗子有出息着呢。
以后二狗子一定会买宅子、买铺子,生儿育女,让你抱上大胖孙子。”
二狗子的娘将信将疑地看着李朔瑶,连连作揖,口中说道:“那感情好。那都是托贵人的福啊。托恩人的福啊。”
李朔瑶知道,二狗子的娘此时是不敢相信这话的。
她不再多说,只让二狗子和雀儿将二狗子的娘扶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坐着。
三辆车就这样出发了。
出了京城,一路向东。
一个多时辰以后,就来到了双峰山庄。
双峰山庄坐落在逶迤的群山下。
山庄的背后是两座相邻的山峰,双峰山庄也因此得名。
双峰山庄的管家张顺,听说府里的大小姐来了,慌不迭地跑了过来。
张顺大约有40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身形微胖。
可能是常年在庄子上的缘故,他的肤色显然比京城里那些下人要黑一些。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李朔瑶面前,行了礼,抹着头上的汗说道:
“大小姐,小的不知道大小姐要来,有失远迎。”
李朔瑶笑着说道:
“我本来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的。不过这件事情因为赶得太急,来不及派人知会你。”
张管家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一位带有病色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
后面还有一辆装货的大车,上面除了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四五个帮工模样的人。
管家一时莫名其妙。
他看向李朔瑶:“大小姐,小的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呢?”
李朔瑶笑着说:“张管家,这是我刚找来的酿酒师傅和他的帮工。以后,他们就在双峰山庄干活。”
张管家一听,原来是这回事。
他放下心来,连连点头,说道:“好的好的,大小姐。小的这就带他们去酒窖那边。”
李朔瑶让张管家先把二狗子的娘安置好。
管家连连点头道:“庄子上空房间多的是,我这就让下人打扫一间出来,让她住进来。”
李朔瑶又吩咐管家:“你要安排下人好生伺候二狗子的娘,莫忘记每天为她煎药。”
管家忙叫了一名下人过去伺候二狗子的娘。
安排妥当了,一行人这才跟着管家,向双峰山庄的深处走去。
庄子里在西北角处,有一个院子,院门还上着一把大锁。
管家上前去开了锁,推开院门。
李朔瑶走进院子。
这所院落面积不小,迎面是一溜房子,大概有七八间,两侧还各有三四间厢房。
“这里平常没有人住吗?为什么还要把院子锁起来?”李朔瑶问道。
管家笑着说:
“大小姐有所不知。咱们这里是专门酿酒用的。酿酒的师傅在咱们庄上都还要负责别的活计。
现在正是秋季,收庄稼的时候,他们还要去地里帮助收割玉米。
酿酒都是趁农闲的时候才干的。
他们平常也不住在这里,都是在那边和其他的下人们住在一起。
这边经常没有人,自然需要有一把锁锁上。”
李朔瑶点头,明白了。
双峰山庄并没有专门酿酒的师傅,都是由其他干农活的下人兼任的。
管家说着推开了正面的一个房门,一股似有似无的酒香飘了出来。
李朔瑶抬脚走进屋子。
原来这是一个大通间。
七八间房子没有分割开,只是中间立着一些柱子。
偌大的房间里,只在一侧摆放着几十个坛坛罐罐。
“因为这里都是酿的酒,所以我们平常这个院子都是锁着门的。”
管家笑着解释道。
“那酿酒的原料都放在哪里保存呢?”李朔瑶问道。
管家胸有成竹地走向房间的另一侧。
李朔瑶几个人跟了过去。
只见管家将地上一个木板用力一推,露出了一个足有一张八仙桌大的洞口。
管家抬头笑着说道:“大小姐,这里就是我们存放果子的地窖。这个地方放的果子,一冬天都不坏。”
李朔瑶探头下去,看见洞口上搭着一架梯子。
她把裙子一挽,就要顺着梯子下去。
管家吓坏了,急忙伸手拦着,说道:“大小姐,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平常这个梯子都是干活的下人们用的。大小姐这么金贵的人儿,怎么能从这里下去呢?
这万一要是有个闪失,我可怎么向夫人和将军交代。”
第69章 就要这么大
李朔瑶却笑着说道:“张管家,你莫不是瞧不起我?
我从小可是上树、翻墙、掏鸟窝,哪一样事也没少干过。
呵呵,我下个酒窖,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过是要下去看一下这个酒窖有多大,是不是够用。”
张管家急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大小姐,这个酒窖绝对够用,绝对够用。
当初打这个酒窖的时候,就是往大了打的。
如今每年我们酿果子酒的时候用的果子,都放在下面,连一半的地方都用不完。
大小姐就莫要下去看了。”
李朔瑶却摇头笑着说:“张大管家,你不要再拦着我了。我先下去看一下再说。”
她语气坚决,不容推拒。
张管家见实在拦不住,急忙喊了一个庄子里的下人,先下去在下面负责接应大小姐。
李朔瑶无法,只得由他。
待那个仆人下到地窖,李朔瑶立刻抬腿就上了梯子,“噔噔噔噔”一路下去了。
二狗子、秋月、雀儿也都慢慢的一个挨一个下去了。
张管家只得一咬牙,也顺着梯子下到了酒窖里。
李朔瑶看到这个酒窖果然够大。
如今的酒窖里,一张张苇席圈了起来,里面分别堆放着苹果、山楂、梨、葡萄这些水果。
张管家忙命人把这些水果每样取一些出来,供大小姐他们品尝。
他笑着说:“大小姐,咱们这个酒窖里放的果子,每年到了过年的时候,都要往府上送的。
那么冷的天,还能吃到新鲜的果子,可是个稀罕物呢。”
李朔瑶却突然转身,皱眉说道:“管家,这个酒窖太小了。”
“什么?”张管家一愣。
他转身看了看空荡荡的酒窖,“太小了?哪里就太小了?”
“张管家,这个酿酒的地方要扩大。
院墙外这一面,这一片空地,全都扩进去。”
等回到了地面上,站在酿酒的院落外面,李朔瑶指着那一大片空地对张管家说道。
张管家呆呆地看着李朔瑶的手指划过的那一大片空地。
“张管家,找工人来,先挖酒窖,然后在上面再盖房子。
就按照里面现成的那种房子的样式来盖。”
“要盖多少房子?”张管家愣愣地问道。
“这些空地上能盖房子的地方都盖成房子。”李朔瑶说道。
“那……那得盖多少呀?”张管家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李朔瑶思索了一下,说道:“张管家,至于盖房子、挖地窖,你要去找专门建酒窖、盖酿酒作坊的帮工过来。”
“这不行,这不行。”
张管家咽口唾沫,艰难地张开口说道,“大小姐,真的不行。咱们双峰山庄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酒窖,也用不了这么大的酿酒作坊。”
“用得了。”李朔瑶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就是要用这么大的酒窖,就是要用这么大的酿酒作坊。
你要负责找人给我盖起来,建起来。”
张管家吃力地运转自己的大脑:“大小姐,这真的不行。没有这么多的人手。
就算是将军府出了钱,可是建成以后,哪有这么多的人来这里干活呢?
哪有那么多的粮食,那么多的果子来酿酒呢?
就算是有那么多的粮食,那么多的果子来酿酒,将军府这么多的人也喝不完这么多的酒呀。”
李朔瑶笑了起来:“张管家,你先不要管那么多。随后的事情由我来负责解决。
你现在只需要听我的,把这个酒窖和酿酒作坊给我盖起来。”
张管家默默地看着李朔瑶,半晌,又问了一句:“大小姐,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吗?”
李朔瑶点头道:“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母亲说,双峰山庄以后交给我来打理。”
张顺管家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头都木了。
他机械地点头回答道:“好的,大小姐。既然这样,既然夫人已经这样吩咐了,那大小姐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秋月。”李朔瑶唤了一声。
秋月上前,取出几张银票,递给张顺管家。
张管家接过来,只听李朔瑶说道:“张管家,你先拿这钱去干活,去找专门建酒窑的人干活吧。
钱用完了,就让秋月去将军府找我。
要尽快,不许拖延。”
张管家深吸一口气:“好的,大小姐。我立刻就去找人。”
李朔瑶点头说道:“这就好。
另外,我的大丫鬟秋月,以后会住在庄子里。”
“什么?”张管家惊愕地看向秋月。
这个大丫鬟在将军府里不是一向很得脸的吗?怎么会被打发到庄子里来了?
秋月冲着张管家微微一笑,丝毫不见委屈和悲伤。
“以后秋月在庄子里,就代表我了。”
“什么?”张顺管家又是一呆,吃惊地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点头说道:“以后酿酒作坊有什么事情,秋月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张管家,你要多和秋月商量。”
张顺只觉得脑子里响了一声炸雷。
这是……这是要让秋月来顶替他这个管家吗?
怪不得秋月被打发到庄子上来,却不见一点悲伤,还那么笑盈盈的。
可是,这是大小姐的意思,还是夫人的意思?
慌乱间,又听到李朔瑶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张管家。
双峰山庄所有其他的事情,秋月一概不会插手。
双峰山庄自然是还要归张管家来管的。”
张管家听了这话,稍觉心安,但仍然疑惑不解:“那秋月,她,这是……”
李朔瑶笑着说:“秋月,她只是暂时在双峰山庄待一段时间。她只负责管理我这个酿酒作坊。
等到酿酒作坊顺利地运作以后,秋月还是会回到将军府的。”
张顺管家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见张顺管家已经被安抚下来,李朔瑶这才转头去找二狗子,却发现身边并没有二狗子的身影。
秋月说道:“二狗子还待在那个酿酒的屋子里没有出来。”
第70章 你是否敢答应
李朔瑶好奇地向那个大通间的酿酒房间走过去。
她远远就看到,二狗子正在指挥他带过来的那几个帮工模样的人,将一包包行李打开。
坛坛罐罐都摆了出来,还有一些量杯、大称、小称,还有一些称量的器具。
也都在一个台子上摆了出来。
一些角落里堆放的几筐苹果,也被二狗子他们拿了过来,有人开始清洗果子。
二狗子正在全神贯注的称量着什么东西。
那几个帮工也好奇的仔细打量着二狗子的一举一动。
眼看二狗子已经兴致勃勃地投入到酿果子酒的活计之中,李朔瑶忙喊道:
“二狗子,快停下来!”
正在兴头上的二狗子被李朔瑶叫停,他不解地扎撒着两只手,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对他说:“你跟秋月先跟我来这边说话,我有事情要交代你。”
李朔瑶将二狗子和秋月带到了远离人群的角落,这才认真地对二狗子说:
“二狗子,我相信你干这一行一定有一些经验了,也一定知道规矩了。
你应该很清楚,这一行很重要的就是要保密。”
二狗子一呆,随即连连点头道:“晓得,晓得,要保密的,要保密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一切都展现在那些帮工面前呢?”李朔瑶问道。
二狗子张口结舌,半晌才吭吭哧哧地答道:
“小的以为,小的以为大小姐就这样明晃晃地将配方告诉了小的,小的一时,就忘记了要保密。”
李朔瑶严肃地说道:“二狗子,我跟你说这个配方的时候,只有你和秋月在场。”
二狗子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了秋月一眼,连忙对着李朔瑶连连行礼道:“大小姐,是小的疏忽了,小的该死。”
李朔瑶冷声说道:“这个配方只有你知、我知、秋月知。
我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你可明白?”
李朔瑶的语声冰冷,带有巨大的威压,那一股子上位者的压力,使得二狗子浑身一颤,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大小姐,饶命啊!小的已经知道了,小的从没有将这个配方告诉过任何人。
刚才也只是过于心急,想早一点看到大小姐给的配方,究竟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神奇效果。
所以一时忘了遮人耳目。
都是小的错,大小姐,饶命吧。”
李朔瑶这才缓和了脸色和语气,说道:“起来吧。”
二狗子忙从地上爬起来。
一旁站着的秋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李朔瑶一发威,连她这个多年伺候大小姐的大丫鬟都感到压力巨大,两腿直发软。
真不知道大小姐怎么突然一下子能散发如此巨大的威压。
李朔瑶又对二狗子说道:“以后,所有跟配方有关系的环节,你都要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进行,不许被人看到。”
二狗子连连点头保证道:
“大小姐,放心好了。小的明白,小的以前也是这么干的。”
李朔瑶将庄子里这个酿酒的院子打量了一下,说道:
“在这个酿酒作坊没有扩大之前,你就先在这一侧的厢房里处理你那些秘方上的环节。
这间屋子要有一把锁,锁上的钥匙只有你和秋月两个人拿着。”
二狗子点头答道:“小的明白了。”
李朔瑶想了想,又吩咐道:
“等以后这个酿酒作坊扩大以后,要把各个环节都分开来进行。
洗果子的、晾果子的、碎果子的、给果子拌料的、初步腌制的、陈酿的,每个环节都安排至少一个房间。”
二狗子瞪大了眼睛:“每个环节都安排上一个房间?
大小姐,用不了那么多房间呀。
所有这些环节就在这一个大通间里进行就够啦。”
李朔瑶转头看着二狗子说道:
“二狗子,我买的果子还没有送过来,等到我买的果子全都运过来,你就知道,这一个大通间根本就不够用。”
二狗子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大……大小姐,你……你要酿,好多的果子酒吗?”
李朔瑶开心地望着二狗子惊诧的模样,笑嘻嘻地说:“是的。我要酿好多好多的果子酒。
我要酿好多好多只有二狗子才能酿出来的,最好喝的果子酒。”
二狗子顿时感觉两只肩膀沉甸甸的。
他呆呆地站立半晌,一咬牙,抬头说道:“大小姐,你给我时间,我要好好干。
我相信大小姐给我的那个配方,一定能酿出来最好喝的果子酒,一定能的。”
李朔瑶含笑轻轻点头:“当然了,一定能的。”
秋月站在一旁,看着二狗子咬牙切齿地发誓要尽最大努力去酿出最好喝的果子酒。
再看大小姐,却云淡风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仿佛那最好喝的果子酒,毫无疑问将出自二狗子的手。
秋月明白二狗子的心思。
一个这么爱酿酒的人,突然得了一个很神奇的配方。
他自然是极其渴望着能将这个配方落实到最终的果子酒上。
也许根据他自己的经验,觉得这个配方有它的神奇之处。
秋月不明白的是大小姐。
大小姐对二狗子能酿出最好喝的果子酒,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信心呢?
大小姐对交代给二狗子的那个配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信心呢?
就好像大小姐曾经亲眼看见过二狗子用那个神奇的配方,酿出了最好喝的果子酒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连二狗子自己都还在咬着牙发狠,要为酿出最好喝的果子酒去拼呢。
再想到刚才大小姐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子威压。
秋月再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自己真的懂得大小姐吗?
直到黄昏时分,李朔瑶才回到了将军府。
她一进屋,就吩咐夏夜磨墨,自己在桌前坐下,提笔给顾红英写了一封信:
红英妹妹:
你我约定的三日比武之期已经到了。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也不知你是否还有胆量对战?
如果你还记得,如果你还有几分胆量敢跟我对战,那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换个比武的地方吧。
我们不去郊区的练武场,我们就在你家的练武场比武。
我们两家相距也不太远,这样可以节省一些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多比两场。
红英妹妹,不知你是否敢答应?
李朔瑶敬上
第71章 感到委屈
李朔瑶写完信,吹干了墨迹,交给夏夜。
让她去找外院的小厮,把这封信送到顾大将军府上。
她叮嘱一定要亲自交到顾红英小姐的手里,同时跟她要一封回信。
夏夜领命去了。
李朔瑶又叫来了春花。
春花刚从练武场上回来,脸上有一整天练功习武带来的疲惫,也有因为练功而焕发出来的活力。
李朔瑶羡慕的看着春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今天整整一天都在外面,忙着经商赚钱的事,考虑着细细碎碎枝枝叶叶的事情。
连最喜欢的武功都不能尽情地去练习。
她对春花说:“你去把我的库房打开,挑一些比较值钱的,但是不太打眼的首饰出来。”
“比较值钱,又不太打眼的首饰?”
春花疑惑地看着李朔瑶。
李朔瑶思索着,解答春花的疑问:
“就是不会轻易被我母亲想起来,但是又不能太便宜,就是这样的首饰。”
春花听明白了,问道:“大小姐,这样的首饰要找出来多少呢?”
“全都找出来。”李朔瑶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的。”春花转身走了。
不大会儿,春花就捧了一个匣子返回来,放在了李朔瑶屋内的那张雕花桌子上。
春花打开匣子,说道:
“大小姐,这里面的首饰都是一些比较贵重的,但是样式上老旧一些,最近这两年大小姐都没怎么戴过的首饰。
想来夫人是不大会想起来这些首饰的。”
李朔瑶看向那一匣子首饰。
金步摇。金镯子。金钗子。玉镯子。
这里面的每一个首饰,其实都有一些特别的记忆。
她轻轻地抚过这些首饰,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来送给李硕轩的那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送到当铺里的话,应该能当出去不少钱吧。
送出去那个镯子的时候,李朔瑶几乎毫无感觉。
而今天,再想到那只镯子被送出去,她居然有一点肉痛的感觉。
有句话叫做“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她这种感受。
“好的。”李朔瑶点头,“就是这些了。你等会儿把这些交给夏夜,明天一早,让夏夜把这些首饰拿到当铺去。”
“什么?”春花大吃一惊,她下意识地抱住那个匣子,
“送到当铺里去吗?大小姐,这些首饰可都是很贵重的,都是夫人、舅姥爷,还有皇宫里皇太后给大小姐的,怎么能送到当铺里呢?”
“我送到当铺里,不是当死期的,全都当成活期。”
李朔瑶对着春花耐心地解释,“我很快就会把它们全都赎回来的。”
春花呆呆地看着李朔瑶。
大小姐的话,她不敢不听。
可是这么一匣子的首饰就这样送到当铺里去,她着实有些舍不得。
“好的,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
春花忍着心里的难受,尽量平静地对着李朔瑶行礼说道。
就在这时,院子内传来一声略显惊慌的呼唤:“夫人来了!”
“夫人,给夫人请安。”
李朔瑶一听,忙将匣子盖上。
随着她的动作,李夫人走进房内。
李朔瑶忙给母亲请安,请母亲坐下,又命小丫鬟上茶。
李夫人走到桌子前面,伸手将那个匣子打开。
她对着那一匣子首饰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李朔瑶。
李朔瑶不免有些心慌,咬唇垂下目光。
“瑶儿,你这是要做甚?”
李夫人问道,一面在椅子上坐下来。
李朔瑶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母亲,女儿这一匣子首饰,近几年都没有再戴过,放着也是白放着。
女儿是想把它们送到当铺里去当个活期,当一些钱回来。”
李夫人接过小丫鬟端上来的茶,呷了一口,问道:
“瑶儿,是不是在双峰山庄的那个酿酒作坊需要用钱?”
李朔瑶忙点头回答道:“母亲,这只是暂时的,很快我就会赚到钱的。
母亲不用为这个事情担心。
最多两个月以后,我就能把这些首饰全都赎回来了。”
李夫人定定地看着李朔瑶,半晌点头道:“瑶儿,我相信你说的话。
你既然对那个酿酒作坊,还有那个二狗子的手艺这么有信心,母亲也相信你会从这个酿酒作坊上赚到钱的。”
李朔瑶心里一松,嘻嘻笑道:“母亲相信女儿就好。”
“可是,”李夫人的面色沉肃了几分:
“你不要忘记,你经商赚钱,是为了将军府,所以你投的本钱,将军府也是有份的。”
李朔瑶一愣。
李夫人接着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说道:
“这是一万两银票,你拿去用吧。不够用的话再来跟我说。”
“这……母亲。”李朔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李夫人将李朔瑶的一只手握在掌心,说道:
“瑶儿,母亲知道,你长这么大,从来不爱女孩子闺房里的那些常用的东西。
什么脂粉啦,首饰啦,新衣服啦,你全都不爱。
你长这么大,最爱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练功习武。
可是现在,你为了将军府,连你最爱的练功习武都能放在一边。
不但跟你舅舅要了十间铺子,想要去打理铺子赚钱,还要将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扩大经商。”
李夫人说到这里,哽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说道:
“瑶儿,你有这个心,你有这个行动,我这个当娘的,心里头再欢喜不过了。
你父亲若是知道我们的瑶儿居然能够做到这一步,不定怎么高兴呢。”
“母亲。”李朔瑶忙用另一只手揽住母亲的肩头,拍抚着母亲笑着说道,
“女儿也许只是一时贪玩罢了,觉得经商赚钱也挺好玩的,就想试一下。
女儿不过是一时兴起,哪有母亲说的那样好。”
李朔瑶说着,忽地开心的笑了起来,
“而且,母亲你是不知道呀,女儿现在有机会做这些事情,女儿感觉非常幸运。
特别特别的幸运。
你可千万别替女儿感到委屈。”
“行了,你别瞒着我了。”李夫人笑着嗔怪道,
“你给你父亲的那封信,还有你对你舅舅说的那些话,母亲想了好多遍了。”
第72章 美之所在无关雌雄
李朔瑶的母亲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她说:“瑶儿,你就好好地干吧。
你就可着你的心思,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母亲会支持你,将军府也会支持你的。”
李朔瑶再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用力地点头答应。
李夫人转头吩咐道:“春花,还不快把大小姐的首饰匣子收起来。”
春花喜出望外,忙一把抱起匣子,连连答应。
李夫人又吩咐道:
“以后但凡你们大小姐又要叫你从库房里拿首饰出来,要进当铺,你就要立刻派人通知我。
敢有耽误,我可不饶你。”
春花惊喜地连声说道:“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听夫人的话。夫人放心好了。”
李朔瑶在一旁只得无奈地笑着摇头。
母亲走后,她吩咐夏夜将银票收好。
等到明天天亮,就打发外院儿的小厮把这一万两银票送到双峰山庄,亲自交到秋月的手上。
要扩建那双峰山庄的酿酒作坊,买材料、雇工人,哪一样都是要花银子的。
这银票会像哗啦哗啦的流水一样花出去,那新的、扩大的酿酒作坊才能快快地建起来。
扩建酿酒作坊的银子有了着落,李朔瑶,这才呼出一口长气,想起了明早的比武。
顾红英这会儿应该是收到了她的信吧。
顾红英的父亲顾大将军,今天特别开心。
因为今天六皇子萧荣森来到了西郊大营。
自打六皇子从西北边境回到京城,这一个月来,六皇子已经几次来到他的西大营。
六皇子在西大营特别受欢迎。
这一群吃军粮的汉子,向来崇拜本领高的人。
六皇子第一次到西大营的时候,这些糙汉子们都不曾放在心上。
有几个胆大顽皮的,还想暗中让六皇子吃个哑巴亏。
谁能料到,在这西大营自家的练武场上,六皇子萧荣森大展身手。
无论是刀枪剑戟的近身搏斗,还是骑在马上弯弓射箭,都让一众将士黯然失色。
这岂止是技艺稍逊,分明是被六皇子远远甩在身后,毫无还手之力 。
对阵之时,将士们或是手中兵器被巧妙挑飞,整个人因失衡而踉跄退场。
或是被凌厉一脚踹出,狼狈地摔落在地,只能无奈起身退下。
又或是被一记刚猛的重拳击中,不敌这股力量,连连后退,最终无奈离开比武场地。
总之,在六皇子面前,这些平日里自诩武艺高强的将士,结局都只有一个:败下阵来,退出比武场。
六皇子打掉了他们想要暗中看热闹的心思,同时也激发了这一群糙汉子们埋在心底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六皇子一走,整个西大营练兵的气氛就热气腾腾地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们在六皇子手下每吃一回败仗,随后的几天里,西大营的练武场上,这群糙汉子们就更拼命地折腾自己。
这可把西郊大营的统帅顾大将军给乐坏了。
这一天,眼看六皇子又在西大营的练武场上纵横往来。
令顾大将军手下的那些将领们在惨败之后,一面拱手认输,一面攥紧了拳头,暗暗咬牙,准备投入新一轮更加玩命的练兵。
顾大将军再也忍不住,仰面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兔崽子们,这回你们算是碰到铁板上了!”
想到自己手下的战力,在六皇子的鞭策之下正在节节攀升,顾大将军满心的喜悦之中又升起几分感激之情。
他看了看天色,已日近黄昏,便豪爽地大手一挥:
“六殿下,请跟我一同回家。
我家里还有一坛陈年的好酒。还请六殿下赏脸,前去府上品尝一二。”
一听说还有一坛陈年好酒,坐在练武场边缘,正拿着一把折扇,为自己挡太阳、挡风、挡灰尘的萧荣峰,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一溜小跑往这边赶过来:
“顾大将军,顾大将军,你今晚要请客?”
顾大将军面对着闻酒而来的萧荣峰,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每回六皇子来,他都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却只是让士兵们给他搬一把椅子,坐在练武场边上当一名看客。
不过说实话,他这名看客也着实够卖力的。
他手挥一把折扇,忽而咬牙切齿地对着西大营那群将士们喊“笨蛋”“窝囊废”。
时而哈哈大笑地冲着萧荣森遥遥拱手,笑道:“六弟,太神了,六弟太威风了。”
这么当看客一下午,他也累得不轻。
别人累得浑身冒汗、精疲力尽,他是累得嗓子冒烟,不停端着将士们为他送过来的茶水咕咚灌上一口。
顾大将军对着萧荣峰呵呵笑道:
“小侯爷这一下午也辛苦了,一起到我府上用了晚宴再回府吧。”
萧荣峰连连点头,笑着道:“嗯,那是自然。这美人、美酒、美景,我萧荣峰是一样也不能错过呀。”
顾大将军笑着问道:
“那小侯爷这话我就不太懂了。
你这一整晌一整晌都待在我这西大营,我这西大营里是有美人儿,还是有美酒,还是有美景呢?”
西大营的一群糙汉子们顿时发出一片哄笑声。
小侯爷萧荣峰却是认认真真地点头说道:“我来这西大营自然是为了看美人儿来呀。”
一众人都有一点莫名其妙。
一名糙汉子就大声喊了起来:
“小侯爷,咱们这西大营哪有美人呢?俺们在这旮旯,莫要说美人,连女人的影子也没瞅见过呀。”
萧荣峰将折扇唰的一收,看向那名糙汉子,肃了神色,说道:
“这美人,岂能归女人专有呢?”
众人都是一愣。
萧荣峰摇头晃脑地说道:“美之所在,无关雌雄。各位,请看。”
他将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指,“敢问世间男女,有几个美人能比得过这副俊模样的?”
众人顺着他折扇指的方向看去,不由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
西郊大营的练武场上,尘烟尚未完全散去,刚才阵阵的厮杀声似乎还响在耳边。
六皇子萧荣森立在场地中央,仿若被西边的落日眷顾,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第73章 赢得了她
六皇子萧荣森那身玄色劲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修长而矫健的身躯上。
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彰显出潜藏于儒雅之下的力量感。
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他白皙的额头上。
非但无损他的俊美,反而添了几分随性不羁的味道。
剑眉下,双眸依旧明亮如星,幽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既有胜利后的畅快,又透着一贯的沉稳睿智。
高挺的鼻梁下,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张开,轻喘着粗气,泛着淡淡的粉色。
在这铁血的练武场上,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他如雕刻一般的面庞上沾染了些许尘土,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却无损他分毫,反而有种别样的英气。
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动作洒脱自然,全然不顾周围军士们炽热的目光。
这一刻,他就是这西郊大营中最耀眼的存在。
即便在西大营的练武场上,漫长的激战之后,他不免带着几分疲态,绝世美男的风姿依旧令人移不开眼。
然而,将士们打量的目光并未久留,他们很快就移开了目光,纷纷散去了。
只听四散开的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道:
“小侯爷还真是有胆量啊!这杀人魔王也能被小侯爷当成是美人,啧啧啧。”
另外一个人不服气地低声道:
“他自然是有这胆量了,因为他根本就没到六皇子的剑下走上一招。
什么时候他能在这练武场上跟六皇子对战一场,我管他下半辈子,都不会再把六皇子,跟美人儿这个词搁到一块儿去思量了。”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是顾大将军仍然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忍不住暗自发笑。
那小侯爷却丝毫也没有在意,他一溜小跑,又奔向了六皇子。
“六弟,六弟,你可真是当真神功盖世!
方才在练武场上,一招一式皆凌厉非凡,气吞山河。
与将士们过招,招招制敌,行云流水。
那些久经沙场的汉子都甘拜下风。
六弟真不愧是天潢贵胄,武艺卓绝!
实乃我等楷模啊。”
萧荣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轻启薄唇, 声音凉凉的:
“堂兄的学问真是见长啊。你这夸人的词句如此繁多而不重样,也该去陛下那里展示一二。
陛下一定很高兴,给你一个报效社稷的机会。”
萧荣峰一听,即刻皱起眉头,苦着一张脸,连连求饶:
“得了得了,六弟,你就放过为兄吧。
那些劳什子的政务,为兄是一句也不想听啊。
快,六弟,洗漱一下,换身干爽的衣裳,咱们去顾大将军府上,品一品他那里的陈年老酒。”
待三人来到顾大将军府,已到薄暮时分。
府内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在灯火映照下更显气派。
早有小厮从西大营一路快马奔回府内报信。
所以此时府内下人早已摆好晚宴,精致菜肴摆满一桌,香味四溢。
几人在桌前坐下,萧荣峰深吸一口气,急不可待的四下里张望:
“顾大将军,陈年老酿何在啊?”
顾大将军满脸笑意,起身拍了拍手,下人便小心翼翼地抬出一坛陈酿老酒。
酒坛周身绘着古朴的花纹,岁月的摩挲让纹路略显斑驳,坛口用红布紧紧封着,似藏着一段尘封的旧时光。
顾大将军亲手揭开红布,刹那间,醇厚馥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那香气裹挟着粮食发酵后的甘甜,还有岁月沉淀的独特韵味,悠悠散开。
引得萧荣峰鼻子一吸,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搓着手。
早有下人将坛中酒用酒勺舀出来,为几人一一倒入杯里。
酒液倾入杯中,仿若琥珀流转,泛着柔和的光泽,轻轻晃动,酒液挂杯,留下细腻的酒痕。
萧荣峰紧紧的盯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
他轻嗅一口,赞道:
“顾大将军,您这酒,光是闻着就让人陶醉,今日可有口福了!”
顾大将军笑着举杯:
“六殿下、小侯爷,今日一定要尽兴!”
萧荣峰早已迫不及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细细回味,意犹未尽,不由赞道:“顾大将军这美酒,果然醇香绵长,回味无穷啊!”
萧荣森浅酌一口,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尽显从容。
顾大将军笑着也喝了一口酒,一面看着眼前这二人。
只觉得身为堂兄的小侯爷倒像是个冒冒失失的弟弟。
而身为堂弟的六皇子,却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兄长模样。
顾大将军不由在心里叹道:这堂兄弟俩,是长颠倒了。
正吃得热闹,管家匆匆走进来,在顾大将军耳边低语几句。
顾大将军微微皱眉,随后说道:“诸位,稍等片刻,李大将军府的小厮前来送信。”
不一会儿,小厮进来,呈上信件。
顾大将军看完,脸色有些复杂。
他抬头问下人:“小姐在哪里?”
“小姐在她的清风阁。”
“把信拿给小姐,等会儿再来告诉我小姐是怎么回话的。”
李大将军说着,将信递还给那小厮。
下人答应着,带着李大将军府的小厮走了。
萧荣峰好奇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大将军苦笑:
“是李大将军府的大小姐李朔瑶,明天早上要在我家练武场上,跟我的女儿比武。”
萧荣峰一听,脱口说道:
“她跟李朔瑶大小姐比武,那哪儿成啊?肯定是跟以前一样,又是输啊。”
话一出口,自觉失言。
他看了看自家手里端着的顾大将军府上的陈年老酒,自觉不妥,忙又找补道:
“我不是说顾小姐会输。
我的意思是说,就凭李朔瑶李大小姐那武功,全京城的女孩儿,有哪一个能赢得了她?”
顾大将军苦笑道:
“莫要说女孩儿,就把这全京城的男子都算上,能赢得了她的,怕也没有几个。”
第74章 为了一个女子
萧荣峰狠狠点头,深以为然。
顾大将军笑着说道:“听闻李大将军的庶长子李少正,在北境也是一员猛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萧荣峰却微微摇头,说道:
“军中的一员猛将固然可敬,可军中猛将也并不罕见。
而李朔瑶大小姐,一介女儿身,却能在武学上有如此之深的造诣,却委实是这世间罕有。”
几个人正交谈间,下人过来禀报道:“大将军,小姐已经给李大小姐写了回信,让小厮带走了。”
顾大将军沉声问道:“回信怎么说的?”
那小厮有些犹豫,看了看两位客人。
顾大将军大手一摆,说道:“无妨,不过是些小孩子家的事,你就直说吧。”
那小厮这才回答道:
“小姐回信说,在哪里比都行,在哪里比她都敢跟李大小姐斗上一斗。
既然路上的时间省下来了,李大小姐又愿意多比几场,那就干脆比上十场。
她这回一定要把李大小姐给打服了。”
小厮的话音一落,萧荣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大将军无奈地摆摆手,让小厮退下。
萧荣峰笑着说道:“顾大小姐倒是个女中豪杰,豪气冲天。”
顾大将军苦笑着说道:
“小女是个武痴,从小就爱舞刀弄剑,见到练武的人,就一定要缠着人家比武。
她跟李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比武比了多少场了,回回都是她败。
可她还偏偏不服气,非要缠着人家一比再比。”
一旁的萧荣森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的神情似乎毫不在意。
他最近这几年都不在京城,对于京城中的这些情况,他并不熟悉。
关于这两位小姐多次比武,他还是头一回听闻。
忽然,他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他端起酒杯,一反常态,开始热情地劝酒。
同时,也没忘记给自己灌了几杯。
萧荣峰和顾大将军都有些讶异,看着忽然之间变得热衷于杯中物的萧荣森。
只见他又饮了一大口。
随后萧荣森的身体开始摇晃。
他眼神迷离,“噗通”一声趴在酒桌上,含糊说道:“这酒……后劲真大。”
萧荣峰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想:
“这六弟又在搞什么名堂?不过配合他准没错。”
于是也站起身,装作去搀扶萧荣森,嘴里说着:
“六弟,你这是怎么了?这陈年老酒的后劲儿大,你莫不是喝多了?”
可刚一碰到萧荣森,他就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萧荣森身上。
两人一起滑倒在地上。
顾大将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起身说道:“这……这是怎么了?”
萧荣峰躺在地上,还在装模作样地似乎费尽力气,想要站起来。
可是他挣扎几下,却是又一次摔倒在萧荣森的身上。
他舌头僵硬的喊着:
“哎呀,我也……也不行了,这酒太……太烈了。”
顾大将军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下人说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二位公子搀扶到客房休息,好生伺候着。”
又转头对萧荣森和萧荣峰的小厮说:
“你们也赶紧回去,给你们主子的住处报信,就说他们在我府上喝醉了,留宿一晚。”
小厮们匆匆离去,顾大将军看着被搀扶走的两人,暗自思忖:
“这六殿下和小侯爷,今日这一出,到底是何用意?”
他满心疑惑,却也只能等明日再看情况了。
在京城的繁华喧嚣中,顾大将军府仿若一座静谧的堡垒,在秋日的晨曦中渐渐苏醒。
次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李朔瑶便已跨上一匹矫健的骏马,带着丫鬟春花,一路飞驰而来。
她们从顾大将军府上的角门悄然进入。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荡,她们朝着府中的练武场而去。
此时的练武场,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
李朔瑶远远望去,便瞧见了那道熟悉而又挺拔的身影——顾红英。
她伫立在练武场中央,在秋日熹微的晨光里,更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上的劲装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那自信的神态,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将她打倒。
看着眼前的顾红英,李朔瑶心中感慨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回前世。
前世,顾大将军起兵反叛,顾红英跟随父亲征战近十年。
在那战火纷飞的岁月里,她始终未嫁。而李朔瑶也知晓,有一位男子,对顾红英痴心爱慕。
即便岁月流转,那人也未曾娶妻,始终守着那份深情。
李朔瑶还记得,那一天,做了皇帝的三皇子满脸阴沉地踏入她的宫殿。
没有过多言语,他径直走到桌前,端起酒杯,闷头灌下几杯酒。
很快,他便已微醺,满脸涨红,眼中满是怒火。
突然,三皇子猛地站起身,“砰”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怒喝道:
“周月杰,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我给了他户部侍郎的高位,让他周家父子同朝为官。
这是何等的荣耀,多大的脸面,多好的前程啊!
他居然敢,居然敢吃里扒外!”
那声音在宫殿中回荡,震得李朔瑶心中一颤。
李朔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搞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追问道:
“他怎么吃里扒外了?”
三皇子此时已是怒不可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梨花木桌子上,桌上的杯盘都跟着晃动起来。
他嘶吼道:
“他怎么吃里扒外了?
我到现在才明白,为何朝廷购置的大批装备都不翼而飞。
原来都是被这个周月杰暗中策划,送到了顾大将军的手里!
还有朝廷调拨给你父亲军队的大批粮草,也都被他送到了顾大将军控制的州县,统统进了顾家的口袋!”
李朔瑶听着这惊人的秘密,心中愈发困惑,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
“那他这是为什么呢?他父亲是朝廷的首辅,他自己又是户部侍郎。
朝廷如此重用他周家,他为何要做出这种背叛朝廷的勾当?”
三皇子冷笑一声,脸上的狰狞愈发明显,酒气随着他的话语喷薄而出:
“为什么?就为了顾红英那个小丫头!
这个周月杰简直就是个蠢货,为了一个女子,甘愿舍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坏了我的大事!”
说罢,他用力一甩衣袖,桌上剩余的杯盘哗啦一声,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第75章 哭的撕心裂肺
那一刻,李朔瑶心中猛地一震,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她这才明白,原来顾红英多年未嫁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而那个为了爱情不惜背叛朝廷的周月杰,竟是如此的决绝。
一个男子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跟那些为了获得高位,不惜玩弄女子真情的小人相比,真是难能可贵啊。
此时,李朔瑶的目光再次落在练武场上的顾红英身上。
秋日的练武场上,晨光熹微,微风轻拂,吹动着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顾红英带着她的大丫鬟宝珠,昂首阔步而来,那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眼前的李朔瑶和春花不过是蝼蚁一般。
宝珠率先发难,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尖声说道:
“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这可是顾大将军府上的练武场,是我们自家的场子。
你们居然敢来这儿挑战我们家小姐,真是不自量力!”
春花一听,瞬间柳眉倒竖,毫不示弱地回道:
“哼,你们自己家场子又怎样?你们家小姐又怎样?
我家大小姐,还专爱跑到别人家场子上,打得那家场子的主人一败涂地。
等着吧,一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因为顾红英和李朔瑶这两位小姐多次比武,顾红英又总是被打败之后不服输。
搞得这两个人的大丫鬟之间也是剑拔弩张,一见面就是这般唇枪舌战,针尖儿对麦芒。
李朔瑶却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说道:
“究竟谁强谁弱,过上十个来回自然便见分晓。”
说罢,她轻轻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寒光闪烁,映着她坚定的面庞。
顾红英也不甘示弱,手持一柄长剑,剑身锋利,透着凛凛寒意。
两人对峙片刻,顾红英率先出手,她大喝一声,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李朔瑶咽喉。
这一招又快又狠,带着破风之声,尽显她平日的凌厉。
显然,她这是要一招制敌,让李朔瑶知道她的厉害。
李朔瑶却不慌不忙,美目流转,眼神中透着冷静与自信。
她身形一闪,如柳絮般轻盈避开,软剑顺势一挥,如灵动的白蛇,直逼顾红英持剑的手腕。
顾红英见状,心中一惊,急忙抽剑回防。
李朔瑶乘胜追击,脚步轻点,软剑舞动,招式连绵不绝,似是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顾红英左挡右支,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慌乱。
几招下来,李朔瑶瞅准时机,手腕一抖,软剑如闪电般绕过顾红英的长剑,精准地挑落了她手中的剑。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顾红英呆立当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宝珠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喊道:
“这只是个意外,下回合我家小姐肯定赢!”
春花则笑得前仰后合,拍手道:“就凭你们,还想赢我家大小姐?别做梦了!”
第二回合,顾红英咬着牙,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再次攻了上来。
她改变了策略,剑招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李朔瑶却依旧从容。
她巧妙地躲避着顾红英的攻击,软剑时而如灵蛇穿梭,时而如长虹贯日,看似随意的挥剑,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顾红英的攻势。
不一会儿,顾红英再次露出破绽。
李朔瑶轻轻一跃,软剑从顾红英的腋下穿过,挑开了她的腰带,顾红英的衣衫瞬间有些凌乱。
宝珠的脸涨得通红,还想嘴硬,却被春花抢了先:“看吧,又输了,你们还是赶紧认输吧!”
宝珠气得跺脚,却又无话可说。
第三回合,顾红英的眼神中满是不甘,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她的剑招更加谨慎,每一招都小心翼翼。
可李朔瑶就像洞悉了她的心思一般,总能提前预判她的动作。
几个回合后,李朔瑶突然一个转身,软剑如蛟龙出海,缠住了顾红英的长剑,用力一拉,顾红英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宝珠见状,脸色惨白,默默退到一旁,再也不愿和春花争吵。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李朔瑶依旧势如破竹,每一招都尽显实力。
在一旁焦急企盼的宝珠,一心想捞到一次机会,就加倍的还击那个张牙舞爪的春花。
可惜,前九个回合,宝珠都失望了。
她的主子接连输了九个回合。
很快,就到了第十个回合。
顾红英已经气喘吁吁,眼神中满是绝望。
李朔瑶如一阵疾风般攻来,软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眨眼间便架在了顾红英的脖子上。
李朔瑶冷声问道:“十个回合,皆是我胜你败,你还有何话说?”
顾红英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无比的羞愤之情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这么多年,跟人比武无数场,有胜有败,却从未如此狼狈。
她一直以自己的武艺为傲。
从前跟李朔瑶比武,虽然她总是每局必败。
但是,在每一局比赛里,她也总会赢上那么一个回合两个回合。
可今日却被李朔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居然接连输掉了整整十个回合。
她心中的委屈、不甘、愤怒、绝望,瞬间决堤。
突然之间,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曾经那个坚强的她,此刻在失败的阴影下,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晨光初破,练武场上的空气还带着丝丝凉意,顾红英的哭声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宣泄出来。
宝珠被这哭声惊得脸色惨白。
跟了顾红英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失态。
她像一阵风般朝着顾红英扑去,心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想着一定要赶紧安慰她,哄她停止哭泣。
然而,一道寒光闪过,李硕瑶的剑如一道冰冷的屏障,拦住了宝珠的去路。
李硕瑶神色冷峻,声音仿若裹挟着寒霜:“你没本事哄好她。
乖乖地到一边去看着,别让人过来,别让人看见。”
第76章 来打我好了
宝珠被剑上的寒光刺得眼睛一缩,又抬眼看向李朔瑶,那冰冷的脸色让她不寒而栗。
她心里一咯噔,瞬间回过神来。
是啊,主子已经哭得这般厉害,肯定瞒不过李朔瑶和春花。
可其他人还不知道。
当下能做的,就是听李朔瑶的话,阻止旁人过来。
她远远地望了一眼瘫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的顾红英,满心不舍,却还是转身朝着练武场的角门跑去。
她脚步匆忙,生怕晚一步就会有人闯入。
李朔瑶收起剑,缓步走到顾红英身边。她微微皱着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她在顾红英身旁缓缓席地而坐,伸出手,轻轻拍抚着哭得几乎窒息的顾红英,一言不发。
春花站在一旁,原本因为胜利而洋溢着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不知所措。
她瞪大眼睛,看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顾红英,此刻竟如个无助的孩童般哭得毫无形象,不由心中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在这情境下,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
许久,顾红英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抽抽噎噎地接过李朔瑶递来的帕子,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纵横的泪痕,那动作带着几分狼狈与倔强。
她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李朔瑶,说道:
“你是,怎么练的?
从前,你也不是这样。
从前,我每一局总能赢上一回合两回合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在这渐渐明亮的秋日晨光里,显得格外凄楚。
李朔瑶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许,轻声问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练的?”
顾红英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李朔瑶,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语气里却有着一丝倔强:
“你不会告诉我的。”
说着,她又转开头,认定了李朔瑶不会轻易透露这个秘密。
“我会告诉你的。”
李朔瑶的语气坚定而沉稳,仿若在承诺一件不容置疑的事。
顾红英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迅速转过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李朔瑶的眼睛,眼中闪烁着惊喜与怀疑交织的光芒:
“是真的吗?你说的话算数吗?”
“嗯。”李朔瑶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你认识我多久了?这么多年,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顾红英微微一怔,脑海里迅速闪过与李朔瑶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李朔瑶的确一向猖狂傲气,处处想出风头、争拔尖。
可她向来言出必行,从未食言过。
想到这里,顾红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她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说道:
“行,那你告诉我吧。你是怎么练的?”
此时的她,眼睛里闪烁着亮光,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朔瑶从地上缓缓坐起,她蹲在顾红英面前,手轻轻搭在顾红英的肩膀上,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我是怎么练的,你应该也知道。
我是跟我师傅练出来的。
我是跟我那个玄风师傅一招一式练出来的。
是我舅舅花了上百万的束修,才打动了玄风师傅来教我真本事。”
“上百万的束修。”
顾红英喃喃重复着,声音里满是震惊与失落。
她知道李朔瑶所言非虚。
那个神出鬼没的玄风师傅,向来眼光极高,听闻连三皇子想拜师都被拒之门外。
看来这师傅确实贪财。
可自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想到这里,顾红英眼中刚刚燃起的亮光瞬间黯淡下去。
满心的希望如泡沫般破碎。
顾红英垂下头,脸上满是沮丧。
李朔瑶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你可以请我来教你呀。”
顾红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请你来教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朔瑶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呀,你应该请我来教你。
你现在已经完全知道了我的武功到了什么程度,做你的老师,那是绰绰有余。”
顾红英睁的大大的眼睛,慢慢的转动了一圈。
李朔瑶的话确实在理。
她咬了咬牙,神色坚定起来:“那你肯教我吗?”
李朔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望向天边那绚丽的朝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顾红英见状,心里一紧,手一撑地,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李朔瑶面前,焦急地问道:“说呀,你肯教我吗?你愿意教我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迫切,这一刻,学武的渴望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内心。
只要李朔瑶肯教她,她一定能学的很好。
她一定能学的像李朔瑶一样好。
她这一辈子,只要武功能学的像李朔瑶一样好,那就一切圆满了。
李朔瑶转过头,看着顾红英那一脸焦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要我教你,是有条件的。”
顾红英一听,急忙向前跨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什么条件?你说什么条件?
只要不是100万的束修,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她此刻已经顾不上许多,只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李朔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说的话当真?”
顾红英胸脯一挺,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说的话自然当真。我如果说了假话,我就……我就……”
她一着急,话脱口而出,
“我如果说了假话,你就来打我好了。反正我现在也打不过你了。”
李朔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说着,她对着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心领神会,立刻朝旁边退开,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此时天色尚早,练武场上除了她们这两对主仆,再无他人,静谧得能听见微风拂过的声音。
李朔瑶带着顾红英往练武场旁边的两个石凳走去。
两人在石凳上缓缓坐下来。
“什么情况?喂,这是什么情况?我什么也听不到呀。”
第77章 余情未了
与练武场仅一墙之隔。
在顾府这片静谧的院落里,晨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
院中一座假山上,繁茂的枝叶间,藏着小侯爷和六皇子萧荣森的身影。
小侯爷猫着腰,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枝叶后探出去,眼睛紧紧盯着练武场的方向,像是在探寻什么惊天秘密。
他又瞧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将头缩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好奇,凑到萧荣森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喂,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能听到她们两个在说什么吗? 我什么也没听到呀。”
那声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刚才那一场两位小姐的比武,实在是看的令人血脉贲张。
他以前不是没有看见过李朔瑶跟人比武。
可从来没有哪一场像今天这般。
今天这一场比武,李朔瑶的每一招式,每一出剑,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直激得小侯爷全身都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这看女人比武,跟看男人比武,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在西大营看六皇子肖荣森教训西大营那些军汉们,每一招式固然好看,固然过瘾。
但是那每一招式蕴含的勇武、无情,跟那群男儿本身的男儿气概是相吻合的。
可是,看一个柔婉的绝色美女,使出更强的杀意、更凶猛的气势,一剑刺出。
那种感觉,简直是要把人的整个心脏都给攫取住、紧紧地攥住,把人的心狠狠揉碎再重塑。
小侯爷在心底连呼:“过瘾!过瘾!”
他不由佩服六皇子的决断。
昨晚装醉一场,真值了。
可是眼看练武场上的两个小姐,已经并肩坐在了石凳上,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他不由心痒痒的。
而萧荣森却仿若一尊雕像,身姿纹丝未动,依旧保持着眺望练武场的姿势。
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要将练武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小侯爷见他不吭声,心中愈发纳闷,暗自思忖:
“这就奇怪了,难道说我听不到,这六弟就能听得到?”
想到这儿,他又一次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
清晨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撩动着小侯爷的发丝。
小侯爷清楚地听到秋风掠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那声音轻柔而舒缓,仿佛在诉说着秋日的宁静。
远处,早起的鸟儿欢快地叽喳着,声音清脆悦耳,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然而,任凭小侯爷如何努力,除了风声和鸟鸣,他愣是听不到练武场上那两个姑娘的一丝话语。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失落。
“喂,六弟,你这是怎么了?”小侯爷按捺不住,伸出手想去抓住萧荣森的肩膀。
就在这时,萧荣森缓缓转过脸来。
一瞬间,小侯爷的动作僵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只见萧荣森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柔而和煦,暖进了人心。
可这笑容在小侯爷看来,却无比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萧荣森向来冷峻,犹如一座难以接近的冰山。
如今这般温柔的笑容,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生出几分违和感。
他呆呆地望着萧荣森,一时语塞,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离得这么远,怎么可能听清楚呢?
”萧荣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仿佛刚才那温柔的笑意只是小侯爷的一场幻觉。
他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想来大抵是赢了的一方在安慰输了的那一方呗,还能怎么样?”
小侯爷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也是,也是,我还当你有什么顺风耳的本事呢。”
他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依旧在琢磨着刚才萧荣森那奇怪的笑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道六弟和练武场上的人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秋日清晨,顾府内宅被柔和的日光轻轻笼罩,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凉意。
顾大将军在宽敞的房间内起身,一边由着小厮伺候洗漱,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六皇子和小侯爷昨夜睡得可好?”
小厮恭敬地垂手而立,微微欠身答道:“六皇子和小侯爷一夜好睡,并无动静。
只是天还未亮,两个人就都起来了,不知去了何处闲逛。
问了大门处的护卫,都说不曾见二人出门。
小的已经打发人去四处寻找了。”
顾大将军听闻,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他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
昨夜之事本就透着蹊跷。
两人饮酒不多,却醉得东倒西歪,走路都不稳。
若只是小侯爷如此,他倒能理解,毕竟小侯爷平日里就好酒贪杯,时常喝得酩酊大醉。
可六皇子不同,那是在西北边境历经战火洗礼,立下赫赫战功之人,钢铁般的意志和沉稳的性子是出了名的。
就算再喜欢喝酒,也绝不可能在别人家如此失态。
如今一大早便起身,看来昨晚定是另有目的,才起得这般匆忙。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脚步踉跄,跑得气喘吁吁。
他径直奔向上房,单膝跪地,急切地禀告道:
“大将军,六皇子和小侯爷在紧挨着练武场的那座院子里,竟爬到了假山上,躲在树丛之中,也不知在做什么。
一直没什么动静,到现在还藏在那树丛里呢。”
“哦?”
顾大将军不禁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个年轻人偷偷摸摸爬上假山的画面。
不由心中纳闷。
这两个小子,原来是冲着我家闺女和李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比武一事去的。可他们为何对这事儿如此感兴趣?
他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片刻后,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传出小侯爷前往李大将军府提亲却遭拒的传闻。
他恍然大悟,看来小侯爷对李大小姐余情未了,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呢。
想到这儿,顾大将军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感慨。
这小侯爷平日里流连风月场所,名声不太好。
李大将军那般精明强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怎么可能轻易把宝贝女儿许配给他。
然而,笑容很快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小侯爷有此举动倒也罢了。
可一向沉稳干练的六皇子,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也跟着小侯爷掺和进来了?
六皇子今年已经十六岁,正值青春年少,难不成……
第78章 要来害大小姐
日影匆匆,仿若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秋日暖烘烘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的青砖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明天,便是备受瞩目的皇家狩猎之日,整个瑶光院都隐隐透着一股兴奋与忙碌的气息。
冬梅迈着轻快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套崭新的猎装走进李朔瑶的房间。
那猎装以藏青色锦缎为主料,上面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云纹和猛兽图案,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华贵的光泽。
在袖口和裤腿处,两道束袖和两个裤腿分别绣着一排雪白的梅花。
藏青色的衣料底子,雪白的绣线。
使得那两排大朵的梅花格外显眼。
打老远就能瞅得见。
“大小姐,您瞧瞧,这是奴婢赶制好的,明日狩猎场穿的衣裳。”
冬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眼中满是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李朔瑶缓缓起身,接过猎装,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刺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冬梅,你这手艺越发精湛了,这针脚、这图案,都挑不出一丝毛病,不愧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得到大小姐的夸赞,冬梅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能得大小姐夸奖,是奴婢的荣幸。”
李硕瑶打量了冬梅的面庞,笑着说:
“这几天辛苦你了。看你熬夜赶工,眼睛里都有红丝了。”
冬梅忙行礼说道:
“奴婢不辛苦。为大小姐做衣服是奴婢的福分。”
李硕瑶笑着说道:“这个月的月钱,你可以多得二两银子。”
冬梅一听,越发欢喜,连连说道:“谢谢大小姐,奴婢谢谢大小姐的赏赐。”
“赶快下去休息吧。好好歇一歇,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把该带的针线都带齐,到了狩猎场上,必然也是离不了你的。”
冬梅连声答应退了下去。
冬梅走出门的时候,迎面看见瑶光院的两个小丫鬟,捧着一套同样是藏青色的劲装走过来。
她走上前去,笑着问道:“这是你们几个做出来的?”
两个小丫鬟连忙点头,说道:“还请冬梅姐多多指教。”
冬梅随手翻看了一下那身劲装,针线上显然比她做的要差上不少。
她特意看了一下劲装的袖口和裤腿处,两排束袖和两个裤腿儿都是原本的藏青色衣料,没有绣花。
她笑着说:“你们俩也都辛苦了,都尽力了。赶快给大小姐送过去吧。”
两个小丫鬟嘻嘻笑着应声去了。
待冬梅告退离开后,李硕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她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
明日的皇家狩猎,定是暗流涌动。
她迅速转身,对着门外轻声唤道:“夏夜。”
夏夜应声挑帘进来。
李硕尧吩咐道:“去跟我母亲说一声,请母亲院里女红最好的几个仆妇,速速到我瑶光院来。
此事十万火急,切莫耽搁。还要悄悄的,不要给别人知道。”
夏夜面色严肃,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几个仆妇便匆匆赶来。
李硕瑶将她们带到一间收拾好的屋子里,屏退了其他无关之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明日皇家狩猎,我有一项重要的活儿交给你们。
你们都是府里女红的顶尖好手,今天夜里可能要熬个通宵了。
此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仆妇们面面相觑,眼中虽有疑惑,但都纷纷点头应下。
李硕瑶又唤来瑶光院几个女红不错的丫鬟。
她拿出冬梅做好的那套劲装,又拿出瑶光院几个仆妇丫鬟做出的另外一套同样的劲装。
她将计划细细地交代了下去。
众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随后便各自忙碌起来,屋内只听见剪刀的咔嚓声,以及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与此同时,春花正在瑶光院的练武场上,带着四个“春”字辈的丫鬟,热火朝天地练功习武。
她忽然瞥见一个小丫鬟从远处急匆匆地朝练武场奔跑过来。
正是她安排盯着冬梅的那个小丫鬟。
她不由得心里一紧,对四个“春”字辈丫鬟吩咐道:
“你们四个好好练,不许偷懒。”
话音未落,春花已化作一阵风,扑向了远处的那个小丫鬟。
“春花姐,春花姐,冬梅姐出了瑶光院,朝二门去了。我看她像是要出大门了。”
那个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朝着春花低声喊道。
春花二话没说,拔腿飞快地朝将军府的大门奔去。
将军府的大门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守卫在大门处站岗。
春花急忙问道:“你有没有看见瑶光院的丫鬟冬梅出去了?”
那护卫忙伸手朝门外指了一个方向:“刚出去,没多大会儿。”
春花气得一跺脚,身子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看见门房里墙上挂了一顶帽子,还有一件灰色的上衣。
春花冲过去,抓起上衣胡乱套在身上,又取下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外跑。
“嘿嘿,你这是要干什么?”
护卫惊奇的问话被春花甩在了身后。
春花跑得飞快。
她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恼恨。
她着急的是怕冬梅被跟丢了,那这多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恼恨的是这冬梅果然被大小姐给猜中了,果然是有了异心,果然是要来害大小姐。
第79章 要对大小姐不利
春花一面飞跑,一面埋怨自己。
亏她之前还一心同情冬梅,她自以为一起长大的姐妹,怎么可能干出背叛的勾当。
可没想到,今天这冬梅就露了馅了。
将军府的丫鬟并非不能出府,但是出府一定是有主子的吩咐。
按照大小姐对冬梅的提防,大小姐断不肯吩咐冬梅一个人出府上街去逛的。
这冬梅敢背着大小姐独自出府,必然是有着她自己的算盘,有着她自己的目的。
春花一口气跑到大街上,在人群中焦急地搜索着。
京城繁华的街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三皇子的一名下人,鬼鬼祟祟地在街边的一个角落里徘徊,眼睛不时地张望着四周。
没过多久,冬梅便出现在不远处。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三皇子的那名下人。
两人低声交谈着,声音被街头的喧嚣所掩盖。
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的春花看在眼里。
春花心中吃惊不小,暗自思忖:这冬梅,怎么会和三皇子的人有来往?
正跟冬梅悄悄低语的那个男人,正是前几天靠近大小姐的马车,给大小姐送信的三皇子的下人。
春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决定悄悄跟上去一探究竟。
春花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又将手藏在宽大的灰色衣服的袖子里。
她小心翼翼,装作若无其事地向着那两个人靠了过去。
街边店铺林立,酒肆里飘出阵阵酒香,烤饼摊上传来食物的香气。
春花顾不上这些,她全神贯注地跟踪着。
她躲在一个卖布的摊位后面,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他们的对话。
只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袖口……白色的……还有裤腿……”
这是冬梅的声音。
再熟悉不过的冬梅的声音。
亲耳听到情同手足的冬梅,正在与外人合计什么事情,春花只觉得后背一阵生寒。
还没等她再靠近些以便听得更仔细,冬梅和三皇子那名下人便匆匆分开了。
眼看着那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春花心中疑惑更甚。
她不敢耽搁,迅速转身,抄了一条近路,朝着将军府跑去。
一路上,她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猜测着冬梅和三皇子的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袖口。
白色。
还有裤腿。
这是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春花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大小姐曾经当着她们四个大丫鬟的面,交代给她们的事情。
“秋月,你找几个女红好的下人,去冬梅那里用同样的布料,裁出同样的款式,绣花也要一样的。”
“妹妹一向懂事,娴淑。这一次又那么想跟我一起去皇家狩猎场。这还是她头一回去呢。
她头一回在皇家面前,在那么多的世家大族面前露面,不能丢了面子。
她丢面子,也就是将军府丢面子。我要让她跟我穿一样的狩猎服,给她做一份体面。”
“我跟妹妹身量差不多,衣服就比着我的那套去裁吧。
不过,虽然我跟妹妹的狩猎服装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也得有个区别。
不然的话,就连丫鬟们收拾衣服,也分不出来哪一套是姐姐的,哪一套是妹妹的。所以,冬梅。”
“你把我的狩猎服袖子和裤腿都加一道一寸宽的滚边,上面绣一些好看的花样子。”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秋月:“给妹妹的那一套狩猎服,滚边上就不要加绣花了,这样一下子就区分开了。”
正在奔跑的春花,猛地收住脚步,心脏狂跳。
一定是这样了!
刚才,冬梅跟三皇子的那个下人嘀嘀咕咕,说这些袖口、白色、还有裤腿,一定是正在将大小姐的这番话告诉给三皇子的下人。
三皇子要对大小姐不利!
是三皇子!
要对大小姐不利!
春花一下子又想起,那天大小姐从福满楼的聚香阁出来,一上马车,就软瘫在车里,全身的里衣都被汗水湿透了。
那天她就恨死了三皇子,认定是三皇子欺负了她家的大小姐。
此刻,春花心中越发断定,在那一天的福满楼聚香阁里,一定是三皇子狠狠欺负了她家大小姐。
春花撒开腿更加疯狂地向前奔跑。
这一回,三皇子又要来欺负他家大小姐了!
是冬梅!是冬梅出卖了大小姐!
李朔瑶静静地听完春花的讲述,双腿仿若灌了铅一般,缓缓地挪动到椅子旁,无力地坐了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声音低得仿佛随时都会被空气吞噬,却又饱含着无尽的复杂情绪。
刹那间,上一世那一幕幕悲惨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她的四个大丫鬟,曾经都是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可最终,三个大丫鬟惨死,每一个的死状都惨不忍睹。
而冬梅,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大丫鬟,却截然不同。
随她进了三皇子府后,三皇子竟纳她做了侍妾。
后来三皇子登上皇位,冬梅更是一路高升,做了美人。有孕后生下一位公主,位分也随之晋升为嫔。
直至李朔瑶在坤宁宫里凄惨地死去,冬梅都还在尽享荣华富贵。
李朔瑶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早在皇家狩猎开始之前,三皇子就已经将冬梅收买。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忠心服侍她一辈子的冬梅,那个她曾视作亲人般对待的冬梅,竟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背叛了她。
李朔瑶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仔细想想,这一切似乎又并非毫无预兆。
一个皇子向身为丫鬟的冬梅许诺,会纳她为妾,给她名分地位,这对冬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李朔瑶的心中满是苦涩。
她忍不住在心中自问,冬梅可曾想过,就因为她的背叛,她的主子在狩猎场上遭遇不测,重度昏迷。
醒来后她主子的人生便彻底被三皇子掌控,从此生不如死。
李朔瑶摇了摇头。
她知道,冬梅即便清楚这一切,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
在冬梅这样的人心中,利益永远是至上的。
情义在利益面前,就如同衣服上的灰尘,轻轻一拍,便会掉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80章 害怕三皇子
回想起在皇宫里备受煎熬的那些年,李朔瑶的眼中涌起无尽的悲哀。
那些日子,她每日都活在痛苦与挣扎之中,而冬梅,从未向她伸出过一次援手。
相反,每当贤妃想方设法来嘲讽她、伤害她、挤兑她、陷害她的时候,她都能隐隐感觉到冬梅的影子。
冬梅跟了她这么多年,对她的喜好、习惯、弱点都了如指掌,远甚于贤妃。
所以贤妃每次出手,都能在冬梅的帮助下,精准地击中她的软肋,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这嫔妃二人的合作,可以说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李朔瑶喃喃自语。
春花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大小姐在说什么呢?
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本以为大小姐得知此事,一定会立刻下令将冬梅抓起来审问。
弄清楚冬梅跟三皇子是怎么勾结的、有什么目的、将要做什么样伤害大小姐的事情。
可是大小姐却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还说了一句完全令春花摸不着头脑的话。
嫔妃二人。
哪来的嫔?哪来的妃?嫔妃二人的合作又从何谈起呢?
这时,满心疑惑的春花就看见,她家大小姐俏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很好。那我就让这嫔妃二人早日相会吧。”
李朔瑶笑着说道。
春花忽然感到心中一阵恐慌,不知所措。
李朔瑶却已经回过神来。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交给春花,吩咐道:“安排人把这封信送到三皇子府上。”
春花愣愣地接过信。
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抓住冬梅问个清楚?
为什么大小姐还跟没事人一样,要给三皇子送信?
见春花站着半天不动,李朔瑶一挑眉:“你怎么了?春花,快去做事情。”
春花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答道:“好的,大小姐。”
她转身就走。
出了大小姐的屋子,春花机械地向前走着。
她的两条腿很沉重,脑子里全是疑问。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跟他所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对冬梅,对三皇子,难道就要这样毫无反应 ,不给予任何回击吗?
她家大小姐可从来不是吃亏的人呐。
连在首府家的周大小姐周婉清面前,她家大小姐也向来是不肯有半分示弱的。
可是这一回,她家大小姐居然这样忍气吞声。
是因为害怕三皇子吗?
可是这样一味的忍让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天大的祸端降临?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可是,春花知道该怎么做事情,还是要听大小姐的话。
春花忽然站住了脚。
对,要听大小姐的话。
也许这一切早就在大小姐的预料之中,也许这一切大小姐都有办法应对。
因为,那么早,大小姐就已吩咐她要盯紧冬梅。
这说明大小姐是有准备的。
春花眼睛一亮,看了看手中的信,赶紧去找人送信。
她的脚步变得轻快。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李朔瑶神色凝重,再次将夏夜唤进屋里。
她微微侧身,凑近夏夜,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交代着。
随着李朔瑶的话语,夏夜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得愣在原地,随后又涌上几分疑惑。
不过,那震惊的神色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将疑惑全部淹没。
李朔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夏夜静静地听着,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
待李朔瑶说完,夏夜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问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将疑惑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应道:
“好的,大小姐。奴婢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大小姐只管放心。”
她的声音虽然平稳,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这一日,从清晨到傍晚,日光渐渐西斜,天色也逐渐暗沉下来。
三皇子直到傍晚时分才匆匆回到府里。
明日便是皇家狩猎的日子,千头万绪的事务需要他去帮助太子处理。
不过好在他有着上一世的经验,这一次,他只需按部就班地推进,倒也无需费太多脑筋。
然而,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
所以回到府里,一进房间,便迫不及待地问小厮:“今天可有什么事吗?”
小厮赶忙躬身,恭敬地答道:“李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让人给殿下送来了一封信。”
三皇子听闻,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急忙从小厮手里接过信件,刚要撕开信封,小厮阿贵从外面匆匆进来,禀报说有事要向殿下禀告。
三皇子微微皱眉,停下拆信的动作,只是将信拿在手中,挥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阿贵一人。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说吧,什么事?”
上一世,这件事情进展得极为顺利,阿贵带回来的消息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切顺利。
可这一回,阿贵却神色有些紧张地禀报道:
“殿下,小的见了冬梅。冬梅要小的回来禀告殿下,李大小姐为了明天的皇家狩猎,给二小姐准备了一套跟她一模一样的服装。”
“你说什么?”
三皇子不禁诧异,眉毛高高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阿贵见状,赶忙接着说道:
“据冬梅所说,大小姐说,这是因为二小姐聪明、懂事、贤淑,又是二小姐头一回在皇家面前,在世家大族面前亮相露面。
所以,大小姐要给二小姐做一份体面,为她赶做一套一模一样的狩猎服装。”
三皇子听到这里,心中的疑惑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他看向阿贵的目光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与探究,仿佛要从阿贵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阿贵被三皇子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忙不迭地继续说道:
“冬梅说,这两套衣服还是很好区分开的。
大小姐让冬梅给她自己的那一套衣服在袖口和裤腿上,都用白色的绣线绣上了大朵的梅花。
二小姐的那一身衣服袖口和裤腿,都是原本的衣料,没有绣任何花样。”
三皇子沉吟片刻,开口似乎在询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冷峻:
“既然是做了同样的服装,为什么又要绣上花,好区分开呢?”
第81章 插翅难飞
阿贵听出三皇子语气中的寒意,心中一紧,忙解释道:
“冬梅说了,大小姐说,做同样的衣服是为了给二小姐一份体面。
但是又怕底下人给两位小姐打理衣服的时候分不清楚。
所以,才特地将李大小姐的那套衣服在袖口和裤腿上绣上花样。
冬梅说,这两套衣服打老远就能区分开。”
三皇子缓缓点头,眼神依旧透着思索,问道:“还有事吗?”
阿贵忙又说道:“冬梅让小的告诉殿下,事情都已经做好了,一切顺利。”
三皇子沉默了半晌,心中反复琢磨着阿贵的话,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你下去吧。”
阿贵如释重负,忙小心地退出了房间。
“一切顺利。”
三皇子低声重复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再次拿起手中的信件,想要打开。
然而,就在手指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他的手却猛地顿住了。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这突如其来的跳动,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心慌。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不安感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此刻,他再也没有了打开看一看的心思。
他拉开抽屉,随手将信丢了进去。
三皇子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缓缓踱步。
烛火随着他的走动,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眉头紧锁,脑中一遍遍盘算着所有计划中的每一步。
究竟是哪里还不够妥当,会让他产生这种严重的不安?
忽然,他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李朔瑶。
在所有的环节中,只有李朔瑶的表现跟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完全没有李朔瑶给李朔萱做同样的狩猎服装这回事。
莫要说什么嫡长女给庶女做体面,他可不相信这鬼话。
这么多年,他可太了解李朔瑶了。
那猖狂骄傲的李大小姐,向来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庶女呢?
他越想越是心慌,额头上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强按住自己内心的烦躁,又将皇家狩猎场这一整盘的计划当中,有关李朔瑶的环节仔仔细细地在脑中过了一遍。
目前为止,这个计划看来天衣无缝,不应该有什么意外。
如果李朔瑶有所察觉的话,那她也不可能给他送来这封写着情诗的信。
想到这里,三皇子觉得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缓缓落到了实处。
他再次拉开抽屉,取出那封信,想要打开来看一下。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从他脑海中掠过。
即便万无一失,即便事情还跟前世一模一样那般顺利,他也可以为这件事情再多安排一个人。
想到那个人,三皇子的面上不由浮起一个阴冷的笑容。
只要用上这个人,皇家狩猎场上,李朔瑶就是插翅也难飞。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宽,将手中的信件再次丢回抽屉里,“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抽屉。
“来人!”
他对着门外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窗外一阵晚风吹过,院里的树叶传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
夜幕笼罩下的京城,人声渐无,缓缓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片静默中,有多少算计正在悄悄酝酿。
有怎样的阴谋正在向前推进。
夜幕笼罩,万籁俱寂。
李朔瑶静静地躺在雕花床上,呼吸均匀而平稳,很快便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对她而言,能自如地掌控睡眠,从繁杂纷扰的思绪中抽离,安然入睡,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上一世,她饱受失眠之苦长达十年,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刻骨铭心。
所以此刻,她格外珍惜这酣甜的睡眠,全身心沉浸在这久违的宁静里。
当李朔瑶悠悠转醒,朦胧间,听到屋内小榻上,春花正轻手轻脚地起身,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缓缓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春花早已无声无息地来到床前,手中捧着精心准备的衣物,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关切,轻声说道:
“大小姐,您醒啦。”
随后春花熟练的服侍着李朔瑶穿衣起床。
每一件衣服都是昨夜就仔细收拾妥当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息。
当那身藏青色的劲装最后穿在李朔瑶身上,她低头凝视着这身衣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本因即将前往皇家狩猎场而有些紧张的春花,被大小姐这欢喜的笑容感染,心中的紧绷感瞬间消散了几分,也跟着微微露出了笑容。
“这是夏夜拿过来的?”
李朔瑶轻声问道,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
春花连忙点头,急切地回应:“是的,大小姐。这是夏夜刚刚拿过来的。夏夜说二小姐的那一套,已经打发人送到静雅轩了。”
李朔瑶轻轻颔首,又问:“别的呢?”
春花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夏夜的交代,随后回答道:
“夏夜说,别的也都准备好了,夏夜亲自保管着呢。”
李朔瑶这才发现,夏夜并不在房内。
春花见状,赶忙解释:“我让夏夜去眯一会儿,她熬了一整宿。
我跟她说好了,咱们临走的时候再去叫醒他。那几个做女红的也都散了。”
李朔瑶再次点头,心中满是对夏夜的心疼。
她深知,熬了一个通宵的夏夜必定十分辛苦。
可若是能有选择,她相信,夏夜宁愿熬上无数个通宵,也绝不愿像上一世那般,在屈辱中悲惨地死去。
这几日,春花一直在练武场上,顶着烈日,不辞辛劳地整日训练着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
此时,她的另一个大丫鬟秋月,在双峰山庄,想必也已早早起身,忙碌于山庄里堆积如山的事务。
那些事儿足够让秋月操心的了。
她和她的三个大丫鬟都在忙碌着。
为了躲开上一世那悲惨的命运。
为了能够在今生获得幸福安宁。
李朔瑶想到此处,发自内心地露出欢喜的笑容,轻声呢喃:
“忙起来吧。有希望的忙碌,是幸福的。”
第82章 委屈
洗漱完毕,李朔瑶简单地用过早饭,便走出屋子,来到院内。
此时,夏夜也已经被春花派人叫醒,只见她满脸惺松,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毅,正有条不紊地吩咐小丫鬟们带上早已捆扎好的行李。
行李被绳索紧紧捆绑着,摆放得整整齐齐。
在一众丫鬟中,最兴奋的当属那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
这一批进入瑶光院的十个小丫鬟里,只有她们四个有幸跟着进入皇家狩猎场。
这让她们既兴奋得意,同时又紧张、忐忑,心中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们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李朔瑶走到她们四个跟前,神色变得严肃而认真,目光依次扫过她们的脸庞,缓缓说道:
“你们四个春字辈的,要记住。
到了皇家狩猎场上,就跟在瑶光院的练武场上是一样的。
春花是怎么训练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就怎么表现。
不必害怕,不必紧张,把你们所有的看家本事都给我拿出来。”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对大小姐的信任与敬仰。
春燕更是满脸涨红,大声说道:
“大小姐,您放心好了。
到了皇家狩猎场上,野兔子、野鸡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就是野猪,我这回也能给大小姐逮住一个回来。”
她的话一出口,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原本有些压抑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松愉悦。
春花立刻在一旁大声说道:
“春字辈的,给我听好了。
我告诉你们,咱们这一次去皇家狩猎场上,打野鸡、野兔子、野猪什么的,都不是咱们的主要任务。”
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一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有些发愣。
春花见状,提高音量,大声吼道:
“咱们去皇家狩猎场上,最重要的事情是,保卫大小姐的安全。
谁敢对大小姐不利,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狠劲儿。
春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想的就是三皇子,就是冬梅。
这些个王八蛋!
这么卑鄙无耻!
串通好了,要来害她家大小姐。
所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的对着冬梅的方向剜了一眼。
冬梅与春花的目光一接触,不由心头突的一跳。
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一听,一下子恍然大悟。
她们齐声喊道:“谁敢对大小姐不利,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春燕一攥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
“我这才刚吃了几天饱饭。谁敢敲碎我的饭碗,我就敢敲碎他的脑壳!”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质朴的忠诚与无畏的勇气。
众人都觉得好笑,刚要发笑,春花却大吼一声:
“说的好!春燕,谁敢欺负大小姐,我们就敢敲碎他的脑壳!”
众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与坚定。
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兴奋地又齐声喊道:
“谁敢欺负大小姐,我们就敢敲碎他的脑壳!”
看着面前这几张意气风发的小脸,李朔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深知,春花这几天的训练成效显着。
她赞赏地看了春花一眼,那眼神中满是认可。
随后,她又对众人说道:“这次狩猎场上表现得好的,回来以后一定有重赏。”
此言一出,所有的丫鬟都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笑逐颜开。
她们都知道,李朔瑶大小姐的奖赏向来丰厚,这次既然许下重赏,那必定是极为可观的。
想到这里,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敲响了一面小鼓,激动得她们心潮澎湃。
李硕瑶转身带着众人走出瑶光院。
众人的脚步也变得越发坚定有力。
在人群中,冬梅脸上挂着和众人一样激动与喜悦的神情。
可暗地里,她却微微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她的目光,落在正向四个春字辈小丫鬟交代什么的春花身上。
不由心中暗自腹诽:
瞧把这个春花给能的。
在四个大丫鬟里,就属春花跟大小姐单独相处的时间最长。
究其原因,不过是大小姐最爱练功习武。
而春花呢,除了这一身武艺,别的女红针线、饭菜点心是一概不通。
也正因为如此,春花倒是占了大便宜,和大小姐的关系那叫一个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就说这回瑶光院里新进的那十个小丫鬟吧,一下子就分给了春花四个,这其中的差别可太明显了。
想到这十个小丫鬟,冬梅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回想起这段日子,自己在厢房里没日没夜地赶工,就为了给大小姐做狩猎场上穿的服装。
可结果呢?
这十个小丫鬟里,竟然连一个都没分给她。
就因为她正在忙着干活,她不在场,这瑶光院里就没有一个小丫鬟是冬字辈的。
虽然秋月一再向她表示,大小姐答应下一批再进丫鬟的话,先定冬字辈的小丫鬟给她。
可等到下一批丫鬟进瑶光院,谁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儿了?
这不是给辛辛苦苦熬夜干活的她,画了个大饼吗?
这怎么能不让她觉得委屈呢?
多年来积攒在心底的不满,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心中清楚,四个大丫鬟里,秋月是她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秋月心思细腻如发,性子沉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在这瑶光院里,但凡碰上点纠纷矛盾,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必定是找秋月来评理。
而且,瑶光院和外界打交道的时候,不管是跟府里其他院子的人,还是和将军府外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们往来应酬,大多都是由秋月出面。
这样看来,分给秋月三个丫鬟,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让冬梅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就连夏夜那个贪吃的丫头,居然也分了三个丫鬟,
却唯独她冬梅,一个都没有。
诚然,夏夜的厨艺堪称一绝,冬梅自愧不如。
可她的女红在这将军府里,那也是出类拔萃的,夏夜在这方面根本没法跟她比啊。
第83章 忍着怒火
想到这儿,冬梅不禁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真是命运弄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偏偏摊上了大小姐这样的主子。
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对漂亮衣服、精致首饰、时髦装扮这些东西全都不放在心上。
只一门心思扑在那些刀枪剑戟上。
她真不明白,这能有什么趣儿呢?
可就因为这样,生生把她这个女红最好的大丫鬟的前程给耽误了。
她手艺再好又怎样,大小姐根本就不重视,这手艺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就在冬梅满心沮丧的时候,三皇子的身影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刹那间,一股甜蜜的暖流涌上心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由自主地朝着春花的方向斜睨了一眼。
哼,有什么好威风的。
现在再威风,也不过是个丫鬟的命罢了。
她可就不一样了。
一想到三皇子对她许下的锦绣前程,一个欢快的笑容,再也忍不住,绽放在冬梅那俏丽的小脸上。
冬梅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却没注意到,春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春花看着冬梅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不禁感到一丝疑惑。
她轻轻拍了拍冬梅的肩膀,问道:“冬梅,你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冬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慌乱地说道:
“没……没什么,就是想到,马上要去皇家狩猎场了,心里高兴。”
春花微微皱眉,心里明白,冬梅的回答不过是在敷衍。
这个昔日的好姐妹,如今已经成了阴险的敌人。
想到她居然跟三皇子联手,要来害大小姐。
春花攥紧了拳头,真恨不得一拳就打碎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莽撞。
没有大小姐的命令,她绝对不能做出任何打草惊蛇的事情。
她不愿再多理睬冬梅,转身离去。
等春花转身离开后,冬梅的目光转向穿着藏青色劲装,走在队伍前面的李硕尧。
她认得出那身衣服。
那是她熬了这么多天,一针一线精心缝制出来的。
每一针,每一线,都凝结着她良苦的用心。
三皇子的下人交代她的每一个步骤,她都牢记在心,并完完整整地落实在了那每一针每一线上。
只要她听三皇子的话,帮助三皇子做事情,最后自然少不了有她的好处。
三皇子那英俊的面庞,那高贵的衣着打扮,那气度不凡的神情,那温柔甜蜜的话语。
已经无数遍在冬梅的脑海中浮现。
冬梅的脸上,又恢复了得意的神情。
等着瞧吧。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等我有朝一日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做了三皇子的侍妾,看你们谁还敢小瞧我 。
晨曦微露, 淡淡的光线洒在将军府的静雅轩,似乎给这片静谧的庭院蒙上了一层薄纱。
李朔萱早已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下,精心准备着今日的出行。
她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劲装,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服的纹理,感受着这陌生却又新奇的触感。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穿上这样的衣服。
以往的她,总是身着华丽的裙装,将自己装扮得温婉柔美。
而此刻,这身劲装却让她有了一种别样的体验。
在将军府长大的李朔萱,自然也学会了骑马。
可对于皇家狩猎,她却从未涉足。
说实话,她对狩猎之事毫无兴趣,甚至觉得那是一种野蛮的活动。
在她的认知里,与其去狩猎场与野兽周旋,倒不如去世家大族参加一场赏菊宴或赏花宴。
在那些宴会上,她可以穿上最漂亮的衣裳,衣服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每一针每一线都彰显着她的身份与品味。
她能坐在风景如画的庭院中,闻着花香,听着鸟儿欢快的歌声。
她能品尝着丰盛的美味佳肴,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从舌尖到心间,满是享受。
还能有机会向众人展示自己的诗词歌赋,赢得声声夸赞。
再与那些贵女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家长里短的琐事,从别人的故事里感受生活的多彩。
在她看来,这些才是生活中真正的乐趣,才是她所向往的享受。
如果自己不是以庶女的身份出席,而是像嫡女一样风光无限,被众人簇拥,那这种享受定会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李朔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与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是无法改变的,能做的,只有抓住每一个可能提升自己地位的机会。
就像这次去皇家狩猎场,她可是百般央求,才得到了李朔瑶的应允。
犹记得李朔瑶当时的反应。
她正忙着整理自己心爱的刀枪剑戟,那些武器在她手中仿佛是最珍贵的宝贝,她仔细地擦拭着,眼中满是爱惜。
就像那些毫无美感可言的杀人武器,可以媲美水头极好的玉镯子一般。
听到李朔萱的请求,她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这是转性了?怎么会喜欢上狩猎了?”
对于这个问题,李朔萱早有准备。
她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笑容,声音轻柔地说道:
“一直听闻姐姐在狩猎场上风姿不凡,妹妹早就想一睹姐姐的风采,只可惜妹妹过于胆小,一直不敢去。
今年妹妹也是鼓足了勇气,一定要亲眼去看一看姐姐在狩猎场上是怎样的威风。
如若不然,我这个做妹妹的,连姐姐最风光的样子都不曾亲眼见过,也太说不过去了,不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朔瑶的表情,心里默默祈祷着姐姐能答应。
李朔瑶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地摆弄着那些武器。
过了好一会儿,才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到时候让你一块跟着去就行了。你回吧。”
李朔萱当时气得直咬牙,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这个李朔瑶,从来就没把她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
可她又能怎样呢?
只能强忍着怒火,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容,向李朔瑶辞别。
如果不是表哥三皇子要求她这样做,她可不愿意这般受着天大的委屈,只为了有一个机会,去她丝毫也不感兴趣的狩猎场。
第84章 连战连败
不过今天,李朔瑶倒也做了件让她开心的事,特地让人给她送来了一套和嫡长女大小姐一模一样的劲装。
送衣服的小丫头嘴很甜,说是因为二小姐懂事贤淑,头一回在皇家和世家大族面前露面,大小姐要给她这份体面,所以才精心准备了这套衣服。
李朔萱听了,心里乐开了花。
她迫不及待地让丫鬟小红帮她穿上。
衣服很合身,料子摸起来柔软又舒适,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货。
虽然颜色有些老气,不太符合她平时的喜好,但她也明白,狩猎的衣服自然不能过于花哨。
穿上这套劲装,站在铜镜前,李朔萱不禁眼前一亮。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穿上男装竟也别有一番风情。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下回再有赏花宴,她一定要穿着这套衣服去,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女们见识见识。
毕竟,不是每个贵女都会骑马,也不是每个贵女都有这样一套帅气的狩猎劲装。
想到这里,李朔萱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连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当李朔萱来到将军府的大门处,正好看见李朔瑶带着一众丫鬟迎面走来。
李朔瑶身上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藏青色劲装,袖口和裤腿处绣着的白色梅花,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这一点那个来送衣服的小丫鬟也讲的清清楚楚,说这是为了方便下人区分她们的衣服。
不过李朔萱并不在意这些。
她在意的是,今天她终于和李朔瑶穿得一样了。
她能和嫡长女以同样的衣着在众人之前露面。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以后她都可以穿的和李朔瑶一样华丽高贵?
李朔萱满脸欢喜,急忙上前,恭敬地行礼,柔声唤道:“姐姐。”
李朔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妹妹从未穿过这种样式的衣服,今日穿上,倒显得格外的动人。”
李朔萱连忙谦逊地回应:“谢谢姐姐给妹妹做这么好的衣服,只不过妹妹穿着远不如姐姐穿起来好看。”
李朔瑶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从容与果断: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上车的上车,该上马的上马,我们走。”
说罢,她率先朝着马车走去,身后的丫鬟们也迅速跟上,动作整齐划一。
李朔萱望着李朔瑶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心。
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李朔萱并不比任何人差 。
这一次的皇家狩猎场上,她一定会把表哥三皇子交代的事情,做的完美无缺。
天色微明,墨蓝的天空还残留着几点残星,李朔瑶一行人便已匆匆赶到了皇宫门前。
此时,太阳虽还未升起,可东边的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柔和的光线逐渐驱散了夜色的深沉。
皇宫门前,早已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李朔瑶他们的车马在皇宫门前缓缓停下。
放眼望去,这里已然聚集了众多的人马。
达官显贵们身着华丽的猎装,骏马嘶鸣,侍从们整齐排列,彰显着各自家族的威严。
更远一些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围聚着前来瞧热闹的老百姓。他们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对着皇宫门前的车马人等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嗡嗡的蜂鸣。
李朔瑶一眼便看见了顾红英,她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色烈箭装,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那红色如燃烧的火焰,衬得她身姿飒爽。
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更显意气风发。
宝珠跟在顾红英身后,一看到李朔瑶他们赶来,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仇恨。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而凶狠,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早上自家大小姐惨败后,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
那场景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让她对李朔瑶一方充满了怨恨。
与之相反,春花却满脸笑嘻嘻的,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她大踏步地一直走到离宝珠很近的地方才停住脚,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大声说道:
“哟,这不是宝珠吗?今儿个怎么着,还记着上次的事儿呢?”
宝珠一听,顿时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愤怒地还击道:“你少在这儿得意,我家大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到了皇家狩猎场,就要让你见识见识我家小姐的厉害。”
“啧啧啧。”春花不屑的一撇嘴,把头扬的高高的:
“嘴皮子利落管什么用啊?到了狩猎场上,那比的可是刀枪上的功夫,比的是拳脚上的厉害。
你是不是想凭你这麻溜的嘴皮子,去逮住一只野鸡还是野兔子啊?”
宝珠气坏了,冲上前去伸手指着春花: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你还有没有规矩?”
春花毫不示弱,伸手点着宝珠伸到她脸前的手指头,沉声喝道:
“这就是你们家的规矩?
我看你敢再点着我?
我可不饶你了。”
两个大丫鬟就这样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然而,顾红英和李朔瑶这两位主子却仿若没看见一般,神色平静,若无其事。
顾红英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对眼前的争吵毫不在意。
李朔瑶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小侯爷肖荣峰急忙赶了过来。
他眉头紧皱,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大声说道:“都别吵了!这可是皇宫门前,成何体统!”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顾红英,试图好言好语地安慰几句:“顾姑娘,您可是习武之人,将门之女。
这胜败乃兵家常事。
怎能一次失败,就耿耿于怀呢。”
他话还没说完,顾红英已经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说道:
“小侯爷,你不了解情况就休要多言。
什么失败失败的。你知道什么呀?不要在这里再胡言乱语了。”
肖荣峰一听,有些着急了。
他上前一步,认真地说道:“顾姑娘,我是一片好心呀。
你败在李朔瑶李大小姐的手里,可算不上是什么耻辱。
虽然你连战连败,一气儿败了十个回合。
可是你要知道,这京城之中,能在李朔瑶李大小姐手里讨到便宜的能有几人啊?”
第85章 是他!
顾红英听闻小侯爷说出她连败十个回合,不由大吃一惊,倒抽一口凉气。
她回想起,那天确实有小侯爷和六皇子到她家府上喝酒,因为醉酒,夜宿顾府。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平生之奇耻大辱,居然全被这小侯爷偷偷瞧了去。
刹那之间,顾红英不由气了个倒仰。
而小侯爷萧荣峰却浑然不知,还在兴兴头头的劝解着:
“败在李朔瑶李大小姐手上,可不算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满京城能有如此幸运的能有几人?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所以说,你莫要把此事挂在心上。
何苦呢?白白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一时之间,顾红英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唰”的一声,顾红英抽出一把雪亮的宝剑,剑尖直指萧荣峰。
她大声喝道:
“小侯爷,你如此放肆,休要怪我剑下无情!”
那雪亮的剑刃直指萧荣峰的咽喉。
萧荣峰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后退一步,作揖求饶道:
“哎呀,我的姑奶奶呀,这可使不得呀。
我又不是练武之人,怎么能受得了你这一剑呢?
我错了,是我错了。
顾姑娘,啊不,姑奶奶,您就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吧。”
众人全都哄笑起来。
顾红英这才忍着气,“哼”了一声,将剑收回鞘内。
就在小侯爷尴尬不已的时候,突然,一声洪亮的吆喝声传来:
“皇上驾到!”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宫门里首先出来的是一列禁卫军。
他们身着鲜亮的铠甲,手持长枪,整齐地排列在队伍前方以及两侧。
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
禁卫军个个眼神坚定而专注,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确保皇帝和整个狩猎队伍的安全。
随后就见神武门前,皇帝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出来了。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鬃毛如墨的骏马。
皇帝身着玄色猎袍,袍上金丝绣就的五爪金龙蜿蜒盘旋,在晨曦中闪烁着夺目华光。
皇帝在马背上挺直脊背,目光深邃,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晨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沉稳与沧桑。
皇宫门前的一众大臣,以及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跪拜在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的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敬仰,看着皇帝的队伍缓缓经过。
皇帝偶尔微微点头,向百姓们示意。
那简单的动作,却让百姓们感受到了无上的荣耀。
随着一声令下,皇帝策马前行,马蹄声清脆有力,踏出沉稳的节奏。
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皇家狩猎队伍。
太子紧随其后。
太子萧荣煜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身姿矫健,眼神中透露出对即将到来的狩猎的渴望。
他身材魁梧壮硕,面容刚毅,那一身威风凛凛的衣着打扮,更衬得他气势不凡。
众人皆知,每年的皇家狩猎,都是太子大显身手的绝佳时机。
那些原本想要在狩猎场上有所斩获,以求得到皇上关注的世家子弟们,一看到太子这副装扮,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退缩。
原本强烈的立功争风头的愿望,此刻也淡了几分。
在太子身后,三皇子萧荣瑾骑着一匹矫健的赤炭马,缓缓从宫门内走出。
这匹赤炭马浑身皮毛红得发亮,四蹄踏地,踏出富有节奏感的声响。
三皇子身着一袭藏青色劲装,领口与袖口处绣着精致的金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美玉的腰带,彰显着他尊贵的身份。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失皇子的威严,又透着几分亲和。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旁的大臣们纷纷投来恭敬的目光,小声议论着三皇子的风采。
人群中,有的百姓低声赞叹:
“三皇子真是气宇轩昂,这一番气势,不愧是皇家子弟。”
“是啊是啊 三皇子不光剑术好,文墨功夫也是十分可敬可佩呀。”
“要我说,在皇子里面,若论文武全才,那是非三皇子莫属啊。”
在众人崇拜的目光里,三皇子微微点头,谦和地向众人示意,动作优雅而得体。
紧接着,在太子的身后,两位身着劲装的青年男子骑着马从皇宫中出来。
他们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虽身着简洁的劲装,但那周身散发的气质和独特的皇子装扮,让人一眼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正是六皇子萧荣森和七皇子萧荣煦。
尽管是骑在马上,六皇子萧荣森的身量也明显的要高过七皇子萧荣煦。
他雕刻一般的俊美面庞也格外显眼。
而七皇子萧荣煦则身材稍显纤细,脸上的轮廓也较为柔和。
而且跟六皇子相比,萧荣煦的面上,浮现着显而易见的欢喜笑容。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六皇子!是六皇子啊!”
这一嗓子,瞬间让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加热烈了。
“听说六皇子功夫可好了,十分了得啊!”
“六皇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些夸赞声隐隐约约地传进队伍前面太子的耳中。
太子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原样,可他的拳头却在袖中死死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不动手能行吗?
六弟真是太张扬了。
这分明是要生生地压我一头啊!
六皇子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就在这不经意的一瞥中,他的目光与抬头朝这边观望的李朔瑶相遇。
刹那间,两人同时微微一怔,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六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但转瞬之间,他便神色平静,若无其事地缓缓骑马而去。
而李朔瑶在接触到六皇子目光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头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满是不可置信:是他!
怎么会是他?!
第86章 浑身浴血
他,怎么会是六皇子萧荣森?
李朔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静。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在围猎场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天,她如往常一样参与围猎,却突然遭遇了陷阱。
当她凭借着精湛的轻功,奋力想要冲出陷阱时,一名蒙面男子如鬼魅般突然朝她袭来。
她身形急转,巧妙地躲避着那人的攻击,却在躲避一道致命重击时,不得不退回陷阱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暗自蓄力,准备再次跃起突围。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诡异的感觉袭来。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
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出汗,汗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内涌泻而出。
她慌乱地调节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的双手开始颤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那蒙面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再次向她发起猛烈的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锵”的一声巨响,那黑衣男子的刀被一柄长枪击飞,火星四溅。
紧跟着嗖的一声,一柄利刃飞向那蒙面男子。
蒙面男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李朔瑶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劲装的青年男子手持长枪,如战神般向她冲来。
那男子全身是血,像是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
一双俊美的眼睛,此时如同燃烧着火焰一般,变得通红。
他不顾一切地向她冲过来。
可此时的她,身体却越发地不受控制,全身颤抖得愈发厉害,眼前金星直冒,几乎失去了意识。
在她最后的视线里,那劲装青年已经跪爬在陷阱边缘,向她伸出一只手,大声呼喊着:
“抓住我的手,快,抓住我的手!”
那声音急切而又充满力量,仿佛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可那时的李朔瑶却已经全身瘫软。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却连自己的一根手指头都无法移动。
在她已经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这时,那名被打倒的蒙面男人已经爬起身来。
悄无声息地站在那位正试图挽救她的少年身后,高高地举起了一把锋利的刀,寒光闪烁。
“不要啊,不要!”
李朔瑶在心中拼命地呼喊着,想要向那少年示警。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紧接着,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
她得知那天的狩猎场上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厮杀,死了好几个人。
有江湖人士,也有死士。
其中,最引起轰动的便是六皇子萧荣森的死讯。
据说萧荣森在那天的狩猎场上,是被太子安排的死士残忍杀害。
六皇子萧荣森的形象在李朔瑶的脑海中原本并不十分清晰。
她印象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孩童身影,那还是幼年时的萧荣森。
这几年,萧荣森一直在西北边境戍守,她仅仅是听父亲说起过他的事迹。
据父亲所言,萧荣森在战场上勇猛无比。
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精通兵法,排兵布阵如臂使指。
这几年,西北边境能够安定下来,其中自然少不了萧荣森的赫赫战功。
可是,几年间,萧荣森一直未曾回京,李朔瑶也再未见过长大之后的他。
李朔瑶在前一世也从未设想过,六皇子萧荣森的死,跟自己有什么关联。
她也曾经无数次猜测过最后救她的那一名劲装青年是生是死。
在她的猜想中,那名青年死的概率更大。
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李朔瑶曾经默默的为那名救她的勇士心怀感激。
只不过,看他浑身浴血的样子,李朔瑶只是猜测他属于禁卫军中的一员。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皇子,在临死之前,居然会浑身浴血。
要知道那不是在边境战场。
那是在皇家狩猎场。
什么人会如此胆大,敢在皇家狩猎场上,对一名皇子如此痛下杀手。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虽然当时说是六皇子被太子所害,但在李朔瑶的想象中,顶多也不过是,太子派人对六皇子使暗器,一击毙命。
杀害皇子这种事情,一定是派死士出马。
只求一击必中。
若是一击未中,就应该立刻撤离。
可如今想来,六皇子当时所面临的情况,绝非如此简单。
那满身的血迹,证明了六皇子那一天,在皇家狩猎场上,是经历了怎样的残酷搏杀,生死对决。
真是太胆大了。
怪不得皇帝在六皇子死后,动了雷霆之怒,将太子圈禁高墙。
一切都证明,太子对六皇子完全没有留下一丝生机。
他是一定要将六皇子斩杀在皇家狩猎场。
李朔瑶从未将那名浑身是血前来救她的劲装青年,跟六皇子萧荣森联想到一起。
而刚才那短暂的目光对望,却让李朔瑶清清楚楚地认出来。
原来上一世在皇家狩猎场上,那个不顾危险飞奔而来,跪爬在陷阱边缘,伸手想要救助她的劲装青年人。
竟然就是六皇子萧荣森。
因为满心都是这件事,李朔瑶对随后从宫中出来的几辆马车完全不曾留意。
那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出。
这些马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所能乘坐的,那精致的雕花、华美的帘子,处处彰显着宫里的规制。
想必里面坐着的,是一些后宫的妃子们。
在禁卫军的严密护卫下,所有的人马都随着大队伍按顺序依次排成队列,浩浩荡荡地前往狩猎的木兰围场。
整个队伍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狩猎场进发,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弥漫,形成一片金色的雾霭。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李朔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跟随着队伍,走上了通往狩猎场的路程。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重锤击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原来上一世,六皇子萧荣森是为了救她,才遭遇了毒手。
第87章 逃不掉的
李朔瑶骑在马上,神色凝重,满心都是前尘往事的纠葛与愧疚。
她深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亏欠的人太多了。
除了整个将军府、外祖一家,还有那三个忠心耿耿却惨死的大丫鬟。
如今又多了六皇子萧荣森。
一想到六皇子为救自己而命丧黄泉,她的心就像被重锤狠狠击中,痛意蔓延开来。
此时的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注意到队伍前方一辆装饰极为华丽的马车缓缓靠 在路边停下。
马车的车帘悄然掀起一角,马车内传出一个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对着外面不知说了句什么。
瞬间,一位宫女便从马车旁小跑着来到李朔瑶的马前。
李朔瑶猛地感到马蹄旁有动静,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勒住马缰。
那匹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后缓缓落下。
宫女恭敬地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地说道:
“李大小姐,赵贵妃请您去马车里,跟她一路上说说话。”
听到这话,李朔瑶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过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一世的场景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时,同样是这样的邀请,赵贵妃热情地请她去马车里坐着。
当时的她心里满是犹豫,一方面担心赵贵妃此举是为了替三皇子挽留她,毕竟她刚刚拒绝了三皇子的求亲。
另一方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断然拒绝,否则定会落人口舌。
最终,她还是下了马,坐进了赵贵妃的马车里。
一路上,赵贵妃只是热情地和她拉着家常,说些琐碎的话题,对她拒绝三皇子一事只字未提。
直到后来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李朔瑶才恍然大悟。
原来赵贵妃当时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赵贵妃对自己是多么青睐有加,而自己对赵贵妃又是多么体贴亲密。
这一切都是在为三皇子日后求娶她做铺垫,营造有利的舆论基础。
想到这儿,李朔瑶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不屑,她暗暗发誓,这一世绝不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李朔瑶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对着宫女盈盈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却又不失疏离:
“谢谢赵贵妃的一片好意。只是我这边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那宫女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强求,笑着退下了。
李朔瑶转身走向身后不远处将军府的马车,车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李朔萱正端坐在马车之中。
她虽然也会骑马,但从京城到皇家狩猎场这几十里的路程,对她来说骑马过去简直是一种煎熬。
所以,她早早地就躲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李朔萱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
马车突然停下,李朔萱一愣,心中疑惑不已。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朔瑶已经掀开了车帘,阳光一下子照进车内,晃得李朔萱眯起了眼睛。
李朔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柔地说道:
“妹妹,赵贵妃在前面的马车里等你呢。
这一路上,赵贵妃怕是有些寂寞,想让妹妹过去陪着说说话。”
李朔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中大喜过望。
能与赵贵妃同乘一车,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能借此提升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她立刻让丫鬟小红帮她整理头发和衣着,还仔细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这才麻溜地下了马车。
她顺着李朔瑶手指的方向,朝着前面不远处停在道边的那辆华贵的马车走去,脚步轻快,满心都是期待。
而李朔瑶早已翻身上马,“得得得”的马蹄声在寂静的道路上格外清晰。
她径直向前,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中飞舞。
她快速越过了正在马车前与赵贵妃说话的李朔萱,巧妙地混入了前面的大队伍里。
此时,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赵贵妃,听到宫女禀报说将军府的二小姐前来,不由吃了一惊。
她缓缓睁开眼睛,就见马车的车帘已经掀开,李朔萱那张俊俏的小脸出现在眼前,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
赵贵妃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问道:
“怎么是你?”
李朔萱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她还是连忙回答道:
“姐姐告诉我,您路上寂寞,想找我来车上说会儿话,我就赶快来了。”
赵贵妃诧异得挑起了眉,眼神中满是怀疑:
“你姐姐是这么跟你说的?”
李朔萱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赵贵妃不信:
“是啊,姐姐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赵贵妃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急切地问道:“你姐姐她人呢?”
李朔萱这才反应过来,四处张望,却发现李朔瑶早已没了踪影。
旁边的那位宫女急忙赶过来说道:
“李大小姐刚刚骑在马上,这会儿已经跑到队伍前面去了。”
赵贵妃的目光瞬间变得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那位宫女,厉声喝道:
“我让你去传话,你是怎么传的?”
那宫女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变得煞白,急忙低头禀报道:
“奴婢正是按照贵妃的要求去传了话,让大小姐过来马车里陪贵妃说会儿话。”
赵贵妃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明摆着是李大小姐不给她这个贵妃面子啊。
她气得冷哼一声,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以为她不听话,不过来,就可以逃得过去吗?
她的儿子三皇子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她转头看向李朔萱,只见李朔萱原本喜气洋洋的一张小脸,此刻已经变得惨白,显然是被吓着了。
赵贵妃心中不屑,脸上却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心中暗道:“这倒是个听话的,可惜是个没用的。”
她即刻换了副和蔼的模样,柔声说道:
“我原本想找你姐姐问她几句话,她竟然不来,那就算了。
你过来也是一样的,快上车吧,陪我说说话。
这一路上,我一个人怪没趣的。
再说我也好久没看见你和你姨娘了,也怪想你们的。”
第88章 不只是游玩
李朔萱听见这一番话,一张满是惧怕的小脸上这才松缓了些。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忙说道:
“我姨娘也时常在家里念叨贵妃姨母。
这次我出来,我姨娘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向您问好呢。”
李朔萱表面上笑容满面,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她急忙上了马车。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
赵贵妃看着李朔萱那副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模样。
又回想起,刚才李硕瑶竟然对她阳奉阴违,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走开。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与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这嫡女和庶女之间的差别,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嫡女李硕瑶那般骄傲自信,行事果敢,胆敢不把她这个贵妃放在眼里。
而眼前的李朔萱,却如此怯懦胆小,实在是让人看不上眼。
想到这里,赵贵妃不禁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说道:
“当初你姨娘嫁给李大将军,真是一步错棋啊。
瞧瞧她如今的境遇,还不如当初嫁给那个庶子呢。
人家那庶子如今也分家另过,家里既有庄子又有铺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那家的嫡女也是排场十足、行事利落。
哪像你这样,总是畏首畏尾,一副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样子。”
赵贵妃这一番话,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进李朔萱的心里。
李朔萱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夺眶而出。
难道她不想活得像嫡女一样光彩照人吗?
她何尝不想像李硕瑶那样,天天风风光光,走路都昂首挺胸,说话也毫无顾忌,无需在开口前反复掂量每一个字。
就拿那天在首府家里的事来说,李硕瑶就是能那么坦坦荡荡地对着京城一众贵女笑着说:
“我就是长得好看,我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所以我不挑衣服。”
她又怎么会不想如此洒脱地活着呢?
可现实却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她面前。
且不说她背后没有一个富商舅舅能拿大把银子给她撑腰,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学习诗词歌赋,直至在这京城里无人能及。
单说每次去世家大族做客时的情景。
哪家的主母不是把目光紧紧地黏在李硕瑶身上,对她百般讨好,各种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而轮到她李朔萱时,就只是淡淡地招呼一句“二小姐来啦”。
便再无其他表示,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些主母们在为自己的嫡子挑选未过门的妻子时,眼睛都只盯着嫡女。
偶尔有人肯多看她一眼,也不过是为自家的庶子打算。
在那些人眼里,她这个庶女,就只配嫁给庶子,才算是门当户对。
每次遇到这种场合,她都气得内心抓狂,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她打从心底理解姨娘当初不嫁庶子的决定。
她自己也是这般想的。
她姨娘不嫁庶子,她也坚决不嫁庶子。
哪怕这辈子去做姑子,她也绝不愿意委身于庶子。
赵贵妃看着李朔萱眼泪婆娑的样子,心中虽有些不屑,但还是佯装心疼地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假笑着说道:
“好啦,快别伤心了。
都怪我,提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白白惹你心里不痛快。”
李朔萱赶忙用手帕擦干泪水,正想解释说自己没关系,就听赵贵妃又笑着说道:
“这得亏是你表哥没瞅见,要是你表哥瞅见你这么掉眼泪,一定会埋怨我。”
李朔萱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
她忙趁着擦眼泪的功夫,偷偷地打量赵贵妃的脸色。
她满心担忧表哥是不是把他们二人之间那难以启齿的事告诉了赵贵妃。
只见赵贵妃神色淡然,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似乎毫不知情。
李朔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心里却又涌起一阵一阵的不舒服。
表哥没把这事告诉赵贵妃,的确让她避免了尴尬。
可仔细想想,表哥隐藏这件事,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啊。
相反,如果表哥把这件事告诉赵贵妃,并以此为由,向赵贵妃提出要娶了她。
那才显得表哥对她是真心实意,对这份感情有诚意。
不过即便表哥现在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赵贵妃,也没有明确提出来要娶她。
李朔萱也依旧觉得她和表哥三皇子之间,依然有着可以期待的未来。
在前往皇家狩猎场的马车上,李朔萱坐在赵贵妃身旁,心却早已飘远。
她深知,这次的皇家狩猎场之行,可不只是简单的游玩,表哥三皇子还交给她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就揪了起来,既紧张又期待。
回想起那天夜里,月色如水,洒在窗前。
三皇子紧紧地搂着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动情地说道:
“萱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只要把这件事情做得漂亮,我很快就会把你娶进府里。你放心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最动人的誓言。
那一刻,李朔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表哥的话就像一道光照进了她黯淡的生活。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靠在表哥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臂膀,心跳如鼓。
她抬起头,看到三皇子眼中的深情,那眼神让她坚信,表哥对她是有真情的。
从那之后,李朔萱就一直在心底反复回味着表哥的话。
表哥既然这般郑重承诺,必然不会骗她。
只要她能顺利完成任务,就能摆脱庶女的卑微身份,成为三皇子府的主子,拥有梦寐以求的地位和荣华富贵。
可是,她又忍不住担忧,万一事情办砸了怎么办?
万一表哥只是哄她开心,并不打算真的娶她呢?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让她心乱如麻。
此刻,坐在马车里的李朔萱,满心都是这些想法,根本无暇顾及赵贵妃说了些什么。
赵贵妃的话语就像耳边风,从她耳边吹过,却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她时而紧张地攥紧手帕,时而又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焦虑。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车身微微晃动,李朔萱才猛地惊醒过来。
第89章 毁了她
李朔萱这才意识到,她们已经到达了皇家狩猎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
只见外面人欢马叫,热闹非凡,一片嘈杂。
身着华丽猎装的皇子们骑着骏马,英姿飒爽。
大臣们簇拥在一旁,谈笑风生。
侍从们则忙着搬运各种狩猎工具,来回穿梭。
远处,狩猎场的青山连绵起伏,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壮观。
李朔萱不敢耽搁,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小心翼翼地扶着赵贵妃下了马车。
皇家狩猎场,晨光熹微,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逐渐被橙红色的霞光取代,给广袤的围场披上一层绚丽的纱衣。
远处青山连绵,与天际相融。
近处草地茵茵,露珠在草尖闪烁,宛如细碎的珍珠。
一片开阔的场地中央,一座高大的祭台庄重而立。
祭台由汉白玉砌成,台阶上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似在诉说皇家威严。
四周彩旗猎猎,旗面绣着金色的龙纹,随风舞动时,龙纹仿若活物,欲翱翔天际。
四周的空地上,早已围满了身着华服的皇室宗亲、朝廷重臣以及训练有素的侍卫。
他们按照身份地位,整齐有序地排列着,神色凝重,气氛压抑而庄重。
远处,还有一些侍从和宫女在忙碌地穿梭,为仪式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随着一阵悠扬而庄重的钟鼓声响起,皇帝在一群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向祭台。
皇帝身着玄色龙袍,袍上绣着九条金龙,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在一众皇子、大臣和侍卫的簇拥下,皇帝稳步迈向祭台。
他神色庄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身后的皇子们,身着华服,气宇轩昂。
太子昂首挺胸,眼神中透着志在必。
三皇子面带微笑,却难掩眼中的野心。
六皇子和七皇子跟在他们身后。
大臣们身着朝服,整齐排列,眼神中满是敬畏。
皇帝登上祭台,站在最顶端,俯瞰着台下的众人。
此时,整个狩猎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的指令。
皇帝缓缓抬起手,手中拿着一支燃烧着的香,香烟袅袅升腾,融入清晨的空气中。
他微微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庄重,仿佛在与天地神灵对话。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朕今日率众人举行皇家狩猎。愿神灵庇佑此次狩猎平安顺遂。
朕亦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我朝昌盛,万代永传。”
皇帝的话语在空旷的狩猎场上回荡。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震撼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灵。
随后,皇帝将手中的香插入祭台上的香炉中。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酒缓缓洒在祭台上。
酒水顺着祭台的纹路流淌,渗入青石之中。
这一举动象征着对天地神灵的敬意。
也寓意着将皇家的福祉传递给这片土地。
此时,礼部尚书走上祭台,他身着一袭红色的官服,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祭文。
他站在皇帝身旁,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高声朗读祭文。
祭文的内容充满了对祖先的缅怀、对神灵的敬畏以及对此次狩猎的美好期望。
礼部尚书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微风的吹拂下,传得很远很远。
狩猎场中,阳光倾洒,却没能驱散李朔萱心中的阴霾。
她站在人群之中,眼神紧盯着正在进行的祭祀仪式,脸上挂着羡慕与嫉妒交织的复杂神情。
赵贵妃已经由宫女引着,走向了几个皇子身后。
李朔萱自然不方便跟随,那个位置不是她能够呆的。
而李朔瑶和顾红英,以及一些身着劲装的青年男子,则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臣们的身后。
跟那些身着官服的大臣们相比,他们这一批年轻的男女,是注定要冲向皇家狩猎的第一线。
去跟那些凶猛的野兽进行搏杀,获取属于他们的荣耀。
有许多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
李朔萱站在围观的众人之中。
她的位置就是跟那些家丁、婢女、小厮们混在一起的。
她还是头一回参加如此隆重庄严的仪式。
原本的激动兴奋之情,在看到李朔瑶和自己之间这遥远的距离之后,已经荡然无存。
她远远地看着李硕瑶,看着她意气风发的面庞,看着她矫健利落的举止。
想到李朔瑶随后就会和那些最勇武的男人们一起,呐喊着冲向远处广袤的山野。
即便是最凶猛的野兽,也会在李朔瑶的刀枪剑戟之下,哀嚎,倒下。
而众多的赞美和羡慕,都会源源不断地投向李朔瑶。
而这是她这个二小姐,永生永世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李朔瑶可以和今天这皇家狩场上最出色的男子并肩站在一起,丝毫也不逊色。
而她这个二小姐只能畏畏缩缩处身在这些下人之中。
一股嫉妒之火在李朔萱心底熊熊燃烧。
今日,她身着与李朔瑶同样的藏青色劲装。
她终于能够和李朔瑶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可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全然没有李朔瑶那般的英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手指不自觉地揪着布料,心中满是不甘。
她多希望此刻站在众人瞩目的位置,接受众人敬仰的人是自己。
可现实却如同一把利刃,无情地刺痛着她的心。
耳边传来庄重肃穆的祭乐,李朔萱却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朔瑶身上。
李朔瑶身姿挺拔,武艺高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威严。
与之相比,自己显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
她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
为什么李朔瑶什么都有,而自己却处处不如她?
这种嫉妒逐渐转化为深深的嫉恨,如同毒蛇一般在她心中缠绕。
她真想立刻就毁了她!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恨意。
她在暗暗思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三皇子与她密谋的场景。
第90章 龙精虎猛
她知道三皇子背着李朔瑶策划的事情,必然是要对李朔瑶不利的。
一想到李朔瑶即将遭遇的困境,她心中涌起狂热的快感。
要是三皇子能亲自对李朔瑶动手,那该多好啊!
她在心中幻想着李朔瑶在三皇子手下狼狈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可她也明白,三皇子身为皇子,行事诸多不便。
不过没关系,既然三皇子不方便出手,那就由她来亲自动手好了!
她在心中呐喊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她愿意充当三皇子的手、三皇子的拳、三皇子的脚,狠狠地打向李朔瑶,让她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这时,赵贵妃在车中对嫡女和庶女的感叹又在她耳边响起。
那些话如同一把把盐,撒在她的伤口上。
她咬住嘴唇,努力忍住心中涌起的羞恼,脸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这一回,就让我这个庶女将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嫡女拉下马来!”
她在心中恨恨地想着,
“我要把你狠狠地践踏成泥,让你也尝尝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狠厉,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朔瑶被她踩在脚下的场景。
这时,李朔萱发现已经到了仪式的尾声。
仪式的最后,皇帝再次向天地神灵鞠躬行礼,然后转身走下祭台。
此时,台下的众人纷纷跪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整个狩猎场,经久不息。
随着皇帝走下祭台,这场庄重肃穆的祭祀仪式圆满结束。
众人的热情却未减退。
皇子、大臣们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在狩猎中一展身手。
为皇家争光,也为自己谋得荣耀与前程。
整个狩猎场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一场激烈的角逐即将拉开帷幕。
皇家狩猎场的天空湛蓝如宝石,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给这片充满野性与神秘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远处,青山连绵起伏,与天际相连,仿佛一幅壮阔的画卷。
近处,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似在低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激烈角逐。
皇帝身着玄色猎袍,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姿挺拔,眼神深邃而威严。
“狩猎开始!”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号角声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皇帝率先策马而出。
众人皆紧随其后。
五彩斑斓的彩旗猎猎作响,那声音好似激昂的战鼓,催赶着众人前行。
胯下的骏马仿佛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在山野间尽情地奔驰。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光芒,如同奔腾的金色浪潮。
当一群人风驰电掣般冲到一片繁茂的灌木丛前,一道敏捷的身影突然从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身姿矫健的梅花鹿。
它那灵动的眼眸中满是惊慌,察觉到危险后,立刻逃窜。
皇帝端坐在高大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逃窜的梅花鹿,他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弯弓。
接着,他从容地抽出身后箭筒中的一支箭,箭身笔直修长,箭头寒光闪烁。
皇帝双腿夹紧马腹,骏马领会主人的意图,朝着鹿逃跑的方向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在疾驰的马背上,皇帝身姿稳如泰山,他挽弓搭箭,拉弓的手臂肌肉紧绷。
众人皆屏息期待,仿佛都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这时,只听“嗖”的一声,那支箭如同闪电般直直地射向正在奔逃中的梅花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支箭。
紧接着,梅花鹿应声而倒,它修长的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刹那间,众人发出一片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皇帝威武!皇帝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欢呼声震耳欲聋,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在山野之间久久地回荡着、盘旋着。
皇帝仰面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豪迈,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他一把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皇帝回头朝着他的皇子和大臣们大声喝道:
“儿郎们,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众人听闻,顿时热血沸腾,齐声发出一声呐喊。
那呐喊声中充满了斗志。
他们拍马奔向了围猎场深处,马蹄声如雷贯耳,踏破了这山林的宁静。
皇帝则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向着行宫而去。
侍卫们身着鲜亮的铠甲,整齐地排列在皇帝周围。
当他们来到行宫,远远就看见一位头发已见花白的官员身着威严的官服,站在行宫门前。
待走近之后,皇帝翻身下马。
那名官员早已迎上前来,口呼陛下,连声赞叹:
“陛下勇武不减当年,一箭射中麋鹿。
这可是陛下稳掌天下的象征啊。”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
那官员一边陪伴着皇帝向行宫内走去,一边继续口中絮絮叨叨说道:
“麋鹿乃是祥瑞之兽,陛下射中它,这表示陛下得到了上天的认可与庇佑。
这说明陛下的统治顺应天命,政权稳固。
这让臣子百姓看到陛下英明神武。”
刚刚一箭射中麋鹿的皇帝,心情正佳。
听着那官员一连串的赞美和颂扬,心情更是大悦。
他笑眯眯地看向身旁那位官员,开口问道:“赵爱卿,你刚才为什么没有陪着朕一起狩猎?”
那被被唤作赵爱卿的官员,正是户部尚书赵崇山。
他身材微微发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官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听到皇帝问话,他赶忙微微躬身,连连摇头,长叹一声道: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陛下,老臣如今这身子骨,实在是大不如前了,哪里还能像年轻时那样纵马驰骋呢?
老臣可远远比不上陛下您龙精虎猛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往昔的岁月,语气中满是感慨。
皇帝听到这话,心头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实际上,他也并非如赵崇山夸赞的那般年富力强。
第91章 要他好好的
刚才那一趟纵马奔驰、拉弓射杀麋鹿,已经让他气喘吁吁,体力有些不支了。
所以他才决定即刻折返行宫。
他停住脚步,缓缓转回身,目光投向围猎场深处。
只见那一匹匹骏马在草原上奔腾,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中飞扬。
伴随着年轻人的呐喊声和武器的碰撞声。
他们在围猎场中尽情地挥洒着汗水,展现着无限的生机。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多希望自己还能像他们一样充满活力。
但同时,一丝失落也悄然爬上心头,岁月不饶人,自己的身体终究是不如从前了。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皇帝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赵崇山,问道:
“赵爱卿,你来猜一猜,今天的狩猎场上,谁能拿第一?”
赵崇山听了此话,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恭敬地答道:
“如果在两个月前,陛下问老臣这话,老臣自然会猜太子能拿第一。
太子殿下向来勤勉练武,骑射功夫精湛,在以往的狩猎活动中,也总是表现出色,拿第一自然是十拿九稳。”
“哦?”皇帝微微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紧紧盯着赵崇山,“今天你的回答就有所不同吗?”
赵崇山连忙点头,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认真起来,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回答陛下这个问题,老臣确实有些犹豫了。
因为自从六皇子从西北边境回来之后,在西大营里可是展现了不凡的实力呀。”
说着,他微微抬头,眼中露出一丝钦佩之色。
皇帝轻轻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这个朕倒也有所听闻。不过老六毕竟只有16岁,能有多厉害?”
赵崇山再次微微摇头,神色严肃地说道:
“陛下,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自古道,英雄出少年。
这六皇子虽说只有16岁,却已经在边关历练了四年。
这四年间,他身经百战,立下战功无数,把羌奴人打得最近这一年都老老实实,不敢轻易犯境。
他的骑射功夫和军事谋略,在军中都是有口皆碑的。”
皇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
“这几年,老六的确成长得很快呀。”
赵崇山见皇帝认可,立刻接着说道:
“是的,陛下。所以老臣觉得今天的狩猎场上,太子的第一名可能不保啊。
虽说太子武功不凡,勇武非常,可六皇子也并不逊色。
这两人一个经验丰富,一个年轻有为,今天的狩猎场上,可谓是强者相逢。
老臣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推测这第一名会花落谁家。”
赵崇山表面上一脸恭敬,心中却暗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知道,今天狩猎场上的争夺,绝非儿戏。
其结果可能会对朝堂局势产生重大影响。
而他必须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选择正确的做法。
而皇帝听了赵崇山的话,心中也在暗暗思量。
他深知皇子们之间的竞争日益激烈。
这场狩猎不仅是一场简单的竞技,更是各方势力的一次较量。
原本他以为太子稳操胜券。
可如今六皇子的出现,让局面变得复杂起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担心皇子们为了争夺权力,会引发朝堂动荡。
但同时,他也希望看到皇子们有出色的表现,为朝堂培养优秀的人才。
这场狩猎,究竟会走向何方,皇帝的心中也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在皇家狩猎场的一处山林间,李朔瑶稳稳地勒停了马。
此时的山林,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野兽嘶鸣声和众人的呼喊声。
她转头看向旁边马上的春花,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
“春花,你在这里等一下,等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过来。”
春花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大小姐,你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眼睛紧紧盯着李朔瑶。
李朔瑶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东北方向,缓缓回答道:
“我去找一个人,很快就回来。
你们就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野物可以打。
如果没有,就在这里待着好了,不要跑太远。”
说着,她轻轻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春花一听更急了,提高音量喊道:
“大小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要跟你一起。”
她的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担忧之色,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
李朔瑶看着春花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太清楚春花在担心什么了。
春花不是害怕这林子里那些张牙舞爪的凶猛野兽,而是害怕隐藏在暗处、比野兽还要可怕十倍的阴谋。
自从春花跟踪冬梅,发现冬梅跟三皇子的人勾结在一起后,整个人就变得格外凝重,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李朔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对着春花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语气轻柔却又充满自信地说:
“春花,你放心,他们知道你家大小姐的厉害。
在你家大小姐头脑清醒、四肢灵活的时候,他们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试图让她安心。
春花一愣。
她不能完全听明白李朔瑶这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的担忧却如潮水般不断翻涌。
她大声喊道:“不行,大小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要跟你一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和坚定。
李朔瑶看着春花,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春花,我知道,在今天的狩猎场上,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你家大小姐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事的。
你要相信你家大小姐。
但是……”
李朔瑶话锋一转,转身再次看向了东北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坚定,也有一丝焦急,
“有一个人,这辈子我一定要将他救回来。
我一定要他这一辈子都过得好好的。”
第92章 六殿下神武
李朔瑶转过头,神色肃然,目光灼亮地看着春花,
“春花,你要听话。
你就站在这里往下看,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会看到你的,因为这里是一个高坡。
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这一次过去,只是跟他说几句话,不会遇到任何危险的。
你听明白了吗?”
李朔瑶的话语变得又平静又有几分冰冷,她周身透出了一种巨大的威压。
那股威压如同寒冬的冷风,让春花不由得心中一惊,身体微微颤抖。
几乎是立刻,春花恭敬地回答道:
“好的,大小姐。奴婢明白了。
奴婢就在这里等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过来。
随后就在这附近寻找猎物,不会走远,就在这里等待大小姐回来。”
她有些僵硬的近乎机械的这般说着。
而她的目光依然透着隐隐的担忧。
李朔瑶冲她点一点头,举起手中的马鞭,用力往下一甩,“啪”的一声脆响,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的马儿像是听懂了命令,顺着一条山路,朝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如急雨般敲击着地面,溅起一片片尘土。
春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李朔瑶几乎转眼之间就消失了身影。
她完全不明白,刚才大小姐怎么会周身上下散发出那股压迫人心的威压。
她在那股威压之下,两腿都有些发软。
“大小姐到底要去救谁呢?那边会不会真的有危险?”
春花心中不停地担忧着,眼睛紧紧盯着李朔瑶消失的方向。
李朔瑶拍马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发丝肆意飞舞。
刚才她就一直在留意着六皇子萧荣森的动向。
她清楚地看到,萧荣森的人马跟着他跑向了东北方向。
每次来皇家狩猎场,并非每个人都能自主地选择狩猎的场地。
早在之前,他们就被通知各自应该奔去的方向。
对于这一点,李朔瑶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如果这么多人全选择一个方向,整个狩猎场必然会乱成一团糟。
所以当禁卫军的人通知她,在这一次的狩猎场上,她的前进方向是东方的时候,她像以往一样,点头表示明白。
只是,在她拍马跑向东方之前,她始终从眼角密切观察着六皇子萧荣森。
看到萧荣森带着他的人马径直朝着东北方向而去,李朔瑶才两腿一夹马腹,朝着东方急奔。
原来上一世六皇子萧荣森是往东北方向去的。
怪不得能在她身陷陷阱之中的时候,见到萧荣森浑身是血地赶来救她。
萧荣森是被太子所害。
那这个东北方向就是太子为萧荣森选择的葬身之地。
李朔瑶在马上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想着,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东方是太子为我选择的葬身之地吗?
她在马上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她的被害应该跟太子没有什么关系。
否则的话,把她和六皇子萧荣森安排在一个方向,岂不是更容易集中兵力,来个一举歼灭吗?
更大的可能是,她的被害完全是三皇子顺势而为。
借着太子要除掉六皇子,三皇子就在与东北方向邻近的东方同样布置了一个陷阱。。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牙关紧咬。
那上一世,在东北方向应该也有一个陷阱。
如果萧荣森没有遇到陷阱,凭着萧荣森那一身的功夫,还有他身后的这几个人,萧荣森最后不可能伤得那么惨重。
李朔瑶越想,心情越沉重,一种紧迫感涌上心头,想要找到六皇子的念头也变得更加迫切。
她不停地催促着胯下的马儿,“快,再快一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手中的马鞭时不时地抽打在马身上。
她是从东北方向抄近路过来的,要追上六皇子,应该要不了太久。
李朔瑶在山林间策马疾驰,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搅得她的发丝肆意飞舞。
突然,前方的山林里传来一声动物的嚎叫,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如同夜枭的啼鸣,划破了原本还算宁静的氛围,瞬间钻进李朔瑶的耳中。
这声嚎叫只犀利地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
李朔瑶心头猛地一震,紧接着涌起一阵惊喜,她心想:难道是六皇子那边旗开得胜,大猎物到手了?
来不及细想,她立刻握紧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催促着马儿朝着那声音的来处狂奔而去。
骏马嘶鸣,四蹄翻飞,带起一路尘土飞扬。
不一会儿,李朔瑶便来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远远望去,山坡上有一群人正兴高采烈地大呼小叫、手舞足蹈,热闹非凡。
他们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得周围树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其中还有两个人因为太过兴奋,竟然合力把一个人高高地托举起来。
被托举的人在半空中挥舞着手臂,看上去意气风发。
李朔瑶逐渐靠近,嘈杂的人声也越发清晰。
她听见他们口中呼喊着:
“六殿下英明!六殿下神武!”
听到这些呼喊,李朔瑶心中一动,赶忙勒住马。
定睛一看,被抛起来的人果然正是六皇子萧荣森。
此时的萧荣森,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那笑容里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历经沙场的豪迈。
而在不远处,几个人正合力拖着一个庞大的猎物往这边赶来。
随着他们走近,李朔瑶看清了,那竟然是一头斑斓猛虎!
这头猛虎体型巨大,身上的皮毛油光水滑,斑斓的花纹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即使此刻已经没了生气,却依旧让人感受到它生前的凶猛。
它被几个人费力地拖着,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李朔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六皇子萧荣森身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上一世。
这样一位武功超凡的皇子,在西北边境战功赫赫,杀敌无数,战场上的他宛如战神附体,令敌人闻风丧胆。
可谁能想到,上一世他居然会在这看似荣耀的皇家狩猎场上,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第93章 慌乱
那时的六皇子浑身是血,为了救自己,不顾一切地冲进危险之中。
最终却被明明是骨肉至亲,实则是凶相毕露的敌人,残忍杀害。
想到这里,李朔瑶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
她暗暗发誓,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悲剧再次上演。
就在这时,萧荣森似乎察觉到了李朔瑶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荣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李朔瑶心中一惊,连忙移开视线。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有些失态。
山林间,秋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跟着萧荣森的那几个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李朔瑶所在的方向。
李朔瑶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秋日里的暖阳,柔和而温暖。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朝着山坡上的这些人稳步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可她的内心却有些许紧张。
毕竟她要面对的是有着复杂身世和未知命运的六皇子。
萧荣森看到李朔瑶走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立刻大步迎着她,连走带跑地轻松赶过来。
他的步伐轻快而急切,带起地上的尘土微微扬起。
李朔瑶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由一怔。
看着六皇子这似乎十分熟稔而又略带几分急切的举动,一种奇异的错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就好像李朔瑶的到来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好像他们是提前约好了在此见面。
又仿佛两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十分相熟。
李朔瑶想到这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奇怪的想法。
她跟六皇子不要说近几年完全不曾见面。
就是小时候在皇宫里,也只是她跟着父亲母亲,进宫拜见太后的时候,偶尔碰到过而已。
在她的记忆深处,仔细搜寻,也找不到跟六皇子有过任何交集的片段。
他们之间,应该是陌生的。
可眼前六皇子的表现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眨眼间,六皇子已经迅速地来到了李朔瑶的面前。
秋天的山坡上,景色美不胜收,金黄的树叶随风飘落,像是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在这如画的背景下,六皇子俊美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显得格外突出。
他身上散发着16岁青年独有的无穷活力。
仿佛整个山林的生机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李朔瑶一时看呆了,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有事吗?”
六皇子开口问道。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随意,既没有尊称一句“李姑娘”,也没有叫“李大小姐”。
就好像他们是经常见面、无话不谈的好友,刚刚还交谈过一般。
这随意的口吻让李朔瑶回过神来,她心中有些诧异,同时也感到一丝慌乱。
李朔瑶甩了甩头,努力想把这种奇怪、不合时宜的想法甩掉。
她微微侧身,瞟了一眼不远处萧荣森的几个侍卫。
只见他们正围着那只斑斓猛虎起劲地讨论着,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和笑声。
李朔瑶迅速地扫视了周围,确定除了他们几人,再无别人。
此刻,山林里安静极了,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侍卫们隐隐约约的讨论声。
一种紧张而神秘的氛围感弥漫开来。
“你要小心!”
李朔瑶神情严肃,非常快速地低声说道,
“有人要在围猎场上害你,他们设了陷阱。”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焦急。
萧荣森原本平和的面容,从听到李朔瑶的第一句话起,就立刻转为凝重、认真、专注。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就像夜空中闪烁的寒星。
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
只是他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里射出了凛冽的光芒,仿佛在瞬间进入了战斗戒备状态。
李朔瑶说完话之后,萧荣森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仍然专注地盯着李朔瑶,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的眼神中探寻出更多的秘密。
沉默了片刻,萧荣森语气沉稳地说道:
“好的。
我知道了。
你放心。
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安慰李朔瑶。
李朔瑶不由得一愣。
她原本以为六皇子会追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或者询问是谁要来害他。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应对六皇子的追问。
可他居然什么都没问。
似乎只要是李朔瑶说出来的话,他就毫不犹豫地全部相信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李朔瑶心中既感动又疑惑。
他说他不会有事的。
李朔瑶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上一世。
是啊,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以六皇子的武功和智谋,他原本确实是不会有事的。
哪怕遭遇陷阱,哪怕浑身浴血,上一世的六皇子也依然义无反顾地飞奔向她。
想要救她于危难之中。
想到这儿,李朔瑶心中一阵酸涩,立刻开口说道:
“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不要管别人。”
她这句话一出口,六皇子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李朔瑶这话背后的深意。
李朔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
她赶紧补充道:
“我是说,你照顾好你自己,不用来管我。”
话一出口,李朔瑶立刻感到更为不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她偷偷观察六皇子的表情,只见萧荣森的面庞上也显然浮现出几分惊讶。
李朔瑶不由得扶额,心中暗自懊恼。
自己今天怎么如此慌乱,平时的冷静和聪慧都跑到哪里去了。
看到她这副窘迫的模样,萧荣森面庞上的惊讶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包容。
他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面前这个女孩子的慌乱与窘迫过去。
他相信李朔瑶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也相信她这么说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第94章 在一起
李朔瑶果然很快镇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一些,对六皇子说道:
“他们这一次的阴谋,也有可能有针对我的行动。
但是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很好。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仿佛在向六皇子,也向自己证明,她有能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
李朔瑶将心中所想一股脑说完后,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长舒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总算是把那些憋在心里、至关重要的话,清楚地传达给了六皇子。
此刻,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她深吸一口这清新的空气,仿佛想要借此驱散内心残留的紧张。
可就在这松快劲儿刚上来的时候,李朔瑶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她努力思索着,片刻后,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刚刚六皇子对她说的,不正是和她此刻安慰六皇子的话一模一样吗——“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心里头顿时一惊,怎么会这么巧?
他们两个人居然向对方说出了同样的话。
李朔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偷偷瞥了一眼六皇子,心中泛起一阵别样的涟漪。
萧荣森听了李朔瑶的话,目光微微闪动,心中暗自思忖。
针对他的阴谋诡计里,竟然还包含着针对她的行动?
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他细细回想,自己已经有四年多没有见过她了。
而在那四年多之前,即便二人同处京城,也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他身为皇子,战功赫赫,难免树大招风。
有人想要算计他,这他能够理解。
可她呢,不过是一位年仅15岁的闺阁女子。
就算传闻中她有一身不错的武功。
可目前来看,也不至于对什么人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怎么就会引动他人要伤害她呢?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身的缘故,那就很可能和她的父亲李大将军有关了。
李大将军……
想到这里,萧荣森的眼眸之中,疑惑之色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看着李朔瑶,认真地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听了他这句话,李朔瑶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这下好了,六皇子已经知道狩猎场上潜藏着阴谋。
而且还如此相信她有能力凭借自己的力量摆脱危险。
这样他就不用一边艰难自保,一边还要分心惦记着她了。
可李朔瑶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呆住了。
等等,六皇子惦记她?
为什么呢?
他们明明没什么交集,六皇子为什么会惦记她呢?
李朔瑶满心疑惑,探究的目光直直地停留在萧荣森的脸上,嘴唇微张,刚要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打破了这份宁静:
“原来你们在这里!
你们都在这里!
害得我好找啊!”
这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得周围树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飞起。
李朔瑶吃了一惊,心猛地一紧,急忙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顺着她来的路上,一匹枣红色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片淡淡的烟雾。
马背上,一个身影身姿矫健。
而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小厮,他们骑在马上,一边拼命追赶着,一边口中大声呼叫着:
“小侯爷,小侯爷要小心啊!”
那跑在最前面、骑在枣红马上的小侯爷,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山坡下。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动作十分潇洒。
他一边仰头朝李朔瑶和萧荣森二人看过来,一边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总算给我找到了!”
他的笑声爽朗,在山谷间传得很远。
说罢,他一面口中说着话,一面顺着山坡大步向这边赶过来,脚步急促,带起地上的尘土飞扬。
看着走过来的小侯爷,李朔瑶心里暗叫不好。
再顾不得别的,此刻有更要紧的事。
她急忙转过身,神色焦急,对着萧荣森急切地低声说道:
“在你要狩猎的方向,也就是东北方向有陷阱。
陷阱不在这附近,它在你们今天下午沿着东北方向更纵深的地方。
陷阱一定是设在一条你们不得不经过的路上。
对付你的那个陷阱一定很大、很厉害,要不然,不可能伤得了你带的这几位勇士。”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语速极快,生怕来不及把这些重要信息传达给六皇子。
李朔瑶说话的时候,萧荣森专注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仿佛要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进心里。
又好像要把她此刻焦急的模样、甚至她整个人,都烙印在心底。
“你们两个在一起,这真是太好了!
省得我再找一回。
喂,我说,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的?
我明明看见,你们两个是分到两个不同的方向啊。”
小侯爷的喊声越来越近。
李朔瑶和萧荣森同时向他转过身。
只见小侯爷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领,脸色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你们俩明明一个在东方,一个在东北方啊!
怎么现在你们俩在一起了?”
他一边擦去额头的汗水,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不停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不知怎的,李朔瑶听着他这么说话,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真想飞起一脚将他踹飞。
怪不得之前他前来提亲,却被父亲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
这个小侯爷也太不靠谱了一些。
他这一番嚷嚷,让她满耳朵就只听见“在一起在一起,你们两个在一起”。
她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啊,名声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被人这么大呼小叫地喊着跟一个男子“在一起在一起”呢?
第95章 突然发火
李朔瑶毕竟不是15岁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小姑娘。
面对小侯爷萧荣峰的突然闯入,她灵机一动,瞬间调整好状态。
待小侯爷再走近一些,她脸上立刻展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
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眼眸弯成月牙,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贝齿
她欢快地说道:
“小侯爷,你来的正好。你快来给我评评理吧。”
那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山间灵动的溪流。
小侯爷萧荣峰一听这话,本就好奇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往前走近两步,来到二人之间,脸上带着急切与期待,说道:
“怎么回事?快说给我听听。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对他这带有几分冒昧和亲昵的话语,李朔瑶心中微微不悦。
但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依旧爽朗地笑着,那笑声清脆响亮,回荡在山林间:
“小侯爷,你也知道,我这一次的狩猎方向是东方。
东方那边全都是丘陵,地势起伏不大,视野所及之处,根本没有太大的野兽。
可是我这次狩猎,就想得到一张虎皮或者是熊皮。
因为我外祖父有老寒腿。
每到冬天,刺骨的寒冷就会让他痛苦不堪,关节的疼痛使他难以行走。
我心疼外祖父,就想着拿一张虎皮或者熊皮去孝敬他老人家,给他做个厚实暖和的垫子,让他能舒服些过冬。
这不,我就改道往东北方向寻过来了。
正巧见到了六殿下猎到一只老虎。”
李朔瑶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无奈。
萧荣峰一听,他的目光顺着李朔瑶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才发现了躺在不远处的那头斑斓猛虎。
体型庞大的老虎,油光水滑的皮毛,斑斓的花纹,立刻引起了小侯爷极大的兴趣。
萧荣峰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口中不由发出惊喜的呼喊:
“呵,呵,呵,好大好威风的一只老虎啊。
哎呀,这只老虎太威猛了!”
他像个孩子般兴奋地冲过去,围着那只老虎转了两圈,眼睛里满是欣赏与赞叹。
一会儿摸摸老虎的爪子,一会儿又看看老虎的斑纹,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的称赞声。
欣赏了个够,这才猛然想起李朔瑶委托他的事情,急忙又赶回来,站在李朔瑶身旁。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说道:
“哦,对,对,你想要一张虎皮来着,孝敬你外祖父他老人家的。
好啊,这只虎皮不正合适吗?你拿去得了。”
李朔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动听,如银铃般在山林间回荡。
这小侯爷的确行事不太靠谱,说话也常常不过脑子。
可他那颗热忱的心,却像燃烧的火焰,让人无法忽视。
在李朔瑶的笑声中,小侯爷慢慢醒悟过来。
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六皇子萧荣森,说道:
“怎么?六弟,你不肯把这老虎皮给李大小姐吗?”
萧荣森面上已经毫无表情,冷峻得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注视着萧荣峰,一言不发,眼神深邃而冰冷,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李朔瑶在一旁见势,赶紧抢着说道:
“六殿下说要拿这张虎皮去孝敬陛下,舍不得给我呢。”
她希望这个借口能瞒过小侯爷。
“啊?”
小侯爷连连惊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一把折扇,拿着折扇在空中挥舞,
“六弟,六弟,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孝心了?
再说了,我皇伯父什么时候缺过虎皮吗?
莫要说一张虎皮,就是十张八张、一百张虎皮,我皇伯父什么时候缺过吗?
还用六弟你这么巴巴的捧着这一张虎皮去献殷勤?
那我皇伯父也不见得看在眼里啊。”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愈发丰富。
一面拿着折扇敲打着自己另一只手掌,一面迈步走向六皇子,
“六弟,我劝你莫要做呆子。
你拿这张虎皮去孝敬皇伯父,这连一点好处也捞不到。
我看你倒不如把这虎皮给了李大小姐吧。
怎么样?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
回头我请六弟去醉香楼快活,如何啊?
你放心,六弟,醉香楼的姑娘,那是……”
不待他说完,萧荣森一竖剑眉,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怒意。
他紧紧蹙起眉头,面若寒霜,从唇间迸出一个字:
“滚。”
那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冬日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小侯爷一愣。
他没想到六皇子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六弟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对他寻花问柳的行为向来不屑一顾。
可也从未如此愤怒地呵斥过他啊。
他呆呆地转了转头,眼神慌乱。
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李朔瑶,一下子恍然大悟。
他心中暗叫不好,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在李大小姐面前提什么醉香楼,真是太糊涂了。
他连忙拿起折扇在自己的嘴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说道:
“瞧我这个破嘴,整天瞎说什么呢?
什么醉香楼啊?
六弟当然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六弟,我给你赔个不是了。
堂兄这张嘴一向喜欢乱说话,请你一定要多多谅解呀,呵呵,多多包涵。”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拱手作揖,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山林间的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语,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萧荣森冷着脸,没有再多看小侯爷萧荣峰一眼,仿佛他只是这山林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身姿挺拔,像一棵苍松,缓缓转过身,面向李朔瑶。
此时,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
“久闻李大小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之至。”
第96章 一头野猪
六皇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宁静的山林间,宛如一泓清泉,潺潺流淌
李朔瑶微微颔首,回以微笑,心中暗自思忖。
六皇子突然间这般客气,想来是已经领会了她的用意。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荣森。
只见他面容俊朗,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既然李大小姐想为外祖父要一张虎皮,本王就成人之美,将这张虎皮送给李大小姐了。
待我的手下将虎皮处理好,我会派人送到李大小姐那里。”
萧荣森继续说道,语气笃定,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提到“外祖父”三个字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长辈,心中有所触动。
“至于父皇那边……”
六皇子说到此处,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 。
李朔瑶心中一动,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微微歪着头,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相信我这次在狩猎场上的收获不止于这一头老虎。”
萧荣森的眼神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多的猎物,
“若是这一次真的遇不上这样的猎物,也不打紧。”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霸气,
“只要本王高兴,即便没有皇家狩猎这样的活动,本王也可以请父皇批准,带人深入深山,为父皇猎得所需猎物。”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进深山去猎一只老虎,就像是去京郊的野外游玩一般。
他的话一落地,就响起了“啪啪啪啪”的拍击声。
小侯爷萧荣峰拿着那把折扇,连连拍击在另一只手掌上,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夸张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满脸通红,激动地大声赞叹道:
“六殿下果然英明神武,做堂兄的,当真自愧不如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眼中满是对六皇子的钦佩与羡慕。
李朔瑶立刻接上话说道:“小女子多谢六殿下割爱了。”
说罢,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
她一抬头,目光正好与萧荣森的目光交汇。
“那小女子就要告辞了。在此,小女子预祝六殿下此次皇家狩猎场上平安如意,收获多多。”
她盯着六皇子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加重了“平安”二字的分量,这般说道。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关切,仿佛在提醒六皇子即将到来的危险。
萧荣森微微一怔,他从李朔瑶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份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微微点头,说道:“多谢李大小姐,你也保重。”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向李朔瑶传递着一种承诺。
此时,山林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微风依旧轻轻吹拂,但似乎多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李朔瑶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向自己的马匹走去。
小侯爷萧荣峰看着李朔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六皇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李朔瑶骑着马,身姿轻盈地回到了春花她们身边。
此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给这片山林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只见春花她们已经在附近的山林里收获了几只野鸡和野兔。
这些猎物被整齐地放在一旁,野鸡五彩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泽,野兔则静静躺在地上,耳朵耷拉着。
李朔瑶抬眼看看天色,日头已经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愈发炽热起来。
她心里盘算着,决定就在附近再找找看,不管能不能打到猎物,都得赶回去了。
因为马上就要到吃午饭时间了。
一想到李大将军府搭起来的帐篷里,还有一碗与众不同、别有滋味的三鲜豆腐汤,在那里等着她。
她嘴角便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随后,她对着春花及四个春字辈丫鬟一挥手,眼神中透着自信与果敢,高声说道:
“走,我们再去附近看一看,能不能打个大的。”
因为四个春字辈的丫鬟都还没有学会骑马,所以李朔瑶和春花的马上各带了一个丫鬟,剩下两个在后面跟着。
李朔瑶轻轻扯了扯缰绳,让马儿放慢步子,耐心地照顾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两个丫鬟。
几个人缓缓向山林深处行进,马蹄声“哒哒”作响,与山林里鸟儿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
她们走的这条路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林间小路,地面上的泥土松软湿润。
明显可以看到,路上已经有马蹄踏过的痕迹,一个个清晰的马蹄印仿佛在诉说着前人的足迹。
显然,今天的狩猎场上,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向东方的纵深处走去了。
照这样子往前面再走,估计也很难遇到大的猎物。
在一条岔路口前,李朔瑶拉住缰绳,停下了脚步。
她仔细看了一下。
这条岔路很窄,两旁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野草,马儿根本过不去。
这条路上毫无人马行走过的痕迹,一片寂静。
李朔瑶先将丫鬟放下马,自己也翻身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她拍了拍马的脖颈,轻声说道:“咱们把马儿就拴在这里。”
等把马儿拴好,后面那两个丫鬟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们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
于是,几个人沿着这条窄窄的岔路向密林深处走去,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了不一会儿,只听微风轻轻拂过,山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李朔瑶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响动。
她立刻轻声道:“注意。”
几个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连心跳声都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随风传来,越来越清晰。
春花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是一头野猪。”
第97章 猎野猪
春花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李朔瑶点点头,眼神中透着冷静与沉稳。
她轻轻抬起手,指挥几个人稍微分散开,从不同的方向向野猪的位置慢慢靠过去。
大家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轻得如同羽毛落地,生怕惊动了那头野猪。
在一长列灌木丛后面,几个人隐藏身形,紧张地看着对面。
一棵高大的松树下,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色野猪,正靠在树干上惬意地蹭痒痒,嘴巴里不时发出猪得意的哼唧之声。
它的身体肥硕,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嘴角探出,让人望而生畏。
李朔瑶冲几个人点点头。
她的眼神坚定而专注,从背后拿出一张弓,那弓身泛着古朴的光泽,纹理清晰可见。
她缓缓抽出一支箭,箭身笔直修长,箭头寒光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弓,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旁边春花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眼神中透着同样的坚定与决绝,紧紧盯着那头野猪。
春桃、春枝、春夜都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石头,她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春燕的手里握了一把大砍刀,刀刃锋利,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远处的那头大黑猪,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期待。
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李朔瑶手里的箭如同闪电般直直对着野猪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支箭。
“噗”的一声,箭正正地扎在了野猪的脖颈处。
可惜,这支箭并未能深入野猪的身体。
因为野猪常年在野外,最喜欢在大树干上蹭痒。
它们的毛发上沾了非常多的油脂,又混着一些小石头。
天长日久,油脂包裹着这些碎石,使得它们的身体如同披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那支箭只能浅浅地扎中了野猪的皮肉。
那野猪刺痛之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得周围树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野猪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充满了愤怒与狂暴,正要冲着箭的来处奔跑过来。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声,春花的箭迎着那只野猪而去,正正扎向了野猪的面门。
那野猪吃痛之下停住脚步,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颅,想要摆脱扎进它脖子和头上的两支箭。
它的身体剧烈地晃动着,周围的尘土被扬起,形成一片小小的烟雾。
就在这时,十几二十几块尖锐的石头接二连三飞向野猪,石头砸在野猪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不过由于野猪的身体被那层坚硬的铠甲包裹着,这些石块不能对它造成致命的威慑。
野猪一番挣扎,终于将头上的一支箭给甩掉了。
它愤怒地咆哮着,前蹄刨地,扬起一片尘土,然后向着众人冲了过来。
野猪又是疼痛,又是愤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李朔瑶她们几个人的方向疯狂冲了过来。
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混杂着泥土与鲜血的气息,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李朔瑶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野猪出击。
春花紧跑几步冲在李朔瑶前面,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
她挺起长枪,毫不犹豫地用力扎向野猪。
然而,这头野猪异常凶猛,竟带着冲劲直撞向春花。
春花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但她并未退缩,用力稳住身形。
李朔瑶见状,长枪紧跟而上,刺向野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野猪狂怒之下,疯狂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转身对着李朔瑶撞过来。
它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獠牙上滴着涎水,模样狰狞可怖。
春燕见状,一步上前,双手高高抡起大刀,刀刃闪烁着寒光。
她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使出浑身力气,结结实实地砍在野猪的脖子上。
不愧是力大无穷的春燕,这一刀居然砍得够深,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周围的土地上。
野猪一阵剧痛之下,疯狂扭动身体,春燕手里的刀脱手而出。
野猪带着那把刀,扭动着发出凄厉的惨叫。
李朔瑶和春花对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默契,二人一起发力,将长枪对着野猪的身体向深处扎去。
她们的手臂因用力而颤抖,但她们毫不退缩。
春枝、春香、春桃三个丫鬟也一起搬起石头,奋力砸向野猪。
石头砸在野猪坚硬的外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春燕一急之下跑到春花跟前,伸手握住春花手里的长枪,跟春花一起用力将长枪捅向野猪的身体深处。
在几个人的全力攻击之下,野猪的挣扎渐渐无力。
它的嚎叫声逐渐低微,身体也不再剧烈挣扎,只剩下微弱的出气声。
李朔瑶她们几个人这才停了手。
几个丫环都累得气喘吁吁。
除了李朔瑶,因为她一直练内功,所以体力上没有太大的消耗。
其他几个人全都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衣衫,发丝黏在脸上。
那四个春字辈的丫鬟干脆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神中还残留着紧张与兴奋。
过了好一会儿,喘匀了气儿,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笑声。
这笑声清脆悦耳,如同一束阳光,瞬间驱散了紧张的阴霾,感染了众人。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互相看着,又不时看一眼旁边躺着的野猪。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映照着她们满是汗水却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春桃拍了拍春燕的肩膀,笑着说道:
“还是春燕有口福。临出府之前,就想着要吃一口野猪肉,这果然就打到了一头大野猪。”
这句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得周围树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笑够了,大家也歇过来劲儿了。
再看那头野猪,已经彻底死透了。
于是春花带着四个春字辈小丫鬟,割了一些长长的灌木枝条,她们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编成一张结结实实的网。
几个人合力将那头几百斤重的野猪抬到那张网上。
第98章 恶魔
那张网留了几个把手,几个小丫鬟欢天喜地地每人拉了一个把手,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跟在李朔瑶身后,向拴马的地方轻快地走过去。
李朔瑶和春花解开马,二人骑上马,马蹄声哒哒作响,先回了营地。
到了营地,阳光变得愈发炽热,帐篷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李朔瑶找到禁卫军,说明情况。
他们有专门的小型马车,专门负责在狩猎场上,帮忙把那些打来的大型猎物运回来。
听说李朔瑶带着几个丫鬟打了一头大野猪,禁卫军的人不禁喜笑颜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知道中午有美味的野猪肉可吃了。
有两个人欢喜地带了两辆马车跑出去,接猎物,也接几个丫鬟回来。
当那头大野猪和四个春字辈小丫鬟被禁卫军的小马车接回来的时候,李朔瑶已经洗漱过了。
晌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皇家狩猎场的营地上,烤得地面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烟火混杂的气息。
李朔瑶走出帐篷,眼前一片热闹景象。
几个小丫鬟正兴高采烈地带着一头大野猪归来。
这头威风凛凛的野猪瞬间成为了营地的焦点,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一时间,围观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禁卫军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安排人手将野猪拖走处理,准备烹饪这难得的美味。
营地里,人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丰盛午餐。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憧憬着野猪肉入口的鲜美滋味。
与此同时,各路狩猎大军也陆续返回营地。
马蹄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营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就在这时,远远地,李朔瑶瞧见三皇子带着他的手下浩浩荡荡地赶回来。
三皇子肩负着帮助太子协调整个营地安全与秩序的事务。
所以三皇子狩猎的方向没有固定。
这也就意味着,三皇子可以随意朝着任何他想去的方向出发。
这自然大大方便了三皇子在狩猎场上行事。
三皇子上一世之所以能够在狩猎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跟他有着这样的便利分不开。
远远看到三皇子,李朔瑶眉头轻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下意识地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便要转身回到帐篷内。
然而,就在她要转身的瞬间,三皇子身后的马背上,一张熟悉而又令人胆寒的面孔撞进李朔瑶的眼帘。
刹那间,她只觉心头猛地一震,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尽管那人穿着三皇子府侍从的特制服装,但李朔瑶自幼修炼内功,目力极佳。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正是楚千仞!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在现在这个时间就出现在这里?
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
李朔瑶整个人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煞白。
后背更是涌起一阵寒意,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在大夏王朝江湖的阴暗角落里,楚千仞身为九幽魔宫的宗主,犹如一道令人胆寒的阴影。
九幽魔宫,那是一座被黑暗和邪恶笼罩的神秘之地。
四周环绕着诡异的雾气,高耸的宫墙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罪恶。
魔宫内,弟子们个个行事狠辣,手段残忍,以诡异莫测的武功称霸江湖,令正派人士谈之色变。
楚千仞所修炼的,是一门名为“逆魂噬心功”的邪恶功夫。
此功修炼之法,简直令人发指。
在那月圆之夜,月光如水,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黑暗。
他如鬼魅般穿梭在市井小巷,寻找着身怀六甲的孕妇。
一旦锁定目标,他便会突然出手,双掌如电,瞬间制住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孕妇。
紧接着,他抽出寒光闪闪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划开孕妇的腹部。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一个尚未完全成熟的胎儿被生生取出。
那惨叫在寂静的夜晚回荡,仿佛是冤魂的哭诉,成为无数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将胎儿置于身前,盘腿而坐,运功吸食其精华。
胎儿的生命之力化作缕缕青烟,被他贪婪地吸入体内。
每吸食一个胎儿,他的功力便会增长几分。
他的灵魂,也在这血腥的修炼中逐渐被黑暗吞噬,变得愈发残暴和冷酷。
江湖上,正派人士听闻楚千仞的恶行,无不义愤填膺。
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众多江湖人士暗中联手,组成了一支除魔联盟。
他们在一个隐秘的山谷中集结,山谷中弥漫着紧张而又严肃的气氛。
众人誓言要将楚千仞和他的九幽魔宫从江湖中彻底铲除,还江湖一片安宁。
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除魔联盟的高手们手持利刃,眼神坚定,如潮水般涌向九幽魔宫。
楚千仞却毫无惧色,他身着黑袍,长发随风飘动,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眼中却透着无尽的杀意。
战斗打响,楚千仞施展出“逆魂噬心功”,掌风呼啸,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所到之处,飞沙走石,树木折断。
尽管除魔联盟的高手们个个武艺高强,但在楚千仞那诡异而强大的武功面前,却显得力不从心。
每一次的攻击,都被楚千仞轻易化解。
而他的反击,却让众人伤痕累累。
最终,除魔联盟的高手们只能无奈地选择撤退。
他们望着魔宫,心中满是不甘。
但也深知,要想除掉楚千仞,还需要从长计议。
随着楚千仞一次次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他的名字逐渐成为了邪恶的代名词。
江湖上的人们都在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出现一位真正的英雄,将他彻底击败,还江湖一片安宁。
上一世,直到三皇子登上皇位,李朔瑶才在皇宫里见到他。
当时她只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异样的残暴气息,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散发出来的。
后来,当她得知此人就是楚千仞的时候,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前去质问已成为皇帝的三皇子,为何 不想办法除掉这个恶魔,反而会跟这个恶魔来往。
第99章 无往不胜
三皇子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说道:
“朕只是用其所长罢了。
只要他不妨害朕的宏图大业,肯为朕效力。
朕充分利用他的武功,岂不是物尽其用吗?”
李朔瑶听闻三皇子这番话,只觉如五雷轰顶,震惊得呆立当场,双唇微张,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双眼瞪大,满是不可置信,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三皇子冷漠又自私的言辞。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三皇子为了登上皇位、坐稳皇位,竟能如此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仿佛天下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棋子,黎民百姓的生死安危,他根本不屑一顾。
李朔瑶心中五味杂陈,愤怒、失望、恐惧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内心翻江倒海。
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个在她心中有着翩翩风度的三皇子,竟会是这般模样。
那一刻,李朔瑶看着三皇子那冷漠的眼神,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她知道,这个曾经熟悉的人,如今已经彻底被权力和欲望吞噬,变得陌生而可怕。
而当时已经武功被废的李朔瑶,拿楚千仞毫无办法。
而她的师傅玄风,也彻底断了联系。
她只能在每次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楚千仞为非作歹的消息时,满心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让李朔瑶困惑不已的是,这个楚千仞按原本的轨迹,应该是在一年以后才会效力三皇子的。
可这一世为什么会提前这么多时间,就现身了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和三皇子的重生,打乱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正沉思间,三皇子几乎眨眼之间已经飞马跑到李朔瑶面前,他身姿矫健,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开口道:“瑶妹妹,回来得早,这一上午收获颇丰吧。”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声音轻柔,透着关切。
若不是知晓他的真面目,李朔瑶可能就被这表象所迷惑。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轻声答道:
“小女子自然比不得三殿下。这头野山羊,可是给中午增添了一道美味呢。”
她说话间,目光扫向三皇子身后,只见侍卫们已经下马,拖下了一头体格健壮的山羊。
山羊的皮毛油亮,四肢粗壮,一看便是在山林间奔跑长大的。
三皇子心中颇为得意,听李朔瑶提及山羊,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刚转过脸,正想谦虚几句,旁边赶过来帮忙处理山羊的几名禁卫军里,却有一人笑着说道:
“这头山羊固然是一道美味,每家都可以分上一碗羊肉汤。
不过李大小姐打回来的那头野猪,才真的可以让每个人都能敞开肚皮吃一顿肉。”
三皇子闻言,诧异地挑起眉,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脸上却很快恢复了笑容,说道:
“瑶妹妹打了一头大野猪吗?那可真是不容易。
恭喜瑶妹妹了,瑶妹妹这叫旗开得胜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李朔瑶,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李朔瑶福了一福,姿态优雅,笑着说道:
“承蒙三殿下夸奖。小女子今天也不过是凑巧碰上了一头惫懒的大野猪罢了。”
她表面上云淡风轻,语气轻松。
三皇子脸上带着不变的微笑,眼神却微微一眯,心里警惕大作。
这么多年来出入皇家狩猎场,他深知这狩猎场上的野猪是多么难以对付。
那身坚硬的皮毛几乎刀枪难入,寻常人根本难以猎到。
难道李朔瑶的武功已经精进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身后不远处的楚千仞。
巧的是,正跟楚千仞看过来的目光接了个正着。
三皇子的目光中带着询问和不安,仿佛在向楚千仞寻求答案。
而楚千仞则神色淡然,毫不在意地冲着三皇子微微摆了摆头。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仿佛给三皇子吃了一颗定心丸。
三皇子顿时一颗心就落了下来。
他明白楚千仞的意思是:不用担心,一切都不在话下。
楚千仞已经是他为今天的狩猎场之大动荡,增加的一道额外的保险而已。
即便没有楚千仞,以他上一世的经验来看,今天的狩猎场上,他也必定是大获全胜。
何况还有了如今这无往不胜的楚千仞呢?
第100章 一对姐妹花
阳光肆意倾洒在皇家狩猎场的营地,微风轻拂,带来丝丝缕缕的烟火气息。
各府的下人,都在忙着为狩猎场上陆续归来的主子烹调菜肴。
三皇子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
他看着李朔瑶,温声说道:
“那我可要替今天前来狩猎的各府里的人谢谢瑶妹妹了,是瑶妹妹给他们带来了今天的口福。”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尽显皇室风范。
李朔瑶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躬身答道:
“三殿下说笑了。
三殿下猎回来的这一头山羊,瞧那健硕的模样,肉质鲜嫩,味道之鲜美,自然远在野猪肉之上了。
小女子不耽误三殿下狩猎回来前去洗漱,告辞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林间清泉,话语间尽显谦逊有礼。
李朔瑶说完,莲步轻移,转身要离去,却正跟匆匆走过来的李朔萱撞了个满怀。
李朔瑶微微一怔,随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
“妹妹,可是有什么话要跟三殿下说吗?呵呵,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你们聊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李朔萱,那眼神里带着些许调侃。
李朔瑶说着,抬脚就向帐篷走去。
李朔萱急忙抬头瞟了一眼三皇子,那目光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转瞬即逝。
她温柔地笑着对李朔瑶说:
“姐姐说哪里话?妹妹是过来迎接姐姐的。
刚才妹妹在灶台上帮忙来着,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姐姐,你看是现在用饭呢,还是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的话,做好的野猪肉和野山羊肉就都该送过来了。”
她说话时,声音轻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脸上洋溢着关切的神情。
李朔瑶说道:
“妹妹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是真的有点饿了。
早上起得太早,也没吃什么东西。
刚才又跑了这一大圈,这会儿真是饿紧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
李朔瑶说罢,就往帐篷里面走。
李朔萱忙跟在李朔瑶身后,笑着说道:
“那姐姐就先喝点热乎的汤,垫垫肚子,也等一等后面的几个硬菜。”
姐妹俩说着,一前一后进了帐篷。
李朔萱走在后面,临进帐篷前又回头望了一眼三皇子。
那一瞬间,她眼波流转、柔情款款,恰似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娇柔妩媚。
令三皇子心头不由一荡。
今天李朔瑶和李朔萱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藏青色劲装,劲装剪裁合身,完美勾勒出她们的身形。
不同的是,李朔瑶的袖口和裤腿上都绣着一排大朵的白色梅花,栩栩如生,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梅香。
这样的服装穿在这一对姐妹的身上,格外有趣。
既能很明显地把姐妹俩区分开,又能欣赏到姐妹俩穿同一款式衣服的美妙之处。
在阳光的映照下,她们宛如下凡的仙子,光彩照人。
这真是一对招人喜爱的姐妹花啊!
三皇子在心中感叹道。
然而,他立刻在心中呸了一声,暗道:
“呸!什么一对姐妹花?明明一个是花,另一个就是刺。”
他又想起李朔瑶那张绝美的小脸,那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确实是一朵娇艳的花。
可她的聪慧和果敢,更有那超群出众的武功,却像尖刺般让他忌惮。
不过,他很快就会将这朵花上的刺干干净净地除掉,只剩下柔美、不伤人的花。
到那时,他到手的才是真正的一对儿姐妹花。
想到这里,三皇子的嘴角上翘,脸上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那笑容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第101章 一阵心悸
李朔瑶进了帐篷。
帐篷里布置得简洁而不失雅致,地上铺着柔软的兽皮,四周摆放着雕花的桌椅。
刚刚坐下来,李朔萱就急忙端来了一个温碗,摆放在李朔瑶的面前。
真是再熟悉不过的温碗啊。
那温碗做工精致,线条流畅,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李朔萱笑着说道:
“姐姐,这是你最爱喝的三鲜豆腐汤。
炖了好久,还是我在一旁看着火。
姐姐,你这会儿又饿又渴,正好喝了这碗汤。”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李朔瑶露出温柔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关切。
李朔瑶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温碗。
这个温碗大小就像一个大海碗。
白色的陶瓷底子上,描了一枝兰花。
绿色的长条叶子,黄色的花蕊,每一笔都勾勒得细腻入微,仿佛能闻到兰花的淡雅香气。
白色的盖子上,有一个小圆球一样的提子,圆润光滑,触感微凉。
李朔瑶伸出手,轻轻捏住那个小圆球,将盖子打开。
刹那间,一股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
那香气浓郁醇厚,混合着豆腐的清香、虾仁的鲜美和菌菇的鲜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帐篷里。
刺激着李朔瑶的味蕾,让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几缕金色的光芒,给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添了几分温暖的气息。
李朔瑶望着眼前这碗三鲜豆腐汤,熟悉的鲜香气味扑鼻而来,那浓郁醇厚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对往昔的回忆。
果然是她最爱喝的三鲜豆腐汤,光是闻着这味儿,就知道火候一定掌握得极好,才能熬得如此鲜美。
汤面上还浮着几颗嫩绿的葱花,如同翡翠般点缀其中,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旁边一个丫鬟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为李朔瑶将温碗里的小盅子端了出来。
那温碗看起来有大海碗那么大,敦实厚重,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实际上因为要保温,里面放置了一个小盅子。
这个小盅子从温碗里取出来,也就是一个小碗的大小,小巧玲珑,十分精致。
李朔瑶看着这小盅子,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就是在又渴又饿的情况下,自己一气喝完了这一满盅三鲜豆腐汤。
而那汤里被人下了药,药力会在一个时辰以后发作。
那时她便人事不醒地昏迷在陷阱里。
从此她的命运急转直下,陷入了无尽的悲惨之中。
李朔瑶抬起头,目光落在一直站立在一旁的夏夜身上。
夏夜身着一袭素色丫鬟服,面容平静,眼神却透着几分坚定。
她冲着李朔瑶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动作极快,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端起这一个盛满了三鲜豆腐汤的小盅子。
她刚要喝,突然一阵心悸传来,心脏猛地一缩,仿佛在警告她危险的临近。
毕竟她悲惨的上一世,就是因为眼前这一盅三鲜豆腐汤而引起的。
想到这里,她的手一抖,小盅子里的三鲜豆腐汤差点泼洒出来。
李朔萱一直在旁边紧紧盯着李朔瑶的一举一动。
见此情景,急忙扑过去,动作迅速得有些夸张,用两只手死死护住那只小盅子。
因为她的动作太突然、太急切,引得旁边的小丫鬟奇怪地多看了二小姐几眼。
李朔萱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微微一红,急忙松开手,站直身子。
第102章 吓破了胆子
李朔萱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对李朔瑶说道:
“姐姐,这是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刚才可把妹妹吓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可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那盅豆腐汤。
李朔瑶不由得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担心她的身子吗?
那为什么不是扑过来扶着她的身子,而是扑到那一个小盅子上,紧紧地护着小盅子呢?
这其中的猫腻,再清楚不过了。
李朔瑶定了定神,再次抬眼去看一旁安静站立着的夏夜。
夏夜立刻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冲着李朔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坚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李朔瑶心中涌出一股勇气。
她又一次伸出手,稳稳地端好了小盅子。
她开始慢慢地喝三鲜豆腐汤。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嫩滑的豆腐、鲜美的虾仁和爽口的菌菇,每一口都是她最喜爱的口感。
一切都恰到好处,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李朔瑶不再多想,她一口气喝完了小盅子里的三鲜豆腐汤。
李朔萱见此,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自然了几分。
夏夜转身走了出去,她步伐轻盈,很快消失在帐篷外的阳光里。
帐篷里,李朔瑶笑着和李朔萱拉起了家常:
“妹妹,你若是一直在帐篷里待着,这不是跟在府里一模一样吗?白瞎了这一次来狩猎场的好机会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
李朔萱一听,心里有点犯难。
到目前为止,她来狩猎场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那就是确保李朔瑶喝下这碗下了药的豆腐汤。
她自然不想节外生枝,再往狩猎场上去跑。
那种凶险之地,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预测。
她犯不着去冒这个险。
可若是干脆利落地拒绝李朔瑶,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之前自己那样纠缠着一定要跟到狩猎场上来。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给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帐篷内,李朔萱正在紧张地纠结着,思考着怎么回应李朔瑶的邀请。
她眉头轻皱,嘴唇微抿,脸上写满了犹豫。
就在这时,夏夜又一次闪身进了帐篷,她步伐轻盈,宛如一只灵动的小鹿。
夏夜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青花小瓷碗,碗里盛着三鲜豆腐汤,那浓郁的鲜香味瞬间在帐篷内弥漫开来,勾人食欲。
夏夜将那一小碗三鲜豆腐汤放在李朔萱面前的桌子上,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
“这是刚从大锅里盛出来的三鲜豆腐汤,不冷不热,正好。二小姐也尝一尝吧。”
李朔萱因为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如何回绝李朔瑶,所以下意识地伸手拿起小碗里的汤勺,动作机械地舀了一口送入口中。
三鲜豆腐汤的鲜美滋味迅速在她口腔里散开,鲜嫩的豆腐、鲜美的虾仁和爽口的菌菇,搭配得恰到好处。
她不禁赞了一声:“这个汤真好喝。怪不得姐姐一直爱喝这个汤。”
说完,她又舀了一勺放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当初她把药下在了那个温碗的小盅里。所以下药这件事,跟大锅里的汤毫无关系。
李朔瑶看着李朔萱的反应,微微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轻声答道:
“是啊。因为我爱喝,瑶光院的丫鬟们很会熬煮这个汤。”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她像是毫不在意地撇开这个话题,又重回之前的谈话:
“妹妹,你好不容易来了狩猎场上一回,就这样在帐篷里待了几天就回去了。
以后跟府里其他的小姐们谈起来,也显得很无趣。
就像是妹妹特别胆小,到了这狩猎场上被吓破了胆子似的。”
第103章 太吃亏
李朔瑶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李朔萱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得一动。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啊,她若是没有闹着要跟来这狩猎场,也就算了。
如今她是自己闹着要来的,回去之后见了其他府里的小姐们,免不了会被问起这一趟的见闻。
她若是一直待在这个帐篷里,回去以后,总不能对人说“我去狩猎场上,不过是在帐篷里待了几天”。
这也太丢面子了。
想到这里,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无奈。
李朔萱迟疑着抬起头,刚要张开口说什么,李朔瑶微微一笑,先开口说道:
“下午我带春花她们往远处跑一跑,看看能不能猎一头大的回来。
你就跟着夏夜,在这营地附近骑上马转一转,瞧一瞧这狩猎场的风光,回去不是也好跟小姐妹们说道说道。”
李朔瑶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动作优雅从容。
李朔萱听完此话,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欢喜的笑容。
她急忙说道:“多谢姐姐为妹妹考虑。那妹妹就按姐姐说的办。”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李朔瑶笑着点头道:“我把最温驯老实的那匹枣红马给你留下。”
她的眼神中透着关切,仿佛只是在为妹妹的安全着想。
李朔萱心头一宽,那点儿最后的担忧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她笑着说道:“谢谢姐姐。”
此时的她,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愉悦,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李朔瑶说道:
“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快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亲切,像极了一位贴心的姐姐。
已经完全放下心的李朔萱再不迟疑,端起小瓷碗,将里面的三鲜豆腐汤喝了个精光。
她今天一上午为了那一碗下药的汤,也是提心吊胆。
一直在厨房里紧紧跟着那些丫鬟,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会儿,还真是又饿又渴。
李朔瑶不动声色地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一旁静立的夏夜。
夏夜又一次迅速地冲着李朔瑶点了一下头。
正午的阳光肆意倾洒在皇家狩猎场的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烟火交织的气息,帐篷外的空地上,热闹非凡。
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喧闹节奏,尖锐且带着怒气的叫嚷声格外引人注目: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猎了一头大野猪罢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东边地形好,容易有大的猎物。
我们这西边儿真是太吃亏了。”
李朔瑶正在帐篷内休憩,听到这声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她心里清楚,这是顾红英的大丫鬟宝珠。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听见春花那清脆又带着几分泼辣的声音立刻接了上去:
“自己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还想赖什么东边西边的,真是太可笑了。
瞅瞅你们打的这猎物吧,两只野兔、三只野鸡,呵!笑死个人了。”
第104章 笑死个人
春花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李朔瑶起身,走到帐篷外面。
只见春花正站在一堆猎物旁,用一根细长的棍子挑起地上的一只野鸡,那野鸡扑腾着翅膀,鸡毛乱飞。
春花满脸的不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几只猎物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宝珠站在对面,气得满脸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上前冲着春花吼道:
“放下,你给我放下,别动我们的东西。
你有啥本事?不就是分到东边儿了吗?
你要是真有本事,你跟我们换换呀。
下午你去西边,我们去东边,看我们下午能不能猎回来大的猎物。
说不定我们还能猎到一头老虎、豹子呢。”
宝珠一边叫嚷,一边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春花见状,丢掉手里的棍子,双手一叉腰,把头高高地昂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冷哼了一声,大声说道:
“换就换,谁害怕换?我们不论换到哪个方向,保准都能猎到大的。
就怕有些人是真没本事,不论换到哪个方向,都只能打到这种野鸡、野兔啥的。
哈哈,那可就要笑死个人了。”
春花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挑衅。
宝珠被春花这一连串的话气得一跺脚,扯着嗓子吼道:
“行,这可是你说的。下午我们就换过来。你们去西边,我们去东边。”
宝珠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春花,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哪有这么方便的事情。”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望去,就看见三皇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三皇子身着华丽的猎装,阳光洒在他身上,更衬出他的尊贵不凡。
一众下人见状,急忙跪地,高呼:“三殿下。”
三皇子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微笑着走到那几只野兔、野鸡旁边,微微俯身,用手轻轻拿起一只野兔,仔细端详着,然后直起身子,笑着说道:
“皇家狩猎场是有规矩的,哪能说换就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宝珠听了三皇子的话,原本愤怒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委屈。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三皇子接着说道:
“没关系的,谁在东边,谁在西边,不就是今天一天的事吗?
明天,我们给大家安排抓阄,谁抓到哪个方向就是哪个方向。
这样,你们看行不行啊?”
三皇子一边说,一边扫视着周围的众人,眼神里透着关切和公正。
第105章 冰冷的寒光
三皇子的话音一落,狩猎场上的众人眼睛都是一亮。
随即,大家都议论纷纷,声音此起彼伏:
“这个好,还是三皇子英明啊。”
“这样的话,谁也不必觉得自己委屈了。”
“三殿下真是处事公平,有决断、有魄力。”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此时,阳光依旧热烈,营地上的气氛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片和谐,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
只是李朔瑶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顾红英,双手插腰,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时有人“哐哐”地敲起了木棒,还高声吟唱道:
“各府上都来领羊肉汤、卤猪肉喽!鲜美的羊肉汤,香喷喷的野猪肉喽!”
众人发出了一片欢呼。
各府里都有人喜气洋洋地带着盆子、锅子,赶去领羊肉汤和野猪肉。
眼看众人散去,三皇子松了一口气。
这个顾震的女儿顾红英,一向是个多事的。
要想让狩猎场上一切顺利,还必须把这个顾红英先给安抚好。
三皇子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李朔萱迈着轻盈的步伐,莲步轻移,跟在众人的身后,正缓缓走向帐篷。
在帐篷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向这边看过来。
她的眼眸犹如一汪清泉,清澈明亮,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和三皇子碰上了。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李朔萱快速地冲着三皇子点了一下头。
三皇子瞧见这一幕,嘴角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从嘴角慢慢蔓延开来,直至眼角,眼中满是宠溺与自得。
他的瑶妹妹就是这么懂事、聪慧又能干,不管交予她什么事情,她都能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看样子他交给她的那一份药,如今已经顺利进了李朔瑶的肚子了。
看着李朔萱那娇俏的小脸,粉嫩的脸颊如同熟透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还有那袅娜的身材,腰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三皇子只觉得心头一阵火热,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恨不能立刻扑上前去。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快了,一切都快实现了。
过了今天,再过一周,那个威风凛凛的李大将军,就会从边境赶回京城。
到那时,李大将军定会亲口将他的掌上明珠、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许配给他。
那时他一定要提出来,将可亲可爱的瑶妹妹一并接入王府。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等那么久了。
午饭过后,阳光变得愈发炽热,帐篷内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李朔瑶屏退了众人,只留下春花、夏夜两个大丫头在帐篷里。
她要小憩一会儿。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让自己放松下来,进入了一种睡眠状态。
能自由控制自己的睡眠,对她来说,真是一件幸事。
她心里清楚,今天下午她需要身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态,去应对挑战。
帐篷里安静极了,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偶尔有一只小虫子嗡嗡飞过,更衬出这份宁静。
醒来后,她精神抖擞,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果敢。
她将春花和夏夜召集过来。
三人围坐在一起,李朔瑶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虽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春花和夏夜立刻轻手轻脚地打开她们的行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行囊打开,刀剑和箭矢映入眼帘。
她们迅速地查看并处理了一遍。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这些兵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第106章 该死
随后,李朔瑶便带着春花和四个春字辈的丫鬟准备出发。
她们来到禁卫军的营帐前,向禁卫军要一辆小型马车,就是专门用来运送大猎物的那种。
原本禁卫军是不会将这种小型马车借给各府里用的。
但是,因为中午的时候,他们就用这种车帮助李大将军府运回来那么庞大的一头大野猪。
所以,禁卫军的小头目稍微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李朔瑶坚定的眼神,就爽快地答应了。
有了这辆小马车,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欢天喜地地爬上马车,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她们坐在马车上,就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冬梅站在一边,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们。
李朔瑶朝着冬梅一抬下巴:“冬梅,你也上车吧。到时候跟在她们后面就行,没有危险的。”
冬梅一听,欢喜地跑过来,上了马车。
她可是跟着大小姐来狩猎场好多次了,从来也没有见到有人遇到过什么大的危险。
所以她并不害怕。
只不过大小姐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带她去狩猎。
坐在马车上,冬梅暗自想,也许是这一次的狩猎服装做的好,小姐一时心里高兴,就愿意带她去狩猎场的深处看一看了。
马车缓缓启动,跟在两匹马的后面,向着东方出发了。
三皇子远远看着这一队人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嗤笑。
只见骑在马上的李朔瑶居然带上了黑色的幂篱。
那黑色的幂篱随风飘动,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神秘的气息。
三皇子在心中轻笑。
这李大小姐在狩猎场上还这么注重保护那张小脸。
女人嘛,总是过分在意这些个细枝末节,哪怕在临死前也是这样。
三皇子静静地伫立在营地中央,目送着李大将军府的人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般锐利,随后缓缓将视线投向北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那紧皱的眉头仿佛凝聚着他心中的疑虑与不安。
老六中午没回来。
当然,中午没回来的不只是老六,太子中午也没回来。
太子中午没回来是因为什么,三皇子心里是清楚的。
然而,老六中午没回来,就让人心里犯起了嘀咕,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在三皇子心中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三皇子突然眉心一跳,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懊悔。
他突然记起,上一世老六并不是死在太子布下的陷阱里。
上一世老六是死在了他为李朔瑶布下的陷阱旁边。
不知怎的,突然之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潮水般涌上三皇子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重生回来这些天,他居然把这个重要的环节给漏掉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失误?
他迅速地反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承认,实在是因为上一世老六死得太早、太干脆,压根没在他脑海里留下太深的印象。
所以这一世,他完全没想起来,老六当初死的地方很蹊跷。
老六为什么会死在东方?
为什么会死在为李朔瑶布下的陷阱旁?
老六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呢?
老六是负伤之后跑过去的,还是完好地跑过去,然后在那个陷阱旁,被他安排的人给砍死的呢?
一连串的疑问在三皇子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只觉得大脑里乱哄哄的,理不出来个头绪。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用力地一拍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咒骂了一声:“该死!”
他真是一点儿也记不得了。
老六从来没有引起他过多的注意。
况且毕竟老六的死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
十年里他每天操心的都是关乎皇位、权力的大事。
这些个小事在他的记忆中实在是太过模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此时,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猎猎作响。
第107章 很好玩儿的
三皇子不会知道,此刻,骑在马上向着东方疾驰的李朔瑶,也在想着中午未归的六皇子。
在得知她传送过去的消息之后,六皇子中午没有回到营地。
那一定是在为下午的那场恶战做着最周全的准备。
上一世六皇子尚能从那个陷阱中逃出来,这一世有了她的提醒,有了六皇子充足的准备,想来应该情况会更好一些吧。
六皇子此刻在做什么呢?
目送李朔瑶离去之后,六皇子萧荣森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陷入了沉思。
山林间的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混合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围绕在他的身旁。
片刻后,他似是做出了决定,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开始给他的几个手下安排任务。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达着指令,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其中一人如敏捷的猎豹般在周围快速搜寻。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山洞。
山洞隐匿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若不仔细寻找,很难被发现。
众人齐心协力,将那头死去的老虎拖进山洞里。
那老虎体型庞大,拖动起来颇为费力。
随后,他们又找来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几人喊着号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滚到洞口,稳稳地堵住洞口。
此时,洞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即便是嗅觉灵敏、闻到了血腥味的猛兽,面对这堵在洞口的巨大石头,也只能望而却步,无可奈何。
剩余的几个人也没闲着,他们很快找到了几棵小腿粗的树。
这些树生长在山坡的一侧,树干笔直,枝叶繁茂。
他们迅速拿出锋利的斧头,用力砍伐。
斧头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木屑飞溅。
在树木被砍倒的巨大声响之后,众人按照尺寸将树干分割开来。
几个人分工合作,有的负责削去树枝的外皮,让其更加光滑。
有的专注于砍削多余的部分,使木材的形状更加规整。
还有的细心打磨,让木材表面变得细腻。
他们配合得相当默契,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看来这个活他们干过不少次了。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他们脸上的汗水,闪烁着光芒。
小侯爷萧荣峰一直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这些人的行动。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好奇。
时不时地,他还要扯着萧荣森的袖子,喊着问:
“六弟,六弟,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萧荣森微微一笑,回答道:
“堂兄且等着看吧,是一个很好玩的。”
一听说很好玩儿,萧荣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兴趣更高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微微皱起眉头,提醒道:
“六弟,咱们今天可是来狩猎的。到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大家可是要比一比成绩的。
你就不怕被比下去吗?
你要是好好地打一天猎,今天我保你是整个狩猎场上的第一名。
现在咱们不打猎,光这么玩,会不会丢了这个第一名啊?”
萧荣森又是微微一笑,神色淡定从容,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只老虎垫底,还怕什么呢?”
萧荣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把折扇在另一只手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喝彩道:
“妙啊。我们这里已经有了一只老虎,难道还有人今天能猎到两头老虎不成?
最多也就是跟咱们打个平手。咱们再不济,也就是跟那个同样打到老虎的并列第一罢了。
妙,实在是妙。”
说罢,他转回身,像个欢快的孩子般奔向那一个已经成型的、很好玩的东西。
第108章 生怕惊动了什么
这是一个小侯爷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
它有一个长方形底座,看起来很是坚固,是用粗壮的木头打造的。
那长方形底座扎实地扎根于地面,就像是一位沉稳的巨人,静静地伫立,抵御着任何可能的震动和冲击。
底座之上,立着坚实的三角形支架,就像不可撼动的山壁,稳稳地托举着一根修长且结实的长杆。
这长杆选用了极为坚硬又不失韧性的橡木,它被巧妙地分为长短两段。
长端昂扬向上,仿佛在蓄势待发。
短端则与一个装满碎石的巨大木桶紧密相连,这个木桶沉甸甸地垂着,犹如悬在命运天平上的关键砝码。
长杆的长端,系着一根弹性十足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用厚实皮革制成的皮套。
围着这个据说是很好玩的东西连转了好几圈之后,小侯爷用折扇拍了拍脑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自言自语道:
“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呀?我怎么感觉有点像个弓箭似的?”
萧荣森淡淡说道:
“堂兄果然睿智,它确实有一点像弓箭。”
肖荣风用折扇一拍大腿,兴奋得跳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说道:
“怎么样?怎么样?六弟,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个弓箭啊。
哈哈哈哈哈,我算是明白了。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六弟,你打造了一个这么大的弓箭,是要射一头大的猎物吧。”
萧荣森微微一笑:
“是的,要猎一头大的。”
肖荣风一拍巴掌:“好啊,去猎个大的。”
于是,一众人迅速地分头上了马。
骏马嘶鸣,前蹄刨地,似乎也在为即将开始的狩猎而兴奋。
小侯爷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个好玩的大弓箭,是怎么被六皇子的手下给分拆开、放到马背上的。
他不由对着六皇子赞了一声:
“强将手下无弱兵。六弟,你这几个部下可个顶个的都是好汉呐。”
萧荣森没有答话,只吐出两个字:“出发。”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
有一名手下当即拍马冲在最前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扬起一阵尘土。
剩余人立刻紧紧跟上,马蹄声哒哒作响,如密集的鼓点。
转瞬就只剩下小侯爷一人还待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丢下他不管不顾的队伍,大喝了一声:
“等等我啊。”
便也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追随着他们拍马狂奔。
山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一行人骑着矫健的骏马,在山林间纵马疾驰。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急促而有力,踏起地面的尘土飞扬。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还裹挟着山林中草木的清香。
一个时辰以后,跑在最前方的那名侍卫突然勒住了马缰,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向后摆了摆手,那动作干净利落,后面的人见状,全都默契地勒停了马匹。
只见最前面那名侍卫身手敏捷地跳下马,动作轻盈得如同林间的猿猴。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方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第109章 凭空消失
小侯爷已经拍马赶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兴奋与急切。
身后的一众下人却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衣衫,口中不停地喘着粗气。
看着最前面那名侍卫在小心地往前探路,小侯爷不禁嚷嚷道:
“嘿,这是怎么啦?这个地方可不像有大家伙的样子啊。”
可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回应着他。
那名侍卫来来回回地在一片草丛和灌木丛交织的路段上来回探查了几趟,他的眼神专注而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而蹲下身子,拨开茂密的草丛查看。
时而又靠近灌木丛,仔细地观察枝叶间是否有异样。
然后,他退回来,走到那匹马前,双手抓住缰绳,用力一蹬,纵身上马跑了回来。
小侯爷嘟囔道:“这是搞什么嘛?”
满脸的疑惑和不满。
那名侍卫一直来到萧荣森的马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道:
“殿下,可能就是这里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几分自信。
六皇子闻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立刻下令道:
“准备进攻。”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小侯爷瞪大了眼睛,那眼睛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再一次仔细地扫视了前方。
前方一片安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得这个地方幽静空旷。
“真奇怪!”小侯爷嘀咕道,“本侯爷怎么就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呢?”
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说话间,他一扭头,就发现那个好玩的东西已经被完整地放在了地上。
六皇子的一名侍卫搬了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放到长杆顶端系着的那个皮套上。
皮套装上了那块大石头,还轻微地颤了几下,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发!”
只听六皇子萧荣森沉声喝道。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山林间回荡。
侍卫们齐声发力,他们紧紧握住连接长杆两端的绳索,奋力向后拉扯。
长杆被拉至极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皮套中的石头也随之紧绷,仿佛在等待着被释放的那一刻。
刹那间,绳索松开。
短端装满碎石的木桶凭借重力急速下坠,长杆长端则如离弦之箭般迅猛上扬。
皮套中的石头呼啸着飞射而出,划过天际,向着前方砸去。
小侯爷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石头,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石头重重地落在前方,“咚”的一声响,如同沉闷的战鼓,接着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
那块硕大的石头居然凭空消失在地面。
小侯爷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众人安静地等待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每个人都屏气敛息,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萧荣森冲着最前面那名侍卫摆摆手,那动作简洁有力。
那侍卫两腿一夹马腹,马儿如箭般射出去,马蹄声急促而响亮。
转眼间就到了那石头落下的地方。
那名侍卫跳下马,小心地走到刚才石头落下的地方。
他的眼神警惕,仔细地观察着,并用手中的长枪往下扎刺着,每一下都充满了试探与谨慎。
过了一会儿,那名侍卫放下长枪,冲着这边连连招手。
六皇子喝道:“上去看看。”
第110章 搞些吃的
六皇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
立刻又有两名侍卫拍马冲了出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矫健。
那三人会合以后,又在那石头的周围仔细地寻找了半天。
只见最先的那名侍卫再一次冲着这边连连招手。
萧荣森这才一策马,冲了过去。
一行人紧紧地跟着他。
小侯爷兴奋得满面通红。
他忙对着自己的几个侍卫,扯着嗓子喝道:“快跟上。”
声音中满是急切与期待,仿佛前方有什么天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马蹄声急促,小侯爷的坐骑扬起一阵尘土,率先冲到了跟前。
待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凑近一看,才发现被石头砸中的那个地方已经清理过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陷阱。
跟他从前狩猎的时候碰到过的陷阱一样,边缘还残留着一些被石头砸落的泥土和杂草。
陷阱里只有一只野兔,已经被那块石头砸得稀烂,血肉模糊,兔毛也凌乱地散落在四周。
小侯爷原本满怀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失望,嘟囔道:
“这是干什么呀?不是说要打个大的吗?
喂,六弟,这打到的是一个兔子啊。
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大的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既困惑又无奈,心中那股兴奋劲儿也随着这只野兔的惨状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荣森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片刻,他转身对着手下命令道:
“原地休息,去搞些吃的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手下立刻领命而去,动作迅速而熟练。
听他这么一说,小侯爷才发觉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他拍着肚皮,大声说道:
“哎呦,可把我饿坏了。这个点儿可是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儿了。”
说话间,他手下的几名侍卫连忙将带的干粮递了过来。
有色泽诱人的肉干,表皮泛着淡淡光泽的鸡蛋,还有散发着麦香的饼子,以及鼓鼓囊囊的水囊。
小侯爷豪爽地一挥手,大声说道:“全都拿过来,跟六弟他们一块儿吃。”
他转眼去找萧荣森,发现他已经安静地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双眼微闭,正在闭目休息。
小侯爷向着萧荣森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看着萧荣森闭目小憩的样子,肖荣峰觉得这个六弟此刻应该不希望有人前来打扰。
便打消了凑过去的念头。
他再去寻找六皇子其他的侍卫。
只见几个人已经训练有素地搭起了一个石头垒成的灶台。
那些石头大小不一,但被侍卫们巧妙地堆砌在一起,稳稳地支撑着一口大锅。
锅里的水正在冒着热气,水汽升腾。
旁边,有人丢过来几只羽毛鲜亮的野鸡。
又有人丢过来几只还会挣扎蹦跳的野兔。
最后,还有人提了几条肥硕的大鱼,鱼儿在地上扑腾着,溅起一些泥水。
有人快速地收拾野鸡,手法娴熟地拔毛、开膛。
有人在快速地收拾野兔,利落的动作让人目不暇接。
还有人在利落的处理几条大鱼,刀刃在鱼身上划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那口大锅的不远处,又有人已经支起了一个架子,架子是用粗壮的树枝搭成的,稳稳地立在地上。
他们燃起了一堆火,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一只被一些叶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又糊满了泥巴的野鸡放在了架子上,叶子被火烤得微微卷曲,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清香。
第111章 不敢相信
一条大鱼被一根长长的树枝穿起来,上面涂满了各种调料,有红色的辣椒末,黄色的姜蒜末,还有褐色的酱汁,也放在了架子上。
很快,浓郁的肉香味就飘散开来,混合着调料的香气,钻进了小侯爷的鼻子里。
小侯爷丢下手里还没来得及吃的肉干、鸡蛋,小跑着奔向了烤着野鸡和大鱼的烤架。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烤野鸡、烤鱼、烤野兔,那油滴落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溅起小小的火花。
再朝一边看看那咕嘟咕嘟炖着鲜美肉块的锅,锅里的汤汁翻滚着,肉块在其中若隐若现。
小侯爷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喉咙上下滚动,嘴里嘀咕着:
“看本侯爷这个聪明劲儿吧。跟着六弟,这才叫有口福呢。
就是没有再带一瓶美酒,这叫一个遗憾呐。”
想到一顿美味佳肴却缺了重要的一瓶美酒来配它,小侯爷不禁跌足叹气,脸上满是懊悔的神情,后悔自己的失算。
此时,阳光洒在这片空地上,周围弥漫着美食的香气,众人围坐在一起,等待着这场丰盛午餐的开启 。
日头高悬,烈烈骄阳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皇家狩猎场被镀上了一层刺眼的光芒。
顾红英早早就用完了午餐,就匆匆起身,连片刻的休息都顾不上。
她身着一袭劲装,英姿飒爽,带上自己的几个大丫鬟,利落地翻身跨上一匹矫健的骏马。
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西方纵马疾驰而去。
宝珠紧跟其后,马蹄声急促而响亮。
她猜测自家小姐由于中午打的猎物太少,自觉丢了面子,所以才这般急切,顾不上休息,一心想着早点出发去狩猎,好挽回些颜面。
宝珠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一想到春花那丫头中午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她就气得牙痒痒。
春花那番嘲讽的话语,就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暗暗发誓,今天下午她们一定要跟着小姐猎回一头大的回来,要不然这脸上实在挂不住。
她双眼通红,咬着牙,发狠地策马狂奔,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挥舞,发出“啪啪”的声响。
忽然,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口。
顾红英没有丝毫犹豫,拍马跑到了那条通往北方的路。宝
珠不由一怔,手中的缰绳猛地一紧,马儿嘶鸣一声,差点失了前蹄。
但是容不得她多想,下意识地她就已经将方向改到了北方。
后面紧跟着的几个丫鬟也都有些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但顾红英在前面拍马狂奔,她们也不敢开口多问,只能紧紧跟上,扬起一阵尘土。
宝珠暗暗猜想,她家小姐一定是觉得西方的地势过于平坦,实在不可能打到大的猎物。
而三皇子又明确地命令她们不许换狩猎的方向。
所以她家小姐灵机一动,半路上就杀向北方。
太好了。
宝珠暗暗赞叹。
还是她家小姐有办法、有魄力。
她心想,难不成三皇子还能跟在他们后面盯着她家小姐不成?
谁不知道北边大部分都是深山老林子,那里古木参天,幽深静谧,才有机会出现大的野物。
跑了一会儿,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顾红英居然选择了那条通向东方的路。
宝珠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12章 头一回
宝珠虽然在行动上丝毫也没有犹豫,紧跟她家小姐奔向了东方,但是心里头着实吃惊不小。
若是一直向北,她倒能猜中她家小姐在想什么。
可这突然又拐向东方,宝珠就真的闹不明白了。
东方……
她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想起了春花,那个伶牙俐齿的鬼丫头不就是在东方吗?
宝珠心里头不由得打了个突。
难道她家小姐这是要奔向东方,破坏李大小姐下午的狩猎计划?
难不成是她家小姐气坏了,觉得下午也不可能比得过李大小姐,干脆来了个破罐子破摔——我猎不到大的,你也休想猎成。
想到这里,宝珠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宝珠在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不由暗暗有些着急。
若说以前她家小姐要去跟李大小姐别别苗头,她倒还比较踊跃。
因为她家小姐也总还有赢的机会。
可是那天早上比武,她家小姐居然接连在十个回合里全都输给了李大小姐。
这明显是打不过呀。
这打不过,却偏还要凑上去,这不是自找倒霉吗?
都怪春花那个死丫头。
一定是春花中午的时候过于嚣张,说出来的话太难听。
她家小姐哪咽得下这口气呀?
这下可糟了,她家小姐现在赶到李朔瑶李大小姐那里,必然又是一个大丢脸面的结局。
宝珠暗暗咬牙,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
她下定决心,今天下午李大小姐她们要是再给她家小姐难堪,她一定要冲在最前面,挡在她家小姐前面。
阳光炽热,在皇家狩猎场的营地上投下灼人的光芒,扬起的尘土在光线中飞舞。
三皇子紧锁眉头,在营地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沙石被他踩得沙沙作响。
他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六皇子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六皇子中午未归,这个变数让他坐立不安。
可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将此事搁置。
即便老六能活着从太子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出来,跑到李朔瑶那里,他也自觉有恃无恐。
因为他早已提前安排楚千仞在那里候着,如同埋下一颗隐秘却强大的棋子。
午饭刚用完,楚千仞就悄然出发,身影隐匿在山林之间,不见踪迹。
三皇子深知,老六虽然在军队里算得上武功高强。
但军队作战依靠的是集体力量,更多是团体配合、排兵布阵与战术运用,而非个人武功。
若论带兵打仗,老六或许能胜过楚千仞。
可要是单打独斗,老六在楚千仞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想到这儿,三皇子悬着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猛地一拍马,翻身而上,带着手下气势汹汹地冲向东方。
马蹄声急促,踏起一路烟尘。
三皇子走后没多久,夏夜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
她一直躲在帐篷里,透过缝隙向外偷窥。
大小姐的吩咐她牢记于心,务必等三皇子离开后,才带着李朔萱出发。
身后,李朔萱满脸紧张与兴奋。
她穿着崭新的劲装,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跟在夏夜身后,脚步有些急切,走向那匹最为温驯老实的枣红色骏马。
李朔萱熟练地翻身上马,动作轻盈流畅。
她是会骑马的。
可在这皇家狩猎场上驰骋,确实是头一回。
第113章 过了饭点
李朔萱激动得心跳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
狩猎场上,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猎猎秋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感到无比新鲜与振奋。
她心想,李朔瑶这一次倒是真心为她考虑,她确实该在这狩猎场上策马跑一跑、转一转,好好体验一番。
这样回到京城后,和其他小姐妹们谈起狩猎场的经历,才有谈资。
那才叫有意思呢。
这时,夏夜递给她一个黑色的幂篱。
李朔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原本想着,骑在马上肯定会被太阳暴晒,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忍受一下午的日光,等回去后让丫鬟好好涂些护脸的东西。
没想到,夏夜如此贴心,早早为她准备了遮阳的幂篱。
她满心欢喜地拿起幂篱戴在头上,幂篱的黑色轻纱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的脸。
她跟在夏夜骑的那匹黑色马儿后面,缓缓向狩猎场深处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们的身影渐渐融入这广阔的狩猎场。
小侯爷吃的不亦乐乎。
烤鸡的香、烤鱼的鲜、炖肉汤的美味,令他陶醉不已。
除了缺那一壶美酒,别的一切都达到了享受美食的巅峰。
他伸手接过小厮又递过来的一个烤鸡腿,不由抱怨道:
“祖母把个侯府管得没个规矩了。每天的膳食,做的还不如这野地里随便一烤出来的香。养那么多厨子是干嘛的?”
那小厮听到这抱怨,吓得够呛。
他哪敢附和小侯爷的这句抱怨,转了转眼珠子,点头哈腰的,脸上堆满笑容,对小侯爷说道:
“兴许是今儿个咱们吃饭晚了,错过了饭点,饿得厉害,所以吃着这个烤肉、烤鱼,喝着这肉汤,就觉得格外香。
其实,咱们侯府的膳食还是不错的。
小侯爷要是不相信,赶明儿哪天咱们在侯府里也饿一饿,错过饭点再开饭,兴许就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了。”
听了这话,小侯爷愣了愣,半天说不出来话。
这小厮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在侯府里,哪顿饭不是到点儿就开吃?
中间不到饭点儿,还要被丫鬟、小厮和祖母再三再四地询问:饿了没有,渴了没有?要不要尝块点心?要不要吃个果子?
到了饭点儿吃饭的时候,他的肚子里已经杂七杂八地塞了不少东西了。
哪像现在,整整跑了一上午,除了喝水,一粒粮食也没吃上。
此刻看看天上的太阳,确实开始偏离正中间头顶了。
可不是过了饭点吗?
小侯爷张嘴咬下一大块鸡肉,嚼了嚼,嗯,实在是香。
他瞪了那小厮一眼,说道:“反正,六殿下这里的吃食是最好的。”
那小厮半个字也不敢再说,急忙附和道:“那是,那是。”
小侯爷咽下满嘴的鸡肉,又端起那碗肉汤,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放下碗,再伸手拿起小厮递过来的一条烤鱼。
刚要放进嘴里,眼睛的余光就瞥见六皇子萧荣森已经放下碗,站起了身。
只在一瞬间,六皇子手下的那些人齐刷刷地全体起身,奔向各自的马匹。
小侯爷一愣,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就听到萧荣森一声低喝:“出发!”
六皇子和他手下的那些人瞬间就全体上了马,转眼就疾驰向前。
第114章 震慑
小侯爷看着手里的那条烤鱼,半晌,才一跺脚,大喝一声:
“还看什么?赶紧把这些烤肉都带上。出发!出发!听见没有?赶快出发!”
小侯爷的几个小厮都慌慌张张地赶紧收拾东西,又去牵了马过来。
等小侯爷上了马,六皇子和他手下的那些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小侯爷一边拍马疾驰,一边愤怒地喊叫着:
“六弟,怎么能这么不仗义呢?每次都把我落下。你好歹提前知会一声呀。你这是打哪学来的这规矩呀?”
喊到这里,小侯爷闭上了嘴巴。
六皇子这是打哪学的规矩?
这指定是在边境打仗的时候学到的规矩啊。
一切都以战斗为第一要务,其余一切从简从速。
难怪六弟去了西北边境几年,立了那么多战功。
这六弟简直就是为打仗而生啊。
跟个战神似的。
小侯爷骑着马,一路紧赶慢赶,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好在最后,他总算是赶上了六皇子一行人。
远远望去,他看见六皇子和他的手下勒马停在原处,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寂静。
有几个人正在利落的架起那个在他看来很像是个大弓箭的东西,动作娴熟而有序。
此时的小侯爷已经明白,那个东西叫做投石机。
投石机已经稳稳地架起来,一个脸盆大的石头被放在了前端皮筋一样的一条带子上,那石头看起来沉甸甸的,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小侯爷催马向前几步,朝投石机的前方望去,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微微皱起眉头,嘟囔道:“这可不像是个有陷阱的地方啊。哪有人会在这个地方挖下什么陷阱呢?”
前方是一个陡峭的转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斜伸向路面,几乎遮盖住了整条路,那树枝上的叶子郁郁葱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而这个陡峭转弯的另一侧,则是万仞耸立的悬崖,崖壁陡峭如削,深不见底。
小侯爷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思忖,按照常识来说,这个地方确实不是一个设陷阱的好地方。
如果在这个地方有猎物落入了陷阱,那么猎人取猎物都要十分小心,毕竟另一侧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陡峭悬崖,一不小心就可能失足坠落。
想到这里,小侯爷失望的连连摇头:“这回恐怕连个兔子也难打到。”
他嘴里嘟囔着,脸上的失望之情愈发明显。
六皇子好似完全没有在意小侯爷的话语,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眼神专注地盯着投石机的方向,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突然,他冷喝一声:“发!”
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林间回荡。
侍卫们又一次齐声发力,他们紧紧握住连接长杆两端的绳索,奋力向后拉扯。
长杆再次被拉至极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皮套中的石头也随之紧绷。
刹那间,绳索松开。
短端装满碎石的木桶凭借重力急速下坠,长杆长端则如离弦之箭般迅猛上扬。
皮套中的石头呼啸着飞射而出,划过天际,向着前方砸去。
小侯爷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投石机,虽说对这一次的行动不抱什么希望,可心底还是隐隐有些期待。
他暗自嘀咕,这次说不定连只兔子都打不到。
然而,当投石机启动的那一刻,那威猛的气势却又一次震慑住了他。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兴奋,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
第115章 还有埋伏
只见投石机的长臂高高扬起,带着那块脸盆大的石头,积蓄着力量,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在那一刻,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虽然连个兔子也不一定能打得到,但是,光是看看这投石机的发射,也足够震撼人心了。
就在他这个想法刚刚在脑海中闪过,那块在空中飞驰向前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下来,声音沉闷而厚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小侯爷也跟着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
他刚想为这投石机喝一声彩。
可紧接着,随着那块巨石的落下,前方那条原本平坦的急转弯道路,忽然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好似沉闷的雷声从地底传来。
小侯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整个路面几乎全部坍塌,泥土、石块纷纷滚落,扬起一片尘土。
一个足有十几步长的巨大陷阱瞬间清晰地呈现出来,黑洞洞的洞口仿佛一张巨兽的大口,让人不寒而栗。
小侯爷倒抽了一口冷气,脊背发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枝条发出剧烈的颤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摇晃着。
瞬间响起一片破空声,尖锐而急促,一阵密雨般的箭矢从树上倾泻而下。
顿时响起一片箭矢插入树枝、树叶和沙土的“呲呲”声,那声音密集而刺耳,仿佛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行。
小侯爷惊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疑惑。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投石机,他们这一行人骑马踏上这条道路的话,必然会连人带马陷落在陷阱当中,或者跌到旁边那万丈悬崖之下。
那悬崖深不见底,崖壁陡峭,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就算在陷阱中没有死去,也会被树上射下的这一阵箭雨给射杀殆尽。
一个念头在小侯爷的脑海里疯狂闪过:谋杀皇子!
在皇家狩猎场上谋杀皇子!
谁干的?
谁干的?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转头看向六皇子,只见六皇子面色阴沉,眼神冷冽。
周围的侍卫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此时,山林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阳光似乎也变得冰冷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
原来如此。
六皇子萧荣森骑在马上,望着不远处深不见底的巨大陷阱,心中思绪翻涌。
李朔瑶对他说过的话此刻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陷阱不在这附近,它在你们今天下午沿着东北方向更纵深的地方。
陷阱一定是设在一条你们不得不经过的路上。
对付你的那个陷阱一定很大、很厉害,要不然,不可能伤得了你带的这几位勇士。”
他的目光紧锁在陷阱上,心中暗自感叹,果然如此。
眼前的陷阱比他想象中还要巨大,还要可怕。
如果没有李朔瑶的提醒,如果他们没有用投石机探路,贸然带着这一行人从这里踏过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下面是又大又深的陷阱,说不定陷阱底部还隐藏着致命的暗器,闪着森冷的寒光。
旁边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无底深渊,山风呼啸着从深渊中吹上来,带着丝丝寒意。
头上是如急雨般倾泻而下的箭矢,尖锐的箭头闪烁着冰冷的光。
那时他和他的人,不知还能剩下几人存活。
如果这时候旁边还有埋伏的话……
第116章 杀了他们
六皇子萧荣森的眼睛扫向那棵大树的后面,大树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这里,果然是个设陷阱、打埋伏的绝佳地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那茂密的枝叶间,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只要他们一踏入陷阱,便会立刻发动攻击。
想到这里,他的脊背一阵发凉,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究竟是谁,竟敢在皇家狩猎场设下如此恶毒的陷阱,意图谋害皇子?
这时,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紧张的气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众人向四周警惕地张望着,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手中紧紧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只有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与不安,显得有些焦躁,它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
山林里却一片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风声,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等待了一会儿,萧荣森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沉声下令:“过去三个人看看情况。”
他的话音一落,有三匹马箭一般向前方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响亮,踏起地面的尘土飞扬。
小侯爷看到这一幕,一颗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担忧。
他在心中大喊,这么危险的情况,应该扭头就跑,怎么能还要上前去呢?
可是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拉住缰绳,马儿不安地扭动着身体。他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后背也被汗水湿透,心中暗自为那三名前去探查的侍卫捏了一把汗,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从他耳旁突兀响起,那声音尖锐又带着几分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他迅速回头,只见投石机已经高高扬起,粗壮的木质支架紧绷着,蓄势待发,前端皮筋似的带子稳稳兜住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在阳光的映照下,石头泛着冰冷的光泽。
“发!”
六皇子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山林间炸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这声令下,那块石头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呼风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越过了正在骑马前进的那几个侍卫,直直地朝着枝繁叶茂的大树砸去。
“砰!”
石头重重地砸在树上,树干剧烈摇晃,枝叶纷飞。
紧接着,一声惨叫划破长空,小侯爷的心脏猛地一缩,只见树上一个人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坠落下来,直直掉入陷阱之中。
随之,陷阱中发出愈发惨烈的叫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痛苦与绝望,仿佛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显然,陷阱里还藏有暗器。
那几个骑马奔跑中的侍卫反应迅速,已在马上利落地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一阵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扫了过去。
又是几声惨叫传来,那声音凄厉而短促,又有几个人影从树上摔落下来,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陷阱。
陷阱中的凄惨叫声越发疹人,回荡在山林间,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小侯爷以为事情暂告一段落时,只听大树后面的树林里传出一声吼叫:
“冲出去杀了他们!”
这声音充满了愤怒与疯狂。
转眼间,从树林里冲出来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他们身形矫健,如鬼魅般迅速。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脸上的黑布遮不住他们凶狠的眼神。
他们手持利刃,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步都带着决绝与狠辣,向着众人冲了过来
第117章 杀敌
“杀敌!”
六皇子萧荣森沉声喝道。
与此同时,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矫健的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直窜而出,马蹄踏起地面的尘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六皇子的人马整齐划一,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齐齐跟上。
马背上,几个人身姿矫健,一边骑马疾驰,一边利落地弯弓搭箭。
他们奔跑的方向与前面那一拨人巧妙地形成了一个夹角,恰似一把钳子,稳稳地对树林里窜出来的那一群黑衣人形成包抄之势。
他们的马匹速度极快,又是从一片高坡上往下冲,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啸,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十分骇人,就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敌人都碾碎。
六皇子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他身姿挺拔,犹如战神下凡。
在马背上,他已稳稳瞄准了那一伙黑衣人。
一进入射程范围,六皇子手臂用力,一拉弓箭,令人震惊的是,居然是一箭十发。
只见那十支箭带着凌厉的气势,如十条夺命的毒蛇,飞射而出。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躲避不及,惨叫着倒下,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六皇子身后几人也不甘落后,他们在马背上对着黑衣人连连放箭。
那些箭就像长了眼睛,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黑衣人而去。
瞬间,响起一片惨叫,黑衣人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黑衣人的攻势被死死扼住,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扑灭。
刚刚冲在最前面的六皇子那三个侍卫,此时压力顿减,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立刻对着黑衣人发起强势攻击,手中的刀剑挥舞得虎虎生风。
小侯爷萧荣峰带着他的几个小厮,就像在做梦一般,迷迷糊糊地跟着六皇子的人马骑马跑了下来。
但是他们的马匹速度太慢,与六皇子的人马逐渐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小侯爷在马背上举着一把剑,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高举而微微颤抖。
他将剑高高的举过头顶,嘴巴里不断地呼喊着:
“杀敌!杀敌!杀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只觉得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跟着六皇子冲上去。
等他好不容易赶上六皇子的人马,那群黑衣人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剩下几个人狼狈地束手就擒。
小侯爷继续保持着手举长剑的姿势,嘴里依旧在呼喊着“杀敌!杀敌!”
他身旁的小厮见此,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侯爷,已经没有敌人可杀了。敌人全都被六皇子制服了。”
小侯爷这才从迷茫中醒悟过来,他眨了眨眼睛,仿佛刚从一场梦中醒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举着的长剑,手臂缓缓放下,终于把剑从头顶拿下来,握在腰间,然后冲着他的小厮们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六皇子打扫战场。”
小厮们慌忙跳下了马。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也没有什么战场可以打扫了。
因为那一群黑衣人,死的已经死透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受伤的正在地上翻滚着、扭曲着、蠕动着、哀嚎着,那痛苦的声音让人不忍直视。
那几个束手就擒的已经被五花大绑捆牢了,丢在了一旁,像待宰的羔羊。
小侯爷跳下马,他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狂热中平息下来。
他走向六皇子,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
他想问:这是何人如此胆大,居然敢在皇家狩猎场上谋杀皇子?
他想说:六弟真的是英勇神武,杀这一群黑衣人,简直就像砍瓜切菜一般,噼里啪啦,他还没有看清楚,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
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就只听萧荣森冷声下令:
“铁蛋,你留下来,负责保护小侯爷。剩下的人,上马,跟我走。”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的北风,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侍卫立刻出声喊道:
“殿下,别让我留下,我也要去。我要跟着殿下。”
第118章 死士
随着那年轻侍卫的声音,萧荣森一转脸,眼风像刀子一样扫了过去,那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将人看穿。
那个叫铁蛋的侍卫立刻咽了一口口水,一挺胸脯,大声回答道:
“服从命令!”
萧荣森一句话没说,回过头, 翻身上马,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的侍卫们紧紧跟了上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萧荣峰呆呆地看着那一群人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他的脸上满是疑惑与失落。
他这才转回头,看着那留在原地的唯一的侍卫,说道:
“六皇子这是干嘛去了?这不是已经把敌人杀光了吗?”
那年轻侍卫的一张脸已经阴沉得可怕,他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望着六皇子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与不安。
春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的林间空地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令人作呕。
小侯爷看着眼前脸色阴沉的年轻侍卫铁蛋,不知怎的,心里竟无端涌起一丝畏惧。
铁蛋紧抿着嘴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副神情竟和六皇子肖荣森有几分相似,坚毅中透着狠厉。
忽然,铁蛋一个转身,动作快如闪电,像一阵旋风一般扑向了那一群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小侯爷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也跟在那侍卫身后,快步跑了过去。
原本还充斥着声声凄厉惨叫的现场,此刻竟诡异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低语着这场残酷战斗的余韵。
小侯爷奔到跟前,只见铁蛋已经快速地将黑衣人一个个分开检查,每检查一个,他的脸色就愈发难看几分。
十多个黑衣人,竟全都断了气。
他们的嘴巴里全都藏有毒药。
刚才这十多个黑衣人已经无一例外,服毒自尽。
“死士!”
铁蛋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小侯爷闻言,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寒,头皮发麻。
他心里清楚,培养一个死士要花费巨大的精力,耗费无数的金钱。
而眼下,居然一下子出现十多个死士。
这是什么人?
不仅敢在皇家狩猎场上谋杀皇子,而且动用了这么大的阵仗,背后的势力该是何等的可怕。
此刻,山野间的风吹过来,本应带着秋日的凉爽。
小侯爷却只觉得那风就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更割在他忐忑不安的心上。
想起刚才,六皇子一结束这边的战斗,立刻就带着人马飞奔而去。
难道说,在今天的皇家狩猎场上,还有另一个地方的战斗需要六皇子前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侯爷只觉得无比的心慌,一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转头看向那名叫铁蛋的侍卫,眼睛瞪得滚圆,急切地喊道: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追你家主子,六殿下要出事的!”
铁蛋检查完最后一名黑衣人,愤怒地将那具尸体踢了一脚,转回身,满脸怒容,气冲冲地对着小侯爷喝道:
“喊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要不然,六殿下怎么可能把我一人丢在这里?”
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懊恼。
小侯爷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但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那一地的尸首,冲着铁蛋一跺脚,喊道:
“六殿下刚才叫你留下来保护我,那是因为这里还有一群没死的、半死的黑衣人。
现在这些人已经全部都死透透的了,我哪还要你保护?”
第119章 睡了过去
说话间,小侯爷的双手在空中挥舞,情绪激动得有些失控。
铁蛋一听,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立刻向着自己的马匹跑去。
可是跑了几步,他又停下转回身,迟疑地看着小侯爷,眼神里满是纠结。
小侯爷急得一跺脚,脸涨得通红,喊道:
“我哪里用你保护啊?谁会来杀害我呀?
“我……我……我……”
小侯爷急得团团转,他举起手里的长剑,一剑砍在身旁一个树枝上,愤怒地喊叫:
“我他妈就是一个废物,谁来杀我,谁都是瞎了眼!
我可是皇家血脉,杀了我,他也必死无疑!
谁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杀一个废物啊?
你还不赶快走?
现在最危险的是六殿下!你明白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嘶吼。
听到小侯爷最后一句话,铁蛋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仇恨,那仇恨仿佛能燃烧一切。
他再不犹豫,一转身,飞跑两步纵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他一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朝着六皇子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响亮,很快消失在这片寂静而又暗藏危机的山林深处。
只留下小侯爷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皇家狩猎场,李朔瑶带着几个丫鬟一直向东前进。
马蹄声嗒嗒,车轮辘辘,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奏响一曲独特的乐章。微风轻拂,带来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秋意,萦绕在众人周围。
半个多时辰以后,她们来到一处平坦之地。
这里地势开阔,视野极佳,远处山峦起伏,与蓝天相接。
李朔瑶抬手示意停下,稍作休息。
丫鬟们纷纷下马,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春花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和点心,分给大家。
这些丫鬟们接过香甜的点心吃,喝了些水,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稍作休息以后,这支队伍继续前进。
坐在马车里的冬梅,心情很好。
马车上四个“春”字辈儿的小丫鬟,对她格外尊敬,一口一个“冬梅姐”,叫得她心里甜滋滋的。
她靠在马车的软垫上,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脑海里不禁开始畅想未来。
她在心里想了一下,如果下一次大小姐再收丫鬟进来,她应该能分到四个“冬”字辈的小丫鬟。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
四个“冬”字辈的小丫鬟对她,自然一定会比眼前这四个春字辈的小丫鬟,更殷勤,更体贴。
冬梅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在将军府里就这么待着,还能有机会跟着大小姐出来狩猎,也还是蛮舒服的。
可就在这时,不知怎的,一阵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冬梅原本还在悠闲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她努力地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秋天的美好风光,她心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不冷不热的季节,才让她这么困。
也可能是刚刚吃了、喝了之后,肚子里饱饱的,人就自然困一些。
可是现在实在不应该睡觉。
毕竟这是在狩猎场上,真要睡着了,传出去可就成个笑话了。
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挣扎,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恼人的困意。
冬梅努力地睁大眼睛,眼神中满是不甘,可那极强的困意就像汹涌的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将她淹没。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也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最终,她彻底地睡了过去,身子歪靠在马车的一侧,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
而马车依旧缓缓前行。
第120章 准备好了吗?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林中小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李朔瑶在这条林中小路上下了马,来到后面的马车前,看了一下熟睡的冬梅。
冬梅的脸上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十分香甜。
李朔瑶向春燕轻轻点头示意,春燕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双臂一伸,就很轻松地将冬梅抱在怀里。
很快,冬梅就在道路旁边的一棵大树下面安顿好了。
这棵大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色阳伞,为冬梅遮挡住阳光。
她背靠在大树根的一块凹陷处,以一种既舒适又略显妖娆的姿势半躺半坐在一块柔软的垫子上。
身上还盖了一条绣着精美花纹的床单。
李朔瑶让春枝、春桃、春香三个人留下来照看冬梅,她低声向三个人交代注意事项。
三个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不住地点头答应,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认真。
李朔瑶又让春花将春燕拉上马,她们二人共骑一匹马,跟在李朔瑶的后面,向前方行去。
两匹马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脆。
此时没有了那辆马车的束缚,两匹马三个人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们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前方是一个一路往下的大漫坡草地,草地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一直延伸到远方。
草地的尽头是一个浅浅的水塘子,水面波光粼粼,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的绿树青山。
有几只野山羊正在水塘边饮水、吃草、休憩,它们的动作悠闲自在,时不时抬起头来,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上一世,李朔瑶就在这里射中了三只山羊。
当她开心地顺着大慢坡一路向下奔跑向倒在地上的山羊时,她跌入了陷阱。
回忆起那段经历,李朔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
她掉入陷阱之后,就出现了那个蒙面的黑衣人。
起初,李朔瑶并未惊慌,她自信满满,跟那个蒙面人交手之后,她觉得凭自己的武功不可能输给这个蒙面黑衣人。
但是当她身上的毒性发作时,她全身瞬间涌出汗水,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全身的精力似乎也随着这汗水流失。
那一刻,她打心底里产生了真正的恐慌,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层层算计。
但是当时为时已晚,毒性发作之后,她根本就无法行动。
想到这里,李朔瑶嘴角弯弯,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她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装得满满的袋子,袋子沉甸甸的。
这时春花已经利落地爬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她的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猴子,几下就爬到了树顶。
春花伸手向下,接过了那个袋子。
春燕也已经利落地爬到了树上,在另一个树杈上把自己安顿好,伸手接过了李朔瑶递上来的另一个袋子。
李朔瑶最后也轻巧地爬上了大树,她的身姿轻盈,如同一只灵动的鸟儿。
三个人分别骑坐在三个结实的树杈上,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
她挽弓搭箭,眼神坚定而锐利,紧紧盯着前方。
春花几乎是在做着一样的动作,两支箭齐齐对准了她们前方右侧一个高坡上那一大丛茂密的灌木丛。
那灌木丛枝叶繁茂,像一个绿色的堡垒,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春燕则将两个袋子在大树上固定好,两只手各抓紧了一块石头,她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心跳急速加快。
“准备好了吗?”
李朔瑶轻声问道。
第121章 杀人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春花和春燕也分别轻声答道。
春燕的声音明显带有几分紧张,微微颤抖着。
她的身体紧紧的靠着固定在树杈上的一面盾牌。
李朔瑶递上来的另一个袋子里装的三面盾牌,此刻固定在她们三个人身体前方。
这三面盾牌给了春燕极大的安全感。
“不要慌。”李朔瑶轻声说道,“就像在将军府的瑶光院练武场上一样,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尽全力打。”
她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春燕,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信任。
这一番话,自然是对春燕说的。
春燕低声答应:“好的,大小姐,我记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神中逐渐涌起坚定的神色。
李朔瑶转头再次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览无余的草坡和水塘。
能藏住人的地方就只有那一片灌木丛,再远些的就是树林了。
上一世,当她落入陷阱,如果埋伏的人是从更远处的树林中出来,那她早就已经从陷阱中脱身而出,并且远离了危险之地。
只有这一片灌木丛后面埋伏的人,才能在她刚落入陷阱的时候就冲出来,挫败她为跃出陷阱所做出的努力。
李朔瑶紧紧盯住那一大蓬灌木丛,轻声喝道:
“打!”
话一出口,她用力拉弓,一箭三发。
三支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三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那片灌木丛。
春花也紧跟着射箭,箭矢带着呼呼的风声,射向目标。春燕手里的石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飞向那片灌木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突然,春燕耳边猛地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这叫声尖锐而凄惨,划破了原本宁静的山林,好似一把利刃直直刺进春燕的心底。
她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石头差点滑落,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春燕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
就见灌木丛后面闪出几道黑影,动作迅速而诡异。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大声喝道:
“冲过去,接近她们,困住她们!”
这声音充满了愤怒与狠厉,让人心生寒意。
几道黑影瞬间冲出了灌木丛,向着她们奔来,脚步急促而沉重,踩得地面的枯枝败叶沙沙作响。
灌木丛后面仍然有哀嚎声传来,那声音痛苦而绝望,显然,有人负了重伤,已经无法奔跑出来。
奔跑出来的几个黑影,后面的两个一瘸一拐,脚步踉跄,显然是腿脚受了伤。
跑在前面的一个黑衣人,甚至边跑边将一根射进手臂的箭矢用力拔出来,“噗”的一声,鲜血喷溅而出。
春燕的一颗心脏跳得咚咚直响,仿佛要冲破胸膛。
从未有过的恐惧如潮水般袭上心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全身都在轻微地发抖。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卷入这样一场生死厮杀。
杀人。
对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而可怕。
就在这时,“嗖!嗖!嗖!”又是一箭三发。
那箭矢带着凌厉的气势和尖锐的呼啸声,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应声而倒,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可是后面的黑衣人毫无惧色,越过了他的尸体,继续奔向大树,眼神中透着凶狠与决绝。
“嗖!嗖!嗖!”
李朔瑶和春花的箭矢不停射向黑衣人,她们的动作娴熟而镇定,每一次拉弓放箭都流畅自然,仿佛在进行一场平常的演练。
她们的镇定、勇敢,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春燕恐惧的内心,成功地安抚了她。
春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渐渐地,她的身体居然不再颤抖。
第122章 下作的手段
最前方的黑衣人已经离大树越来越近了,他们手中的弓箭也开始反击,“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中,有几支箭射中了盾牌,发出“铛铛”的声响,随后掉落在地。
春燕一咬牙,脸上露出决然的神情,瞄准跑在最前方的那个黑衣人,用尽全身力气甩出手中的那块石头。
“啊”的一声,那黑衣人停了脚步,捂着脸,鲜血顺着手指缝流下来,凄厉的叫声在山林间回荡。
春燕连一下都没有停,此刻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她们杀死黑衣人,就是她们要被黑衣人杀死。
她迅速捡起另一块石头,手中的石头紧接着再一次飞了出去,带着她的恐惧、愤怒与求生的欲望。
到底是她们在树上占据了有利地形,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在地面蔓延,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李朔瑶面色沉稳,眼神专注,手中的弓拉得如满月一般,“嗖”的一声,利箭带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给那一个个还正在哀嚎、挣扎的黑衣人补上一箭。
每一支箭射出,都伴随着黑衣人的一声惨叫,随后归于寂静。
春花有样学样,紧咬着牙关,眼神中透着狠厉,瞄准了那些伤残的黑衣人,稳稳地射箭,动作娴熟而果断。
春燕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已经失去了攻击能力的黑衣人,心里一阵发怵。
她的手微微颤抖,犹豫着停了停。
她很想问一句:
“这些人已经没有能力杀我们了,是不是可以放任不管?”
可是看见李朔瑶和春花依然在争分夺秒地给那些黑衣人补箭,春燕暗暗咬牙。
她心想,自己是没有经验的,可大小姐她们一定明白,这些正在哀嚎的伤残黑衣人搞不好就是假装的,说不准一眨眼,他们就又重新飞跑着过来杀她们了。
春燕满脸决然,再次抓起石头,奋力朝着哀嚎声响起的地方甩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黑衣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终于,一切归于安静,山林间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春燕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她抓着石头,紧张地扫视着下面那些黑衣人躺在地上的身子,眼睛瞪得滚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想要判别哪一个还有反扑的可能。
春燕这时才发现,水塘边那几只原本悠闲地在饮水、休憩的野山羊,早已在这场激烈的厮杀中逃得无影无踪。
水塘边只留下一串野山羊们仓皇逃窜的蹄印。
李朔瑶和春花这时放下了弓箭,倚在树枝上,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春燕喘了一会儿气,终于平稳了呼吸,这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大小姐,春花姐,我以为这皇家狩猎是来打猎物的,原来,这皇家狩猎还要打人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眼神中满是不解。
李朔瑶被她的话逗得微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春花却愤怒地骂道:
“这三皇子真不是个玩意儿,连这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第123章 杀了皇帝三儿子的人
春花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双手紧紧握拳,仿佛要将三皇子生吞活剥。
春燕听了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
“什么?三皇子,皇帝的三儿子?这树底下死了一片的,都是皇帝三儿子手下的人?
那我刚才是杀了皇帝三儿子的人?
苍天呐!”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只觉得头脑里“嗡”的一声响,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支持不住,身体差点从树杈上掉下去。
春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春燕虚弱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春花,眼神中满是无助:
“我这回可是捅了天大的窟窿,我居然杀了皇帝三儿子的人。
这不得灭九族啊!
果然我爹娘老子说的对,他们生我养我,就是养了个冤家呀。”
春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春花看着她这副软塌塌、哭唧唧的样子,不由感到几分好笑。
她低声训斥道:“瞅瞅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谁说你杀了皇帝三儿子的人了?
他们全都是匪贼,是来皇家狩猎场上意图不轨、意图谋反的匪贼。
你杀了这些匪贼,是保卫了皇家狩猎场的安宁,就是保卫了皇帝和皇帝的儿子,皇帝还要奖赏你呢!”
春花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春燕的肩膀,试图让她镇定下来。
“什么?还要奖赏我?”
春燕睁大了眼睛,迷惑不解,“嗯呐,春花姐,我刚才是听错了吗?我听见你说这些人是三皇子派来的呀。”
春燕的脸上写满了疑惑,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春花狠狠的瞪了春燕一眼:
“你听错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说过的。”
“哦,是这样啊,那我真的是听错了。我的耳朵……”
春燕一时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慌乱。
春花又训斥道:
“瞅瞅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吧。
就算树底下这些人全是皇帝三儿子的人,你杀了又能怎样?
三皇子又不会管你吃饱饭。
你只要护住大小姐,你就顿顿都能吃饱。别的什么事你管那么多呢?”
春花的声音虽然严厉,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关切。
春燕睁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努力消化春花的这一番话。
半晌,她终于明白过来,用力地点头:
“对呀对呀,我只要能管住我自己每天吃饱饭就行了。
我管他杀的是什么人呢?跟我有什么干系呢?全都不关我的事儿啊。”
看着她这痴痴傻傻又似乎十分聪明的样子,春花也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好春燕,你就这么想就对了。”
此时,山林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只有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血腥气息。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暂时解除,紧绷的神经刚刚有所放松之时,从远处的树林中突然闪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如鬼魅一般,朝着李朔瑶他们这个方向奔来,行进速度快到诡异,只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带起地面的尘土飞扬。
第124章 惊出冷汗
李朔瑶三人都是大吃一惊。
李朔瑶和春花反应迅速,几乎在同一时间迅速地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那道黑影射去。
然而,那黑衣人速度快到惊人,他的身形在林间灵活穿梭,左闪右躲,仿佛与风融为一体,竟连一箭也未能射中他。
转眼之间,那黑衣人已经如闪电般扑到树下。
他手一抬,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两支射过来的箭矢和一块砸过来的石头,就这般被他轻易拨开,“铛铛”几声,箭和石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朔瑶三人惊吓到停止动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只听那树下黑衣人大笑两声,笑声在林间回荡,透着一股狂妄与得意:
“怪不得那三皇子非要我亲自出马,我说一个小女娃,怎么还需要这般重视。
却原来,你们在三皇子身边安插有奸细,你们对三皇子的埋伏来了个反埋伏。
哈哈,这回要不是我,还真要被你这个小女娃给轻轻巧巧就溜走了。”
那黑衣人并未蒙面,那张面孔阴狠、冷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李朔瑶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别人,正是楚千仞。
李朔瑶的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只对春花和春燕喝了一声:“你们二人,就在树上好好待着,不许下去。”
话一落地,李朔瑶直起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一蹬树干,如一只凌空扑下去的鸟儿一般,对着楚千仞俯冲而下,身姿矫健而凌厉。
楚千仞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喝了一声:
“好胆量!怪不得三皇子定要把你拿下,果然是不一般的女娃儿。”
他说话间,李朔瑶的一柄长剑已经如闪电般刺到了楚千仞的胸前。
楚千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一拨、一挥。
他动作看似轻松,却蕴含着深厚的内力,剑就从李朔瑶的手中飞脱而出,“当”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千仞狞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一掌就拍向了李朔瑶。
却不料李朔瑶在空中借着楚千仞那股抽拉剑的力道,身体一个旋转,动作轻盈而敏捷,楚千仞这一掌落了空,而李朔瑶已经身子落地站稳了脚,眼神中透着坚定与不屈。
楚千仞再吼一声:“有两下子啊,小女娃。
”声音中带着几分赞叹,却也夹杂着一丝愤怒。
话音未落,楚千仞手一挥,掌风呼啸着就到了李朔瑶的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如同一把利刃划过。
这一掌楚千仞是带着必胜的把握,所以使出了八分的力气。
他没有使出全力,也没有直击李朔瑶的要害部位。
他牢记着三皇子的交代,一定要留下活的。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李朔瑶肩膀的一刹那间,李朔瑶的身体不知怎的一转,速度快到让人目不暇接。
楚千仞就觉得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向他袭来,仿佛一座大山压顶。
他身不由己,噔噔蹬噔地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身子,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一下,楚千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
他这才仔细地将李朔瑶上下打量了一番。
第125章 今天死定了
楚千仞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赞叹:
“这身手当真不错!
真不像是这么小的年龄就能练成的功夫,还是个女娃儿。
今天这事儿可真是有意思了。”
一语未落,楚千仞已经飞扑向前,身形卷起一阵风,周围的树叶都被这股强大的气流吹得沙沙作响。
同时他还随手挥掉了从树上向他射来的箭矢和投来的石块,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他深厚的功力。
这次,他没有用掌,也没有用拳,而是伸开五指,向李朔瑶抓去,手指如鹰爪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
李朔瑶迅即闪身,动作敏捷如狐,同时对着楚千仞猛出一拳,拳风呼啸,结结实实落在了楚千仞的身上。
李朔瑶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就像撞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块一般坚硬无比,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楚千仞不由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得意,正要转身再次抓向李朔瑶,却见李朔瑶已经飞起一脚,正踹向他的裆部。
楚千仞不由一惊,急忙转身躲开。
却不料李朔瑶这一脚只是虚晃,在她出脚的同时,双手齐挥,几枚暗器直直地飞向了楚千仞。
暗器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空气。
楚千仞大惊,急忙挥手抵挡,却还是有一枚暗器从他耳旁穿过去,“噗”的一声,他的脸上和耳朵全被扎破,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疼痛之下,楚千仞不由大怒,脸上的青筋暴起,他大吼一声:
“你这个小女娃,居然使阴招出暗器,那就别怪你楚爷爷不客气了。”
声音如雷霆般在林间炸响,充满了愤怒与杀意。
林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这片剑拔弩张的战场上。
楚千仞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周身的肌肉紧绷,如同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就要施展身形朝李朔瑶扑过去。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李朔瑶,满是杀意与必得的决心。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传来,一块尖锐的石头如闪电般飞向他的脑袋。
以楚千仞敏锐的感知和他迅捷的身手,在平常情况下,这块石头根本就不可能击得中他。
可是,刚才李朔瑶的暗器扎破了他的耳朵和脸部,那钻心的疼痛如同一把把钢针,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使他的注意力严重分散。
同时他正全力以赴要对付李朔瑶,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与李朔瑶的对抗上。
所以这块石头飞过来的时候,他虽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并下意识地挥手去挡,可慌乱之中,动作竟有些迟缓。
他眼睁睁看着石头重重砸在了他的侧脸,正巧是刚才暗器所伤之处。
“砰”的一声闷响,楚千仞疼得嘶了一声,五官瞬间扭曲,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剧烈抽搐。
他只觉得半张脸和半边脑袋都痛到发麻,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又像是被烈火灼烧。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从他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楚千仞抬头往树上看,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怒声道:
“那个女娃我要不了她的命,你这个贱坯子,今天死定了。”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如同一头咆哮的恶狼,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第126章 好狠
他的话音未落,从树上又飞过来一块石头和一支箭矢,带着呼呼的风声。
楚千仞满脸怒容,随手挥开。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隆起,全身的内力迅速凝聚,脚下的土地都被他踏出浅浅的脚印。
他猛地一跺脚,如离弦之箭般奔向那棵大树,所过之处,枝叶被他的气势震得簌簌发抖。
这时只听得李朔瑶大喝了一声:
“拿狗命来!”
声音清脆却充满力量,如同洪钟般在林间炸响。
转瞬之间,李朔瑶身形已至,她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手中一把短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已经刺向了楚千仞的前胸。
楚千仞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只得停下脚步,侧身快速躲过这把短刃,短刃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却不料这一把短刃仍是虚招,李朔瑶在刺出这一刀的同时,右腿如一道闪电,已经飞脚踹向了楚千仞的裆部。
“砰”的一声,楚千仞这下吃痛不小,身体本能地蜷缩,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更要命的是,脸上和头部的疼痛居然加剧了,各种疼痛交织在一起,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自己受伤的脸。
手指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让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手离开时,只感觉黏糊糊的一片。
他缓缓将手放在眼前一看,瞳孔瞬间骤缩,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恐。
他的手上居然是一片黑血,浓稠且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楚千仞猛地抬头,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李朔瑶,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怒声喝道:
“你这贼女娃子,居然敢给老夫下毒。好狠!好狠!居然比我还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楚千仞真的是绝难相信眼前这个娇娇俏俏、看似柔弱的小女孩儿,居然跟他一交手就敢使用暗器,而且暗器上居然涂满剧毒。
在他的认知里,皇家狩猎场虽暗藏凶险,但按常理,绝没有人能够做出这般周全且狠辣的防范。
不,这已经不能叫做防范了,这分明就是毫不留情、直取性命的致命招数。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李朔瑶刚才出手时的场景,联想到刚才从李朔瑶身上感受到的那一股排山倒海一般的巨力,楚千仞直觉眼前这女子绝不简单。
之前三皇子只跟他说,是一个身负武功的年轻女子,他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要说是一个身负武功的年轻女子,即便是怀有绝世武功的江湖豪杰,楚千仞也向来毫不畏惧。
可眼前这个小女子,不仅武功高深莫测,而且一上来就使出阴狠的手段,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
在皇家狩猎场上,这种情况实属异常。
一时之间,楚千仞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怀疑,他不禁揣测,三皇子是不是想借眼前这小女子来取他的性命。
“你既不仁,休怪我无义。”
楚千仞心中的怒火已经彻底将他吞噬,他再也顾不得三皇子之前说的务必要留李朔瑶一条命的交代。
他认定三皇子是借着这个由头让他有所收敛,实则是令这小女子毫无保留地倾尽全力来害他性命。
此时的楚千仞,眼神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第127章 陷阱
他沉下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调动全身的内力,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周身仿佛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场。
他大喝一声,对着李朔瑶劈下一掌,这一掌蕴含着他毕生的功力,掌风呼啸,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
所到之处,树叶纷纷被卷上半空,树枝也被震得“嘎吱”作响。
李朔瑶虽早早察觉危险,迅速闪避,但还是被这股巨大的内力裹挟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跌撞撞,站立不稳。
她只觉胸口一阵剧烈的悸动,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楚千仞立刻就要乘胜追击,他跨前一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刚要再次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耳畔突然响起马儿的一声长嘶。
原来是李朔瑶骑来的那匹骏马。
那马儿双眼圆睁,鼻孔喷着粗气,居然扬起前蹄,高高跃起,伸长脖子,发出一串激昂的嘶鸣,声音响彻整个山林。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转头看向那匹马儿。
紧接着,李朔瑶和楚千仞都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狂奔的声音,“哒哒哒”的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从远处震动地面迅速逼近。
二人皆是心下惊骇,脸上露出紧张与警惕的神色。
二人此时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们都以为是三皇子派来的人,是来增援对方的。
楚千仞满脸怒容,心中暗自咒骂,以为必是三皇子生怕李朔瑶杀不死他,又派来人马,定要取他性命。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透露出绝望与不甘。
楚千仞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愤怒与决绝而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再次恶狠狠地袭击向李朔瑶。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援军到来之前,先取了眼前这女子的性命。
那强烈的杀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眼中肆意蔓延。
李朔瑶此时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双眼瞪大,满是惊惶。
她步步后退,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带着慌乱。
而楚千仞则步步紧逼,他的脚步沉重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要踏碎这片土地。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李硕瑶,如同饿狼盯着猎物,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动作。
突然,李朔瑶一个转身,动作迅捷,快速退走。
她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衣袂飘飘。
楚千仞哪里肯让她逃命,他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移动,脚下生风,带起地面的尘土飞扬。
他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誓要将李朔瑶置于死地。
李朔瑶却似乎体力不支,脚步变得虚浮。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胸腔中硬挤出来的。
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扑去,差点摔倒在地。
楚千仞见状,心中一喜,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一个箭步上前,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同时,他大喝一声,一掌劈出,掌风呼啸,如同一把利刃,直逼李朔瑶。
却不料,楚千仞的脚下猛然发出一声闷响,“轰隆”一声,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楚千仞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如坠深渊,直直地往下掉。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心中大喝一声“不好”!
这才猛然想起,三皇子的部下曾经对他交代过,这个水塘的前方有一个陷阱。
可此刻,一切都为时已晚。
第128章 她哭了
楚千仞的身子直直往下坠落,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朔瑶双目闪过一丝决然,脚尖轻点地面,如一只灵动的飞燕腾身跃起,衣袂飘飘,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前方一丈多远的地方,成功远离了这个暗藏凶险的陷阱。
楚千仞或许会在激烈的打斗中,因疼痛与杀意而昏了头脑,忘记别人关于陷阱的交代。
可李朔瑶又怎么能忘记呢?
过去十年的时光里,这个陷阱就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无数次在她的回忆中反复上演。
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恐惧与不甘。
今世重来,她不仅要避开这个夺命陷阱,更要让它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刃,狠狠刺向凶残暴烈的楚千仞。
望着直落陷阱的楚千仞,李朔瑶紧绷的心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陷阱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随着一声怪叫,楚千仞的身体竟如旋风一般从陷阱中卷起。
李朔瑶柳眉一挑,双目圆睁,大为吃惊。
只见楚千仞的身体已经跃出陷阱,陷阱里的一把短刀,正深深嵌入他的小腿,鲜血汩汩直流,在草地上溅出斑斑血痕。
楚千仞面目狰狞,发出一阵痛苦的怪叫,他咬着牙,忍着剧痛,身体在空中几个腾跃,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落到了陷阱外的草地上。
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伸手颤抖着拔下小腿上的那把短刀。
还好,这把短刀没有毒,看着自己流出的鲜血并未变色,他才稍稍心安。
此时,马蹄声越来越近,哒哒作响,仿佛密集的鼓点,敲击着大地,也敲击着众人的心房。
楚千仞一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取出一柄短刃,那短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双腿微曲,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朝着李朔瑶就要飞扑过去。
这一刀,他倾注了全身的力气,有十成的把握能取了那小女子的性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如同一道闪电划破空气。
一支箭矢直直地飞向了楚千仞的手腕。
楚千仞只觉手腕一麻,不由得手一抖,那柄短刀“当啷”一声落地,在寂静的山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千仞回头一看,只见当先一匹骏马正在朝这里飞驰而来,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马上一名英武的勇士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正在对着他弯弓搭箭。
他的后面还跟着几匹同样矫健的骏马,几个彪悍的勇士神情冷峻,正在对着他举起弓箭,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楚千仞心中一凛,再也顾不得别的,他一转头,施展出平生绝学,身影如鬼魅一般,朝着树林深处飞掠而去。
在他身后,一支支箭矢呼啸着追随而来,带着凌厉的气势,划破空气。
楚千仞提着一口气,将内功催发到了极致,身影在树林中快速穿梭,树枝划破了他的衣衫,鲜血从伤口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终于扑进了树林,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李朔瑶望着这一支飞奔而来的人马,又惊又喜:
“六皇子!”
她眼睁睁地看着六皇子带着他的人马毫发无损、英姿飒爽地赶来,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看着六皇子那拍马狂奔的矫健身姿,李朔瑶只觉得这是她重来一世得到的最好的回报。
这一世,六皇子没有受伤,六皇子的手下也没有折损,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李朔瑶忽然觉得眼前模糊。
她下意识地抬手抹眼,才发现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她哭了。
第129章 直接扑上去
秋日的树林里,残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金影,萧荣森带着手下的侍卫们呈作战阵型分散开来,在林间搜寻。
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刀刃拨开丛生的灌木,惊起几只仓皇逃窜的野兔。
然而,这片茂密的树林,苍翠的屏障,成了天然的阻碍,马蹄深陷松软的腐叶,侍卫们轻功虽不弱,却怎及楚千仞那鬼魅般的身法?
萧荣森勒住缰绳,墨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幽深的林莽,眉峰紧蹙。
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却更衬得周遭死寂。
敌方虚实未明,而己方仅寥寥数骑——穷寇莫追的古训在耳畔回响。
他攥紧缰绳的手青筋微凸,最终调转马头,朝着李朔瑶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朔瑶嘴角还凝着未拭去的血迹。
方才的恶斗让她气息未平。
然而,看到一身劲装、英气勃勃的六皇子朝她而来的时候,一种强烈的喜悦从心中涌出。
她张开双臂,迎着六皇子就跑了过去。
虽然她刚刚受了内伤,跑的并不快,但是她内心的喜悦就像花儿要绽放一般,不可阻挡地尽情开放。
萧荣森望见她苍白面庞上的狂喜,心尖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勒停马匹。
骏马前蹄人立,嘶鸣声惊飞一片栖鸟。他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快走了几步,迎向李朔瑶。
李朔瑶伸开双臂,扑进了萧荣森的怀里。
她又是哭又是笑,嘴里还在不停呢喃着:
“太好了,太好了,六殿下,你真是太好了。
你还活着,你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李朔瑶扑进萧荣森男性特有的气息中,带着硝烟与松木香的怀抱将她裹住。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萧荣森的脸,触到温热的肌肤才敢确信这不是梦境。“太好了,太好了……”
她哽咽着重复,泪水混着尘土滴在他衣襟。
萧荣森在李朔瑶扑进怀中的那一刻,只觉得头脑里轰的一声响,如同春天的一声惊雷。
萧荣森僵立如石雕,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怀里的人带着战栗的体温,发间茉莉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荣森僵立在那里,他呆呆地站立着,任凭李朔瑶在他怀里又哭又笑,一面不断重复着说话。
早已从大树上下来,跑到李朔瑶身边的春花和春燕,见到这一幕情景,都呆住了。
春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大小姐扑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还抱住人家不放,显然很是激动,又哭又笑,两只手还在人家的脸上摸来摸去。
这,这是要闹哪样?
莫非是大小姐看上了六皇子,主动投怀送抱、表白心迹?
春燕则在一旁直咂舌。
大小姐的武功高强、胆略过人,春燕今天是结结实实地领略到了。
就连对待男人,大小姐也是这般的泼辣大胆、敢做敢当。
相中了男人就直接扑上去抱住人家紧紧不放。
老天,这亏的是京城里将军府的嫡长女,是皇子,是在皇家狩猎场上。
这要是在他们村里发生这件事情……
春燕想了一下,把自己带入进眼前的场景。
她早就相中了村里东头的王大春。
可她也只是偷偷地想一想罢了。
她如果也像大小姐这般做法,当众扑到王大春的怀里,估计早就被她爹娘老子一个耳刮子给扇飞了。
就算她的爹娘不对她下狠手,村里男女老少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
第130章 羞耻感
在春燕的想象中,她想要对王大春做的一切,都天然地带有一种羞耻感。
可眼前大小姐和这男人相拥而立的身影,却似乎跟她扑向王大春的景象完全不相同。
大小姐虽然衣衫凌乱、鬓发飘飞、情难自已,却分明又是那么坦荡自若、毫不避讳。
而那高大挺拔的男子,更是英武不凡。
虽然此刻显得有些发怔发呆,却自有一种俯仰天地、无愧于心的泰然。
眼前这幕情景怎么也不像是村里男女偷情偷欢的场面。
这京城硬是跟村里头不一样呢。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愣是让春燕看不明白。
春花却在一旁暗暗着急。
从不曾听她家大小姐提起过六皇子,投怀送抱一说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性。
那剩下的唯一讲得通的解释就是,她家大小姐九死一生,看到天降救星,过于激动。
一时忘记了行为分寸,直接投怀送抱。
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想到这里,春花的一颗心怦怦直跳,比刚才面对那一群黑衣人还要紧张。
大小姐若是名声被毁,那可非同小可。
春花鼓起勇气上前两步,低声唤道:
“大小姐,您还好吗?”
正在情思翻涌的李朔瑶听见这一声唤,方才惊醒过来。
她急忙将自己的手从六皇子的脸上拿下来,并立刻后退了两步。
她这样的反应让春花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朝四下里看了看,很好,六皇子的手下都还在树林里,周围一个外人也没有。
太好了,大小姐的名声保住了。
春花心里万分庆幸。
而李朔瑶在退开身形的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
为什么?
为什么六皇子上一世和这一世都要这样拼命地赶来救她?
上一世六皇子并没有在事先得到任何警示,否则他不可能伤得那样重,全身浴血。
可就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也仍然不顾一切地赶到她身边。
这一世也还是一样的朝她这里奔过来。她一边接过春花递过来的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渍,一边不由认真地打量六皇子,并努力回忆她和六皇子之间的交往。
可惜六皇子留给她的印象很模糊。
在她的记忆里,完全不记得和六皇子有过什么过多的接触。
可六皇子看她的眼神,却完全不像是这样。
上午她骑马跑到六皇子身边向他发出警告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种感觉——六皇子似乎早就认识她,不,是早就对她很熟悉。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六皇子对她很熟悉,她怎么可能会对六皇子如此陌生呢?
当她心中满是疑惑的时候,就听到六皇子问道:
“李大小姐,还好吗?可曾受伤?”
李朔瑶忙收起乱七八糟的心事,摇摇头,笑着回答道:
“多谢六皇子相救,小女子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色的骏马上,两名女子骑在马上正朝这里飞驰而来。
春花叫道:
“夏夜来了。”
李朔瑶一个激灵,头脑完全清醒过来。
她抬头对六皇子说道:
“六殿下,您先带着人撤走吧。我这边还要把陷阱布置一下。”
第131章 惊人的相似
萧荣森听到她这句话,双眼闪过一丝疑惑,但瞬间就转为清明。
但是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地往四周扫了一眼:
“不知道刚才那名逃走的黑衣人去了哪里,这一时半会的,恐怕我们难以找到他。”
李朔瑶听了他的话,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六殿下,您就放心吧。
那个人的伤势只会迅速恶化,现在不论他到了哪里,都已经没有力量再返回来进行反抗了。”
萧荣森顿时心中了然。
他微笑着点头,说道:
“好的,那李大小姐,我们这就走了,再会。”
说完,萧荣森一跃上马,手指放在唇间打了个呼哨,纵马飞驰而去。
瞬间从树林里就蹿出了几匹马,那是六皇子的侍卫,跟在他的身后,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这时,夏夜已如一阵疾风般奔至李朔瑶的身前。
春花与春燕两人见状,赶忙迎了上去,她们的动作小心而谨慎。
李朔萱已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人事不省。
她们迅速而默契地将李朔萱拖至那隐蔽的陷阱边。
夏夜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来,用一只短短的狼毫毛笔在瓷瓶里蘸了蘸,迅速地在李朔萱的袖口上画了起来。
春花和春燕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只见夏夜手指翻飞,十分娴熟地在李朔萱的袖口上画出了一朵白色的梅花,紧接着是第二朵。
春花和春燕似有所悟,把目光转向李朔瑶的袖口——那袖口上正绣着白色的梅花。
两人似有所悟,立刻上前帮忙,翻动着李朔萱的身体和衣袖,让夏夜画得更方便、更快速。
夏夜很快就画完了。
春花的手指灵巧地绕着李朔萱头上戴的幂篱,轻轻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确保它不会被秋风轻易吹开,露出李朔萱的面容。
最后,三个人合力将李朔萱以最佳的姿势摆放在陷阱的边缘。
李朔瑶静静地站在陷阱边,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李朔萱。
只见李朔萱的半个身子悬在陷阱那幽深的黑暗中,只有头和一只胳膊无力地浮在陷阱的边缘。
那场景,竟与她上一世倒在陷阱中的状态惊人地相似。
看着眼前的李朔萱,李朔瑶只觉得一股怒火在胸中熊熊翻涌,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
上一世,正是这个看似柔弱的李朔萱,在她的汤里偷偷下了毒,让她在喝完之后毒性发作,如眼前的李朔萱这般昏迷不醒,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只能任人摆布。
想到这里,李朔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咬紧银牙,从春花手中接过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恩怨。
她挥剑朝着李朔萱刺了过去,动作快如闪电,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春花、春燕和夏夜都是大吃一惊,她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然而,只见李朔瑶的那把长剑并没有真正刺入李朔萱的身体,只是贴着她的衣服,“呲”的一声掠了过去。
立刻,李朔萱那藏蓝色的劲装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秋风趁机而入,轻轻吹拂过她的身体。
那道口子迅速分开来,衣片翻飞,露出了李朔萱雪白的肌肤。
第132章 冬梅睡态
李朔瑶再次挥动长剑,剑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连续“呲呲”两声,李朔萱身上的衣服又被划开了两个长长的口子。
在秋风的吹拂下,更多的雪白肌肤裸露在外,显得既脆弱又无助。
春花、春燕和夏夜看到这一幕,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释然。
这时,三皇子正带着手下朝着李朔瑶她们的方向急急赶来。
日影西斜,秋风渐凉。
三皇子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算计。
来早了不行,来晚了也不行,这场戏的时机得掐得精准。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若是早到了,撞见李硕尧和黑衣人厮杀,或是正与楚千仞缠斗,他该如何是好?
凭他那半吊子的功夫,上去救人不过是笑话。
就算硬着头皮演一出英雄救美,顶多换来几句感激,于他的大计又有何用?
他要的是彻底毁掉李硕尧的名声,逼得她不得不嫁入三皇子府,借此拿捏住手握重兵的李大将军。
可他也不敢耽搁太久。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窜出只豺狼虎豹,把李硕尧给叼走了,那他这番精心谋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权衡再三,他算准了这个时辰赶过去正好,既不会搅了前头的好戏,又能稳稳收网。
远远望见树下的人影时,三皇子眯起了眼睛。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是冬梅——李硕尧身边那个水灵灵的丫鬟。
想起这丫头在后宫侍奉时的模样,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冬梅不仅生得标致,更妙的是擅于打扮,那一身巧思搭配的衣饰,在后宫一众嫔妃中都显得格外出挑。
性子又软糯,对他百依百顺,着实惹人怜爱。
可她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儿?
待到近前,三皇子猛地勒住缰绳,马匹长嘶一声停下。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冬梅半倚着树干,姿态慵懒地歪躺着,秋日的风掀起她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她睡得正酣,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唇角还带着一抹无意识的浅笑,比平日里在后宫侍奉时更多了几分天真甜腻。
啧啧啧,这小娘子好俊呢,滋味必定不错。
身后传来手下的调笑。
三皇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中腾起怒火,瞪得那侍卫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地往后缩了缩。
三皇子翻身下马,脚步急切地走向冬梅。他的靴底碾碎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蹲下身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着青草气息,心跳不由得加快。
看着她微张的樱唇,粉嫩的脸颊,他只觉得喉头发干。
正要伸手抱人,身旁的侍卫上前一步:三殿下,让小的来......
三皇子恶狠狠地瞪过去,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他怎会让旁人染指?
女孩子家的清白最是要紧,今日若叫侍卫抱了冬梅,日后还如何光明正大地纳入府中做梅嫔?
第133章 抱得美人归
他小心翼翼地将冬梅横抱起来,触手是她娇柔的身躯,绵软温热。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三皇子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他紧紧搂着她,贪恋地感受着这份温香软玉,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呵呵呵呵呵,三殿下可真是有福气呀!今儿个皇家狩猎场,别人都是打了猪啊、羊啊、兔子啊、鸡啊,三殿下倒是得了一个美人呢。
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讥讽,在空荡的山林里回荡。
三皇子吃了一惊,转头向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却只见顾红英手里拎了一只野鸡,悠哉悠哉地从树林里走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
顾红英将野鸡丢在地上,冲着三皇子行礼,朗声说道:
“给三殿下请安,恭喜三殿下狩猎场上收获颇多,抱得美人归。”
三皇子不由心中有气,皱眉喝道:
“顾大小姐,你不应该来这里吧?我记得你是被分到西边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顾红英闻言,顿时像被人抓住了把柄,立刻垂头丧气,撅着一张小嘴对三皇子说道:
“三殿下,你可千万莫要说出去啊。
我实在是气不过,那西边什么大猎物也打不着。
为啥她李朔瑶运气就那么好,刚到这皇家狩猎场就打了一头大野猪?
还不全是因为她被分到了这个好的方向吗?
哼!我真是气不过。
反正那西边我什么也打不着,干脆我就来到李朔瑶这里。
能打着大的呢,我就打个大的;打不着大的呢,我也要给她捣乱一下子,叫她也什么都打不着。”
三皇子皱了皱眉,这个顾红英向来就爱跟李朔瑶别苗头。
不过,他倒是很乐意看见这种事情。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行了,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往外说出去的。”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里依旧酣睡的冬梅,想起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于是他看向顾红英说道:
“那你就将功补过吧。
这是李朔瑶的丫头,不知道为什么睡在这大树底下,你让你的丫鬟们把她照顾好。我去前面还有点事。”
顾红英还没搭话,她的大丫鬟宝珠就在一旁气哼哼地开口说道:
“那是李朔瑶的大丫鬟,凭什么让我家大小姐帮她照顾啊?她又不是没有主子。”
三皇子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顾红英却说道:
“宝珠,不许多话。
三殿下是给了我们面子的,我们自然也要帮三皇子。”
说着,便让宝珠把冬梅接过来。
宝珠虽然不高兴,小嘴撅的老高,可还是听话地赶快走上前来,从三皇子怀里接过了冬梅。
三皇子本想再交代宝珠几句,要她将冬梅照顾好。
可看到宝珠的脸拉的老长,知道自己越是交代得多,宝珠这丫头必定越是对冬梅起反感。
他忍住脾气,转头对顾红英说道:
“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赶快带着你的丫鬟们回营地去吧。
我前面还有一点小事,处理完我就会很快回来。”
第134章 投怀送抱
正说着话,忽见宝珠粗手粗脚地将怀中的冬梅往马背上一抛。
冬梅绵软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三皇子见状,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失声惊呼:
啊呀!
好在冬梅不偏不倚地落在马背上,没有摔落尘埃。
三皇子悬着的心刚放下,就见冬梅无意识地扭动着手脚,似乎在睡梦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这一动,她的身子便朝着马身外侧歪斜,眼瞅着就要摔下来。
三皇子再也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地将从马背上倾倒下来的冬梅抱在怀中。
冬梅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对上三皇子焦急关切的目光,先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原来又是在做梦啊,这样的梦她不知做过多少回了。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睡得这么沉。为什么你一个人睡在这里?李朔瑶他们呢?
三皇子急切地问道。
冬梅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这梦似乎与以往不同,太过真实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你这是算计好了,要给三皇子来个投怀送抱吗?
冬梅大吃一惊,转头望去,只见顾红英带着一众丫鬟站在不远处。
宝珠满脸讥讽,撇着嘴道:说的就是你!今天都让三皇子抱了几回了。
也不知你这是打哪儿学的规矩,跟皇子搂搂抱抱的,好像对你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你家大小姐知道吗?
冬梅心头一颤,慌忙挣扎着从三皇子怀中下来,双脚刚触到地面,便觉脸颊发烫。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三皇子,是小女子失礼了。刚才在马车上吃了点心、喝了甜水,车子晃啊晃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话一出口,她便懊悔不已,这样的辩解听起来就像个贪吃偷懒的丫头。
那他们几个人呢?
三皇子心急如焚,根本无暇顾及冬梅的窘迫。
冬梅迷茫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着:我不知道啊,我睡着的时候还在马车上,醒来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和咯吱咯吱的车轮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小马车慢悠悠地从林间小道驶来。
车上坐着三个满脸兴奋的小丫鬟,脚下还躺着一只被捆住的野山羊。
马车停稳,三个小丫鬟急忙跳下车,认出三皇子后,慌忙行礼。
三皇子皱着眉头喝道:你们几个这是干什么去了?
冬梅姐姐睡着了,大小姐怕她吹风受凉,让我们把她安置在大树下避风的地方,让她好好歇一歇。一个丫鬟怯生生地解释道,大小姐带着春花姐姐和春燕往前走了,留我们三个照看冬梅姐姐。
宝珠在一旁冷笑:
那你们就是这么照看冬梅的?你们的冬梅姐姐今天可算是攀了高枝儿了。
三个小丫鬟对宝珠的这番话,显然感到莫名其妙,她们都是一脸茫然,急忙说道:
我们本来好好守着的,可刚才一只野山羊跑过去,我们打伤了它。
那羊跑得慢,我们想着很快就能追回来,就没叫醒冬梅姐姐。
冬梅姐姐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135章 敌袭
顾红英爽朗地答道:“放心吧,三殿下,我们这就回营去。”
三皇子转身上马,带着手下疾驰而去。
秋天的黄昏总是短暂的,刚才不过是日影西斜,此刻却已经暮色渐起。
方才还能看见树影斑驳,此刻远山已化作模糊的灰紫色。
三皇子感觉自己刚才耽搁的时间过长了,不觉心中焦急,狠狠往马背上抽了几鞭。
离着那片水塘老远,三皇子就感觉到那边一片寂静,显然搏杀已经结束——应该也不存在什么搏杀吧,毕竟李朔瑶虽有武功在身,终究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子,况且还中了毒。
双方的力量对比差距过大。
搏杀总是需要势均力敌才能形成,估计刚刚进行的也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
等跑的距离更近了,三皇子终于清楚地看到,在距离水塘边不远的缓坡上,一个巨大的陷阱如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裸露着。
洞口边缘趴着一个人影,尽管暮色渐起,三皇子也清晰地看到那个人影是一名身材婀娜的女子。
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被划破了几处,衣片翻飞,露出雪白的肌肤。
女子头上戴的黑色幂篱完好地保护着她的面容,没有暴露在外。
而女子搭在陷阱边缘的两只胳膊上,袖口处清晰地各有一排雪白的梅花——虽然是在渐暗的天色里,这雪白的梅花也清晰可见。
三皇子心头一松,随之大喜,眼前这景象跟前世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三皇子勒停了马,他飞身下马,直奔向那女子而去。
那女子一动不动——这次下的毒很特别,她这身衣服上的毒,再加上她中午吃饭时饭菜里面的毒,这两种毒合在一起才会发作。
而且普通的解药根本就无法可解。
三皇子心头大悦。
不愧是他的贤妃和梅嫔。
三皇子蹲在陷阱边伸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三皇子突然脸色大变,心脏狂跳。
他猛地低下头,一支箭矢擦着头皮掠过,破空声尖锐如刀割过耳膜。
“敌袭!敌袭!快保护三皇子!快保护三殿下!”
三皇子的手下立刻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冲了过去,三皇子周围很快被严密地保护起来。
三皇子浑身发颤,透过侍卫们交错的身影向外窥视,他的全身都在轻颤。
为什么会有人袭击他?
不应该的呀,前世并没有这一幕。
是谁……
这时,他的一名侍卫上前急急说道:
“三殿下,天色已暗,敌在暗,我在明,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三殿下,您快走吧。”
三皇子紧紧地咬住牙,克制住身体的颤抖,点头道:“好。”
三皇子咬牙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望向陷阱里的人影,藏青色劲装在风中微动,袖口白梅刺绣忽明忽暗。
深吸一口气,他颤巍巍伸出手,却因指尖发抖触不到那人的手臂。
属下帮您!
侍卫俯身将陷阱中的女子抱出,三皇子慌忙张开双臂接过。
只是他的腿还有点抖。
于是,另一名侍卫也走上来,在两名侍卫的帮助下,三皇子紧紧地抱着李朔瑶上了马。
在这一刻,三皇子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但是眼下的确情势危急,容不得他去细细分辨这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上马时,三皇子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黑黢黢的树林。
暮色中,树冠忽然晃动,一支箭矢破风而来!
第136章 吓尿了
三皇子本能地蜷身伏在马背上,怀中的女子险些滑落。
的一声,三皇子头上束发玉冠应声而断,碎玉片擦过脸颊,刺痛混着冷汗一起滚落。
透过发丝缝隙,他看见树上闪过一道黑影——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正将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侍卫的呼喝声惊起马匹,三皇子死死抱住怀中的人,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身后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三王子手下的侍卫已经和那黑衣人交上了手。
三皇子胯下的骏马突然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跃起,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三皇子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指节因攥紧缰绳而泛白,另一只手将怀中的女子勒得几乎嵌进肋骨——那具娇软的身体仍在昏迷中,发间的茉莉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刺得他眼眶发酸。
暮色中,马蹄声如擂鼓般震着耳鼓,他不敢回头,只盯着前方越来越模糊的林隙,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快跑!
只要回到营地,就能躲开暗处的箭,就能安全!
“砰!”
身后传来箭矢钉入树干的闷响。
三皇子浑身一抖,怀里的女子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侧脸瞥见路边树干上颤动的箭尾,羽翎在风中簌簌发抖,离他的头颅不过半臂之遥。
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女子露出来的手背上,他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忽然,三皇子只觉得身下一股温热漫开。
他只觉得头脑里嗡的一声响。
他。
尿了。
他。
吓尿了。
水塘边的树林里,黑衣人松开弓弦,看着三皇子的身影缩成暮色中的黑点。
他纵身跃下大树,足尖点地时带起几片枯叶,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密林中,唯有靴底碾碎的草屑还在晚风里轻轻颤动。
刺客就这样在三皇子的一众侍卫眼中失去了踪迹。
另一边,萧荣峰望着铁蛋远去的方向,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树林深处,才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瘫坐在地。
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满地尸体上。
那些黑衣人的血已经凝固,在枯草上洇出深褐色的斑。
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他发梢,带着刺骨的凉意。
“小侯爷,该回营地了……”
小厮们的声音像是从水潭底浮上来的气泡,模模糊糊撞进耳朵。
萧荣峰这才像是从怔愣之中清醒过来。
他转头看了看地上那十多个尸体,费力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身边的小厮急忙上前搀扶着他。
萧荣峰站直了身子,从一名小厮的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唰”的一下——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啊,小侯爷!小侯爷不可!”
只见小侯爷的衣服已经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衣片在秋风中翻飞。
小厮们刚刚松了一口气,小侯爷再次手起刀落,又是“呲呲”两声,他的身上又被划破了两道口子。
就在小厮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只见萧荣峰一闭眼睛,手中的匕首往上一抬,顺着自己的脖子刺了过去。
一片更加惊恐的惊呼声中,小侯爷身旁的小厮一下子扑了上去。
但是已经晚了。
鲜血飞溅。
第137章 恶鬼
近旁的小厮扑上前死死地抱住了小侯爷。
他们知道,他们这一批人一个也活不成了。
养他们就是为了保护小侯爷。
护主不利者,杖毙。
这是府里不成文的规矩。
现在小侯爷自己抹脖子了,怎么还会允许他们这些保护小侯爷的小厮们,好好活着?
抱着小侯爷的小厮两腿一软,瘫软在地。
可是忽然,小厮感觉不对劲:抹了脖子的小侯爷仍旧直挺挺地站着。
小厮猛地抬头,只见小侯爷白净细嫩的脸庞上,下颌有一道伤痕正在往外滴血。
小厮惊喜过望,身子像安了弹簧一般,腾的就跳了起来,扑上前抱住小侯爷,一只手趁机将那把匕首从小侯爷的手中拿下:
“小侯爷!谢天谢地呀,你还活着!
你救了小的一命啊!小侯爷,你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啊!”
小厮涕泪横流。
小侯爷萧荣峰一掌将这小厮推开,反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鲜血瞬间将小侯爷染成了一个血头血脑的人。
小厮们大惊,急忙个个奋不顾身地朝着小侯爷扑上前去。
小侯爷挣脱不开,急得大声吼道:
“放开我!放手!听见没有?都给爷放手!
再不放手,爷今天就解雇了你们!全都解雇了你们!”
小厮们受了惊吓,迟疑着松开了小侯爷。
小侯爷伸手抓住自己身上刚刚被匕首划破的衣衫,用力扯了扯,原本已经破烂的衣服这下更加凌乱不堪。
小侯爷又跑到死人堆前,在地上那一滩污血里,扑通一声躺倒在地,随后满地打滚。
他的小厮们紧紧跟上前,想要抱住小侯爷,却又不敢,又看不懂小侯爷在干什么,个个急得直跺脚:
“爷,爷,小爷,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躺在血污之中的小侯爷,索性一把拽开头发上的束发玉冠,一头扎进血污里使劲搅动。
小厮们个个面面相觑、两股战战。
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当小侯爷萧荣峰从血污之中站起身来,走向小厮们的时候,小厮们个个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萧荣峰浑身破衣烂衫,泥土混着鲜血染了他一头一脸一身,血污和灰土沾满的头发一半覆盖在他的脸上。
他眼神凶光毕露,面目狰狞,看起来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咬着牙,伸手指向面前围着他的小厮,恶狠狠的说道:
“都学着点儿!立刻!马上!
动作慢的,今天就不用回侯府了!
听见爷的话没有?”
有两个机灵的小厮立刻大声吼道:
“小侯爷,听见了!小的这就来!”
只见那两个小厮每人手中抡起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皮肉就刺了过去。
他们不敢手下留情,不光刺了自己的脸,还刺了自己的胳膊,忍着疼痛,拿流出来的血往自己的身上涂抹。
随后又学着小侯爷的样子,跳进了那堆尸体旁边的血污中打滚。
剩下的小厮再笨也看明白了,立刻效仿,纷纷抡起匕首对着自己就下了毒手。
很快,小侯爷的小厮们个个都变成了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葫芦一般的鬼模样。
第138章 痛痛快快地杀人
萧荣峰一挥手:
“走!”
他飞身上马,拍马就跑。
小厮们立刻跟在他身后,追着他一路喊着:“小侯爷,小侯爷,慢一些啊!”
暮色如墨,逐渐渗透进这一片荒山野岭。
这时,就听前面拍马狂奔的小侯爷一声大哭:
“啊——皇伯父啊!有人要杀我啊!皇伯父啊!你要给侄儿做主啊!皇伯父,救命啊!啊——啊——啊——”
跟在后面的小厮们先是大吃一惊,莫名其妙。
随后有几个机灵的小厮就以更大的嗓门哭喊起来:
“陛下,救命啊!有人要杀小侯爷啊!
快救命啊,陛下!”
从小侯爷到后面的这些小厮们,身上都是带了伤的。
虽然是他们自己下的手,但是疼痛却是一点也少不了的。
这份疼痛,加上在荒山野岭里渗人的哭喊,更激发起人的一种恐惧和委屈。
于是,他们的哭喊声里就有了更多真实的情感。
不过也正因为是自个儿对自个儿下的手,这一行人的委屈、凄惨之中还有了几分悲壮。
于是皇家狩猎场上,出现了恐怕是有史以来最为凄惨的,小侯爷大哭求救这一幕。
太子今天应该是皇家狩猎场上最憋屈的那一个。
他中午都没顾上回营地,就躲在离陷阱不远的一个半山坡上。
借着浓密枝叶的遮盖——从他所在的位置,正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陷阱里面将要上演的一幕好戏。
他一面等待着猎物的到来,一面朝着自己选好的后退的路线端详。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蹲在这里等着看戏。
此时的他最好是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当然,最好是出现在父皇的身边。
那样当事发的时候,他的嫌疑才会最轻。
但是太子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太子能亲身参与的、刺激性强的事件实在是太少了。
他从未上过战场。
虽然他多次向父皇请求过,要亲自带兵去边境,跟那些入侵者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才是一生中最痛快的事情。
可是每次父皇总是瞬间就板起了脸,然后就冷冰冰地给他上一堂课。
那些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总之就是太子不能远离朝堂,更不应该跑到那种凶险的地方去。
虽然母后一再向自己解释,父皇这是一心为了他这个太子着想——身为太子,肩负重任,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让自己置于危墙之下。
可是太子心里的憋闷还是越来越强烈了。
不能痛痛快快地杀人,他这么多年练了这一身的好功夫,不是全白费了吗?
不能痛痛快快地杀人,只能每天陪着父皇上朝。
听那些文绉绉的官员们拐弯抹角、避重就轻、暗藏心机、卖弄学识地上奏。
一个个只不过是为了达到他们那点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却还偏偏装得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样子。
就这,他们还好意思时不时参他这个太子一本,说他冲动、简单、缺少谋略等等。
只把太子恨得牙都痒了。
却还得做出一副恭顺受教的模样来——因为父皇就只喜欢这个样子的他。
这日子简直就没法过。
第139章 一出好戏
一天天的连一件好玩的事儿也没有。
玩心眼子,他根本就不是朝堂上那群老狐狸的对手。
论武力,他又不能上前线,朝堂之上压根就动用不了武力。
堂堂一国太子,就这样天天度日如年地煎熬着。
历史上还有哪一个太子比他更委屈、更憋闷的?
这一次,他决意要玩票大的。
他要玩儿个那些老家伙们只听说过,却从来也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事。
他要杀了他的亲弟弟。
杀了他那个异母同父、小小年纪就已经威风凛凛的六弟。
而且他这一次布置得非常周全。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一回,那些老家伙们都得称赞他行事稳妥。
整个计划虽然是由他提出的,但是执行的却是他那个温驯胆小的三弟。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三弟。
练武的时候,他一看三弟摆的那个架子,就明白眼前这人是个什么样的怂货——贪生怕死。
甚至畏惧皮肉之苦。
这个怂货,是个彻头彻尾的怂货。
想到这里,太子挺了挺自己壮实的胸膛。
他从小到大在练武场上扑腾,可没少受过伤。
可哪次他不是眼都不眨一下就挺过来了?
三弟那个窝囊废,这辈子也休想有什么出息。
不过有啥说啥,三弟脑子还是够用的,考虑事情也很周全,干活还卖力——叫他来挖个陷阱,他居然带着人在这深山里足足挖了一个通宵。
以后只要三弟一直这么老实听话,他登基之后,也不会亏待了这个三弟。
他再次审视退路——那是条隐在密林中的羊肠小道。
只需目睹完六弟坠陷阱的惨状,便可沿此路疾走至尽头,骑上他那匹日行千里的追风宝马,盏茶工夫便能回到父皇身边。
他甚至幻想过,届时该以何种姿态表现出“震惊”与“悲痛”,既能撇清干系,又能坐收渔利。
他既要看这场百年不遇的大热闹,又要尽可能地撇清关系。
然而,太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六弟简直就如同鬼附身了一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六弟,带人用一块大石头轰塌了那个巨大的陷阱。
随后在派出第一波人马跟他的手下交锋之后,他那个六弟就亲自一马当先带人冲了下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他的手下个个射杀。
在他的预想中,六弟一脚踏入陷阱,连人带马直坠下去,被陷阱中的暗器所伤,又被头顶上的如雨箭矢击杀。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要看这一出好戏。
然而,这种热闹的大戏,连个影子也没有。
反倒是那个六弟,眨眼之间就收拾了那十几个死士。
那十几个死士可真不是好培养的,几乎耗尽了他和母后全部的积蓄,才堪堪有了这十几个忠实能干的手下。
却一朝毁于六弟之手。
太子在树丛后面只看得怒火上涌。
可是哪怕在他怒气简直要掀翻天灵盖的那一刻,太子也清楚地意识到,他哪怕现在冲出去也根本不是六弟的对手。
六弟不是单独一个人,六弟还带了一帮侍卫。
单论武功,他恐怕也难以很快赢了六弟。
更何况六弟这一帮侍卫个个都如同杀神,他们或分工或协作,极为默契,对付那些个死士,简直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
这个时候,太子才深深的意识到,从战场上那刀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将士,究竟有多么可怕。
第140章 迷路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六皇子在彻底消灭了他那十几个死士之后,立刻带着手下,如一阵狂风卷过,消失在远方。
太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不假思索,一转身,沿着事先预定好的小路快速奔跑。
他设想过,如果在看完那一场精彩的猎杀六弟的大戏之后,奔跑在这条隐蔽的小路上时,心情该是多么的愉悦。
他设想过自己会不会在这条小路上一面奔跑,一面大笑出声来。
可眼下,太子一面奔跑,一面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这么好的机会,他都杀不了这个六弟,以后,这个六弟必将是他的一个劲敌。
他将被六弟无情地毁掉那顶“武功第一”的皇冠。
而他失去了武功上的优势之后,他还剩下什么呢?
心慌意乱之中,太子一脚绊在一个树杈上,扑通一声朝前摔了出去。
一阵剧痛传来,太子艰难地抬起头,伸手在嘴巴上一抹,一手的鲜血混着两颗断牙。
太不巧了,他的嘴巴正正磕在了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铁蛋离开了小侯爷萧荣峰之后,朝着六皇子离去的方向拍马狂追了一阵。
然后,在岔路口处,铁蛋就勒停了马。
犹豫片刻,他终于一咬牙,朝着一条岔路冲了出去。
没有任何人给他留下可以辨识的标志。
六皇子压根就没打算等他追过来。
那他只能随意选一条——愿老天保佑他,让他选的这条路是对的,能带他尽早见到六皇子。
然而,这样的岔路口只是第一个。
随后,铁蛋又遇到了几个岔路口。
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之后,铁蛋终于对前方的道路失去了信心。
日影已经西斜,秋风阵阵吹过,耳畔只有林间树木发出的沙沙声响,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可疑的动静。
铁蛋终于勒住马匹,他决定不再往前。
他应该已经离六皇子越来越远了。
铁蛋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路狂奔。
在遇见的第一个岔路口,他一拨马头,选择了另外一条岔路。
他就不信,要是把剩下的岔路个个都跑上一遍,还能遇不到六皇子?
又做了几次这样的尝试之后,铁蛋终于在一身大汗淋漓中,几乎垂头丧气地勒停了马匹。
他好像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迷路了。
铁蛋立刻决定回营去,即便没有找到六皇子,至少也可以回营报个信。
想到这里,他调转了马头。
凭借着日头落下的方向,东西南北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刚才一直在向着东北和东方奔跑,现在只要一直朝着西方,就有希望回到营地了。
然而,就在铁蛋刚刚调过马头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他立刻转身,将弓箭对准声音的来处,厉声喝道:
“什么人?出来!再不出来,老子一箭射死你!”
“不……不要……”
铁蛋听见了艰难的低语,伴随着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终于一个人影蠕动着从灌木丛林里爬了出来。
铁蛋万分警惕,一手拉着弓弦,箭头直指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终于完全出现在铁蛋的视线中。
铁蛋不由大吃一惊。
铁蛋也算身经百战,在战场上见过各种凶残的杀伐。
可是眼前这个人的模样也未免过于惨烈了些。
第141章 不翼而飞
那张脸肿得不成人形,两眼完全眯成一条缝,右脸颊的伤口翻着黑紫色的皮肉,正渗出粘稠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铁蛋握弓的手微微发抖——他见过战场上的断肢残臂,却没见过如此可怖的中毒之相。
“你是什么人?”
铁蛋大声吼道。
然而不用那个人回答,铁蛋就已经知道了:“你是三皇子府上的人。”
三皇子府的侍卫们穿的衣服,铁道还是很熟悉的,他立刻就辨认出来了。
那道身影困难地点了点头。
铁蛋不由心中一惊:难道今天的皇家狩猎场上,不只是他家六皇子被暗算?
连三皇子也遭到了同样的埋伏?
今天这狩猎场难道是专门为皇子们设下的?
铁蛋的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回事?快说!”
只见那人喘息了半晌,才应道:
“有贼人混进了狩猎场……”
这件事情铁蛋早就知晓了。
铁蛋急忙问道:
“在哪里?”
那人抬起手,艰难地朝着一条岔路指了指。
铁蛋当下就要调转马头。
可是看了看不远处那道身影,那人正在痛苦地喘息着。
铁蛋终究于心不忍,他跳下马来,走向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了过去:
“你中毒了,我这里有解药,不知道能不能解你的毒。”
他将药粉塞进那人手中,触到对方皮肤时,那温度低得像块寒冰。
那人浑浊的眼珠猛地一亮,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纸包,肿胀的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铁蛋不禁后退半步,那笑容在暮色中扭曲成诡异的弧度,配上满脸黑血,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在这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更加诡异、可怕。
铁蛋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你先服下解药,我到那边看看。”
那人倒也明白道理,连忙点头。
铁蛋这才再次上马,一调马头,朝着那人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
铁蛋沿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策马狂奔。
暮色已浓得化不开。
他勒停马匹,望着空荡荡的灌木丛,心中警铃大作——方才那中毒者所指的路径,尽头只有一片废弃的猎寮,蛛网密布,显然许久无人涉足。
妈的!
他猛拍马鞍,黑马受惊般嘶鸣,前蹄刨起几片枯叶。
铁蛋心中顿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刚才所遇见的那个人并非良辈,否则那人不应该只给他指这条错误的道路。
想到那人在地上艰难的蠕动,铁蛋恼怒地哼了一声,调转马头朝着来路狂奔。
这混账玩意儿骗了他,搞不好就是混进来的贼人!
亏他还大发善心,给了他一包解药。
想到这里,铁蛋恨得只想一步跨过去,把那人踏成肉泥。
回程时,铁蛋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死死攥着缰绳,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中毒者肿胀的脸——那诡异的笑容、发黑的伤口,还有递解药时指尖的冰冷触感。
行至方才遇袭处,他翻身下马,靴底碾碎枯枝,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搜寻。
地上果然有爬行的痕迹,还有半片染血的衣襟。
但那中毒者却不翼而飞。
第142章 有人要杀我
“这狗东西,这回便宜他了!”
铁蛋恨恨地飞身上马,赶忙朝着西方奔去。
李朔瑶施展轻功,远离了那片水塘,跟夏夜、春花和春燕汇合。
春燕煞白着一张小脸,嘴唇直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小姐,你、你刚才,差、差点就,就,射死了,皇帝的,三儿子……”
春花瞪了她一眼,刚要训斥,就听见李朔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春燕,你力气那么大,个头也长得够壮实,怎么胆儿这么小啊?”
春花伸手点在春燕的脑袋上:
“他在明处,咱们在暗处,就算是今天射死了他,跟咱们又有什么干系?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儿!
你一顿饭吃十八个馒头,那十八个馒头都用来长力气去了,没一个馒头分过来给你长点胆子呀?”
春花的话把李朔瑶和夏夜全都逗笑了。
在她们的笑声中,春燕渐渐平复了情绪。
她觉得好像真的,射杀皇帝的三儿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夏夜和春花一起,帮李朔瑶换下了那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又将那身藏蓝色的劲装给她换上。
袖口和裤腿上那一排一排白色的大朵梅花,在渐暗的天色里依旧白得晃眼。
“把点心和茶水拿过来,咱们在这里慢慢用上一些。”
李朔瑶吩咐,“等一会儿,还要你们几个用一些力气表演呢。”
三个丫鬟齐声答应。
春燕的眼睛里闪出了兴奋的亮光。
几个人席地而坐,夏夜将带来的点心和茶水分给大家。
她们不能回营地太早。
她们不会知道,小侯爷萧荣峰是今天下午第一个回营的。
还是一路哭喊着回营的。
他的嗓子都已经嘶哑了,却依然在不屈不挠地发出声音:
“皇伯父!快救我啊!皇伯父啊——”
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小厮们,也都个个形容狼狈,委屈到泣不成声地呼喊着。
营地留守的人都被这动静给惊吓到了,纷纷涌上前去观看和打听。
萧荣峰却带着他的人直奔行宫。
在行宫外,萧荣峰被守卫拦住:“小侯爷,陛下正在批改奏章,你这么大喊大叫的,可不合适。”
“去你大爷!”
萧荣峰一甩袖子抽打在那侍卫的脸上,“有人要杀本侯爷!你快快通传!”
正在这时,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锦喜公公走了过来,说道:
“陛下宣小侯爷进来面圣。”
那侍卫立刻退开,萧荣峰急步走了进去。
一进殿门,萧荣峰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大哭:
“皇伯父!皇伯父!有人要杀我!”
原本听到哭闹声怒气上涌的皇帝,看到萧荣峰不由大吃一惊。
萧荣峰向来极其讲究衣着打扮,从衣服的料子到样式再到手工,萧荣峰都非常挑剔。
皇帝还没有见到哪一个皇家的子侄小辈对衣着上的考究能比得了萧荣峰。
可是眼下这萧荣峰却衣襟撕裂成布条,头发缠结着血块和枯叶,下颌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活像从乱葬岗爬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他全身似乎都血迹斑斑。
第143章 一个废物
皇帝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站起身来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贼子如此胆大妄为!说,是谁对你动了手?”
萧荣峰抬起头来,两行清泪流下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泪沟:
“皇伯父,今天的皇家狩猎场上混进了贼人,有十多个身穿黑衣的人,想要杀死我,想要杀死六皇子!皇伯父,你要给我做主啊!”
“什么?”皇帝又是一惊,“还有老六?”
他急忙问道,“老六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老六在哪里?老六可曾受伤?”
“六弟他……”小侯爷愈发悲愤,“六弟跟那伙贼人厮杀之后,想到可能还有贼人在狩猎场上袭击其他人。
六弟就不顾自身安危,带着他的侍卫们,奔向狩猎场上别的地方,去营救其他人了!”
“什么?”
皇帝惊得目瞪口呆,简直有点搞不明白自己眼前究竟身在何处。
这到底还是不是在皇家狩猎场了?
为什么听起来倒像是他此刻正在边境对敌作战一般?
堂堂皇家狩猎场,居然已经到了处处烽烟、遍地贼人的地步了吗?
片刻的愣神之后,皇帝终于恢复了神志,他厉声喝道:
“传太子!立刻传太子来见朕!我倒要问一问太子,是如何负责这次皇家狩猎场安全的!”
皇帝的话刚刚落地,就听见外面有人通传:
“陛下,太子求见。”
锦喜公公急忙扬声吩咐:
“快传太子入殿来见陛下!”
太子来得如此之快,倒令皇帝颇感意外。
在看到进殿来的太子时,皇帝又是一惊。
只见太子的下颌和一边侧脸已经浮肿。
“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沉声问道,一边迅速在脑海里浮现一个念头:难道果真如萧荣峰所言,眼下这皇家狩猎场已经被贼人围困了不成?
连太子都被那贼人伤到了?
“父皇,我这是……”
太子刚要回答皇帝的问话,却突然看到萧荣峰的模样,不由得心下大惊,“堂弟,这是怎么回事?”
萧荣峰却似乎因为疼痛过于剧烈,正在连连倒吸冷气,没有答话。
锦喜公公忙在一旁答道:“小侯爷这是遇到了贼人,被那贼人所伤。”
“什么?”
太子更为震惊。
这小侯爷明明毫发无损,他在那个山坡上看得清清楚楚。
小侯爷只是举着刀跟在六弟他们身后跑下来。
等小侯爷跑到那一群死士跟前的时候,那一群死士已经一个不留全部被六弟的人给收拾掉了。
直到他离开那个山坡,沿着小路奔跑,萧荣峰都还是衣冠楚楚、干净整洁。
可眼下这萧荣峰,简直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那十几个死士死而复活,将萧荣峰他们给打了一顿吧?
可是那十几个死士,就算是能够死而复活,也不应该拿萧荣峰下手啊。
这么一个废物,杀了有什么用?
太子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这时,就听皇帝又一次怒声喝道:
“朕在问你话!太子,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44章 搪塞过去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对着皇帝道:“父皇,儿臣这是在追一头猛兽的时候,没有防备,撞到了一块石头上。”
皇帝几乎被太子这话给噎了一下。
太子是几个皇子当中武功最为高强的,也是这次皇家狩猎场上夺冠呼声最高的二人之一。
如果这一次没有老六参加,那太子就是稳拿第一了。
结果太子却在狩猎场上,被一块石头给撞伤了。
皇帝瞪眼看着太子,指责的话语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平时在他们眼中如同废物的萧荣峰,今天在皇家狩猎场上,也能跟不知何处冒出来的贼人对抗。
以至于脸上有伤,伤口此刻还在向外渗血。
而武功高强,一向自诩不凡的太子,却在皇家狩猎场上因为撞上一块石头而受了伤。
但是皇帝开口说的话却是:
“太子,你怎么看萧荣峰遇到贼人这件事?”
对太子的指责,可以往后放放,眼下急需要解决的是狩猎场上的贼人。
太子转头看向满身脏污的小侯爷萧荣峰。
因为哭喊得太久,萧荣峰此刻还在不时抽噎着打一个哭嗝。
太子这下才真正明白过来,眼前这萧荣峰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他是在装惨,要激起皇帝的愤怒,要力促皇帝严查贼人。
是的,他早听说过,这萧荣峰跟老六走得很近。
可是为了老六,这萧荣峰做得也够绝的,居然还给了自己一刀。
看来这个废物,也并不完全是个废物啊。
能有这般的忍耐力,敢对自己这般下毒手,这个萧荣峰以后还是要多加提防。
太子想到这里,竭力放缓了语气,开口问道:
“堂弟,你这是在何处遇到了贼人?他们共有多少人?”
萧荣峰转脸看向了太子,声音嘶哑着回答道:
“太子哥哥,我们遇到贼人的那个地方,我也不清楚叫什么名字。
但是我的小厮们可以带太子哥哥去那里。
那些贼人共有十几人,全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已经被六弟带人杀死了。”
太子佯装吃惊,失声喊道:
“十几人?皇家狩猎场上居然混进来这么多的贼人吗?
你说他们已经被六弟给杀死了,那六弟现在在何处?”
萧荣峰悲愤地回答道:
“六弟担心皇家狩猎场上别的地方还混进了贼人,就带人去了其他地方。”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太子的意料。
太子原本看到六皇子杀了那些死士之后,立刻就带着侍卫们纵马疾驰去了远方。
他还一直担心老六是要跑回来见父皇申冤,却不料,老六是为了这个。
太子松了口气。
可是回头看看萧荣峰这一身从头到脚污浊不堪、血迹斑斑的凄惨模样,不由得心中来气。
正经的苦主都还没有来皇帝跟前哭诉申冤,你一个屁事没有的小侯爷,干嘛要把自己搞得这么一副狼狈相?
不过眼下要紧的不是萧荣峰。
要紧的是要把父皇给搪塞过去。
他转脸看向皇帝,郑重行礼道:
“父皇,是儿臣对这一次皇家狩猎场上的安全防护工作没有做好。
儿臣近些时日因为忙于别的事务,就将这一次的皇家狩猎场安全防护工作交给了三弟。
这都是儿臣的失职。
儿臣现在就带人去各处查看,一定会确保皇家狩猎场上所有的人员都平安无事。”
第145章 早有防备
太子的话语铿锵有力。
只是说话时动作太大,牵扯到嘴巴上的伤口,疼得他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这倒不是太子在吹牛。
而是太子心里十分清楚,整个皇家狩猎场上也就只有针对老六设的这一个陷阱。
其他地方自然全都平安无事。
皇帝沉声喝道:
“还不快去?此刻天色已晚,如果皇家狩猎场上别处还有贼人袭击,必然十分凶险。
你立刻带人去接应还没有回到营地的那些人。
另外还要派人去把萧荣峰他们所遇到的那伙贼人的尸身带回来。
如果有活的更好。
死了也要好好查验,看看能不能找到端倪。”
太子领命转身就走。
虽然他心里十分清楚,此刻的皇家狩猎场上已经风平浪静。
但他仍需要做出一副与匪贼势不两立,定要争分夺秒去接应狩猎场上其他人员的样子来。
只是他的动作幅度过大,又一次牵动了嘴巴上的伤口,他不由再次倒抽了一口凉气。
太子出了行宫,就连下了几道命令给禁卫军。
第一道命令,让最精干的卫兵们严密防守行宫,行宫的安全不得有半点闪失。
第二道命令,让禁卫军派几个人带上小侯爷的小厮们,去把那伙匪贼的尸身拖回来。
第三道命令,让人去营地统计一下还有哪些人没有返回营地。
第四道命令,立刻组织人手带上武器,准备去接应那些没有返回营地的人员。
几道命令一下达,禁卫军以及整个营地的人全都忙碌起来。
太子看着自己的指令在皇家狩猎场上快速落实到位,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一身戎装、一副高度戒备的架势,心里却没有半分紧张。
能够给皇家狩猎场带来危险的那十几个死士,已经全都死翘翘了。
此时,他刚才压抑下去的满心懊恼和失落才再次升起。
那伙死士真是太没用了,太没用了!
白花了他和母妃那么多钱财,到头来却连个水花也没激起来。
突然,太子的心头猛的一震。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最初那个令他感觉十分诡异的场景。
老六带着他的人,离陷阱还有老远的距离就停下来。
从马上搬下来一些东西,几分钟就组装起了一台投石机。
这投石机他在兵部看见过,知道在边境作战时经常会用到。
老六的那台投石机显然跟他在兵部见到的有很大区别。
兵部的投石机,每一台都打磨得十分精细,还刷了防水的油漆。
作战的时候总会遇到雨雪天气,就是平时放置也需要防潮,所以刷油漆是必不可少的一道工序。
而老六搞出来的那一台投石机,虽然样式和兵部的大致相仿,可却明显手工粗糙,而且像是新赶制出来的。
不光没有油漆,打磨上也很欠精细。
老六是打哪儿弄出来的这台投石机呢?
不论这老六是之前就带着投石机来到这皇家狩猎场的,还是到了狩猎场之后动手赶制的,都说明老六对那个巨大的陷阱早有防备。
太子为这一发现而心头巨震。
第146章 抱了两回
太子呼吸为之一滞。
布置陷阱的消息泄露了!
三皇子……
太子只觉得呼吸都停止了。
老三想干什么?
老三这是想拉拢老六合伙来对付他吗?
没想到老三那个怂货,居然还有这个心思。
他居然也想上位。
老三如果拉拢老六,那用意很明显。
老三手里没有任何兵权……
“好啊!”
太子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漫卷上来。
老三这个怂货,居然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在这一刻,太子无比悔恨。
母后势力单薄。
而他身为东宫太子,有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几乎每一个行动都受到监视,实在不方便什么事都亲自动手。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又哪里需要跟老三结盟?
也怪他瞎了眼睛,居然没有看出来老三那个怂货,却还有着一颗想当天子的野心!
太子死死地攥住拳头。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转头看去,原来是顾红英带着她的几个丫鬟刚回到营地。
太子努力调整脸上的表情:“回来了?无事就好。”
顾红英却似乎没心没肺地对太子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也不能说没事,不过是有一桩‘喜事’罢了。”
太子一愣:这皇家狩猎场上,会有什么喜事?
顾红英笑着朝身旁一指,说道:
“刚才我带着丫鬟在那边打猎的时候,遇见了李大小姐的大丫鬟——这不,长得最俊的这个大丫鬟,正被三殿下抱着呢。”
“什么?”
太子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老三那个怂货,太子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怎么敢在这皇家狩猎场上,跟李大将军府的一个丫鬟搂抱在一起呢?
这也太不像老三那谨小慎微的性子了!
顾红英身旁的宝珠忍耐不住,开口回答道:
“太子殿下,我家小姐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您是没有亲眼看到,当着我们的面,三皇子就把这个丫鬟抱了两回呢!”
宝珠手指着冬梅,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屑。
冬梅的一张小脸早已经羞得通红,她结结巴巴地嗫嚅着说道:
“不、不是的……是奴婢不小心,睡着了,不小心,要从马上摔下来了,三殿下他才……他才……”
“他才抱了你是吧?他才抱了你两回是吧?”
宝珠像连珠炮一般冲着冬梅说道,“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三殿下就是抱你了,就是抱了你两回了,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呢!我家小姐可没说错!”
太子皱眉,问道:
“三皇子呢?他现在人在何处?”
顾红英伸手往东一指:
“往那边去了!他叫我们先回营地,主要是让我们护着冬梅回营地,怕冬梅路上有什么闪失。
他自己说是还有要事要处理,就往那边去了。”
太子狐疑地顺着顾红英手指的方向看去。
东边,应该没有任何要事需要老三去处理。
老三到底在干什么?
太子冲手下一挥手:“走!”
于是,太子率先上马,一行人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第147章 一箭击破天子梦
三皇子发现自己吓尿了的时候,大脑里“嗡”的一声响,随后便是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天子。
老天选中的儿子。
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被吓尿了,只应该出现在那些胆小鬼身上。
他怎么可能是个胆小鬼呢?
三皇子一遍遍跟自己说“这绝不可能”。
然而胯下那原本温热的湿意渐渐变成凉凉的湿润。
这让三皇子不得不承认这最难堪的事实:他真的被吓尿了!
他这个“天子”居然被吓尿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闪现出那个对着他弯弓搭箭的蒙面黑衣人。
不知怎的,三皇子总觉得那人的眼睛似乎很熟悉。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上一世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他很轻松就把李朔瑶倒在陷阱旁边的身体抱了起来,很轻松就把李朔瑶带回了营地。
这一世居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为什么跟前世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是到此为止,还是说随后还有什么跟前世不同的情况?
他登基这件事情,难道还会有变数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三皇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天子是绝无可能被吓尿的。
三皇子对此坚信不疑。
而这一世他居然被吓尿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不再是天选之子?
这个蒙面黑衣人,是不是就是这一世一箭击破他天子梦的恶鬼?
各种杂乱的念头纷至沓来。
他似乎把所有事情都想到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觉得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而三皇子能做的,也不过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同时紧抓马缰绳,任凭护卫们将他护在中间,向前奔驰。
直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的疾驰声,还有人举着火把。
前方的护卫发出惊喜的声音:
“是太子!是太子殿下!”
三皇子这才从混混沌沌中惊醒过来。
两队人马相对疾驰,眨眼之间就汇合在一起。
太子高声喝道:
“老三,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人?”
三皇子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急忙回答道:
“皇兄,我抱的是李大将军的嫡长女李朔瑶,她们今天遇到了贼人,我刚刚也被那伙贼人袭击……”
“什么?”太子震惊,“到底怎么回事?”
三皇子的侍卫立刻上前,向太子详细讲述了刚刚那一幕。
太子狐疑地听完侍卫的话,同时仔细打量三皇子。
在火把的照耀下,只见三皇子头发披散,脸色苍白,神色苍皇,似乎全身都还在微微发颤。
显然受惊不小。
太子不由对自己刚刚产生的怀疑动摇了。
眼前这三皇子,倒像是实打实遇到了匪贼。
可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他只安排三皇子在那棵大树下挖了一个陷阱。
他也只安排了自己的死士埋伏在那个地方。
哪里冒出来的匪贼,又跑过来袭击了李大小姐和三皇子呢?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向三皇子明明白白说出这个疑问。
太子下了马,走到三皇子的马下,抬手对三皇子说道:
“把李大小姐递给我。她可曾受伤?”
第148章 一股尿骚味
三皇子急忙将李朔瑶往怀里紧了紧,对着太子连连摇头说道:
“皇兄,我不能把李大小姐交给你。女孩子家名声最是要紧。
李大小姐没有受伤,不过像是中毒了,现在昏迷了。”
太子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皱眉喝道:
“既是李大小姐的名声最是要紧,那你为何紧紧抱着她不放?”
三皇子说道:
“皇兄,你是有妻室的人了,弟弟我还没有成家。
况且这个时候周围全都是侍卫们,更不好让他们碰李大小姐。”
听三皇子这么说,太子只得把手收回来: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要跟李大小姐谈婚论嫁了?”
三皇子眼神闪烁:
“这个……还要看父皇的意思。”
太子冷哼了一声。
忽然太子闻到一种怪异的味道,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脱口问道:
“老三,你这儿怎么一股尿骚味儿啊?”
三皇子只觉得腾的一下,一股火直烧到了脸上,他脸颊滚烫。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这种天大的羞耻。
然而,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低声说道:
“皇兄,你不要这么大声……李大小姐是个女孩子,未免胆小一些……”
三皇子没有把话说完。
而太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大将军家的嫡长女李朔瑶,在被贼人袭击之后,吓尿了。
太子极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说道:
“这就是京中人人夸赞的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这就是全京城武功第一的将门之女?
不过尔尔。”
三皇子说道:“皇兄才是真正的铁骨铮铮的硬汉,一介女子,又哪里能够跟皇兄相比?”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贼人是否被你们剿灭了?”
太子皱眉问道。
三皇子急忙回答道:
“因为天色已晚,贼人在暗,我们在明,不知道那贼人究竟有多少。
况且我们这里还有李大小姐需要保护。
所以我们没有跟匪贼多做纠缠,就急忙撤回来了。”
太子一挥手喝道:
“走,带我去看看那匪贼究竟在何处!”
三皇子忙说道:
“皇兄,我让手下人跟你过去,我这边要先回营地去,李大小姐需要及时治疗。”
太子冷冷看向三皇子,似乎看透了他内里的胆怯虚弱。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
“那三弟就带着李大小姐,快回营地去吧。”
说完,太子飞身上马,命令三皇子的侍卫在前引路,一行人向着东方急驰而去。
眼看他们走远,三皇子急忙带着余下的侍卫,向营地奔去。
在马上,三皇子紧抱着怀中的李朔瑶,感受着女孩子那娇柔温暖的身躯和淡淡的馨香。
太子刚才必定没安好心。
还想从他这里把李大小姐给抱过去,那怎么可能?
若是太子紧抱着李大小姐去找了父皇,恳求一番,父皇说不定就答应将李大小姐给太子做了侧妃。
哼!太子想得倒美。
那他这一番辛劳奔波,不是全打水漂了吗?
只要他紧紧把着李朔瑶不放,求了父皇的恩准。
再加上几天之后,李大将军就会从北境赶回。
他再把李朔瑶亲笔写给他的那首情诗拿给李大将军看。
李朔瑶从此就成了他的王妃。
第149章 你怎么还活着?
李大将军从此就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一切就都会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了。
他的皇位谁也夺不走。
想到这里,三皇子将怀里的李朔瑶更紧地贴向自己,心头重又燃起熊熊的希望之火。
就连胯下那一大片又凉又湿的尴尬,似乎也没什么打紧。
六皇子萧荣森离开了李朔瑶,就一面派人去营地打探消息,一面带着人去将他们上午猎到的那只老虎带回营地。
他们将老虎从封闭完好的洞里拖出来。
老虎从伤口处流出的血已经淌了一大滩。
六皇子的一个侍卫啧啧惋惜道:“可惜了,老虎血泡上酒,那是极好的养身子的宝药。”
短暂的休整之后,眼看天色已晚,六皇子就准备带人返回营地。
一群人刚刚将老虎那沉重的身躯抬放到一匹马背上,跑去营地探消息的人已经飞马跑回来。
他绘声绘色地向六皇子报告了小侯爷萧荣峰的精彩表演,直把六皇子的一群侍卫逗得捧腹大笑。
就连萧荣森也忍不住笑着点头说道:
“我这位堂兄,为了替我在父皇面前告上一状,可是下了血本了,居然还刺了自己一刀。”
众人笑够之后,六皇子转头看了一眼那一大滩的老虎血,笑着说道:
“这回这一大滩的老虎血,可不用再心疼了,我们可以充分利用它一下。”
于是六皇子和他的手下,很快就将自己整成了小侯爷萧荣峰他们刚刚呈现在营地里的那副惨样子。
只不过他们对自己手下留情,每人都只是将老虎血涂了一头一脸一身,身上倒是半个伤口也无。
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的凄惨模样,又一次乐不可支。
闹够了,萧荣森才带着他们驮着那头庞大的老虎往营地去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副凄惨的模样所激起的强烈反应,首先不是来自于皇帝,而是来自于三皇子
他们和三皇子几乎是同时到达营地。
三皇子一看见六皇子就大吃一惊。
这一惊非同小可。
仅次于那蒙面黑衣人对着他射过来的那支箭。
“你、你怎么会……”
因为过于吃惊,三皇子对着萧荣森居然有些结巴起来。
他其实很想问:你怎么会还活着呢?
上一世,六皇子在狩猎场上一命呜呼。
正是六皇子的死亡,激起了皇帝的滔天怒火。
六皇子是所有皇子当中唯一一个冲杀在边境第一线的。
而且还是在六皇子年仅十二岁那一年,就软磨硬泡,不知怎么打动了皇帝,准许他去了西北边境。
六皇子这一举动,原本就令皇帝多多少少心生怜惜。
而六皇子在西北边境那几年里,屡立奇功,将每年都要越过边境线,到大夏国土上骚扰抢掠的羌族人,打得都不敢越边境线一步。
六皇子算是解除了皇帝的一大烦恼。
应该说皇帝对六皇子是非常满意的。
这种怜惜心理下产生的满意,其实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情绪。
也许太子正是因为了解到这一点,才会果断对六皇子下手。
可是,这老六怎么会还活着呢?
第150章 但凭父皇做主
尽管已经衣衫褴褛,一头一脸一身的鲜血。
可毕竟老六还是活生生地骑在马上。
还在盯着他看。
这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一时呆呆的。
这又是一个跟前世完全不一样的新情况。
这老六如果不死,父皇还能生那么大的气,把太子圈禁高墙吗?
如果太子没有被圈禁高墙,那他这个三皇子如何上位呢?
况且现在这个老六没死,那就也成了他的一个劲敌。
三皇子那颗刚刚火热起来的心,又被泼了一瓢冷水。
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似乎很是遥远。
“三哥,你这是在干嘛?为何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一位女子抱在怀中?”
三皇子的耳中传来萧荣森的问话。
三皇子从恍惚中醒悟过来。
他朝自己怀里那面容被幂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看了一眼,抬头回答道:
“为兄这是在那边发现了李大将军的女儿李大小姐,她中毒昏迷,被我所救。”
“哦?”
六皇子眉毛上挑,那张被涂抹得有些脏污的脸上,依旧显出了几分英俊逼人。
他再次盯了一眼那女子的身影,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点头说道:
“三哥这是英雄救美,李大小姐想来一定会心怀感激,父皇也定会乐于见到三哥这般武功高强、救助弱小。不过……”
萧荣森说到这里,唇角一扬,他脸上的笑容显得很是令人玩味,“三哥这般抱着一个大活人,一定累了吧?
让我的手下帮帮三哥吧。
我的手下都是军旅出身,体力甚佳,帮三哥抱一抱美人,他们一定会很乐意的。”
三皇子闻言顿时恼怒:
“六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李大小姐是女孩儿家,名声要紧,怎能让你那些军中的糙汉子来碰她!”
萧荣森那双亮亮的眼眸之中,不由闪过一丝鄙夷之色,口中却道:
“三哥教训的是。
李大小姐出身高贵,名声要紧,自然只能有劳三哥多加看护。
想来李大小姐一定不会介意这个,也许还会对三哥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想来这或许也是父皇乐意见到的。”
三皇子闻言点头道:
“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他没有注意到,萧荣森听到他这句话,轻轻冷哼了一声。
他转移了心思,问道:
“六弟,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搞得这般狼狈?”
萧荣森脸色一沉,怒声说道:
“今天皇家狩猎场上混进来了贼人,差点将我和我的兄弟们尽数斩杀。
我和兄弟们拼死搏杀,才九死一生侥幸逃命。
我正要去跟父皇禀报此事。
不知这皇家狩猎场上可还有别处遭到贼人的袭击?”
三皇子闻言脑中急转:太子这一世是在哪里失了手,叫这老六逃了出来?
他面上却装作一副同情又愤慨的样子,对六皇子说道:
“六弟,我也正要去找父皇。
我们将李大小姐救出来的时候,也遭到了贼人的袭击,为兄我差点被一箭射中……”
想到刚才那蒙面黑衣人对准他射来的一箭,三皇子禁不住轻轻打了个冷战。
“哦?”
六皇子萧荣森双眉再次挑起,似有极大的兴味,“三哥也遭到了贼人的袭击吗?他们共有多少人?”
第151章 你在这里
三皇子立刻回答道:
“那群贼人埋伏在树林中,身着黑衣、黑布蒙面,加上天色已晚,我们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但是从我们遭到的攻击来看,至少要有十来个人。”
萧荣森差点笑出声来。
他不明白,李硕瑶是怎么做到,让三皇子感觉贼人居然有十来人。
他又看了一眼被三皇子紧紧拥在怀中的那女子,他同样不明白。
三皇子和李朔瑶同在京城这么多年,三皇子见到李硕瑶的次数一定比他这个刚从西北边境回来的人要多,对李朔瑶也比他更熟悉。
可六皇子实在不明白,这三皇子是中了什么邪,紧紧抱着一个别的女子,却坚定地认为这女子是李大将军府的李朔瑶。
难道这也是那位李大小姐的招数?
她说要布置一下陷阱,这就是她布置陷阱的结果吗?
萧荣森觉得这位李大小姐真是十分有趣,几年没见她,居然长成了现在这么一副鬼精鬼精的样子。
似乎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细细想想,又觉得合乎情理。
当年那个憨直的稚龄小女童,如今已经长成一个智勇双全的巾帼英雄。
“走吧,六弟,我们一起去见父皇。”三皇子催促道。
萧荣森回过神来答道:“好的,三哥,我们一起去。”
太子在马上远远望见林子里晃动的人影时,手本能地按上剑柄。
夜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尖细得像被踩住脖子的幼猫,惊得他胯下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有贼人!
太子心中一咯噔:居然真的还有别的贼人?
今天在皇家狩猎场上所有的不顺利,此时化作一团怒火直冲上来。
太子“唰”的一声抽出利剑,带着人就冲了上去。
他低喝一声,利剑出鞘的寒光映得甲胄上的龙纹狰狞可怖,身后二十名禁卫军立刻呈扇形散开,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却见树影里转出几个纤弱身影。
为首的女子身着藏青劲装,袖口白梅刺绣在火光下格外醒目,正是李大将军之女李朔瑶。
她正搂着个丫鬟,那丫鬟哭得双肩乱颤,发间的红头绳歪成一团,鼻涕眼泪全蹭在李朔瑶衣襟上。
丫鬟的哭声特别大:
“呜呜,我害怕!大小姐,我害怕!有贼人要来杀我……”
李大小姐?
太子猛地勒停马匹,剑穗扫过马腹惊得黑马长嘶。
李朔瑶一手揽着春燕的肩膀,一面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我的丫鬟被刚才那一伙贼人给吓坏了,我正在想办法安抚她。”
果然是李大小姐!
对李大小姐,太子可谓是相当熟悉的。
不光是李大小姐随李大将军的夫人进宫时会看到,这两年的皇家狩猎上也总会遇见。
太子瞠目结舌:
“李大小姐,你在这里,那三弟刚才抱着的那个女子是谁?”
李朔瑶一脸茫然:
“太子殿下,你是说三殿下吗?他抱着一个女子?那是怎么回事?”
太子愣愣地看着李朔瑶,不知该如何向她讲述刚才的事情。
第152章 该死的不死
刚才老三马上那个吓尿的女子,穿着跟李朔瑶一模一样的衣服,脸上被一块黑纱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只听老三十分肯定地告诉他,那女子是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
他当时完全相信了老三的话。
压根儿就没考虑到那女子会是别的人。
这么一想,太子心头满是对三皇子的不屑。
定是那老三吓尿了。
岂止是吓尿了。
肯定已经吓到神志混乱了。
才会误把怀里那个女子认作是李朔瑶。
可是这一番话又不好对李朔瑶讲出来。况且眼下也不是讲这件事的时候。
他咽了下口水,向四周打量了一下,问道:
“那伙贼人去了哪里?”
李朔瑶随手往密林深处指了一个方向,回答道:
“那伙贼人往那里去了。”
太子看了看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深山老林,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带着的一二十名手下。
显然,在这样的地形这样的时间,追击敌人是极不明智的。
忽然,太子的一个手下喊了起来:
“太子殿下,这边有陷阱,还有尸体!”
太子转过身,在火把的照耀下,清楚地看到了一个陷阱。
显然有人掉进去过。
旁边地上果然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太子这下着实吃惊不小。
这简直是他给老六设下的埋伏的翻版啊!
太子走上前,抬脚将一具脸朝下的尸体一脚踢翻过来。
太子的一名侍卫上前扯下了那人脸上蒙着的黑布。
一张陌生的面孔。
太子沉下脸:
“将周围清点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太子在给六皇子设下的埋伏里,启用的都是自己培养起来的死士。
一旦被捉,立刻就会想办法自尽。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这里的埋伏,应该不会有这么高的规格吧。
太子手下的二十名侍卫立刻分散开来,逐步向周围进行搜索。
这时,李朔瑶走上前来,恭敬地行礼说道:
“太子殿下,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不知太子殿下可肯帮忙?”
太子皱眉:
“李大小姐只管说来,孤若有能帮助到李大小姐之处,自是不会拒绝。”
李朔瑶急切地说道:
“小女子先谢过太子殿下。
是这样的,我的妹妹李硕轩从不曾来过皇家狩猎场。
这一次她软磨硬泡,非要跟着我来见识见识。
我缠不过她,就答应了。
谁知道今天竟遇上贼人。
我和我的丫鬟们只顾忙着应付那伙心狠手辣的贼人,却弄丢了我的妹妹李硕轩。”
“什么?”太子眉头拧了起来,“你妹妹不见了?”
“是的。”李朔瑶点头,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我本来可以带丫鬟早点离开这里,毕竟此处过于凶险。
可是因为我的妹妹一直找不到,我怕贼人将她掳去,所以一直在附近寻找。”
太子听了,一颗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真是倒霉!
他在心里恨恨地骂道: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不见踪影了。
这大将军府的二小姐失踪,若是被那伙贼人给掳走了,他在父皇那里肯定不好交代。
第153章 太凶险了
忽然,太子心头一动。
他转头看向李朔瑶:
“不知将军府的二小姐今天在皇家狩猎场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穿的什么衣服?”
李朔瑶似是不解,像是不明白太子怎么会忽然问出来这个问题?
夏夜在一旁急忙开口回答道:
“二小姐今天来皇家狩猎场,穿的是我家大小姐特意给她准备的一身劲装。
跟大小姐身上穿的这一身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刺绣。”
太子眼睛一亮:
“穿的跟大小姐一模一样的衣服?哈,那就对了。”
李朔瑶和几个丫鬟都是一愣。
看着她们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太子倒是心头松快下来,说道:
“你们且放宽心,你们将军府的二小姐没有被贼人掳走。”
“真的吗?”李朔瑶惊喜地问道,“那我妹妹现在何处?”
“你那妹妹现在正被老三紧紧的搂在怀里呢,老三把她宝贝的跟命似的——因为老三把你妹妹当成是你了。”
太子在心中这般想着,不由笑出了声,“呵呵……”
老三真是个怂货,连心上人都给搞错了。
愣是抱着将军府的庶出小姐不放手,当成了将军府的嫡长女。
呵呵。
看着一脸笑容的太子,李朔瑶和几个丫鬟更为不解,面面相觑。
太子连忙收回心神,对她们说道:“将军府的二小姐已经被三皇子救下来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营地,喝上参汤了。”
李朔瑶又惊又喜:“真的吗?”
“这还会有假?本太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子温和地笑着说道。
李朔瑶猛猛点头:
“那太好了!太子殿下从来没有骗过小女子,小女子自然是相信太子殿下的话。”
李朔瑶身旁的几个丫鬟,也是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侍卫的喊声:
“太子殿下,这里还有一个活口!”
太子一听,再顾不上别的,立刻朝着喊声的方向奔了过去。
太好了,还有一个活口!
就说嘛,这里的埋伏虽然像是他布置下的那个埋伏的翻版,可毕竟远远及不上他的规格。
这里怎么可能会布置下死士呢?
只要有活口就行。
只要有活口,总能审出来这里的埋伏究竟是谁布置下的!
太子顿时满怀信心。
行宫里,皇帝一眼看到六皇子,只觉得自己猛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老六满身脏污,一头一脸的鲜血。
可是看老六动作依旧矫健,两只眼睛明亮有神。
皇帝的一颗心就稳稳的落回了肚里。
皇帝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担心着六皇子的安危。
小侯爷萧荣峰原本已经安静下来,软瘫在旁边的榻上,停止了哭泣。
可是,当他一眼看见六皇子,似乎又惊又喜,“嗷”的一嗓子冲着六皇子就扑了过去:
“六弟!六弟呀!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我差点没给吓死了!
真是太凶险了!这皇家狩猎场怎么会这么凶险?
这皇家狩猎场差点就成了皇子的屠戮场,太可怕了!”
小侯爷萧荣峰的一双手臂紧紧的抱住了六皇子萧荣森的臂膀。
他一面哭喊着,一面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萧荣森的衣服上。
萧荣森的面色一沉,眼风如刀扫向萧荣峰。
萧荣峰顿时像是噎住了,忙松开萧荣森。
皇帝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境,被小侯爷萧荣峰这一连串的嚎叫瞬间激起了火气:
“老六,坐下来,仔细讲一讲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54章 怜香惜玉
还未及六皇子开口,殿门口就传来锦喜公公的声音:
“三皇子殿下求见。”
皇帝皱眉说道:
“宣他进来。”
三皇子一步跨进了殿里。
只是他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女子。
三皇子原本是可以跟六皇子一同进殿的。
但是他必须要先换一下自己湿答答的裤子。
不光是这湿答答的感觉实在让他难受,更因为这股子气味儿太冲了。
这要传出去实在太丢人了。
他必须要先换掉衣服才好进殿见父皇,见众人。
三皇子抱着怀中的女子走进殿里。
他似乎是想要再往前走几步。
可是一个踉跄,他怀里的女子就脱了手,摔倒在殿内的地上。
那女子一身藏青色的劲装,有几处都裂了长长的口子。
此时被三皇子这么不小心丢在了地上,衣片翻飞,露出了女子雪白的肌肤。
只不过女子的脸上被一块黑色的面纱紧紧裹着,殿内其他人一时都不知这是何人。
只是萧荣峰一看见那身藏青色的劲装,心头就是一跳,莫名有几分紧张。
皇帝皱眉冲三皇子问道:
“老三,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何要抱着这名女子进殿?
这女子衣不蔽体,被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成何体统?”
三皇子似乎有些困难地想要从地上站起身,听到皇帝的问话,他急忙重新跪好,回答道:
“父皇,这是儿臣从贼人手中,救下来的大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
“什么?”
皇帝还没有答话,萧荣峰已经一声惊呼。
他一下子就跳起身来,一把抓起榻上一条薄被子,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床薄被展开,将地上躺着的女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三皇子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
况且他这冲过来的劲头太大,肩膀竟撞在三皇子的胸前,将三皇子也撞得仰面向后倒去。
萧荣峰赤红着一双眼睛,怒视着三皇子,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凭什么?凭什么这般轻薄于她!
你既是将她从贼人手里救下,为何不将她裹个严实?
她有那么多丫鬟,为何不交给丫鬟来抱着她,偏要你一个男人来脏了她!”
三皇子被小侯爷萧荣峰这一撞,猝不及防之下摔在地上,一侧的肩膀被磕得生疼。
他不及发火,反倒被萧荣峰的一腔怒火给震住了。
眼前这个小侯爷萧荣峰,向来都是一团和气,很少见他跟人红过脸。
可眼下,这萧荣峰额头青筋直跳,两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显然是气坏了。
三皇子脑海中念头急转,忽的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早就听说这萧荣峰托媒人到大将军府提亲,被李大将军给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想来这萧荣峰是贼心不死,还一直惦记着李朔瑶呢。
三皇子不由冷冷一笑,一手揉着疼痛难忍的肩膀,对萧荣峰说:
“小侯爷倒是一如既往的怜香惜玉。
只不过我跟那伙贼人生死搏杀,才将李大小姐救了回来。
这生死关头,哪里会容我思虑那般周全?
况且她的丫鬟也都不知被那伙贼人赶到何处去了,我一个也没有找到。
我不亲自将李大小姐抱回来,难道任由她丢在那荒山野岭之中?
小侯爷,你倒是说说,我可有何处做的不妥?”
第155章 一颗心冰凉
萧荣峰瞪大两眼,怒气冲冲地盯着三皇子。
听他这一番话,小侯爷似乎心有所动,面上浮现出一丝惊诧之色。
等三皇子这一番话讲完,小侯爷似乎完全信了他的话,愤怒之色褪去。
三皇子心头一松,刚要起身。
却见萧荣峰一个转身,疾步走到躺在地上的女子身前。
他伸出手,揭开那女子头上盖着的薄被子一角。
只一眼。
小侯爷萧荣峰只盯着那黑面纱下的女子头颅一眼。
就立刻松开手中的薄被,立起身子,向后退了几步,跟地上那女子保持距离。
然后,他转过身来。
他认真地对着三皇子行礼,态度恭敬,满面温和的笑容。
他说:
“三殿下在皇家狩猎场上处变不惊,武功高强。
还从贼人手中救下了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
三殿下这般勇武过人,悲天悯人,实令堂弟感佩至极。”
此刻的小侯爷萧荣峰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那一团和气的模样。
似乎刚才那只愤怒的炸毛狮子一般的萧荣峰,只不过是一个错觉。
三皇子定定的看着萧荣峰。
六皇子萧荣森的嘴角弯起:
“三哥今天的行为,不光令小侯爷感佩至极,也令六弟甚为感动。
父皇,刚才儿臣遇见三哥的时候,三哥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
儿臣担心三哥的声誉,也担心三哥被这怀里的女子借故讹上。
毕竟三哥贵为皇子,又生得芝兰玉树一般,定是京中不少贵女心中所慕。
可三哥却大义凛然,显然是心中只惦记着所救女子的安危。
并坦言他和所救这位女子的婚事,但凭父皇做主。
实不相瞒,三哥能为一女子做到此种地步,实非儿臣所能及。
所以儿臣心中对三哥已生敬仰之心。”
皇帝将殿上这几人挨个看过去,面上不动声色。
三皇子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
似乎有一件他无法抗拒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猛地转身,朝着地上那女子扑了过去。
他一把掀开那床薄被子,伸手解开那女子面上遮着的黑色面纱。
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三皇子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只觉得头脑里嗡嗡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被他紧紧抱了一路的女子,居然是将军府的庶女李朔萱!
这时,三皇子突然想起他刚抱着这女子上马的时候产生的那种怪异的感觉。
是了。
是那种很熟悉的感觉。
三皇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对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确实很有几分陌生感。
但是,他对那个日夜陪伴他十年的贤妃怎么可能不熟悉?
况且前两天他还刚刚在贤妃的闺房里要了她。
可不就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吗?
三皇子恶狠狠地在心里骂自己:真是该死!
当时有了那种感觉,为什么不立刻查明?
他只需一伸手,就能在当时将这女子脸上的面纱揭掉。
也不至于一直闹到现在!
可是三皇子立刻又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揭开面纱看个究竟。
只不过就在那时,一支破空的箭直朝他射了过来,打掉了他头上束发的玉冠。
他当时就已经吓尿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三皇子只觉得一颗心冰凉冰凉的。
第156章 认错人了
这算怎么回事?
他费了这诸多的心思,花了这么大力气,连那个江湖上的魔头楚千仞,都被他费尽心机给弄了过来。
结果他抱着的是将军府的庶女?
如果是要娶将军府的这个庶女做他的王妃,他哪里还需要浪费一丝心思?
不对!
三皇子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他几步上前将那条薄被子完全掀开。
没有。
真的没有!
那身藏青色劲装的袖口上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什么刺绣的大朵白梅!
三皇子闭上眼睛再睁开,依然如故。
这不对劲!
当时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抱起这女子的时候,她的袖口上有非常清晰的刺绣白梅。
裤腿当时确实没看清。
因为这女子的两条裤腿在陷阱里,当时天色也暗了,没法看清裤腿上是否有刺绣的白梅。
而袖口上他是看清了的,是有白梅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一时呆呆愣愣的,想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
正在这时,就听到进喜公公的尖细嗓音又一次响起来:“赵贵妃求见陛下。”
皇帝皱眉。
她这会儿来这里要做什么呢?
不过他倒也想看看赵贵妃的来意,于是便说道:“宣。”
赵贵妃走进殿里,一眼看见地上躺着的女子。
还没有看到女子的面容,就已经先看到了割裂的衣片掀起处裸露的雪白肌肤。
赵贵妃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李朔瑶啊李朔瑶,饶是你这武功高强长相绝佳的将军府嫡长女,最终还不是乖乖落到了我儿子的手里?
想到早晨在路上,她让宫女去请李朔瑶过来她马车里,陪她坐坐。
却被李朔瑶拒绝了。
赵贵妃更是心头大悦。
这以后做了她的儿媳妇, 这将军府嫡长女的大小姐的脾气,可就有必要好好的磨一磨,改一改了。
赵贵妃故作关切的开口问道:
“这是谁家的千金?锦儿,女孩子家的名声最是要紧,你可是必须要对这女孩儿负责的。”
她嘴里说着郑重其事的话语,眉梢眼角却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她满含爱怜的目光瞥向三皇子的面庞,却不由得一愣。
只见儿子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盯着地上的女子,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锦儿?
赵贵妃心中一紧,莲步急移至三皇子身侧,护甲轻触他冰凉的手背,你怎么了?
三皇子恍若未闻,目光死死盯在女子脸上。
那张脸虽沾血污,却分明是将军府庶女李朔萱,而非他以为的李朔瑶。
赵贵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女子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缩,指尖的护甲猛地掐进三皇子手腕:
萱儿?怎么会是萱儿?
赵贵妃瞪大眼睛,转头看向三皇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三皇子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声响。
他缓缓抬头,望向母亲惊恐的面容,忽然觉得喉间泛起腥甜,眼前的烛火渐渐模糊成一片猩红。
母妃,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碎玻璃,儿臣怕是......认错人了。
第157章 六弟,快给我
“什么?你……你……”
赵贵妃的指尖死死攥住绣金帕子,珍珠璎珞在掌心硌出深痕。
她望着三皇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看地上双目紧闭的李朔萱,喉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将她面上的胭脂照得忽明忽暗,倒像是敷了层惨白的丧粉。
见此情景,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轻咳了一声,刚要开口,就听到进喜公公的声音:
“陛下,禁卫军来报,太子回来了,马上就要到营地,还活捉了一名贼人。”
殿上众人皆是心头一震,都看向皇帝。
皇帝沉吟一下,起身说道:
“好,就让朕去看一看,何方来的贼人如此胆大妄为?”
进喜公公忙上前说道:
“陛下,不可!眼下,贼人是否已经全部肃清还未可知,陛下要防止贼人伤害……”
皇帝冷冷一笑,怒声道:
“朕倒是不信了,这堂堂皇家狩猎场,皇家兵将几百人,还能容贼人近得了朕身?”
说完,皇帝迈开步子向殿外走去。
进喜公公再不敢多言,只得眼看着皇帝在前,六皇子紧随其后,禁卫军的人跟随在周围,他这才稍稍安心。
皇帝一行人来到行宫前的广场上,远远就看见东方正有一群人骑着马向这里急奔。
马背上几只火把的亮光在暗夜中分外明亮。
不过是转瞬之间,人马已到近前。
太子已经从远处看到了行宫门前的广场上灯火亮起,他率领一行人直奔行宫前广场而来。
待到广场边缘,太子飞身下马,大步朝这里走了过来。
跟在太子后面的李朔瑶勒住马匹,刚要下马,忽觉一阵眩晕。
她紧紧抓住马缰绳,不敢再有动作。
刚才跟楚千仞生死搏杀之际,她受了内伤。
可是因为大事未了,她一直在竭力压抑着体内气血的翻涌。
然而,到了此时,她终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她竭力想平复呼吸,可是胸口间却是再也压抑不住,一口腥甜直冲喉间。
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在马匹之上摇摇欲坠。
有几个人已经觉察到了她这边的情况,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不待那些惊呼声出口,只见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李朔瑶的方向急奔而去。
那迅疾的速度带起一阵风,他的玄色劲装在夜风里鼓成风帆,落地时带起的气流卷得火把剧烈摇晃。
眨眼之间,就见那道人影已经飞跃到李朔瑶近前。
此时的李朔瑶已经再难忍耐,她虚脱地松开了马缰绳,从马上直直往下栽落。
那道飞奔而来的身影往前一纵,堪堪将 断线风筝一般坠落的李朔瑶接住。
只是那人冲力太大,他伸出双臂接住李朔瑶之后,身形还在继续前冲。
他借着那股劲道,让自己的身体贴着地面向前滑行。
而李朔瑶却被他紧紧抱在身前,护得稳稳当当。
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只见六皇子萧荣森缓缓地一手撑在地上坐起身,另一只手还紧紧拥抱着怀中的女子。
三皇子这时如梦初醒一般,拔腿朝这边飞奔过来。
他口里还发出急切的呼唤:“六弟,快给我!快给我!”
第158章 乱了分寸
这时,在皇家狩猎场上奔跑了一圈的铁蛋,正巧急匆匆地返回了营地。
他刚循着火把的亮光,急急奔到行宫前的广场上,就正好瞧见三皇子急不可耐地奔向他家主子。
这人想抢他家主子怀里的人!
这人要来摘桃子。
铁蛋一个念头闪过,身体比大脑转得更快,他已经急速滑行到六皇子身侧。
在三皇子急急奔过来时,铁蛋的一只脚尖在夜色里向前一勾。
三皇子只觉脚下一绊,整个身体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他跑得确实太快了些。
因为他太着急了。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一番精心运作,最后竟成全了老六。
由于跑得太快,脚下吃了这一绊,整个身体直直向前扑出。
“扑通”一声,三皇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锦儿!”赵贵妃不由惊呼出声。
站在她身旁的皇帝不由蹙了蹙眉,冷声道:
“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已,你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赵贵妃急忙掩口,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摔倒在地的三皇子。
那可不仅仅是摔了一跤。
三皇子那摔倒在地的响声也太大了些,让赵贵妃的一颗心都跟着颤了颤。
一群人急忙冲着三皇子跑过去,七手八脚将他扶起来。
“啊,锦儿流血了!”
赵贵妃不由大惊。
三皇子的额头正在往外渗血,蜿蜒的血流淌过他的半边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太医!太医在哪里?”
“太医!太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赵贵妃,一道来自六皇子。
此时他已经抱起李朔瑶站起身来。
六皇子一面急声发问,一面转动眼睛在人群中搜寻。
就听人群中有人说道:
“王太医来了!在这里!”
只见在广场一侧宽阔的台阶上,正站着须发斑白的王太医。
“快快让王太医给锦儿看看!”
赵贵妃颤声说道。
而她这句话还没落地,六皇子已经双手托抱着李朔瑶疾步奔向太医:
“太医!太医!快来!”
六皇子声音急切,飞奔到王太医跟前。
他蹲下身子将李朔瑶靠在自己胸前,用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铺在王太医面前的台阶上。
然后轻手轻脚地将李朔瑶放在自己的衣服上,“王太医,您快给瞧瞧吧!”
六皇子抬起头看向王太医,眼神里满是焦急。
不远处的皇帝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老六,一向听说极是稳重,在战场上处变不惊、计谋百出。
眼下却因为一个小姑娘这般乱了分寸。
看他那焦急的模样,恐怕恨不能以身替了这小姑娘才好。
他本想斥责六皇子几句。
可又想到,那是李大将军的嫡长女,刚刚又跟在太子身后回来,一定是遭遇了那伙贼人。
如果李大将军家的女儿在这皇家狩猎场上遭了贼人的毒手,他也不好向李大将军交代。
总不能李大将军在北境浴血奋战,替他守着大夏的国门。
而他却在这皇家狩猎场上让人家的女儿送了命。
所以皇帝也只是冷眼旁观,静看事态发展。
赵贵妃眼看太医已经在六皇子的注视下俯身为李朔瑶检查。
再看三皇子正被人搀扶着,满脸是血地往这边赶过来。
她不由又急又怒,厉声喝道:
“六皇子,你这是在干什么?没看见你三哥受伤了吗?还不赶快让太医过来给你三哥瞧瞧!”
第159章 寸步难行
这时,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小侯爷萧荣峰一把抱住王太医的胳膊,急切道:
“王太医,快给李大小姐诊治吧!那边三皇哥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李大小姐可是吐血昏迷了!”
萧荣森伸出手按在王太医的肩膀上,沉声道:
“王太医,你立刻给李大小姐诊治,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萧荣森的那只手掌按在王太医的肩上,王太医只觉得如有千斤重。
他一声不吭,稳住身子,伸手搭在李朔瑶的腕上为她诊脉。
萧荣森立起身来,朝着赵贵妃走了两步,躬身行礼说道:
“贵妃娘娘,李大小姐被那贼人所害,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若救治不及时,怕有性命之危。
三哥不过是摔了一跤,皮外伤而已。
待王太医给李大小姐诊治完,再来替三哥医治也不迟。
况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儿臣在军中数年,军中将士对这种外伤都备有医药。铁蛋!”
他转头看向一个地方。
铁蛋应声走出来:
“六殿下!”
“你马上给三殿下查看一下伤口,用军中最好的止血药为三殿下敷上!”
铁蛋大声应道:
“铁蛋领命!”
随即一个转身奔向三皇子。
赵贵妃气急,怒声道:
“胡闹!胡闹!你叫你手下一个当兵的去给三殿下治伤,这不是胡闹吗?”
皇帝在一旁打断她:
“行了,你就听老六的吧。
军中的止血药,是咱们大夏国疗效最好的止血药了。
及时止住血,对老三才是最好的。
你是一定要拖延着,眼看他血流不止吗?”
赵贵妃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三皇子,再看看呆呆愣愣立在一旁的铁蛋,急声催促道:
“你这个当兵的,还不赶紧给三殿下治伤!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敢耽误了三殿下的病情,你是有几条命吗?”
铁蛋听了这话,这才重新又赶紧上前查看三皇子的伤口。
铁蛋显然处理这种外伤已经轻车熟路。
他迅速为三皇子清理了额头的血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小心地从里面倒出一些药粉,撒在三皇子的伤口上。
他又取出一条干净的白布为三皇子捆扎上。
一旁的太监也连忙上前,拿了干净的湿毛巾替三皇子擦净脸上的脏污。
三皇子疼痛难忍,呲牙咧嘴。
待止血药发挥了作用,他感到疼痛稍缓,就立刻让人扶他过去,要查看李朔瑶的病情。
三皇子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李朔瑶跟自己有点瓜葛。
当然最好是像上一世一样,让他有机会将李朔瑶抱个满怀。
他很清楚,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的话,今天的这个皇家狩猎场,他就会一无所获。
可是他还没有走到李朔瑶跟前,就被一个人扑上来紧紧抱住了。
那人带着哭腔说道:
“三皇兄!三皇兄!你这是怎么了?
你伤得怎么样啊?看到你这伤势,我这做弟弟的心里实在是难过啊!”
三皇子又急又怒,眼看李朔瑶已近在咫尺,却寸步难行。
他想要甩开身前这人,可身前这个人却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身上。
三皇子忍着额头上突突直跳的疼痛,喝道:
“萧荣峰,你放开我!你赶快放开我!”
第160章 不像储君
三皇子只嘶吼了两声,就停住了,也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萧荣峰转头看过去,只见李朔瑶的两个大丫鬟已经紧紧守在李朔瑶的身旁,如两座门神一般。
萧荣峰心里一松——三皇子今晚没有机会了。
片刻,为李朔瑶诊脉的王太医抬起头来。
萧荣森一个箭步赶过去,紧盯着王太医。
王太医说道:
“李大小姐这是受了内伤,以致气血逆乱,并无大碍。
老夫这就给她开几副复元活血汤,调养几日,看看恢复的如何。
只是这几天,李大小姐需卧床静养,避免剧烈活动,保持心情舒畅,以防气逆加重病情。
饮食宜清淡易消化,可进食藕汁、三七瘦肉汤活血化瘀。
后期可增加山药、桂圆等健脾养血之品,仔细些调养,就能养好。”
萧荣森听完王太医的话,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李朔瑶,见她此时仍然唇色青紫,她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像张薄纸,发间还沾着未洗净的血渍,混着枯叶散落在染血的衣襟上。
萧荣森不由心中一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低声对王太医说道:
“还请王太医开出处方来。
不知这皇家狩猎场上的药材可带得齐全?
如果缺什么药,王太医只管告诉我,我派人即刻回京取来。”
王太医捻须笑道:“药物老夫倒是带得齐全。
这皇家狩猎场上,有些时候受伤是免不了的。
每回随陛下过来,老夫都带了足够的药材。”
萧荣森点点头,转身看向皇帝。
皇帝见李朔瑶并无大碍,也是顿觉轻松。
这才转头看向太子,厉声道:
“太子,听说你捉住了一名贼人?”
太子皱着眉头站在一旁,早等得不耐烦了。
他觉得老六纯粹就是小题大做。
尤其是像他这样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闯过来的人,居然对一个小姑娘受了点内伤就如此大惊小怪。
他实在有点看不上眼。
只是见父皇也一副很慎重的模样,他才没敢出言训斥。
此时见父皇问他,急忙上前一步,答道:
“父皇,儿臣在那边看到一处陷阱,陷阱旁边有一些蒙面黑衣人的尸身,还捉了一个活的回来。”
说着,他看了一眼一旁被五花大绑捆着跪在地上的黑衣蒙面人。
皇帝厉声道:
“给朕好好审一审,问他究竟是受何人指使,来这皇家狩猎场上胡作非为!”
太子冷哼一声,回答道:
“父皇放心,这贼人到了儿臣的手上,定要将那十八般的刑法全都给他用上,一定要让他交代出来幕后之人!”
皇帝皱了皱眉。
这个太子是他的嫡长子,及冠之后就立了太子。
他小的时候,因为皇帝并非储君,所以对这个年幼的儿子,也并没有当做储君来进行教育和培养。
等到皇帝登上皇位,太子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启蒙时机。
小的时候也还没有太大的感觉。
只不过最近这几年,皇帝发现这个太子说话行事,怎么都不像一个储君。
皇帝沉声道:
“这皇家狩猎场上也有大理寺的人,审讯这贼人的事情,就不必麻烦太子。”
太子握在手里的鞭子顿时萎顿在地上。
太子颇有些扫兴地瞪了那地上的贼人一眼。
父皇就是这样,总是要求他只做太子该做的事情,真正有趣、好玩的事情,就是不许他干。
第161章 给我个痛快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喊道:
“不好!他要自尽!”
随着这声呼喊,一道身影飞速扑向那地上的贼人。
随着一脚飞起,那贼人摔倒在地。
六皇子收住脚,那贼人的下颌已经被他这凌厉的一脚踢得脱臼。
铁蛋紧随其后扑上去,从那人口中,掏摸出一个还未来得及咬破的蜡丸药包。
太子不由大吃一惊:居然是死士!
居然跟他对付老六的那个埋伏一模一样!
太子望着那熟悉的毒丸包装,后颈瞬间爬满冷汗。
这蜡丸的制法、死士的做派,分明与他精心筹备的暗杀如出一辙。
太子不由感到心里发沉。
究竟是谁,居然动用了一批死士?
要对付的人又是谁?
太子看向被两个大丫鬟严密守护着的李朔瑶,心中升起疑团。
是为了对付李大小姐吗?
这么一个小姑娘,值得这样做吗?
小姑娘武功是不错。
可她这武功放到江湖上,又能成个什么气候?
就算这小姑娘武功高强,除掉她又会有什么益处呢?
还是说,这一切反常的行为背后,埋藏着他所不知道的什么阴谋?
就在这时,只见六皇子上前一步,伸手抓住那贼人的下颌往上一抬,“咔嚓”一声,那人的下颌就恢复了正常。
六皇子的一只手捏住那人的下颌不放,他逼视着那个贼人的眼睛,冷冷地说道:
“不需要大理寺,我手下的兵会的招数,比大理寺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掌心死死捏住对方下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会叫他全吐出来!”
那贼人浑浊的瞳孔映着六皇子森冷的目光,喉间发出呜咽:
给我个痛快,求你……
那贼人颤声说道。
六皇子面色冷沉:
“只要你说出来你是受何人指使,我保证给你个痛快。”
六皇子萧荣森一字一顿,靴底碾过贼人手腕,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惨叫回荡在广场。
那贼人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太子连忙看向父皇。
这老六可是跟他刚才说的话一模一样啊,甚至比他说的还要过分!
而且还亲自对那贼人动了手。
父皇定会当众训斥老六!
可是父皇脸上却平静无波,似乎还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老六的行为。
太子不由心中恼恨。
父皇显然是极其偏向老六的!
同样的话,老六就能说,偏他这个太子就说不得。
同样的事情,老六就能做,偏他这个太子就做不得!
还不是因为老六立的战功多。
可是,这怨他吗?
如果不是父皇一直拦着他,他早就上战场了!
他如果到了战场上,立下的战功会比老六少吗?
恐怕他战功无数的时候,那老六还在穿着开裆裤呢!
父皇这是抬举别的皇子,来打压他这个太子!
太子正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这些,忽然就听到那跪在地上的贼人嘶哑着声音说道:
“我招!六殿下,请你一定要遵守诺言,给小的一个痛快……”
喝!
太子挑眉。
这也太简单了吧?连一招都还没使出来,这人就招了。
这老六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一些。
“说!”
六皇子萧荣森语气冰冷,只吐出这一个字。
那贼人忽然全身开始颤抖,连声音也是颤抖的。
他说:
“我招……我招……是太子!是太子殿下……”
第162章 被冤枉的
“什么?”太子大吃一惊,怒吼道,“胡说!”
他的咆哮撕破夜空,却见六皇子缓缓起身,沾血的靴底在青砖上拖出长长的痕迹。而父皇的目光,正像利刃般剜在他滚烫的后背上。
太子没有注意到的是,三皇子此时正站在人群中,向这边投来深邃的目光。
而站在人群中另一侧的一名侍卫,在夜色中悄悄地将手缓缓抬起。
太子怒不可遏,急步上前就要一拳砸向那跪在地上的贼人。
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拦住。
太子暴躁难耐,一把就要掀开这阻拦他的手臂。
只是这手臂在他的大力之下,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太子不由心里打了个突,暗道:老六果然留不得,老六现在这功夫,就已经在他这个太子之上了。
不过眼下太子顾不上这个,他只愤怒地吼叫道:
“无耻贼人,竟敢来攀诬本太子!孤一定要了你的狗命!”
萧荣森开口对太子说道:
“皇兄,不必着急。
他若没有证据,信口雌黄攀诬皇兄,罪加一等。”
太子这才稍稍平复了情绪,咬牙切齿地朝那贼人喝道:
“你可有何证据证明是孤指使你的?”
那贼人仰面看着太子,眼神中流露出恐惧。
他忽地对着太子砰砰磕头,额头被磕破,血流满面。
那贼人放声大哭:
“哎呀,我的太子殿下!小的实在是没有办法!
小的早就听说,六皇子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将军。
他抓到的俘虏,据说就没有不招的!
小的宁愿死。
可小的实在受不住六皇子的手段!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小的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太子听了这一番话,先是惊得目瞪口呆,随即便是满腔的怒火。
他咬着牙,伸手指着地上那匪贼,恨恨地说道:
“好!好!好!
孤今天就看你怎么编!
你编出个证据来。
孤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个什么样的证据来!”
那贼人满脸血污,浑身颤抖,良久,才颤声说道:
“小的如果不曾确认太子殿下的身份,是万万不敢来到这皇家狩猎场上行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小的身上有一枚玉佩,是太子交给小人的随身物品。”
“什么?”
闻听此话,太子心头一震,脸色煞白。
一个多月前,他那枚随身携带的玉佩不知丢到了哪里。
当时太子也不甚在意。
却不想在这儿等着他呢。
是谁?
是谁背叛了他?是谁出卖了他?
一旁的铁蛋已经上前,将那五花大绑的贼人一番搜检,从他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在火把的照耀下,清楚地可以看到材质珍贵,工艺精美。
上面是独特的皇家龙纹。
在场有不少人见过这枚太子随身携带的玉佩,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太子急忙转身看向皇帝,悲愤地说道: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
这块玉佩一个多月前就弄丢了,当时到处都找不到,这个东宫的人可以作证!
父皇,一定是有人背叛了儿臣,将儿臣的这块玉佩偷去了,让这贼人来攀诬儿臣!”
第163章 给儿臣做主
皇帝只冷冷地扫了太子一眼,眼光就落到那贼人身上。
皇帝问道:
“你说是太子指使你来这皇家狩猎场为非作歹,那你来到这皇家狩猎场都做了什么事情?
太子可曾吩咐你要针对何人?”
太子闻听此言,心头一喜。
是啊,他是在东边那个水塘边捉到的这个贼人,这个方向可没有他想要对付的人!
太子急忙转身看向贼人。
那贼人伏地,颤声说道:
“太子吩咐我们要杀掉六皇子和三皇子!”
“什么?”
太子大吃一惊。
杀掉六皇子确实是他的计划,可是杀掉三皇子,这是从何说起呢?
皇帝皱眉喝道:
“那你是杀掉了六皇子还是杀掉了三皇子呢?”
那人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他依然竭力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他说:
“小的原本是要来杀死三皇子的,只可惜先遇到了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
无奈之下,只好先跟李大小姐她们交了手,折损了兄弟们,没有力量再杀三皇子了。”
太子目瞪口呆。
这贼人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他安排了死士杀六皇子,这确实是真的。
可是说要来杀三皇子,这是什么鬼?
太子又急又怒,他转身朝着皇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仰起脸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蟒袍前襟沾满泥土:
儿臣没有!不是儿臣做的!都是这贼人攀诬儿臣!
如果真的是儿臣指使这贼人行此勾当,儿臣又何必大费周章将他活着带回来?父皇明察!”
太子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混着夜风卷来的血腥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交由大理寺彻查。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太子涨红的脸,皇帝沉声道:
“既然牵涉到了太子,那就让大理寺的人好好查一查。
如果确实是这贼人信口雌黄攀诬太子,那就一定要让他交代出真正的幕后之人,还太子一个清白。”
皇帝此话落地,人群中立刻走出大理寺的几位官员,分别向太子和那贼人走去。
太子见状,突然暴起,挣扎时扯落了发冠,乌发如乱草般披散下来。
他扑向皇帝的方向,却被侍卫死死按住,指尖在青砖上抓出五道血痕。
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赵贵妃下意识捂住嘴,珍珠璎珞在掌心硌出深痕。太子抬起头大吼道:
“父皇!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儿臣是冤枉的!
不能让大理寺的人把儿臣带走!
父皇,你要给儿臣做主啊!”
在场所有人都被太子那癫狂的面容给震惊到了。
就在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人抬起至胸前的手猛地一抖。
皇帝对着正在拼命抗拒大理寺官员的太子怒声道:
“太子!今天皇家狩猎场上,一个皇子差点被害,一个大将军府的嫡长女受伤。
这贼人现在只招了此事是太子所为。
不让大理寺的人介入,怎么可能查得清楚?
太子,你不要看不清形势!眼下这种情况,朕怎么可能将此事轻轻放过!”
第164章 敢来对付朕
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小侯爷萧荣峰猛地点头,说道:
“皇伯父说的对!这件事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否则的话,我大夏朝岂不是连个皇家狩猎场都要变成边境战场了吗?”
然而,就在此时,两名已经走到那贼人身旁的大理寺官员,已经一把拎起地上的贼人,却猛地僵住。
其中一人飞快地将手探向那贼人的鼻子下方,猛地抬头,大声向皇帝禀告道:
“陛下!这贼人已经断气!”
“什么?”
皇帝吃了一惊。
所有人也都一起将目光从太子身上转向了那位贼人。
大理寺那两名官员将手松开,那贼人果然如烂泥一般,萎顿在地,毫无生机。
萧荣森一个箭步上前,掰开那人嘴巴检查,那人口腔毫无异常。
萧荣森抬头:“父皇,请太医前来检查尸首!”
在全场人的注视下,王太医上前检查那贼人的尸首。
王太医佝偻着背凑近尸首,指尖在贼人后颈处轻轻摸索,忽然僵在那里。
火把跳动的光影下,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正在迅速膨胀,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般晕染开来。
很快,从那黑点处开始向外渗出黑血。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像是动物口腔里的腥气混着铁锈味。
陛下,这是七步散。
王太医的声音发颤,白胡子随着颤抖轻轻晃动,见血封喉,入体七步之内毒发。
他举起沾着黑血的手指,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
“陛下,这贼人是中了见血封喉的七步散,此毒极为凶险,只要进入人的皮肉,七步之内,此人就会毒发身亡。”
皇帝大怒,眉毛立起,喝道:
“怎么?太医,你的意思是说这贼人中毒就在刚才?”
王太医磕头道:“陛下,正是如此。”
全场响起一片抽冷气声,以及低低的惊呼声。
居然就在刚才,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们所有人都在场的情况下。
有人出手,杀了这贼人。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彼此的目光里都带有几分惊恐和警惕。
一时之间,场上一片寂静,只有秋风吹过,将火把的火焰刮得猎猎作响。
皇帝怒视全场,良久,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的笑声在这夜色之中显得格外诡异可怕,笑声尖锐得如同夜枭嘶鸣。
他的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震得众人头皮发麻。
在场之人无不感到后背发凉。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点头说道:
“好得很!好得很!
朕只以为今天的皇家狩猎场上,只是进来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贼。
不曾想居然牵涉到皇子!
居然还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如果今天的事情不查个彻底查个明白,明天,这贼人是不是就敢来对付朕?!
朕的大夏,竟然这般危机重重?
朕经营了这么多年,每天尽心竭力,从不敢稍有懈怠。
这般勤勉之下,朕总以为我大夏终会有河清海晏、繁荣昌盛的一日。
却居然到如今,朕连一张可以安睡的龙榻都没有了吗?”
第165章 许你便宜行事
众人被皇帝这声声怒吼吓得胆战心惊,纷纷跪地,向皇帝请罪。
“陛下息怒,都是为臣的过错。”
大理寺卿周正平望着皇帝肃杀的面容,喉结滚动了两下,沉声道:
陛下,此案牵涉皇子,臣恐......
恐什么?
皇帝猛地一甩袍袖,怒喝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周正平,你身为大理寺卿,难道不懂?”
皇帝说着,伸手从身旁一名侍卫的剑鞘中“唰”的一下抽出一把利剑。
火把的照耀下,那柄剑寒光闪烁。
剑光掠过众人眼前,剑刃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森冷的幽光,映得皇帝铁青的脸色愈发可怖。
皇帝将剑握在手中,对周正平喝道:
“好,朕就如你所愿,现赐你这把剑,许你便宜行事,见剑如见朕!”
场上众人皆是震惊。
皇帝既有这番话语,自然是已经将太子完全交给了大理寺,一国储君的尊严和脸面都不顾了。
而朝堂之上,一旦储君的地位动摇,朝堂动荡几乎不可避免。
就连刚才一直在挣扎嘶吼的太子,此时都呆住了——大概是他也没有想到,父皇这次动了这么大的脾气。
进喜公公上前从皇帝手中接过那把剑,递给了周正平。
周正平接剑在手,叩首谢恩,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鸣。
广场上一片死寂,唯有秋风卷着枯叶掠过众人脚边。
寂静中,周正平抬头问道:
“陛下,既是那贼人刚刚中了暗器的毒,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将在场的人搜一搜呢?”
皇帝扫视了广场上的众人。除了侍卫们、禁卫军、太监仆人之外,广场上还有几十名大臣。
皇帝冷笑一声,说道:
“那贼人既然敢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自然是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此刻将每一个人身上搜上一搜,又能搜出来什么呢?”
皇帝抬眼朝人群之外依旧昏迷着的李朔瑶那边看了一眼,说道: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除了李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和她的那两个丫鬟之外,其余人等都有嫌疑。”
场上众人不免面面相觑,人人自危。
皇帝忽然感到有些疲倦,他说:
“周寺卿,朕既然许你便宜行事,那你尽可放手去查。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但凡你觉得有必要的,都可以查上一查。
只不过此时动手将所有人都搜上一搜,可能没什么用处。”
周正平连忙叩头说道:
“微臣明白!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父皇!儿臣冤枉!”
当两个大理寺的官员上前,一人一边抓住太子的手臂时,太子再一次发癫起来:
“父皇!儿臣这一次对皇家狩猎场的安全防护确实做得不够好,这一点儿臣承认。
这一段时间儿臣确实有点忙,也有点想偷懒,就把这一次皇家狩猎场的安全防护交给三弟来做。
三弟素来是个细致的人。
儿臣委实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皇家狩猎场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啊!”
第166章 无声的盘算
太子嘶声吼叫着: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
儿臣有错,儿臣承认,可是儿臣确实没有买通这个贼人啊!
儿臣是被冤枉的!”
就在这时,只听“扑通”一声,另一侧的三皇子跪了下来。
他不顾头上缠着的白布还在往外渗着血丝,颤声喊道:
“父皇!太子哥哥是让我帮他一起做这一次皇家狩猎场的安全防护。
可儿臣也只是帮太子哥哥的忙而已。
不过就是在前两日,带着人来这皇家狩猎场走了个过场,打了点野味,吃喝一顿,玩闹一场罢了。
儿臣实在不知道这皇家狩猎场上埋着这么大的陷阱!
儿臣只以为这不过是太子哥哥疼爱弟弟,以此为名,让儿臣借这个由头到皇家狩猎场玩上一趟罢了。
儿臣实在不知道这个皇家狩猎场还埋伏着这重重的凶险机关啊!
况且儿臣为护李大小姐,险些丢了性命!”
三皇子猛地向前膝行半步,
“更有那贼人刚才交代,是被人买通来害儿臣的性命!
父皇,儿臣有错,不应该对太子哥哥交代我的任务疏懒。
可是儿臣是受害者啊!父皇要为儿臣做主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死死揪住自己染血的衣襟。
广场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将两位皇子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两位皇子的话语,分别落在他们二人的脸上。
太子的下半张脸还肿胀着。
加上他刚才为了挣脱大理寺的两位官员,在剧烈挣扎中早已发髻散乱,再配上他那急切的面容,着实有些诡异。
而三皇子则头上捆扎着渗血的白布,面色惶急,语声哀泣,早已没有了平日里那英俊潇洒的风度。
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如同一把把无形的秤。
有大臣悄悄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盘算着这场风波过后的局势。
如果这一场风波中,太子失去了储君之位,三皇子卷入其中不得善终,那剩下的皇子……
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到了六皇子和七皇子的身上。
六皇子身材高挑,虽然面容和衣服上有着斑斑血迹,但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他那一身凛冽的杀气。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冰冷深邃的眸光望向哪里,哪里的人都会感到心底发沉。
而站在另一边的七皇子,虽然仅仅比六皇子小了半岁,却显得身形单薄纤弱。
此刻紧紧攥着腰间的香囊,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茫然无措的观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显然,七皇子有些被吓到了。
这么相比之下,可挑起重任的,恐怕也只有这个六皇子了。
只可惜六皇子生母身份卑微,早年惨死在宫中,六皇子形单影只,朝堂之上没有任何助力。
火把突然爆起一朵灯花,照亮了皇帝阴沉的脸,也将这场无声的盘算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就听皇帝大喝一声:
够了!
皇帝伸手指向大理寺卿:
周正平!你只管秉公办理,若有疏漏,提头来见!
周正平额头贴地,冷汗浸透官服:
臣遵旨!
他望着场上互相仇视的两位皇子,忽然觉得后颈发凉——这场风波,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第167章 昏迷不醒
这一次的皇家狩猎虎头蛇尾,很快就结束了。
本该持续半月的盛事骤然收场。
马蹄扬起的尘埃尚未落定,京城里已飘起沸沸扬扬的揣测。
这个反常的现象在京城引起了很多人的猜疑。
然而,很快人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因为相比皇家狩猎这一次为何匆匆结束,另一条更为火辣劲爆的消息,令京城的百姓投入了空前高涨的热情。
消息说,三皇子在皇家狩猎场上抱得美人归。
而且还是抱了两个美人归。
一个美人是李大将军的庶女李朔萱。
另一个美人居然是李大将军的嫡长女李朔瑶的大丫鬟冬梅。
这条消息可比皇家狩猎为何比往年结束得早要有趣多了。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一副副兴奋的面孔,一张张快速开合的嘴巴,将这个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详细生动。
茶楼酒肆的木桌被拍得震天响,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唾沫星子混着添油加醋的情节飞向半空。
街边小贩议论时连糖葫芦都忘了卖。
闺阁小姐们隔着屏风窃笑。
连牙牙学语的孩童都哼着新编的俚语。
互相谈论这种八卦,是平头百姓们的极大乐趣。
这股热潮中,唯有皇宫深处的太和殿外,弥漫着压抑的死寂。
自从太子被带去大理寺入狱,皇后就不吃不喝,长跪在太和殿外。
皇后跪坐在冰凉的汉白玉阶上,凤袍褶皱里浸满晨露。
自太子被押入大理寺,她已滴水未进,发髻散落如乱草。
皇帝派进喜公公几次劝皇后离开,皇后却执意不肯,差点晕厥在太和殿外。
皇帝一怒之下喝道:
“颁旨,皇后对太子管教不力,没有尽到为母的责任,罚皇后在坤宁宫禁足三个月。”
进喜公公带人将皇后抬去了坤宁宫之后,太和殿外安静下来。
皇帝也再未问起坤宁宫和皇后。
太子妃听闻此事,已经哭肿的双眼又涌出了泪水。
她知道这回皇帝是动了真怒了。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着能够见到她的弟弟谢逸尘。
太子妃也是以世家大族的主母标准培养长大的。
要论端庄贤淑,知书达理,主持中馈,应酬往来,那太子妃是绰绰有余。
可是面临太子被大理寺收监这种晴天霹雳的灭顶之灾,太子妃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是她想,她的弟弟谢逸尘是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能够帮助到她的。
她已经派了人给弟弟送信。
只是不知道这个信何时才能送到谢逸尘的手上。
而谢逸尘更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来到她的身边。
处于京城舆论漩涡中心的大将军府,跟以往相比,府中连下人都能感觉到变化很大。
变化最大的自然是府里的静雅轩。
静雅轩的主人二小姐李朔萱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林姨娘这下被吓得不轻。
她天天守着昏迷不醒的李朔萱,心里万分恐慌。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远在天边的李少方遥不可及,远不如眼前这个女儿陪伴她的时间多。
第168章 解毒
可是眼下,这个唯一能够给她带来温度的血亲,突然之间就陷入了生死危机。
这怎能不让林姨娘恐惧呢?
将军府的李夫人倒是丝毫也没有耽搁,将京城的几个有名郎中轮流去请了过来,流水一般出入于静雅轩。
只可惜没有人能够将昏迷中的李朔萱救治过来。
李朔萱连续几天一直陷于昏迷中,丝毫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相比之下,瑶光院的李朔萱在服用了王太医的药之后,身体很快就有了起色。
她又经常打坐练习吐纳功,再加上她的身体底子比普通人要好上很多。
所以在短短的时间内,李朔瑶的身体就很快恢复了。
王太医再一次过来看诊之后,很满意地点头。
说是再过几天,李朔瑶就能像往常一般去练武场上练功习武了。
王太医的话让李朔瑶的眼睛亮闪闪的。
这几天她一直严格按照王太医的嘱咐,避免剧烈活动,以防气逆加重病情。
现在听王太医说很快就可以去练武场上了,心下大悦。
因为前世的惨死,前世长达十年里,被衰弱和病痛折磨的奄奄一息。
这一世,李朔瑶可能比任何人都更爱惜自己的生命,爱惜自己的健康。
就连紧跟在王太医身后的李夫人,脸上都浮现出近几日从未有过的笑容。
就在这时,有丫鬟来报:
“林姨娘在瑶光院门外求见。”
李夫人皱眉:
“她怎么跟到瑶光院来了?”
李朔瑶看了一眼王太医,说道:
“林姨娘恐怕是听说王太医在这里才跟过来的。”
李夫人也看向王太医,询问:
“太医可愿意见她?如果太医不愿意见她,我这就打发她走开。”
王太医道:
“如果我这次不肯见她,她也许还会想办法再来找我。
倒不如让她进来,我也好跟她说个明白。”
李夫人点头,让丫鬟去传林姨娘进来。
林姨娘很快就来了。
只见往日里精心打扮、容颜可人的兰姨娘,在短短几日间已经憔悴了许多,眼泡都还是肿着的。
一进了屋子,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悲戚地哭出了声。
李夫人皱眉说道:
“林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林姨娘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泪水还在不断地涌出来。
她抽抽噎噎地说道:
“夫人,求您让王太医再去给萱儿看一看吧!王太医只去过萱儿院里一次,可怜的萱儿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夫人,您开开恩吧!”
“林姨娘,话不是这么说的。”
李夫人还没有开口,王太医就打断了兰姨娘的话,
“林姨娘,老夫去看二小姐的时候就说过了,二小姐是中了毒,而且不是中了一种毒。
老夫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二小姐中的是什么毒。
当时老夫也给二小姐开了几副解毒的药方,但是因为不知道中了哪一种毒,所以只能靠猜测来开药方。
如果那副药方无效的话,老夫就没有办法了。
总不能将所有解毒的药方一一给二小姐开出来。
那样的话,是不是能够解毒还不一定,却一定能伤了二小姐的身子。”
第169章 废掉武功
林姨娘听了,心中更痛,急切说道:
“王太医,您再去看看吧!
您再去看看,也许您还会有办法救救萱儿。
如果连您都救不了萱儿,萱儿怕是很快就要没命了。
她的父兄都还在北境,萱儿连她的父兄也见不着一面啊!”
说到伤心处,林姨娘大放悲声。
李夫人皱眉,沉声道:
“林姨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二小姐的病,府里一直在请医生救治,王太医也是去看过的。
只不过没有人能查出来二小姐究竟中了哪一种毒。
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但是他们也都说二小姐性命无忧。
虽然人是昏迷的,可每日里也总能喂她吃些粥和汤。
你却在这里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是在诅咒二小姐吗?
所有的大夫都说二小姐会平安,你却在这里大放悲声。
我就不明白了,林姨娘到底是盼着二小姐好呢,还是在咒她呢?”
林姨娘吓得指尖发颤,慌忙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珍珠耳坠随着动作撞出细碎声响。
她膝盖在青砖上挪近几分。
林姨娘拼命地摇头,又急忙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这才哽咽着说道:
“夫人教训的是,是妾身关心则乱,失了分寸。
可是妾身确实是太害怕了,还请夫人让王太医再过去看看萱儿吧。
万一这一回王太医看了萱儿能有什么好的法子,那妾身一定会对夫人感激不尽。”
李夫人看向王太医,面上是为难之色。
王太医叹了一口气,说道:
“夫人,我明白您的心情。既是林姨娘这般说,那老夫就再去一趟。
不过老夫把话说在头里,如果二小姐的情况还是跟以前一样,老夫也实在没有别的什么好法子。
还请林姨娘以后不要再这般固执己见了。”
林姨娘急忙千恩万谢。
李夫人也对王太医欠身行礼说道:“有劳王太医了。”
望着王太医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李朔瑶不由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李朔瑶中毒之后昏迷不醒。
后来听母亲说,也是请了宫里的太医,同时还遍请京城的名医。
却无一人能解得了她身上的毒。
她虽然昏迷不醒,却也跟现在的李朔萱一样,也能被喂着服用一些粥汤之类的流食,倒也不至于危及性命。
一直到父亲从北境边关回来,见了三皇子,从三皇子那里得知了李朔瑶对三皇子的一片痴情。
三皇子又跪在李大将军面前发誓,一生一世会爱护李朔瑶。
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让玄风师傅出手废去李朔瑶的武功。
这个条件起初李大将军是坚决不同意的。
李大将军亲眼见到自己的女儿是多么喜爱练功习武,并且在武学上有着极高的天赋。
又怎么忍心废掉女儿十多年里勤苦练功才收获的这一身绝佳武功呢?
可是三皇子却十分坚持。
他向李大将军坦承,自己在武学上没什么天赋,武功远不如李朔瑶。
娶一个武功远超自己的妻子,这是三皇子无法接受的。
他不需要李朔瑶吃苦练功,也不需要她有任何武功在身,自己自然能保证让她一世安稳无忧、幸福美满。
三皇子对着李大将军信誓旦旦,李大将军仍然不愿松口。
直到三皇子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第170章 烦心事太多
三皇子说,他会穷尽毕生之力,举全天下之人力物力,为瑶妹妹解毒,让她苏醒。
如果这世间当真无人能够解得了瑶妹妹身上中的毒,那他将一生一世不纳妾、不选妃,一心一意守在瑶妹妹身边。
如果瑶妹妹不能拥有正常人的一生,那么他也将毫不犹豫舍弃掉自己的正常人生。
只守着瑶妹妹到天荒地老。
就是这一番话打动了李大将军。
而在李朔瑶被废掉武功之后,三皇子也信守承诺,为李朔瑶请来了一位解毒高手。
果然是解毒高手,手到毒解,李朔瑶隔天就苏醒过来了。
大将军府一片欢腾。
在这样喜庆的气氛里,婚事在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人们全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李朔瑶苏醒之后,身体时常袭来的疲惫、困乏无力。
李朔瑶的父母以及李朔瑶身边所有真正关爱她的人,都坚定地相信,她一定会一日一日康复的。
因为她已经从最危险的昏迷状态苏醒过来了,这最艰难的一步都走出来了,以后的日子自然会更加顺畅。
只是没有人想到,李朔瑶的身体会在之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日渐衰弱。
再也没有回到她充满活力、青春飞扬的好时光。
而且就在三皇子登基之后,后宫纳了一批又一批的答应、美人、嫔妃……。
李大将军也说不出来什么。
因为当初三皇子说好的,只要李朔瑶不能拥有正常的人生,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自己正常的生活。
可现在李朔瑶已经苏醒,已经是一个正常人了,那三皇子自然就可以夜夜新郎、纵享美色。
想到这里,李朔瑶不由冷哼一声。
她上一世中的毒是三皇子通过冬梅和李朔萱给她下的。
三皇子自然知道怎么解这个毒。
所以三皇子一番信誓旦旦,打动了李大将军,让李大将军心甘情愿地同意废掉李朔瑶的武功。
只不过是被三皇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只是李朔瑶此刻想不明白的是,三皇子既然有办法解这个毒,为什么迟迟不过来给李朔萱解毒呢?
三皇子的府邸内,一个茶杯随着一声脆响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碎片。
一个衣衫不整的婢女被捂严了嘴巴,手脚都捆上,抬了出去。
三皇子整个人在一番发泄之后,精疲力竭,瘫坐在榻上。
几天来,烦心事实在太多了。
太子没有跟上一世一样被圈禁高墙,而是被押到了大理寺收监。
这就对三皇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上一次太子被圈禁高墙,那是因为六皇子在皇家狩猎场被害,死状极其惨烈,激起了父皇的滔天怒火。
六皇子在所有皇子中,是唯一一个以稚龄之身奔赴边关对敌作战,且几年间屡立奇功,使得西北边境在多年动荡不安之后终于稳定下来,解决了大夏的一个隐患。
父皇对六皇子有赞赏,更有怜惜。
也许连父皇自己都不知道,在所有的皇子中,他唯有对六皇子怀有真正的类似父亲对儿子的感情。
而这一次,六皇子没有死去,甚至没有受伤。
第171章 他不行了
父皇虽然对皇家狩猎场上有死士被买通、想要谋害皇子感到愤怒。
但远远不如上一世那般,愤怒到当即就对太子生了无法压抑的厌弃之心。
现在太子进了大理寺大牢,就给太子留下了一线生机。
而太子完全能够凭借这一线生机,在审理过程中反咬三皇子一口。
这一点在皇家狩猎场的时候,太子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这令三皇子极为不安。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件更加令三皇子慌乱的事情发生了——三皇子发现自己不行了。
起初,三皇子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上一世,他的后宫里莺莺燕燕无数,他每天眠花宿柳,雄风不倒。
这一世,他也从萱妹妹那里得到了更为极致的快乐。
他怎么可能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的残酷无情。
府里几个婢女已经一次次重复上演了控诉他无能的戏码。
三皇子踹翻檀木凳,望着满地狼藉,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
铜镜里映出他通红的双眼,鬓角还沾着昨夜侍寝婢女的胭脂。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这些个婢女已经通通被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不能解决掉的,是三皇子依然如故的疲软、无力。
三皇子瘫坐在雕花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玉带扣。
上一世他醉卧温柔乡,怀中娇娥如云。
这一世与李朔萱欢好时的炽热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可此刻面对美人温香,他却像具失了魂的木偶。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撞进窗棂,三皇子猛地扯松衣襟。
他想起前几日去风月场中的情景。
三皇子隐姓埋名、改换妆容,去了几次醉香楼,叫了炙手可热的当红头牌名妓。
只可惜,那些个妓子们在榻上床上,甚至地上桌子上,拿出了最上等的专业技能,使出了浑身解数。
也依然无法使三皇子重振雄风。
他想起前日在醉香楼,头牌红绡酥胸半露,玉指缠绕着他的腰带,暖香吐息间,他却只觉浑身发冷。
那些精心设计的媚态,那些撩人的娇吟,都如隔靴搔痒。
换来的只有老鸨意味深长的笑和红绡藏在帕子后的嗤笑。
三皇子心底的恐慌越来越甚。
难道说,他就要成为一个无后的皇子吗?
一个无后的皇子,怎么可能登上大夏的至高皇位呢?
这不应该呀。
三皇子当然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皇家狩猎场上,那蒙面黑衣人对他射出的那支破空而来的箭。
箭镞擦着耳畔飞过的瞬间,温热的尿意顺着大腿内侧流下。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时失态,却不想竟是噩梦的开端。
胯下的温热湿腻,给他带来了重击和迷茫。
当时的三皇子并不知道,吓尿了,这只是他这一生苦难的序幕。
他不行了。
他将不再是男人了。
他将无后了。
这才是他人生真正的灾祸。每每想到此处,三皇子都死命地攥紧了拳头,恨不能将那个朝他放箭的蒙面黑衣人给活生生撕碎。
当新换上的茶杯再一次被三皇子摔得粉碎之后,有小太监来报,赵贵妃让他进宫。
第172章 错的离谱
当新换上的茶杯再一次被三皇子摔得粉碎之后,有小太监来报,赵贵妃让他进宫。
三皇子草草的将自己周身上下收拾了一下,就赶快进了皇宫去见赵贵妃。
三皇子尚未踏入殿门,就听见殿内传来赵贵妃尖锐的怒喝:
掌嘴!
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耳光声,混着婢女压抑的啜泣:
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三皇子下意识攥紧腰间玉佩,冰凉的羊脂玉硌得掌心生疼。
他站在门外,闭了闭眼。
显然,他来的不是时候,赵贵妃此刻正在气头上。
不过,三皇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不是现在来,换个别的时间来,他在赵贵妃这里,估计也看不到笑脸。
待里面的动静告一段落,三皇子咬了咬牙,让门口的婢女通传。
很快从正殿里面走出来两位婢女,一位一看就是刚才挨打的那位,嘴角处流着血,脸颊肿得老高。
另一位婢女则向三皇子屈膝行礼道:
“贵妃娘娘请三皇子进殿。”
三皇子走进殿内,正有人在收拾地上碎裂的瓷器片。
这情形居然跟三皇子府何其相似。
三皇子向赵贵妃恭敬地行礼请安。
赵贵妃在榻上坐下来,努力平复了一下胸中的怒气。
半晌,赵贵妃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坐过来,本宫有话问你。
三皇子在小榻上坐定,嗅到空气中残留的胭脂香混着药味——母妃怕是又在喝安神汤了。
“我问你,你跟萱儿是怎么回事?”
赵贵妃猛地将帕子甩在案上,鎏金护甲撞出清脆声响。
三皇子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汗渍:
“母妃,儿臣是当真认错人了。我以为萱妹妹是李朔瑶。”
赵贵妃怒声呵斥道:
“你怎么会糊涂至此?
平日里看你倒是精明得很,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错得离谱?
那萱儿跟李朔瑶长相完全不一样,你怎么会连这个都看不清楚?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臣也想不明白。
三皇子喃喃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鸣。
其实这件事情,三皇子已经无数遍回忆过当时的情景。
他起初无比确信,自己当时在那个陷阱边上见到的李朔瑶,袖口上千真万确是有着大朵的白梅。
可是在行宫里,被他摔倒在地上的李朔瑶,袖口上的白梅居然不翼而飞。
李朔瑶也居然变成了萱妹妹。
事后,他追问过当时跟在自己身边的几个随从,问他们是否看见了萱妹妹袖口上绣着的白梅。
那些侍从们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有的说好像看见了,有的说根本没看见,还有人干脆就说没注意。
这下把三皇子搞得也对自己当时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毕竟当时天色确实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再加上他脑子里就从来没有设想过,陷阱边上趴着的女子会是除了李硕瑶之外的任何女子。
所以也极有可能,萱妹妹当时袖口上的大朵白梅完全就是他想象出来的。
后来还有一件事情,使得三皇子对自己的这个怀疑更加肯定了几分。
因为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中,那个蒙面黑衣人脸上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不知怎的,居然越来越像他熟悉的一个人。
第173章 非常荒唐
这不是非常荒唐的事情吗?
三皇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这简直是三皇子两辈子遇到的事情里最荒唐的事情了。
因为那个蒙面黑衣人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在三皇子不断的回忆中,居然像极了李朔瑶的那双眼睛。
前一世,他对李朔瑶的眼睛,印象真是太深刻了。
起初,三皇子最厌恶的就是李朔瑶的那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极漂亮,形状和色泽都美极了。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如同一弯新弦月裁出的弧度。
眼睑轻启时,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瞳孔是深琥珀色,混着碎金般的光斑,在阳光下会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像藏着两簇未燃尽的流霞。
她提剑时眼尾微挑,眸光如寒星。
那双眼睛里射出来的光,锋锐无比,犀利得像是能刺透三皇子的皮囊,直穿到他最深处的、那些他不愿示人的东西。
好在上一世,经过了皇家狩猎场之后,李朔瑶的那双闪着锋芒的眼睛就合上了。
昏迷中的李朔瑶再也没能睁开那双眼睛。
直到十多天之后,他带人去给她解了毒,李朔瑶从昏迷中终于醒来,睁开了那双极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永远地失去了那曾经的、耀眼的光亮。
这双眼睛在李朔瑶中了毒、废去武功之后,时常显露出迷茫、无助、无力、孤寂。
后来,这双眼睛像蒙了层雾,总在望向他时泛起水光。
眼里还常常含着眼泪,那般楚楚可怜地仰望着他。
这才是三皇子最满意的一双眼睛。
他终于用自己的力量,将这双眼睛改造成了他想要的模样、他喜爱的模样、他最爱看的模样。
所以他对李朔瑶最熟悉的,就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个蒙面黑衣人露出来的眼睛,怎么可能会是李朔瑶的眼睛呢?
且不说李朔瑶经过了跟楚千仞的正面交锋,就算没有九死一生,也必定是身心都受到重创。
那天晚上在行宫前的广场上,李朔瑶口喷鲜血、昏迷摔下马来,不就是证明吗?
在这种状况下,李朔瑶怎么可能还能拉得开弓、射得了箭呢?
更何况,李朔瑶虽然锋芒毕露、武功高强,可她到底也只不过是李大将军府的一个嫡长女罢了。
而他,可是堂堂的皇子,是皇帝的亲生血脉。
纵然给李朔瑶十个胆子,她恐怕也不敢让自己的手沾上皇家的鲜血。
那是铁定的诛九族的重罪呀。
三皇子痛苦地挥了挥手,想要赶走脑海中那个蒙面黑衣人脸上,那双酷似李朔瑶的眼睛。
他抬眼,见母妃鬓边的东珠在泛着冷光,护甲敲在案几上的“哒哒”声,与他心跳声重叠。
他想起李朔萱蜷缩在陷阱里的模样,藏青色衣袖上若隐若现的白梅。
或许那只是夜色里的错觉,就像黑衣人眼睛的错觉般,都是他太过慌乱的臆想。
“你怎么不说话呀?”
赵贵妃冰冷的声音响起,
“本宫今儿个可是把话撂在这儿了。
本宫不管你对萱儿是有着怎样的心思,她绝不可能做你的王妃,她最多只能做你的侧妃。”
三皇子痛苦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这个道理他怎会不懂?
第174章 他算个什么东西?
可是赵贵妃并没有放过他,冷酷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萱儿对你的心思,你娶她做王妃,自然是你情她愿,蜜里调油。
可是你的婚姻,不7能由着性子来。
你的婚事,也是国事。”
三皇子放下了双手,露出一张呆滞的面孔。
赵贵妃看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本宫今儿个跟你说清楚——你的王妃只能是李朔瑶!
他们将军府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李朔瑶就是李大将军的心头肉。
你娶了李朔瑶做王妃,才能牵制住李大将军为你所用。况且……”
赵贵妃顿了顿,继续说道,
“李朔瑶的外祖家,那泼天的富贵,也才能为你所用。”
三皇子紧蹙双眉:
“母妃,这些道理我都懂。
我之所以从狩猎场上抱回萱妹妹,只是因为天色太暗,我一时没看清、认错了人。
我以为抱回来的是李朔瑶。”
三皇子有些苦恼地看向赵贵妃:
“母妃,现在,想以我跟李朔瑶有了肌肤之亲的事实,坏了她的名声,把她娶过来当王妃,已经不可能了。
况且六皇子还插了一脚——那天在行宫门前的广场上,当着父皇和那么多大臣的面,六皇子就那么抱住了李朔瑶。”
说到这里,三皇子不由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仇恨涌上心头。
无论如何,李朔瑶做了他十年的皇后,怎么能够被别的男人这般轻薄?
况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这个老六……”
他恨得咬牙切齿。
赵贵妃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三皇子,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动气。
如果是他的萱妹妹被一个男人这般搂搂抱抱,三皇子生气,她是明白的。
毕竟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最了解,三皇子对他的萱妹妹一向情有独钟。
可现在被外人搂搂抱抱的是李朔瑶,是那个他从来也没有动过情的女子,他怎么会这般认真地恼怒了?
大概是男人们的那点小心眼罢了。
于是,赵贵妃沉声说道:
“眼下你就不要计较李朔瑶是不是被老六轻薄过。
这个李朔瑶只能被你娶过来做你的王妃,任何别的皇子都休想染指。
所以……”
赵贵妃盯了三皇子一眼,“我劝你不要虚荣心那么强,不要因为她跟老六的那档子事儿就耿耿于怀。”
三皇子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母妃是误会了,以为他是在意李朔瑶被别的男人轻薄过,所以就不愿意再娶李朔瑶。
怎么可能呢?
不要说李朔瑶现在被老六轻薄过,就算她再被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男人轻薄过,只要她还是李朔瑶,还是李大将军的心头肉,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娶李朔瑶做他的王妃。
大不了娶过来放在那里摆着就是了呗。
三皇子无奈地看着赵贵妃:
“母妃,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是担心,老六现在比儿臣更有资格提出要娶李朔瑶为王妃。”
赵贵妃冷哼了一声:
“哼!就凭老六,他也配?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凭他立了那么多的军功,就能说动你父皇让他娶李朔瑶了?
做梦去吧。”
第175章 好消息
赵贵妃说到这里,心里也不免有几分懊悔。
她后悔自己当初还是做的不够绝,药量下的不够,让这小崽子侥幸活了下来。
早知道那小子如今能长成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她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听之任之,任凭那个中毒过后身体虚弱、发育不良的小孩子在后宫悄悄长大。
早知今日,当初哪怕冒再大的风险,赵贵妃也要第二次出手,送那小子同他的戝婢娘亲一样上西天。
赵贵妃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再想这些已经晚了。
如今的六皇子不光长大成人,而且立了战功,被陛下封了王,赏了王府。
那个王府里全都是老六从边关战场上带回来的勇士,把个六皇子府整的如铁桶一般。
想往老六的王府里塞人,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啊。
看到赵贵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三皇子知道母妃是对六皇子起了杀念。
他不由提醒道:
“母妃,当下最要紧的还不是对付老六,比老六更糟糕、更急迫的是太子。
太子在大狱里,肯定会反咬我一口的。”
说到这里,三皇子的一颗心不由跟着往下沉了沉。
想起太子在猎场被押走时那怨毒的眼神,仿佛有把钝刀在心底来回拉锯。
千万不要让太子把他拖下水呀。
赵贵妃听了这话,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她伸手端起一旁精致的小茶盅,揭开盖子轻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水,把茶盅重新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这才瞟了三皇子一眼,悠悠说道:
“怕什么?你舅舅都已经安排好了。”
三皇子闻言不由心下一松。
这可谓是从皇家狩猎以来,三皇子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大理寺关押皇族的牢房是天牢中的寒字号区域。
天牢的狱房都是单间,灌浆而筑,结实异常。
与所有监牢一样,只有小小的高窗,空气流通不畅,飘着一股阴冷发霉的味道。
寒字号是天牢中最为特殊的部分,向来只关押重罪的皇族。
不过多数时候这里并没有囚犯。
而如今,这里关着大夏国的储君。
天牢的风裹着潮气灌进寒字号,太子攥着铁栅栏的手被冻得发僵。
指尖蹭过生锈的铁条,腥甜的铁锈味混着霉味钻进鼻腔,呛得他猛地咳嗽。
“一群狗奴才!”
他踹向牢门,靴底撞在铁板上发出闷响,惊得墙角老鼠窜进砖缝。
看守们缩在走廊尽头,灯笼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几具僵硬的木偶。
明明昨天还跪着奉茶,今日却敢用锁链锁他的脚镣。
虽然已经被收入大理寺的天牢中,但是因为还没有定罪,所以太子的储君之位并没有取消。
这就使得监牢里的看守人员很矛盾。
一方面,他们对太子毕恭毕敬,俯首称臣,万事小心。
另一方面,却又在太子大发雷霆,将牢门摇得咣啷咣啷响,大声斥骂他们,要他们放他出去的时候,这些看守们个个都战战兢兢,却又绝不服从太子的命令。
“孤有一天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将你们各个扒皮抽筋!”
太子抓着铁牢门的上栅栏,愤愤地对着阴暗的走廊尽头处那几个瑟缩的看守身影狂吼道。
就在这时,就见大理寺左少卿吴云海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几名看守吓得立刻躬身行礼。
吴云海却转身朝着后面欠身行礼道:
“太子妃,这边请。”
第176章 快找人来救孤
在光线昏暗的牢房走廊深处,出现一抹女子的身影。
女子的衣着打扮贵气华美,虽然脸色惨淡,但精心的被脂粉修饰过,就连虚肿的眼睑也被遮瑕修饰过。
实际上,太子妃内心已经被天牢的阴森、潮湿、霉味儿给吓住了。
她的夫君,大夏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如今竟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境遇。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她和他的女儿,还有她腹中的这个……
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满心满怀的愁绪中,唯有腹中的这个小生命,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光明。
太子妃竭力镇定自己,在吴云海的引导下,仪态端庄、优雅从容,一步步来到了寒字号牢房门口。
听到动静,早已趴在牢房门上的栅栏处朝这里细看的太子,眼看着太子妃从狭长、幽深、昏暗的天牢走廊深处,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他不由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女人。
太子妃并不是一个长相十分出色的女子。
但是她身上自有一种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气度。
当初娶她做太子妃,是父皇为他选定的。
因为父皇深知,没有妻族的帮扶,再加上皇后的势单力薄,他的这个太子会处处像他一样受人牵制、举步维艰。
当初太子虽然了解父皇的用心,爽快地答应娶了谢家女子做他的太子妃,却也并没有将这个女子多么放在心上。
除了抱怨她那个才情卓越的弟弟不肯答应走仕途,来帮他这个太子姐夫之外,他对这个太子妃也没有太多的要求。
可是如今,眼看着在这种处境下,这个女人仍然如此倔强地昂首向他走来。
无论是服饰还是表情,仍然处处如云端之上的凤凰一般骄傲。
太子也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声——父皇给他选的这个太子妃,果然有眼光。
“殿下。”
太子妃见到太子,神情激动,嘴唇轻颤,却依旧恭恭敬敬地在牢房门外行礼,“妾身来迟了。”
太子一时百感交集。
片刻,他冲吴云海怒声道:
“快把牢房门打开!”
吴云海却躬身后退了两步,恭恭敬敬地答道:
“还请太子殿下恕罪,卑职恐难从命。
还请太子殿下莫要为难卑职。”
太子双目圆瞪,用力一推牢房门,大声喝道:“你这狗东西,还不快……”
就在这时,太子妃迎着怒气喷薄的太子上前一步,将她的纤纤玉手,附上了太子抓着牢房铁栅栏的手指。
太子一怔。
太子妃迎着他的目光,极轻地摇了摇头。
太子心下明白了。
他无奈地冲着吴云海喝道:
“还不快滚开!”
“卑职遵命。”
吴云海急忙躬身后退,然后一转身,带着牢房的看守远远地退到了走廊尽头。
见眼前已经无人,太子急忙对太子妃低声说道:
“快找人,找太傅。来救孤!孤是被人暗算的。
孤身上的那块玉佩,一两个月之前就丢了的,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那个死士的手上?
那一批死士根本就跟孤无关,这是往孤的头上扣屎盆子!你要找人救孤……”
第177章 嫌疑人是同谋
太子突然停住话头,喉结滚动,将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子妃那只纤细如玉的小手,此刻正轻轻覆在他的手指上,拍了拍。
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仰起脸,眸中映着摇曳的烛光,轻声问道:
“殿下,你可有怀疑的人吗?”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究竟是谁在算计殿下?”
太子顿住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像是一潭深水被投入石子,涟漪骤起又迅速平复。
太子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倾身向前,罗裙摩擦着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更低,却更急:
“殿下,眼下朝堂上已无人可用——太傅说要按父皇的旨意办事,妾身派人去请,他却推说身体有恙……”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手死死攥住太子的一根手指,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殿下,你必须说出嫌疑人。我已经给我弟弟送了密信,他接到信,必会星夜兼程赶回助你。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
太子怔怔地看着太子妃。
他不是心里没有嫌疑人,也不是不愿意说出嫌疑人,而是这个嫌疑人跟他也是同谋啊。
这次的皇家狩猎场,原本就是他和老三一块儿密谋、策划、实施的。
可是,供出老三……
老三如果把事情和盘托出,那不是把他这个太子也交代了吗?
老三是绝无可能替他顶罪的。
那天在皇家狩猎场行宫外面的广场上,老三已经把一切都推给了自己。
太子闭了闭眼。
这一刻,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不该小看了老三。
他早就看透了老三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所以在心理上从来没有重视过这个三弟。
而且这个三弟在他面前一向表现得格外恭顺,多次出手帮助他,这才让他失去了警戒,以为老三是个可靠的人。
可事实上……
太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面色沉郁。
“殿下!”
太子妃忽然低唤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低下头,鬓边一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但很快,她又仰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不论是什么情况,你都必须告诉妾身。我们的女儿还在东宫等着,还有……”
她顿了顿,更紧地贴近太子,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下一句,“还有我肚子里这个。”
太子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太子妃,你这是……”
太子妃轻轻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却比哭更让人心颤:
“前些日子,妾身因忧思过度晕厥,太医诊脉,才发现……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她抬手覆上小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太医说,这一胎,是个男儿。”
“什么?!”
太子的手猛地穿过栅栏缝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双眼迸出狂喜的亮光,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颤抖:
“男儿?是我的嫡长子?是父皇的第一个皇孙?!”
太子妃任由他攥着,轻轻“嗯”了一声。
太子的胸膛剧烈起伏,恨不能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可冰冷的栅栏横亘在二人之间,像是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天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狂喜渐渐沉淀,化作一片决然。
“好,好……”他低喃着,终于缓缓点头,“我说。”
第178章 太子薨了
夜色如墨,东宫的琉璃瓦上凝着一层寒霜,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太子妃从大理寺回来时,步履虚浮,指尖冰凉。
她踏入寝殿,宫人无声退下,只余烛火摇曳,映得她脸色惨白。
若说先前只是焦灼如焚,此刻,她心底翻涌的却是入骨的恐惧。
太子竟真与三皇子合谋,策划了皇家猎场上的弑弟之举!
她缓缓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皇帝若知晓此事……会如何处置太子?
那位素来威严的帝王,对太子的忍耐,究竟还剩几分?
太子妃只觉寒意侵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如刀,一点点剖开这死局。
若想保太子,唯有咬死三皇子!
若将老三拖下水,皇帝总不至于同时废黜两个成年皇子。
毕竟……皇室血脉凋零,皇帝膝下仅剩太子与老三堪用。
或许,陛下会因此轻拿轻放?
这念头如救命稻草,让她死死攥住。
可转瞬,她又自嘲般闭了闭眼。
也许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谢逸尘……你何时才能回京?”
夜深人静时,太子妃倚在榻上,喃喃低语。
窗外风声呜咽,似在回应她的绝望。
她如今孤立无援。
皇后禁足,太傅称病,东宫旧部早已树倒猢狲散。
而三皇子背后,站着赵贵妃与权倾朝野的丞相。
那对母子,岂会坐以待毙?
老三必定会抵死狡辩,将脏水尽数泼向太子!
“弟弟……快些回来吧……”
她合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
恍惚间,她似陷入梦境。
东宫的大门被重重拍响,一声急过一声,如催命的丧钟。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她的寝殿而来。
太子妃想呵斥,想质问,可喉咙却似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入,烛火骤灭。
一道身影踉跄扑入,重重跪倒在榻前,嗓音嘶哑颤抖:
“娘娘!娘娘!不好了——”
“太子……”
“薨了!”
那一声如惊雷炸响,太子妃猛地从榻上坐起,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殿内死寂,唯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跪在地上的宫女还在颤抖啜泣,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
......再说一遍。
太子妃的声音轻得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
宫女浑身一抖,带着哭腔道:
方才大理寺来人报丧,说太子殿下在狱中...突发急症...等太医赶到时,已经...
住口!
太子妃突然厉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死死盯着宫女,眼中血丝密布:
谁准你诅咒太子?谁给你的胆子?!
宫女吓得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娘娘明鉴!奴婢不敢妄言,是大理寺少卿亲自...
不可能!
太子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的殿内炸开一道惊雷。她猛地挥袖,案上茶盏应声而碎,瓷片飞溅。
这绝不可能!
她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抵住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白日在狱中所见历历在目——太子虽形容憔悴,却目光清明,甚至还能条理分明地与她分析案情。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转眼间就......
太子也绝无可能自尽。
太子向她说出三皇子是同谋,这就说明太子对案件的审理是抱有希望的。
一个对未来抱有希望的人,怎么可能自绝生路?
这绝不可能!
殿内死寂,唯有铜漏滴答作响。
跪伏在地的婢女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子妃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着骇人的亮光:
是有人谋害太子。
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她猛地站起身,却觉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间,似乎听见谢逸尘在唤她,又似乎听到婢女们惊慌失措的尖叫。
快传太医!
娘娘昏倒了!
第179章 现出老态
太子薨逝的消息,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骤然刺入皇城。
据传,那日太子妃探监离去后,太子先是狂喜难抑,继而暴怒如狂。
晚膳时连饮数盏烈酒,未及撤席便猝然倒地。
大理寺的狱吏连滚带爬去请太医。
可那心悸来得又凶又急,待太医提着药箱踉跄奔至牢门前,太子的身子已然僵冷。
唯有一双怒睁的眼仍死死盯着穹顶,仿佛至死都不肯瞑目。
太和殿的鎏金兽首香炉被皇帝一脚踹翻,香灰泼墨般溅满织金地毯。
一群废物!
皇帝的咆哮震得殿梁簌簌落尘,
朕的太子......朕的太子竟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大理寺卿并两位少卿当场被摘了乌纱,连夜被发配岭南。
当值的陈太医捧着药箱跪在丹墀下磕头如捣蒜,却被羽林卫拖着衣领扔出了玄武门。
陈太医被判充军流放。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皇后正对着铜镜梳发,闻言竟笑了一声,玉梳地断在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凤袍上,她却在宫婢的惊叫声中直挺挺向后栽去。
匆匆赶来的太医院院判,施针的手在发抖。
皇后脉象如游丝,分明是哀恸攻心所致。
可更骇人的是她腕间那道新鲜的勒痕。
有人看见她用缎带悬梁,幸而被老嬷嬷拼死救下。
当皇帝闻讯赶来时,看见的是帐幔里那张灰败的脸,恍惚间与二十年前王府海棠树下,那个抱着婴孩冲他回眸浅笑的少女重叠。
陛下......
皇后气若游丝地睁开眼,
让臣妾......随煜儿去吧......
皇帝踉跄后退两步,突然想起嫡长子出生时,自己曾亲手将婴孩的小脚蘸了朱砂,在《诗经》上踏出红印。
而今那本《邶风》还锁在乾清宫的暗格里,题着煜儿周岁抓周所得的笺条却早已泛黄。
一滴浊泪砸在龙纹靴上,五爪金龙的鳞片顿时洇出深色水痕。
东宫的消息是踩着子更的梆子声传来的。
太子妃有喜了!
报信太监的嗓子劈了叉,
太医诊脉说是位皇孙!只是......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连番变故动了胎气,需得......
需得什么?说!
需得千年人参吊着,再佐以雪山灵芝安魂......
皇帝枯坐的身影在烛火里晃了晃,突然暴起,扯下腰间蟠龙玉佩砸向殿柱:
传旨!开朕的私库!
把西域进贡的雪莲、高丽贡的参王全送去东宫!
太医院十二时辰轮值,太子妃若有个闪失——
玉碎声里,老皇帝的声音陡然哽咽,
朕的煜儿......就真什么都没留下了......
悲伤过度的皇帝潸然泪下。正值壮年,却现出了几分老态。
“煜儿,你放心,你的皇长子,朕一定会好生将他养大成人。为了他,朕也要多熬上几年。”
皇帝含泪说道。
一道道旨意从皇帝手下颁发:
皇后被解除禁足。
一道道补品被御厨精心烹制过后,送往坤宁宫。
无数珍贵的药材则送去了东宫。
跟着从皇帝的太和殿传出来的,还有皇帝含泪说出的那一番话。
那一番对尚未出世的皇长孙的期待。
寅时的更鼓擦着琉璃瓦滚过皇城时,各府邸的书房都亮着灯。
丞相府的老管家看见主人将茶盏捏出了裂痕。
兵部尚书府邸的幕僚们盯着滴漏窃窃私语。
皇帝的那番话令许多人在内心暗暗揣摩无数遍,一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180章 四处散播流言
连日来一直愁云惨雾的静雅轩,这一天终于拨开乌云洒下了阳光。
三皇子亲自来到了静雅轩,看望昏迷不醒的萱妹妹。
随着三皇子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民间解毒高手,据说是三皇子花重金请来的。
那民间解毒高手委实厉害,那么多太医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李大将军府的李二小姐,一直昏迷着。
而这位民间解毒高手一剂药下去,李朔萱就悠悠转醒。
众人都赞叹不已,林姨娘更是喜极而泣。
将军府的李夫人出手阔绰,赏了那民间解毒高手百两白银。
在这一片喜庆的气氛里,三皇子和李朔萱相互凝视,一时有千言万语,却都无法开口。
三皇子尤其急切地想要知道那天为何萱妹妹会掉入陷阱。
还想知道她的衣袖上到底有没有绣着白梅。
可是周围人太多,在这个时候也不方便询问这些。
三皇子只得咽下了所有的话语,只嘱咐李朔萱好好养着,过几天再来看她。
李朔萱自是含情脉脉、泪眼朦胧地痴望着三皇子,听话地连连点头。
三皇子从静雅轩出来,再次提出要去看看瑶妹妹。
三皇子一踏进大将军府,就提出了这个请求。
此前李夫人总是婉拒。
而这一次,李夫人微笑着让人去传瑶光苑的大丫鬟过来,先问问李朔瑶眼下的情况。
来的是春花。
“大小姐刚服了药,睡下了。
太医说,大小姐身子还很弱,只要能睡就是好的,只有睡了,这病才能慢慢养得好。”
春花态度恭敬,说话一字一句,却是连半分余地也没有留。
李夫人为难地看向三皇子,三皇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这次来李大将军府,一个是要为萱妹妹解毒,还有一个就是想探探李朔瑶的情况。
上一世明明李朔瑶中毒昏迷在陷阱边,为何这一回她没有中毒,更没有躺倒在陷阱边,那毒反倒是下在了轩萱妹妹身上?
这中间必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萱妹妹那里暂时不好问,他就想从李朔瑶这里打探一下。
可显然,大将军府并不打算让他得逞。
三皇子面上丝毫不露。他温文尔雅地笑着对李夫人说:
“既然瑶妹妹睡下了,那我就不打扰了。等过两天,我再来看她。”
李夫人忙笑着行礼道:“多谢三殿下惦记。”
三皇子悻悻而归。
要说心情糟糕的,可不只是三皇子一个人。顾红英这几天快闷坏了。
那天,父亲将她叫进书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顾红英吓得急忙将自己这一段的所作所为进行反思。
还没等她反思完一遍,父亲就沉声问道:“这些日子你在京城上蹿下跳,四处散播流言,所图为何?”
顾红英大吃一惊,她急忙分辩道:
“父亲,女儿没有,女儿向来安分守己……”
她的话没有说完,她的父亲顾震就沉声喝问:
“还敢说你没有?是谁跟京中那些贵女们讲述三皇子在皇家狩猎场一人抱得两位美人归?
京中现在到处飞扬的流言,传得那么详细,那些细枝末节,若非亲眼所见,又怎能说得出来?
这不是你说出去的,还会是何人?”
第181章 剃头挑子
没想到父亲居然了解得这么清楚,顾红英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泄气道:
“父亲怎知那些全是我说出去的?我不过是如实跟小姐妹们说了,说的也不过是实情罢了。
父亲怎么知道,那些流言传来传去的是谁在里面添油加醋了?”
“你给我住口!”
顾震怒声道,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你的清风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另外,把《女戒》抄上100遍!”
顾红英大惊,她失声喊道:
“父亲,你不能将我禁足!
我还要练武,我还要骑马,我不能停的!
父亲,我本来就武功比别人差。
现在,好容易她答应教我练武,你却要将我禁足。
那我之前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岂不是全都白费了吗?
我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答应的。”
顾红英说到最后已经是紧握双拳,双目通红。
顾震慢慢坐了下来,目光如刀:
“说吧,你跟她都是怎么商量的?
你都为她做了哪些事情?”
顾红英呆住。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垂下头,如实讲出了一切。
顾震听完女儿的讲述,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李大将军家的嫡长女李朔瑶是在抗拒跟三皇子的婚事。
她是在将三皇子推向别的女子。
或者说,是在将别的女子推向三皇子。
这李大小姐,原来不喜欢三皇子。
顾震在心里不由得呵呵了两声。
那三皇子这回可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皇家狩猎场上,顾震也是紧随在皇帝左右的,三皇子的表现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大将军应该是三皇子着意要拉拢的对象。
这说明三皇子并不像表面那般甘于平凡。
顾震看了看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的女儿:
“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提升武功,李大小姐既然答应教你,想来她定会真心传你武功。
只是以后做事情,你一定要小心,皇家的事情我们掺和不起。”
顾红英惊喜地抬起头,急忙答应:
“父亲,我明白的。
如果李大小姐这回是要我帮她接近三皇子,那女儿是断然不肯的。”
顾震眯眼:
“那是为何?”
顾红英显然早有想法:
“因为三皇子没有军队,如果李大小姐跟三皇子成了一对,那三皇子手上就铁定掌握住军队了。
父亲是听命于太子的。
三皇子要是力量强大了,那不就是要跟太子斗起来了吗?
父亲也必然会牵连其中。
这个道理女儿怎会不知?”
看到父亲的脸色因为自己的这一番话温和了几分,顾红英胆子又大了几分,她侃侃而谈:
“但是现在,李大小姐是要女儿帮她推开三皇子。
这样,三皇子就永远没有力量跟太子抗衡。
女儿琢磨,这是一件好事啊,所以女儿才肯那样帮她。”
顾震沉默片刻,开口道:
“你年龄也不小了。
既然能想到这些,说明你也不蠢笨。
现在虽然太子薨了,可是陛下正值壮年,又对太子的遗腹子颇为重视。
那就说明目前东宫的地位还依然牢固。
只要东宫的地位不变,大夏就不会有什么大的乱子。
因为李大将军府上,几代人都是忠君为国,从不参与皇权的更迭。
只要十几年后,太子的遗腹子长大成人,陛下传位给太子的遗腹子,那李大将军必定是全心全力地保我大夏江山。”
第182章 如此愚蠢
顾震的目光看向顾红英,顾红英正瞪大眼睛听父亲说话。
父亲还从来没有跟她讨论过朝政上的事情。
见父亲看过来,顾红英急忙点头:
“父亲说的是,女儿都明白。”
顾震平静地说:
“既然你都明白,这一段时间,你先安安生生地待在府里,不许出门。”
顾红英顿时就急了:
“父亲,这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你怎么又变卦了?”
顾震沉下了脸:
“眼下局势不明,三皇子被你们这般算计,怎会甘心?
那李大将军府的二小姐是个庶女,三皇子又怎么可能娶她做王妃?
就算三皇子同意,赵贵妃也绝不会答应。
所以,三皇子究竟会怎么做,我们还需要拭目以待。”
顾震站起身来,
“这段时间局势未明,你不要出去乱说乱动,以免给家里惹来祸事。
等过了这一段,风平浪静之后,我自然会让你出去。”
“父亲……”
顾红英还要为自己争取。
顾震却冷冷地喝道:
“我说的够清楚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
我会叫两个嬷嬷过来,日夜照顾着你。我希望你不要逼我动用家法。”
望着父亲甩袖而去的背影,再看看走进门来的两位粗壮嬷嬷,顾红英欲哭无泪。
她这是被父亲给软禁了。
这时,她明白,自己已经是插翅难逃了。
有人想逃离,有人却正星夜兼程,赶往京城。
连换了几匹快马,终于在这天傍晚时分,谢逸尘风尘仆仆走进了东宫。
“谢公子!”
“谢公子可算来了!”
“谢公子快进!”
在一连串热情、喜悦、激动的问候声里,谢逸尘能够体会到阿姐的焦急和期盼。
他沉稳地迈步走进太子妃的寝殿。
满脸病容的太子妃在婢女们服侍下坐起来。
她苍白憔悴的脸色,被明黄色的大引枕衬托着,更显出了几分凄黄。
谢逸尘心中一痛,鼻子发酸,扑通一声跪在了太子妃的榻前:
“阿姐……娘娘,臣来迟了!”
太子妃眼含热泪,轻声道:
“快起来吧。”
早有宫女端了一张舒适的锦凳过来。
谢逸尘坐下来,任由姐姐将他上下打量。
良久,姐弟二人相顾无言,只有两双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太子妃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悲痛,却仍有对弟弟的关切。
谢逸尘的目光中,则更多的是悔恨,与对阿姐的痛惜。
太子妃终于摆了摆手,几个宫女退了出去。
太子妃镇定地对着弟弟谢逸尘,将事情所有的经过和盘托出。
谢逸尘听着姐姐的讲述,先是震惊。
他的太子姐夫居然如此愚蠢!
先前他只是看穿了太子的无能,却不曾料到,太子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太子的储君地位原本十分稳固,完全不必对一个战功赫赫的皇子如此大动干戈。
等太子登上那个位置之后,六皇子只会是一个最得力的干将,为他镇守边关、保卫大夏。
而太子竟然因为强烈的嫉妒心,做出了谋害六皇子的错误行动。
更愚蠢的是,这种有悖礼法、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居然会拉了三皇子做同谋。
谢逸尘不明白,太子敢拉三皇子入局做同谋,是出于对三皇子错误的信任呢,还是出于对三皇子错误的低估呢?
第183章 锦儿的心思
很显然,太子是把杀人的刀递到了三皇子的手中。
三皇子毫不犹豫,拿起这把刀捅在了太子的要害处。
因为早就对太子失望,谢逸尘原本是不想蹚这趟浑水的。
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不值得他赔上身家性命。
然而,现在谢逸尘深深后悔了。
如果不是他放任不管,他的阿姐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是他误了阿姐的一生。
谢逸尘的指甲深深刺进了掌中,一滴血缓缓从指缝间滴了下来。
“阿姐,对不起。”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这一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说出口之后,只会令他的阿姐更加难过。
阿姐会因为弟弟的自责而心疼、而难过。
从小到大,他的阿姐都是这样待他的。
殿内沉水香氤氲,却掩不住药炉苦涩的气息。
谢逸臣凝视着阿姐枯瘦的手腕——那腕上原本该戴着太子所赠的翡翠镯,如今却只剩一道苍白的印痕。
当谢逸臣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非常平静:
“阿姐,你安心养身子。
等小世子出生之后,我会安排人保护他、教他学习,让他成长起来。如果……”
谢逸臣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更坚定了几分,“如果将来大夏是小世子的,那么我会辅政,我会带着谢家的所有力量,助小世子安稳登基。”
听了谢逸臣的这一番话,太子妃仰起脸,多日来死水般的眸子竟泛起粼粼波光。
她唇角颤了颤,忽地绽开一抹笑,这使得她那张病弱的面庞似乎也焕发出了动人的光彩。
太子妃自从太子薨逝之后,似乎就已经被击垮,整个人也变得憔悴不堪。
但在这一刻,似乎无形的生机从太子妃的心中生发。
她看着弟弟谢逸臣,脸上展开一个多日来不曾有过的明媚笑容。
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皇帝,虽然已经恢复了每日的朝会,可他总感觉有一种疲倦、一种无力感正在从心底滋生。
这一天,赵贵妃带了炖好的鸡汤来到太和殿。
陛下用些汤吧。赵贵妃揭开青玉盅,热气携着当归香气漫上来,臣妾守着煨了四个时辰呢。
可是皇帝只勉强喝了两口就丢开了。
赵贵妃让锦喜公公将鸡汤收好,等皇帝一会儿想喝的时候再热一下。
锦喜公公忙答应着,端着鸡汤退出去了。
赵贵妃看着皇帝带着几分懒懒的倦态,笑着说道:
“锦儿昨天还跟我说,陛下太过辛苦,希望能多替陛下分担些事务。”
皇帝听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贵妃似乎没有在意皇帝的态度,她笑着说道:
“锦儿的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我也一直在催他快些娶个王妃成家,也好为皇室早日开枝散叶。
可是,这几年,我每次劝他,锦儿总是找理由拒绝。
我心里不知道有多着急。
锦儿相貌才学都不差。
不知道有多少高门大户人家的女儿,都对锦儿上心着呢。
可锦儿哪个都看不上。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锦儿的心思全都放在李大将军家的李大小姐身上。”
第184章 催他的婚事
皇帝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认真地看了赵贵妃一眼,眼中盛满了审视的冷意。
说实话,皇帝对三皇子是有怀疑的。
皇家狩猎场上的事情,不能说跟太子无关。
可三皇子一定多少也掺和进去了。
要不然太子在行宫前的广场上,也不会悲愤欲绝到那种地步。
对于自己的那个长子,皇帝还是比较了解的。
因为那是他的嫡长子,他曾经花费了很多的心力在太子身上。
作为大夏的皇帝,他自然是希望皇权能够平稳地交替,以免引起大夏的动乱。
一个闹不好,这皇权就有可能旁落。
在几个皇子中,他对皇太子的关注最多,所以也更了解太子。
要说皇家狩猎场上的事情是太子策划的,皇帝还是相信的。
因为太子的鲁莽、无谋,他早就看在眼里。
可若是整个事情全都是太子一手包办,那在行宫前的广场上,太子的表现一定是另一番模样。
太子会垂头丧气,会悔不当初,会恐惧,会难过。
却绝不可能表现出那样一副悲愤交加、怒不可遏的样子来。
太子没有那个心机。
也没有那个演技。
皇帝知道,他的太子就像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半大孩子。
老三参与进了皇家狩猎场上的事件,应该是把心思放在了那个叫李朔瑶的女孩子身上。
目的自然是想拉李大将军上他那条船。
要说皇子之间的这种争斗,皇帝本来也是不甚在意的。
只要不越过他的底线,皇子们自然可以为争取自己的前程相互斗上一斗、搏上一搏。
皇帝当初也是从皇子过来的,自然了解做皇子的心思。
然而这一回,皇帝对三皇子心里是有芥蒂的。
因为他的嫡长子死了。
赵贵妃将一杯不热不凉的茶放在皇帝手边,脸上带出了几分忧伤。
她轻声道:
“这一回,我也不劝锦儿的婚事了。锦儿正在为他的太子哥哥伤心呢。
这会儿我若是再催他的婚事,只会越发令他不快。”
赵贵妃眼圈发红,声音轻颤:
锦儿这些日子总对着太子遗物发呆。
她垂下眼睫,珍珠耳坠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昨儿个还见他攥着幼时和太子一起刻的木剑,茶汤凉了三次都不知。
听了这话,皇帝身子向后靠在龙椅后背上,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老三那孩子怕是心里也已经后悔了,毕竟太子是他的亲哥哥。
如今倒是也不好再对老三做什么严厉的惩罚。
因为眼下能用的皇子,也就只剩下个老三了。
老六虽然军功无数,可他毕竟年方16。
再说他的生母也不过是一个早死的身份卑微的宫女罢了。
这一点跟三皇子也是不能比的。
想起在成长的过程中夭折的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皇帝突然有一种膝下空虚之感。
“等李大将军从北境赶回来再说吧。”
最后,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赵贵妃的心里腾地绽开了一朵小火苗。
她强忍住内心的欢喜和激动,恭顺地点头应道:
“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第185章 儿臣求娶李朔瑶
赵贵妃走后,皇帝扔下笔,起身站在窗前,出神许久。
太子固然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老三也未必就是。
然而,权衡再三,也只有如此安排了。
虽然他对东宫那位尚未出世的小世子满怀期待,但是储君之位也不可长久搁置。
不立储君,始终是朝局动荡的诱因。
况且小世子毕竟尚未出世。
究竟是胜过太子,还是跟太子相差无几,或者还不如太子?
皇帝刚失去太子时,满心悲痛之下,起了想要弥补太子的念头。
可如今,时过境迁,冷静下来,皇帝也不免对那个念头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锦喜公公进来禀报道:“陛下,六皇子殿下求见。”
“哦?”皇帝转身。
这个老六,也就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
回来这么多天,也不见他主动跟自己请安,跟别的大臣也不见有什么走动。
这次过来,应该是有事情吧。
皇帝沉吟着回到龙椅前坐下,摆了摆手,“叫他进来。”
六皇子进殿的时候,皇帝从那张年轻的脸庞感受到了久违的青春活力。
六皇子一袭靛青箭袖常服,腰间只悬了枚青铜兵符,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天家子弟。唯有束发的羊脂玉冠流转着温润光泽——那是去年西北边境大捷时,皇帝亲手赐下的战功之赏。
儿臣叩见父皇。
清朗嗓音掷地有声。
凝视着伏地的身影,少年肩背线条如绷紧的弓弦。皇帝唇角不由浮起笑意。
应该说,所有的皇子中,老六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这个做皇帝、做父亲的引以为荣。
“起来吧。你可是有事?”
皇帝开门见山,唇角不自觉扬起。
六皇子却不起身,额头抵着金砖:
儿臣想求娶李朔瑶。
一声,皇帝碰翻了茶盏。
皇帝挑眉。
今天倒是热闹了。
赵贵妃刚刚表达了要替三皇子求娶李朔瑶的意思,这老六也跟着来凑热闹。
皇帝颇有些意外。
他再次仔细打量六皇子。
虽然这年轻人神态沉稳、举止干练,可16岁的年纪,怎么也遮掩不住他通身上下的年轻和朝气。
“朕还以为你没有在男女情事上开窍呢。”
皇帝端起锦喜刚换上的茶盅,呷了一口茶,悠悠问道,“说说看,你为什么想要求娶李朔瑶呢?”
“因为儿臣心仪李朔瑶李大小姐。”
六皇子掷地有声地回答。
皇帝又是一愣,随即笑了:“你倒是干脆,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真的就这么简单?”
六皇子顿了顿,才开口回答道:
“儿臣早就心仪李大小姐,只不过一直羞涩,开不了口。”
“今天就开得了口了?”
皇帝淡淡问道。
六皇子低下头:
“儿臣在狩猎场上,因为怕她摔出个好歹,在行宫门前的广场上,当着众人跟李大小姐有了肌肤相触。”
皇帝皱眉:
“那你究竟是因为跟李大小姐有了肌肤相触,想要给她一个交代,才来开口求娶李大小姐,还是因为你真的心仪李大小姐呢?”
第186章 情根深种
皇帝顿了顿,再次看向六皇子:
“在你之前,你三哥也向朕提出,要求娶李朔瑶。
这个你知道吗?”
六皇子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狼崽子才会有的锐光。
六皇子立刻低头答道:
“儿臣不知,但儿臣希望父皇能给儿臣一个机会,娶到李朔瑶是儿臣一生的幸福之所在。”
皇帝闻言皱了眉头。
这个老六,原本看着像是不通儿女情事,怎么现在看上去像个情痴啊。
这可不是一个皇子该有的品格。
于是皇帝看向六皇子的目光冷淡了几分:
“你和你三哥都是朕的儿子,朕在你们的婚事上不会偏向谁。
就看李大将军属意你们中的哪一个吧。”
“儿臣谢过父皇。”
六皇子恭敬地行礼退出。
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六皇子快步如飞,面色冷肃。
刚一走出皇宫,六皇子就低声对跟上来的铁蛋吩咐道:
“立刻找人把消息散出去。
就说六皇子在皇家狩猎场上,为了救护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李大小姐,扑上去抱住了她。
六皇子还把李大小姐一路抱到了太医面前。”
“啥?”
铁蛋震惊地张大嘴巴,睁大眼睛看着六皇子。
“就说,”六皇子站住脚,回头,“就说六皇子其实早就心仪李大小姐,这次是好容易抓住了一个机会,舍命相救。”
“啊?”
铁蛋越发吃惊,一脸迷茫地呆站着。
六皇子转头就走。
走了几步,发觉铁蛋没跟上来,他唰的一转身,沉声喝道:
“听清了没?”
“啊?啊!”
铁蛋一个机灵惊醒过来,连忙快步跑上前,同样压低了声音,却十分坚决地回答道:
“听清了!保准消息立刻就会在京城传开。”
“传得越早越好,传得越广泛越好。”六皇子嘱咐道。
顿了顿,六皇子又交代:“可以找上几个说书先生,给他们编一些话本子,添加一些细节和故事什么的。
最好把皇太后也编上。”
铁蛋的眼睛瞪得像铃铛一样圆,却不妨碍他快速地点头回答道:“是,殿下!”
铁蛋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擦了把冷汗——他家殿下,竟为个女子学会了算计。
第二日清晨,茶楼酒肆的木桌被拍得震天响。
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唾沫星子混着新编的故事飞向半空:
六皇子早在太后寿宴上,就对李大小姐一见倾心!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日狩猎场千钧一发之际,殿下抛下手中长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台下茶客听得入神。
于是,在京城的街头巷尾,皇家狩猎场上又一个版本的故事广为传播。
这一次的故事,完全没有三皇子一人抱得二美归那般的香艳色彩,却别具一种英雄救美,侠骨柔情的风味。
说的是六皇子原本就对李大小姐情根深种。
在皇宫里皇祖母的殿前对李大小姐一见如故,情有独钟。
多年来在边关作战,也时时牵挂于心。
这次在皇家狩猎场上,见李大小姐因受内伤从马上坠落,这才奋不顾身地冲过去,一把抱住美人。
看似一时的舍命相救,实则是多年的情义浓厚。
这一则故事更合了广大民众心中对于英雄美人的构想,口口相传之时,不免心生羡慕。
这一天,皇太后的永安宫里,六皇子带了一个食盒,欢喜又腼腆地对着皇太后拜了下去: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皇太后笑眯了眼睛:“快起来。”
第187章 纯粹的欢喜
深秋的天气里,永安宫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鎏金香炉飘出的龙涎香混着桃花酥的甜腻,在空气中织成细密的网。
六皇子跪在软垫上,垂落的发丝遮住泛红的耳尖,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食盒边缘的缠枝纹。
“森儿今日怎这般拘谨?”
皇太后捏起一块桃花酥,酥皮在指尖碎成细屑。
她望着孙儿挺拔的背影,想起他三岁时,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躲在廊柱后,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那时他生母刚殁,他小小的身子中了慢性毒药,太医都说难活过五岁。
六皇子猛地抬头,玉冠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皇祖母,孙儿……”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喉结滚动时发出干涩的声响。
皇太后放下点心。
“可是为了李家那个丫头?”
她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当年将他接入永安宫时,这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如今却长成了能在沙场上杀人的将军。
“孙儿想求娶李朔瑶。”
六皇子终于说出口,声音带着破竹般的决绝。
他想起狩猎场那日,李朔瑶落马时发间的红绳散开,像一道燃烧的火焰。接住她时,铠甲擦过她腰间的触感,至今还烙在掌心。
皇太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已光秃的枝丫上。
六皇子的生母是个不得宠的宫女,当年暴毙后,这孩子在后宫寸步难行。
有次御花园的莲花池里漂着他的衣衫,若不是她及时赶到,恐怕早已没了性命。
“你可知,你三哥也看上了那丫头?”
她忽然问道,观察着孙儿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孙儿知道。”
六皇子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但孙儿对李大小姐的心意,天地可鉴。”
他想起铁蛋回禀时说,京城已传遍他“英雄救美”的故事,甚至有人编出“太后早有指婚之意”的话本。只愿这些算计,能像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他靠近心之所向。
皇太后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暖意:
“哀家还记得,你五岁那年中毒,抱着哀家的腿哭着说‘长大了要保护皇祖母’。”
她伸手抚上他的发顶,触感从冰凉的玉冠滑到温热的发丝,“如今倒好,保护哀家的本事有了,倒先想着保护别的姑娘了。”
六皇子的脸颊“腾”地红了,像被炭火烤过的瓷釉。
他想起李朔瑶在演武场挥剑的模样,白色劲装在风中翻飞,发间红绳如同一道火焰。
那样明媚张扬的女子,偏偏在他怀里时,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那丫头性子直,”皇太后忽然叹了口气,“不像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
那个李硕瑶是她看着长大的。
别看小姑娘在学武上颇有天分,却对人情世故毫不关心,一派天真。
这样毫无心机的小姑娘嫁给六皇子,那肯定不会发生小姑娘仗着娘家家族势大,压六皇子一头的事情。
“你若真心待她,哀家便去跟你父皇说说。”
皇太后打定了主意。
六皇子猛地叩首,额头撞在软垫上发出闷响:
“谢皇祖母!”
他抬起头时,眼中竟闪烁着泪光,那是在北疆战场九死一生都未曾落下的泪。
暖阁的烛火映着他年轻的面庞,褪去了沙场的戾气,只剩下少年人纯粹的欢喜。
第188章 媒人
两位皇子都想要求娶李朔瑶,而李朔瑶此时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婚事。
她仍震撼于太子的离世。
上一世,太子被贬为庶人圈禁高墙,并没有这么快就死去。
且太子妃一尸两命死去之后,太子据说发了疯,但也还是活了好几年。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在三皇子的授意下,太子突发心悸,猝然离世。
虽然上一世太子死亡的时间往后推了好几年,但死因却跟这一世一模一样。
李朔瑶根本就不相信太子真的是因为心悸才猝然死去。
她猜测这一定跟三皇子有关。
原本他还觉得,太子这一世因为没能杀死六皇子,还有希望保住实力,跟三皇子好好地斗上一斗。
却不料这太子这么不经造,反倒比上一世死的更早。
这下,又是跟上一世一模一样,成了三皇子一家独大的局面。
李朔瑶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
难道说这个三皇子就是命定的皇帝,不管怎么样,都挡不住他上位的脚步吗?
想到这里,李朔瑶心中不由感到无奈、感到忧虑。
令她感到开心的事情也有一桩,就是父亲要回来了。
前几天书信已经送到了府上,说是不日就要回京。
想到父亲,李朔瑶的心里就全是期待和欣喜。
有很多话想跟父亲说。
从小到大,每次父亲回来,对李朔瑶来说就像是过节。父亲会搜罗很多稀奇的小玩意儿送她。
塞外的狼牙、西域的琉璃盏,都曾在她童年的时光里,带给她不尽的新奇和喜悦。
甚至成为父亲疼她爱她的证明。
有一年冬日,她在练武场舞剑,父亲就那样裹着披风坐在廊下,看着她一招一式的演练,直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瑶儿的剑法,比北疆的寒风还凌厉!
父亲爽朗的笑声,至今还回荡在耳畔。
李朔瑶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不自觉上扬。
那时父亲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赞赏、都是喜爱、都是一个做父亲的骄傲。
李朔瑶不知道的是,在她期盼着父亲归家的时候,有人骑马出了京城,在从北境入京的必经之路上,守候着李大将军的归来。
官道旁的老槐树簌簌抖落枯叶,铁蛋第无数次将咬得发蔫的枯草吐在地上,靴底碾着碎石子发出咯吱声响:
殿下,日头都偏西了......
他偷瞄六皇子笔直的背影,玄色衣袍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人却像尊石像般钉在土坡上,目光死死锁向通向北境的蜿蜒官道。
要说提亲,哪用得着这般费劲?
铁蛋踢开脚边的土块,惊起两只灰雀,咱们村王二娶媳妇,就塞给媒婆半两碎银......
他突然被六皇子转身时的眼神惊得噤声,那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眼睛,此刻竟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刃。
媒人?
六皇子上前半步,甲胄碰撞发出轻响,惊得铁蛋后退两步撞在树上。
六王子的声音有些急切:
你详细说说。
第189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六皇子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却又隐隐透出几分急切。
铁蛋望着自家殿下泛红的耳尖,突然想起说书先生讲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憋了半晌才挠着头道:
就、就是找个能说会道的,把您的战功啊、人品啊,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原来是这样啊。”
六皇子若有所思。
片刻像是参悟了什么。
正在这时,六皇子忽然双眉一挑,再次转头凝视着从北境入京的那条路。
片刻之后,铁蛋也呼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来了,殿下!李大将军他们回来了!”
不多久,道路的尽头腾起烟尘,一行人骑在马上急奔而来。
远处官道上腾起的烟尘越来越浓,马蹄声混着马嘶声隐约传来。
远远看见他们,一行人放慢了马速。逐渐看清楚路边一个身形挺拔的身影,居然身着皇子才能穿的衣服。
六皇子今日特意穿了皇子规制的云纹锦袍,连玉带扣都换上了新贡的羊脂玉。
吁——
李大将军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待看清路边人影,这位边关统帅瞳孔骤缩,靴跟重重一磕马腹,翻身落地时铠甲铿锵作响:
臣参见......
将军使不得!
六皇子抢在那人的身体要俯下行礼之前,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李大将军的双臂:
“李大将军,辛苦了。”
李大将军李云鹤面容刚毅,轮廓分明。他浓眉大眼,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紧闭的嘴唇,嘴角微微下垂,给人一种严肃而庄重的感觉。
此刻,他头戴头盔,头盔顶部一处红缨点缀其上。
身穿玄色战袍,外披青铜铠甲,足蹬一双黑色战靴。
李大将军看着面前的六皇子,颇为不解:
“臣接到陛下的书信,应召返京,却不料在这里遇见六皇子。
不知六皇子有何吩咐?”
六皇子急忙抱拳行礼道:
“本王一向敬佩李大将军,听闻李大将军回京,特地前来相迎。”
说着,他回身向身后的小亭子一抬手,“本王在这里略备水酒,想请李大将军和手下略略进一些水酒,也可舒缓连日赶路的疲惫,以更好的精神状态面见陛下。”
只见不远处一座颇为宽敞的亭子里,铁蛋已带领几名手下在亭内一张石桌上摆放了酒菜。
此时山风徐来,将酒香肉香送来,只让这一群多日策马奔波的汉子们,心旷神怡。
李云鹤心里有几分诧异。
他征战多年,还从未见过皇子为迎接将领如此大费周章。
但他面上并不显。
李大将军哈哈一笑,说道:
“既是六皇子费心了,臣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一回头,吩咐副将让人下马稍作休整。
只见铁蛋他们拎着一个个食盒往这边赶过来。
六皇子忙微笑着:
“这些都是从望月楼买来的酒肉吃食,让兄弟们打个尖。”
六皇子的话引得一众汉子们面带喜色,纷纷行礼道:
“多谢六殿下!”
第190章 那是自然
于是李大将军随着六皇子步入亭子。
二人在亭内坐下,喝了两杯酒,吃了些可口的小菜和粥。
李大将军开口道:
“六皇子此番可是有事?”
六皇子忙放下手中的银筷,起身郑重地向李大将军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李大将军忙起身:“六皇子,这是为何?”
六皇子肃容说道:
“本王在今年的秋季皇家狩猎场上,出于不得已的原因,与李大将军的爱女李朔瑶有了肌肤相触,特向李大将军赔罪。”
李大将军闻言,目光闪动,回答道:
“此事老夫也有所听闻。
不怪六殿下,是小女被那贼人所伤,从马背上摔落,正是得了六皇子的救护,小女方才安然无恙。
说到这里,老夫倒要感谢六皇子及时出手相救。至于肌肤相触……”
李大将军顿住话头,目光中露出几分探究的意味,
“老夫和六皇子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之人,早就应该了解,我们固然要恪守礼仪。
可是在性命攸关之时,自是以保全身家性命为重。
区区礼仪,又岂是约束我辈军人的锁链。”
六皇子听闻急忙道:
“李大将军所言固然极是。
可是在京城,女孩儿家的名声也极为重要。况且……”
六皇子说到此处,顿了片刻。
有些话在父皇面前、在皇祖母面前说出来倒是容易得多。
可眼下,面对着未来的岳父,有些话要说出口,六皇子发觉居然还需要鼓一鼓勇气。
自然,六皇子向来最不缺少的就是勇气。
他再次抬手对李大将军行礼,字斟句酌地说道:
“况且本王对李大将军的爱女李朔瑶心仪已久。
所以,若是李大将军不反对的话,本王乐意——噢,不,本王极其荣幸求娶李大小姐。”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倒让李大将军有些发愣。
六皇子要求娶李朔瑶,这件事他倒是没有感到意外。
当他第一次听到,六皇子在皇家狩猎场上,为了救坠马的李朔瑶,和她有了肌肤相触。
李大将军就想到,皇帝看在他这个守卫北境的老将份上,很有可能为了他女儿的名声,要求皇子求娶李朔瑶。
他感到意外的是,六皇子居然为了这件事跑出京城一百多里,在这里等候他,郑重其事地向他开口。
以一个皇子的身份,这样做似乎有些过于殷切、过于郑重、过于直截了当了一些。
沉吟片刻,李大将军抬头,面上浮现笑容:
“老夫对六殿下如此爱重小女,愿与之相伴一生,不胜感激。”
六皇子唇边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盛放,李大将军话头一转:
“只不过这件事情关系重大,老夫不能随意作答。
还需回府里跟夫人商量之后,再做定夺。望六殿下体谅。”
然后李大将军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六殿下,那唇边尚未来得及盛放的笑容,僵住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僵住的笑肌上,像是给石雕镀了层褪色的金箔。
李云鹤望着这张瞬间失去血色的年轻面庞,看着他明明强撑着体面,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然后,六皇子显然是费了力气,将那笑容用力维持住,脸上一派春风和煦,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
第191章 敌方的情况
跟李大将军在皇宫门前分别,目送李大将军一行人进了皇宫,六皇子面容沉下来,转身对铁蛋吩咐道:
“你立刻去打探清楚,在京城,最好的媒人都需要些什么礼品,然后备个双份。不,备上四倍的礼!”
铁蛋张大了嘴巴:
“殿下,哪里就用得了这么多了?在给最好的媒人送的礼上,稍微增添上一两成,也就够了……”
六皇子沉声打断了他:
“快去办!”
铁蛋咽下了一肚子的话,立刻答道:“是,殿下!”
转身就走了。
六皇子在宫门前呆呆地站着。
还有什么,是不曾预料到的吗?
还有什么样的计划,是被他遗漏的吗?
敌方的情况还有哪些没有探明?
打住!
六皇子急忙甩了下头。
这几年打仗简直成了生活日常,搞得他连求娶一个女子,居然都冒出来了敌方这个字眼。
突然,六皇子脑中灵光一闪。
对呀!
李大小姐!
到目前为止,他的忙碌全是用在应对外围。
这敌人的中心,啊,不,这李大小姐本人,他还从未接近过、侦查过、试探过呢。
这怎么能行呢?
这在打仗中,啊,不,呸!
这在求亲这件事情上,可是一个最为重要的关键环节啊!
六皇子团团转了一圈,猛地一拍脑袋:“有了!”
瑶光院的窗棂漏进几缕残阳,在李朔瑶手边的茶盏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呆呆盯着杯底未化的茶渍,突然地拍向桌面。
花梨木桌发出闷响,震得茶盏里的水溅出来,洒在她月白色的袖口上。
她咬牙切齿,狠狠从嘴唇里蹦出了一句:
“早知道,就该在皇家狩猎场上,将他一箭射死!”
春花被这句话惊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急忙挥手让门边的小丫鬟退去。
这才快步冲到李朔瑶面前,在自家大小姐身前跪了下来:
“大小姐,您千万莫再说这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朔瑶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笑着说道:
“看把你吓的,你怎么就胆小成这样了?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大小姐的无奈被春花看了个清清楚楚,一股怒气在她心底涌动:
“大小姐,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这件事情都怪奴婢。
奴婢应该当时就察觉大小姐的心意,在皇家狩猎场上将他一箭射杀。
才不会让大小姐现在如此烦心!”
李朔瑶一怔,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春花,你刚才是怎么提醒我的?这会儿自己倒比你家大小姐还鲁莽!
你射杀他,跟我射死他,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将军府的人干的。”
春花一呆,随即明白过来,有些懊恼。
李朔瑶叹气道:“大将军府的人,手上无论如何也不能沾上皇家的血。
行了,这件事情以后,你我都不许再提。”
春花忙重重点头:“奴婢记下了,大小姐。”
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人抬步走了进来。
春花一惊,刚要呵斥这人为何不经通传就擅自闯入。
抬眼却见来人是夏夜。
她一张小圆脸,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此刻却涨的通红,绷得紧紧的。
春花不由心里一沉,站起身来:
“有什么事吗?”
第192章 六皇子前来
夏夜直走到李朔瑶近前,这才低声说道:
“大小姐,如今京城里,人们纷纷流传的,除了三皇子在皇家狩猎场上,一人抱得二美归之外,竟还流传着大小姐的一桩故事。”
“什么?”
李朔瑶和春花皆是一惊。
李朔瑶迅速在脑海中搜索。
这一世在皇家狩猎场上,她和三皇子几乎毫无交集,完全不像上一世那样,任由三皇子摆布,坏了名节。
所以,眼下不应该流传什么她和三皇子的故事啊。
夏夜急急低声说道:
“京城里现在到处都流传着,六皇子早就对大小姐情根深种,这才会在皇家狩猎场上,舍身相救!将大小姐……”
夏夜说到这里,猛然停住,低头不语。
春花跺脚催促:
“哎呀,你快说呀。都这个时候啦,你还不赶紧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咱们不是也好商量个对策。”
夏夜闻言也恨恨的一跺脚,咬牙说道:“他们说,六皇子将大小姐抱了个满怀。一直抱到太医面前。”
李朔瑶一张小嘴张得圆圆的:
“还有这事儿?”
那天她在皇家狩猎场,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跌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但那人绝不应该是三皇子。
因为当时三皇子分明距离她还很远。
她一直以为,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很可能是站在近旁的禁卫军。
原来那人是六皇子!
李朔瑶沉默着坐下来,听夏夜详细说出京城里流传的故事。
听完夏夜的讲述,李朔瑶心中不由纳闷。
要说三皇子的风流韵事在京城广为流传,那她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顾红英这个风风火火的丫头的确好用。
她这两天还正寻思着,要尽心尽力传授顾红英武艺,以奖励她的这一番劳碌。
可这六皇子跟她的故事,可不在她吩咐顾红英的范围之内啊。
顾红英这丫头,别看表面上有点咋咋呼呼的,实际上内心是有谱的,不可能做她没交代的事情。
那这六皇子对她情根深种的这一则佳话,又是谁在背后推动的呢?
如果说,这当真是那天皇家狩猎场上,众人感佩于六皇子英雄救美的壮举,自发传出来的,李朔瑶就要冷笑了。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谁会有意传出这样的故事呢?
三皇子是不会的。
如果三皇子有这样的觉悟,那李朔瑶对他的警戒和防备,就会消散很多。
刚才就不会那般恨恨想着,要一箭射杀了他。
究竟是谁在背后,大力推动这样的故事广为流传呢?
这么做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六皇子——这个念头闪过,李朔瑶愣了一下。
很快,她就做出了判断:这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六皇子这个人目前来看,对她并无什么恶意。
相反,上一世虽说六皇子不是为救她而死,可是明明白白六皇子是死在救她的过程中。
现在看来,六皇子上一世那般满身是伤,还要赶过来救她,必定是对她怀着极大的善意。
这一世,在皇家狩猎场上,李朔瑶还主动跑过去向他透露了皇家狩猎场上会有陷阱的消息,这也算是她还了他的恩情吧。
他只会对她,怀有更大的善意才对。
这一世,在皇家狩猎场上,她并未落入陷阱,他也并未浑身是伤。
可他却依旧像上一世那般,赶过来寻找她、想要帮助她。
李朔瑶缓缓摇头。
怎么看,六皇子也不像是那个心怀歹意的人。
李朔瑶一时有些茫然无措,理不出个头绪来。
春花和夏夜在一旁,为着小姐遭受这样的流言攻击,愤怒得恨不能将那幕后操作之人,千刀万剐。
正在此时,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花忙走出去查看。
只见是阳瑶光院内的一个小丫鬟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什么事?”春花低声喝问。
小丫头忙紧走两步,行礼禀报道:
“春花姐姐,大门口的小厮,打发人往咱们瑶光院里传了话,说是六皇子,前来探望大小姐的病情。”
第193章 判若两人
呵!李朔瑶不由站起了身。六皇子,这是要做什么?
满京城都在议论纷纷,传说着六皇子在皇家狩猎场,英雄救美的风流佳话。
六皇子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来探望病情。
这是摆明了,要坐实这一桩众人期盼的美好姻缘啊。
可眼下也不能拒了他。
万一他在大门前闹着不走,岂不是招来更多的人关注议论吗?
况且李朔瑶也很想会一会这个六皇子,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叫他进来。”
李朔瑶沉声道。
春花和夏夜急忙带着小丫鬟们,伺候李朔瑶梳妆更衣,换上待客的衣裙。
李朔瑶一边任由丫鬟们将她精心装扮起来,一面在内心,反复地衡量着眼前的事态。
上一世,六皇子早早地就在皇家狩猎场上丢了性命。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跟六皇子打交道的经验。
如果六皇子就是那个,在幕后推动“英雄救美”这一则佳话流传的幕后之人。
现在又堂而皇之地登门,前来探望病情,其目的不言而喻。
就是想要借着败坏她名声的当口,前来向她提亲。
不过是用了跟上一世三皇子同样的招数,想逼她就范罢了。
哼!
想到这里,李朔瑶不由一声冷笑。
看来,她即便是费尽苦心,也仍然摆脱不了跟前世一模一样的命运,依然要被人污了清白,然后趁机将她求娶走。
这皇帝的儿子,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惜,六皇子这一次可是打错了算盘。
她李朔瑶现在可是清醒的,不会任由他人摆布。
什么清白,什么名声,去他的!
她这一辈子就算不嫁人,也不能再嫁给皇帝的儿子。
那就是个不见底的火坑,进去了就休想再逃出来。
还要连带着整个将军府都跟着她一起遭殃。
甚至还有可能把她外祖一家也拖进去。
李朔瑶心中不由怒气翻涌。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在她大睁两眼、头脑清醒的情况下,六皇子如何能像前世三皇子那般得逞,将她娶回去做王妃。
六皇子这次前来不是一个人。
几名侍卫跟在六皇子身后,手里捧着、肩上扛着,全是大大小小的礼盒。
六皇子被人引着顺利地进了大将军府,踏入了瑶光苑,心情难掩激动。
当他一眼看到在院子里迎着他走过来的李朔瑶时,更是惊艳。
只见李朔瑶穿着与她在练武场上,和皇家狩猎场上,都完全不同的女儿家衣裳。
她身穿一件藕荷色襦裙,腰间金丝绦系着的不是往日的短剑,而是精巧的香囊。
鬓边玉簪随着动作轻颤,映得她俊美的面庞愈发动人。
六皇子没有想到,李朔瑶脱去劲装之后,一身女儿家装扮竟是如此的俏丽迷人。
他不由有些呆呆的。
李朔瑶站住,端庄地行了一礼,脆声道:
“六殿下前来探望小女子,不曾远迎,还望六殿下恕罪。”
李朔瑶语声清脆,举止得体,只是脸上却无半分笑意,透着格外的疏离。
六皇子一愣,感觉到了她的不寻常。
眼前的李朔瑶给他的感觉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天在狩猎场上,她迎着他跑来,轻声地急切地向他警示狩猎场上有专门对付他的陷阱。
那天的她,待他是多么真诚、亲切、友好,就像一缕拂过他心间的春风一般。
今天的李朔瑶却眉梢眼角全是冷意,就像是一块冰。
六皇子眨了眨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前后判若两人啊?
第194章 并无他意
六皇子的副将,一名精干的、面色黝黑的汉子,名叫卫春山。
他见此情景,忙跨前一步,朗声说道:
“六皇子特地备了西北边境名贵的药材,送给李大小姐,望李大小姐安心休养,早日康复。”
说完,他把手中一只硕大的礼盒打开。
里面果然各种名贵的药材琳琅满目。
那副将又接着朗声说道:
“这只人参是罕见的百年人参,十分难得。
另外还有各种药材,都是六皇子在西北边境数年间积累所得。”
李朔瑶随着他的话看去,顿时,药香混着雪松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匣中红绸衬底上,百年老参须发俱全,形若腾龙。
天山雪莲瓣如凝脂,旁侧还排着鹿茸、灵芝等物。
阳光在阿胶块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知道这一礼盒的药材价值不菲,李朔瑶不由心中一动。
却见那副将往旁边一闪,又一抬手,一名侍卫走上前来,手中捧着另一个硕大的礼盒。
卫春山副将上前打开礼盒,朗声道:
“这是六皇子数年间为李大小姐搜集的各种稀罕小玩意。”
说到这里,似乎副将也感到有些难为情,“呃……请李大小姐过目。”
李朔瑶随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却见整整一大礼盒,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什么带有异域色彩的八音盒、多彩宝石。
七彩琉璃珠哗啦啦滚到绸缎上,当中还混着胡商铜铃、波斯彩陶娃娃,最底下竟压着个褪色的布老虎。
这些礼物显然并不名贵。
甚至有点像是比她年龄小上几岁的小女孩子家,才会喜欢的东西。
她不由有些疑惑地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似乎也对这一个礼盒感到有些难为情,他忙转身看向另外一名侍卫。
那名侍卫会意,立刻上前将一个小礼盒捧了起来。
那副将忙上前打开小礼盒,朗声道:
“六殿下知道李大小姐爱好武艺,特地准备了这把匕首。
是用天外陨铁锻造,刃身嵌着十二颗夜明珠,暗处能自行发光!
还望李大小姐笑纳。”
李朔瑶毕竟是多年习武,一看到兵器就有些动心。
她克制自己,收回了看向那把匕首的目光,努力保持着冷漠的神色。
这时,那副将一挥手,另外几名侍卫一起上前,将几个大礼盒抬过来,打开。
里面的名贵衣料、闪亮首饰,琳琅满目。
云锦流光溢彩,东珠在丝绒上泛着月华般的柔光。
李朔瑶却只淡淡扫过去一眼,便躬身行礼,客套而疏离地说道:
“六殿下大驾光临,小女子感激不尽。
只是六殿下带来的礼物过于贵重,小女子福薄难以消受。
还请六殿下将礼物收回,免得小女子心中不安。”
听了这话,那副将不由一愣,不知所措地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上前一步,对着李朔瑶诚挚地开口:
“救命之恩,岂是这世间任何礼物可以回报的?
本王不过是拿这些东西略表心意,指望能让李大小姐心情愉悦,更快将养好身子。”
李朔瑶看着六皇子睁大了眼睛。
他的意思是说,他这只是在感谢她,因为在皇家狩猎场上,她跑去向他警示有危险?
她微微一笑,看着六皇子那张英俊逼人的面庞:
“六殿下的意思是,此次前来探望,送了这么多贵重的礼物,仅仅是表示感谢而已,并无他意?”
六皇子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的少女脸庞,良久,他才转身,走向那个被打开,晾在一边的礼盒——那里面装满了小女孩才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他捧起礼盒,来到李朔瑶面前,面上绽开了一个柔情的笑容。
这笑容令他的副将不由一个激灵。
他还从未在他的六殿下脸上,见到如此温情脉脉的模样。
接下来,这位副将听到了令他更为震撼的一番话。
他的六殿下语声温柔,那种温柔的声线,简直就跟他看过的,戏台子上那些甜言蜜语的白面书生,一模一样。
卫春山副将从未想到过,他的六殿下居然还会这样说话。
六皇子说:
“我此番前来,自然不止此意。”
第195章 跟我没关系
闻言,李朔瑶眉头微皱,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射出寒光。
六皇子却捧着那个大礼盒,看着里面的小玩意儿,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他柔声说道:
“我最先买下的是这一只布老虎。
我记得在皇祖母的永安宫里,曾经见过你捧着皇祖母赏给你的一堆小玩意儿,里面就有一只布老虎。
所以我第一眼看见这只布老虎的时候,我就觉得,即便我在离京城那么远的西北边境,握着这只布老虎,似乎就离你很近。”
李朔瑶睁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六皇子。
“后来,我又陆续买下了这些彩陶娃娃、八音盒、五彩宝石。
因为这些东西,我印象里都曾看见你拿着它们。”
六皇子说到这里,嘴角上扬,脸上流露出陶醉的模样,
“我收集它们,就像是搜集我记忆里的你。
我想象着,你也一定会很喜欢我为你收集的这些带有异域色彩的小玩意儿。
直到我回到京城,看见你,才发现……”
六皇子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永远也不会再稀罕这些小玩意儿。
可是我还是想把这一个礼盒拿来,让你看一看,好让你明白,我这许多年里对你的心意。”
“什么?”
李朔瑶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这六皇子还来真的呀?
这果然就是要明明白白地,来坐实他对自己情根深种的这一则佳话呀。
“且慢且慢!”
李朔瑶急忙摆着手,打断了六皇子的款款深情,
“按你说的话,你我早就已经很熟。
那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李朔瑶说到这里,似乎恍然大悟,
“六殿下必定是认错人了。你口中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
听了这话,六皇子脸上温柔的神情一扫而光。
他看着李朔瑶,郑重地说道:
“我怎么可能会搞错人呢?
我在皇宫里,因为生母身份低贱,生下我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我在皇宫里又中了毒,差点死去。
后来在皇祖母的庇护下,才勉强长大。
可是也依旧避免不了在宫里,被他人经常欺负。”
六皇子说到这里,面容冷峻,神色间难掩痛苦与愤怒,
“有一次我被三皇子欺负,他仗着年龄比我大了不少,个头又高又壮,就对我随意殴打。
宫里的宫女和太监,慑于赵贵妃的威风,没有一个人敢出头为我说一句话。
可是就在那一天,有一个小丫头,年龄比我还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却大喝一声,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掌就将三皇子推了个趔趄。”
随着六皇子的讲述,李朔瑶慢慢地从遥远的记忆里搜寻到了这一幕。
如果不是今天六皇子亲口这样讲出来,她这两辈子都不会再记起来这件遥远的往事。
因为那一年她真的太小了。
她刚满六岁,习武刚刚满一年。
那一年,她确实在宫里为他人出手,打抱不平。
但是后来这件事情就在她的记忆中逐渐淡漠。
终于彻底被遗忘掉。
她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那天她出手教训的人,居然是三皇子。
李朔瑶不由抬手掩住了张大的嘴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196章 说漏了嘴
李朔瑶迅速往周围扫视了一下。
发现六皇子带来的侍卫们,在六皇子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已经退去不见了。
她身边的小丫鬟自然是原本就立在较远的地方,而此时几个大丫鬟居然也退到了后面。
六皇子真是一个精细敏锐的人。
她居然没有发觉,六皇子是何时,支退了周遭的这些人。
李朔瑶忽然心中一动,念头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不由有些吃惊:
“六殿下的意思是说,你早早的就……”
李朔瑶顿了顿。
两世为人,她居然难以将这句话很顺溜地说出口。
她支吾了一下,说道:
“你早早就……呃……那个情根深种这件事,不是有意散布出去的,而是……而是真的?”
看着李朔瑶吃惊的模样,六皇子倏然笑了。
他觉得眼前的李大小姐真的是太可爱了。
在他多年远离京城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想象过李朔瑶的模样。
却都不及眼前这生动鲜活的姑娘动人。
六皇子温煦地笑着,连连点头说道:
“我对李大小姐早已情根深种这件事,是我安排人有意散播出去的。
同时,这件事情也是真的。”李朔瑶愣了一下,忽然两颊滚烫起来。
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两世为人,但她并没有跟人真正恋爱过。
她有些害羞,又为这种害羞还有些恼。
于是她横了六皇子一眼,嗔怪道:
“是什么就是什么。
你干嘛要这么费尽心机,安排人去到处传播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李朔瑶泛红的小脸,六皇子的目光里满是宠溺。
他说:
“本王如此行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赵贵妃已经替我三哥去父皇面前求娶李大小姐。”
“什么?”
李朔瑶睁大了眼睛,心里又是吃惊又是气愤。
这个阴魂不散的三皇子。
这一世,她已经千方百计地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撇了个干干净净。
想不到,他居然又去皇帝那里求娶自己。
这是看准了自己是一个软柿子,前世欺负得顺手了,这一世,非得要将她重新囚禁在那个牢笼里。
“他休想!”
李朔瑶气得直咬牙。
“他休想!”
六皇子点头赞同道:
“有我在,他休想。”
李朔瑶盯着六皇子,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呀,眼前这可是个活生生的皇子啊,而且还早就对她情根深种,同样也费尽心机想要求娶她。
她要摆脱三皇子,只需要嫁给这个六皇子就可以了。
打住打住!
李朔瑶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她怎么这么快就掉进了六皇子的陷阱中了?
在她头脑清醒、大睁两眼的情况下,她居然就要自动地、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皇子当王妃。
这岂不是又要重蹈前世的覆辙了?
不行,这是绝对不行的。
李朔瑶后退了两步,冷冷地看着六皇子,说道:
“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我不会嫁给三皇子,也不会嫁给你。
不要以为你们是皇子,所有的姑娘就都会争抢着嫁给你们。
我是绝不会再嫁给皇子的。”
“噢?”
六皇子神色平静,双目却散出一道光,
“你曾经嫁给过皇子吗?”
李朔瑶吃了一惊。
她后悔自己说话太快,居然说漏了嘴。
第197章 半分不让
“我是说……我是说……”
李朔瑶支吾着,飞快地转动着脑筋。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是说我姑祖母就嫁给了皇子,天天锁在深宫里,太不自由了。”
李朔瑶说到这里,感到自己这个谎话已经说得够圆满了。
她干脆接着往下说:
“我姑祖母还算是个好的结局。
虽然没有了自由,但也毕竟不曾为人所害。
如果碰上个坏心眼子的皇子,用了我们家的财力、军力,然后再来个卸磨杀驴,害我们一家子……”
说到这里,李朔瑶前世的悲惨经历一幕幕如在眼前。
她双目含恨,愤愤地说道:
“只要嫁给皇子,就是苦难,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难。”
六皇子瞳孔骤然收缩。
他最爱的姑娘,那双含恨的眼睛,分明藏着比姑祖母故事更深的伤痛。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颤抖的指尖,却在半空僵住。
她的姑祖母,也就是自己的皇祖母。
的确如她所言,一生困在皇宫不得自由。
可是接下来,“用了我们家的军力财力,却反过来还要卸磨杀驴,害我们一家子”。
这些话,又是从何说起呢?
如果是单纯的一种推理,面前这姑娘,为什么悲愤的神情,如此强烈而逼真。
就像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总而言之,她显然十分担心这个事情会发生。
“如果我有办法……”
六皇子突然开口。
李朔瑶大睁两眼看着六皇子。
不明白这个死局,他怎么可能会有办法破得了。
六皇子目光直视李朔瑶,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我有办法,我也一定会有办法。
让你不受身锁牢笼的不自由。
让你完全免去,大将军府被利用了军力、财力之后,还要惨遭毒手,这种后顾之忧。”
说到这里,六皇子嘴角微弯,目光中透出柔情,
“那你,李大小姐,愿意嫁给我吗?”
这句话惊得李朔瑶后退半步。
他在说什么?
他有办法在娶她之后,让她一生自由。
还有办法让她和她的家人一生平安。
这世间哪里有这种办法?
她望着对方眼底燃烧的炽烈,突然想起前世狩猎场上,他浑身浴血,仍拼死向她伸出援助的手。
只是……
“这怎么可能?”
她脱口而出。
六皇子肃正了脸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放心。我有办法。我一定有办法的。
你且等着我。”
说完,六皇子转身,迈开长腿就走。
刚走两步,他又站住,转身。
看着愣在原地的李朔瑶,六皇子萧荣森再次微笑:
“在我找到办法之前,你不许答应嫁给别的人。
尤其不许答应嫁给我三哥。”
“哼!”李朔瑶不屑冷哼一声,
“我自然是不会嫁给你三哥的。
可是,若是有别的合适的人,可以帮我摆脱你们这些皇子,那我恐怕还是要考虑的。”
六皇子的一张脸瞬间冷峻无比。
他向前跨了一步,站在李朔瑶面前,沉声道:
“我不许!
任何人,都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娶走。
谁都不行!
我可以在一万件事情上让步,只有这一件事情,我半分不让!”
第198章 否则的话
六皇子那双俊美的丹凤眼射出了冰冷的光芒,
“哪怕是我三哥,也不行。
更不行!
否则的话……”
六皇子说到这里,顿了顿。
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音量明显压低了几分。
但是其中的狠厉劲却瞬间暴涨了十倍,
“否则的话,我会让大夏知道,我萧荣森的分量!”
李朔瑶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皇子这般说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二人都是很清楚的。
又惊又吓,李朔瑶甚至发不出声音来。
她望着眼前这个,从西北边境沙场上,杀出来的皇子,突然意识到,他并非在虚张声势。
六皇子却在此时突然敛去锋芒,抬手轻轻理好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
等我。
他的声音又变回初见时的温柔,可掌心的薄茧,却提醒着她这人的铁血。
六皇子萧荣森后退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狠厉只是幻觉。
朝她点点头,六皇子再次转身就走。
这次他大步如风,再不回头。
院子里转瞬之间,六皇子带来的人就走了个干净。
半晌,李朔瑶还在发呆。
夏夜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轻声唤道:
“大小姐,这一院子的东西,可怎么处置?”
李朔瑶惊醒过来,看着满院子大大小小的礼盒,连忙吩咐道:
“快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夏夜忙带着小丫鬟们去收拾东西。
李朔瑶又吩咐了一句:
“把这些东西单独存放在库房里,不要跟别的混了。”
夏夜忙答应了一声“是”。
心里不免叹了一口气。
看来六皇子这一趟前来,结果还未可知。
大小姐还准备着,随时要退还这些礼物。
李朔瑶回到房间坐下,这才发觉自己手心里都是汗。
她着实是被吓到了。
两世为人,她很少受到这般的惊吓。
六皇子萧荣森的那句话,再次在她耳边清晰地响起:
“否则的话,我会让大夏知道,我萧荣森的分量。”
这句话在耳畔炸开,惊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皇子,亲口对人说出那样的话,大逆不道的意味,丝毫不加掩饰。
这个六皇子当真不是个一般的人物。
忽然,一个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如果六皇子真能够有办法确保她一生自由,确保她父亲的大将军府和她外祖一家一世无忧。
那她嫁给六皇子还真是个好办法。
不然的话,这满天下,上哪里再去找一个人,可以跟三皇子搏一搏?
三皇子太阴险了。
她又想起方才六皇子对她讲过的,那件小时候的往事。
原来,早在她五六岁的时候,她就已经跟三皇子结了梁子了。
只不过她当时年纪太小,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件事。
那时她不过是个挥着木剑打抱不平的小丫头,却不知十二岁的三皇子,早已将这份耻辱刻进了骨头里。
当时十二三岁的三皇子,自然会把这件事记得很牢。
是的,记得很牢。
三皇子从来不会忘记,自己曾在哪个人手上,哪怕吃过一点亏。
那他,一定恨毒了她。
第199章 再也不能重演
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存在,就已经对他,产生了抹不掉的心理阴影。
李朔瑶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是了,就是这样了。
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前世三皇子,会那么执着地要求李大将军,将她的师傅找来,废去了她的武功。
以三皇子骨子里的怯懦,娶她这么一个五六岁时,就能轻易击败他的女孩儿,为妻子,实在是太过恐怖。
三皇子又心胸狭小、嫉妒成性。
怎么能容忍得了,自己的妻子在武功上远超过他?
所以必定要让人废去她的武功。
原来那些温柔情话、甜蜜许诺,全是为了折断她的羽翼。
李朔瑶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利用她!毁了她!毁了她全家!毁了她外祖一家!
这就是三皇子!
心思如此歹毒。
他怎么好意思,在武功被废的她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舞剑?
现在她明白了。
那是三皇子在为自己庆祝。
庆祝他的胜利。
庆祝他在她面前完全的、彻底的、永远的胜利!
“砰”的一声,李朔瑶一拳砸在花梨木桌上。
一只青瓷茶杯跳了起来,茶盏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李朔瑶的衣袖。
这种悲惨的情况再也不能重演。
嫁给六皇子,这条路真的可行吗?
李朔瑶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样子,呆呆地坐了有多久。直到春花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来到她身边,低低唤了一声:“大小姐,该掌灯了。”
李朔瑶这才惊觉已是暮色昏黄。
小丫鬟立刻悄无声息地进来,给房间里掌起了灯。
明亮的灯光下,李朔瑶回过神来:
“我父亲还未回来吗?”
李朔瑶惊讶地问道。
春花摇了摇头:
“跟大门口的小厮交代过了,但凡有一点儿李大将军回府的动静,就要立刻来瑶光苑告知一声。”
李朔瑶点了点头。
李大将军向来回京之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皇宫,去拜见皇帝。
只不过这一次,皇帝留父亲在宫中的时间长了一些。
是啊,皇帝要跟父亲谈的事情,这一回是太多了。
除了北境的军务之外,大将军府里的嫡长女、庶女,都跟皇帝的儿子,有了撇不清的干系。
估计这一次要耽搁到很晚了。
忽然,房间外有小丫鬟的声音响起来:
“给夫人请安。”
李朔瑶一愣:怎么母亲来了。
她忙站起身来。
只见李夫人带着上房的几个丫鬟已经来到房门前。
见李朔瑶迎过来,李夫人忙笑着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慌着起来做什么?你多歇着些,这两天刚刚身子才见了好,要多歇着些。”
李朔瑶忙答应着,扶母亲坐下,一边笑着说道:
“女儿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了,今天更好了些,还试着去打了一会儿拳呢。”
李夫人忙让李朔瑶在身边坐下,疼爱的看着她:
“你多将养些日子,太医说过,最好是静养,不要急着练功、练武什么的。
你又不指着那个去立军功,着急什么呢?”
李朔瑶忙含笑答应了。
李夫人又指着正捧了一盆花,走进门来的小丫鬟说道:
“这盆花是小侯爷萧荣峰让人送来的,说是他这些天被他祖母看的很紧,出不了门。
不能来咱们府上探望你的病情,就让人送了这盆花来。
你看看,可喜欢?”
第200章 奇怪的念头
李朔瑶看过去,见是一盆开得正好的粉色菊花。
这盆菊花,与之前萧荣峰曾经送给她的那一盆,风格迥异。
这一盆花,每一朵花都小巧玲珑,浅粉如霞,透出别样的媚态。
细密的花瓣如繁星缀雪,在烛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这盆花真可爱。”
李朔瑶脱口而出。
李夫人笑着点头道:
“我也觉得是,想着你就会喜欢这个。
也是难为了小侯爷了。”
李朔瑶也赞同:“确实难为小侯爷了。”
前世,小侯爷就为她,也受了不少难为吧。
送了那么多的稀罕小玩意儿,到皇宫里来。
不知道被三皇子那个心眼子小的,给了多少气受呢?
而她前世在后宫里,病痛,疲倦,失眠,日日折磨着她,令她自顾不暇。
从来也未帮助过小侯爷。
两世里她总是在欠他的。
她正在怔愣地想着,李夫人笑着问道:
“听说六皇子今儿个到你这院子里来了,说是还带了不少的东西呢。
他可曾说过,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朔瑶听母亲这样问,回过神来。
她目光往周围一扫,见屋里的大小丫鬟已经被母亲打发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便对母亲说道:“母亲,女儿正要去找您呢。
六皇子说,想让我嫁给他。”
李夫人不免一愣,问道:
“他就是直接这么说的?”
李朔瑶点头道:
“对呀!就是这么直接说的。”
李夫人脸色冷了几分:
“他这是仗着自己是皇子,就来我们家,想要仗势欺人吗?
自古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连媒人也没有请一个,我跟你父亲都一点儿消息也不知道。
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过来,到你这院里,跟你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家,直截了当地说这个。
他这是太不把我们家当回事了,还是太不拿你当回事了?”
李朔瑶眼看母亲是真的动了气,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方才说话,考虑得太不周全。
她忙伸手拉了母亲的衣袖,低声道:
“母亲,是女儿说错话了。
六皇子说,是赵贵妃先去皇帝那里,替三皇子提出要求娶女儿,六皇子这才着急了。”
“什么?”
李夫人眉头紧皱,“三皇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在皇家狩猎场上,已经跟我们将军府的庶女,有了肌肤之亲,他不应该求娶将军府的庶女吗?
怎么反倒跟皇帝提出,要求娶将军府的嫡女?
合着这三皇子,是想来个‘一娶双姝’,让将军府姐妹同嫁一人?”
看着李夫人此时是真的动了怒,李朔瑶忙说道:
“所以六皇子才着急了,带了东西来我这院子里,先挑明了心意,可能是想先探探我这边的想法。
至于请媒人并告知父母,想来六皇子也不会略过这些礼节的。”
李夫人脸上的怒气稍缓了两分: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李朔瑶如实答道:
“我要他给我一生自由,不得将我困在后宅。
还要他保将军府和我外祖一家一世无忧。”
李夫人吃惊地看着李朔瑶:
“你这是从何说起呀?你哪来这种奇怪的念头?”
第201章 小孩子过家家
李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满面困惑不解:
“他身为皇子,若是真的娶了你,你必是在王府里安生呆着。哪还有什么自由可谈?
至于大将军府和你外祖一家,一向安分守己,平安无事。
你父亲更是多年卫边保国,立下战功无数,是大夏的梁柱。
怎么倒需要六皇子,来保我们一世无忧呢?”
李朔瑶张口结舌,一时答不上话来。
李夫人又追问道:
“那你这话跟他说了之后,六皇子是怎么答复你的呢?
他可曾说你荒唐?”
李朔瑶摇摇头,又点头:“他不曾说女儿荒唐。
他答应了女儿,说他有办法做到。”
“什么?”
李夫人眼睛睁大,“你说什么?”
李朔瑶也定定地看着母亲。
良久,李夫人苦笑道:
“六皇子只比你大了一岁,这几年又一直在西北边境打仗,是不是还不懂人事?”
她又看向李朔瑶,正色道:
“好了,你们两个说的话,全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没个正经。
你的婚事,自有你父亲做主安排。”
李朔瑶想要张口分辩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点头答应。
大将军府里,可不是只有李朔瑶和李夫人,这一对亲生母女在拉家常。
静雅轩里,林姨娘正坐在李朔萱的闺房里。
房间里同样只有母女二人。看着李朔萱已经完全恢复了曾有的好气色,林姨娘满心高兴:
“到底是你表哥三皇子有能耐,能找到这么好的解毒高手。
看你这解毒之后,脸色一天一个样,越来越好了。”
林姨娘脸上眉梢眼角都是笑。
李朔萱却蹙着眉,手里绞着帕子:
“听说,今儿个六皇子去姐姐院子里了,还带了一院子的东西呢。”
林姨娘笑着点点头:
“我也让人去打听了,不过瑶光苑的人嘴巴紧,没打听到详细的内容。
左不过也就是那些事罢了。”林姨娘笑盈盈的,
“现在满京城都在流传着,六皇子在皇家狩猎场上,英雄救美。
就算打听不出来,想也能想得到,也不过是六皇子,去跟大小姐表白心意了。”
李朔萱的眉头蹙得更紧:
“那姐姐以后就是六皇子妃了。”
林姨娘撇了撇嘴,说道:
“叫她去做六皇子妃好了。那个六皇子生母身份卑贱,还早早就死了。
六皇子在宫里过的可不咋样。
要不是有皇太后护着,恐怕早就小命都没了。
这几年又在边境打仗,朝中没有任何势力。
以后撑死了也就是个闲散王爷罢了。
哪比得上三皇子呢。”
李朔萱却忽的眼眶红了:
“六皇子都来跟姐姐表白心意了,也不见三皇子过来。
不知道表哥他是怎么想的?”
李朔萱咬着唇,眼尾泛红,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看着泫然欲泣的女儿,林姨娘脸上的笑意也散去了。
她想了想,安慰李朔萱:
“这个你倒也不用着急。
你表哥心里头还是有你的。
那天他带着人来给你解毒,我就瞧得出来,你表哥对你是有情义的。
至于说他现在还没有过来……”
第202章 闺中密友
林姨娘想了想,说道,
“三皇子那边事情本来就比较多。
太子殁了,想来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些,忙不过来也是有的。
他跟六皇子不同。
六皇子不过是个打仗的武夫。
从边境回来,又没有入朝,天天闲着,可不就过来得早一些嘛。”
李朔萱听完,觉得林姨娘的话也很有道理,这才心安。林姨娘忙说道:
“快叫你的丫鬟过来,给你再拾掇一下。等会儿,你父亲要回家来了。”
李朔萱忙点头,叫了小红、小蓝进屋,为她梳洗。
林姨娘这才放心地离了静雅轩,回自己的院子里,让丫鬟们也为她重新洗面、梳头更衣。
这一天,避开所有人秘密交谈的,不只是母女,还有一对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
太傅之女沈碧玉,脚步轻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踏入了顾红英那被刻意“圈禁”起来的小院。
顾红英因父亲顾震的严令,被禁足于此,日常起居都由两个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嬷嬷寸步不离地监视着。
然而,面对太傅府上的千金沈碧玉,顾家上下确实不敢轻易怠慢。
在得了顾震的首肯后,沈碧玉才得以顺利地穿过寂静的庭院,走进了顾红英那间熟悉的闺房。
屋内,两个嬷嬷如同两尊门神,见沈碧玉进来,非但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脚跟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审视。
显然打算将“看管”进行到底。
顾红英原本见到好友时,眼中瞬间亮起的光彩,在看到嬷嬷这副做派时,倏地熄灭了。
她的脸沉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霜,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气在胸腔里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冷意,清晰地砸向那两个嬷嬷:
“两位嬷嬷,”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在两人身上刮过,
“看在你们是父亲请来的份上,我对你们一直忍耐有加、待之以礼,给足了体面。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要跟沈小姐说几句闺阁女儿家的私房话,难道两位嬷嬷也要待在这里观看、监听不成?”
顾红英向前逼近一步,纤细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我倒真想去当面问一问父亲大人,如今在他老人家眼里,我这个女儿,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毫无隐私、连府中下人都可以随意窥探羞辱的下贱之人?若真是如此,”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决绝的悲凉,
“那就请两位嬷嬷即刻去转告我父亲,让他先将我从顾家的家谱上除了名!
除名之后,我顾红英便不再是顾家小姐,任凭两位嬷嬷处置搓磨,我绝无半句怨言!
两位嬷嬷,你们看如何?”
这番话字字诛心,如同重锤砸在两位嬷嬷的心上。
她们的脸瞬间吓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窒住了。
她们这才惊觉自己僭越得有多厉害。
也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大小姐骨子里的烈性。
顾家请她们来,是看守门户,防止小姐擅自外出。
绝非让她们来折辱主家小姐的尊严!
第203章 活活急死
万一……万一哪一天老爷消了气,小姐重获自由,依她今日这记仇的性子,她们两个老奴才的下场还用想吗?
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尽的惶恐。
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两人几乎是同时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们连连磕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慌忙告饶:
“顾大小姐息怒!是老奴们糊涂!是老奴们行事不当,猪油蒙了心!求大小姐开恩,消消气!老奴这就滚出去!这就滚出去!”
话音未落,两人已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不迭地倒退着出了门,还“贴心”地、几乎是带着讨好意味地,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内外。
听着门轴转动的轻微吱呀声,以及门外慌乱的脚步声远去,顾红英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了一点。
但胸中的怒火却未平息。
她恨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两个狼狈的身影,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咬牙低语:
“狗仗人势的东西!等姑奶奶有朝一日得了自由,看我不扒了你们这层倚老卖老的皮!”
一旁的沈碧玉,将好友的愤怒与委屈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温软的手轻轻覆在顾红英因攥紧而指节发白的手上,触感微凉。
她柔声劝慰道:
“好啦,英儿,跟这起子眼皮子浅、骨头轻的下人,何苦动这么大的肝火?白白气坏了自己身子。
她们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墙头草罢了。
等过了这几日,你消停了,寻个由头,随便找个管事妈妈传句话,让人拉下去打她们二十板子,出口恶气也就罢了。”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种世家贵女处理下人时,习以为常的笃定。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暖意和好友的关切,顾红英胸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才稍稍被抚平了几分。
她猛地转过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反握住沈碧玉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委屈和不甘的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碧玉!你瞧瞧!我长这么大,父亲他……他何曾这般对待过我?”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竟然把我像个囚犯一样关在这方寸之地,一步也不许踏出!
身边还放着两个老虔婆时时刻刻盯着!
这……这简直是要把我活活急死!闷死!烦死啊!”
她一口气连说了几个“死”字,仿佛这样,才足以宣泄她心中,那几乎要爆炸的焦躁和苦闷。
听着好友这不管不顾、带着浓浓孩子气的抱怨,沈碧玉也不由得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她忙拍了拍顾红英的手背,环顾了一下这间虽然精致却显得格外压抑的闺房,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谨慎:
“好啦,我的好英儿,知道你难受。可眼下这光景……”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真切的忧虑,
“你我都清楚,咱们两家,都是站在太子殿下这边的。
如今外面风头正紧,局势不明。
你我这般年纪的女儿家,若在外行走,一言一行稍有不慎,被人曲解了去,就可能给家里招来泼天大祸!
你父亲将你禁足于此,固然是罚你,可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让你避开这风口浪尖。
这个时候,留在家里,安安静静地避避风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且忍耐些时日,等这阵风过去,自然就好了。”
第204章 人仰马翻
沈碧玉这番入情入理、又点明利害关系的话,像一盆带着凉意的清水,终于浇熄了顾红英心头,最后一点躁动的火苗。
她怔了怔,眼中的委屈和不甘,渐渐被一种无奈和隐忧所取代。
是啊,父亲再严厉,终究还是顾念着她,顾念着整个顾家的。
顾红英抬起眼,看向对面同样愁眉不展的闺中密友沈碧玉。
只见沈碧玉秀气的双眉也紧紧蹙着,眉心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她们两家的处境,此刻真是像极了。
沈碧玉的父亲沈太傅,那是朝野皆知的太子心腹。
而顾红英的父亲顾震大将军,统领着西大营,更是直接效命于太子麾下。
太子在时,他们两家自然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稳如泰山。
谁能想到,这擎天之柱般的太子殿下,竟会如此突然地、毫无征兆地就……没了!
这晴天霹雳,把依附于太子羽翼下的所有家族,都震得人仰马翻。
顾红英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那无边的烦闷,看不见未来的惶恐,沉沉地压着她。
她垂下眼帘,长长地、带着无尽沉重地“唉……”了一声,仿佛要将肺腑里的郁气,都叹出来。
她紧紧攥着丝帕,指尖用力得泛白,终究是再无力气说什么。
闺房内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跳跃在寂静的空气里,反而将这方被高墙和禁令围困的小天地,衬托得更加死寂、更加令人心慌意乱。
就在这沉闷得几乎凝固的气氛中,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顾红英的大丫头宝珠,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小鸟,几乎是跌撞着扑了进来。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却充满了久违的欢喜,脆生生地叫道:“小姐!”
顾红英猛地抬头,看到宝珠,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疑惑:“宝珠?你怎么……”
自从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嬷嬷来了之后,宝珠就被她们寻了个的由头,说她有帮着小姐往外逃的嫌疑,不由分说地赶到了最偏远、最潮湿的小杂屋去住,已经好些天没能近身伺候了。
宝珠脸上泪痕犹在,嘴角却高高扬起,又哭又笑地快步走到顾红英面前,激动地说:
“小姐!是那两个老虔婆!她们刚才去找我了,点头哈腰的,求着我回来伺候小姐呢!说什么大小姐身边不能没人,还是得我宝珠伺候才放心……”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原来如此!顾红英心中了然,刚才那通火气到底没白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算那两个老虔婆还有点眼力见,知道怕了!”
看着宝珠安然无恙地回到身边,顾红英胸中那口被禁足、被监视的恶气,总算稍稍顺畅了一些。
宝珠擦干了眼泪,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欢喜地禀报道:
“小姐,还有更大的好消息呢!首辅家的周大小姐来看您了!一块来的还有户部侍郎家的郑嫣然小姐!人已经到院门口了!”
“什么?!”
第205章 馋坏了
顾红英和沈碧玉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两人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顾红英是被父亲铁令禁足,沈碧玉则是被自家父亲拘着不许轻易出门。
她们这一群平日里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自打太子出事、风声鹤唳以来,已经许久未能相聚了。
这个消息,对此刻被困在方寸之地的顾红英来说,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几乎是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和熟悉的谈笑声。
顾红英像离弦的箭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房门再次被推开,周婉清和郑嫣然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顾红英便张开双臂,像只归巢的乳燕,带着哽咽和满腹的委屈,一头扑了上去,将两人紧紧、紧紧地搂住!
“婉清姐姐!嫣然!你们……你们可算来了!真是太好了!”
顾红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落,浸湿了周婉清肩头的衣料,
“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们!在这里……简直快把我憋疯了!”
她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把连日来的恐惧、焦躁、孤独和憋闷,都融进了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里。
周婉清和郑嫣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又惊又心疼。
两人急忙回抱住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周婉清温柔地哄着:“好了好了,英儿不哭,我们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郑嫣然也柔声安慰:
“是啊红英,快别哭了,我们都在呢。”
在两位好友温言软语的抚慰下,顾红英激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抽噎着松开了手,但依旧紧紧拉着两人的衣袖,仿佛生怕她们消失似的。
待顾红英情绪稍定,她这才想起礼数,连忙请两位贵客坐下。
沈碧玉也早已起身相迎,此刻也上前与周婉清、郑嫣然见了礼,闺房内方才的愁云惨雾,终于被久别重逢的暖意冲散了几分。
周婉清看着顾红英微红的眼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打趣道:
“红英妹妹,这些天被拘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估计嘴巴也馋坏了吧?姐姐给你带了些‘解药’来。”
说着,她优雅地一招手,身后跟着的一个伶俐丫鬟忙应声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红漆描金的大食盒稳稳地放在了房间中央的圆桌上。
顾红英眼睛一亮,惊喜地叫出声:
“婉清姐姐居然会想到带吃的给我?这可真是……我万万没想到呀!”
她像个终于盼到糖吃的孩子,刚才的委屈仿佛一扫而空,迫不及待地就凑到了桌边,伸手去掀那食盒的盖子。
盒盖甫一揭开,一股浓郁复杂、勾魂摄魄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房间!
只见食盒的第一层,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油亮诱人的卤味:
酱红油润的卤鸭翅、纹理分明的酱牛肉、色泽深褐的卤豆干、还有那顾红英最爱的、裹着一层红亮辣油的卤鸭胗……
那股子鲜香麻辣、带着老卤厚重底蕴的熟悉味道,正是京城老字号“洪氏卤肉铺”的招牌!
顾红英的口水“滋”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第206章 送到了心坎上
顾红英小心翼翼地揭开第二层。
又是一阵截然不同的、清甜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精巧细致的各式糕点:
金黄油润的板栗酥,雪白如云层层叠叠的云片糕,裹着晶莹蜜糖和芝麻粒、闪着诱人光泽的蜜三刀……
这分明是城东南角那家开了几十年、口碑极佳的“刘老太糕点铺”的当家点心!
每一款都是顾红英的心头好!
“啊——!”
顾红英简直要欢呼起来,刚才的阴霾彻底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散。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声嚷道:
“婉清姐姐!你真是……真是神仙姐姐!买的都是我最爱吃的!
洪记的卤味!刘老太的糕点!
天哪,馋死我了!”
一旁的沈碧玉也被这香气勾得食指大动。
但她心思更为细腻,看着这两样吃食,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这洪氏卤肉铺子在西城根,刘老太糕点铺子在东市口,一个西北,一个东南,隔了大半个京城呢。
婉清姐姐要买齐这两样,可得费不少功夫吧?”
经沈碧玉这么一提醒,顾红英才从美食的诱惑中稍稍回神,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易。
她忙抬起头,带着感激和疑惑看向周婉清。
周婉清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婉的笑意,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她轻描淡写地说:
“哦,这个呀,不是我买的,是我大哥让带过来的。”
“周大哥?”
众人皆是一愣,连宝珠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周婉清看着顾红英瞬间呆住的表情,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
“我昨儿个跟母亲说要来看你,今天临出门前,我大哥正好从外面回来。
听说我要来顾府,就说:
‘红英妹妹被顾将军拘在家里,想必闷得慌,我顺道刚买了些零嘴儿,你给她捎过去解解馋吧。’
喏,就是这盒子东西了。”
她指了指桌上那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盒。
沈碧玉闻言,眼中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脱口而出:
“周大哥……可真是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啊!”
她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还有一丝对别人家兄长的向往。
一旁的郑嫣然也连连点头笑着说道:“这跑到城西北, 再跑到城东南,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自不必说。
更难得的是,还每一样都选的这么合适。
妥妥的是送到了红英妹妹的心坎上了。”
顾红英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流,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烫。
她忙不迭地点头,对着周婉清真诚地说道:
“婉清姐姐,你可真有福气,竟有周大哥这样好的兄长!
回去一定替我好好谢谢周大哥!他买的这些……都太合我心意了,都是我顶顶爱吃的!”
这份心意,不仅在于美食本身,更在于那份被人惦记、被人理解的熨帖感。
在这被禁足的灰暗日子里,显得尤为珍贵。
周婉清看着顾红英脸上重新焕发出的光彩,和那藏不住的感动,笑眯眯地冲她点了点头。
第207章 生怕被人抢了去
满屋子都飘荡着卤味的咸香麻辣与糕点的清甜芬芳,勾得人食指大动。
顾红英暂时忘却了禁足的烦闷,和几位好姐妹围坐在一起。
拈着蜜三刀,啃着卤鸭胗,言笑晏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无忧无虑时光。
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似乎连带着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户部侍郎家小姐郑嫣然,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这短暂的欢愉。
她放下手中咬了一小口的板栗酥,秀气的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世事难料的感慨说道:
“说来也是奇了,咱们几个平日里玩得最好的姐妹里头,谁能想到,第一个要嫁人的,竟然是李大将军府上的那位二小姐,李朔萱呢?”
顾红英正被一块卤得入味的鸭胗香得眯起眼,闻言立刻停下咀嚼,忙不迭地用手中的丝帕擦了擦油润的嘴角,连连点头,声音因为含着食物而有些含糊:
“嗯嗯!是呀是呀,李二小姐确实该是咱们里头头一个出嫁的。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跟她一块儿‘嫁’进三皇子府的,八成还有李大将军府上的那个丫鬟,叫冬梅的!”
此言一出,沈碧玉、周婉清和郑嫣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顾红英脸上,充满了惊讶和探询。
周婉清心思最为缜密,她缓声问道:
“红英妹妹,这些天风声紧,咱们几个都没能好好聚在一起说话。
咱们这群人里头,只有你是亲眼去了那皇家狩猎场的!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把三皇子说得……实在不堪入耳。什么‘一人抱了两个美女’之类的混账话,难道……竟是真的不成?”
她问得小心翼翼,但眼神却紧紧盯着顾红英,带着不容错过的求证意味。
顾红英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把嘴里的食物快速咽下,再次用力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鄙夷和笃定:
“没错!千真万确!一点水分都没掺!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啊,”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闻的激动,
“实际情况,比外头传的那些闲话还要更不堪,更荒唐几分呢!”
听她这么斩钉截铁又添油加醋的一说,其他几个女孩的好奇心瞬间被吊到了嗓子眼儿。
沈碧玉惊得捂住了嘴,郑嫣然眼睛瞪得溜圆,连一向沉稳的周婉清也微微前倾了身子。
几双眼睛都灼灼地盯着顾红英,闺房内一时只剩下食物隐约的香气和屏息凝神的寂静。
于是,顾红英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亲历者的优越感和义愤填膺,将那天在狩猎场上所见所闻,再次绘声绘色、添枝加叶地讲述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三皇子如何像失了魂似的,几次三番不顾身份地冲上去,紧紧抱住那个叫冬梅的丫鬟,她甚至模仿了一下那急切的动作。
接着便是她亲眼所见,三皇子如何将昏迷不醒的李朔萱“死死地”搂在怀里,两人“亲密无间”地共乘一骑返回营地,最后更是直接进了行宫!
末了,她还加重语气强调:“那架势,啧啧,简直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第208章 三皇子的正妃
几个女孩子都是头一回从“现场目击者”口中听到如此详尽、如此“劲爆”的细节,个个听得目瞪口呆,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
沈碧玉甚至无意识地捏碎了手里的一块云片糕。
待顾红英讲完,沈碧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撇了撇嘴角,满脸都是想不通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真真是奇了怪了!这三皇子殿下,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一个低贱的丫鬟那么上心?就算是李二小姐吧……”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世家嫡女天然的优越,
“也不过是李大将军府上,一个上不得高台面的庶女罢了。堂堂皇子,怎么就稀罕成这样了?”
顾红英被沈碧玉这么一问,倒是愣了一下。
她之前还真没深想过这个问题。
她歪着头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丝帕,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片刻后,她猛地一拍桌子:
“我知道了!八成啊,是这三皇子早就对那个丫头冬梅,还有李二小姐,起了心思!”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眼睛亮晶晶的,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们想想看,要不是早就看上了,在狩猎场上那种地方,他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身边护卫随从一大帮,怎么可能对一个丫鬟那么着急?
还亲自冲上去抱了又抱?
这种事,随便吩咐个侍卫不就完了?用得着他亲自动手?
还有李二小姐!”
她再次模仿了一下“紧紧怀抱”的动作,
“你们是没看见他那副样子,紧张得不得了,护得那叫一个严实!
我看啊,八成这三皇子跟李二小姐早就有私情了!指不定私下里早就……嗯哼!”
她给了姐妹们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
周婉清赶紧伸手,轻轻拍了拍顾红英的手背,嗔怪道:“红英!你这张嘴!这种没影儿的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仔细隔墙有耳!”
她的眼神里带着真切的警告。
顾红英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兴奋失言了,忙不迭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讪讪道:
“哎呀,我这也是瞎胡猜的嘛,就咱们姐妹几个关起门来说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一旁的郑嫣然却冷笑了一声,接过话茬,语气里充满了对李朔萱的不屑:
“哼,就算真有什么,那李二小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庶出的女儿,难道还妄想攀上高枝,做三皇子的正妃不成?
简直是痴人说梦!依我看,顶天了也就是个侧妃的命!”
沈碧玉转了转她那双灵动的眼珠子,提出了新的疑问:
“可是,这三皇子如今正妃之位空悬,难道他要先纳个侧妃进门?这顺序……似乎也不大合规矩吧?”
她的话里带着对皇家礼制的疑惑。
郑嫣然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说到正妃……要论身份家世,李大小姐李朔瑶倒是名正言顺,堪当此任!”
“什么?!”
顾红英大吃一惊,猛地扭过头看向郑嫣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嫣然!你……你怎么这么说?李大小姐跟三皇子又有什么关系?她哪里就稀罕做三皇子的正妃了?”
第209章 自己心里脏
顾红英满眼都是茫然和不解。
郑嫣然和沈碧玉、周婉清三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才恍然大悟。
郑嫣然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一丝歉意和了然:
“哎哟,瞧我这记性!倒忘了红英妹妹这些天被顾将军关在家里,外头那些沸沸扬扬的新鲜事儿,你怕是一点风声都没听着呢!”
顾红英更加茫然了,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孩子,急切地问道:
“什么新事儿?外面又在传什么了?”
于是,这回角色互换。
郑嫣然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开始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向顾红英讲述起,眼下京城里最火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六皇子英雄救美”的浪漫佳话。
她重点描述了六皇子如何于千钧一发之际飞身救下坠马的李朔瑶。
如何英姿飒爽、情深义重。
两人如何在危难之中暗生情愫,堪称天作之合……
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然而,顾红英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当郑嫣然终于讲完,带着一丝陶醉,感叹“真是天赐良缘”时,顾红英再也忍不住了!
“胡说八道!这些吃饱了撑的长舌妇们,就爱胡编乱造!”顾红英猛地站起来,气得小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连声音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指着窗外,仿佛那些“长舌妇”就在眼前。
郑嫣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愕然问道:
“红英妹妹,你……你为何如此生气?还说是胡编乱造?难道……难道这佳话有假?”
“当然有假!大大的假!”
顾红英气得跺了跺脚,又急又气地大声反驳道,
“那天我就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
李大小姐是因为跟贼人交手,受了内伤,才支撑不住从马上一头栽下来的!
当时的情况危急万分!
是六皇子殿下反应快,不顾危险冲过去救了她!
要不是六皇子及时出手相救,李大小姐那一下子栽下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对谣言的愤怒和对李朔瑶的维护,
“你们想想,要是那天换了咱们姐妹中任何一个,遇到那种生死攸关的危险,要是没人来救,该有多可怕?多绝望?
六皇子殿下当时救人,肯定是出于侠义心肠,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李大小姐当时人事不省,更是毫不知情!
哪里……哪里就有他们传说的那种乱七八糟、眉来眼去的事情了?
这些人自己心里面脏,就看所有的人都是脏的。
这简直是污蔑!是对六皇子侠义之举和李大小姐清誉的侮辱!”
她一口气说完,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仿佛被污蔑的是她自己一般。
顾红英这一番义愤填膺、掷地有声的辩驳,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围在她身边的周婉清、沈碧玉、郑嫣然三个女孩子,都被她这激烈的反应,笃定的言辞,惊得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恍然。
第210章 不一样了。
最后,还是最为沉稳的周婉清率先回过神来。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认同的光芒,声音温和却带着确信:
“原来如此。红英妹妹说得是,我们几个都是道听途说,不知内情。
听你这么一番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讲述,才算真正明白了。
看来李大小姐与六皇子殿下之间,确实是清清白白的,并无那些传闻中的苟且。”
“对对对!就是清清白白的!”
顾红英一听周婉清认同自己,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小鸡啄米般用力点着头,连声附和。
她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婉清姐姐说得太对了!他们就是清清白白的!”
这时,坐在一旁的郑嫣然,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带着浓浓的不解和探究,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红英,疑惑地问道:
“红英妹妹,这倒是奇了怪了。你从前……不是跟李大小姐最不对付的吗?
怎么这回从狩猎场回来,我觉得你……对李大小姐的态度简直是天翻地覆,处处维护,好得没话说?
这可太不一般了!你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她带着一丝调侃,却也点出了众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啊?!”
顾红英被郑嫣然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了个措手不及,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郑嫣然探究的目光,声音也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那个……这个嘛……从前……从前……”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仿佛那丝帕能给她提供答案,
“从前吧,我就是……就是有点看不惯李大小姐她……她老是跟婉清姐姐争来争去、比来比去的嘛!”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语速也快了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一次在皇家狩猎场上嘛,我……我就是看见啥说啥!我说的可都是我亲眼看见的!绝无虚言!”
她强调着自己的“客观公正”。
似乎觉得理由还不够充分,她又飞快地把身边的三个女孩子扫视了一圈,像是寻求同盟,急急补充道:
“再说了……我顾红英向来也不是说,就讨厌李大小姐这个人!
她这个人……其实……嗯……以前是有点傲气,可也没真害过谁不是?况且你们想想,”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拔高了些,
“她上一次在赏菊宴上,对婉清姐姐也特别友好。
跟以前那种针尖对麦芒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这你们也都看见了,是吧?”
她急切地把问题抛回给姐妹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般的求证意味。
周婉清看着顾红英略显窘迫的样子,没有再追问,而是神色认真地接过了话茬,缓缓点头道:
“红英说的这点倒是真的。李大小姐……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微微侧着头,露出思索的神情,仿佛在回忆赏菊宴上的细节,
“她不仅仅是那首咏菊的诗作得极好,笔力遒劲,远超往昔。
更要紧的是她在待人接物上,那种气度……真的不同了。”
第211章 佳配良缘
周婉清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我觉着她现在……嗯,怎么说呢?
像是心胸比以前开阔了很多,不再斤斤计较那些琐碎的小事,眼神也平和沉静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刺了。”
她的评价中肯而带着一丝欣赏。
“就是就是!我也是这么觉着的!”
顾红英像是终于找到了强有力的支持,立刻接口道,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婉清姐姐说得对极了!她现在就是不一样了!”
郑嫣然听着两人的话,也露出思索的表情,迟疑着说道:
“嗯……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觉着这个李大小姐……好像确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不像她们家那个李二小姐,心思活络得很,整天琢磨着怎么攀高枝,算计着皇妃的位置呢。”
她语气里带着对李朔萱的不以为然。
一直安静听着的沈碧玉,此刻却轻轻皱起了眉头,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浮现出忧虑:
“话虽如此,可现在麻烦的是,满京城都在疯传她和六皇子的‘风流佳话’啊!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李大小姐就算自己心里清白,半点不算计,恐怕……恐怕也逃不脱,要被硬扣上‘六皇子妃’的命运了!
这名声一旦被绑上,想摘可就难了。”
众人听了,一时都陷入了沉默,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凝重和同情。
闺房内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鸟鸣和糕点若有似无的甜香。
半晌,郑嫣然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一丝不平:
“唉……这李大小姐,也真是……
要是没这档子事,她堂堂大将军府的嫡长女,家世显赫,容貌才情都是顶尖的。
本可以从从容容、精挑细选一个家世好、人品好、样样都称心如意的好夫婿。可现在倒好……”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低落,
“虽说看起来能稳稳当个六皇子妃,身份是尊贵了。
可那六皇子是个什么光景?母族凋零,在朝中毫无根基,空有个皇子的名头,实则处境艰难。
这样的皇子妃当起来……又有什么趣儿呢?岂不是要被拖进泥潭里?”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李朔瑶未来处境的悲观。
“正是这个理儿!”
沈碧玉立刻点头赞同,脸上的忧虑更深了,
“风光是表面,内里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一步踏进去,想回头就难了。”
“才不是呢!”
顾红英却不服气地撅起了嘴,像个护崽的小母鸡,立刻反驳道。
她的脸颊微微鼓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六皇子妃的位置,那是谁想当就能当得上的吗?
那是天大的尊荣!再说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
“那个六皇子,我亲眼见过的!人长得那叫一个俊朗挺拔,通身的气派!
武功更是高强,听说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猛将!
这样的夫婿,有本事,有胆识,嫁给他,难道不是难得的佳配良缘?”
第212章 将军归家
她见姐妹们似乎被她的气势镇住,更加来了劲儿,小嘴叭叭地继续说道:
“是,六皇子身世是凄惨了点,在朝中也没什么根基势力,可这有什么要紧的?
李大小姐缺势力吗?缺钱吗?”
她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你们怎么不懂”的急切,
“李夫人和李大将军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将来她的嫁妆,那必定是十里红妆,堆金砌玉!
更别说她那个富可敌国的舅舅了!
我敢打包票,她舅舅给她的嫁妆,那绝对是金山银海,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泼天富贵!
她有这么多钱傍身,还怕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哪儿不能活得舒舒服服、风风光光的?”
顾红英这一番“财大气粗”又带着点天真烂漫的分析,瞬间冲淡了刚才凝重的气氛。
几个女孩子先是愕然,随即都被她这直白又“通透”的道理逗乐了。
“噗嗤……”郑嫣然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碧玉也掩着嘴,眉眼弯弯。
就连一向端庄的周婉清,也忍俊不禁,轻轻摇头,嘴角噙着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她们互相看了看,眼中都带着对顾红英这番“高论”的叹服,异口同声地笑着附和道:
“红英妹妹这话……倒是个实在理儿!”
“难得咱们红英妹妹,今日看得如此通透!佩服佩服!”
顾红英见大家都笑了,还纷纷赞同自己,顿时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脸上最后一丝阴霾也一扫而空,仿佛自己真的破解了什么人生难题一般。
屋内重新充满了轻松的笑语,食物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更加诱人起来。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了巍峨的皇城。
当李大将军那魁梧挺拔的身影,终于踏出沉重的宫门时,早已在宫墙外焦灼等候多时的贴身小厮,疾步迎了上去。
另有一名腿脚麻利的小厮,几乎在看清将军身影的瞬间,便已翻身上马,手中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啪!”骏马四蹄翻飞,踏着青石板路,疾风般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只为将这期盼已久的归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府中。
李大将军刚策马行至通往府邸的长街拐角,远远地,便瞧见了自家府门那不同寻常的景象。
只见府邸正门早已豁然洞开,两盏硕大的、蒙着喜庆红纱的气死风灯高高悬起,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温暖而明亮的光晕,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灯影之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几乎阖府上下,都早早地聚集在了府门前,人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期盼和喜悦。
而立于众人最前方,那道身着华美正式待客礼服,身姿端庄的身影,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夫人又是谁?
那抹熟悉的、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与暖意,瞬间冲散了宫城带出的肃穆与疲惫,涌上李大将军的心头。
他那张饱经沙场风霜、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容上,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浮起了发自内心的、宽厚温暖的笑容。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小厮。
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几乎是带着几分急切地,大步流星地朝着府门、朝着那灯火阑珊处,翘首以盼的家人走去。
第213章 欢迎父亲回家
李夫人身着一身庄重的宝蓝色织金锦缎礼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身份的赤金点翠步摇。
她目光灼灼,一直紧紧追随着丈夫由远及近的身影。
待李大将军在门前站定,李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双手交叠置于身侧,郑重其事地向着风尘仆仆归来的丈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她的声音清亮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
“大将军一路辛苦,平安归来。妾身与阖府上下,已在此恭候多时。”
她抬起眼,望向丈夫,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思念与安心。
李大将军站在夫人面前,望着她熟悉而温婉的容颜,听着她关切的话语,连日来的奔波劳碌、朝堂上的风云诡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家门前的灯火与温情融化。
他心头感慨万千,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却只化作一个更深、更暖的笑容,刚想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清脆、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劲儿,从李夫人身后响了起来:
“孩儿李少正,给父亲大人请安!欢迎父亲回家!”
这声音如同一泓清泉,瞬间涤荡了所有的疲惫。
李大将军循声低头看去,只见他那年仅五岁的幼子李少正,正努力挺直小小的腰板,有模有样地对着自己行着揖礼。
小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小锦袍,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努力模仿着大人的庄重神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闪烁的星辰,里面盛满了对父亲最纯粹、最热切的孺慕之情,一眨不眨,充满期待地望着自己。
看着儿子这努力又可爱的模样,李大将军只觉得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所有的盔甲仿佛在这一刻都卸下了。
他喉头微动,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大步,俯下高大的身躯,伸出那双曾执掌千军万马、此刻却无比温柔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软糯的小人儿稳稳地抱了起来。
小家伙身上淡淡的奶香和柔软的触感,瞬间填满了将军的怀抱和心房。
“好孩子!”
李大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满满的疼爱。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儿子细软的额发,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个父亲最纯粹、最满足的笑容。
府门前,温暖的灯光将父子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映衬着李夫人欣慰含笑的眉眼,构成了一幅无比温馨的归家图景。
李朔瑶看着这一幕,内心甜蜜而满足。
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这时父亲转身看向她。
此时父亲是健全的。
他的两只手臂完好,正拥抱着怀里的小儿子。
此时父亲正值壮年,虽然北境的严寒与风沙,使得他面容粗糙。
却掩不住他那一身的勃勃英气。
现在的父亲,真好。
不过,此时父亲的神情,不是从前那种单纯的慈爱。
父亲的眼神中似乎包含了很多别的东西。
李朔瑶知道,父亲在皇宫里,除了边境的军务之外,一定跟皇帝之间,交流过她的情况。
李朔瑶急切地想知道父亲的态度。
可眼下,她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焦急,规规矩矩地给父亲行礼:
“女儿欢迎父亲回家。很久不见父亲,女儿非常想念。”
第214章 乱了尊卑礼数
李大将军将怀中温软的小儿子轻轻放下,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女儿李朔瑶。
他刚想开口对女儿说些什么,一声凄厉尖锐、带着哭腔的呼喊骤然撕裂了府门前温馨的氛围:
“方儿!我的方儿啊——!”
这声音如同夜枭悲鸣,引得所有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后方猛地冲出一道身影——正是林姨娘!
她鬓发微乱,眼中再无旁人,不管不顾地扑向李大将军身后不远处,一名刚刚卸下头盔,高大健硕的年轻军官。
那军官正低头整理着脱下的沉重盔甲。
随着头盔取下,一张风尘仆仆,却难掩英俊的面容,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正是多年戍守北境、鲜少归家的庶长子——李少方!
林姨娘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踉跄着扑到李少芳身前。
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他结实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调走音,带着哭喊的嘶哑:
“方儿!方儿!你回来了!老天开眼!真是太好了!娘……娘想死你了!想得心都碎了!”
她仰着头,泪光在眼中疯狂闪烁,贪婪地描摹着儿子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几年的缺失都看回来,
“方儿!你明明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跟娘说?
娘还以为……还以为你这回又像以前一样,留在那苦寒的北境不回来了!”
话语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
李少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和哭喊,弄得身体一僵。
他英挺的剑眉立刻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他并未回应那声“娘”,脸上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冷硬,和刻意的疏离。
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林姨娘紧抓着自己手臂的双手上,那力道让他感到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然后伸出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大手,用一股不容抗拒但又不失礼节的力道,坚定地、一根根地,将林姨娘的手指从自己手臂上掰开、推开。
他顺势后退了一步,拉开一个清晰而冷漠的距离。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像淬了寒冰,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府门前:
“林姨娘。”
这个称呼如同冰锥,刺得林姨娘浑身一颤。
“我此次是奉旨随父帅一同回京述职,府中一切,自当听从父帅和母亲的安排调度。”
他刻意加重了“母亲”二字,目光越过林姨娘,看向前方灯火通明处仪态万方的李夫人,
“林姨娘还请自重身份,莫要再以‘娘’自称,乱了尊卑礼数。”
他的话语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少方尚未拜见母亲大人,此乃大不敬。
且请林姨娘去一旁稍待片刻,待少方拜见过母亲后,自会按规矩前去拜见林姨娘。”
“方……方儿?!”
林姨娘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英俊面孔。
第215章 给母亲大人请安
巨大的震惊让林姨娘瞬间失语。
她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破碎的痛楚和茫然:
“方儿!你……你叫我什么?林姨娘?!我是娘啊!我是你的亲娘啊!
你怎么……你怎么能对娘这般冷淡?这般绝情?!
这……这是谁教你的?!是谁让你这样对自己的亲娘的?!”
她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遭受了世上最残酷的背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骤然炸响!
李大将军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忍无可忍,大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凛冽威压,瞬间笼罩了失态的林姨娘。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声音如同寒铁相击,字字诛心:
“休要放肆!
林姨娘,方儿自幼便是在夫人膝下教养长大!他的嫡母,他的母亲,从来只有夫人一人!
夫人待他视如己出,悉心教导,才有他今日之成就!
你此刻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是嫌府里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一定要将这‘不守妇道’、‘僭越嫡庶’的罪名,当众扣死在你头上,才肯罢休吗?!”
这厉声呵斥,如同兜头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林姨娘滚烫的头顶!
她浑身剧烈地一抖,终于从见到儿子的狂喜和失控的悲愤中彻底惊醒过来!
这里……是府门外!
是大街上!
四周灯火通明,仆役护卫、街坊邻里,无数双眼睛正或惊诧、或鄙夷、或同情地注视着她!
她方才那番不顾一切、失声哭喊、自称“娘”的举动,在众目睽睽之下,是何等的失礼!
何等的僭越!
简直是将“不知廉耻”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她淹没的羞耻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窒息。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的,对李夫人、对李少方、甚至对李大将军的刻骨愤恨!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才还死死抓着儿子的双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凉。
她像一尊瞬间被抽空了魂魄的泥塑木偶,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承受着这足以让她无地自容的难堪与冰冷。
李少方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林姨娘的异常。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那个方向。
他只是神色平静,整理了一下方才被林姨娘抓扯得有些微皱的袍袖,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拂去是北境的风沙。
整理妥当后,他迈开坚定的步伐,上前几步,在明亮的灯影下,于李夫人面前站定。
他撩起战袍前摆,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俯身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大礼,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凉的石板地面。
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清澈而孺慕,深深地望向李夫人:
“孩儿李少方,给母亲大人请安。
多年戍守边关,未能侍奉母亲膝下,晨昏定省,是孩儿不孝。”
第216章 角落里的她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旅的铿锵,却在说到“不孝”二字时,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哽咽,
“孩儿在北境,日夜思念母亲,唯愿母亲身体安康,福寿绵长,此乃孩儿心中最大所愿。”
这番发自肺腑的言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在李夫人眼中激起了汹涌的波澜。
方才面对丈夫归来的喜悦尚在,此刻见到视如己出的长子,如此情真意切地跪拜在面前,诉说着思念与牵挂,积蓄已久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
晶莹的泪光瞬间盈满了她的眼眶,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烁如星。
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牢牢扶住李少方结实有力的臂膀,想要将他搀起:
“快起来!好孩子,快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慈爱和难以言喻的激动,
“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母亲……母亲也很想你,很想你!
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梦见你小时候的样子,梦见你在院子里跑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高大英武的儿子,是真实存在的,而非梦境幻影。
李夫人这话,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绝无半分虚情假意。
当年那个尚在襁褓、带着甜甜奶香的小小婴孩,被送到她怀中时,便毫无保留地占据了她的整颗心房。
她倾注了全部的母爱,细心呵护,谆谆教导。
看着他蹒跚学步,咿呀学语, 一天天长大。
李少方被丈夫带去遥远的北境,对她而言,不啻于剜心之痛。
多少个寂静的夜晚,她都是流着泪,在梦中呼唤着“方儿”的名字惊醒,枕畔一片冰凉。
一旁的李大将军看着这母子情深的感人一幕,刚毅的脸上也浮现出欣慰与柔和。
他走上前,温声对李夫人道:
“夫人,有什么话,我们先回家再叙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安抚的力量,目光扫过众人,示意回府。
李夫人这才从激动的情绪中稍稍平复,拭了拭眼角的泪,连忙点头:
“对对,将军说的是,回家,都回家说话。”
她依旧紧紧拉着李少方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于是,在李大将军和李夫人的带领下,众人纷纷转身,簇拥着向那温暖明亮的府门内走去。
灯笼的光影在夜风中摇曳,在地上拉长又缩短着人影。
然而,在涌动的人群边缘,李朔萱却死死地钉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她刚才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按照礼数,嫡长姐李硕宁给父亲请安后,就该轮到她这个庶女前去拜见了。
她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恭敬的措辞,就等着那个时刻上前,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可这一切,全都被林姨娘那场不知分寸、丢人现眼的哭闹给彻底搅黄了!
眼看着父亲、嫡母、嫡长姐,还有那个备受瞩目的李少方,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就要走进大门,完全没有想起还在角落里的她。
第217章 打发出去
此刻众人都在走动,她若再贸然上前拦路请安,不仅突兀失礼,更显得她像个急于邀宠的小丑!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她猛地扭头,向着林姨娘僵立的方向,投去怨毒至极的一瞥!
那眼神冰冷锐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生母!
她那副失魂落魄、沮丧万分的模样,在李朔萱看来,纯粹是咎由自取,活该如此!
非但没帮上她半分,反而又一次将她推入了被忽视、被遗忘的阴影里!
都是为了她那个儿子!
她心里就只有那个儿子。
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这怨恨的种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扎得更深了。
李朔萱强忍着心头的酸涩与屈辱,随着人流踏进将军府庄严的上房。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她依照规矩,垂首敛目,上前向端坐主位的李大将军恭敬地行了请安礼:
“女儿给父亲请安,恭贺父亲平安归来。”
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接着,她又转向一旁英姿挺拔的李少方,同样躬身行礼:“见过兄长。”
整个过程,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无论是父亲还是兄长,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只是礼节性的、短暂的一瞥,如同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周围其他人的目光更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忽略,仿佛她只是一个必须走完流程的背景。
当所有繁文缛节终于草草结束,李大将军几乎是立刻便显露出疲惫之色。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都散了吧
。一路风尘仆仆,又在宫里应对了这大半天,实在疲乏得很。”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重点在林姨娘和李朔萱身上顿了一下,
“都各自回去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这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李朔萱和林姨娘,自然毫无意外地被划入了“打发出去”的那一批人里。
李朔萱僵硬地随着人流转身退出,脚步沉重。
临出门槛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飞快地、带着深深不甘地回头望了一眼——
温暖的烛光下,嫡长姐李朔瑶正娴静地侍立一旁,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
年幼的嫡弟李少正,正亲昵地依偎在父亲宽阔的怀里,小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而端坐主位的李夫人,更是满面春风,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喜悦。
那画面,和谐、温暖、亲密无间。
那才是真真正正、毫无争议的一家四口!
一股尖锐的酸楚,混合着冰冷的刺痛,猛地攫住了李朔萱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扭回头,快步踏出房门,将那片刺目的温馨隔绝在身后。
刚走到廊下清冷的夜风中,林姨娘眼尖地看到李少方也被“打发”了出来。
她心头猛地一喜,如同抓住了一线希望,急忙就想上前拉住儿子的衣袖,诉一诉方才的委屈和思念。
然而,她脚步还未迈出,李少方却已先一步转过身,面向她。
第218章 全家福
李少方神色平静无波,郑重其事地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动作规范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声音也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天色已晚,林姨娘和二妹也该早些回去歇息了。少方就不打扰了。”
这疏离的称呼、客套的言辞、明确的划清界限,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林姨娘刚刚燃起的希望。
她急忙开口,试图抓住最后一点联系:
“方……少方,你这刚回来,院子里的床铺被褥什么的,怕是一时也不齐整。
我这就让人,去我院里取些新的过来给你……”
可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一个带着明显喜气的声音利落地截断了。
一直侍立在李少方身旁的陈嬷嬷,此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对着林姨娘福了福身:
“哎呀,这就不劳林姨娘您费心啦!
夫人心细如发,早在大少爷回京的消息传来时,就吩咐老奴,将大少爷的松涛院,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妥妥帖帖了!
崭新的锦缎被褥、熏得香喷喷的衾枕、一应俱全的摆设用具,全都是顶好的物件儿,
保管大少爷住得舒舒服服!
夫人可是亲自查验过的呢!”
她的话语又快又脆,字字句句都在彰显着夫人的周到和用心,也彻底堵死了林姨娘献殷勤的路径。
林姨娘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白了又青。
原来……原来李少方归来的消息,李夫人和陈嬷嬷她们早就知晓,并且准备得如此周全!
只有她这个生母,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还在府门外闹了那样大一个笑话!
就在她因这巨大的羞辱和失落而发愣,浑身发冷之际,陈嬷嬷已经麻利地转向李少方,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大少爷,您的院子都拾掇好了,老奴这就带您过去歇息吧?热水也备下了,正好解解乏。”
李少方微微颔首,看也没看僵在原地的林姨娘一眼,便随着陈嬷嬷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灯火通明的内院深处走去。
林姨娘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儿子那高大却无比陌生的背影。
她只觉得手脚冰凉,一颗心直往下坠。
“姨娘,走吧,我们回去。”
李朔萱冰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她上前,近乎粗鲁地拉了一把林姨娘的胳膊。
林姨娘被这一拉,才仿佛从冰冷的湖底被拽回现实。
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儿。
这才发现李朔萱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失落、怨怼和不甘,此刻正偷偷地、带着强烈嫉恨地,向后瞄着。
林姨娘下意识地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
明亮的窗纸上,清晰地映照出屋内的剪影:
高大魁梧的李大将军正抱着幼子,低头说着什么。
李夫人温柔地坐在一旁,身影微微前倾,似乎在含笑倾听。
嫡长女李朔瑶的身影也在一旁侍立,其乐融融。
那四个亲密依偎的身影,被温暖的烛光放大投射在窗棂上,构成了一幅无比刺眼、无比讽刺的“全家福”。
一阵深秋的夜风毫无预兆地卷过回廊,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扑打在林姨娘和李朔萱单薄的衣衫上。
“嘶……”
母女二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一股透心的凉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这夜风还要冷上千百倍。
她们不约而同地裹紧了衣衫,瑟缩着肩膀。
在这象征着团聚与温暖的府邸深夜里,两人如同两只被遗弃在寒夜里的孤雁,身影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凄凉和恓惶。
第219章 老槐树
送走了周婉清、沈碧玉和郑嫣然三位好姐妹,闺房内还残留着糕点的甜香和笑语的回音。
顾红英的心情也如同拨开了些许阴霾,明朗了不少。
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下的发丝,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方才姐妹们热议的话题——六皇子妃。
李朔瑶……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京城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她可曾知晓?又作何打算?
唉,真想立刻见到她,当面问个明白才好!
她正托着香腮,黛眉微蹙地陷入沉思,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大丫头宝珠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溜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神秘兮兮的表情。
她快步凑到顾红英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
“小姐!咱们府上……来客人了!”
顾红英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府里哪天不来几拨客人?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跟她又有什么相干?
宝珠见自家小姐毫不在意,连忙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重磅消息的震撼感:
“是……六皇子!客人是六皇子殿下!”
“谁?!”
顾红英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警觉地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宝珠。
宝珠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用力点头,肯定道:
“小姐,您没听错!就是六皇子!而且……”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
“还带了好多好多的礼品!好几辆马车呢,沉甸甸的,看着可体面了!”
“什么?!”
顾红英这回是真的惊得跳了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矮几。
六皇子来她家,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毕竟上次她和李朔瑶在自家比武时,这位殿下就在府里做客。
可是……六皇子登门,什么时候需要如此郑重其事,带着“很多很多”的礼品上门了?
这阵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好奇瞬间攫住了顾红英的心。
她一把抓住宝珠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快说!你打听到没有?六皇子来是为了什么事?”
宝珠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沮丧地摇头:
“小姐,奴婢……奴婢实在打听不出来啊。
大将军亲自将六皇子迎进去了,直接就请到了书房!
里里外外守得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打听消息。”
“书房?!”
顾红英的心猛地一沉。
父亲的书房!
那是商议军国机密、接待最重要贵宾的禁地!
别说打听消息,就是平时进去打扫的丫鬟婆子,都得在管事嬷嬷的眼皮子底下,手脚麻利地干完活立刻出来,多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六皇子,偏偏选在京城流言满天飞、太子新丧、风声鹤唳的这个节骨眼上,带着重礼,直奔父亲的书房……
顾红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团团转,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有穿墙术。
宝珠看着自家小姐急得火烧眉毛的样子,眼珠转了转,忽然凑到顾红英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音,神秘兮兮地提点了一句:
“小姐……书房后面……那棵老槐树……”
第220章 做媒
顾红英猛地停住脚步,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一把抱住宝珠,激动地小声叫道:
“宝珠!我的好宝珠!你真是我的救星!太棒了!”
她怎么把这棵宝贝树给忘了!
不一会儿,顾大将军书房后,那棵枝繁叶茂、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上,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枝叶间,一颗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目标直指书房那扇紧闭的后窗。
顾红英屏住呼吸,像只灵活的小猴子般攀在粗壮的枝丫上。
她伸出舌尖,飞快地舔湿了食指,然后轻轻、轻轻地按在那层坚韧的窗户纸上。
指腹下的纸张渐渐软化湿润。
她屏住气,指尖微微用力——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小孔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她立刻将一只眼睛紧紧贴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书房的景象透过小孔清晰地映入眼帘。
檀木桌案后,端坐着她的父亲顾震大将军,眉头微锁,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而他对面,那位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不是六皇子萧荣森又是谁?
两人面前,茶香袅袅,正从精致的青瓷茶盏中升腾而起。
只听得顾大将军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六殿下,您此次驾临寒舍,还带了如此贵重的礼品,实在是……让末将受宠若惊。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旁堆放的那些扎着红绸、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上,疑惑更深。
六皇子萧荣森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把玩的茶盏,动作优雅而郑重。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顾震,声音沉稳有力:
“顾将军不必多虑。
此次冒昧登门,是本王有一事相求。”
“有事相求?”
顾大将军疑惑更甚。
堂堂一国皇子,会有什么事求到他的头上呢?
六皇子见状,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按照古礼,登门求人做媒,自当备礼以表诚意。
因此,这些薄礼,还请将军务必收下。”
顾震显然更迷糊了,浓黑的眉毛几乎拧成了疙瘩,身体微微前倾,困惑地追问:
“六殿下有事尽管吩咐便是,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是……殿下您方才说‘相求’?还要……做媒?”
他似乎没太理解“做媒”这个词在此处的确切含义,或者压根没往那方面想,重复道,
“六殿下要我做个什么?”
“噗——!”
树上的顾红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猛地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将即将冲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小脸憋得通红,肩膀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地抖动起来。
天呐!
她这个只会舞刀弄枪、排兵布阵的笨老爹啊!
“做媒”!
六皇子说得再清楚不过了,是要请你当媒人!
去提亲的媒人!
她一直以为自家老爹除了打仗,对其他事情都一窍不通,更别提这种牵红线、说姻缘的文绉绉的事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老爹是什么时候,擅长做这个的?
顾红英又惊又奇,又急又好笑,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摇醒她那个还在犯迷糊的老爹。
第221章 悲苦
好在房间内,她那久经沙场的老爹,终于自己醒悟了。
顾震那被刀光剑影,磨砺得有些粗粝的脑子,终于“嗡”地一声转过弯来!
他猛地一拍自己宽厚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眼睛瞪得溜圆,惊疑不定地看向六皇子:
“做媒?!六殿下您的意思是……是要末将去做个媒人?去替您说亲?!”
六皇子萧荣森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正是此意。”
顾震脑子立刻像上了发条般飞快转动起来。
他试探着问道:
“不知六殿下……这是看上了哪家的闺秀?”
问出这话时,他心里莫名有些打鼓。
六皇子目光沉静如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名字:
“本王想请顾大将军为媒,求娶的,是李大将军府上的嫡长女——李朔瑶小姐。”
“哦——!”
顾震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似乎落回了实处。
果然是她!
怪不得!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掩饰性地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熨帖着喉咙,也让他彻底理清了思路。
怪不得上次,六皇子在自家府上,装醉留宿。
原来是为了偷看李大小姐和自家闺女比武!
看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六皇子英雄救美,暗生情愫”的佳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这小子果然是有情有义,对李大小姐上了心!
顾震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不行,这差事不能接!
且不说他顾震是铁杆的太子党,怎么能帮着别的皇子,去结这么一门显赫的亲事,壮大他的势力?
单说他自个儿,一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只懂得排兵布阵的粗人,哪会干那穿针引线、磨嘴皮子撮合姻缘的精细活儿?
弄不好两头得罪人,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打定主意,顾震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六皇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脸上堆起为难的神色:
“承蒙六殿下如此信任,末将实在是感激不尽,荣幸之至!
只是……”
他搓了搓手,显得十分局促,
“这等牵线搭桥、关乎皇子终身大事的重要差事,末将……末将实在是从未办过啊!
笨嘴拙舌的,就怕中间有个什么差池闪失,耽误了殿下的大事。
那末将万死也难辞其咎!还请殿下……另请高明?”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六皇子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觑了一眼六皇子的脸色。
只见他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苦?
顾震心头猛地一跳,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细看——没错!
那平静的面具下,确实透着一股深沉的、挥之不去的悲苦之色,像化不开的浓雾笼罩着他。
顾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惴惴不安间,只听六皇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冰凉的质感,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将军的顾虑,本王……自然知晓。”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按理说,此等婚事,本王本该寻一位德高望重、精通此道的正经媒人。
只是……”
第222章 这个媒人做定了
六皇子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市井间的媒人,纵使巧舌如簧,又有哪一个配得上替一位皇子登门求亲?
这本也不该由本王自己出面张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抬起头,目光越过顾震,仿佛看向某个虚空之处,带着无尽的苍凉:
“只可惜……我那母妃,去得太早太早了……
在这偌大的京城,在这冰冷的宫墙之内,本王……并无什么真正亲近可靠的长辈亲人……
你叫本王……上哪里去寻一个,既身份足够尊贵体面,又能明白本王处境、真心愿意伸手帮扶的长辈……来替本王操持这终身大事呢?”
六皇子这番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浸满了黄连汁液,沉甸甸地砸在顾震的心坎上。
不知怎的,顾震这个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听着这字字句句,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梁,眼眶瞬间发热发胀!
他急忙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有些失控的心神。
只见六皇子目光重新聚焦在顾震身上,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缓声道:
“本王思来想去,这满京城之中,既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替本王做媒,又能同为军旅出身、明白本王这份无奈与苦楚,或许……或许还愿意看在同为袍泽的份上,伸手拉本王一把的……”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似乎……也只有顾大将军您了。”
“袍泽”!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顾震这个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在尸山血海中拼杀过的老军汉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太子党,什么不会做媒,什么怕办砸差事……所有那些推脱的念头,在这一刻被这汹涌的情感,冲击得粉碎!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竭力推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顾震猛地挺直了他那如同标枪般笔直的腰板,胸膛剧烈起伏,洪亮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书房内轰然炸响:
“六殿下!您放心!这个媒人,末将做定了!!”
他拍着胸脯,
“这桩婚事,就包在末将身上!
末将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磨破嘴皮子,也要去李大将军府上说这个媒。
定要让李大将军乖乖地、高高兴兴地,把他那宝贝疙瘩大闺女,嫁给殿下您做王妃!”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属于军人的热血与义气,
“末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殿下您在战场上为了大夏出生入死,流血流汗!
回到这繁华的京城之地,却连娶个心仪的媳妇都要受尽刁难,连个像样的媒人都找不到?!
末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六皇子萧荣森闻言,脸上的悲苦之色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动容。
他立刻站起身,就要对着顾震郑重行礼:
“荣森……多谢顾大将军成全之恩!”
顾震慌得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托住六皇子的手臂,连声道: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六殿下,您这真是要折煞末将了!折煞末将了!”
第223章 坠落
此刻,六皇子满面春风,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眼中是纯粹的欢喜。
显然绝不会再因“无媒说亲”这等事而悲苦了。
然而,窗外的顾红英却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才没让呜咽声泄露出来。
六皇子……实在太可怜了!
堂堂大夏皇子,身世却如此的凄惨。
哪怕为大夏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
却仍然在娶媳妇这件事上,受尽难为。
恐怕再也没有人会想到,六皇子居然承受着这天大的委屈。
还好……还好她老爹是个讲义气的血性汉子,答应了下来!
她为六皇子的身世悲苦而心酸,又为父亲的仗义担当而感动。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沾湿了手背和衣袖。
好不容易等情绪稍稍平复,顾红英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满脸的泪痕,重新将眼睛凑近那个小小的窗洞。
书房内,六皇子和她老爹已经重新落座,气氛明显轻松融洽了许多。
只见六皇子从宽大的玄色锦袍袖中,郑重地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双手递向顾震:
“顾大将军,此乃本王求娶李大小姐所承诺之条件细则。烦劳将军去李大将军府上提亲时,将此信一并呈上。”
顾震连忙双手接过那封信,脸上还带着豪气干云的笑容。
他小心地拆开封口,展开信纸。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墨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变化——先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骇然的惨白!
他拿着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那薄薄的纸张重逾千斤!
他眼睛瞪得像两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死死地盯着信上的内容,一遍又一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六……六殿下!”
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了调,带着破音的嘶哑,看向六皇子的眼神充满了惊涛骇浪,
“这……这怎么可以?!这万万不可以啊!
殿下!您……您这……”
他语无伦次,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可怕东西。
顾红英在树上,所有的好奇心和八卦之火,瞬间被老爹这惊骇欲绝的反应点燃到了极致!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竟然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爹吓成这样?!
她心急如焚,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塞进窗洞里去!
身体下意识地拼命向前探,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她脚下踩着的、那本就不甚粗壮的枝丫,哪里承受得住她这不顾一切的前倾之力?瞬间从中折断!
“啊——!!!”
顾红英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猛然坠落!
极度的惊恐让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一声凄厉的惨叫本能地冲口而出,划破了书房外寂静的夜空!
第224章 女儿的婚事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朔瑶沉静的面容。
她正将六皇子萧荣森那日闯入瑶光院,立下惊世承诺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向父亲李大将军复述。
末了,她补充道:
“女儿当时……并未应允。”
李大将军端坐主位,听完女儿的讲述,浓黑的眉毛紧紧锁起,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反应竟与夫人如出一辙,那双洞察世事的锐利眼眸中,充满了浓重的疑虑和难以置信。
“一生自由?抛头露面?一世安稳无忧?”
李大将军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声音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质疑,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瑶儿,你信吗?一个皇子……如何能保证他的王妃可以随心所欲,不受皇家繁文缛节束缚?
这承诺……听起来太过美好,美好得……近乎虚幻。”
他微微摇头,语气沉重,
“至于你要他保我大将军府和你外公一家一世安稳……”
他顿住,目光如电,带着探究的深意,缓缓落在女儿脸上,
“这担子,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如何挑得起?
瑶儿,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他意味深长的一瞥,并非无的放矢。
上次接到女儿的家信,字里行间透出的变化,就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不仅仅是女儿对三皇子态度翻天覆地的逆转——从满心倾慕到冰冷戒备,甚至直言要他提防三皇子此人。
更令他惊异的,是女儿对岳父一家前所未有的关注!
她竟会为她大舅舅手下的掌柜,特意向他索要一名武功高强的护卫!
这在以前那个只知醉心武学、心无旁骛的女儿身上,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这个女儿,李大将军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
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心思纯粹得近乎透明。
除了在武学一道上,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卓绝天赋外,对人情世故、权力倾轧几乎一窍不通。
单纯得像一张不染尘埃的白纸。
可最近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能将那份对三皇子多年的情愫,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
不,不仅仅是抽离。
李大将军从女儿刚刚偶尔提及三皇子的冰冷语气和眼神中,甚至捕捉到了一丝……将其视为潜在对手的警惕与锋芒!
还有,对金钱生意向来漠不关心的女儿,怎会突然对大舅哥的商行事务如此上心、如此热切?
最后这个谜团,李大将军暂时按下不表。
因为眼下,有一个更紧迫、更棘手的难题横亘在面前——女儿的婚事!
皇帝陛下已经向他摊了牌!
两位皇子,三皇子萧荣锦和六皇子萧荣森,竟都有意,求娶他的掌上明珠李朔瑶为王妃!
皇帝虽未明言属意哪位,但那话语间的暗示,却如重锤般敲在李大将军心头——未来的皇位,极有可能要落在三皇子身上!
第225章 重量级媒人
毕竟,太子虽薨,却留下了遗腹子尚在娘胎。
这微妙的局势下,三皇子俨然成了最有力的继位人选。
想到这里,李大将军的心情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比。
他捏紧了眉心,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要将那团乱麻般的思绪强行理顺。
若依女儿之意,她是绝不会嫁三皇子。
女儿的态度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若嫁六皇子……
六皇子如今势单力薄,若将来真是三皇子登基,以三皇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又岂能容得下曾与自己争夺皇妃、且手握兵权的皇弟?
届时,女儿与六皇子的下场……
李大将军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若两个都不嫁……
这天下之大,又有谁能娶他的女儿,足以成为她的庇护,能让她在将来三皇子可能的清算中安然无恙?
谁又能有这份实力和胆魄,对抗未来的帝王?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每一步都布满荆棘,每一条路都通向未知的深渊。
李大将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好了,”
李大将军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
“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他挥了挥手,眉宇间的倦色难以掩饰,
“此事……干系重大,容为父再好好思量一番,明日……明日再议。”
李朔瑶张了张嘴。
她还有满腹的思虑、更多的想法想要对父亲倾诉。
但看到父亲脸上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深锁的眉头,她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也罢,父亲需要时间消化这惊涛骇浪般的讯息。
她起身,恭敬地行礼告退:“是,父亲也请早些安歇。”转身离开时,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异常沉静。
是的,明天再说。
现在,命运的丝线,终究还紧紧握在她自己的掌中。
她不急。
然而,无论是心事重重的李大将军,还是沉静自若的李朔瑶,都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转动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晨曦才刚刚染红天际,将军府那沉重的朱漆大门还未完全开启,便迎来了一位重量级的不速之客。
一位足以震动整个将军府上下的媒人,已然叩响了门环!
当管家急匆匆来报,说是大将军顾震亲自登门拜访时,李大将军还以为是军务相商。
然而,当他大步流星走到前厅,看清来人的第一眼,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呆立当场!
只见平日里甲胄不离身、一身剽悍武人气息的顾震顾大将军,此刻竟穿着一身……嗯……勉强可称为儒雅的锦缎长衫?
那衣料看着华贵,剪裁也算得体。
但硬生生套在顾震那魁梧如铁塔一般,肌肉虬结的身躯上,显得异常局促紧绷,仿佛随时会被撑裂。
更要命的是,那粗粝如砂纸、棱角分明、惯常写满严肃甚至杀气的脸庞,此刻竟堆满了堪称“灿烂”的笑容。
嘴角咧开的弧度之大,让李大将军都替他腮帮子发酸!
这笑容……实在太过用力,太过刻意,跟顾震那张天生适合横眉冷对的脸庞,简直是水火不容!
第226章 提亲
更让李大将军眼皮直跳的是,在顾震身后,几名小厮正吭哧吭哧地挑着几个硕大的、扎着红绸的香笼!
浓郁得有些刺鼻的熏香,正从里面袅袅飘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前厅,活像是走进了哪家香料铺子!
李大将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眨了两下,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嘶,疼!
不是做梦!
眼前这个穿着别扭文衫、笑得像个弥勒佛、还带着熏香阵仗的……真是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顾阎王”?!
他与顾震同为大夏柱石,虽分属不同防区,交集不多,但寥寥几次会面,无论是朝堂论事还是沙场点兵,彼此都能从对方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中,捕捉到那份属于真正军人的欣赏,与由衷的敬佩。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凭真本事挣下这份功名的,骨子里那份惺惺相惜,无需多言。
可李大将军做梦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能看到顾震以如此……惊世骇俗的造型和神态,出现在自家府邸!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满头雾水瞬间攫住了李大将军。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勉强维持住一方统帅的镇定,严格按照武将相见的礼仪,亲自将这位“焕然一新”的同袍迎进花厅,分宾主落座。
仆人奉上香茗,氤氲的热气,也未能驱散厅内那浓烈而诡异的熏香。
李大将军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和顾震脸上那持续“营业”的夸张笑容,他决定单刀直入,结束这场酷刑。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目光如炬地看向顾震,声音沉厚直率,带着军汉特有的爽利:
“顾大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我都是刀口舔血、马背上打滚的军汉,今日你这身行头和……笑容,实在让李某如坠五里雾中。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再绕弯子,李某这心可要跳到嗓子眼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和催促。
顾震闻言,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和表情管理有点过头。
但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对着李大将军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抱拳礼,那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与他身上的儒衫形成鲜明对比。
“李兄!”
顾震的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实不相瞒!顾某今日登门,并非为军务,而是……受人之托,前来府上提亲!”
“提……提亲?!”
李大将军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他霍然抬头,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顾震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粗犷面孔,仿佛要从上面找出玩笑的痕迹。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谬的戏谑:
“提……亲?顾大将军?!
你……你何时竟学会了这穿针引线、做媒保纤的行当?!”
第227章 六皇子的节奏
李大将军上下打量着顾震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同袍。
顾震被这直白的质疑问得老脸一热,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耳根子都有些泛红。
但他想到六皇子那悲苦的眼神,还有自己立下的军令状,胸膛猛地一挺,那股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退缩的豪气,瞬间压倒了尴尬。
他声音如同擂鼓:
“李兄此言差矣!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乃大丈夫立身之本!
更何况……”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属于军人的热血,
“托付我此事的,乃是与我等同生共死的袍泽!
袍泽有难,有求,纵有刀山火海在前,我顾震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区区做媒这点子‘难处’,算得了什么?
我顾某人,学得会!”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袍泽?”
李大将军心头猛地一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称呼。
同为军旅,他太明白“袍泽”二字在军人心中沉甸甸的分量!
能让顾震如此不顾形象、甘愿“学做媒”的袍泽……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依旧沉声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顾将军口中所说的这位袍泽……究竟是何人?
你此番前来,又是替他向李某的哪位女儿提亲?”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顾震再次郑重抱拳,腰杆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末将顾震,此番前来,乃是奉当今六皇子萧荣森殿下之命,特来贵府,向李大将军您的掌上明珠、嫡长女——李朔瑶李大小姐,郑重提亲!”
“轰——!”
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当“六皇子萧荣森”和“李朔瑶”的名字,被顾震如此清晰、如此正式地宣之于口时,李大将军的脑海中还是如同炸响了一道惊雷!
他瞬间想起了昨日!
就在他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半道上,官道旁那个简陋的凉亭里,风尘仆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六皇子拦住了他的车驾!
就在那四下无人的荒野之地,六皇子开门见山,坦然直言了对瑶儿的心意!
紧接着,六皇子便快马加鞭,直闯瑶儿的瑶光院,亲口向她许下了那些惊世骇俗的承诺!
而今天,这熹微的晨光才刚刚铺满大地,顾震这位重量级的“媒人”,就已经带着如此“隆重”的阵仗,叩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好快!
这位六皇子殿下……行动之果决,节奏之迅猛,简直如同他战场上的用兵风格,雷厉风行,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一股无形的压力,伴随着那浓烈的熏香,沉沉地压在了李大将军的心头。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半晌,李大将军放下茶杯,起身郑重的向顾震行了一礼:
“李某感谢六殿下对小女的抬爱。
感谢顾将军亲自来到我府提亲。
只是……”
李大将军话锋一转: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
这件事情我还需要跟夫人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第228章 小丑
李大将军说完,便不再看顾震,径直走回主位,沉稳地坐下。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送到唇边,轻轻吹拂着袅袅的热气,然后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动作流畅自然,姿态从容。
但这在官场和世家交往中,无疑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送客”信号。
顾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像一层干裂的泥壳,几乎要剥落下来。
他如何看不懂这暗示?
若在平时,以他顾阎王的火爆脾气和将军的傲骨,见到对方如此冷淡敷衍,早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了!
可今天不行!
他可是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的媒人!
任务未成,岂能半途而废?
一股强烈的憋屈感涌上心头,顾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他非但没有告辞,反而也学着李大将军的样子,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半凉的茶,装模作样地呷了一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随即,他努力扯动嘴角,重新堆砌起那副“灿烂”到有些扭曲的笑容,连连点头附和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兄所言极是!
府上千金的婚事,自然是天大的事体!理当与尊夫人细细商议,从长计议,方显郑重!”
他故意将“从长计议”几个字咬得略重,试图拖延时间。
李大将军冷眼旁观,将顾震这强撑的表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既然心知肚明需要与夫人商议,那你顾震此刻不是该识趣地起身告辞,容我夫妇私下商议吗?
还赖在这里作甚?
他依旧默不作声,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沉静地落在袅袅升腾的茶烟上,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声的逐客气场。
顾震被这无形的压力,迫得额角微微见汗。
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脸上笑容不减,甚至更加“可掬”了几分,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李兄啊,这个……在下,在下还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想跟李兄再絮叨絮叨。
您看这六殿下,单论他这身世、这外表、这人品、这赫赫军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将军“啪”地一声放下茶杯的动作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李大将军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直视着顾震,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六殿下生母早逝,身份微寒,自幼于深宫步履维艰,成长不易,着实令人痛惜。
然其相貌堂堂,英武不凡,为人光明磊落,品性端方可靠。
更兼在边关浴血奋战,立下累累军功,实乃我大夏不可或缺之栋梁柱石。”
说完,李大将军平静地看着顾震,仿佛在问:还有吗?
“你……你……你!”
顾震彻底傻眼了,指着李大将军,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戏台上被拆穿了把戏的小丑!
准备好的满腹“推销”之词,竟被对方抢先一步,堵得严严实实!
这还让他怎么往下说?!
第229章 六殿下之心
李大将军不再理会顾震的窘态,再次端起了那杯仿佛有千钧重的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话已至此,你还不走?
顾震只觉得脸上像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火辣辣地发烫!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愤直冲天灵盖!
以他堂堂大将军的身份和宁折不弯的脾气,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何曾被人如此冷落,几次三番像赶苍蝇一样往外撵!
他真恨不得立刻跳起来,一拳砸碎眼前的桌子,再指着李大将军的鼻子痛骂一顿,然后甩袖而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不能!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此刻的身份。
他顾震,现在不是什么威风八面的大将军!
现在他是媒人!
是替六皇子跑腿说合的媒人!
媒人是什么?
媒人就是要把脸皮剥下来,踩在脚底下,再碾上几脚的角色!
尊严?
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和“袍泽之义”面前,尊严算个屁!
顾震狠狠咽下一口唾沫,仿佛咽下了所有的屈辱和骄傲。
他强迫自己松开拳头,脸上那副僵硬的笑容如同焊死了一般,再次浮现出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热情洋溢”几分。
“李兄,”
顾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却异常诚恳,
“其实……其实这一次,在下之所以厚着脸皮登门,甘愿做这媒人的行当,实在是因为……
被六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给深深打动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李大将军的反应。
只见李大将军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里面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审视和探究,仿佛在说: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顾震心头一紧,急忙加重语气,仿佛要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这是真的!
我顾某人半生戎马,见过的男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我敢拍着胸脯说,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男人为了求娶一位心仪的姑娘,能做到六殿下这种地步!
这份心意,这份执着,这份……这份不顾一切的勇气!”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李大将军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顾震知道,再华丽的辞藻也打动不了眼前这块铁板了。
他猛地想起袖中那最后的“杀手锏”!
对,还有信!
他不再犹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迅速从宽大的袖袋中,掏出那封被体温焐得有些温热的信件。
他双手捧着,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恭恭敬敬地递到李大将军面前的桌案上,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李大将军!我顾震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六殿下之心,天地可鉴!
您请看!
这封六殿下亲笔所书的承诺信,便是铁证!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请李兄务必过目!”
第230章 好大的胆子
此时,李朔瑶带着她的大丫鬟走进了上房。
听说顾震来她家提亲,李朔瑶十分吃惊,随后便明白了六皇子的用心。
一般的市井间媒人,自然无法担当为皇子说亲提亲,这等重要的事情。
而六皇子母族等于没有。
他又从小就去了西北边境。
偌大个京城,却找不到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可以出头为他提亲。
有可能被打动,愿意不顾一切,出头为他提亲的,恐怕也只有顾震,这位同样从战场上浴血杀出来的武将了。
想到六皇子那般盛世美颜、战功赫赫,却连找个人为自己提亲也这般不容易,李朔瑶心里,一时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她便匆匆带了大丫鬟过来,想一探究竟。
李夫人将她拦住,带她悄悄进了上房客堂隔壁的密室。
这间屋子平时根本没有人进来,与客堂只有一墙之隔。
墙上有一个隐形的小门。
李夫人指了指那扇小门。
李朔瑶会意地点点头。
李夫人便掩上房门出去了。李朔瑶将耳朵贴在小门上,李大将军和顾震那边的动静清晰地传了过来。
李大将军狐疑地瞥了顾震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封密封完好的信。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带着几分谨慎,拿起信件,拆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信纸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了李朔瑶的耳中。
李大将军展开信纸,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
然而,仅仅看了开头的几行,李大将军的脸色就骤然剧变!
仿佛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吞噬,阴沉的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的眉梢眼角!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李大将军那只灌注了内力的大手,带着滔天的怒火,狠狠地拍在了坚硬如铁的紫檀木桌面上!
桌面应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杯盏被震得跳起,茶水四溅!
李朔瑶被吓得差点儿叫出声来。
她急忙掩住嘴巴,心脏砰砰乱跳。
两世为人,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顾震!!!”
李大将军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双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顾震,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好大的胆子!
六殿下乃当今圣上亲子,金枝玉叶,天皇贵胄,身份何等尊贵?!
你!你竟敢撺掇殿下……撺掇殿下立下此等……此等荒悖不经、有辱天家威仪的承诺?!
你到底是何居心?!!”
李朔瑶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
顾震撺掇六皇子?
她直觉这封信,绝对不是顾震撺掇六皇子写出来的。
且不说顾震没有这个胆量,那个六皇子,也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够随便就被人撺掇得了的。
那天六皇子在瑶光院里说的那句话,仿佛就响在她的耳边:
“否则的话,我会让大夏知道,我萧荣森的分量。”
能说出这句话的六皇子,怎么可能随便被人撺掇?
那究竟是一封什么样的信呢?
能让父亲如此震怒。
第231章 烂在肚子里
顾震被李大将军这雷霆震怒,吓得浑身一激灵,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十足的惊惶:
“李兄!李兄息怒!万万莫开这等玩笑啊!
这等掉脑袋的事情,岂能儿戏?!
我顾震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长了十个八个脑袋,也绝不敢,有半分撺掇六殿下的心思啊!”
他急得额头青筋都突突直跳,指天发誓,
“这信!这信上的每一个字,完完全全、千真万确,都是六殿下自个儿写下的!
我顾某人第一次看到这信的时候,那反应……跟李兄您是一模一样!
也是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差点当场就给跪了!”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顾震粗重的喘息声和李大将军压抑的怒火余威。
半晌,李大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骇人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依旧深邃如寒潭。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行了。此事,到此为止。”
他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震的脸,
“这封信,今日起,你就当从未见过,也从未拿出过。
更不许向任何人——无论亲疏远近——提起信上哪怕一个字!
你,可懂?”
顾震如蒙大赦,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忙不迭地点头,如同捣蒜:
“懂!懂懂懂!
李兄放心!在下绝不敢对外人提半个字!
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里去!
你我同是军伍里爬出来的,这点轻重缓急、该守的口风,我顾震还是明白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生怕对方不信。
“那好。”
李大将军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但逐客之意已决,“既然如此,我就不再虚留顾将军了。方才那封信……”
他顿了顿,强调道,“就当从未存在过。
至于六殿下提亲之事,待我与夫人商议之后,自有决断,届时再知会将军。
你看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顾震就是脸皮再厚,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在将军府多待一刻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又带着一丝任务未竟的不甘,赶紧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连声道:
“好,好!明白!李兄留步,不必相送,在下这就告辞!告辞!”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脚步匆匆地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等到李大将军送走了顾震,回到上房,就看见李朔瑶正与李夫人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他进来,母女二人立刻停下话头,迎了上来。
李朔瑶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探询,直接问道:
“父亲!六皇子他……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
李大将军的目光如电,瞬间扫向一旁的李夫人。
李夫人脸上一热,立刻飞起两朵红云。
她知道,方才自己默许,甚至暗示女儿去偷听的事情,肯定瞒不过丈夫的眼睛。
她虽然有些心虚脸红,却依旧强作镇定,微微侧过头,假装没看见丈夫那带着了然和一丝不赞同的目光。
第232章 惊世骇俗
在李夫人看来,女儿的终身大事,让她知道些内情,天经地义!
李大将军没有点破妻子的那点小心思,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脸上,带着少有的温和与凝重:
“瑶儿,”
他唤着女儿的小名,声音低沉,
“你既已听见了,为父也不瞒你。六殿下那封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信中所提之事,太过惊世骇俗,太过……逾矩!
莫说是皇帝陛下和整个皇族绝无可能应允,便是我李家世代忠良,也断然不能接受一位皇子提出这样的……条件!”
“条件?!”
李夫人闻言,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震惊和困惑,
“夫君!六殿下他……他究竟提了什么样的条件?竟会……竟会如此过分?!”
她急切地追问,完全忘记了掩饰。
李大将军的眼神陡然一厉,再次扫向李夫人,那目光中的警告意味如同实质的冰锥!
李夫人心头一凛,瞬间意识到,自己触到了丈夫绝不允许再深入的禁区。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紧闭上了嘴,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李将军这才转向同样一脸震惊和疑惑的李朔瑶,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你们不必再打探那封信的具体内容!”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总之,那上面所书,极其不妥!若有一字半句流传出去,必将为我将军府招来灭顶之灾!
你们只需牢牢记住这一点即可!
其他的,休要再问!”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母女二人的心坎上。
李朔瑶和李夫人面面相觑,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瞬间沉甸甸的。
那未知的、被李大将军形容得如此可怕的信件内容,像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让她们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和寒意。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丫鬟清脆的通传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重:
“启禀将军、夫人,林姨娘和二小姐过来请安了。”
屋内的三人俱是一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夫人最快恢复常态,清了清嗓子,扬声应道:“嗯,让她们进来吧。”
门帘被掀起,林姨娘带着李朔萱走了进来。
只见这母女二人,虽然都精心梳妆打扮过,脸上扑了厚厚的脂粉,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憔悴和眼底那浓重的青黑。
显然,昨晚对于她们而言,是一个辗转难眠、备受煎熬的不眠之夜。
林姨娘心中翻涌着昨夜被李少方冷落、被将军无视的委屈,以及对女儿李朔萱未来的深深忧虑和恼恨。
李朔萱则满心都是对三皇子提亲无望的恐慌,对李朔瑶即将攀上高枝的强烈嫉妒与不甘。
两人虽各怀鬼胎,心思各异,那份无处发泄的怨怼和失意,却如出一辙。
方才,她们惊闻顾震大将军亲自登门,竟是替六皇子向李朔瑶提亲!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她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要提亲,也该是她们心心念念的三皇子先来啊!
毕竟,京城里传得最盛的,可是三皇子与李朔萱的“风流韵事”!
第233章 肌肤之亲
可如今,六皇子派来的重量级媒人都已登堂入室,三皇子那边却依旧杳无音信,石沉大海!
这下,连一向还算沉得住气的林姨娘,心底也止不住地阵阵发虚,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再也坐不住了,急忙拉上脸色煞白、六神无主的女儿李朔萱,脚步虚浮、心乱如麻地匆匆赶到了上房。
林姨娘和李朔萱规规矩矩地给李大将军、李夫人以及李朔瑶行了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帘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安。
林姨娘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翻江倒海。
她觑着李大将军那辨不出喜怒的脸色,小心翼翼,带着十二万分的讨好开了口:
“将军,妾身……妾身方才听闻,六皇子殿下派了顾震大将军这等人物,亲自来咱们府上为大小姐提亲。
唉呀,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可喜可贺呀!”
她努力挤出最真诚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刻意营造的欢喜。
李大将军闻言,脸色却瞬间冷了几分,如同覆上了一层薄霜。
他沉声道:“你倒是消息灵通得很。”
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林姨娘,让她心头一凛,
“只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我便提醒你一句:六皇子提亲之事,我与你家夫人尚未商议,眼下尚无定论。
你这句‘可喜可贺’……不知从何而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意味。
林姨娘顿时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李大小姐连六皇子都瞧不上?
这普天之下,除了龙椅上的那位,还有比皇子更尊贵的夫婿人选吗?
她心念电转,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莫非……莫非这李朔瑶,还死心塌地地惦记着三皇子?
她越想越慌,忙不迭地重新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连声道歉:
“将军教训的是!是妾身太冒失了!
都怪妾身……妾身是太为大将军府高兴,太为大小姐高兴了!
一时忘形,失了分寸!将军恕罪!
这事关大小姐的终身幸福,自然要等将军和夫人仔细商议之后才能定夺。
是妾身的错,妾身再也不敢妄议此事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李朔瑶一眼。
只见对方神色平静,无波无澜,更让她心中没底。
李大将军眉头紧锁,显然不耐于这种虚伪的周旋:
“你还有事?”
声音里带着一丝驱逐的冷硬。
林姨娘心头一紧,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哀婉:
“将军明鉴!妾身……妾身实在是忧心如焚,这才不得不斗胆前来打扰将军和夫人。
妾身是为了……为了萱儿的婚事啊!”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大将军的脸色。
见他虽然冷淡,但并未立刻呵斥,这才壮着胆子继续道:
“将军想必也听说了,三殿下与萱儿在皇家狩猎场上……唉,阴差阳错之下有了肌肤之亲。
这事儿如今满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妾身心里想着……”
第234章 同样是他的血脉
林姨娘故意停顿,加重语气,
“这六殿下都派了顾大将军这等体面的媒人,登门提亲了,可三皇子殿下那边……直到如今,却连个口信儿也没有。
妾身这心里……实在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没有片刻安宁啊!
萱儿的名声……可怎么办呀?”
她说着,眼圈竟真的红了几分,仿佛为女儿操碎了心。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姨娘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回应。
片刻后,李大将军并未直接回应林姨娘,而是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投向一直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朔萱:
“萱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件事,你自己怎么说?”
李朔萱猝不及防被父亲点名,只觉得头皮一炸,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李大将军那双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审视,毫无温情。
让她瞬间想起了静雅轩那个疯狂的夜晚,想起了三皇子滚烫的呼吸和纠缠……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只觉得父亲似乎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秘密和不堪!
“父……父亲……”
她嘴唇哆嗦着,刚吐出两个字,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便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未及辩解,两行清泪已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顺着她精心描绘过的、苍白而俊俏的脸蛋滚落下来。
她慌忙用帕子掩住口鼻,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极力压抑却更显凄楚的呜咽。
那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大将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厌恶。
他最是厌烦这等动辄落泪、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委屈的做派!
这矫揉造作的模样,简直与林姨娘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另一边。
只见自己的嫡长女李朔瑶,身姿笔挺如松,安静地侍立一旁,神色沉静如水,眼神清澈而坚定,不见半分慌乱或委屈。
两相对比之下,李大将军心中不由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叹:
同样是他的血脉,年龄相差不过数月,性情竟有天壤之别!
这个大女儿,从小到大,眼泪便极为金贵。
记忆中,她摔得再疼,练功再苦,也极少哭泣。
尤其是自打痴迷上武学之后,骨子里那份倔强与顽强更是展露无遗。
每次归家,他总喜欢悄无声息地踱步到瑶光院后的练武场外,远远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烈日当空,或是寒风凛冽,那小人儿常在宽阔的演武场上,一丝不苟地扎着马步。
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豆大的汗珠沿着她通红的小脸不断滚落,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往往一练就是大半日。
李夫人每每撞见,心疼得肝肠寸断,总要躲回上房偷偷抹上半天眼泪。
她心疼女儿吃的苦,却又拗不过她那股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劲儿。
小丫头心甘情愿在那练武场上挥洒汗水,乐此不疲。
她这个当娘的,除了心疼,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235章 颇有几分情意
而每当此时,看着女儿那专注而坚韧的侧影,李大将军心底总会悄然滋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喜爱。
这才是他李家的女儿!
这才是将门虎女该有的风骨!
相比之下,只小了几个月的二女儿李朔萱,从不肯学武练功。
她一点儿苦也吃不得,一点累也受不得。
还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委屈流泪。
着实让李大将军不喜。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抽抽噎噎的李朔萱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低低地、怯怯地开了口:
“女儿……女儿但凭父亲和母亲做主。”
李大将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心头那股烦厌感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李朔萱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毫无想法!
明明是她自己惹出的风波,是她自己与三皇子纠缠不清,如今却要做出这副逆来顺受、仿佛被命运捉弄的可怜模样!
有什么心思,有什么委屈,堂堂正正说出来便是!
这般惺惺作态,顾影自怜,只会让他更加不喜。
李大将军将目光转向端坐一旁的李夫人,语气带着尊重和托付:
“夫人,女儿们的终身大事,终究还是应由你这当家主母来拿主意最为妥当。
不知夫人如何看待萱儿此事?”
他刻意将决策权交予正妻,既是礼法,也是对林姨娘母女方才做派的无声回应。
林姨娘站在下首,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恨得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又是这样!
明明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才生下的女儿!
可到头来,女儿的婚事,是福是祸,是荣是辱,竟全要由眼前这个端坐主位的女人来决定!
她心底翻腾起第一万次蚀骨的悔恨:当初……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给人做了妾?!
李夫人迎着丈夫的目光,唇角噙着一抹从容得体的微笑,声音清朗,清晰地回荡在厅堂内:
“将军说的是,萱儿的婚事,妾身确也思量过。
诚如林姨娘所言,三殿下与萱儿在皇家狩猎场上,因意外有了肌肤之亲。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洞察,
“妾身观之,三殿下倒不像是那种事后便撂开手、不负责任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紧张的林姨娘和李朔萱,继续道:
“萱儿身中奇毒,命悬一线之时,满京城的名医束手无策,连宫中御医亦是无功而返。
最终,是托了三殿下的福,他费尽心思寻来了解毒圣手,才将萱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日三殿下亲自带人入府,妾身在旁看得真切,他对萱儿的关切焦急之情溢于言表,言语行动间,倒似……颇有几分情意。”
“至于三殿下为何至今尚未遣媒登门提亲……”
李夫人略微沉吟,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温声道,
“想来,必是朝中事务太过繁冗之故。
太子殿下新丧,朝局震荡,如今能替陛下分忧、担起辅佐重任的皇子,恐怕也唯三殿下一人而已。
国事为重,儿女私情难免要暂且搁置。”
第236章 三皇子来了
李夫人语气平和,带着理解,随即话锋又轻轻一转,抬眸含笑望向李大将军,眼神清明而沉稳,
“依妾身愚见,眼下,倒也不必过于急切,上赶着去寻三殿下讨要说法。
一则显得我将军府沉不住气,二则……也难免有失体面。
不如且安心等待些时日,若待朝局稍稳,三殿下仍无动静,届时我将军府再出面,名正言顺地与三殿下协商此事,也为时不晚。
将军以为如何?”
“好!夫人思虑周全,深明大义!”
李大将军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赏之色,捻须颔首,含笑赞道,
“正合我意!就依夫人所言!”
这番对话,如同冰水浇头,彻底浇熄了林姨娘母女心中最后一丝期望的火苗。
两人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行礼告退。
待走出上房,行至回廊无人转角处,林姨娘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怨恨与屈辱,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朝着上房那灯火通明的方向,狠狠地、无声地啐了一口!
她眼神怨毒,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刻骨的诅咒:
“呸!好一个当家主母!好一番冠冕堂皇!
若是今日,换了是她亲生的大小姐遇到这等‘好事’,你看她李夫人还能不能这般气定神闲、风轻云淡地坐着说话不腰疼?!
怕是早就急得跳脚,恨不得亲自冲到三皇子府上去讨名分了!”
李朔萱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没有像林姨娘那样口出恶言,但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内心的滔天巨浪。
她知道,林姨娘这般怨天尤人、背后咒骂主母,除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毫无用处,甚至可能招来祸端。
这个生母,终究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她此刻唯一的指望,只剩下了三皇子表哥!
只要表哥心里还有她,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情意,她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只是……自从那日解毒之后,表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音讯传来。
这份杳无音信的等待,如同钝刀子割肉,让李朔萱心底的恐慌与日俱增,几乎要将她吞噬。
母女二人带着比来时更甚十倍的委屈、怨恨与恐慌,如同两片被霜打蔫了的叶子,脚步沉重、满心愤懑地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
母女二人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天的深夜,万籁俱寂,将军府陷入沉睡之时。
一个她们心心念念、翘首以盼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再次出现在了李朔萱的静雅轩里。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李朔萱躺在静雅轩的锦帐之内,却如同躺在针毡之上。
白日里的委屈、恐慌、被忽视的怨怼,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心,让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心绪烦乱如麻,一会儿是父亲冰冷的审视,一会儿是嫡母从容却疏离的话语,一会儿又是六皇子提亲带来的巨大阴影……
她在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痛苦挣扎,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冰冷刺骨。
就在这意识模糊、身心俱疲之际,她忽觉床榻微陷,一股带着夜露微凉的、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
第237章 渴望
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穿过锦被,不由分说,将她整个儿揽入一个宽阔而温热的怀抱!
紧接着,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刻骨铭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和灼热的气息,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萱妹妹……这些日子不见,可曾……想过我?”
这声音!这怀抱!
李朔萱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瞬间从混沌的深渊被拉回现实!
她彻底惊醒过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是梦!
是她的心上人!
是她日思夜想、望眼欲穿的三皇子表哥!他终于来了!
在她最绝望、最惶恐的时刻,像拯救她的天神般降临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所有积压的委屈、恐慌和不安!
巨大的热浪在她心头翻滚奔涌,几乎要将她融化!
她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礼教,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表哥!三殿下!”
李朔萱带着哭腔、充满无尽思念与依赖的呼唤,脱口而出,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像一只终于归巢的乳燕,又像溺水之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用尽全身力气忘情地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纤细的双臂如同藤蔓般,死死地、紧紧地缠上三皇子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那副娇柔的身躯更是毫无间隙地用力贴附着他,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和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三皇子胸前的衣襟。
“你终于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在他怀中哽咽着,声音破碎而激动,一遍遍地重复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真实,
“我天天都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表哥……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最后的话语淹没在抑制不住的呜咽中。
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恐惧与思念的宣泄。
沉浸在狂喜与浓情中的李朔萱,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的倾诉、她的依恋,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言语的回应。
三皇子始终沉默着。
李朔萱觉得,她的心上人对她所有的思念、所有汹涌的情感,都被他强行压抑下去,化作了另一种更原始、更沉默的表达方式。
他的双手,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力度,在她玲珑的曲线上急切地游走、探索、揉捏,带着滚烫的温度,点燃她肌肤下的火焰。
他灼热的双唇,如同贪婪的蝶,在她敏感的颈项、锁骨,甚至更私密之处烙下滚烫的印记。
那不再是温柔的抚慰,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索取和确认。
李朔萱很快便被这汹涌的、无声的攻势彻底点燃。
恐惧与忧虑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被强烈撩拨起的、难以抑制的渴望。
她热烈地回应着,身体如藤蔓般主动缠绕上去,迎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鼻腔里溢出难以自持的、破碎而甜腻的娇喘,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238章 无可挽回
然而,就在情欲的烈焰即将吞噬理智的堤坝,就在李朔萱意乱情迷、全身心准备好迎接更进一步时。
那狂风骤雨般的侵袭却戛然而止!
预想中的亲密并未发生。
三皇子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在了最关键的门槛之外。
李朔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茫然和困惑,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热情的潮汐瞬间退却了几分。
她不解地睁开迷蒙的双眼,望向近在咫尺的情郎。
就在这时,三皇子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甚至带着一丝粗暴的痛感。
他几乎是蛮横地牵引着她的手,强硬地按向自己身体,一个令李朔萱瞬间感到极度羞耻的部位!
即便被巨大的羞耻感烧得脸颊滚烫,耳根通红,李朔萱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巨大的失落感中混杂着一种莫名的恐慌。
但她不敢迟疑,更不敢拒绝。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与屈辱,顺从地用那只手,按照三皇子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又是百般耐心地,去进行各种试探。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朔萱的 两只手都渐渐酸麻了。
她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了她所知的所有羞涩的技巧。
可是,老天却像是没有听到她内心的乞求。
她长久努力之下,却始终毫无生气,毫无起色,冰冷地拒绝着所有的刺激。
终于,三皇子像一只被彻底戳破的气囊,粗暴地一把将她推开!
力道之大,让李朔萱猝不及防地跌倒在锦褥上。
他不再看她,只是毫无生气地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僵直的轮廓,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活气的冰冷雕塑。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气息,如同实质的寒雾,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李朔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弄懵了!
她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乱跳,巨大的困惑缠绕上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比困惑更先攫住她的,是来自三皇子身上那股铺天盖地的绝望!
那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透不过气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的恐惧感,如同毒蛇般猛地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模模糊糊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件极其可怕、极其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一件足以摧毁眼前这个骄傲男人的事情!
一件令李朔萱脚下的土地猛然坍塌,将要彻底埋葬她的事情。
这件事情已经发生。
这件事情无可挽回。
李朔萱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锦被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丝轻微的声响,都会惊动那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恐惧。
她睁大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暗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连骨髓都在颤抖。
第239章 被霜打过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林姨娘便早早来到了静雅轩,催促着李朔萱,一同前往上房给李大将军和李夫人请安。
当她看到女儿眼下那两团浓重的、脂粉都难以完全遮盖的青黑时,心头不由得一揪。
她只当女儿是因为昨日,李夫人那番“不急不躁、静待三皇子”的言论,忧虑过甚,以至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想到此处,林姨娘对端坐上房、掌控着她女儿命运的李夫人,那份刻骨的怨恨又深了几分!
她强压下翻涌的怨毒,不敢再提任何可能刺激女儿的话题,只是勉强挤出笑容,厉声催促李朔萱的大丫鬟小红:
“快!手脚麻利些,多上些粉,务必把二小姐眼底的乌青给我遮严实了!这副模样去见将军和夫人,成何体统!”
小红战战兢兢地应了,手下动作飞快。
林姨娘自己也草草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拉着神情恍惚、脚步虚浮的李朔萱,步履匆匆地向上房赶去。
李朔萱一踏入上房的门槛,那股不同寻常的萎靡气息,便立刻被敏锐的李朔瑶捕捉到了。
事实上,今晨天还未亮透,静雅轩那个叫小红的丫鬟,就一路小跑到了瑶光院,神色慌张地向她禀报:
昨夜,那熟悉的诡异事件再次上演!
她和守夜的几个丫鬟,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昏睡过去,人事不省,直到天亮才悠悠醒转!
李朔瑶当时就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又是三皇子!
他昨夜定是再次如鬼魅般潜入静雅轩,与她那好庶妹私会去了!
因此,在踏进上房前,李朔瑶早已在心中勾勒好了李朔萱今日应有的模样。
必然是眼角眉梢都含着春意,带着被雨露滋润后的慵懒与得意。
甚至脖颈间可能还残留着几许暧昧的痕迹,浑身散发着一种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向她这个嫡姐炫耀三皇子的“恩宠”。
然而,当李朔萱那张苍白憔悴、眼下浮着青影的脸庞真正映入眼帘时,李朔瑶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惊愕!
眼前的李朔萱,哪里有一星半点的意气风发?
她整个人如同被严霜狠狠打过一遭的娇花,蔫头耷脑,眼神涣散,连走路都透着一股虚浮无力感。
那张往日里总是带着或娇羞或算计神情的俏脸,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疲惫,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惊魂未定的惶然。
精心涂抹的脂粉,非但没能增添光彩,反而像一层惨白的面具,更衬得她气色灰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朔瑶的黛眉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的疑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难道……昨夜三皇子与她这庶妹,竟非浓情蜜意,而是……起了龃龉?闹了矛盾?
这个念头一起,连李朔瑶自己都觉得荒谬又稀奇!
要知道,在她前世的记忆里,这位后来被册封为“贤妃”的庶妹,可是三皇子心尖尖上的人!
任凭后宫佳丽三千,贤妃的地位始终固若金汤,荣宠不衰,那份情意深厚得几乎成了传奇!
可眼前这情形……这霜打茄子般的李朔萱,哪里还有半分“心尖尖”受宠若惊的模样?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或打击!
这一世……到底是在哪里出了天大的岔子?
第240章 圣上口谕
难道连三皇子与“贤妃”之间这段本该坚不可摧的“深情”,也要被无情地改写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疑与一丝隐秘探究的复杂情绪,悄然在李朔瑶心头滋生。
三皇子和贤妃的恋情,也许是她今世唯一不想改变的东西。
可是,显然事情似乎超出了她的控制。
李朔瑶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不露半分痕迹。
一家人刚刚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用罢早饭,碗碟尚未撤净,忽听门外传来丫鬟带着一丝急促的通禀声:
“启禀将军、夫人!宫里的锦喜公公到了府门外,说是奉旨前来宣口谕!”
“锦喜公公?!”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锦喜公公可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总管之一,轻易不出宫门!
李大将军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
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派锦喜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难道是边关有紧急军情?
可若是军情,当有军报传驿,何须内侍总管亲自出马?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起身,沉声下令:
“速开中门!阖府上下,随我恭迎天使!”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驱散了厅内残留的饭食气息。
李大将军率领神色各异的家人匆匆赶至府门前。
只见锦喜公公身着绛紫色宫服,手持拂尘,正笑眯眯地站在阶下,圆润的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
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
“李大将军,杂家奉圣上口谕而来。”
锦喜公公声音尖细,开门见山,也不多寒暄。
李大将军心知肚明,立刻率领身后黑压压一片的家眷,齐刷刷地跪倒在冰凉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臣李云鹤携家眷,恭聆圣谕!”
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府门前回荡。
锦喜公公清了清嗓子,朗声宣道:
“圣上口谕:着镇国大将军李云鹤,即刻携夫人及嫡长女李朔瑶,入宫觐见!”
“入宫觐见?携……嫡长女?”
李大将军心头“咯噔”一声巨响!
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果然不是为了军务!
皇帝这是要亲自插手瑶儿的婚事了!
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同巨石般压上肩头。
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恭敬叩首:
“臣李云鹤,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他沉稳起身,目光如电般迅速扫过身后的管家。
管家跟随他多年,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对着锦喜公公连连作揖:
“哎呀呀,有劳锦喜公公您亲自跑这一趟!辛苦了!实在辛苦了!”
他一边说着热络的场面话,一边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从宽大的袖袋中,摸出一个用素色锦帕包裹着的物件,动作流畅地塞进了锦喜公公的手中。
同时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恭敬,
“一点茶水心意,万望公公莫要嫌弃。”
锦喜公公那保养得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掂量,隔着锦帕也能感受到那硬物的分量和形状。
是个十足十的、分量不轻的金锞子!
第241章 好事
锦喜公公脸上的笑容顿时又加深了几分,如同绽开的菊花。
这时,李大将军才走上前一步,目光深邃地看向锦喜公公,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锦喜公公,圣上日理万机,不知此番急召臣等入宫,所为何事?公公若能略加提点,李某感激不尽。”
锦喜公公感受着袖中沉甸甸的“诚意”,眼珠灵活地转了转,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可亲”,打着官腔道:
“李大将军言重了。圣心难测,具体为何事,杂家这等做奴才的,岂敢妄自揣度?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总归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将军放宽心便是。”
“好事?”
李大将军心下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锦喜这含糊其辞的“好事”,几乎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静静地凝视着锦喜公公,目光沉静而带着无形的压力。
锦喜公公被他看得心头微凛,又掂量了一下袖中的金锞子,终于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李大将军教女有方,实乃我朝楷模!
府上嫡长女李朔瑶李大小姐,那真是……品貌端方,才情卓绝。
尤其是那一身超凡脱俗的武功,更是名动京城!
宫里头几位适龄的皇子殿下,无不为李大小姐的风采所倾倒!就连陛下……”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无比的推崇,
“也对李大小姐赞不绝口,甚为满意!此番召见嘛,”
他给了李大将军一个“你懂的”眼神,
“自然是为了李大小姐的终身大事。
陛下圣明,体恤臣子,想亲自探知李大小姐,以及大将军和夫人的心意,以示天家恩典和慎重啊!”
锦喜公公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接连不断地砸在李大将军的心坎上!
他那颗本已沉重的心,此刻更是如同沉入了万丈深渊!
皇帝……这是要逼着他,在两位皇子之间,立刻做出一个关乎家族命运的选择了!
李大将军、李夫人和李朔瑶,很快被下人们簇拥着,回到各自的住处去换衣服。
进宫觐见,规矩森严,衣着半点马虎不得。
李大将军自是一身笔挺威武的官服,金线绣制的猛兽纹样在布料下隐隐透着威仪。
李夫人作为诰命夫人,更要穿上那套繁复厚重的诰命礼服。
层层叠叠的霞帔环佩,行动间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李朔瑶也褪去了家常的轻便衣裙,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大方的宫装,料子垂坠挺括,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那份沉静也显得更加端凝。
就在正院这边紧锣密鼓地更衣准备时,林姨娘和李朔萱,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中。
方才传话婆子那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的话语,此刻还在她们耳边嗡嗡作响,震得她们心神俱颤,手脚冰凉。
李朔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她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冰凉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第242章 哭哭啼啼
林姨娘则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们听到了什么?
李朔瑶这次被皇帝召见,竟是要决定她的婚事!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皇帝要亲自赐婚!
而且,这赐婚的对象,竟不是六皇子!
那所谓的“适龄的皇子都被她打动”,不过是个幌子!
宫里适龄的皇子能有几个?三皇子、六皇子,只有这两个!
七皇子年方十五,应当不在其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光是六皇子想要求娶李朔瑶,连……连三皇子如今也要求娶她!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林姨娘母女的心。
李朔萱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三皇子温存的笑语、那些隐秘的承诺,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
完了,全完了!
如果三皇子真求娶了李朔瑶,她李朔萱算什么?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又算什么?
天大的笑话!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嘲讽、怜悯、幸灾乐祸的目光,刺向她,让她无处遁形。
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大将军换衣服的速度最快,他刚走出房门,整理着袖口的镶边,就见林姨娘像失了魂,踉跄着扑到他面前。
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此刻涕泪横流,惨白得吓人。
“将军!将军啊……”
林姨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又破碎,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
李大将军眉头紧锁,沉声道:
“慌什么!有什么话,待我回来再说!”
宫里的旨意要紧,他此刻无心也无力处理这些后院纷扰。
林姨娘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肯放手。
她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坚硬的青石板磕得膝盖生疼,她也顾不上了。
“将军!求求您了!您听听,您听听宫里传出来的话!萱儿……萱儿她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呀!”
她仰着脸,泪水混着脂粉糊了满面,眼神里全是哀求与惊惶,
“她如今跟三皇子的事情,外面传得尽人皆知,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三皇子如今……三皇子如今不但没有来府上提亲的意思,反而……反而要求娶府上的大小姐!
这可让我的萱儿怎么活啊?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她说着,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双手死死抓住李大将军官服的下摆,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
“将军!求您了!
萱儿也是您的骨血,是您亲生的女儿啊!
您不能眼看着她……眼看着她让人这么糟践,这么作践啊!”
那“糟践”二字,她几乎是泣血般喊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恐慌。
李大将军被她哭得心烦意乱,面上更是冷峻:
“起来!成何体统!
宫门大事当前,你在这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这件事情究竟如何,圣意如何,还不得而知!
待我进了宫里,探听清楚虚实,才好决断!”
旁边两个仆妇得了眼色,赶紧上前,一左一右,用力将瘫软在地的林姨娘搀扶起来。
林姨娘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架着,泪水决堤般涌出,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抽噎得几乎背过气去。
第243章 皇家的亲事
看着她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又想起她话中提到的“骨血”二字,李大将军坚硬的心肠终究还是被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好了,你也莫要太过忧惧。萱儿和三皇子的事情,总会有个说法。
我将军府的女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欺辱的。
你既知道萱儿是我的骨血,我自然也不会放任不管。
安心等着,莫要再为这事乱了方寸,失了体面。”
林姨娘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吸到一口空气。
她猛地止住悲声,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挺直了腰背,对着李大将军深深俯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卑微的依赖:
“是,是!妾身糊涂,妾身一时太过慌乱,失了分寸,请将军恕罪!
萱儿……萱儿的一切,自然还要仰仗将军做主!”
李大将军“嗯”了一声,目光越过林姨娘哭花的妆容,落在了不远处廊下站着的李朔萱身上。
只见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茫然,写满了凄惶无助,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大将军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股庆幸感油然而生,随即又化作一丝对李朔萱的失望。
幸亏……幸亏李少方不像他这个妹妹。
若一个儿子也长成这般模样,遇事就六神无主,行动做事毫无章法,稍有风波自己就先垮塌下来。
那对将军府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隐患和负累。
这庶女如此,倒还罢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不再看李朔萱,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府门走去,那里李夫人和李朔瑶已经准备停当。
一家三口乘坐的马车驶过喧闹的街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在车厢内回荡。
车内气氛凝重,李夫人和李朔瑶都端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只有李大将军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思虑。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和骏马偶尔的响鼻声清晰可闻。
李夫人紧抿着唇,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膝上华贵宫装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泄露着内心的焦虑。
李朔瑶则端坐着,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窗外市井的喧嚣隔着厚厚的锦帘,只余下模糊的嗡嗡声。
半晌,一直闭目养神的李大将军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历经沙场、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种少有的温和,准确地落在了女儿李朔瑶身上。
他清晰地看到了女儿挺直的脊背下,那不易察觉的紧绷。
女儿家遇到终身大事,即便是沉稳如瑶儿,心中又岂能毫无波澜?
“瑶儿,”
李大将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磐石般沉稳地传入李朔瑶耳中,
“你莫担心。”
李朔瑶闻声抬起眼帘,清澈的目光迎上父亲。
李大将军直视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大不了这皇家的亲事,咱们不结!”
第244章 拿你当儿子养
这话掷地有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更添了几分豪气与宠溺:
“爹爹就拿你当儿子养!
你跟爹爹去边关!杀敌!卫国!
你从小习武,熟读兵书,论胆识、论智谋、论身手,哪一点输给那些须眉男儿了?”
这番话,如同在沉闷的空气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在李朔瑶的心湖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难以置信。
去边关?像父亲一样……驰骋沙场?
这个念头像一道划破乌云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心中,那片被皇家婚事阴霾笼罩的角落!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这……这竟也是一条如此开阔、如此自由的路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豁然开朗的感觉,瞬间冲散了心头的沉郁,让她几乎要屏住呼吸。
李大将军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忧心忡忡的妻子。
李夫人听到丈夫这惊世骇俗的提议,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担忧之色更浓,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李大将军给了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郑重:
“等再过两年,边关安稳些,为父在军中替你好好物色一位夫君。
军中多的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有胆有识,义薄云天,靠的是真刀真枪的军功说话。
不比那些只知道在锦绣堆里算计的皇子王孙强上百倍?”
他描绘的景象,充满了铁血与豪情,是李朔瑶熟悉且向往的世界。
这话如同点燃了李朔瑶眼中沉寂的火星!
刹那间,那抹沉静被一种骤然迸发的、无比璀璨的光彩所取代!
仿佛拨云见日,她眉眼瞬间弯成了极好看的弧度,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这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车厢内所有的阴霾和凝重。
“父亲说的对!”
李朔瑶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雀跃,像欢快的溪流叮咚作响。
她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炽热的向往,仿佛已经看到了边关辽阔的天空和猎猎的军旗。
李朔瑶这发自肺腑的开心笑容,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李夫人那颗悬着的心。
她看着女儿眼中重燃的光彩,和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自己紧蹙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虽然未来依然充满未知,但女儿此刻的释然,和丈夫那份护犊的霸气,让她沉重的心头也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
她脸上那浓浓的忧愁终于被这明亮的笑容冲淡了不少,甚至眼底也浮现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马车依旧在平稳地行驶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是车厢内唯一的背景音。
李朔瑶脸上那明媚如春光、能驱散父母忧虑的笑容,在父母视线移开的刹那,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45章 进宫
李朔瑶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骤然变得幽深冰冷的眸子。
嘴角还维持着些许上扬的弧度,那是对父母的安抚,是哄他们安心的面具。
然而,在她内心最深处,翻涌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惊涛骇浪。
哄父母开心是一回事,可她自己……怎么可能如此天真?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三皇子?!
前世那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血海深仇,如同烧红的烙铁,时时刻刻烫灼着她的灵魂!
亲人绝望的哭喊、冰冷的刀锋、泼天的血色……
一幕幕破碎而清晰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
那滔天的恨意早已融入骨血,成为支撑她重活一世、步步为营的基石。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她向自己、向枉死的亲人们立下的毒誓!
况且,这一世的三皇子,何曾有过半分安分?!
他贪婪的爪牙,阴险的算计,从未停止!
李朔瑶的指尖在宽大的宫装袖子里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柔嫩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凝聚,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她记起丫鬟传来的消息——那个道貌岸然的三皇子,就在昨夜,竟然又偷偷潜入了李朔萱的静雅轩!
三皇子对将军府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可能是想要利用李朔萱的愚蠢,妄图从内部瓦解。
这一世,如果自己再心慈手软,再像前世那样懵懂无知,任由三皇子这般暗中布局、一步步发展壮大……
那么,最终的结果,极有可能重蹈覆辙。
还是他,踩着累累白骨登上那至尊之位!
到那时,等待她李家满门、等待她外祖一家的,将是什么?
必然是比前世更加惨烈百倍的灭顶之灾!抄家灭族,鸡犬不留!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袖中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骨节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咯吱声。
那掌心传来的痛楚,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她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要再聪明一些……再勇敢一些……再有力量一些……”
李朔瑶在心中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嘶吼着。
那双掩藏在长睫下的眼眸,此刻锐利如淬了寒冰的刀锋,闪烁着孤狼般决绝而冷酷的光芒。
前方的宫门,不是命运的终点,而是她复仇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她必须走好,也必须赢!
终于,马车在巍峨的宫门前停下。
早有穿着靛蓝色宫服,面白无须的小太监,垂手恭候在巨大的朱红宫门旁。
见他们下车,立刻小步快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尖细而清晰:
“大将军,夫人,小姐,请随奴才来。”
小太监引着他们,穿过一道道深邃的宫门。
高大的宫墙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的、混合着檀香和古老木头的气息。
脚下的金砖平整光滑,踏上去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响,更添了几分庄重与压抑。
最终,他们被引领至皇帝所在的书房重地。
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后,便是决定命运的地方。
第246章 皇帝叹气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小太监无声地推开,一家三口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皇帝的书房。
一股混合着上好龙涎香、陈旧书卷和淡淡墨香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权力中心特有的味道,庄重而令人屏息。
李大将军甫一进门,目光快速一扫,心中便猛地一沉,暗暗吃了一惊。
书房内并非只有皇帝一人!
只见三皇子身着锦袍,面带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站在左侧。
六皇子则一身玄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松,立在右侧。
更让他意外的是,皇帝的御案旁,竟还端坐着妆容精致、仪态万方的赵贵妃。
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正朝他们看过来,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看到这副阵仗,李大将军的心立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皇帝、贵妃、两位有意求娶的皇子齐聚一堂,这哪里是寻常问话?
这分明是摆开了阵势。
皇帝这是下了决心,要当场逼迫他在这两位天潢贵胄中间做出一个选择!
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领着妻女,依着规矩,一丝不苟,依次向御座上的皇帝、旁边的赵贵妃以及两位皇子行礼问安。
李夫人和李朔瑶也紧随其后,动作标准,仪态端庄,丝毫挑不出错处。
李朔瑶低垂着眼帘行礼,但敏锐的感官早已将室内情形尽收眼底。
她尤其注意到了六皇子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灼热、专注,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璀璨光芒,几乎要
刺破这书房内凝重的空气。李朔瑶心下便是一惊,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她定神,借着起身的瞬间,极快地、更仔细地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六皇子今日不同以往!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不仅有着志在必得的决心,更深处,竟还蕴藏着一股近乎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气势。
李朔瑶不由得十分好奇。
六皇子究竟是握有了怎样的杀手锏,才会给了他如此强大的自信?
是那封……父亲昨日收到后却不愿多提的神秘信件吗?
那封信里,六皇子究竟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竟让他有底气在父皇、贵妃和三皇子面前,露出这般神色?
“爱卿平身,不必多礼。”
皇帝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听起来十分和蔼。
他笑着抬手虚扶了一下,
“李大将军从北境风尘仆仆返京,舟车劳顿。
朕原本打算让大将军好好歇息几天,养足了精神再叙话。只不过……”
皇帝说到这里,话音刻意顿了一下,他那双深邃而略带疲惫的眼睛,从身旁的三皇子、六皇子以及赵贵妃的脸上依次扫过。
这几日,为了李家嫡女的婚事,这三人或明或暗,或恳求或施压,在他耳边就没消停过,实在是吵闹得他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皇帝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第247章 亲家
早点把这件棘手的事情解决掉,对皇帝而言,未尝不是一件解脱的好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大将军身上,语气更加真诚了几分:
“大将军不仅是我大夏的栋梁支柱,戍边卫国,功勋卓着。
更是一位善于管教子女的好父亲啊,这一点,实在令朕……感慨万千。”
皇帝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到了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
早夭的太子空有勇猛却无谋略,行事鲁莽,最终早早丧命,令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三文才武功皆平平,却心思活络。
老六倒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颇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偏偏母族势力单薄,在朝中毫无根基,步履维艰。
反观李云鹤,庶长子在北境军中也是屡立奇功,能独当一面。
嫡长女李朔瑶更是文武双全,英气逼人。
就连那个庶出的次女,外间也传闻是知书达理、性情温婉。
两相对比之下,皇帝心中竟真真切切地,对李将军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羡慕。
他的话也因此带上了几分罕见的真情实感:
“朕在养育子女这方面,的确需要向大将军多多学习啊。”
李云鹤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再次撩袍跪下,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金砖:
“陛下言重了!臣惶恐!臣如何担得起陛下如此赞誉?
陛下教诲皇子,乃是为国培育储君。
臣不过是教导子女安身立命之本,岂敢与陛下相提并论!”
他声音沉稳,但后背却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天子的“羡慕”有时并非好事。
“哈哈哈,爱卿过谦了,快起来!”
皇帝似乎被李云鹤的惶恐逗乐了,发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声,回荡在宽敞的书房里,
“朕说的可是实话。你调教出来的女儿也实在是过于出色,蕙质兰心,英姿飒爽,以至于朕的这两个不成器的皇子,”
他指了指身边的两个儿子,
“都一心求娶你家这位嫡长女。
朕今天特地叫你们一家前来,也就是想抛开那些虚礼,充分听取大将军和夫人你们的意见。
咱们就像寻常人家结亲一样,好好为李大小姐拿个主意。
这以后啊,咱们两家可就是亲家了,哈哈!”
皇帝的笑声是发自内心的。
在他想来,无论李朔瑶最终嫁给老三还是老六,李大将军这份强大的兵权和军中威望都将为皇室所用,牢牢绑定。
李家世代忠良,他的女儿做个王妃,于国于皇室,都有着数不尽的好处。
这桩婚事,在他看来,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美事。
皇帝爽朗的笑声刚落,一个温柔却不失力量的女声便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陛下说的是呢,”
只见赵贵妃仪态万方地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近乎完美的笑容,目光柔和的看向李大将军一家三口,
“若是咱们两家真能成就这桩美事,那可真是亲上加亲,是天大的喜事和缘分。”
她说话时,嗓音温软,每一个字的音调都仿佛精心打磨过,带着一种宫中贵人特有的、能安抚人又带着无形压力的韵味。
第248章 情意深重
赵贵妃的视线,重点落在了李朔瑶身上,那目光变得更加“热烈”而专注,充满了欣赏,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瑶儿这孩子,说起来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跟京城里那些个常见的贵女千金们一比,真是哪儿哪儿都出众。”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那些“普通”贵女的不以为然,
“那些孩子,要么娇娇怯怯,风一吹就倒,弱不禁风。
要么心思太重,整日里盘算些有的没的,复杂得紧。
要么遇事犹豫,毫无主见。
要么……哎,姿容上终究是平淡了些。”
她话锋一转,再次聚焦于李朔瑶,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可我看瑶儿,”
她上下打量着,目光灼灼,
“不论是从品貌、才识,还是这通身的气度风华来看,都是最拔尖、最可人疼的那一个。真是让人越看越喜欢。”
她顿了顿,动作优雅地侧过头,含笑瞟了一眼身旁的三皇子萧荣锦,那眼神里充满了暗示与鼓励,接着说道:
“况且啊,我们锦儿……”
她微微叹息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往事:
“锦儿这孩子,一向对瑶儿是心怀爱慕,藏了多少年了。
这么多年,任凭陛下和我如何催促,他就是不肯松口谈及婚事。
他心里头啊,始终就只装着瑶儿一个人,再也容不下旁人。
宁肯自己苦等着,也舍不得委屈了瑶儿,非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赵贵妃的语气变得略微低沉,带上了一丝为国担忧的凝重:
“从前呢,锦儿是顾虑着他的太子哥哥,心存避讳,不愿与手握重兵的李大将军家,结下亲事,怕引人猜忌,动了朝堂安稳。
他这孩子,就是心思重,宁肯自己受尽委屈,也要把大夏的江山稳固放在第一位。”
她话锋又是一转,带着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可如今……太子不幸薨逝,朝堂之上难免人心浮动。
几个皇子里,陛下唯一能倚重、能得用的,也就只剩下锦儿这么一个了。
时移世易,锦儿这才觉得不必再顾忌那么多,终于敢鼓起勇气,对他的父皇剖白多年深藏的心迹。”
她看向皇帝,眼神恳切,又转回看向李家众人,语气无比真诚:
“他这般坚持,不为别的,只求陛下和将军夫人能成全他,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能许瑶儿一个世间最尊贵、最幸福美满的未来,用一生来弥补过去的等待和委屈。”
赵贵妃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三皇子的深情与顾全大局,又巧妙地点明了他如今“唯一得用”的地位。
将政治联姻包装成了一出感人至深的痴情戏码。
她话音刚落,三皇子萧荣锦便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刻上前一步,姿态摆得极低,朝着李朔瑶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十分郑重的礼。
他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饱含深情的愧疚与真诚。
“瑶儿妹妹,”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仿佛真的为情所困多年,
“这许多年来,我虽然心中情意深重,却从来不敢表露半分,更不敢奢望……奢望有朝一日能真的与瑶儿妹妹缔结良缘,相伴一生。”
第249章 心惊
三皇子眼神专注地看着李朔瑶,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容。
“可是,”
三皇子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坚定,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这么多年,我这里,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瑶儿妹妹。这份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还望……还望瑶儿妹妹能够体恤我这一片苦心,明白我过去的隐忍与不得已。”
说到这里,他努力展露一个自认为最诚挚、最能打动人的笑容,继续许下诺言:
“瑶儿妹妹尽管放心,若得妹妹垂青,我萧荣锦在此对天发誓,此生心里永远只住着妹妹一人!
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必定倾尽所有,护你一世平安喜乐,荣华无双!”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声情并茂,将一个隐忍深情又变得勇敢的皇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旁边的李夫人听着,不免有些微微动容。
身为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子,却肯在御前、在女方家人面前,如此放下身段,坦诚表露心迹,许下这般重诺,在她看来,至少表明了,三皇子对这门亲事,是有着十足诚意的。
她心下稍安,不由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想从女儿脸上看到一丝羞涩或感动。
然而,这一看之下,她心头猛地一悸,如同被冰水泼中!
李朔瑶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近乎完美的微笑,仪态没有丝毫失礼之处。
可是,知女莫若母!
李夫人清晰地看到,女儿那笑容丝毫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僵硬。
在她微微垂下的眼帘缝隙中,在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最末端,李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浓烈到极致的鄙夷与厌恶!,那不是简单的无感,或不喜欢。
那是一种深切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事物的痛恨!
李夫人心头顿时狂跳如擂鼓,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瑶儿……瑶儿居然对三皇子是这般毫无情分?!
不,这哪里是毫无情分?
这分明是深恶痛绝!
这可如何是好?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了,刚烈执拗,爱憎分明。
若瑶儿对三皇子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反感与恨意,那这普天之下,就再也无人能强迫她点头嫁过去!
即便是圣旨,恐怕也会酿出无法收拾的祸事!
那就只剩下……六皇子了。
李夫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飞快地扫向另一侧,一直沉默伫立的六皇子萧荣森。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苍松,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自有一股力量感。
那是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沉稳与气势。
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有一丝若有似无、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淡淡笑意,那笑意底下,是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
而更让李夫人心惊的是,六皇子那偶尔瞥向自己女儿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里面蕴含的热烈、专注,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强烈。
这个认知让她困惑不已。
六皇子常年戍守西北苦寒之地,他究竟是何时对瑶儿有了这般深厚、甚至可以说是炽热的情感?
这完全不合常理!
第250章 没有来晚
六皇子这份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关注,让李夫人在慌乱之余,又添上了一层新的、沉甸甸的疑虑与不安。
书房内,因三皇子一番“深情”表白,李夫人察觉女儿异样,陷入一种微妙寂静。
这时,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了锦喜公公那特有的、略带尖细,又努力保持平稳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湖面:
“陛下,小侯爷萧荣峰在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定要面见陛下!”
皇帝正思索着三皇子之事,闻声不由得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长辈对顽劣小辈的无奈:
“朕这个侄儿,真是被他爹和朕惯得不成样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辰、什么场合,居然敢跑到书房重地来胡闹!
告诉他,朕正与大将军商议要事,没空见他,让他回去!”
然而,皇帝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只听“吱呀”一声,那沉重的雕花木门,竟被人从外面,有些鲁莽地推开了。
同时响起的,是锦喜公公愈发惊慌失措、压低了嗓音的劝阻:
“小侯爷!哎哟我的小侯爷!使不得!陛下真的正忙着!您不能进去啊……”
可阻拦已然无效。
下一瞬,门被更大力度地推开,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发丝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年轻身影,如同一阵风般,不管不顾地一脚跨进了书房门槛。
来人正是小侯爷萧荣峰。
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惶急。
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御座上的皇帝,脱口喊道:“皇伯父!”
这称呼带着亲昵,更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般的求助。
皇帝见他如此冒失闯宫,原本已经沉下脸,龙目含威,就要开口呵斥。
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皇帝敏锐地听出了萧荣峰那一声呼喊里,带着的真切的慌乱,甚至是…恐惧。
这让他已经到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他兄弟几人如今大多凋零,只剩下萧荣峰的父亲,与他关系最为亲厚。
对这个侄儿,他素来也多几分纵容。
况且他深知,这小子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不学无术,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鲜少有什么大事能让他慌成这般模样。
于是,皇帝心下一软,压下了怒意,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问道:
“峰儿,你这般毛毛躁躁地闯进来,究竟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你慌张成这样?”
萧荣峰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目光飞快地将屋内几人扫视了一圈。
皇帝面带疑惑,赵贵妃嘴角噙着看不透的笑意,三皇子脸色微沉,六皇子目光锐利,李大将军一家则是神色凝重……
每一张面孔上的神态都各异,却无一不是紧绷着的,绝无半点轻松开怀之意。
看到这副情景,萧荣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掠过一丝庆幸。
太好了!
看这架势,赐婚的旨意肯定还没下!
他没有来晚!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第251章 跟两位皇子争一争
小侯爷萧荣峰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带着哭腔的急切语调喊道:
“皇伯父!求您了!求您一定要成全侄儿!您这次说什么都得成全侄儿啊!”
那声音里的恳切和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皇帝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请求,弄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由失笑道:
“你这傻孩子,倒是先说说清楚,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朕如何成全你呀?”
他实在想不出,这个整天只知道斗鸡走马的侄儿,能有什么正经请求。
萧荣峰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猛地一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
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又异常清晰地、脆生生地答道:
“回皇伯父!侄儿……侄儿心仪李大将军府的嫡长女李朔瑶李大小姐,已久!
侄儿求皇伯父成全,给侄儿赐婚!求您了!”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整个人都愣了片刻,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大将军脸上倒是平静无波。
李夫人却不由得脸色变了又变。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原本是很自然的现象,可是此刻却发生在皇帝的书房里。
李夫人的一颗心揪成一团。
天呐!今天要是在皇帝的这个书房里,还无法定下瑶儿的婚事。
那这以后满京城、满天下,还能再去哪里为她选一个合适的夫婿?
难道真的要应了,李大将军来时在马车里讲的话,让瑶儿跟他去边关?
李夫人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坐在一旁的赵贵妃已经轻笑出声。
那笑声如同银铃,却带着冰冷的嘲讽意味。
她凤目微挑,看向萧荣峰的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挑拨:
“哎哟,本宫倒是没看出来,咱们小侯爷真是人小志气却不小呢。
怎么?是不是听说,宫里两位最尊贵的皇子都心仪李大小姐,小侯爷就觉得,自个儿也能站出来,跟这两位皇子殿下争一争、比一比了?”
赵贵妃这番话,语气温柔,内容却阴毒无比!
她这明明白白,就是在给萧荣峰扣帽子,暗示他不知尊卑,有与皇子比肩争锋的狂妄念头!
李朔瑶听得心头猛地一跳,袖中的手暗暗攥紧,为萧荣峰这个莽撞的傻瓜,感到担忧和愤怒!
他根本不知道这话里的陷阱有多深!
萧荣峰上一世就是为了她,一生未娶,默默守护。
最后,还不知道受了三皇子多少暗地里的磋磨与打压,凄苦半生。
这一世,李朔瑶绝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他,因为自己而受苦,甚至重蹈覆辙!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不顾一切开口,为萧荣峰辩解几句,哪怕因此引起怀疑,也要先将他从这政治漩涡中摘出去!
却听萧荣峰像是完全没听懂贵妃话中的机锋一般,竟然极为爽快、甚至带着点“你终于懂了”的意味,用力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大声答道:
“正确!正是如此!贵妃娘娘您说得太对了!”
屋内众人,连同皇帝在内,闻言皆是一愣,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小侯爷……是不是真的没长脑子?
这种带着大不敬嫌疑的话,他也敢就这么冠冕堂皇、理所当然地,在这御前大声承认?!
只见萧荣峰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绽开一个极其纯粹、甚至带着点傻气的欢喜笑容。
第252章 浑人
他仿佛解决了什么天大的难题一样,语气轻松地说道:
“侄儿原本也是不敢再提起这桩心事,只能自己偷偷想着的。
可是!可是侄儿听说,李大小姐现在,是要在两位皇子中间进行选择,”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
“那侄儿就觉得,这难道不也是侄儿的一个机会嘛!”
他歪了歪头,表情无比认真,逻辑“清晰”地分析道:
“您看啊,皇伯父,贵妃娘娘,大家都是皇家子弟,身上都流着萧家的血对不对?
既然李大小姐注定,要在两个人当中选一个,那多我一个,让她在三个人当中选选,挑个她最可心的,这……这未尝不可啊?
说不定侄儿就运气好了呢?”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转头,飞快地看了不远处的李朔瑶一眼。
他那目光清澈见底,如同山涧清泉,里面蕴含的热情和仰慕,纯粹而热烈,不掺任何杂质。
这目光却让李朔瑶顿觉,心情沉重如坠巨石。
这个傻子!
他难道真的要因为自己,两辈子都逃不开被卷入纷争、受到伤害的命运吗?
然而,只听萧荣峰转回头,声音朗朗,带着一种豁达无比的真诚,继续说道:
“而且!皇伯父,侄儿跟您保证!
不论李大小姐最后选择了谁,是选了三皇子殿下,还是六皇子殿下,侄儿都绝不怪她!
也绝不怪任何别的人!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的道理,侄儿懂!”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壮的满足神情:
“就算……就算李大小姐最终没有选择我,那我也总算是心安了,不会一辈子后悔遗憾了!
因为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把我的心意告诉皇伯父,求过皇伯父了!
我就算现在立刻死了,也甘心!”
说完,他再次对着皇帝,无比郑重地、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轻轻碰在金砖上:
“皇伯父,侄儿求您了,就成全侄儿的这番心意吧!
侄儿只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就好!”
听完他这一番混不吝,却又至纯至性、毫无心机、甚至自带一股傻气的话。
他这番话还将赵贵妃的毒计,化解于无形。
李朔瑶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猛地一松,暗自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这个萧荣峰,傻人有傻福,竟用这种方式,歪打正着地……暂时安全了。
萧荣峰这一番看似疯癫痴傻、全无章法的话语,实则精妙无比。
他成功地用这种“浑人”姿态,将自己从赵贵妃那句诛心的“与皇子比肩”的指控中,完全剥离了出来。
一个只懂情爱、不通权术的憨直纨绔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着他这副半傻不颠、全凭一腔热血行事的模样,皇帝心中的那点疑虑和不悦也消散了。
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旁的赵贵妃精心设计的挑拨落了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憋闷至极。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有些发僵。
第253章 闯宫保媒
赵贵妃精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随即又强自扬起。
她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悠悠语调说道:
“呵,既然小侯爷有此‘赤诚’之心,那也好啊。
就让我们大家都瞧瞧,李大将军的这位千金,究竟会在这三位……嗯,三位皇家才俊之中,作何选择。”
她特意加重了“三位”二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皇帝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将这场越发混乱的择婿,拉回正轨。
就在这时,御前总管锦喜公公,那小心翼翼中带着为难的声音,再一次在书房门外响了起来,比前一次更加忐忑:
“陛……陛下……顾震大将军在外求见,说……说有万分紧急的事务,必须即刻面圣!”
皇帝闻言,彻底愣住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特地选了这个理应是朝臣休沐、无人打扰的时辰来书房。
本意只是处理儿子们的婚事。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像约好了一般,接二连三地跑来打扰?
“紧急事务?”
皇帝眉头紧锁,心下虽有不满,但军国大事不容轻忽,
“也罢!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紧急事务,让他非得此刻闯宫!宣他进来!”
皇帝沉声说道,语气中已带上了帝王的威压。
沉重的书房门再次被推开。只见顾震大将军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魁梧,常年沙场征伐带来的杀伐之气,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迫人。
然而,令在场所有人都暗自惊讶的是,这位以勇猛刚毅着称的大将军,今日竟未穿他那身标志性的威严铠甲,或武将朝服。
而是换上了一身颇为罕见的、用料考究,却样式简洁的深色儒袍!
这身与他气质略显违和的打扮,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场悍将的凛冽,多了几分罕见的文雅与郑重。
他目不斜视,行至御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洪亮如钟:
“臣,顾震,叩见陛下!”
起身后,又一丝不苟地向赵贵妃、两位皇子依次见了礼,礼仪周全。
皇帝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打扮,心中的好奇压过了被打扰的不快,不由失笑问道:
“顾爱卿,朕还是头一回见你打扮得如此……文雅。不知是何缘故?”
众人也都注意到了顾震这不同寻常的着装,目光中皆流露出探究之色。
顾震大将军面色肃然,再次对着皇帝恭敬一揖,声音沉稳有力地答道:
“回陛下!臣今日前来,所要做的这件事,身份特殊,意义重大。
穿平日那身杀伐之气过重的武将服饰,恐有不敬,亦不合时宜。
故而,臣特地更换了这一身衣裳,只望能显得更郑重些,不负所托,顺利完成使命。”
“哦?”
皇帝被他这番话勾起了更大的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使命?爱卿今日入宫,不是为军务,而是另有使命?
说来听听。”
顾震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荡地迎向皇帝,无比认真地答道:
“臣今日冒昧闯宫,是为——替六皇子殿下保媒!”
第254章 绝不答应
“什么?!”
顾将军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书房内炸响!
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李朔瑶一家三口还能维持表面镇定外。
房间内其他几人——皇帝、赵贵妃、三皇子,甚至连一旁跪着的萧荣峰,皆是大吃一惊,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赵贵妃最先反应过来,她几乎是失态地喊了出来,凤目圆睁,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猛地指向顾震,
“你?!顾震!
你一个堂堂二品大将军,国之柱石,居然要干保媒拉纤这种三姑六婆的勾当?!
你保的是哪一家?!”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拔高,显得有些尖锐。
顾震大将军面对贵妃的失态斥问,依旧是一板一眼,面色不改,朗声答道:
“回贵妃娘娘,臣,顾震,今日特为六皇子萧荣森殿下,保媒李大将军府嫡长女,李朔瑶大小姐!”
“胡闹!荒谬!”
赵贵妃气得粉面含煞,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呵斥道,
“顾大将军!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是什么身份了?!
一个统兵数十万、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居然自降身份,出来干这种保媒的事情,成何体统!
也不怕传出去被满朝文武笑话,失了体统威严吗?!”
皇帝的眼睛也因震惊而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顾震大将军。
这位是他一手提拔、一直在战场上靠实实在在军功起家的心腹大将。
性格刚直,从不参与朝堂党派纷争。
今日他居然会一反常态,公然站出来,掺和到皇子的婚事当中?
皇帝的心不由得猛地一沉,瞬间被浓浓的警惕所充斥:
顾震这是想做什么?
他代表的是他个人的意愿,还是军中某股势力的态度?
他是想借此机会操控朝堂,扶持一位皇子吗?
他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跟一向在朝中毫无根基的老六,搞到一块去了?!
就在皇帝心中疑窦丛生、惊涛骇浪之际,只听顾震大将军不慌不忙,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之力,掷地有声: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
他腰身挺得如同雪原上的青松,目光坚定如磐石,毫无退缩之意:
“臣身为军人,深知袍泽之情重于山!
六殿下虽为天潢贵胄,但他更是与我等一样,在边关浴血奋战、同生共死的袍泽兄弟!
臣身为他的袍泽兄长,见他为情所困,心中煎熬,自然有义务,也有责任站出来,为他保媒提亲,助他顺利成家立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凝而充满力量:
“我军中儿郎,向来不畏惧在战场上,为保家卫国,而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亦是无上荣光!
但是,像六殿下这样一位年纪轻轻便出生入死、身经百战、战功赫赫的真英雄、好军人。
他可以在战场上流血受伤,但绝不应该因为儿女婚姻之事而暗自神伤,甚至伤心落泪!
这种事情——”
顾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我等袍泽绝不会允许发生的!
臣,绝不答应!”
第255章 好戏
顾震大将军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
完全是从一个军人的角度出发,充满了铁血与柔情。
将一场政治联姻,硬生生拔高到了“呵护英雄”的层面。
赵贵妃被这番完全出乎意料、却又难以直接反驳的“歪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顾震,连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你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你这分明是……分明是结党营私!
是与皇子勾结!
你是想乱了朝堂法度!”
“啪!”
一声清脆的重响!
皇帝一掌重重拍在坚硬的紫檀木龙案上,震得桌上的笔架砚台都跳了一下!
“够了!”
皇帝沉声喝道,面色不虞地扫了赵贵妃一眼,
“听顾将军把话说完!”
他转而看向顾震,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算计,
“顾大将军,你这一番话说得……固然感人,却也让朕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啊。
朕的六皇子,何时为了婚姻之事,居然就到了,要让你这般的大将军看不下去,甚至到了‘伤心落泪’的地步?
朕,怎么从未听闻?”
顾震大将军闻言,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向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沉痛而诚恳:
“陛下日理万机,为国操劳。
六殿下至孝,定然是不愿因私情让陛下烦心分神。
所以一直将这份深情苦苦埋藏于心,未敢向陛下剖白心迹。
但臣与殿下畅谈之下,亲眼所见,殿下对李大小姐确确实实是情根深种,多年未变!
只是殿下母族单薄,无人替他张罗。
他又常年戍守边关,朝中并无长辈可以托付保媒提亲一事。
故而……故而才会每每提及,便难以自持,情难自已。
臣虽是一介武夫,亦为之动容。
故今日斗胆,僭越至此,恳请陛下明察!”
皇帝沉默了,脸上的怒容和疑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深思所取代。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极其认真、极其专注地,看向了一直沉默伫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六皇子——萧荣森。
皇帝那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六皇子萧荣森身上。
这小子,依旧站得像一杆笔挺的钢枪。
在皇帝一贯的印象里,这个老六从里到外都是硬邦邦的。
他脸上的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鹰。
连那身骨头仿佛都是铁打的,随时随地,都处于一种可以瞬间投入搏杀的状态。
皇帝甚至都暗自怀疑过,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儿子,到底有没有眼泪这种东西?
他的心,是不是也和他的铠甲一样冷硬?
然而,此时此刻,在顾震大将军那番“伤心落泪”的陈述之后,六皇子萧荣森的脸上,竟如同早已彩排好一般。
极其“配合”地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与沉郁。
他那总是锐利逼人的目光微微黯淡下去,甚至破天荒地、几不可察地,微微低下了他那从不轻易屈服的头颅。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竟真有几分为情所困,黯然神伤的意味。
“呵!”
皇帝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哗”地一声甩开手边一把玉骨绸面的折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
好啊,今天他可真是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第256章 信件
皇帝是真没想到,这个只知道打仗杀敌的老六,居然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一招“以柔克刚”,会演戏了!
看来这小子,并非自己以往所想的那般,只懂战场杀伐。
他很可能……暗地里还修习了别的“本事”。
皇帝慢慢摇着扇子,目光却锐利地转向跪在地上的顾震大将军,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顾大将军,你今日所为,固然是出于袍泽之情,令人‘感动’。
但你就不怕……此举被朝臣们误解,怀疑你勾结皇子、拉帮结派,图谋不轨吗?”
这话问得直接而刁钻,直指核心利害。
顾震大将军闻言,头颅昂得更高,胸膛挺起,毫无畏惧之色,声若洪钟,朗声道:
“回陛下!
大丈夫行事,但求光明磊落,襟怀坦荡!
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君父,无愧于本心即可!
臣只知不能寒了忠臣良将的心。
至于旁人如何猜度,臣不在乎!”
皇帝在心中冷笑:
好一个“襟怀坦荡”!好一个“无愧于心”!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可这背后到底藏了多少猫腻,有多少是真性情,有多少是算计,谁又说得清?
却听顾震大将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他继续说道:
“况且,臣之所以最终下定决心,甘冒大不韪前来保媒,皆因六皇子殿下亲手写了一封书信交予臣。
臣看了殿下的信,字字泣血,句句含情,深感其心至诚,其情至真。
若臣再因避嫌而袖手旁观,实在于心难安,更愧对‘袍泽’二字!”
“哦?”
皇帝挑眉,心中的好奇和疑虑,同时被拔高到了极点。
他放下折扇,身体前倾,
“老六写了什么样的信?竟能让你这般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清誉和前程?”
顾震大将军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书信,双手高高举起,恭敬地过头顶:
“陛下,六殿下心意尽在此信中,请陛下御览!”
而一旁的李大将军李云鹤,从刚才顾震口中说出“书信”这两个字开始,心脏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骤然下沉!
此刻亲眼见到那封无比眼熟的信件,被顾震高举过头顶。
他脸色瞬间一变,再也顾不得许多。
猛地紧走两步,抢到御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陛下!万万不可!这封书信所言之事,绝非臣所赞同!
昨日顾大将军将此信拿与臣看时,臣就已当场怒斥,严词拒绝!
此信内容荒诞不经,臣是绝不同意这上面所写的任何条件的!
请陛下明鉴!”
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反而更加勾起了皇帝的好奇心。
皇帝不再理会李云鹤的辩解,直接丢开手中的折扇,沉声道:
“不必多言!把信给朕呈上来!”
御前总管锦喜公公连忙小步上前,从顾震大将军手中,小心翼翼取过那封,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的信件,毕恭毕敬地双手奉到皇帝面前。
第257章 逆子
皇帝接过信,迅速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目光飞速扫过信上的内容。
起初,皇帝脸上还带着审视和好奇。
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铁青。
皇帝眉头紧皱,怒容满面。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极度愤怒而开始微微颤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突起来。
忽然间,皇帝猛地一把,抓起刚才丢在龙案上的玉骨折扇,狠狠朝着下方伫立的六皇子萧荣森,砸了过去!
那折扇带着呼啸的风声,不偏不倚,“啪”地一声重重砸在六皇子坚硬的胸膛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弹落在地。
六皇子身形竟是纹丝不动。
他既不闪躲,也不辩解,依旧直挺挺地站着,用身体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有那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逆子!你这个逆子!”
皇帝显然仍不解气,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又猛地抓起龙案上的白玉镇纸、紫檀笔架,连同那厚厚的奏章和散乱的纸张,接二连三,毫无章法地狠狠砸向六皇子!
笔墨纸砚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墨汁溅洒出来,染黑了六皇子玄色的衣袍。
纸张如同雪片般在他周身散落。
皇帝一边砸,一边怒不可遏地厉声咆哮,声音震得整个书房都在嗡嗡作响:
“朕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朕不如现在就打杀了你!
省得你日后做出更无法无天,羞辱祖先的事来!”
六皇子依旧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如同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的山崖,默默地承受着来自君父的滔天怒火。
每一件物品砸在他身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一步未退,始终如一株青松一般,挺立着。
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书房内死寂一片,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满屋之人皆惊骇无比,个个面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没有料想到,素来威严,却也还算克制的皇帝,竟会当着众人的面,对一位皇子发如此大的火气,甚至到了亲手掷物打骂的地步!
李大将军李云鹤虽然早预料到,皇帝看到信后会动怒,但也没想到会激烈到如此程度。
他跪在地上,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心高高悬起,只为那封信可能牵连出的后果。
顾震大将军更是目瞪口呆。
他原本只是被六皇子的“真情”,和那封信的“诚意”所打动,想来成全一桩美事,顺便替军中袍泽撑个腰。
此刻眼见皇帝怒发冲冠,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头猛地一沉,涌起强烈的悔意。
他后悔没听李云鹤昨日的严词警告和怒斥!
还是李大将军判断的准啊。
这封信果然是个祸害。大大的祸害。
他就不该……就不该一时冲动,把这要命的信当着陛下的面掏出来!
要是这封信从来没出现过就好了!
顾大将军此刻心里是满满的懊悔。
第258章 撺掇
李朔瑶虽然也为这骤变的局面感到惊骇,纤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但她脸上,却并没有出现太激烈的恐惧反应。
前世,她见惯了身居高位的三皇子,如何因为政事不顺,或臣子忤逆,而失态发火、歇斯底里的模样。
眼前的场面虽惊人,却还不至于让她彻底失态。
她此刻心中更多的,是翻涌不息的好奇与惊疑。
六皇子萧荣森……他究竟在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内容,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一国之君,震怒到不顾体统、当场实施“父训”的地步?
房间里最着急、最手足无措的人,是小侯爷萧荣峰。
他眼看自己最喜欢的堂弟,被伯父如此责打,急得眼眶都红了,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拦,哪怕替六皇子挡一下也好。
可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金砖上,动弹不得。
他的皇伯父此刻如同暴怒的雄狮,那滔天的怒火,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充满了帝王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再浑不吝,此刻也被这骇人的气势压得死死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不敢往外冒。
满屋人里,在又惊又怕之余,暗自窃喜、心中大石落地的,只有赵贵妃和三皇子母子二人。
从顾震大将军开口说,要为六皇子保媒开始,他们母子的危机感就骤然升到了顶点,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
六皇子竟能请动顾震这等人物,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这让他们之前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正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六皇子自己的一封信,竟骤然之间,使得局面来了一个彻底的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赵贵妃用绣着繁复凤纹的绢帕,轻轻按了按嘴角,恰到好处地掩去了那一抹几乎要抑制不住的笑意,心底暗暗叫了一声:
好!太好了!
这个莽夫顾震,来得真是时候!
他这一来,非但没促成好事,反而把他自己和萧荣森彻底拖下了水!
这封信一出,六皇子和李朔瑶的婚事算是彻底黄了,再无可能!
那剩下的,有资格、有可能与李家结亲的,不就只剩下她的锦儿了?
至于那个只知道蛮干的萧荣峰,赵贵妃眼风扫过那急得抓耳挠腮的小侯爷,心底冷哼一声,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就在这死寂与各怀鬼胎的紧绷时刻,皇帝重重地、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
他死死盯着跪得笔直的六皇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扭曲。
他厉声喝问:
“说!逆子!给朕从实招来!
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撺掇你,竟让你写出了这么一封……这么一封大逆不道的信?!”
皇帝此话一出,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直劈而下!
李夫人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第259章 大罪
李夫人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手脚冰凉一片!
她心里当然比谁都清楚,六皇子那封信里写的,十有八九,就是应了她女儿李朔瑶昨日提出的,那几个惊世骇俗、胆大包天的要求。
什么要保她一生行动自由,什么要确保李大将军府一世平安无忧……
这些条件,每一条都触犯了皇家的忌讳,挑战了君父的权威!
如今皇帝为了这封信动了天大的怒气,谁都看得出来。
不过,皇帝虽然口口声声要打杀了六皇子,那多半是气头上的话。
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是现在,皇帝要追查背后“撺掇”的主谋!
她的瑶儿一旦被揪出来,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就是蛊惑皇子、心怀叵测!
绝非在这个书房里挨一顿打就能了结的!
那是能掉脑袋、甚至牵连家族的大罪!
李夫人的一颗心瞬间卡在了嗓子眼,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依靠刺痛保持清醒,惊恐万状地看向女儿,又看向六皇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六皇子萧荣森毫不犹豫,“咚”的一声闷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他挺直了脊梁,昂起头,朗声回应,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父皇息怒!此事千真万确,全是儿臣一个人的主意!
是儿臣一人的痴心妄想,与旁人绝无半点干系!”
他目光灼灼,带着军人特有的坦荡和固执,甚至有种豁出去的决绝:
“父皇!儿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儿臣决定的事,几时听过旁人的撺掇?
这大夏朝堂内外,又有哪一个人能有那个本事、那个胆量,来撺掇儿臣做此决定?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这完完全全就是儿臣独自一人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所有后果,儿臣一力承担!”
皇帝对着这个梗着脖子、一脸倔强的老六,定睛瞅了一会儿,暴怒的神情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审视所取代。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不信:
“哦?你说是你一个人的主意?那朕倒要问问你,”
他抖了抖手中那封信,指着末尾某处,
“这上面,为什么还赫然盖着你十一皇叔的私印?!难道不是你十一叔老了糊涂了,在背后给你出的馊主意,撺掇你写下这些混账话的吗?!”
皇帝说着,抓着手里这封信,用力甩向六皇子。
“不是的!绝不是的!”
六皇子闻言,急忙摇头否认,语气急切却依旧坚定,
“十一皇叔他老人家仅仅是……仅仅是儿臣恳求来,替儿臣做个见证!
证明这信中所言,皆是出自儿臣本心,并无任何人胁迫诱导!
十一叔慈悲,怜儿臣一片痴心,才肯印鉴为证!
他绝未参与其中,更未曾撺掇过半句!”
然而,皇帝显然已经不信他的任何辩解。
不待他说完,皇帝已经猛地一甩袖袍,扬声对着门外厉声吩咐下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来人!即刻去十一王府!传朕的口谕,请十一叔立刻进宫!
朕要当面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60章 好奇心
皇帝一声令下,门外候着的侍卫立刻沉声应“是”,脚步声迅速远去,执行旨意。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众人极力压抑的呼吸声细微可闻。
皇帝微眯起眼睛,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龙椅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又或许是刚才一番疾言厉色、掷物打骂,耗费了皇帝太多气力。
此刻正借着这短暂的间隙,闭目养神,稍作歇息。
赵贵妃见状,立刻轻手轻脚地上前,动作娴熟而优雅地执起温在一旁的白玉茶壶,悄无声息地替皇帝重新斟满了一盅热气袅袅的香茗。
轻轻放在皇帝触手可及的龙案一角。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里的人,都被一种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帝王威压笼罩着,个个噤若寒蝉,连眼皮都不敢轻易抬起。
肖荣峰原本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彻底变成透明的。
只求他那正在气头上的皇伯父,千万别注意到自己才好。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吸引。
就在他膝盖旁边的金砖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纸。
正是刚才皇帝盛怒之下,从龙案上抓起砸向六皇子的其中一张。
也是那封“万恶之源”的信件!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正是他堂弟萧荣森那熟悉而刚劲的笔迹!
小侯爷的心不由得“砰砰”狂跳起来,像是有只猫爪在不停地挠。
巨大的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攫住了他。
但他到底还存着几分理智,不敢立刻造次。
他偷偷地、极快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一眼龙案后的皇伯父。
皇帝依旧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真的睡着了,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又壮着胆子,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子里的其他人。
李大将军和夫人低垂着头,面色灰败。
顾震大将军跪得笔直,一脸懊悔后怕。
赵贵妃和三皇子虽也垂着眼,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们压抑的得意。
而他的堂弟六皇子,则依旧像尊石雕般跪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每个人都是一副神色凝重、不敢窥探天威的模样,根本没人敢随意乱看,更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如此反复偷偷打量了几次之后,小侯爷内心深处那点被娇纵惯了的、无法无天的好奇心,终于彻底压倒了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壮起平生最大的胆子,趁着所有人——尤其是皇帝,似乎都没有注意他的空档。
极其缓慢地、颤抖地伸出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那张离他最近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信纸一角,然后飞快地、悄无声息地,将其抽到了自己膝前。
他强作镇定,努力维持着跪姿不变,只是微微低下头,将信纸凑到脸前。
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第261章 立誓
小侯爷目光飞快地扫过纸上的内容——
这一看之下,萧荣峰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
他浑身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凉气,那凉气瞬间灌满胸腔,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差点当场瘫软在地,魂飞魄散!
好在!
就在他即将失态瘫倒的最后一刻,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强行拉回了他。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一股尖锐的痛感刺激着他,强迫自己维持住跪姿,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无比的恐慌混乱。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空白的表情。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瞬间失血的嘴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却稳定的手无声无息地伸了过来,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从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间,抽走了那张如同烙铁般滚烫的信纸。
萧荣峰心下大惊,几乎要惊跳起来,猛地抬头。
却对上了李朔瑶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只见李朔瑶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挪近了他身边,一手捏着那张刚刚惹下泼天大祸的信纸,另一只手在身侧极快地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和一丝极淡的警告意味,飞快地对他使了个眼色。
萧荣峰瞬间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狂跳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立刻会意,忙不迭地重新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身子跪得比之前还要笔直。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偷看,差点失态的举动,从未发生过一般。
李朔瑶见他稳住,也不再看他。
她自己也像方才的萧荣峰那般,动作极其自然,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信纸,慢慢举到了自己脸前。
她屏住呼吸,强压下因为紧张和某种预感而砰砰狂跳的心脏,目光如电,迅速而专注地扫过纸上的每一行字。
每一个墨迹淋漓的字眼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她的心坎上:
立誓书
余,六皇子萧荣森,谨以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在此立书明志。
余倾慕大将军府嫡长女李朔瑶久矣,感其英姿飒爽、心怀家国,愿以余生相伴,求为王妃。
然深知小姐志在四海、心向自由,恐宫闱之规困其羽翼,亦忧权争之局累及家门。
故特此书誓,以安卿心。
关于卿之自由:
婚后任凭卿习武练艺,驰骋自在,不受王府规制束缚。若国有征召,卿愿保家卫国,余必全力支持,绝无阻拦。
关于一生之诺:
余此生唯卿一人,不纳侧妃、不置通房、不蓄外室。
中馈之事皆由卿决,府中内外以卿为尊。
只与卿相守,共赴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约。
关于权责之约:
若他日言行有负卿心,任凭卿去留决断——吾当净身出户,府邸、田产、私库尽归卿所有;子女皆从母姓,由卿抚育,吾永不争权。
关于兵权与娘家:
余愿即刻上交手中兵权,自请入大将军李云鹤麾下,任副将之职。
此后谨守军纪,唯大将军军令是从,绝无违逆。
此生必护大将军府一世平安,若有任何危及将军府之难,余必舍身相护。
此誓由皇十一叔萧景渊为证,字字句句,皆出肺腑。
若违此誓,愿受天地共弃,永堕不义。
立誓人:萧荣森
见证人:萧景渊
天元十五年十月初四。
第262章 毫无保留
李朔瑶屏住呼吸,目光飞速扫过信纸上,那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决绝意味的字迹。
她将这封引得龙颜震怒的信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
饶是她历经两世沉浮,心性早已被磨砺得坚如磐石,此刻也禁不住浑身微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浪猛地冲上心头,激荡翻滚,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腔!
前世,她在深宫之中看惯了那些莺莺燕燕,为了争夺三皇子那点虚无缥缈的恩宠。
使尽浑身解数,用尽阴谋阳谋,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而三皇子本人,虽然终日流连花丛,招蜂引蝶,左拥右抱,对每个女人都似乎深情款款。
可李朔瑶看得分明,他从未真正为其中任何一个付出过半点真心实意。
所有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不过是他用以笼络人心、巩固权力的工具罢了。
是,三皇子上一世确实对李朔萱另眼相看,一路将她从低位嫔妃抬到了贤妃的高位,给予了她旁人难以企及的荣宠。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为了他这位“心爱”的贤妃,而推拒过其他投怀送抱的美人。
更没有因为她,而停止扩充后宫的脚步。
三皇子上一世唯一起过的、听起来感天动地的誓言,便是对着她李朔瑶——不,是对着她父亲李云鹤立下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誓言是多么的滑稽可笑,充满了精心设计的欺骗!
当时她中毒昏迷,奄奄一息。
三皇子跪在她父亲面前,指天发誓:
若李朔瑶此生始终昏迷、不能再苏醒过来,那他萧荣锦便将永不纳妾,守着李朔瑶这个“活死人”,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就是这句看似情比金坚、至死不渝的誓言,彻底打动了她那耿直忠厚的父亲,最终点头应允了婚事。
可李大将军做梦也不会想到,李朔瑶所中之毒,根本就是三皇子一手策划所致!
解药,就一直牢牢攥在三皇子自己的手里!
他当然心知肚明,李朔瑶绝对会“适时”苏醒过来。
所以他才敢如此堂而皇之、信誓旦旦,立下那个看似情比金坚,实则毫无风险的可笑誓言!
果然,随着李朔瑶“如期”苏醒,随着三皇子顺利登基为帝,他便毫无心理负担地广纳后宫,美人如云。
到了那个时候,她父亲李云鹤还能有什么话可说?
人家三皇子确实没有违背誓言啊。
你女儿若是终生不醒,我自然守着她。
可现在你女儿完全康复了,那我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享受齐人之福了!
这其中的无耻与算计,令人齿冷!
而此刻,她手中这封来自六皇子的“立誓书”,却与三皇子那虚伪的承诺有着天壤之别!
这封信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和退路,有的全是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毫无保留的交付!
他是真的,完完整整地、将自己的现在与未来,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李朔瑶的手心里,赋予了她,掌控他一切的权利!
第263章 唇语
李朔瑶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情绪狠狠撞击着。
她两世为人,自认看透世情冷暖。
却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慕与承诺,竟然可以纯粹、炽热、决绝到这种地步!
这远远超出了,她对男女之情的所有认知和理解!
她猛地闭了闭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强行压下内心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的激荡。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复杂与决断。
她手指一松,任凭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信纸,从指尖悠悠滑落,无声无息地飘落回依旧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小侯爷萧荣峰身前。
这一切细微的举动,都被一直暗中关注着女儿的李大将军李云鹤,尽收眼底。
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女儿,带着探询与无尽的担忧。
李朔瑶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她缓缓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父亲的视线。
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她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对着父亲,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唇语。
李云鹤大将军目光骤然一震,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犹豫或勉强。
然而,李朔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只有一片经历过巨大冲击后的平静。
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那眼神在清晰地告诉父亲:这就是我的选择。
李云鹤大将军想到,他昨日在书房里,看到那封立誓书时的震撼心情。
那上面罗列的条条款款,无一不是将六皇子自身,置于绝对被动和奉献的位置。
将所有的优势和保障都给予了李朔瑶和李家。
那是何等的赤诚坦荡,何等的倾其所有!
想来,这世间的确没有哪一位女子,能够在这样一份滚烫、真挚、毫无保留的深情面前,硬起心肠拒绝吧?
李云鹤在心中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无奈,有担忧,但也有一丝为女儿能得此真心人的莫名慰藉。
他最终缓缓地、几不可查地移开了目光,不再与女儿对视。
这大概……就是女儿的命了。
是她自己的选择。
只是,眼下这个皇帝盛怒、十一王爷即将被传来的混乱局面,圣心究竟如何?
皇帝最终又会如何发落这胆大包天的六皇子?
李云鹤的心,再次沉沉地坠了下去。
令人窒息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幸好,皇十一叔并未让皇帝久候。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书房外便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锦喜公公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陛下,十一王爷到了。”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亲王常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却自带一股清贵之气的中年男子步入了书房。
他神色从容,目光沉静,似乎对书房内这诡异凝重的气氛,和跪了一地的人,早已有所预料。
他一进门,视线便精准地落在龙案后的皇帝身上,对周遭其他人仿佛视若无睹。
第264章 不无益处
皇十一叔步履稳健地行至御前,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地撩袍跪倒,向皇帝行了全套的大礼。
他动作流畅自然,透着皇家子弟刻入骨子里的教养与对皇权的敬畏:
“臣弟萧景渊,叩见皇兄。恭请皇兄圣安。”
皇帝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蕴含着风暴余威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位胞弟完成所有的礼数。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衣料摩擦金砖的细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皇十一叔礼毕,重新垂首恭立。
皇帝才终于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十一弟,你可知朕今日匆匆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他这话问得极具压迫感,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皇十一叔萧景渊闻言,并未露出丝毫惊慌失措之色。
他再次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地答道:
“回皇兄,臣弟知晓。”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显然在来的路上,或者更早之前,就已经对今日的召见缘由,心知肚明。
皇帝看着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心中的怒火似乎又被勾起了几分,眉头狠狠一皱,猛地抬高了声调,厉声喝问道:
“既然知晓!那朕只问你!你身为长辈皇叔,为何要不顾身份,在后面撺掇老六做出这等荒唐无稽、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可知罪?!”
最后的“知罪”二字,他几乎是喝问出来的,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
面对皇帝如此直接的质问和滔天怒意,皇十一叔萧景渊急忙再次向前一步,更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但他的声音依旧不卑不亢,朗声回应,清晰地传入书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兄息怒!此事,绝非臣弟撺掇六殿下所为!
前天六殿下前来找臣弟,说出来意的时候,臣弟起初也是大吃了一惊。
所以这件事情绝非臣弟挑起的。
望陛下明察。
臣弟可以在此对天起誓!”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皇帝审视的视线,继续解释道:
“臣弟只是觉得……六殿下所求的这件事,细细思量之下,也……也未尝不可。
非但于陛下圣誉无亏,于我们大夏江山社稷,长远来看,或许……或许还不无益处。
正因如此,臣弟经过深思熟虑,才认为值得站出来,甘愿为六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出面作证。
以证其言出自本心,绝无虚假胁迫!
同时,也望能有助陛下稳固国本,稳定朝堂人心。”
“哦?”
皇帝闻言,凌厉的眉峰猛地一挑,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混合着难以置信、荒谬以及被勾起的强烈好奇。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案上敲击了两下,盯着皇十一叔,语气莫测地追问道:
“未尝不可?还不无益处? 居然还有助于朕巩固国本,稳定朝堂人心?
十一弟,你倒是详细说说。
老六这般胡闹,写下如此悖逆之言,如何就‘未尝不可’?
又能对我大夏江山,有什么‘益处’?
朕,今日倒要好好听听你的高见!”
第265章 不再沾染
只见皇帝的十一弟,皇十一叔萧景渊,闻言立刻肃正了脸色。
原本略带儒雅随和的气质,瞬间变得无比郑重。
他再次对着御座上的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地答道:
“回皇兄。六殿下来寻臣弟之时,见臣弟起初坚决拒绝为他作证。
他便对臣弟恳切地剖析了一番话,臣弟听后,深觉有理,故而改变了主意。”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六殿下对臣弟说,纵观当今大夏,太子之位悬空,朝堂内外人心浮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皆在观望揣测。
而眼下,于朝政、于军务、于陛下身边,真正能够为陛下分忧、辅佐陛下处理国事的皇子,也……唯有三皇子殿下一人而已,此乃不争之事实。”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石头。
赵贵妃和三皇子萧荣锦暗自吃了一惊,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本自皇十一叔踏入书房起,他们母子二人便心生高度警惕——认定此人必然是来为六皇子撑腰,助他争夺李朔瑶的。
却不料他话锋陡然一转,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率先将三皇子的地位和重要性,高高捧起,言语间充满了认可与肯定。
赵贵妃涂着丹蔻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绢帕,三皇子则微微挺直了背脊。
母子二人心中皆是又惊又喜,却又弥漫开浓浓的迷茫与不解。
完全摸不清这位向来低调的皇十一叔,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显然也被这番开场白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在他的十一弟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皇十一叔萧景渊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各异的神色,语气愈发恳切:
“六殿下对臣弟坦言,李大将军李云鹤一家,世代忠良,满门英烈。
李家人从不参与朝堂党派之争,只知忠君卫国,以保大夏平安为唯一己任。
六殿下向臣弟郑重承诺,他一旦交出手中全部军权,卸去所有军中职务,心甘情愿入李大将军麾下,只做一名普通副将,那他从此便也算是李家的一份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有力:
“既入李家,则必遵李家祖训,从此只忠心于君王,只效力于社稷,绝不再沾染半分朝堂权势之争!
况且,六殿下也向臣弟剖白,他自身母族势力单薄,在朝中毫无根基,原本也就无意、更无力于朝堂之争。
如今借此机会,干脆彻底交出军权,远离中枢。
既能成全他自己的一片痴心,更能让陛下减少一重思虑,不必再为他之事烦心。
从而能更加心无旁骛、果断乾纲独断地处理朝堂大事!”
他微微抬眼,观察了一下皇帝的神色,见皇帝听得入神,便又加重了语气:
“六殿下甚至还对臣弟说……再退一万步讲,若陛下将来圣心独运,真的有心要在三皇子殿下之外,另择贤良继承大统。
那么……与六殿下年岁仅相差一岁的七皇子,亦是聪颖仁厚、才学兼备、品德端方。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比性情耿直、只通军务的他,更为合适妥帖。”
第266章 圆满
皇十一叔萧景渊说到这里,挺直了脊背,面容无比郑重,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皇兄,六殿下对臣弟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他的意思是,他此举——求娶李家女、交出军权、远离朝堂。
非但不会对陛下及朝堂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反而有助于巩固国本、明确储位归属、稳定朝堂浮动的人心!
此乃舍小我、全大义之举!
臣弟正是被六殿下这番深明大义、毫无私心的胸怀所打动。
深思之后,觉得于国于君确实利大于弊,这才欣然同意,成全六殿下这一片为国为君的苦心,与对李大小姐的痴心!”
皇十一叔萧景渊这一番洋洋洒洒、情理兼备的话说完,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真正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及其背后深远的意义。
赵贵妃和三皇子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二人心中的惊喜之情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大为增加!
这么一来,老六等于是自断臂膀,亲手斩断了所有竞争太子之位的根基和可能性!
一个没有母族支持、又主动交出军权、远离权力中心的皇子,将再无任何威胁!
可是,狂喜之余,二人也同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和别扭。
尤其是三皇子萧荣锦。
这个老六,本来就没被他真正放在眼里视为对手。
此刻却非要跳出来,以如此决绝的姿态,非要把他志在必得的李朔瑶,求娶作他的六皇子妃。
虽然他说是退出了朝堂之争。
可凭什么?这个该死的老六,凭什么就能以这种“牺牲”的姿态,把他看中的、既关联军权又关联巨大财势的李朔瑶给弄走呢?
这让他有一种被截胡、却又无法发作的憋闷感。
相较于儿子的那点不甘,赵贵妃倒是没有这么强烈的执念。
她其实心里的惊喜和放松占据了大半。
只要最有军功威胁的老六彻底退出。
那么她的儿子三皇子萧荣锦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几乎就能从六成瞬间提升到九成以上。
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她原本一心想为儿子求娶李朔瑶做王妃,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借助李云鹤大将军在军中的庞大势力和威望,替她的儿子登基,增添一份最重的筹码吗?
现在既然最大的障碍已经自我清除,儿子登基已然成了有绝对把握的事情。
那么……儿子娶不娶李朔瑶做正妃,也就变得没那么至关重要了。
于是,赵贵妃长长的、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甚至觉得今日这出戏,结局竟是出乎意料地圆满。
皇帝半晌没有说话。
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如同明镜一般,朝着赵贵妃和三皇子那边极快地扫了一眼。
就将母子二人那几乎掩饰不住的惊喜与算计,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皇帝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涌起一股复杂的疲惫感。
说到底,老六这孩子,母族势微,在朝中又无强援,他的竞争力……确实是太弱了。
第267章 老六够苦
皇帝沉默地端起面前那盅已经微凉的茶,呷了一口,温润的茶汤稍稍平复了他心中的波澜。
他放下茶盏,声音缓和了许多,对着依旧跪着的皇十一叔说道:
“十一弟,还不快快起来说话。”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垂手侍立的锦喜公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怒,
“没眼色的东西!愣着做什么?快给十一王爷看座!”
锦喜公公如蒙大赦,急忙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搬过一张铺着锦垫的紫檀木凳,小心翼翼地放到皇十一叔身边。
十一王爷萧景渊,这才从冰凉的金砖上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下摆,端端正正地在锦凳上坐下,姿态依旧恭敬。
安排好了十一弟,皇帝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面无表情跪得笔直的六皇子萧荣森。
之前的滔天怒火,似乎因十一弟的解释而消散了大半,但余怒犹存。
他皱着眉头,语气依旧带着呵斥,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暴怒,更像是恨铁不成钢的训诫:
“哼!即便如你十一叔所言,你有几分顾全大局的心思!
可别的暂且不说,你做什么,要在那信里写了那么多自轻自贱、辱没门楣的条件?!
什么‘子随母姓’?!
你这混账东西!
你这是存心要丢尽我皇家的脸面吗?!
若真依你所言,将来发生此等荒谬之事,你叫朕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
你这个……你这个不肖的逆子!”
说到最后,皇帝的怒气,似乎再一次翻涌。
“父皇息怒,且容儿臣细细禀来。”六皇子萧荣森态度愈发恭敬,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他跪得笔直,仿佛不是在陈述私情,而是在汇报军务,
“儿臣自幼长于深宫,只因生母身份卑微,在这锦天绣地、却最是势利的地方,受尽了冷眼与磋磨。
若非皇祖母她老人家慈悯,多次出手护佑,儿臣这条命……怕是早已随我那苦命的阿娘,去了九泉之下。”
他的声音里浸染着一种历经磨难的沧桑感,并不激昂,却字字沉重,敲在人心上。
“所以,儿臣很早就对自己立下重誓:此生若幸,能得一知心人缔结连理,便只娶她一人,绝不令我的妻子,受我生母半分苦楚。
更绝不会让我的孩儿,再重蹈我幼年时的覆辙,尝那孤苦无依、任人欺凌的滋味!”
这番话,他说的斩钉截铁,带着军人般的决绝。
赵贵妃在一旁无声地从鼻子里轻哼了一下,嘴角撇出一抹极淡的讥诮。
也许她是记起了很久之前,那个卑贱懦弱的宫女。
除掉她,当真像辗死一只蚂蚁一般轻而易举。
只可惜当时下的药份量太少,没能及时除掉那个刚生下不久的幼儿。
否则的话,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
然而,御座上的皇帝,面上却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有悲戚,似有追忆。
他努力地在记忆深处搜寻,却发现关于六皇子生母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只余下一个淡薄的、怯弱的宫人影子。
这个老六,确实……够苦。
他又想起不久前皇太后对他的殷殷叮嘱。
第268章 八岁早慧
太后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
“皇帝啊,老六这孩子,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享过一天福。
他也从没开口求过哀家任何事情。
就这一回,那孩子是真的掏心掏肺地相中了李家大丫头,眼里的光亮藏都藏不住。
你就看在他吃了这么多苦的份上,就这一回,随了他的心意吧……”
一个关键的疑虑骤然涌入脑海,打断了皇帝的思绪。
他皱起眉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六皇子,带着帝王特有的审慎与多疑:
“老六,朕记得,你年纪尚幼时,便早早去了西北苦寒之地军中历练,这几年更是常驻边关,甚少回京。
你与李大小姐,几乎难有交集。
朕倒是好奇,你究竟是从何时起,对她……情根深种的呢?”
皇帝这句问话,如同冷水滴入沸油,惊得刚刚落座的皇十一叔萧景渊,差点从锦榻上跳起来!
这是怎么了?他的皇兄陛下居然像那些个长舌妇一般,喜欢八卦了?
这未免有损皇帝的形象啊。
他脸色微变,声音都因为急切而有些结巴:
“皇、皇兄!您、您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六殿下?这……这男女之情,发乎本心,何时动心岂是能说得清楚的?
皇兄您日理万机,何时……何时也这般爱打听这些小儿女间的八卦趣闻了?”
皇帝却丝毫不为所动,脸色反而沉了下来,目光更加锐利:
“朕并非八卦!朕只是好奇!
这满京城的名门闺秀、才貌双全者不知凡几。
朕的六皇子常年在外,怎么就独独对李大将军家的这位嫡长女,如此念念不忘、非卿不娶?
这其中缘由,朕难道问不得吗?”
他的怀疑并未消除。
这一刻,李夫人的一颗心也被吊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
眼看事态发展,女儿许给六皇子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可她的心里,也翻涌着跟皇帝同样的疑问和不安——这六皇子突如其来的深情,根源何在?是否可靠?
就在这万众瞩目、空气几乎凝滞的时刻,却见一直低着头的六皇子缓缓抬起了头。
令人惊讶的是,他那张总是冷硬如磐石、锐利如刀锋的脸上,此刻竟如同冰雪初融般,浮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神色。
连他那双惯常蕴藏着风沙与杀伐的眸子,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仿佛透过眼前的众人,看到了遥远而美好的回忆。
他的语气也不再是平日的冷硬,变得轻缓而低沉,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暖意:
“回父皇。儿臣……是在八岁那一年,便对李大小姐情有独钟,此生此世,再未能忘。”
他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在房间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所有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八岁?!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不无嘲弄的神情:
“哦?八岁?
朕怎么不知道,朕的六皇子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如此早慧,懂得男女之情,甚至还‘情窦初开’了?”
第269章 羞臊
皇帝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十足。
赵贵妃更是直接,鄙夷地嗤笑出声,用绢帕掩了掩嘴角,毫不掩饰她的轻蔑。
然而,六皇子萧荣森对他们的反应恍若未闻,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暖,继续用那轻柔却坚定的声音说道:
“那一年,也是一个春日。
儿臣在御花园的僻静处,被三哥……带着几个小太监追着打骂。”
他提及往事,语气平静,却让听者能感受到当时那份无助与屈辱。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无一人敢上前劝阻,只是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儿臣当时年纪小,力弱无法反抗,只能任人欺凌羞辱。”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那个小男孩的绝望。
随即,他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点燃了火炬:
“就在儿臣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像一道光一样,突然就从假山后面跳了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儿臣的身前,伸出一只手对着三哥,就那么用力一掌。
居然直接将高大的三哥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儿臣当时就认出来了,她正是时常进宫陪伴皇祖母解闷的李大将军的嫡长女,李朔瑶大小姐——儿臣在皇祖母的慈宁宫里见过她几次。”
“她将三哥推开后,不但不怕,反而用两只小手叉着腰,仰着头,气鼓鼓地对着比她高壮许多的三哥,毫不畏惧地大声教训起来。她那一番话,”
六皇子的声音充满了深深的感慨与铭记,
“儿臣刻骨铭心,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了心里,至今不敢或忘。”
他深吸一口气,将记忆中那个小女孩清脆又勇敢的声音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说:‘你这么大个子,欺负一个比你小、比你瘦弱的小孩子,害臊不害臊?!
你要是有力气、有本事,就去上战场,像我阿爹那样,去保家卫国,去打那些欺负我们大夏百姓的外敌!
那才算得上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你仗着自己身高力大,就在这儿欺负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算什么本事?
真没羞!真让我看不起你!’”
六皇子萧荣森的这一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瞬间在书房内激荡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三皇子萧荣锦。
只见三皇子萧荣锦的脸上,瞬间如同开了染坊,一阵红一阵白,颜色变幻不定。
那红是羞臊,是被人当众揭穿幼年糗事的难堪。
那白是愤怒,是作为尊贵皇子,被如此直白指责欺凌弱小的恼恨。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过。
羞愤难当,胸腔剧烈起伏,却又碍于场合和父皇的威严,无从发作。
他只能死死攥紧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强行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第270章 未曾辜负
三皇子下意识地想避开那些投来的目光,却又强撑着维持表面的镇定。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嘴角,和闪烁不定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就在这片诡异而尴尬的寂静中,只听六皇子萧荣森继续用他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就从那一天起,从那个春日午后开始,儿臣懵懂的心智仿佛被一道亮光劈开。
李大小姐的话,像种子一样深深埋进了儿臣的心里。
儿臣明白了:一个人活着,不能任人欺凌,就必须自己拥有本事、拥有力量!
就像当年的李大小姐那样,哪怕年纪小小,身形未足。
但只要心中有正义、有勇气,身上有功夫,就能无所畏惧。
甚至能打败比自己年龄大、个子高、力量强的对手。”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而坚定,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个在演武场上拼命,挥汗如雨的小小身影:
“所以,儿臣就从那一天起,下定决心,开始没日没夜地刻苦练功习武。
无论是寒冬腊月还是酷暑三伏,从未有一日懈怠。
儿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盼着有一天,自己能真正拥有高强的武艺。
能像李大将军那样,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奔赴边关,去痛击那些胆敢欺负我大夏子民的外敌!
用手中的刀剑,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六皇子萧荣森这番结合了童年创伤,与成长励志的叙述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深沉的安静。
先前或许还有人觉得他八岁动心之说荒诞不经。
此刻却都被这份源自最纯粹仰慕与守护而生的、长达多年的坚持与努力所触动。
那不仅仅是一句轻飘飘的“情根深种”。
那是一段用血汗、伤痕,和无数个日夜的坚持,铺就的成长之路。
半晌的寂静之后,六皇子萧荣森再次向着龙案后的皇帝,深深地行了一礼,动作缓慢而庄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父皇,儿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皆是肺腑之言。
可以说,儿臣这一生所选择并坚持走下去的道路——弃文从武,戍守边关,保家卫国——全都是因当年李朔瑶李大小姐那番话,为儿臣指明方向!
是她,在儿臣最卑微无助的时候,给了儿臣抗争的勇气和奋斗的目标!”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与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坦然:
“这一路走来,从军入伍,沙场搏杀,儿臣确实经历过无数次出生入死,身上也早已遍布伤痕。”
他说着,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那些伤痕不是耻辱,而是荣耀的勋章,
“可是,儿臣从未后悔,反而倍感荣幸!
能有机会像李云鹤大将军那般,守卫边关,斩杀来犯之敌,护卫大夏安宁,为父皇分忧解难——这是儿臣此生所能想到的、无上的荣耀!
儿臣总算……未曾虚度光阴,未曾辜负当年那个小女孩给予的勇气。
亦未曾辜负父皇的期望,与这片江山社稷!”
第271章 告白
说到这里,六皇子萧荣森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皇帝,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竟涌动着一片深沉而滚烫的情感。
他几乎是用一种宣誓般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在儿臣心里,这么多年,李朔瑶李大小姐早已不仅仅是年少时的一抹惊艳。
她更像是儿臣的家人,是融入骨血的一份牵挂与信念。
被儿臣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最深处,支撑着儿臣走过所有艰难困苦。
故而,儿臣才愿意写下那样一封立誓书——愿意交出一切,只求一个守护她的机会。
因为这世间,也唯有她一人,值得儿臣如此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唯有她一人,能让儿臣心甘情愿做出这一切!”
六皇子萧荣森这一番慷慨陈词,是结合血泪成长与赤诚告白的表达。
他的话说完,皇帝的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极度深沉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每个人都被这意想不到的深情与执着所震撼,心思各异。
在这片寂静中,最为愤怒、几乎要被妒火吞噬的,便是三皇子萧荣锦。
如果说之前看到六皇子那封自毁前程的立誓书时,他心中是窃喜与不屑。
那么此刻,亲耳听到六皇子这番将他年少劣迹公之于众,又将李朔瑶捧上神坛的深情告白,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恨得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个该死的老六!
不仅踩着他多年前的屈辱来衬托自己的情深义重。
更是要将他萧荣锦觊觎已久、视为囊中之物的果实,生生摘走!
这一刻,三皇子袖中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掐入肉。
看向六皇子的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心中疯狂叫嚣着,恨不能将眼前之人万箭穿心、五马分尸!
而与三皇子的暴怒嫉恨截然相反,李朔瑶的心中却掀起了完全不同的惊涛骇浪。
多年前在皇宫里那次偶然的抱打不平,于她而言,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个早已模糊褪色的小插曲。
甚至不曾在她记忆中留下多深的印记。
然而,在六皇子如此细致而深情地重述之下,那段尘封的往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无比清晰、生动地再次浮现于她的脑海。
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
她更是第一次真切的知道,自己当年一次无心的、出于本能的善意之举。
其意义远不止于为那个受困的小男孩解了围。
它竟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蔓延多年。
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滋养出了一份如此厚重而纯粹的情感!
这个认知让她心神剧震。
她不由想起前世在皇家狩猎场上,她身中奇毒跌落陷阱。
面对黑衣人冰冷的刀锋步步紧逼,绝望弥漫之时。
是六皇子萧荣森,如同战神般不顾自身安危,浑身浴血地一路冲杀到她面前,那双染血的手始终坚定地向她伸出,从未放弃……
前世的舍身相救,与今生的深情告白,交织在一起。
第272章 心意改变
此刻,李朔瑶心中所有的疑虑与算计,尽数消散。
她完完全全地信任了六皇子对她的这份感情。
这并非一时兴起。
而是从那个幼小的孩童时期,便已深植骨髓。
随着岁月流逝,而茁壮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早已深深扎根于六皇子萧荣森的心田之中,坚不可摧。
就在这片弥漫着各种复杂情绪的寂静中,龙椅上的皇帝缓缓抬起手,用掌心覆盖住了自己的双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没人知道,这位手握天下权柄、身处至尊之位的帝王,此刻脑海中正在翻涌着怎样的思绪。
更无人敢在此刻发出丝毫声响,去打扰皇帝的沉思。
书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哔剥的细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良久,皇帝终于放下了手,露出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令人意外的是,那眸中竟透出一种异样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亮,似乎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断。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投向了静立一旁的李朔瑶,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帝王的威压,冷声问道:
“李大小姐,朕的六皇子这一番话,你也听到了。
朕现在想知道,你听后,作何感想?”
被皇帝点名,李朔瑶立刻收敛心神。
她上前一步,郑重地跪了下来,向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抬起头,她的目光清亮而坦诚,声音朗朗,清晰地回荡在书房之中:
“回禀陛下,小女子听完六殿下所言,心中唯有万分震惊与……无措的感激。”
她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谦逊,
“想我不过一介平凡女子,自幼只知舞枪弄棒,性情也算不上温婉贤淑。
何德何能,竟能得六皇子殿下如此看重,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甚至以此为人生的明灯与信念?
此等深情厚谊,民女……实在受之有愧。”
她微微停顿,似在整理思绪,随即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不瞒陛下,在此之前,民女确无心于皇家之事。
只愿逍遥度日,不愿嫁入天家,受那重重宫规束缚,失去自在。”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被真情打动后的柔软与力量,
“然而,今日亲耳听闻六殿下这一番源自童年、贯穿至今的肺腑之言,知晓了其中如此深的渊源与执念,民女……便是铁石心肠,也无法不动容。
民女的心意,却因此番话而改变了。”
她抬起头,目光勇敢地迎向皇帝,也扫过一旁紧绷着身体的六皇子,声音清晰而坚定,继续说道:
“陛下,民女虽自幼习武,不似寻常闺秀。
可归根到底,也仍是一位有着七情六欲的平凡女子罢了。
试问天下女子,谁人能在六殿下这般至纯至性、跨越多年光阴的赤诚深情面前,毫无触动、毫不动容呢?
民女之前只是敬佩六殿下,在西北边境,为国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赫赫战功与忠勇。
今日,在得知这一切的起点,竟源于民女幼年一次无心的举动。
得知殿下对民女怀有的,竟是如此一份深沉厚重、超越生死荣辱的真情之后——”
第273章 多年情意
李朔瑶深吸一口气,仿佛许下重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民女此刻心中唯有一愿:但求陛下成全,允民女终身陪伴于六皇子身侧。
今后无论风雨坦途,贫贱富贵,民女必以真心相待,以性命相护。
绝不负他今日这番情意!
纵使前路艰难,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闻听女儿这一番发自肺腑、情真意切的回应,一旁的李夫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慨,眼眶瞬间湿热,涌上了欣慰的泪水。
她知道,自己这个向来极有主见、心性坚韧的女儿,这一次是真的被深深打动,彻彻底底地动了真情。
她既为女儿能得此良人、觅得真心而无比感动。
更为六皇子多年来始终如一的真挚情谊,而深感震撼与欣慰。
龙案之后,一直凝神细听的皇帝,紧绷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嘴角难以抑制地浮上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几分感慨,或许还有几分对这段意外良缘的默认。
“如此,”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在李朔瑶和六皇子身上扫过,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老六又心意至诚,那朕就……”
“父皇且慢!”
一声急促而响亮的呼喊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皇帝即将出口的旨意!
只见三皇子萧荣锦猛地抢上前两步,动作幅度之大带起了衣袍的摆动。
“扑通”一声,三皇子重重跪倒在御前金砖之上,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皇帝被打断了话头,不悦地蹙起眉头,锐利的目光转向三皇子,带着审视与一丝不耐:
“锦儿?你这是做什么?莫非你对此事,还有话要说?”
三皇子萧荣锦抬起头,脸上酝酿出一副交织着隐忍、受伤与沉痛的表情,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委屈与不甘。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说道:
“父皇明鉴!听闻六弟和李大小姐二人彼此确认情义,两情相悦。
儿臣……儿臣原本应当为他们感到高兴,诚心祝福才对。
可是……可是……”
他说到这里,话语猛地顿住,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几下。
似有万分难言之隐,几次欲言又止。
那副情状,倒像是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与痛苦。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皇帝的语气明显带上了几分不耐与威压,
“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朕面前,岂容你如此作态!”
三皇子仿佛被皇帝的话逼到了绝境,猛地一咬牙,脸上现出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神情,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既然父皇如此说,那儿臣……儿臣也顾不得许多了!
虽说此事一旦出口,恐与李大小姐的清誉名声有碍。
可是儿臣……儿臣实在是心如刀绞。
儿臣放不下她,更放不下我们二人之间,这多年来的……情意啊!”
最后“情意”二字,他说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什么?!”
第274章 证据
皇帝闻言,两道浓眉瞬间高高挑起,脸上写满了惊疑与难以置信,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几分,
“你此话何意?!什么多年的情意?!”
跪在下方的李夫人,只觉得头顶像是骤然炸响了一个惊雷!
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陛下即将为女儿和六皇子赐婚、眼看大事将定的关键时刻。
三皇子居然会如此不顾体统,说出这般引人遐想、污人清白的混账话!
这简直是要彻底毁了她的瑶儿!
毁了瑶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惊恐万状地看向女儿,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被如此当众攀诬的李朔瑶,脸上竟依旧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三皇子口中,那个与人“有多年情意”的女子根本不是她。
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冷的、了然的寒光。
“三哥!你莫要在此血口喷人、信口雌黄!”
不等皇帝再开口,跪在另一侧的的小侯爷萧荣峰已然按捺不住。
他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因愤怒而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大声喝道:
“堂弟我知道你一向倾慕李大小姐,早有求娶之意。
可惜李大小姐对你并无此意!
如今六弟和李大小姐两情相悦,即将喜结连理。
你求而不得,心中不忿也就罢了。
做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红口白牙地胡言乱语,凭空污蔑,要毁了李大小姐的清白名声?!
你此举岂是君子所为?!”
三皇子萧荣锦闻言,抬眼向小侯爷肖荣峰投去冰冷刺骨、充满警告意味的一瞥。
那眼神锐利如刀锋,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威胁:
“堂弟年幼无知,不知内情,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妄加揣测!”
他厉声斥退了萧荣峰。
随即又转向皇帝,迅速重新换上那副隐忍又委屈的表情,语气变得更加恭敬,却也更加坚定:
“父皇明察!儿臣既然敢在御前如此说,自然……自然是有证据的。
绝非信口开河,污人清白!”
“证据?”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在三皇子和李朔瑶之间来回扫视。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冷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
“好!朕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呈上来!”
“是!”
三皇子萧荣锦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刻应声。
他不慌不忙地从自己宽大的锦袍袖袋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折叠得十分整齐的信函。
那信封看上去颇为精致,还隐隐透着一股淡雅的香气。
御前总管锦喜公公不敢怠慢,连忙小步上前,从三皇子手中接过那封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的信,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快步呈送到皇帝面前的龙案之上。
皇帝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封信,伸出手,动作略带迟疑地拿起,拆开从里面取出了信纸。
第275章 明鉴
皇帝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沉声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昔日情长付水流,
今朝缘尽泪难收。
三生石畔盟虽在,
爱如逝水去难留。”
皇帝沉声念完纸上的诗句,眉头紧紧锁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解与嫌恶:
“这……算什么?一首无病呻吟的酸诗。”
他似乎难以相信,这就是三皇子郑重其事拿出的“证据”。
他不信邪地将信纸翻过来,仔细查看背面。
然而背面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目光锐利如刀,射向跪在地上的三皇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极度的失望:
“老三!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证据’?
无头无尾,连个署名落款都找不到!
这能证明什么?
莫非你想告诉朕,仅凭这首不知从何处抄来的酸诗,就能断定是李大小姐所写,并与你有私情?!
简直荒唐!”
三皇子萧荣锦似乎早已预料到皇帝的反应。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在皇帝念诗时,脸上就适时地浮现出一种心痛难忍、仿佛被勾起无限伤怀的表情,演技精湛无比。
听到皇帝厉声质问,他这才像是被逼无奈般,咬了咬牙,抬起头,用一种饱含痛苦与挣扎的语气,开口答道:
“父皇息怒!儿臣万万不敢欺瞒父皇!
这封信……千真万确,乃是李朔瑶李大小姐亲笔所写,亲手交予儿臣的!”
他语气肯定,仿佛确有其事。
“当时……当时太子哥哥尚且健在,朝局微妙。
儿臣与李大小姐……情愫暗生, 彼此倾慕。
然儿臣深知,若在彼时,与手握重兵的李大将军府结亲,极易引人猜忌。
恐对太子哥哥、对朝堂政局造成不利影响。
儿臣……儿臣虽心如刀割,却不得不以大局为重,痛下决心,想与李大小姐就此了断……”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仿佛不堪回首。
随后,才继续用沉痛的语调说道:
“李大小姐她……她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虽然她心中对儿臣仍是有着万般不舍与情意。
但为了不让儿臣为难,为了朝廷安稳,她终究……终究还是决心忍痛割爱。
这才……这才给儿臣亲笔写下了这一首诗。
以诗明志,既是诀别,亦是……亦是情难自已的流露啊,父皇!”
“可是父皇!”
三皇子话锋猛地一转,脸上露出急切而不甘的神情,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时移世易,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如今太子哥哥不幸薨逝,父皇身边正是用人之际。
儿臣忝居其位,担负着辅佐父皇处理朝政的重任。
儿臣细细思量,如今儿臣与李大小姐的婚事,非但不会对朝堂造成不利,反而能稳定人心,巩固国本,于我大夏只会有利而无害啊!
故而,儿臣决心不再压抑这份情感,定要把握住这天赐的良缘。
绝不能因从前的顾虑,给自己和李大小姐造成终身的遗憾!
请父皇明鉴!”
第276章 就是女儿写的
“可是父皇!”
三皇子话锋猛地一转,脸上露出急切而不甘的神情,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时移世易,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如今太子哥哥不幸薨逝,父皇身边正是用人之际。
儿臣忝居其位,担负着辅佐父皇处理朝政的重任。
儿臣细细思量,如今儿臣与李大小姐的婚事,非但不会对朝堂造成不利,反而能稳定人心,巩固国本,于我大夏只会有利而无害啊!
故而,儿臣决心不再压抑这份情感,定要把握住这天赐的良缘。
绝不能因从前的顾虑,给自己和李大小姐造成终身的遗憾!
请父皇明鉴!”
说完,不等皇帝有所反应,三皇子萧荣锦又是一个急转身,将身体面向了静立一旁的李朔瑶。
他依然保持着跪姿,仰起头,眼中带着闪烁的泪光,用一种深情款款,又带着悔恨与祈求的目光,看向李朔瑶,声音变得无比柔和而悲伤:
“瑶妹妹……”
他将这三个字叫得百转千回,
“从前种种,若是我待你有所疏离,有所冷落。
那都是因为情势所迫。
我有太多的不得已和万般无奈啊!
我的心,从未有一刻真正放下过你!
还望瑶妹妹……念在你我往日情分上,能够体谅我的苦衷,谅解我从前的不敢靠近。
莫要因一时之气,一念之差,就此错过了你我之间的缘分,误了你我的终身啊!”
他脸上悲怆之色更浓,抬手重重地抚在自己的左胸口,仿佛那颗心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瑶妹妹,我敢对天发誓,我这颗心——从过去到现在,乃至生生世世,都只真真切切地装着你一个人!
再容不下其他!”
这时,屋内所有人的目光,或惊疑、或同情、或鄙夷、或好奇,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李朔瑶的身上。
等待着她的反应。
此时最得意的人,莫过于赵贵妃。
她好整以暇地端坐着,一双凤目紧紧盯着李朔瑶。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浮起一抹得意而冰冷的讥笑,心中暗道:
小贱人,你想挣脱掌控,逃出我儿的手掌心?没那么容易!
你既然留下了这等白纸黑字的把柄,在锦儿手里,你这辈子就休想如愿!
哼,虽说如今没了老六那个威胁,锦儿稳坐高位已是板上钉钉。
可若能再多加上,你这么一个关联军权的三王妃,总是锦上添花,百利而无一害!
这真是天助我儿也!
与赵贵妃的志得意满截然相反,下方的李夫人,此时已是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冰凉,几乎要瘫软下去!
女儿之前对三皇子的那点心思,她这个当娘的,比谁都清楚!
虽然之后因为李大将军的那封长信,瑶儿似乎幡然醒悟,对三皇子起了厌恶之心,甚至转变心意倾向于六皇子……
可毕竟,在此之前,她这个傻女儿,确确实实是对三皇子有过情意的!
在那时,被李大将军的那封长信提醒,唤起了她心中对家族的责任感,决心要远离三皇子的伤心时刻。
女儿因情感受伤,想要彻底断个干净,是极有可能写下这么一首,决绝又带着哀怨的诗的!
甚至……李夫人几乎可以断定,那首诗,十有八九就是女儿写的!
第277章 我不怪你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李夫人的心脏!
完了……这下是真的,全完了!
一个曾经与三皇子牵扯不清、有着暧昧情愫,甚至“私相授受”的女子。
陛下怎么可能,还会放心地将她赐婚给六皇子?
别说六皇子了。
经此一事,满京城还有哪个高门显贵,敢娶一个与三皇子有着如此“深刻过往”的女子?
她的瑶儿……这辈子是真的被彻底毁了!
李夫人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剧烈抽搐,痛得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全靠一股意志力死死支撑着,她才没有晕厥过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和各方目光的聚焦下。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阴沉不定。
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
他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如同最终审判前的讯问:
“李大小姐,对于三皇子所言,以及这封信……你,有何话说?”
李夫人努力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跳,强行稳住几乎要虚脱的身形,目光死死地盯向女儿。
只见李朔瑶面无波澜,上前一步,姿态标准地行了一礼。
她神情坦荡自若,声音清越朗朗,如同玉磬敲击,清晰地响彻书房:
“回禀陛下,民女从未写过这样一首诗,更不曾将此诗赠与三皇子殿下。
此事完全是无稽之谈,子虚乌有。
民女实在不知,三皇子殿下为何要如此言之凿凿,编造此等荒谬之事,并在御前提出。”
李夫人闻言,心中顿时如同卸下千斤重担,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原来不曾有过这件事!
她的瑶儿是清白的!
可这狂喜只持续了一瞬,巨大的疑惑立刻攫住了她:
若真的没有这件事,三皇子为何敢如此胆大包天,编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
甚至拿出了所谓的“证据”,还将它直接呈送到了陛下面前?
他就不怕被当场拆穿,犯下欺君之罪吗?
就在李夫人惊疑不定、心乱如麻之际,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萧荣锦,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副“我懂你”的深情与宽容模样。
他转向李朔瑶,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却又暗含机锋:
“瑶妹妹,你的心情……我明白。”
他叹息一声,仿佛无比理解和体谅,
“你定是见六弟军功卓着、年轻有为、英武不凡。
又得知他从多年前就对你一片痴心,情根深种。
女子嘛,总是容易被这些表面的风光和炽热的情话所打动。
你因此改变了心意,觉得他才是更好的归宿。
这……这也无可厚非,我……我不怪你。”
他巧妙地将李朔瑶的否认归结为“变心”,继续说道:
“可是瑶妹妹,你我心里都清楚,六弟他长年累月远在西北苦寒之地戍边,你之前对他几乎是一无所知,毫无交集。
反倒是这几年,在京城之中,你我之间情愫渐生、互有往来、甚至互赠信物以表心意。
这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
并非我凭空捏造啊!”
第278章 深信
三皇子越说越动情,脸上布满苦楚与不舍,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瑶妹妹,我是真的……真的舍不得你啊!
我本可以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将这封信永远深藏起来,绝不叫第二人知道,就让它烂在我的心里!
可是——”
他猛地用右手重重按住自己的左胸口,仿佛那里正承受着剜心之痛,身体都因为这份“剧痛”而微微轻颤起来,
“可是我这里……就像被人活生生挖去了一块肉啊!
痛彻心扉,日夜煎熬!
我真受不了了!
瑶妹妹,你就看在我们往日多年的情分上,可怜可怜我这片真心,不要再否认了,好吗?”
说到最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整个身体,因为过于痛心,而轻微地颤抖着。
将一个为情所伤、痴心不改的皇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房间内的众人,被他这番表演,弄得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真假难辨。
赵贵妃适时地轻嗤一声,用一种看似无奈,实则煽风点火的语气,对皇帝说道:
“陛下您瞧,锦儿和李大小姐这两个冤家,看来是前世注定,今生要这般纠缠不清了。”
她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恶毒无比,意图将水彻底搅浑,坐实两人之间确有暧昧不清的关系,让李朔瑶百口莫辩。
“够了!”
皇帝猛地一声断喝,打断了这令人心烦意乱的场面。
皇帝那深沉而锐利的目光,缓缓地从争执不休的三皇子,与神色坦荡的李朔瑶身上移开。
最终落在六皇子萧荣森脸上。
自三皇子突然跳出来,声情并茂、几乎声泪俱下地诉说那一段往日情缘开始,六皇子便如同化作了一尊沉默的石雕。
他依旧跪得笔直,身形未有丝毫晃动。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最幽暗的寒潭。
黑眸之中暗流汹涌,目光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地钉在三皇子萧荣锦的身上。
仿佛要将他那副虚伪的皮囊彻底刺穿。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冰冷的怒意,却始终克制着,未曾发出一言。
皇帝放缓了声音,问道:
“老六,眼下你三哥信誓旦旦,指认与李大小姐有过往情愫,并出示诗笺为证。
而李大小姐则坚称绝无此事,斥其为无稽之谈。
二人各执一词,真假难辨。
此事关乎你的婚事,你怎么看?
你可有什么办法,能辨出他二人话语之中,何人为真,何人为假?”
被皇帝点名询问,六皇子萧荣森立刻收敛了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冰冷目光,肃正了面容。
他未有丝毫犹豫,抬起头,目光清正坦荡地迎向皇帝,声音朗朗,掷地有声地答道:
“回禀父皇!儿臣,深信李大小姐所言,字字为真,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信任,仿佛这是世间最无需证明的真理。
第279章 得意
六皇子萧荣森声音平稳而坚定,继续道:
“故而,在儿臣这里,根本不需要采用任何方法去辨别真伪。
只要是李大小姐亲口所说的话,无论内容为何,儿臣都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
此心此志,绝无动摇!
只不过——”
他的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再次扫向跪在一旁、脸色已然开始微微变化的三皇子,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逻辑力量:
“对三哥,”
他微微停顿,强调接下来的话,
“既然此事是由三哥率先提出,言之凿凿地声称与李大小姐有诸多过往纠葛。
并拿出了所谓李大小姐亲笔所写的诗笺,作为关键证据,试图证明其说辞。
那么,依照常理,举证责任,理应在提出指控的一方。”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将问题核心抛回给三皇子:
“故而,儿臣以为,三哥既然敢在御前如此断言,那他自然应该有办法,也有责任——向父皇、向在场所有人,拿出确凿无疑的证据。
来证明这首诗笺,千真万确、确凿无疑就是李大小姐的亲笔手书!
而非空口白话,仅凭臆测!”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逐字吐出,带着千钧之力:
“否则的话,无凭无据,仅凭一首来历不明、无人能证的诗。
便在御前公然攀诬重臣之女清白,扰乱圣听,破坏皇家与重臣联姻……
三哥此举,岂非是犯了欺君罔上、污蔑他人之重罪?!
还请父皇明察!”
皇帝点点头,转头看向三皇子。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喝道:
“老三!口说无凭!
既然是你提出以这首诗作为证据,指认李大小姐与你私下有染,而李大小姐又坚称从未写过此诗,更未曾赠你。
那么,你如何向朕证明,这首诗,千真万确就是李大小姐亲笔所写?!”
三皇子抬起头来看向皇帝,脸上全是委屈和无辜,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他言之凿凿地答道:
“父皇明鉴!这封信若不是李大小姐亲自送给我的,儿臣又如何能得到?
难道儿臣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至于这首诗究竟是不是李大小姐的亲笔所写……”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一旁面色凝重的李云鹤,语气变得十分诚恳:
“父皇,要辨别真伪再简单不过了。
李大将军就在此处,自己亲生女儿的笔迹,做父亲的总是最熟悉、最能辨认的。
父皇何不就让李大将军亲自看一看,验明真伪?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皇帝闻言,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沉声道:
“嗯。拿去,给李大将军仔细看一看,辨个分明。”
“嗻。”
锦喜公公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从皇帝手中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信纸,快步走到了李大将军李云鹤的面前,躬身将纸递上。
三皇子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弯起一抹隐秘而得意的笑意。
心中暗道:
成了!
只要李大将军看见这首诗,那么一切就将乾坤扭转,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第280章 休想
三皇子清楚地记得,前世,李大将军就是因为看见了这首诗,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女儿的笔迹,震惊痛心之下,才最终痛快地答应将女儿嫁给自己。
哼!李朔瑶啊李朔瑶,任凭你怎么挣扎,命运的轨迹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你当三皇子妃、当未来皇后的命运,早已注定!
那我萧荣锦当皇帝的命运,就更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李朔瑶清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三皇子萧荣锦。
将他低垂眼眸间,嘴角那一闪而逝、几不可察的得意弧度,清晰地尽收眼底。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这就是她前世曾一度为之付出真心的男子。
这就是她前世倾尽所有、最终却换来血海深仇的男人。
想到这里,一股混杂着自嘲、愤怒,与冰冷恨意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前世的自己,是何等的眼瞎心盲,才会被这虚伪的皮囊和甜言蜜语所蒙蔽,一步步踏入他精心编织的罗网!
三皇子在前世,显然非常清楚地知道,她李朔瑶曾经对他萌动过少女情愫。
而他,就要牢牢抓住这一点点微弱的好感,不惜一切手段,将她和她背后的将军府,彻底绑上他的夺嫡战车。
为此,他机关算尽,用心何其毒辣!
在李朔瑶写下那首婉转表达去意的四句短诗,打算就此斩断情丝之后。
他竟利用皇家狩猎场的机会,暗中对她下了剧毒!
然后,再假装巧合,以英雄救美的姿态出现。
趁机污了她的清白,造成既定事实!
这还不够!
他转身就将她那首本是诀别的亲笔诗笺,歪曲解读为“情意深重却被迫分离的哀怨”,拿去呈给了她的父亲李云鹤。
让一向疼爱她的父亲,误以为女儿早已对三皇子情根深种、难以自拔,这才写下如此“伤心欲绝”的诗句。
紧接着,他便跪在李大将军面前,演出了那场感天动地的戏码,指天发誓:
若李朔瑶此生因“毒伤”不能醒转,他必将守着她一生一世,永不纳二色!
正是这虚伪至极的誓言,彻底击中了父亲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最终点头,将爱女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眼看她即将脱离掌控,与六皇子缔结良缘。
三皇子显然是狗急跳墙,想要故伎重演!
他企图在这决定命运的御前,再次拿出那首她前世亲笔所写、此生却绝不可能再出现的诗,当众污她清白。
破坏她与六皇子来之不易的缘分,重新将她拖回那黑暗的命运轨道,再次成为他争权夺利的棋子!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李朔瑶感受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刺痛。
这痛感让她愈发清醒和坚定。
一股冰冷决绝的意志从心底升腾而起,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
这一世,他休想!
休想再操纵她的人生分毫!
休想再玷污她的清白!
休想再利用她伤害她的家人!
前世的血债,今生的算计,她必将一笔一笔,彻底清算!
第281章 再看看
李大将军李云鹤面沉如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伸出宽厚却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仿佛带着烫人温度的纸。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瞬间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迹,每一个转折,每一处笔锋!
仅仅是一眼!
仅仅是一瞬间!
李大将军紧绷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一直屏住的呼吸悄然吐出,一股压抑已久的浊气随之缓缓呼出。
他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立刻转身,面向御座,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如释重负的坦然,清晰地回禀道:
“启禀皇上!
臣已仔细验看。这纸上的字迹,绝非臣的女儿李朔瑶所写!
笔锋、力道、架构、习惯,与臣女字迹迥然不同。
还望陛下明察秋毫,还小女一个清白!”
“什么?!”
未等皇帝做出任何反应,三皇子萧荣锦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从地上惊跳起来!
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深情与委屈瞬间破碎,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所取代,双目赤红地瞪向李云鹤。
“你这老匹夫!李云鹤!你……你竟敢信口雌黄!”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子仪态、御前礼数,声音尖厉刺耳,疾步冲到了李云鹤面前。
近乎粗暴地一把从对方手中抢回了那张诗笺,捏在手里怒不可遏地挥舞着,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李大将军脸上:
“李大将军!你可知欺君罔上是什么罪过吗?!啊?!
你敢在父皇面前做假证,你是活腻了吗?!
你想让你李家满门抄斩、诛连九族吗?!
你敢说……你敢摸着良心说,这首诗不是你女儿李朔瑶的亲笔所写?!
你这老匹夫,分明是瞧不上本王,想攀附老六的高枝!
你休想!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他怒气冲冲的暴喝声,如同连珠炮般炸响在书房里。
然而,这声音,却在他目光再次下意识扫过手中诗笺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满室死寂中,众人只听得三皇子萧荣锦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倒抽凉气的声音——“嘶!”
紧接着,一阵轻微却清晰的“窸窣窣”的纸张抖动声,传入众人耳中。
所有人目光惊疑地聚焦过去。
只见三皇子萧荣锦捏着信纸的那只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连带着那张单薄的诗笺也在他指间簌簌作响。
三皇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瞳孔因极度震惊而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字迹。
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鬼魅。
那表情,混杂着茫然、骇然和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崩溃感。
终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手指一松,那张承载着他全部算计的诗笺,便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滑落,如同秋叶般委顿于冰冷的地面。
“呵呵。”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皇帝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声音沉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捡起来,拿给朕再看看。”
第282章 痛快
锦喜公公连忙小步上前,弯腰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张诗笺。
还象征性地在衣袖上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双手捧着,恭敬地重新呈送到皇帝面前的龙案上。
皇帝垂下眼帘,目光再次落在那四句短诗上,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重新审视了一遍。
随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依次扫过失魂落魄、呆若木鸡的三皇子。
又瞥向一旁满脸紧张、却又完全不明所以、只能强作镇定的赵贵妃。
最后掠过书房内每一个屏息凝神、心思各异的众人。
最终,他那深沉难测的目光,稳稳地投向了始终镇定自若的李朔瑶。
皇帝语气听不出喜怒,开口道:
“李大小姐,朕忽然……很想亲眼看看你的字。你,可否就在此地,为朕当场写几个字瞧瞧?”
李朔瑶闻言,面上毫无波澜,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坦然:
“陛下有命,是小女的荣幸,自当遵从。
只是小女子才疏学浅,书法拙劣,恐污了圣目,献丑了。”
“无妨。”
皇帝摆了摆手。
锦喜公公立刻会意,连忙躬身引着李朔瑶,走向书房一侧摆设的一张紫檀木长条几案。
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李朔瑶步履从容地走过去,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腕。
她略一凝神,便娴熟地执起一支狼毫笔,在端砚中饱蘸浓墨,笔尖在砚边轻轻刮去余墨。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
她并未过多思索,似乎成竹在胸。
随即便俯身在一张铺开的雪浪笺上运笔如飞。
手腕灵动,笔走龙蛇,时而顿挫有力,时而飘逸流畅。
不过片刻功夫,一首七言绝句便跃然纸上。
待她搁下笔,锦喜公公忙不迭地上前,双手小心地捧起那张墨迹未干的信笺。
轻轻吹了几口气,让墨迹快些凝固。
这才迈着小碎步,毕恭毕敬地呈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信笺,目光首先被那字体本身所吸引。
他仔细端详着,又将旁边那首引起轩然大波的四句短诗拿起来,两相对照。
这一比,高下立判,真伪自明!
三皇子拿出的那首诗,字迹虽也算娟秀工整。
但笔画间,总透着一股刻意模仿的娇柔与造作,缺乏风骨。
而李朔瑶刚刚写就的这幅字,却是字体潇洒俊逸,笔锋开阔有力。
字里行间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张扬气度与豪爽英气。
令人观之,只觉痛快淋漓,赏心悦目!
皇帝不由低声将纸上的诗句念了出来:
“休言情长付水流,
且看伪泪霎时收。
石畔空盟何足道?
笑问逝水为谁留!”
“哈哈哈哈!”
皇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诗句中的锋芒与诙谐彻底逗乐,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而畅快,回荡在书房之中,
“好!好一个犀利的‘笑问逝水为谁留’!问得好!哈哈哈哈哈!”
皇帝的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开怀。
他笑罢,目光转向一旁紧张等待结果的李云鹤。
第283章 出自女儿之手
皇帝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频频点头:
“李大将军!朕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你果然是教女有方,名不虚传啊!
李大小姐小小年纪,不惟写得这一手洒脱不凡的好字,竟还有这般急才。
出口成章,句句珠玑,更是文武双全!
这一点,朕着实是佩服得紧呐!”
李云鹤闻言,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逊却难掩欣慰:
“陛下过誉了!
小女顽劣,些许雕虫小技,能入陛下青眼,实乃她天大的福分,臣惶恐。”
而一旁的三皇子萧荣锦,在皇帝念出那四句诗的瞬间,就如同被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直浇到脚底,浑身冰凉,彻骨生寒!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世的李朔瑶会和前世如此不同?!
那四句短诗,明明是她前世亲笔所写、亲手交给自己的。
那份哀怨决绝的情愫做不得假!
可这一世,她为何竟能矢口否认,甚至……甚至她早就防备了自己这一手!
她竟能想到让他人重新抄录了这首诗!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李朔瑶竟然能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当场挥毫,写下这么一首针锋相对、极尽嘲讽之能事的诗!
这机智,这锋芒,这对他心思的了如指掌和毫不留情的反击……完全超出了他对那个记忆中或娇憨、或率真的女子的认知!
前世,那首哀婉的短诗,千真万确出自李朔瑶的亲笔。
承载着她当时的心碎与决绝。
而此刻,同一个李朔瑶,却当着皇帝和所有人的面,挥毫写下一首全新的诗。
对她自己前世写下的诗句,进行了犀利无比、毫不留情的嘲讽和贬斥!
她不仅彻底否定了前世对三皇子的那点温情。
更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姿态,坚定地、毫无转圜余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那个曾经几次模糊闪过三皇子脑海,却总被他以“荒谬”为由强行压下的骇人念头。
此刻,如同黑暗中疯狂滋生的毒蔓,带着冰冷的触感,再次清晰而顽强地缠绕上他的心头,勒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李云鹤大将军沉稳如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启禀陛下,方才那首诗,的确非臣的嫡长女李朔瑶所写。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肯定,
“这首诗,它也确实出自臣的女儿之手。”
“什么?”
房间内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话中的玄机。
就连皇帝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诧与不解,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云鹤。
只听李云鹤大将军不慌不忙,沉声继续解释道:
“陛下明鉴。
这首诗,乃是臣的二女儿、庶女李朔萱所写。
萱儿的字迹,臣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认得的,绝不会错。”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先是一静,随即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看向三皇子萧荣锦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复杂,充满了各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第284章 知错
众人的目光中,有讥讽,有嘲弄,有怜悯。
更多的是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啼笑皆非。
闹了半天,竟是连人都认错了?!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老三!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口口声声与李大小姐有情,拿出的却是人家庶妹的诗作!
你作何解释?!”
三皇子萧荣锦被这声怒喝震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皇帝。
他张了张嘴,却喉咙发紧,一时哑口无言,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怎么会是李朔萱的字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得赵贵妃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和无奈。
她语气柔和地打圆场道:
“哎呀,陛下息怒。锦儿这孩子,臣妾是知道的,他定是一心一意都扑在李大小姐身上,这心思啊,痴得都魔怔了!
锦儿怕不是日思夜想,以至于昏头昏脑,竟错把你的萱妹妹,认作是你的瑶妹妹了?
你看看你这个傻孩子,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比你更痴情、更死心眼的男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慈爱中带着责备的眼神看向三皇子。
意图将这场欺君大罪,扭曲成一桩因“痴情”而引发的无心之失。
三皇子李萧荣锦此刻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瞬间醒悟过来!
是了!
怪不得刚才他觉得那字迹眼熟却又不对,那分明就是李朔萱的笔迹!
可李朔萱怎么会写下这首诗?
他明明是将诗稿交给了李朔瑶,让她代为誊抄……
此刻他已顾不得细想这中间的蹊跷,摆脱眼前的困境,才最是要紧!
他立刻顺着赵贵妃递来的梯子,“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皇帝面前。
换上一副懊悔不已、痛心疾首的表情,哀声泣道:
“父皇!儿臣糊涂!儿臣知错了!
儿臣……儿臣也不知是怎么了,许是这些时日思念过甚,竟真的昏了头,错将萱妹妹的字迹认作了瑶妹妹的!
儿臣真是罪该万死!儿臣愿意领受任何责罚!”
他知道,必须死死咬住“认错人”这个说法,否则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欺君之罪!
赵贵妃柔和的声音,也适时再次响起,带着母亲的无奈与心痛:
“锦儿啊,让母妃说你什么好呢?
就连之前在皇家狩猎场上,你明明救下的是你的萱妹妹,却恍惚间总觉得救下的是你心心念念的瑶妹妹。
你这个痴情的孩子啊,真是让母妃……”
她说着,竟真的取出绢帕,轻轻按在眼角,仿佛在为儿子的痴情傻气而伤心落泪。
“够了!”
皇帝再次对着赵贵妃怒喝,这次他的不耐与厌恶已经毫不掩饰,声音冰冷,
“你要是再这般不分场合、胡言乱语,没有一点规矩体统,就立刻给朕出去!”
赵贵妃浑身一颤,立刻收起绢帕,所有表演瞬间停止。
她端正面容,无比恭顺,俯身轻声答道:
“是,陛下,妾身知错了,再不敢多言。”
第285章 叹息
皇帝不再看她,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却态度坚定的六皇子萧荣森,语气复杂地问道:
“老六,如今这事……你也看到了。
你三哥他对李大小姐,确实执念颇深,闹出这般笑话。
虽李大小姐对你三哥完全无意,可毕竟……他是你的兄长。
若朕此时仍然坚持为你和李大小姐赐婚,你……会不会觉得有所不便?
或是日后相处,心存芥蒂?”
皇帝的话音还未完全落地,就听见小侯爷萧荣峰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莽撞的真诚:
“皇伯父!皇伯父!
如果堂弟觉得不方便的话,侄儿这里是很方便的!
侄儿一点都不介意!”
众人皆惊诧地看向他。
只见小侯爷满脸兴奋,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迫不及待地表态:
“皇伯父,侄儿早就知道三哥对李大小姐有意。
但这完全不算个事啊!
侄儿心胸开阔,一点也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真的!”
房间里众人顿时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被小侯爷这不合时宜的“毛遂自荐”弄得哭笑不得,气氛一时竟有些诡异的滑稽。
一片古怪的寂静中,只听六皇子萧荣森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与包容。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父皇多虑了。
李大小姐品貌出众,文武兼修,乃京城明珠。
会有众多男子倾慕于她,实属正常。
三哥,也不过是这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位而已,儿臣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他目光扫过一脸急切的小侯爷,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父皇您看,连堂弟这般人物都未能免俗,可见李大小姐魅力非凡。
儿臣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岂非显得心胸狭隘?”
他话锋一转,再次面向皇帝,神情变得无比郑重,斩钉截铁地说道:
“儿臣只知道,自己的这颗心,早已被李大小姐填满,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无论旁人如何,儿臣此生此世,唯愿与她携手。
儿臣,再次恳请父皇,为我们赐婚!”
说完,六皇子萧荣森再次深深叩首,姿态虔诚而决绝。
皇帝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龙案上轻轻敲击,权衡着这错综复杂的局面。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侯爷萧荣峰,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很是不符合他平日跳脱性情。
这声叹息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萧荣峰收敛了脸上惯有的嬉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年纪不符的落寞。
他学着六皇子的样子,整了整衣袍,对着御座上的皇帝,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深深叩首下去,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
再抬头时,他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豁达的诚恳,说道:
“皇伯父,您……您就成全了堂弟和李大小姐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变得有些自嘲:
“不瞒黄伯父,跟堂弟相比,侄儿对李大小姐的这点心思,实在……实在算不得什么,逊色太多了。”
第286章 曾经沧海
“平心而论,”
小侯爷摇了摇头,眼神坦率,
“侄儿扪心自问,实在无法做到像堂弟那样——十几年念念不忘,为了配得上她而去沙场搏命,甚至愿意交出所有,只求一个相伴左右的机会。
这份心意,侄儿比不上,远远比不上。”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回皇帝身上,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不客气地说,在侄儿看来,这个世界上,谁娶了李大小姐,侄儿都觉得他未必够格。
当然,侄儿自己更是不配。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看向六皇子和李朔瑶的方向:
“但是,若是堂弟娶了李大小姐,侄儿却要发自内心地说一句:他二人,乃是天造地设,再匹配不过!
无论是脾性、志向,还是这份历经磨难都不改的深情,都再般配没有了!
侄儿是真心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
所以,侄儿在此,也恳请皇伯父成全他们!”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既有少年人失落的坦诚,更有超越私心的豁达与祝福。
与他平日的形象大相径庭,却格外打动人心。
皇帝闻言,紧绷的面容终于缓和下来,唇边不禁泛起一丝带着感慨和慈爱的笑意,指着萧荣峰笑骂道:
“你这个皮猴子!
平日里上蹿下跳没个正形,想不到竟也是个能用情至深的性情中人。
嗯……难得,难得。”
皇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长辈的关怀:
“罢了罢了。峰儿,你今日这番心意,黄伯父记下了。
哪天你若是在这京城里,或是别处,再相中了哪家好姑娘,就大胆地来告诉朕。
朕必定为你做主,风风光光地给你指一门好婚事!”
然而,小侯爷萧荣峰听了这话,眼中原本尚存的光亮却是一暗。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也低了下去:
“皇伯父,您莫不是忘了古人说过的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见识过沧海之浩渺,别处的水流便再难入眼。
见过了巫山云霞的绚烂,别处的云彩也就黯然失色了。
侄儿……侄儿恐怕再难遇到一位能像李大小姐这般,让侄儿如此倾心的女子了。”
御书房内一时静默,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淡淡的伤感。
但随即,萧荣峰猛地抬起头,努力将那份怅惘压下,脸上重新挤出他惯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皇伯父您放心!
侄儿向来心胸宽广,豁达开朗,绝不会被这点儿女私情给困住,郁郁寡欢那可不是侄儿的风格!
您想想,这世间还有那么多美景等着侄儿去游览,那么多美酒等着侄儿去品尝,那么多……呃,美好的事物等着侄儿去领略呢!侄儿还远未领教够呢!”
他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对皇帝保证,声音刻意扬高:
“但愿真有一日,能借皇伯父吉言,侄儿运气好,又相中了一个别的、也顶顶好的姑娘!”
第287章 一片痴心
皇帝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闭目片刻后,才重新抬眼看向跪在下首的小侯爷萧荣峰,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关怀与试探:
“峰儿,你若是真的觉得时日空闲,朕可以找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带着你历练历练。
就凭你这股机灵劲儿,有个一年半载,想必就能上手,也好替咱们萧家分担些政务。
你总不能终日这般闲散……”
然而皇帝的话还未说完,小侯爷萧荣峰就像是被火烫到一般,脸色骤变。
他连连伏地叩首,那架势恨不得把金砖磕出响来,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惶恐与抗拒:
“别别别!皇伯父!
您就饶了侄儿吧!侄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斗鸡走马、品酒赏花或许还在行,可那些正经台面上的事务,侄儿是真真做不来的!
那简直是要了侄儿的小命啊!
求皇伯父千万别让侄儿去受那份罪!”
皇帝看着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罢了罢了,朕看你也是烂泥扶不上墙,随你去吧。”
了却这桩插曲,皇帝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向沉稳跪着的六皇子萧荣森,神色变得温和而郑重:
“老六,既然你心意坚定,李大小姐亦属意于你,朕也不再犹豫。朕即刻便命内务府拟旨,为你与李大小姐赐婚。”
六皇子萧荣森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激动光芒。
他立刻深深伏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有力: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李朔瑶亦紧随其后,姿态端庄地向着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垂首敛目,声音清越:
“臣女,叩谢陛下恩典。”
一直紧绷着心弦的李夫人,直到此刻,才终于敢悄悄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踏实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瑶儿的终身大事,历经波折,总算有了一个圆满的落定。
更重要的是,这桩婚事是女儿自己心中情愿的,这比什么都强。
与他们这边的喜庆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皇子萧荣锦与赵贵妃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三皇子面沉如水,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
赵贵妃则绷着脸,眼底寒光闪烁,显然极不甘心。
就在这时,却见李云鹤大将军再次上前一步,对着皇帝恭敬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臣,叩谢陛下为小女朔瑶与六皇子赐婚,此乃天恩浩荡。
只是……臣斗胆,尚有一桩心事,如鲠在喉,不得不趁此机会向陛下禀明,恳请陛下圣裁。”
“哦?”
皇帝心情颇佳,伸手端起了手边的茶盅,惬意地抿了一口。
一桩大事落定,他确实觉得松快了不少,
“李大将军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李云鹤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硬着头皮说道:
“回陛下,臣……臣的二女儿,庶女朔萱,她……她对三皇子殿下情有独钟,一片痴心。”
第288章 侧妃
说出这句话时,李云鹤只觉得舌根都有些发僵,脸上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烫。
当着陛下、贵妃、两位皇子及众多人等的面,坦言自家庶女倾慕皇子。
这实在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几分难堪与羞耻。
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不光是李朔萱这个庶女从此坏了名声。
整个将军府也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徒惹晦气。
然而,临出门前林姨娘那哀戚欲绝、充满绝望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还有女儿李朔萱那苍白无助的脸庞。
他只能咬紧牙关。
眼下,借着陛下刚刚赐婚的余温,或许是处理这件事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时机了。
“更何况,之前在皇家狩猎场上,三皇子出手相救朔萱,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已是事实。
此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他稳住心神,继续沉声说道:
“臣想,若是三皇子殿下对萱儿……确有几分情意的话,臣也想厚颜,恳请陛下恩典,为他们二人赐婚。
以全了这孩子的一片痴心,也……也了却臣的一桩心事。”
他的话刚刚落地,一个尖利的声音便如同淬了毒的冰锥般骤然响起,打破了书房内尚存的些许温和气氛:
“这件事休想!”
众人惊诧地循声望去。
只见赵贵妃柳眉倒竖,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她眼眸中似有实质的怒火在燃烧,甚至失态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厉声道:
“李大将军自己也说了,那萱儿不过是你府上的一个庶女!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怎么能够匹配皇子,做皇子的王妃?
即便萱儿唤我一声姨母,有些许情分。
可锦儿天潢贵胄的身份摆在这里!
他是断断不能娶一个庶女为正妃的!
此事绝无可能!”
李大将军似乎早已料到赵贵妃会如此反应,他忙将跪着的身子转向赵贵妃的方向,态度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
“贵妃娘娘息怒!
臣也并非不明事理,不敢痴心妄想让萱儿匹配正妃之位。
臣之所请,只是希望陛下能赐她一个侧妃的名分,让她得以侍奉三皇子殿下左右。
如此,于她而言,便已是天大的恩典和足以安身的归宿了。”
然而,赵贵妃却再次冷冷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侧妃?便是侧妃,也不是现在就能提的事!
锦儿如今尚未迎娶正妃,若先纳了一个侧妃进门,这成何体统?传扬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凤目微眯,扫过李云鹤,语气变得更加凌厉,带着显而易见的算计:
“若将来锦儿看中了这京城里哪家的名门贵女,意欲聘为王妃。
人家千金贵女,若是听闻未来夫君府里早已有了侧妃,心里会作何想?
岂不凭空生出许多芥蒂,坏了良缘?
李大将军,你也是为人父母的,应当懂得为人母者替子女长远计议的苦心。
还望李大将军能体谅我这做母亲的一片私心,莫要再提此事!”
第289章 请立侧妃
面对赵贵妃如此不留情面、凌厉逼人的气势,李云鹤大将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将涌到嘴边的苦涩与难堪,连同那份为人父,却不得不低声下气祈求的屈辱,一并狠狠地压回了心底。
他今日之所以敢在御前开这个口,坦言自家庶女倾慕皇子。
其中一部分考量,正是想着林姨娘好歹是赵贵妃的远房表妹,有着这层微薄的亲戚情分在,赵贵妃无论如何也该给几分面子,不至于让场面太过难堪。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贵妃竟是如此不近情理,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脸面都不愿给,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来,在三皇子的婚事上,赵贵妃是把控得极严,绝不容许任何计划外的因素,干扰她为儿子铺就的青云路。
李云鹤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涌起一股无力感。
罢了,他已尽力而为,对林姨娘和萱儿也算有了交代。
如今剩下的,便是回府之后,好生约束教训林姨娘和李朔萱,让她们彻底认清现实,安安分分,从此绝了攀附三皇子的妄念。
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李云鹤心灰意冷,准备叩谢告退之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父皇,儿臣……愿意立萱妹妹为侧妃。”
众人皆吃了一惊。
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三皇子萧荣锦!
他方才还因求娶李朔瑶失败而面色灰败。
此刻脸上却透出一种异样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坚毅。
他避开赵贵妃瞬间投来的、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对着御座上的皇帝,用一种混合着“伤痛”与“担当”的语气说道:
“父皇,儿臣……儿臣此前确实曾对……对他人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以致行差踏错。
可经历此番,儿臣也已看清,世事难强求。”
他话锋一转,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情场失意后幡然醒悟的角色,
“但儿臣心中清楚,萱妹妹她……她一直对儿臣颇有情意,真心可鉴。
儿臣如今也算是尝遍了这求而不得、心如刀绞的滋味……
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苦,儿臣一人领受便已足够,实在……实在不忍心让一直倾心于儿臣的萱妹妹,再承受同样的折磨,与非人煎熬。”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
既解释了自己之前对李朔瑶的“执着”是年少情痴。
又将接纳李朔萱,包装成了一种不忍伤害痴心人的“善良”与“责任”。
眼看身旁赵贵妃的脸色由惊转怒,眸中寒光凛冽,似要立刻出声呵斥阻止。
三皇子萧荣锦抢先一步,语速加快,对着赵贵妃方向恳切道:
“母妃息怒!
儿臣并非任性妄为。
儿臣只是恳求父皇,先为儿臣与萱妹妹定下名分,立她为侧妃。
至于成婚之礼,可暂缓举行。
待到儿臣将来迎娶正妃之时,再将萱妹妹这位侧妃一并迎入府中即可。
如此,既全了儿臣与萱妹妹的情谊,也不耽误母妃您精心筹谋的正妃人选,更无损皇家体统。
求母妃成全!”
第290章 姐妹花
他这一番话,显然是经过机智权衡,给出了一个既能暂时安抚赵贵妃,又能达到自己目的的方案。
果然,赵贵妃听闻此言,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凌厉的目光在三皇子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她像是无可奈何般,幽幽叹了一口气,转向皇帝时,语气已变得柔婉:
“陛下,您瞧瞧,锦儿就是这么个实心眼的傻孩子,心底太过良善柔软,总见不得旁人因他受苦。”
她顺势下了台阶,语气带着几分“慈母”的包容,
“况且萱儿那孩子,确实也是臣妾从小看着长大的。
她性子温婉,安分守己,知书达理,是个好孩子。
虽说……出身是差了些,是个庶女。
可毕竟她的生母林氏,与臣妾娘家也沾着亲带着故,臣妾也不好真的就拂了这份情面,寒了孩子的心。”
她微微躬身,做出了让步的姿态:
“既然锦儿自己愿意,李大将军也有此意,那……就请陛下成全了这两个孩子吧。
赐萱儿一个侧妃的名分,全当是安了她的心,也丁却李将军一桩心事。”
绝处逢生的李云鹤大将军,直到此刻才敢将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缓缓吐出,仿佛从深水中终于探出头来,重新获得了呼吸。
他紧张地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最后的期盼与忐忑,望向最终的决定者——皇帝。
皇帝将方才三皇子和赵贵妃,这母子二人的交锋与转变,尽收眼底。
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嘲讽的微妙笑容,他环视众人,最终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既然老三与李将军家的二小姐是两情相悦,”
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而李云鹤大将军你又肯点头,愿意将女儿许给老三为侧妃,朕自然乐见其成,没有不允的道理。
随后,朕便让内务府一并拟旨,为他们二人赐婚。”
李大将军与李夫人闻言,立刻齐齐跪倒,向着御座上的皇帝深深叩首,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感激:
“臣,叩谢陛下隆恩!”
“臣妇,叩谢陛下隆恩!”
尘埃落定。
—— —— ——
在随后的几天里,这两桩御赐的婚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的舆论。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热烈地谈论着这桩新鲜出炉的皇家轶事。
皇帝的两个儿子,竟同时迎娶了大将军府的一对姐妹花!
更耐人寻味的是,嫡出的长女凤冠霞帔,做了六皇子的正妃。
而庶出的次女,则屈居侧室,许给了三皇子。
前段时日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真真假假的风流佳话,此刻终于被这金光闪闪的圣旨坐实,落在了实处。
百姓们再无顾忌,议论得更加起劲。
各大茶馆里的说书人更是兴致高涨,醒木拍得震天响。
他们唾沫横飞,将这两桩婚事的来龙去脉、枝枝节节,乃至御书房内的种种交锋——自然是经过艺术加工的版本,描绘得活灵活现,跌宕起伏。
第291章 真的成了
其中自然免不了添油加醋,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勾勒出许多引人遐想的“劲爆”情节。
引得台下听众时而惊呼,时而哄笑,好不热闹。
然而,与市井街头的轻松喧嚣截然相反,许多世家高门的朱门之后,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夜夜皆有书房灯火通明。
重臣们紧闭门户,召集心腹幕僚,彻夜分析着这骤然而变的朝堂局势。
“大将军府竟以如此方式,同时与两位皇子联姻……这步棋,深意何在?”
“六皇子得嫡女为正妃,看似风光,却自请交出兵权。
三皇子虽只得一庶女为侧妃,其母赵贵妃势力仍在,且与将军府庶女之母有亲……这水,是更深了!”
“局势未明,扑朔迷离啊!切不可轻举妄动!”
有许多人蠢蠢欲动,想在重新洗牌的乱局中分一杯羹。
却又因看不透迷雾背后的真相,而不敢贸然下注。
他们需要更多的情报、更周全的分析、更可靠的决断。
于是,一张又一张制作精美、措辞谨慎的拜帖,如同雪片般飞向大将军府,试探着,攀附着。
然而,李大将军府却大门紧闭。
对外只称大将军“偶感风寒,需静心休养”。
将所有的拜访一概婉拒。
府内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巡逻的护卫,洒扫的仆役,一切如常。
只是那高墙之内,无形中透出的气息,却比以往更加沉静,也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而与外界的纷扰算计相比,将军府内偏远的静雅轩,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姨娘和李朔萱,自得了宫中传出的确切消息,简直是欣喜若狂。
多年的夙愿一朝得偿,巨大的喜悦冲击得她们几乎要晕厥过去!
林姨娘先是愣了片刻,随即那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但这泪却是滚烫的、喜悦的!
她一把抱住女儿,声音因激动而哽咽颤抖:
“成了!萱儿!我们成了!娘……娘终于要熬出头了!”
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虽然你哥哥待我冷淡,可我的萱儿争气!
你就要嫁给三皇子了!
娘以后就是三皇子的岳母!
跟宫里那位尊贵的贵妃娘娘成了正经的亲家!
这是亲上加亲啊!
再好不过了!
老天爷……老天爷总算是开了眼!
娘这么多年在府里伏低做小,受了多少委屈,咽了多少苦水。
如今……总算是要扬眉吐气了!”
李朔萱更是高兴得在静雅轩里又笑又跳。
随即又扑到林姨娘怀里,又哭又笑,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
“娘!这是真的吗?
天可怜见!
女儿……女儿居然真的能嫁给表哥了!我以后就是三皇子的人了!”
她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虽然只是个侧妃……可女儿相信,表哥心里是有我的!
他定是碍于皇家颜面,才没法立刻给我正妃之位。
但只要我进了门,以表哥对我的情分,他定然会待我比正妃还要好!
女儿……女儿可是早就把一切都给了他了啊!”
第292章 有趣的传闻
说到这里,李朔萱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和笃定。
“那是自然!”
林姨娘一边用帕子擦干喜悦的泪水,一边拍着女儿的手背,语气斩钉截铁,
“三皇子的侧妃,那也是天家贵胄,身份尊贵,远胜过那寻常宗室的正妃!
你放心好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和得意,压低声音道:
“而且,以后那李朔瑶见了你,按着辈分规矩,还得尊称你一声‘嫂子’呢!
呵呵……娘今天真是太高兴了,太解气了!”
林姨娘的这句话,让沉浸在狂喜中的李朔萱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这层关系。猛地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和优越感:
“真的吗,娘?她……李朔瑶,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嫡长女,以后见了我,岂不是还要向我行礼问安吗?”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身份逆转。
林姨娘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压抑多年的、终于得以释放的得意:
“那是自然!
皇家规矩大过天!她敢不守礼数,皇家宗正府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况且,宫里还有你姨母贵妃娘娘给你撑腰呢。
她是你正经婆婆。
有这层关系在,那李朔瑶日后在你面前,休想再摆她嫡女的架子,更别想讨得半分便宜!”
李朔萱闻言,顿时容光焕发,仿佛所有的阴霾都被驱散。
她扬起那张俏丽却带着几分刻薄的小脸,眼中闪烁着无比明亮的光芒。
满心都被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所充溢,几乎要飘然欲仙。
这是真的吗?
老天爷!
她这个一直被视为陪衬、被嫡姐光芒所掩盖的庶女,居然真的……
真的在名分上,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越过了那个她一直暗暗嫉妒、却又不得不仰望的嫡长女李朔瑶!
正当李朔萱心花怒放,沉浸在扬眉吐气的狂喜中时,房门外传来一声怯生生的通报:
“二小姐,奴婢回来了。”
李朔萱眼睛骤然一亮,忙不迭地扬声应道:
“是小兰吗?快进来回话!”
她的贴身大丫鬟小兰低着头,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李朔萱早已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地追问:
“快说说!你在外面都听到了些什么?怎么去了这大半日才回来?难不成你还真坐在那茶馆里,把说书先生的段子从头到尾听全了不成?”
她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仿佛已经准备好接受满耳的奉承与艳羡。
小兰见她心情尚佳,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习惯性地先请罪:
“二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下回一定快去快回,不敢耽搁。”
“行了行了,些许小事,不拘你了。”
李朔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拂去一只扰人的飞虫,她现在只关心最关键的问题,
“快说说,外面街坊巷里,都是怎么谈论我跟三皇子殿下这桩婚事的?可有什么有趣的传闻?”
第293章 不许隐瞒
小兰迟疑了一下,偷偷抬眼觑了觑李朔萱的脸色,见她满面春风,这才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回二小姐,奴婢……奴婢在外面走动时,只听到大家伙儿都在夸赞二小姐您……人美心善、知书达理,是难得的佳人。
都说您能嫁给三皇子殿下,那真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呢。”
她刻意挑着最好听的说,模糊了焦点。
李朔萱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只觉得如同饮下蜜糖水,一直甜到了心底最深处,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得意。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林姨娘也在一旁听着,脸上堆满了笑,连连点头,显然也十分受用。
然而,林姨娘毕竟比女儿多了几分心机和世故,她笑过之后,像是随口般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审视:
“那……大家又是怎么谈论大小姐跟六皇子那桩婚事的?你可有听到些什么?”
“这……”
小兰的脸色瞬间一白,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神慌乱地垂下,不敢与林姨娘对视。
林姨娘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板起了面孔,声音也冷了下来:
“派你出去打听消息,就是要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听到了什么,就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不许遮遮掩掩,更不许有所隐瞒!说!”
李朔萱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仍强撑着那份“未来侧妃”的雍容大度。
只是那笑容底下,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对着小兰含笑说道:
“小兰,你听到什么,但说无妨。
我们也好知道知道外面的风向,心里有个底。
你只管照实说,不许隐瞒,也不许添油加醋。
无论外面人说了什么,都与你无关,我绝不会因此责罚于你。”
她试图用宽容的姿态来安抚丫鬟,也安抚自己那莫名开始不安的心。
听了这番保证,小兰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这才恭敬地、却也不乏艰难地低声回答道:
“回二小姐,奴婢……奴婢在外面,听人谈论大小姐跟六皇子的婚事……说得……说得可比咱们这边热闹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开了个头,声音越来越低,
“那些人都在说……说六皇子殿下为了求娶大小姐,简直是……是豁出去了。
居然……居然写下那样一封惊世骇俗的立誓书!
不仅自愿交出了所有的兵权,还甘愿到李大将军麾下做一名普通副将,这……这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
她偷眼看了看李朔萱瞬间僵住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
“可那立誓书里还说……还说六殿下立下重誓,日后自己若有一丝一毫行差踏错,任凭大小姐处置决断!
他名下所有的财产、田庄、宅邸,甚至……甚至将来出生的子嗣,全都归属大小姐一人所有,还……还可以让孩子随母姓!”
第294章 酸楚
小兰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惊叹与难以置信:
“外面的人都说,这种做法,莫说是天家皇子,就是寻常百姓家里,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到这般地步的男子!
都说六皇子对大小姐,那真是情真意切到了极点,简直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当真是古往今来头一份的痴情种子!
他们还说……以大小姐那般绝色的容貌、高强的武艺和刚烈的性情,也才……也才配得上六皇子殿下这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真情实意……”
“好了!别说了!”
小兰的话还未完全说完,就被李朔萱一声尖利的喝止骤然打断!
只见李朔萱原本喜气洋洋、容光焕发的一张俏脸,此刻已经阴沉得如同数九寒天里冻结的冰面。
没有一丝血色,更没有半分笑意。
那双之前还闪烁着得意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原来满京城的人真正在谈论、在惊叹、在津津乐道,乃至带着羡慕人人称颂的。
恐怕根本就不是她李朔萱和三皇子的这桩“侧妃”姻缘。
而是六皇子与李朔瑶,那桩伴随着“惊世立誓书”的婚事!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冷硬如铁、只知征战的六皇子,内里居然是如此一个不折不扣的情种!
居然能写出那样一封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却将李朔瑶捧上云端、世上绝无仅有的“立誓书”!
李朔萱只觉得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和羞辱的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
她恨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那一封立誓书,不知道给李朔瑶那个贱人添了多少风光,抢走了多少本该属于她的关注和风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兴奋、得意,乃至在林姨娘面前那份扬眉吐气的姿态,此刻显得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不值一提!
就像个跳梁小丑,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沾沾自喜,却不知外面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并不敢奢求表哥三皇子能像六皇子对待李朔瑶那般,对她全然付出,倾其所有——那太不现实。
可是……可是若他心中真有她,为何不能在姨母赵贵妃面前,多为她恳求几句,多几分力挺?
若表哥能像六皇子那般,拿出哪怕一半的决绝态度,坚持要立她这个庶女为正妃。
以表哥的身份和姨母对他的疼爱,难道姨母就真的会丝毫不肯妥协吗?
皇帝不也最终同意了六皇子那更离谱的请求吗?
虽说立一个庶女为皇子正妃,确实有些不合规矩。
可跟六皇子那份连兵权、子嗣姓氏都交出去的立誓书相比,她这点“不合规矩”又算得了什么?
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可是……
她的表哥,口口声声说心疼她、不忍她受苦的三皇子,在御前,居然连一句争取她为正妃的话都没有提!
他轻易地就接受了侧妃的安排。
第295章 赏赐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表哥心里,那正妃的位置,早已有了更合适、更符合他利益的人选?
而他之前许诺的“待她比正妃更好”,又有几分真心?几分是安抚她的空头支票?
想到这里,李朔萱那颗刚刚还被喜悦烘烤得滚烫火热的心,仿佛被瞬间浸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里。
一点点地冷了下去,沉了下去。
先前的所有欢欣和憧憬,都化作了冰冷的怀疑,与尖锐的刺痛。
两天后,皇宫的仪仗果然抵达了大将军府。
府中香案早已设好,李云鹤大将军率领阖府上下,身着正装,齐齐跪倒在庭院之中。
众人皆屏息凝神,迎接那卷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最终决定的明黄圣旨。
宣旨太监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地将圣旨内容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
圣旨之中,用词华美庄重,高度赞扬了李朔瑶的端庄品行、出众容貌与文武才德,称其“敏慧夙成,幽闲贞静”。
婚期已由钦天监慎重选定,定在了来年春日的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寓意极好。
而对李硕轩的婚事,只是在圣旨的末尾提了一句:
“另,大将军庶女李朔萱,性资柔敏,克娴内则,特赐予三皇子为侧妃。钦此。”
宣旨完毕,府内众人叩首谢恩,气氛庄重而喜庆。
随后,礼部派来的官员也被引入府中,客客气气地将迎娶皇子正妃的一系列繁复礼仪、所需准备事项,以及时间步骤,巨细靡遗地向李夫人和李朔瑶一一交代清楚,留下了厚厚一摞图文并茂的册子。
李夫人捧着那摞沉甸甸的册子,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忐忑,生怕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辱没了皇家的体面,更耽误了女儿的幸福。
她不仅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逐字逐句仔细研读,更是将府中最得力、最懂规矩的一位老嬷嬷唤到跟前。
千叮万嘱,在这大半年的备婚期间,其他事务皆可暂且放下,务必集中全部精力,只盯着大小姐这门婚事的大小事宜,确保万无一失。
老嬷嬷深知责任重大,更是为大小姐能得此良缘而由衷高兴。
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胸脯保证,定会用心竭力,让夫人放心。
更让阖府上下艳羡不已的是,皇帝的赏赐也随之而至。
除了各色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以及堆满库房的绫罗绸缎、珍贵皮料之外。
最令人惊讶的是,竟还有若干京郊肥沃田庄、城内繁华地段铺面的地契与房契!
负责颁赏的锦喜公公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见李朔瑶面露些许疑惑,便主动笑着解释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六殿下这些年一直戍守西北边关,风餐露宿,陛下纵然想赏赐些什么,他在京中也没个贴心的人替他收着、打理着。
如今六殿下大婚在即,陛下索性就将这些年来积攒下、本该赐给六殿下的份例,一并都赐给大小姐您了。
只盼着大小姐您是个能干的,好好经营料理这些田产铺子,也算是替六殿下分忧了。”
第296章 恭喜
李朔瑶心中顿时了然,随即涌起一阵暗喜。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她正急需大量钱财。
她暗中筹谋的酒庄,前期投入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兽,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前几日,心腹秋月才匆匆回府,又从府里的账上支走了一大笔银子。
虽然母亲出于对她的疼爱,和对她做正事的支持,从未多问,爽快拨付。
但李朔瑶内心,实在不愿过多动用母亲的嫁妆体己。
将军府人口众多,开销庞大。
她希望能尽早建立起,完全属于自己的财源。
她原本的计划,便是要凭借前世的记忆信息,加上这一世的精心运作。
打造一个隐秘而强大的财富帝国,牢牢扼住经济的命脉。
这一世,三皇子已经彻底失去了父亲李云鹤在军政上的支持。
若她再能掌控足够的财富。
哼!她倒要看看,失去财权与军权倚仗的三皇子,还能凭什么去争夺那至尊之位!
如今皇帝亲手送来这大片的田产和铺面,无疑是雪中送炭,大大加速了她的计划。
李朔瑶面上不露分毫,只恭敬地行礼。
口中说着无比恳切的感激皇恩的话语,同时不着痕迹地给侍立一旁的春花递了个眼色。
春花会意,趁人不备,熟练地将两锭沉甸甸的雪花银,塞进了锦喜公公宽大的袖袋之中。
锦喜公公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宫复命去了。
李朔瑶亲自将锦喜公公一行人送至二门,转身正准备回去细细清点那些地契。
却意外地发现,妹妹李朔萱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目光怔怔地望着这边。
脸上带着一种与这满府喜庆,格格不入的落寞与失神。
李朔瑶脚步微顿,静静地看向她。
平心而论,李朔萱依旧是那般娇柔动人的模样,我见犹怜。
而且比起前世,她更早地得到了三皇子侧妃的名分。
按理说,她应该志得意满、欣喜若狂才是。
不该是现在这副仿佛被遗忘、被冷落的怅然模样。
李朔萱察觉到她的目光,仿佛猛然惊醒,急忙收敛了脸上的落寞。
换上一副无比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声音娇脆地说道: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姐姐成了六皇子殿下的准正妃,宫里又赏下这许多珍贵的赏赐,妹妹看在眼里,真是替姐姐感到高兴呢!”
她的话语听起来真诚,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嫉妒与酸涩,却没能逃过李朔瑶的眼睛。
李朔瑶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
“多谢妹妹吉言了。”
说完,她便欲转身离开。
实在不愿与这张惯会做戏、楚楚可怜的面孔多作纠缠。
“姐姐!且慢!”
李朔萱见状,急忙在她身后提高声音唤了一句,带着几分急切。
李朔瑶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眉头微挑:
“妹妹还有何事?”
李朔萱脸上立刻浮起那种她最擅长的、可怜巴巴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297章 千仇万恨
她怯生生地低声说道:
“妹妹……妹妹只是心中有些不安。
姐姐也知道的,妹妹与姐姐是同一天蒙陛下赐婚,得了天大的恩典。
如今姐姐这里,吉期已定,礼部的官员也上门细细教导了礼仪,陛下更是厚赏不断,一派喜庆忙碌。
妹妹是真心为姐姐高兴。
可是……可是妹妹这边,为何宫里至今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三皇子殿下那边,也没有丝毫消息传来……
妹妹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的,寝食难安。”
她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好似下一秒就要滴下泪来。
李朔瑶静静地听她说完,看着她那副故作姿态的模样,。
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忍不住轻笑出声。
“姐姐?”
李朔萱被她笑得一愣,脸上那可怜的表情僵了僵,
“姐姐……你笑什么?”
李朔瑶一边轻轻摇着头,一边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说道:
“妹妹,你方才这番话,说得可就太不合适,也太失分寸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你我都是尚未出阁的闺秀女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何时成婚、婚礼有何仪程、夫家会备何聘礼……
这些事,何时轮得到我们做女儿的,亲自去打听、去质询?
这难道是一个贞静贤雅的闺阁女儿,该过问、该操心的事情吗?”
听了她这毫不留情的一席话,李朔萱整个人都呆住了。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李朔瑶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廊外一株开得正盛的花树,语气变得愈发风轻云淡,却更显诛心:
“依姐姐看,妹妹如今最该做的,便是安守本分,修身养性,做一个贞敬贤雅、沉稳安静的闺阁女儿。
将一切事宜,安心交给父母长辈去操持打算,。
岂非既省了心思,也更符合我们女儿家的规矩与体统?
妹妹以为呢?”
李朔萱的一张俏脸瞬间“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滚烫,如同被烈火灼烧!
李朔瑶这番话,句句如刀。
分明是在指责她不顾廉耻、失了闺阁女儿应有的风范和规矩!
尤其是那句“贞静贤雅”,更是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心底最隐秘、最不愿被人触及的角落。
她与三皇子早已暗通款曲,甚至有了肌肤之亲!
这让她瞬间心慌意乱,又羞又愤,几乎无地自容。
她再不敢直视李朔瑶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怨毒。
俯身对着李朔瑶行了一个极其恭敬的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强压的颤抖:
“姐姐……姐姐教训的是,是妹妹一时糊涂,失了分寸。
妹妹知错了,多谢姐姐教导。”
李朔瑶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再给她一分,径直转身,带着春花等人,步伐沉稳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从容而决绝的背影。
李朔萱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月洞门后。
她胸中压抑的千仇万恨,才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第298章 三殿下过府
“万般事宜交给父母定夺?说得轻巧!”
她心中疯狂地呐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是她的父母,自然会为她殚精竭虑,处处谋划得妥帖周到!
可对我这个庶女,那对高高在上的‘父母’,何曾真正费过心?
何曾替我的前程仔细打算过一分一毫?!”
无尽的委屈、嫉恨和不甘,如同毒液般在她心中蔓延。
她猛地一跺脚,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脚步匆匆,几乎是带着一股决绝的狠戾。
朝着林姨娘所居的偏僻院落,疾步走去。
李朔萱一路疾行,带着满腔的委屈与愤懑,一头扎进了林姨娘所居的院落。
一见到林姨娘,她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不管不顾地扑进对方怀里。
失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林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手足无措。
连忙拍着她的背,连声急切地问道:
“这是怎么了?我的儿,快别哭了。
告诉娘,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谁欺负你了?”
李朔萱哭了许久,仿佛要将刚才在李朔瑶那里,受的憋闷和嫉妒全都发泄出来。
良久才勉强止住悲声,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抽抽噎噎,带着浓重的鼻音恨恨说道:
“娘!他们……他们真是太欺负人了!
明明……明明我嫁的才是身份最尊贵的三皇子。
为什么她李朔瑶一个六皇子妃,却比我要风光体面那么多?
我这边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她却收了宫里那么多的赏赐!金银珠宝、田庄铺子,听说库房都快装不下了!
这分明就是爹爹和夫人偏心,只疼她那个嫡女,根本不为我这个庶女着想半分!”
这番话简直是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林姨娘的心坎里。
勾起了她多年来的隐痛与不甘。
她立刻感同身受,脸上浮现出怨怼之色,狠狠地点头附和道:
“萱儿,你说得一点没错!
你爹爹他们,心就是长偏的!
眼里只有那个嫡出的大小姐,何曾真正为我们娘俩打算过?
你放心,娘这就去找他们理论!断不能让你受这等委屈!”
正当母女二人同仇敌忾,怨气弥漫之时,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姨娘的贴身丫鬟隔着门帘通报:“姨娘,二小姐,是二小姐房里的丫鬟小红来了,说有急事回禀。”
李朔萱此刻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扬声道:
“问她有什么事儿?”
只听小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清晰地隔着帘子传了进来:
“回二小姐,是……是三皇子殿下过府来看您了!
还带了好多的礼物,正在静雅萱等着呢!”
“什么?!”
李朔萱和林姨娘俱是一惊,面面相觑。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之前的阴霾,涌上心头!
“表哥!是表哥来了!”
李朔萱脱口而出,激动得立刻就要起身往外冲。
“等等!我的傻女儿!”
林姨娘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既喜且急,连忙高声吩咐道,
“快!快来人!打水来给二小姐净面,重新上妆梳头!”
第299章 小玩意儿
李朔萱这才猛然醒悟,自己刚才一番痛哭,此刻定然是鬓发散乱,妆容狼藉,眼肿腮红。
这副模样如何能见心上人?
她心下又是懊恼又是庆幸,忙不迭地按照林姨娘的安排坐下,任由丫鬟们手脚麻利地伺候着。
温水敷面,香粉遮掩泪痕,胭脂重晕双颊,玉梳理顺青丝,再簪上新鲜娇艳的绢花……
不过片刻功夫,镜中的人儿便已焕然一新。
恢复了平日的娇美动人,甚至因着那份期盼而更添了几分光彩。
林姨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催促道:
“好了好了,快去吧,别让三殿下久等了。”
李朔萱按捺住雀跃的心情,努力迈着符合闺训的、急促却不失优雅的小碎步,匆匆赶回自己的静雅轩。
一进院门,便瞧见那道熟悉又尊贵的身影正负手立于院中。
她立刻压下喘息,上前几步,盈盈拜了下去,声音娇柔婉转:
“臣女李朔萱,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萧荣锦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的笑容,虚扶了一下:
“萱妹妹何必如此多礼?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这声“一家人”,听得李朔萱心里如同灌了蜜糖,一股暖流涌动,驱散了最后一丝不安。
她依言起身,抬眸含情脉脉地看向三皇子。
然而,目光触及他面容的细微之处时,心里却是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三皇子依旧是那般俊朗轩昂,风度翩翩。
可李朔萱太熟悉他了。
她敏锐地察觉出,他此刻脸上的笑容,并不像往日那般发自内心的实在。
反而像是刻意维持出来的表象,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和……疲惫?
这个发现让李朔萱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方才的喜悦也打了个折扣。
她正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就见三皇子抬手,指向旁边放着的几只箱笼,语气依旧温和地说道:
“萱妹妹,本王今日过府,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
不过是些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衣裳料子之类,你看看,可还喜欢?”
李朔萱一听,心头顿时又是一喜,忙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
只见三皇子的随从,将那几个朱漆雕花的箱笼依次打开,瞬间珠光宝气,绫罗耀眼!
里面赫然是各式各样精巧绝伦的金玉首饰、名贵的南海珍珠、绚烂的宝石。
还有那些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江南贡品的锦缎绸纱……
这些都是她这个庶女,在过去只能远远看着、艳羡不已,却绝无可能轻易拥有的好东西!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颗冰凉的鸽血红宝石,又摸了摸一匹滑腻如水的云锦。
心里乐开了花,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这下她终于可以确信,她是真的摆脱了过去那种,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卑微生活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扬起最甜美的笑容向三皇子道谢。
眼前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刚才在李朔瑶院外惊鸿一瞥的景象。
第300章 承诺
那络绎不绝抬入院中的箱笼,那几乎堆满廊下的赏赐,那琳琅满目、连库房都似乎难以容纳的丰厚……
而她自己这里,满打满算,不过只有这四只不算大的箱子。
两相对比,她那颗刚刚飞扬起来的心,不由得重重地往下一沉,一股酸涩难以抑制地涌上喉头。
好在残存的理智提醒着她。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在脸上堆起惊喜而感激的笑容,转身再次对着三皇子深深一拜,声音愈发柔婉:
“多谢表哥厚爱,萱儿……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三皇子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随即道:
“进屋说话吧,本王还有事要与你细说。”
说完,便率先转身向屋内走去。
李朔萱忙收敛心神,紧紧跟上。
进了客厅,她立刻吩咐丫鬟奉上最好的香茗。
三皇子在主位坐下,并未去碰那茶盏,而是扬声道:
“把东西拿进来。”
话音落下,一名心腹随从应声而入。
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雕花的锦盒,恭敬地递到三皇子面前。
三皇子接过,转手便递向了李朔萱,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萱妹妹,这是本王之前答应送给你的,十间铺面的契书和账本。”
“什么?铺子?十间?”
李朔萱惊讶地睁大了美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沉甸甸的锦盒接过来。
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说话都因激动而有些结巴起来,
“真……真的吗?表哥!这……这真的是送给我的?”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失落。
三皇子看着她这副难以置信的惊喜模样,面上终于浮起一丝笑容。
李朔萱能看出来,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在院里时要真实了许多。
带着一种达成目的的轻松,甚至有些过于开心了。
三皇子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你先打开看看。”
李朔萱忙不迭地点头,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小心地打开锦盒的鎏金扣襻。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装订好的账册,以及一叠写满字、盖着官印的房契地契。
她粗略一翻,那上面清晰地写着铺面的位置、大小,正是京城里颇为热闹地段的十间铺子!
她一时激动得脸颊绯红,仰头看着三皇子,眼中充满了感动和依赖,有些语无伦次:
“这……这太好了!
表哥!我就知道……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我,我一定会好好打理这十间铺子,绝不辜负表哥的信任和厚爱!”
见她这般紧张到几乎无措,将锦盒紧紧抱在怀里的模样。
三皇子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放得更加温和,带着鼓励的意味:
“萱妹妹不必如此紧张。
不过是十间铺子而已,些许产业。
本王相信以你的聪慧,定然能将它们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李朔萱的反应,随即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承诺。
第301章 自然是放心的
三皇子声音平稳却带着重重分量:
“日后,本王王府之内,其他田庄、铺面等产业,无论大小,也全都一并交到你手上,由你统一掌管经营。”
“真的?!”
李朔萱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因极度的惊喜而闪闪发亮,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表哥,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打算将王府里所有的产业,都……都交到我的手上?”
天啊!
这岂不是将她,当做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来看待了吗?
那与正妃又有何异?!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认可和信任,让她一时之间又惊又喜,心潮澎湃。
只能用那双盈满水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三皇子,仿佛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表哥心里是有她的,而且地位如此重要!
这还没正式过门呢,就先赠予了她十间实实在在的铺子作为根基。
如今更是红口白牙、明明白白地许诺,将来整个王府的产业都交由她执掌!
这分明就是在告诉她,在他三皇子萧荣锦的心里,她李朔萱才是那个独一无二、能够与他共享权柄、执掌内闱的“真正”王妃!
想到此处,李朔萱终于彻底放下了之前因赏赐差异,而产生的那点芥蒂和不安。
从心底里绽放出无比灿烂、带着一丝受宠若惊和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般,声音娇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保证:
“表哥!您待萱儿真是太好了!
这份信任,萱儿一辈子都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将这些产业都打理得妥妥帖帖,为您分忧,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三皇子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斗志昂扬的模样,再次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看似全然的信赖:
“萱妹妹的才干和本事,本王自然是放心的。”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放心”呢?
前世,他的这位好萱妹妹——啊,那时已是他的贤妃了。
可不仅仅是打理他王府那点产业。
他的贤妃,凭借手段和心机,暗中掌控了他那位大将军岳父留在京城的庞大商业帝国。
每年都能为他带来巨额的金银利润,如同源源不断的活水。
若非有这庞大的财富作为后盾,他如何能跟以固镇大将军为首的那些老顽固,足足周旋、抗衡了十年之久?
这一世,虽然暂时失去了李大将军岳父那棵现成的摇钱树,通往军权的捷径也被李朔瑶那个贱人堵死。
但只要能牢牢抓住财富命脉,大事依旧可期!
他相信,就凭他这位“贤妃”前世展现出的、对商业运作的精明和掌控欲。
只要将他名下现有的、以及未来可能得到的产业都交到她手上。
她定然能如同前世一般,为他创造出支撑野心的经济实力!
这才是他今日前来,许以重利的核心目的。
眼看李朔萱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铺契的锦盒收好,脸上还洋溢着梦幻般的喜悦。
三皇子话锋陡然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第302章 被算计
“萱妹妹,本王问你,你可曾写过一首四句的短诗,然后……交给了大小姐?”
李朔萱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脱口否认:
“没有呀,表哥,我怎么会给她写什么诗?”
她与李朔瑶关系向来不睦,私下赠诗?绝无可能。
然而,话刚出口,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
她心头骤然一震,脸色微微发白,这才恍然记起似乎真有这么一桩事,忙不迭地改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哦,不,表哥,是……是有这么一件事情,我,我想起来了。”
三皇子见她神色有异,眉头皱得更紧,目光锐利地盯住她,沉声追问,带着不容敷衍的压力: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仔细些,不得有任何隐瞒。”
李朔萱被他骤然转变的情绪和逼问的目光,看得心中发虚,胆怯不已,却又不敢不说。
她只能硬着头皮,咬着下唇,将那日李朔瑶如何突然来到她院中,如何拿出一张写着诗句的纸,又是如何让她照着重新抄写一遍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只不过,在陈述的过程中,她下意识地隐瞒了一个关键细节——李朔瑶当时并非空手而来,而是用了一只成色极好、她垂涎已久的翡翠玉镯作为交换。
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帮忙抄写。
她之所以隐瞒,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自保和虚荣。
她隐隐觉得,如果让表哥知道她是因为贪图这点小利,就对李朔瑶那般言听计从,表哥一定会从心底里看不起她,认为她眼皮子浅薄,不堪大用。
于是,她刻意略去了玉镯,只将责任推给李朔瑶的强势,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委屈和无奈,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表哥您也是知道的,大小姐在府里向来……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她那天突然找来,非要我立刻帮她抄写那首诗。
我……我也不敢违逆她呀……”
果然,三皇子听完她这番半真半假的叙述,并未深究细节,只是眉头紧锁,目光幽深地思索了片刻。
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脸上的厉色稍缓,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的,本王知道了。”
这两日,三皇子萧荣锦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将御书房中发生的一切,如同抽丝剥茧般,来来回回梳理了无数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对话,都在他脑中反复上演。
越是深想,一个之前被他视为荒谬、如今却越来越清晰的认知,就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李朔瑶,她定然也重生了!
若非如此,那首本该由李朔瑶亲笔书写、作为他们之间“情意”证明的诗,怎么会阴差阳错地变成了李朔萱的笔迹。
还被他自己亲手送到了父皇的龙案之上,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证?
他这是……被李朔瑶给算计了?
第303章 被人卖了
不,不仅仅是算计,这简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前世所有行动的精准反击!
思绪不由得飘回皇家狩猎场之前。
他安插在李朔瑶身边的眼线冬梅,确实曾送来过一个消息:
大小姐命人特意赶制了两套款式、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骑射劲装。
一套送给了二小姐李朔萱,只是做工简单,袖口裤脚毫无装饰。
另一套则留给她自己,区别在于袖口与裤腿处,都用银线精致地绣上了几朵傲雪的白梅。
当时他虽觉有些巧合,却并未深想,只当是李朔瑶一时兴起,或是姐妹间的寻常赠予。
如今看来,这两套看似无心、实则大有文章的衣服,根本就是李朔瑶重生之后,为他精心布置的第一个陷阱!
“萱妹妹,”
三皇子压下翻涌的心绪,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呷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借此掩饰眼中的厉色,语气故作平淡地问道,
“那天在皇家狩猎场,你……为何会昏倒在那个陷阱旁边?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而,这看似随意的问题,却让李朔萱那张娇美的小脸,瞬间“刷”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
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涩:
“那天……那天我原本是骑着马,想在猎场外围逛一逛,散散心的。
可是……可是没走多远,不知怎么的,就感觉浑身发软,眼皮沉重得厉害,困得不行,几乎要在马背上睡着了……”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充满了困惑和后怕,“
是……是姐姐的丫鬟夏夜,她见我实在撑不住,怕我摔下马,就……就也骑了上来。
坐在我身后,让我靠在她身上,说是这样稳妥些,带着我赶紧往回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迷茫: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像是睡死过去了一样。
直到醒过来以后,听后来来静雅轩探望我的夏夜说,才知道……才知道那天在回去的路上,他们突然遇到了一伙蒙面的贼人!
马儿受了惊吓,疯跑起来,最后……最后竟跑到了那口陷阱旁边。
马匹受惊之下,把我……把我和夏夜都从背上掀了下去……”
她说到这里,脸上飞起更浓的红霞,偷偷抬起眼帘,娇羞万分地瞟了一眼三皇子,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夏夜说,是……是表哥您,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及时出现,打退了贼人,将……将昏迷不醒的我救回来的。”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被英雄救美的浪漫想象中,却忽略了这其中诸多不合逻辑之处。
三皇子萧荣锦听着她这番漏洞百出、却自以为是的叙述。
看着这位前世精明的“贤妃”,此刻天真娇羞的模样。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感想。
愤怒、讥讽、还有一丝被愚弄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显然,他这个一向自诩聪明懂事的萱妹妹,这一回是彻彻底底着了李朔瑶的道,被人卖了还在欢天喜地替人数钱!
第304章 忠心
他本来还想再追问下去,问她那天到底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才会中了他原本精心为李朔瑶准备的那份“厚礼”。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得再仔细又有什么用呢?
真相已经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那个重生的李朔瑶,定然是想明白了前世她自己中毒的关窍!
这一世,她不仅将他通过冬梅送去的、动了手脚的衣袍,“好心”地转赠给了李朔萱。
恐怕连他安排萱妹妹,下在她饭菜中的药物,也被那李朔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原封不动地“回敬”给了李朔萱!
所以,李朔萱才会中毒昏迷。
然后被李朔瑶按照前世她自己中毒昏倒的模样,精准地摆放在了,那个他计划中,本该由李朔瑶“意外”跌落的地点附近!
而他当时……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三皇子就觉得一股屈辱的火焰直冲头顶!
他当时一是求成心切,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和衣饰。
尤其是那醒目的白梅刺绣,在远处一晃而过,误导了他。
便先入为主。
二则是那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行事毫无章法的“贼人”,竟在那个时候朝着他放了一记冷箭!
那一箭又快又狠,贴着他的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让他头皮发麻。
吓得他魂飞魄散,差点当场失态,连裤裆都瞬间湿了一片!
巨大的惊吓让他根本无暇细查,只想着尽快带着“救下”的人离开那是非之地。
现在回想起来,那伙“贼人”,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流寇,而是李朔瑶安排的又一重障眼法。
目的就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让他无法冷静判断!
想到这里,三皇子死命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恨意的万分之一。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怨毒和杀意,如同淬了剧毒的寒冰。
李朔瑶!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这一世,我萧荣锦对天发誓,定要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我一定要让你比上一世,死得更惨,更痛苦万分!
正当三皇子萧荣锦因前尘往事,而心神激荡、暗自咬牙时,却听到面前的李朔萱语气无比真挚,甚至带着几分哽咽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
“妹妹这条命,都是表哥三殿下您救回来的。”
她抬起盈盈水眸,里面盛满了崇拜与感激,
“若不是那日表哥在皇家狩猎场,及时发现昏迷不醒的我,又将我从那等险地带回。
还费心寻来名医为我解毒疗伤。
妹妹……妹妹这条命早就没了,哪还有今日……”
说着,她娇俏地站起身,对着三皇子盈盈拜了下去。
行动间带起一阵香风,姿态柔弱堪怜,声音更是柔得能滴出水来:
“妹妹的命是表哥给的,此恩此德,重于泰山。
此生此世,妹妹必定对表哥忠心不二,竭尽所能,只求能报答表哥的恩情于万一,绝不敢有负!”
第305章 三皇子的目光
看着她那张因激动而泛红、因娇羞而更显动人的俏脸。
以及眼中那毫不作伪的依赖与倾慕。
三皇子萧荣锦从翻涌的恨意中勉强回过神来。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点了点头。
对这一番表忠心的话语,他自然是相信的。
前世的贤妃,确实能力出众,为他解决了至关重要的财力问题。
这一世,他依然需要这份“助力”。
又随意叮嘱了她几句关于铺子经营、安心待嫁之类的话,三皇子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从房内踱步到静雅轩的小院中,目光随意一扫,却见院门处袅袅娜娜地走进来一位二八芳龄的女子。
虽穿着与其他婢女无异的青色比甲襦裙,但那衣裳的剪裁却格外合身。
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婀娜有致的身段,衬得那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行走间裙摆微动,自有一股风流韵致。
再看那张脸,更是杏眼桃腮,眉目含情,竟是位难得一见的俏丽佳人。
三皇子不由得一怔,脚步微顿。
就听那婢女已行至近前,声音娇脆如同出谷黄莺,带着一丝刻意的甜腻,盈盈屈膝行礼:
“奴婢冬梅,见过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冬梅身上。
那精心修饰过的容颜,刻意展现的风姿,让他心头泛起一丝熟悉的、带着占有欲的温热。
这婢女,确有几分动人之处。
只听身后的李朔萱也跟了出来,见到冬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问道:
“冬梅?你怎么过来了?是大小姐那边有什么事吗?”
冬梅忙转向李朔萱,姿态恭敬地答道:
“回二小姐的话,大小姐吩咐奴婢过来传话。
说是前些日子从二小姐院子里借走的那盆花,这几日开得有些败了,精神头不大好。
大小姐想问问,二小姐院里,可还有别的开得正盛、品相上佳的盆花?
大小姐还说……”
她微微停顿,眼波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三皇子,才继续道,
“若是二小姐肯割爱,再送一盆顶好的过去,大小姐愿意打开自己的私库,让二小姐进去,随意挑选一件喜欢的宝贝,作为交换。”
“大小姐库房里的宝贝,还可以让我随意挑选?”
李朔萱的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些璀璨珠宝、珍稀古玩。
每一件都足以让她心跳加速。
强烈的渴望如同蚂蚁般啃噬着她的心。
然而,她猛地意识到三皇子就在身旁。
自己如今已是准皇子侧妃,绝不能流露出这般眼皮子浅的模样,平白失了身份,让他看轻。
于是,她硬生生压下心头的贪念,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婉大度的笑容,声音柔和地说道:
“冬梅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
不过是一盆花罢了,姐姐喜欢,直接拿去便是了,何必如此客气,还提什么交换不交换的?
岂不是显得我们姐妹生分了?小红,”
她转头唤自己的丫鬟,
“你这就去咱们的小花房,挑一盆最新鲜、最名贵的花儿,给大小姐送过去。”
丫鬟小红应声而去。
然而,李朔萱却发现,三皇子的目光竟始终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冬梅的身上。
第306章 本王为你做主
三皇子那眼神……带着她熟悉的、属于男人欣赏女子的兴味。
李朔萱的心猛地一沉,顺着三皇子的目光再次仔细打量起冬梅。
这一细看,她才惊觉这小妮子今日着实是精心打扮过的!
不仅脸蛋白净俏丽,身段窈窕婀娜。
更有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时不时地、欲语还休地偷瞄三皇子一眼。
那眼光中似有无限仰慕与难以言说的情意交织。
偏偏面上又努力做出似有几分委屈的模样。
带着怯怯的喜悦。
这副情态,最是能打动某些男人的心肠。
“这个狐媚子!下作的贱货!”
李朔萱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暗骂。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妒火瞬间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
而此刻的三皇子,看着眼前娇俏可人、姿色远胜寻常丫鬟的冬梅,不由地想起了前段时日,在皇家狩猎场上的偶遇。
那时,他也是在林间发现了靠在树下熟睡的冬梅。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身上。
他将她轻轻抱起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少女身躯的轻巧与单薄,远非他记忆中十年后,丽娦那般丰腴成熟。
却别有一种青涩未绽、引人采撷的诱惑。
散发着未出阁少女特有的、干净又甜美的气息。
回忆着那柔软的触感,和她醒来时惊慌又带着羞怯的眼神。
三皇子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带着占有欲的笑意。
这朵解语花,比起很多高门大户的千金贵女,更有趣些。
三皇子眼瞅着冬梅袅娜的身影,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如同拂过心头的羽毛,撩拨起一丝隐秘的涟漪。
他不禁回想起昨日,那个机灵的王府小厮悄悄塞到他手中的信笺。
那是冬梅写给他的。
展开时,仿佛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雅香气。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娟秀,却难掩书写者澎湃的情感。
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他炽热的爱慕与缠绵的思念,读来令人心旌摇曳。
唯有在信笺的末尾,那笔触才陡然一变,染上了几分凄楚与哀婉。
小心翼翼地诉说着自己在瑶光院中如何被边缘化,如何战战兢兢,揣测大小姐是否已对她心生疑虑……
字里行间透出的无助与煎熬,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轻易便勾起了他的怜惜与保护欲。
想到此处,三皇子心头一软,一股混合着得意与温情的暖流涌过。
他对着冬梅那迷人的小脸儿,极快而又清晰地微微颔首。
他目光中流淌着不容错辩的温暖,与一种居高临下的鼓励。
仿佛在无声地承诺:
“你的苦处,本王明白。且安心,自有本王为你做主。”
他向来不吝于给这些倾心于他的女子一些甜头和希望,尤其是像冬梅这般知情识趣、又颇有利用价值的。
冬梅是何等伶俐之人,瞬间就明白了三皇子传递过来的信息。
随即娇羞万分地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颈子,两侧脸颊恰到好处地飞起两抹红霞,如同涂了最上等的胭脂,更显得她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这副情态完整地落入了紧紧盯着她的李朔萱眼中。
第307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顿时如同一根毒刺扎进心里,让李朔萱胸口一阵窒闷。
强烈的嫉恨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滋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僵硬的笑容。
冬梅小心翼翼地接过丫鬟小红递来的那盆兰草,姿态谦卑地再次向李朔萱道谢,声音柔婉。
起身时,眼波似不经意地再次扫过三皇子,盈盈一拜,这才真正转身,迈着细碎而婀娜的步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直到那抹惹眼的倩影彻底不见,三皇子才仿佛刚刚收回心神,略显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将目光转向一旁脸色不太自然的李朔萱。
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带着几分训导的意味:
“萱妹妹,这两日你需得静下心来,仔细研读那些账本,银钱往来、货物进出,都要了然于心。
那十间铺子的具体情况,光看账目不够,你务必亲自去走一遭,看看地段、客流、掌柜的为人,做到心中有数。”
他刻意停顿,营造出一种委以重任的氛围,
“总之,这些产业,本王就全权交托于你了。
你只管放手去做,不必畏首畏尾,一切有本王替你担着。”
他这番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叮嘱,果然成功地转移了李朔萱的注意力。
她暂时将对冬梅的妒恨抛诸脑后,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和“重托”冲昏了头脑。
激动得脸颊泛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忙屈膝保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表哥如此信任,萱儿感激不尽!
您放心,萱儿必定竭尽全力,将这些铺子打理得红红火火,绝不让表哥失望!”
处理完这桩要事,三皇子这才整了整衣袖,示意李朔萱在前引路,一同往将军府的主院上房行去。
于礼数而言,他既已与李朔萱定下名分,今日过府,拜见李大将军与李夫人是题中应有之义。
虽然最终娶到手的不是他最初属意的李朔瑶,而是这个庶出的妹妹,但这层姻亲关系总算是建立起来了。
想到那日在御书房,李云鹤竟能不顾堂堂大将军的颜面,在父皇和众人面前,为他这个庶女开口争取侧妃之位。
三皇子心头,便不由得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和算计得逞的快感。
他太清楚了,对于李云鹤这种把家族声誉、女儿清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老派武将而言,当众承认自家女儿私下里对皇子心生爱慕,是何等自毁门风、令人不齿的事情。
这老匹夫既然肯拉下脸面做到这一步,至少证明,李朔萱这个女儿在他心里,并非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这就够了,足够他借此做些文章。
他不禁想起母妃赵贵妃在宫中的分析,那带着精明算计的话语犹在耳边:
“萱儿那孩子,模样性情都不差,仔细打扮起来,未必就输给她那个嫡姐。
所欠缺的,不过是个嫡出的名头,以及她姐姐背后那个财力雄厚的外祖家罢了。
但对李云鹤来说,两个终究都是他的血脉。
手心手背,就算厚度不同,也都是肉。
他既能为了大女儿的前程和将军府的利益,默许甚至推动与老六的联姻。
那么,为了二女儿将来在王府的地位和安稳,他又岂会真的袖手旁观,一点都不肯出力?”
第308章 三皇子的薄礼
三皇子不由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李云鹤啊李云鹤,前世你为了你的宝贝嫡女李朔瑶,可是能逼得你自己像个傻子一般,在北境苦寒之地,在整个大夏广阔的土壤上,为我浴血奋战整整十年。
最后甚至丢了一条胳膊,成了残废!
这一世,但愿你为了这个“同样是肉”的二女儿,也能这般“尽心竭力”、“不计代价”才好!
本王倒是颇为期待呢。
两人还未走到主院,远远便瞧见李云鹤大将军脚步匆匆地迎了出来。
身后紧跟着神色端凝的李夫人,以及难掩喜色、刻意落后半步的林姨娘。
一行人快步上前。
到了近前,李云鹤立刻收敛神色,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老臣李云鹤,携家眷,见过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见状,立刻快走两步,做出亲自搀扶的姿态,语气十分亲和:
“李大将军何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晚辈自当常来府上走动探望。
大将军切莫再如此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李云鹤被他扶起,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仍是坚持将礼数做全,这才直起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地说道:
“殿下厚爱,老臣感激。
礼不可废。
殿下,请移步上房叙话。”
说着,便侧身引路。
众人进入宽敞肃穆的上房,依着身份尊卑依次落座。
丫鬟们奉上香茗。
三皇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对随从示意。
很快,那四只先前抬往静雅轩的朱漆箱笼,又被抬到了上房中央。
三皇子面带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这是小婿的一点心意,送来给萱妹妹平日用度。
些许物件,不成敬意。”
他刻意用了“岳父”、“岳母”和“小婿”的称呼,拉近关系。
随即,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看似随意的口吻继续说道:
“另外,小婿想着萱妹妹日后在王府也需要有些自己的依仗。
便将自己名下的十间铺面交给她学着打理经营,也好让她多些历练。
如此一来,日后怕是免不了要经常出府查看铺面,往来走动。
还望岳父大人和夫人多多体谅,行个方便。”
随着箱笼被一一打开,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首饰和华贵的衣料。
林姨娘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根。
若不是极力克制,怕是当场就要笑出声来。
然而,端坐上首的李云鹤大将军,看着那四箱虽然价值不菲、却明显与皇子侧妃身份不甚匹配的“薄礼”。
再听到三皇子轻描淡写地提及,让未出阁的庶女经常外出,抛头露面打理商铺,他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他与身旁的李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面上皆无喜色,反而是一片沉肃。
李夫人更是几不可查地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李大将军待三皇子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片刻沉寂。
第309章 恳请收回
李大将军这才不疾不徐地抬起眼,目光沉稳地看向三皇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承蒙三殿下厚爱,对小女萱儿如此抬举,送来这许多贵重之物,老臣身为父亲,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他先礼后兵,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疏离,
“然而,感念殿下美意之余,老臣心中……实则颇有顾虑,不得不言。”
跪坐在下方的李朔萱听到父亲这开场白,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冰砸中。
这语气,这措辞,与昨日面对陛下赏赐李朔瑶时,父亲那掩不住的欣慰与骄傲截然不同。
此刻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沉重与谨慎。
父亲的偏心,竟然如此赤裸裸!
同样是未来女婿上门赠礼,态度却是云泥之别!
她屏住呼吸,指甲无意识地掐紧了衣角,竖着耳朵听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李云鹤大将军面色肃然,继续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萱儿所得,乃是三殿下府中侧妃之位。
依照皇家礼制,侧妃婚期,须待正妃入主王府之后,方能择定。
侧妃的嫁妆规格、乃至殿下所下聘礼,亦需参照正妃的例制,绝不能逾越半分。
此乃祖宗定下的规矩,关乎皇家体统,不容僭越。”
李朔萱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她神魂俱颤!
是了,她之前光顾着欣喜若狂,竟选择性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原来侧妃与正妃之间,竟有着如此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之前还为得到一个侧妃名分而沾沾自喜,以为能与李朔瑶平起平坐。
父亲的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她从虚幻的云端打入冰冷的现实深渊!
原来所谓的“侧妃”,在真正的“正妃”面前,竟卑微至此!
然而,李云鹤的话还未说完。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即目光扫过那几口打开的箱笼,语气更加凝重:
“至于三殿下赠予萱儿的这十间铺面……老臣以为,此举更为不妥。
王府名下的田庄、产业、一应庶务,将来理应由王府正妃统一执掌打理,此乃正妃职责所在,名正言顺。
萱儿仅为侧室,若越俎代庖,掌管如此多的产业,于礼不合,于制不符,恐惹人非议。”
李朔萱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瞬间冰凉僵硬,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李云鹤无视女儿瞬间惨白的脸色,兀自往下说,他言辞恳切,仿佛全然在为三皇子考量:
“更何况,如今三殿下的正妃人选尚未落定。
若此事传扬出去,让京中那些有待选资格的高门贵女知晓,殿下竟将如此重要的产业交由一位侧室掌管。
难免会心生芥蒂,以为殿下宠妾过甚,乱了嫡庶尊卑。
若因此妨碍了殿下遴选贤德正妃,耽误了殿下的大事,那老臣与萱儿,岂非成了罪人?”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三皇子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故此,老臣斗胆,恳请三殿下收回这些厚礼与铺面契书。
殿下对小女的垂爱,老臣心领,感激不尽。
然则萱儿的身份摆在这里,老臣实在不愿因小女之故,损了殿下清誉,误了殿下前程。”
第310章 这等本事
李朔萱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一会儿又因屈辱和愤怒,涌上些许不正常的潮红。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父亲的话,句句如刀。
不仅斩断了她刚刚拥有的财富美梦。
更将她作为“侧妃”的卑微地位,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三皇子萧荣锦听完李云鹤这一番有理有据、冠冕堂皇的话,心中亦是颇感意外。
他清晰地记得,前世这老匹夫为了李朔瑶,可是变着法儿地替她向他索取好处。
何曾如此“深明大义”、“严守礼制”过?
怎么轮到萱妹妹,他就完全换了副嘴脸?
难道嫡女与庶女在他心中,差距当真如此之大?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李云鹤这番话站在礼法和王府管理的角度,确实挑不出错处。
只是他一心要利用李朔萱的才干为自己聚敛财富,刻意忽略了这层规矩。
他沉吟片刻,脑中飞快权衡。
随即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看向李云鹤:
“大将军所言,句句在理,确是老成谋国、恪守礼法之言,本王受益匪浅。”
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亲和,
“不过嘛,大将军也未免太过拘礼,显得生分了。
暂且抛开正妃、侧妃这层身份不提,萱妹妹与我,总归是嫡亲的表兄妹,血脉相连。
表哥赠送表妹一些礼物,供她平日用度,乃是人之常情,想必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至于那十间铺子……”
他笑着将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眼含希冀的李朔萱,刻意流露出欣赏与鼓励的神色:
“萱妹妹的才干,本王是深知的。
莫说是女子,便是这京城里的许多男儿,在打理庶务、经营产业上,也未必能及得上她半分。
本王实在不忍心见她这般才华被埋没于深宅之中。”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王府内规皆由他定:
“在本王王府之内,这点主,本王还是做得的。
即便日后迎娶了正妃,本王也自会与她分说明白。
这管理事务、经营产业,关乎王府收益根基。
自当交由最有能力之人担当,方能利益最大化。
萱妹妹只是代为经营,又不会动摇正妃的名分与地位。
将来正妃入门,若能坐享萱妹妹辛苦经营带来的丰厚收益,安稳富贵,感激尚且来不及,又怎会因此生出事端呢?
大将军多虑了。”
李云鹤大将军被三皇子这番言之凿凿、仿佛煞有介事的话给噎住了,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差点没能接上话。
他心中惊疑不定:
三殿下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认定了萱儿是个理家管账、生财有道的能手?
可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从未察觉,自家这个娇养在深闺的庶女,还有这等本事?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带着满腹疑惑看向身旁的李夫人,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提示或确认。
第311章 不是那么回事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李夫人同样写满困惑与不解的一双眼睛。
她几不可查地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对此也毫不知情。
这下,李大将军心里更没底了,一时倒不敢再强硬反驳。
他暗自思忖:
莫非在自己长年戍守边关、不在府中的这些年里,萱儿真的暗中习得了些经营管理的才能。
只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疏于关注,未能察觉?
毕竟,内宅女儿家的事情,向来是由主母教导掌管,或许夫人知道些自己不清楚的内情?
他这厢一沉默,心中天平不免有些摇摆。
三皇子见李云鹤沉吟不语,并未再出言反对,便误以为他已经默许。
心中不由一松,呵呵一笑,顺势将话题引开,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大将军放宽心,萱妹妹既入我王府,我自会好生待她。
必不让她受了委屈,保她一世安稳,享尽荣华。”
李云鹤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疑与不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顺着三皇子的话说道:
“三殿下言重了,您肯垂青萱儿,已是她的福分。
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带着为人父的叮嘱,
“萱儿自小在府中,虽非嫡出,却也未曾严加管束,难免有些娇纵任性。
日后到了王府,身为侧室,还望三殿下多多教导管束于她。
定要让她谨守本分,恭敬侍奉正妃。
万事以主母为尊,绝不可任性妄为,失了规矩,坏了皇家体统。
若她有行差踏错之处,殿下该训诫便训诫,万万不可姑息。”
这番话,李云鹤自认为是出于对女儿的爱护,和对皇家的敬畏,说得语重心长。
然而,听在李朔萱耳中,却如同数九寒天的冰锥,字字刺心!
她刚刚因三皇子维护而稍稍缓和的脸色,瞬间再次沉了下去,变得惨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才能勉强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和不平。
父亲心里,果然只有嫡庶尊卑,何曾有过她这个女儿的半分感受和前程?
三皇子听着李云鹤这番“深明大义”的嘱咐,心里也觉得极不是滋味,一股莫名的烦躁涌起。
这老匹夫,态度与前世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前世,为了李朔瑶,这李云鹤在他面前是何等姿态?
哪一次不是拐弯抹角、或明或暗地要求他,对待李朔瑶要更体贴、更周到、更珍视?
何曾像现在这般,急着把女儿推出去,生怕她不懂规矩、惹是生非?
是了……三皇子此刻才猛地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前世,李云鹤似乎真的从未在他面前,为这个庶出的二女儿争取过任何利益。
哪怕一句软话都未曾有过。
他从前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有李朔瑶这个嫡长女在。
只要为嫡女争取到了足够的好处和地位,身为姐妹,李朔萱自然能跟着沾光,受其庇护。
所以无需李大将军再特意为次女开口。
可现在,亲眼目睹、亲耳听到,李云鹤对待两个女儿的婚事,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才豁然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第312章 听天由命
这李云鹤的心,根本就是偏的!
他那眼里心里,恐怕真真切切就只有那个嫡出的李朔瑶!
至于这个庶出的李朔萱,在他心中,恐怕真的没有多少分量。
甚至可能觉得是个麻烦,急于甩手,生怕她给自己、给嫡女惹来什么祸事!
这个清晰的认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三皇子心头,让他心神俱震。
难道,他这一世,想要借助李云鹤兵权的计划,当真要彻底落空了?
然而事已至此,他已别无选择。
看来,如今唯有牢牢抓住李朔萱前世展现出的经商天赋,借助她,为自己打下坚实的经济基础,方能在未来的斗争中多一份筹码。
想到此处,三皇子脸色微沉,先前刻意维持的温和收敛了几分,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强硬:
“李大将军的提点,小婿心领了,定会谨记在心。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萱妹妹既已被父皇赐婚于我为准侧妃,那她便已是半个王府的人。
小婿将萱妹妹的才干纳入王府未来的规划之中,亦是情理之中,势在必行。
故而,日后萱妹妹为打理产业需在外行走时,还望大将军与夫人行个方便,莫要过多拘束。
小婿在此,先行谢过了。”
这番话虽措辞依旧带着客套,但内里蕴含的威压与决心已表露无遗。
李云鹤心头一震,与身旁的李夫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一丝不安。
他们不敢再多言,急忙齐齐俯身应道:“是,臣(臣妇)谨遵三殿下吩咐。”
李云鹤心下黯然。
作为臣子,他自认已将能提醒的、该注意的尽数言明。
如今三皇子态度如此坚决,他与夫人除了顺从,还能如何?
至于这个庶女日后在王府是福是祸,是否会因这“重用”而卷入更深的漩涡。
他们已是力不从心,只能听天由命了。
三皇子见状,心中这才稍稍一松。
看来李云鹤这老匹夫终究不敢明着违逆他的意思。
他正欲再缓和几句,忽听房外传来上房丫鬟的通传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禀将军、夫人,大小姐差人送来新绣好的枕顶。”
李夫人忙应道:“快让她进来。”
帘栊轻动,方才离去不久的冬梅去而复返,袅袅婷婷地步入房内。
她手中捧着一对物事,甫一进门,目光便与三皇子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冬梅身子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仿佛受惊的小鹿,慌忙垂下眼睫,先对着李夫人恭敬行礼,声音娇柔:
“奴婢奉大小姐之命,将新绣好的一对枕顶送来,供将军和夫人使用。
奴婢手艺粗陋,若有不妥之处,万望将军和夫人指出,奴婢立时拿回去修改。”
众人目光落在她手上,只见那是一对做工极为精致的枕顶。
四边缀着细密的同色流苏,面料是上好的软缎。
上面以绛红、石青、米白等沉稳雅致的丝线,绣着寓意吉祥的“松鹤延年”图样。
第313章 千刀万剐
最难得的是那刺绣的功夫,针脚细密匀净到了极致,几乎寻不见针孔的痕迹。
可想而知,抚摸上去定然是平整光滑,绝不会硌着肌肤。
毕竟是长辈安寝时贴身用的物件,舒适远比花哨重要。
李夫人伸手接过,指尖细细摩挲着缎面,眼中流露出真切的赞赏,点头温言道:
“这针脚功夫,竟比外面绣娘铺子里的还要细密匀净!
你瞧这松针,这鹤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配色也沉稳大气。
摸着手感更是软滑妥帖,可见是下了真功夫,用了心的。”
冬梅闻言,秀美的脸蛋上顿时绽放出甜甜的、带着几分羞怯与欣喜的笑容,如同春日初绽的花苞。
这笑容落在三皇子眼中,让他心头不由得一热,某种念头愈发坚定。
“小婿还有一事相求。”
三皇子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祥和。
李云鹤与李夫人皆是一怔,目光转向他。
李云鹤沉声应道:
“三殿下何必如此客气?有事但请吩咐便是,只要老臣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三皇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垂首立在一旁的冬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来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本王看这个名叫冬梅的丫鬟,心灵手巧,女红精湛,甚是合意。
想让她日后陪着萱妹妹一同入府,不知大将军与夫人意下如何?”
李云鹤与李夫人瞬间呆住,二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半晌,李夫人才艰难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与谨慎:
“不知……三殿下欲将冬梅带入王府,作何安排?
若是需要添个寻常丫鬟伺候萱儿,臣妇自会为她仔细挑选更得力、更知根知底的。
若是殿下需要手艺好的绣娘,臣妇也可按殿下的要求,另行物色……”
“不。”
三皇子直接打断了李夫人的话。
他眉头微皱,显然不欲多费唇舌,果断而清晰地宣布了他的决定。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本王的意思,是让这冬梅,届时以侍妾的身份,随萱妹妹一同入府。”
“侍妾?!”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房间内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
李云鹤与李夫人心头猛地一缩,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可是在李大将军府上啊。
三皇子居然就这么当着他们夫妇俩的面,选定了他们府上的一个丫鬟,做三皇子的侍妾。
李朔萱还没嫁到王府呢。
三皇子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为自己纳妾?
还就这样堂而皇之、毫不避讳地,在他们夫妇面前。
这还是那个一向行事谨慎,文雅潇洒的三皇子吗?
一旁的林姨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亏她还私心里以为,三皇子对她家萱儿情有独钟呢。
而李朔萱,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脸上血色尽褪,随即涌上的是扭曲的嫉恨与愤怒。
她看向冬梅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恨不能立刻将这突然冒出来争夺宠爱的贱人,千刀万剐!
第314章 天性大度
她好不容易才盼来的侧妃之位。
还未进门,竟就要先面对一个由夫君亲自点名、还是从她嫡姐院里出来的,侍妾?!
这口气,让她如何能咽下!
三皇子萧荣锦看着将军府众人惊愕失语的反应,心下颇有些不以为然。
甚至觉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妾罢了,值得如此震惊?
前世他登基之后,三宫六院,佳丽如云。
多少勋贵重臣挤破了头,想将家中适龄的女子送入宫中。
哪怕只是个末等的答应、常在,也足以让整个家族感恩戴德。
如今,他不过是开口要了一个丫鬟做侍妾。
这于将军府而言,难道不该是倍感荣幸、感激涕零之事吗?
因此,他压根没觉得此事有何商榷的必要。
更未给将军府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见众人不语,他便自顾自地略一沉吟。
便用一种仿佛只是安排寻常事务般的口吻,再次开口,将决定推进了一步:
“既然如此,本王看,冬梅既已注定要随萱妹妹入府。
倒不如让她即刻就从瑶光院搬出来,暂且安置到萱妹妹的静雅轩中居住。
如此一来,她们二人也可提前朝夕相处,多说些体己话,彼此熟悉,互相做个伴。
日后在王府中也能更快地适应,彼此扶持。
不知大将军与夫人意下如何?”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仿佛这只是个无需讨论的通知。
李大将军与李夫人再次怔在当场,心头如同被巨石压住。
三皇子点名要冬梅为侍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已让他们措手不及。
尚未理清头绪,思忖对策。
三殿下竟已迫不及待,要进一步将人从嫡女的院子,调拨到庶女的院子!
况且,他此刻虽口称“不知意下如何”。
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早已乾坤独断,哪里有一丝一毫真正征询他们意见的意思?
李云鹤胸口一阵憋闷,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他看着三皇子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深知此事已无回旋余地。
索性紧紧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将脸侧向一边,不愿再看。
李夫人见丈夫这般情状,心下更是慌乱。
她强自镇定,脸上努力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对着三皇子婉转说道:
“殿下思虑周详。既然……既然是要将冬梅调拨到萱儿院子里陪伴她,那……那不如也问问萱儿自己的意思?
毕竟是她日后要朝夕相处的人。”
她试图将这棘手的皮球,轻轻踢到女儿那里,盼着能有一丝转机。
三皇子一听,立刻舒展了眉头,觉得此言甚合情理。
他含笑将目光转向李朔萱,语气带着一丝期待的亲昵:
“萱妹妹意下如何?”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他的贤妃与这位后来的“丽嫔”冬梅,关系甚是融洽。
在许多事上,二位妃嫔都默契互助,为他省了不少心。
这自然得益于他的贤妃天性大度贤良,善于打理内闱,能容人。
然而,当他看清李朔萱此刻的面色时,却不由得吃了一惊。
第315章 娶妻娶贤
只见他印象中那位“最是温柔贤德”的萱妹妹,此刻脸上血色尽失,嘴唇紧抿。
那双美眸中非但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委屈与一丝愤懑。
脸色难看得紧。
萱妹妹这是怎么了?
三皇子心下不悦,眉头微微蹙起。
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与威压,轻轻唤了一声:
“萱妹妹。”
这一声虽轻,却如同警钟在李朔萱耳边敲响。
她猛地从嫉恨交加的情绪中惊醒。
抬眼正对上三皇子目光中那几分清晰的警告,与潜藏的冷冽。
她心头剧烈一颤,如同被冰水泼中,瞬间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此刻任何不满的表示,都可能触怒表哥,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侧妃之位,和那十间铺子!
强大的恐惧和不甘,迫使她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牵动嘴角,在脸上扯出一个无比温顺柔婉的笑容。
尽管那笑容底下是噬心般的酸楚。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清晰地答道:
“表哥安排得极是周到。
冬梅的女红手艺自是极好的,性子也温顺。
能有冬梅这般心灵手巧的人儿在身边做伴,实在是妹妹求之不得的福气。
妹妹……妹妹定会与冬梅好生相处。
日后……一同尽心尽力,侍奉表哥,绝不敢有负表哥期望。”
听完李朔萱这一番“深明大义”、温顺体贴的表白,三皇子萧荣锦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就知道,他的萱妹妹,前世能稳坐贤妃之位,定然是个识大体、懂进退的通透人儿。
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他为难。
然而,端坐上首的李大将军与李夫人,在听完女儿这番全然迎合、毫无主见的回答后。
不由得再次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与忧虑。
这庶女对三皇子,完全是一味的奉承与讨好,竟连一丝一毫规劝或保留的态度,都不敢表露。
古语云“娶妻娶贤,妻贤夫祸少”。
一个合格的妻子,或是有分量的妃妾,应当能在夫君行事有偏时,适时劝谏,而非一味盲从。
可看萱儿这般模样,莫说劝谏,怕是连一丝逆耳之言都不敢说。
幸亏……她只是个侧妃。
这个带着庆幸与无奈的想法,竟不约而同地同时浮现在夫妇二人心头。
他们面上不显,心底却都为这个庶女未来的命运,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那是一种对无法掌控之事的无力与怅惘。
与夫妇俩的忧心忡忡截然相反,站在角落的林姨娘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甚至涌起一丝得意。
她的萱儿果然是聪明的,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此刻忤逆三皇子的下场。
什么侍妾不侍妾的,只要先稳稳当当地坐上侧妃的位置,将来还怕没有机会收拾一个卑贱的婢女吗?
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三皇子的心,和那十间铺子!
第316章 拭目以待
三皇子心情颇佳,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冬梅。
只见她两颊绯红,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眼角眉梢都带着难以抑制的羞怯,与飞上枝头的狂喜。
见三皇子看来,她立刻盈盈下拜。
身姿柔婉,声音又甜又糯,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连连谢恩:
“奴婢……奴婢叩谢三殿下恩典!多谢大将军、夫人成全!多谢……多谢二小姐收留!
奴婢一定会好好侍奉二小姐。不,”
冬梅又慌忙改口道:
“奴婢一定会好好的侍奉准侧妃。”
每一个字都透着心花怒放。
看着冬梅这副感激涕零、娇羞动人的模样。
再看到李朔萱“温顺贤良”的表态。
以及李云鹤夫妇最终无奈的沉默。
三皇子心下大为舒坦,自觉一切尽在掌握。
看来这趟大将军府之行,目的已圆满达成,该安排的都已安排妥当。
他志得意满,也不再久留,便从容起身,语气轻松地告辞:
“既然诸事已定,本王便不久留了。大将军,夫人,留步。”
说罢,也不等李云鹤等人过多客套,便带着随从,心情愉悦地迈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只留下满室心思各异、暗潮汹涌的众人。
瑶光院内,檀香袅袅。
李朔瑶正执笔临帖。
听完小丫鬟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回禀完上房内发生的种种,她缓缓搁下了手中的紫毫笔。
笔尖在澄心堂纸上留下最后一抹圆润的收锋。
她并未立刻言语,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冷的弧度。
果然如此。
三皇子行事还是这般“果决”。
在某些时刻,他总会不自觉地,将他那套前世身为帝王的思维,带入现世。
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该匍匐在他脚下,顺从于他的任何决定。
就这么堂而皇之、近乎强横地,将她院中的大丫鬟要去,做了侍妾。
甚至连一丝表面上的迂回与客气都懒得维持。
很好。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也不枉她先后两次,刻意派遣冬梅前往静雅轩和上房“走动”。
那丫头虽不够聪明。
但胜在懂得展现自己的“价值”,以及那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姿态。
这两次在三皇子面前的“惊鸿一瞥”,果然精准地撩动了他那根习惯于掌控和占有的心弦。
达到了她预期的效果。
李朔瑶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盏,眼底掠过一丝冰凉的讥诮。
前世的“贤妃”与“丽嫔”么?
她倒是拭目以待。
这一世,提前被塞进同一个院子,身份地位骤然逆转的这两位,将要如何在她亲手搭建的戏台上,演绎一出“姐妹情深”、“甜美和谐”的“佳话”?
想必,会十分精彩。
她再一次忆起前世静雅轩里面的大丫环小红,并没跟着李朔萱进宫。
似乎是听什么人说起过,那个小红,不知何故死在了静雅轩里。
她轻轻吹开茶汤表面浮着的细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如同淬了寒冰般的厉色。
第317章 混账东西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气氛却因皇帝的震怒而凝滞。
“啪——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一只胎质细腻、绘着五爪金龙的白玉茶杯,被狠狠掼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瞬间粉身碎骨,碎片与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如同皇帝此刻爆裂的情绪。
“混账东西!”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怒不可遏的厉喝声震得梁柱仿佛都在嗡鸣,
“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越来越混账了!
那李家的准侧妃才刚定下几日,聘礼未过,婚期未定。
他就敢如此迫不及待,跑到大将军府上去,张口就点名索要人家嫡女院里的丫鬟做侍妾?!
这成何体统!
这究竟是哪家的王法?!
谁家教出来的规矩?!
他眼里还有没有皇家颜面,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廉耻之心?!
简直是……简直是混账透顶!”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不如此就无法平息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侍立一旁的锦喜公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小步上前。
一边用拂尘示意小太监赶紧收拾狼藉,一边颤声劝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愈发尖细:
“陛下!陛下!您千万保重龙体啊!
万万不可动此大怒,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您消消气,消消气……”
他徒劳地试图为皇帝拍背顺气,自己却紧张得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半晌,皇帝狂怒的气息才勉强平复了一些。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重重地跌坐回龙椅之中,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疲惫。
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
“老三……他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锦喜公公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嗬嗬声。
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种涉及皇子德行和陛下家事的斥责,他一个奴才,哪里敢接半句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小心翼翼的通传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七皇子殿下在外求见。”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敛了敛面上未散的怒容,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许,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叫他进来吧。”
七皇子萧荣煦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端正,虽略带一丝文弱,但礼仪周全。
他规规矩矩地行至御前,撩袍跪倒,声音清朗:
“儿臣拜见父皇,恭请父皇圣安。”
“起来吧。”
皇帝看着这个年纪尚小、相貌不俗的儿子,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
“前些日子听说你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七皇子站起身,恭敬地回道:
“劳父皇挂心,儿臣已无大碍了。”
“既已大好,便该收收心。”
皇帝端起新奉上的茶,呷了一口,温言叮嘱道,
“之前落下的经史课业需得抓紧补上,不可懈怠。
还有骑射功夫,乃我萧家子弟立身之本,也不可荒废了,要勤加练习。”
然而,七皇子那张俊秀的脸上,闻言立刻显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苦涩。
第318章 狼狈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肩膀,连忙用手掩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才嗫嚅着,带着央求的语气答道:
“父皇……儿臣、儿臣虽说身子是好了些,可……可总觉得精神不济,浑身乏力。
这课业……还有骑马射箭什么的,能不能……能不能再容儿臣缓些时日?”
他心里清楚,若是此刻应承下来,往后父皇定会时不时查问他的功课和武艺进展。
可他如今对这两样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兴致。
皇帝微微蹙眉,面露诧异:
“既仍是精力不济,那便是还未痊愈,为何不让太医再仔细为你诊治调理?”
“呃……这个……”
七皇子一时语塞,眼神游移,答不上话来。
皇帝见他这般支支吾吾的模样,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些上涌,眉头皱得更紧,声音沉了下来:
“老七,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跟朕说实话!”
七皇子顿时觉得苦不堪言,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他期期艾艾了半晌,脸都憋得有些发红,才终于吞吞吐吐,像是挤牙膏般说道:
“回……回禀父皇,儿臣……儿臣自那日在皇家狩猎场上受了惊吓之后,一直……一直觉得心神难安,夜里也睡不踏实。
至今对别的事情都……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只觉得惫懒得很……”
“胡闹!”
皇帝不等他说完,便皱眉喝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责备,
“不过是在猎场遇到了几个不成气候的毛贼,场面是混乱了些,何至于就把你吓成这般模样?
如此怯懦,岂是朕的儿子应有的气概?!”
皇帝的怒气显然让七皇子吓了一跳。
他急忙抬起头,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完全无用。
带着几分委屈和急于辩解的神色,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甚至带上了颤音:
“父皇!那……那可不是几个普通的小贼啊!
他们……他们居然敢在父皇您的眼皮子底下,在那么多侍卫大臣面前,当场就杀人灭口!
实在是……实在是穷凶极恶,太可怕了!
儿臣……儿臣亲眼看见那个人,就在儿臣不远处,‘噗通’一声就倒下去。
然后就……就一动不动。
死掉了呀!
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没了!
儿臣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来……”
他的声音因恐惧和后怕而微微发抖,脸上也失去了血色。
“你……!”
皇帝气得伸手指着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你、你就这么点胆色?如此不堪大用,你还配做朕的儿子吗?!”
七皇子被骂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少年人的不服气又冒了上来。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带着一种“还有人比我更不济”的微妙心理,为自己分辩道:
“父皇……儿臣是胆子小,可、可那情形也确实凶险万分啊!
再说了……再说三哥他比儿臣年长那么多,经历也比儿臣多,他不也一样吓得……吓得失禁了嘛!
当时好多人都闻到了!
儿臣……儿臣至少没像三哥那般……那般狼狈啊……”
第319章 志向
最后几句话,七皇子说得又快又急,带着点扳回一城的意味。
“你……!你们……你们这些个……”
皇帝直瞪瞪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气得直哆嗦。
一连说了几个“你们”,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一种混杂着愤怒、失望、乃至一丝悲凉的无力感,重重地笼罩了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七儿子,再想起那个行事荒唐的老三,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锦喜公公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发青,吓得魂不附体。
慌忙抢步上前,用微微发颤的手为皇帝拍背抚胸,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息怒啊!七殿下他……他年岁尚小,心性未定,说话不知轻重,您千万保重龙体,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七皇子眼见父皇那双因盛怒而圆睁的龙目,死死瞪着自己,仿佛要喷出火来,不由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电光火石间,他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开口,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亮:
“父皇!父皇您听儿臣说!
六哥!六哥他可是半点都没怕!
那天在猎场,乱成那样,六哥眉头都没皱一下。
非但不怕,他还敢直接跟那些凶徒对峙呢!”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有力的佐证,
“父皇,要儿臣说,那天皇家狩猎场的守卫安排,若是交给六哥来主持,定然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还有那桩胆大包天的杀人灭口案,要是交给六哥去查办,以六哥的本事和胆魄,保准能把那些无法无天、敢在父皇面前行凶的恶徒揪出来,绳之以法!”
七皇子这番突如其来的、对六皇子不吝溢美之词的话,如同一道异样的水流,猛地冲入了皇帝愤怒的思绪中。
皇帝愣住了。
满腔的怒火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竟发作不出来。
只是怔怔地看着小儿子,脸上的怒容凝固,转为一种复杂的、带着惊愕的沉思。
七皇子见父皇没有立刻斥责,反而沉默下来,以为自己这番话起了效果,说动了父皇。
他心下稍安,胆子也壮了些,忙不迭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推崇:
“父皇,六哥他虽然只比儿臣大了不到一岁,可……可他那么小就去西北边境历练了!
这些年听说打了无数恶仗,见过的血、经历过的生死场面,怕是比儿臣吃过的饭都多!
老话都说‘艺高人胆大’。
六哥有这样的本事和经历,自然对那些打打杀杀、阴谋诡计的事儿不怕了。
要儿臣看,六哥这般英武果敢,才……才真正像是父皇您的儿子,有父皇您当年的风范!
至于儿臣我嘛……”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偷偷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见皇帝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这才稍稍放宽了心,大着胆子将自己的“志向”和盘托出。
第320章 不吉之言
七皇子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儿臣觉着……以后就当个富贵闲人,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其实就蛮好的。
就像……就像堂兄萧荣峰那样。
每日里只管吟风弄月,品鉴美食,游山玩水,无忧无虑的,岂不快活?
何必非得去争那些劳心费神的事情呢?”
皇帝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一般。
定定地凝视着七皇子那张犹带稚气、却写满了“不求上进”的脸庞。
那目光极其复杂,充满了难以置信、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七皇子见父皇没有斥责,反而像是听进去了,自觉得到了默许。
胆子不由得又大了几分,人也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脸上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
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惫懒,继续说道:
“父皇,儿臣跟您说实话,儿臣这颗心里啊,压根就没装什么雄心壮志。
将来,不管是三皇兄,还是六皇兄……他们谁有本事继承了皇位。
儿臣都保证,一定做个安分守己、绝不惹是生非的太平王爷!
这样,父皇您省心,将来即位的哥哥们也放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角落里鎏金蟠龙烛台上蜡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皇帝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极其缓慢地冲着七皇子点了点头。
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好。好。好得很……呐。”
他无力地抬了抬手,连多看七皇子一眼似乎都觉得疲惫,挥了挥袖袍:
“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儿臣谢父皇体谅!儿臣告退!”
七皇子如蒙大赦,满心欢喜,只觉得卸下了千斤重担。
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几乎带着雀跃地退出了御书房。
将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留给了身心俱疲的皇帝。
长久的沉默在御书房内弥漫,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皇帝终于缓缓放下了那只一直揉按着额角、青筋微显的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吃力地撑着龙椅的扶手,站起身来,身形竟显得有些佝偻。
锦喜公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的手臂。
皇帝在殿内缓缓踱步,脚步声几不可闻,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眉头紧锁,目光沉郁地扫过殿内熟悉的陈设,最终停在那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久久凝视。
良久,他才仿佛从胸腔最深处,嘘出一口带着无尽疲惫与忧虑的长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像是在问锦喜,又像是在扪心自问:
“你说……朕这万里江山,煌煌基业,将来……是不是会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
锦喜公公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跪下去。
他慌忙稳住心神,脸上瞬间堆满近乎谄媚又带着惶恐的笑容,声音又急又切:
“陛下!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陛下您如今正当春秋鼎盛,龙精虎猛,何出此不吉之言啊!”
第321章 更会拨火
锦喜公公偷眼觑着皇帝的脸色,继续小心翼翼地宽慰:
“三殿下……三殿下或许行事偶有欠妥之处,年轻人嘛,难免气盛。
但只要陛下您稍加点拨,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栋梁之材!
更何况,还有六殿下呢!”
说到六皇子,他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
“六殿下那可是在军中历练出来的,英武果敢,颇有陛下您当年的风范,是得了您真传的呀!”
他掰着手指头数下去,试图驱散皇帝的阴霾:
“八皇子、九皇子虽说年纪尚小,一个刚会蹒跚学步,咿呀学语,另一个尚在襁褓之中。
可老奴瞧着,都是眉目灵秀,天生带着一股聪慧劲儿,将来必定不凡!
还有……还有太子妃娘娘腹中,不还怀着太子的嫡脉骨血吗?那可是正统的延续啊!
陛下,您实在不必过于忧心,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皇帝沉默地听着,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半晌,才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也罢……或许真是朕多虑了。这件事,暂且……就先撂到一边吧。”
他似乎想将那份沉重的忧虑强行压下。
正在这时,殿门外适时地响起了小太监清晰而恭敬的通传声:
“陛下,六皇子殿下求见。”
皇帝闻言,几乎是立刻就将目光投向了殿门方向,那双原本带着疲惫和失望的眸子,瞬间亮起了些许微光。
一旁的锦喜公公看得分明,那目光里掺杂着审视。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仿佛在黑暗中看到烛火般的期待。
锦喜公公心下不由一宽,暗暗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可算是来了个或许能宽慰圣心的!
当六皇子萧荣森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进殿内时,皇帝今日瞧着他,确实觉得比往日顺眼了许多。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挺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磨砺出的硬朗与坚毅。
眼神清澈而坚定,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无所畏惧的胆魄和担当。
皇帝不由得越看越是满意,先前因其他儿子而起的郁闷,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对着行礼叩拜的六皇子,语气也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
“起来说话吧。你急着来见朕,是有什么要紧事?”
六皇子起身,身姿依旧笔挺,声音清朗,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回禀父皇,儿臣得知,李云鹤大将军不日即将启程,返回北疆镇守。
儿臣既已蒙父皇天恩,赐婚李大小姐,便是李大将军的半子。
既已立下誓约,儿臣不敢或忘,自当谨守承诺。
愿追随李大将军一同奔赴北疆,在他麾下担任一副将之职,戍卫边关,为父皇分忧,保境安民!”
皇帝闻言,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随即,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就从心底直窜头顶!
似乎这半天来的怒气,全都汇聚到了一起。
他只觉得眼前的老六,比哪个儿子都更会撩拨他的火气。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起,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六皇子,声音也骤然变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第322章 恳请明示
“呵!你倒真是个实心眼的‘孝子’啊!
李云鹤得了你这么个‘一诺千金’、上赶着去给他做下属的女婿,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吧?!
朕的堂堂皇子,天潢贵胄,竟要自降身份,去给他一个臣子做副将?
你将朕的颜面,将皇家的威严,置于何地?!”
六皇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大脑飞快运转,试图理解父皇震怒的根源。
他谨慎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
“回禀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儿臣此举,其一,北疆近年来屡受骚扰,边民困苦,儿臣想助李大将军一臂之力,尽早稳定局势,实是为父皇分忧,为社稷考量。
其二,儿臣……儿臣毕竟是立下誓约在前,君子一诺,重逾千金,儿臣不敢失信……”
“啪!”
一声脆响!
六皇子的话还未说完,皇帝已经猛地抬手,将龙案上一份摊开的奏章狠狠抓起,劈头盖脸地朝着六皇子掷了过去!
奏章砸在六皇子挺直的肩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散落在地。
“混账东西!”
皇帝怒不可遏,霍然起身,指着六皇子厉声喝骂,
“什么狗屁誓约!
你以为朕为你赐了婚,你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了吗?!
朕告诉你,那个可笑的誓约,你最好给朕烂在肚子里!
再敢提起半个字,你信不信朕立刻下旨,撤了你这桩婚事,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六皇子彻底惊呆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两下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父皇。
他脑中如同疾风闪电般,迅速回忆、汇集着这几日各方传来的消息。
无论是朝堂动向还是边境军报,都并未发生足以让父皇,态度发生如此翻天覆地转变的大事啊?
为何仅仅几天功夫,父皇对待他的态度,就从之前的默许,甚至隐隐的成全,变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如此激烈地反对,甚至不惜以撤销婚约相威胁?
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然而,面对皇帝这毫无预兆、雷霆万钧的怒火。
六皇子萧荣森面上却如同平静的湖面,未起丝毫波澜,将所有惊愕与困惑死死压在了心底。
他毫不犹豫,立刻撩袍,“噗通”一声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跪得笔直,姿态恭敬无比,声音沉稳地开口:
“父皇息怒!
千错万错,皆是儿臣思虑不周之过,竟惹得父皇如此动气,儿臣罪该万死!”
他先干脆利落地认错,随即抬起头,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真切的不解,
“只是……儿臣愚钝,恳请父皇明示,儿臣究竟何处行事不妥,竟致父皇如此震怒?
儿臣定当深刻反省,绝不再犯!”
皇帝见他还敢装糊涂,心头的怒火非但未曾消减,反而更盛!
他猛地从龙案后站起身,因动作过大,宽大的龙袖带起了案上的一支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第323章 不配做朕的儿子
皇帝几步绕过龙案,径直来到六皇子面前。
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六皇子的鼻尖上。
皇帝厉声喝道:
“好!好你个不明白!还要朕来明示?!
朕今天就问你!
你身为朕的儿子,大夏的皇子,身上流着萧氏皇族的血脉!
这身份赋予你的责任与重担,是能让你说扔下就扔下,说不管就不管的吗?!
你满心满眼,就只装得下你那个未婚妻,只装得下你那个准岳父李云鹤!
你可曾有一时一刻,考虑过你身为皇子,对这江山社稷、对朕、对列祖列宗该尽的本分?!
你口口声声说是在为朕分忧。
你扪心自问,你何时真正站在一个皇子的立场上,为朕的天下、为这亿兆黎民思虑筹谋过?!”
皇帝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因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带着一种被辜负的痛心:
“你!和老七!你们两个……”
他气得几乎要咬碎牙齿,
“一个胆小如鼠,只知逃避。
一个看似勇武,实则也是撂挑子想溜!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还有没有这大夏的江山?!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非要看着朕被活活气死才甘心?!
你们,你们,两个逆子!不肖的东西!”
忽然,皇帝像是被这愤怒激发了某个念头。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回到龙案之后,重重地坐回龙椅,发出一声冰冷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嗤笑:
“呵呵!好啊!不是都想溜吗? 都想从你们的责任里逃出去。
好,好得很!朕这就,成全你们!
老七不是想当闲散王爷,怕事躲清静吗?
朕今日就下旨,把他送到西大营去历练!
不……”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朕让他跟着李云鹤去北疆!
让他去那苦寒之地,好好尝尝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哈哈!”
侍立一旁的锦喜公公闻言大惊失色,脸都吓白了。
他慌忙上前一步,几乎是匍匐着身子,用极低极惶恐的声音提醒道:
“陛……陛下!万万不可啊!您息怒,千万息怒!
七殿下他……他自幼体弱,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边关苦寒、风沙磨砺?
若是……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哇!”
皇帝此刻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火中烧,不屑地一挥手,语气冰冷彻骨:
“体弱?娇气?朕的儿子,就没有娇生惯养的资格!
是龙是虫,拉出去练练就知道!
他若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这点风浪都经不住,那便是他的命!
说明他根本不配做我萧家的子孙,不配做朕的儿子!”
他充满怒火和失望的目光,再次如利箭般射向依旧跪得笔直的六皇子:
“至于你——!
朕今日就下旨,撤了你与大将军府的婚约!
然后,你就给朕立刻滚回你的西北边境去!
你不是一心想着边关吗?
朕让你去个够!
你想逃避责任,朕就让你如愿以偿,彻底待在那里,永远别再回京!”
第324章 能屈能伸
锦喜公公这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更加卑微地劝谏:
“陛下!陛下三思啊!万万不可!
陛下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前几日才刚刚颁下圣旨,为六殿下与李大小姐赐婚,昭告天下,成就一段佳话。
如今骤然反悔,收回成命……这……这于天家颜面有损,于陛下威信不利啊!
使不得,陛下,万万使不得呀!”
皇帝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闻言更是嗤之以鼻,蛮横道:
“有何使不得?!
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王法!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李云鹤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他什么都得给朕受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无法转圜之际,一直沉默跪地的六皇子,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恭敬沉稳,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痛与深刻的反思:
“父皇请息雷霆之怒。
一切过错,皆源于儿臣,儿臣愿一力承担,只求父皇万万保重龙体。”
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是儿臣愚钝狭隘,多年来只知困守西北一隅,所思所想,皆局限于如何杀敌破阵,护卫一方安宁。
儿臣……儿臣此前竟从未站在父皇的高度,纵观全局,思虑一个皇子,真正应为这江山社稷承担的重任。”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自责与恍然:
“方才父皇一番怒斥,如同暮鼓晨钟,震醒了懵懂愚儿!
儿臣如今才幡然醒悟,此前所思所想,是何等的片面与狭隘,险些铸成大错!
儿臣……儿臣惭愧,无地自容!”
他再次抬头,目光中充满了恳切与决心:
“儿臣深知自身不足,见识浅薄。儿臣恳请父皇,能给儿臣一个机会,允儿臣留在京中,跟随父皇左右,学习为君为政之道,学习如何为父皇分忧,为这天下黎民尽责!
儿臣定当刻苦努力,用心研习。
只盼能早日增长见识,开拓胸襟,不负父皇殷切期望,成为一个真正能为您分忧解劳的皇子!”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充满了悔过与向上的决心:
“只要父皇能息怒,能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无论让儿臣做什么,学习什么,儿臣都万死不辞!
只求父皇,切莫再因儿臣之过,气伤了圣体!
那才是儿臣万死难赎之罪!”
殿内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皇帝久久地、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六皇子。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内心最深处。
站在一旁的锦喜公公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骨头比钢铁还硬的六皇子。
居然展现出如此……如此能屈能伸,甚至可以说是温婉顺从的一面。
六皇子萧荣森面容肃穆,眉宇间凝结着沉痛与幡然醒悟的神色。
就连那向来沉稳如山岳的声音,此刻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隐隐透着几分压抑的哽咽。
第325章 心中第一位
说实话,这般姿态若是出现在惯会察言观色、巧言令色的三皇子身上。
或是那个胆小怯懦的七皇子身上。
皇帝和锦喜都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可眼前这人,是六皇子!
是从小在边关磨砺,见惯了生死,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眨一下眼的六皇子!
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他人面前,彻底改变自己坚持的主张,如此顺从对方?
即便这个“他人”是他的父皇,即便对方是九五之尊。
这也实在太过令人震惊,甚至让人心生一丝不真实感。
良久的审视与沉默之后,皇帝才仿佛从胸腔最深处,缓缓嘘出一口带着复杂情绪的长气。
他并未立刻叫起,而是冷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老六,你抬起头,看着朕。
告诉朕,方才这番话,当真是你的肺腑之言?你心里……真是这般想的?”
六皇子依言抬头,跪着的身躯依旧挺得笔直如松,目光坦荡地迎向皇帝审视的视线。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回禀父皇,儿臣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字虚言!”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痛定思痛的诚恳,
“儿臣自幼失恃,缺乏母亲教诲,后又早早远赴西北苦寒之地。
身边除了将士,再无长辈时时提点引导。
故而……故而儿臣一直愚钝地以为,为人臣、为人子,只需秉性正直,有一腔为国为民、为父皇效死的热血便足矣。
直至今日……直至父皇雷霆震怒,当头棒喝。
儿臣才如醍醐灌顶,恍然惊觉自己从前眼界是何等狭隘,思虑是何等短浅!
儿臣……儿臣惭愧万分!”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孤臣孽子的悲凉与渴望:
“儿臣深知自身不足,犹如井底之蛙。
儿臣恳求父皇,能给儿臣一个改过自新、留在京中学习的机会!
只要父皇不弃,肯悉心教导。
儿臣必定洗心革面,刻苦钻研,努力开拓眼界胸襟。
定要成为一个真正能为您分忧解难、让您感到满意的皇子!
如此,方不负父皇生养之恩,也不枉儿臣来这世间走一遭!”
皇帝沉默地听着,目光依旧锐利,但紧绷的面色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他忽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语气冷静得听不出情绪:
“哦?照你这么说,如今放在你心中第一位的,便不再是那位,让你念念不忘的李朔瑶李大小姐了?”
六皇子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似乎被问到了最关键处。
但他几乎没有迟疑,立刻朗声应答,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朗与力量:
“父皇明鉴!
儿臣对李大小姐念念不忘,正是因为她自幼便让儿臣明白。
做人当如李大将军那般,忠君爱国,誓死守护大夏疆土,报效父皇天恩!
若她并非这般深明大义、心系家国的女子。
儿臣又怎会对她情根深种,多年不改?
她对儿臣而言,不仅是心仪之人,更是儿臣在忠君报国这条路上的引路明灯!”
第326章 手段
听到这个回答,皇帝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下来,一直压在胸口的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仿佛瞬间消散。
他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随即,他不由得在心底失笑,摇了摇头。
觉得自己方才那股无名火着实有些可笑。
跟一个小丫头较什么劲呢?
更何况,这丫头影响他儿子的方向,终究还是指向对他、对朝廷的忠诚。
这结果,似乎……也并不坏。
六皇子离去后,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龙涎香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锦喜公公轻手轻脚地为皇帝换上了一盏刚沏好的、热气袅袅的雨前龙井。
脸上堆着欣慰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讨巧的欢喜:
“陛下,老奴瞧着,六殿下此番真是……真是成长了不少啊!
能如此深刻地反省自身,体谅圣意。
实乃仁厚智孝、忠勇双全,真真是陛下之福,社稷之幸!”
皇帝闻言,并未去碰那杯新茶,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嗤笑。
他抬眼瞥了锦喜一眼,目光深邃难测:
“哦?你……当真信了他方才那番声情并茂的陈词?”
锦喜公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一般,嘴巴微张,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皇帝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拂过光洁的金砖。
他开始在御案前慢慢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老六此人,”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敲打在锦喜心上,
“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直率。
难道你忘了?
就在数日前,朕为他与李家赐婚那日。
在朕这书房里,顾震大将军为他作保时,这个向来被视作直肠子的老六。
是如何恰到好处地,配合着顾震的言辞。
瞬间变换脸色,做出那副情真意切、甚至隐含委屈的模样的?”
锦喜公公呆呆地站在原地,那日的情景立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六皇子那收放自如的情绪转变,确实与他一贯冷硬的作风大相径庭。
当时便让在场许多人心中暗惊。
皇帝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锦喜公公,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然:
“老六在西北边境经营多年,那里是什么地方?
是尸山血海,是生死一线!
与狡诈的敌人周旋,稳固军心,震慑宵小……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以退为进,瞒天过海……诸如此类的谋略手段,你觉得他玩得还少吗?
那都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本事!”
他复又转身,面向那扇巨大的雕花窗棂,目光投向窗外深秋萧瑟的庭院。
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飘落,皇帝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疑虑:
“锦喜啊,你……又如何能分辨得清,他刚才在朕面前,那一番痛心疾首、悔悟自新的话语里。
究竟哪一句是出自肺腑的真心?
哪一句……又是他审时度势后,精心演给朕看的另一场好戏?”
第327章 错付了真心
锦喜公公听得张口结舌,背上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心中暗暗叫苦:
这当皇帝可真难啊!
当皇帝的儿子,更是难上加难!
表现得胆小怯懦、庸碌无能,自然惹得陛下震怒失望。
可表现得果敢勇猛、智谋深沉,却又会引来陛下这般深重的猜疑和忌惮!
如今,连一向被视为耿直军人的六皇子,都已然引起了陛下如此的戒备之心……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皇帝凝望窗外的、略显孤寂的背影。
终究还是将所有的感慨与劝慰之词,都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无声的叹息在胸腔里回荡。
天家父子,这重重宫阙之内的亲情,实在是……太难了。
李大将军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李朔瑶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缓缓讲述着那段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前尘往事。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大将军挺拔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扶住了沉重的紫檀木书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历经沙场风霜、见惯生死的老将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滔天的怒火。
而李夫人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绣帕飘然落地犹不自知。
“我……我的瑶儿啊——!”
李夫人率先打破了沉寂,那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涌出眼眶。
她猛地伸出手,将女儿紧紧、紧紧地搂入怀中,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再次消失。
她的手掌不住地颤抖,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后背,声音哽咽破碎,
“我苦命的女儿……我的心肝……你……你前世竟然独自承受了这样的苦楚!
娘不知道……娘什么都不知道啊!让你受了这么多罪,是娘没用……”
感受着母亲温暖而颤抖的怀抱,听着那充满心疼与自责的哭泣,李朔瑶强忍多时的泪水也终于汹涌而出。
她将脸深深埋在母亲肩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哽咽道:
“娘……不怪您,都怪女儿……
是女儿不好,是女儿眼瞎心盲。
前世竟对那心如蛇蝎的三皇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就因为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动心,就被他死死抓住,成了拿捏我们全家的把柄!
他给我下毒,用我写的那首糊涂诗逼迫父亲……
才给我们李家,给外祖全家,招来了灭顶之灾!
娘,爹爹,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害了大家……”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我谴责。
“傻孩子!快别这么说!”
李夫人心如刀绞,更加用力地抱紧女儿,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急切而坚定,
“这怎么能怪你啊?哪个少女不怀春?哪家姑娘在年少时没有过几分懵懂心思?
你只是太单纯,错付了真心,碰上了一个披着人皮的豺狼,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有什么错?
你万万不可如此自责,这是在拿刀剜娘的心啊!”
第328章 唯一
一旁,李大将军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后怕。
他走上前,伸出宽厚粗糙的手掌,轻轻放在女儿因哭泣而颤抖的肩上,声音沉痛却异常坚定:
“瑶儿,抬起头来,看着爹。
你母亲说得对,你没有任何过错。”
他的目光如同磐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收到为父那封长信之后,你便已痛下决心,要斩断对三皇子的那点心思,那份果决,爹看在眼里。
至于那首短诗……
在陛下书房见到时,为父便有所猜测。
那至多是你情愫初萌、决心斩断时的一点真情流露,何错之有?
错的是那利用你这份赤诚、心思歹毒、手段下作的三皇子!
是他处心积虑,将你的真心践踏在地,并以此为刃,屠戮我亲族!
你切莫将恶人的罪孽,强加于自己身上,徒增痛苦!”
在父母一声声坚定而温暖的抚慰下,李朔瑶心中那冰封的悔恨与自责,终于被浓浓的亲情渐渐融化。
她依偎在母亲怀中,慢慢止住了那几乎要撕裂心肺的哭泣。
只是身体还因情绪的余波而微微颤抖。
李夫人心疼不已,用柔软的绢帕,极为轻柔地、一点点为女儿拭去满脸的泪痕,动作充满了怜爱。
见女儿情绪逐渐平复,呼吸不再那么急促,李大将军才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语气中带上了赞许与一丝如释重负:
“况且,瑶儿,这一世,你做得非常好!”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女儿,
“你不仅机警地避开了三皇子的毒计,保全了自己。
更巧妙地将那首小诗化为了反击的利器,让他在御前自曝其丑。
更让为父欣慰的是,你最终选择了六皇子。”
李朔瑶闻言,猛地从母亲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望向父亲:
“真的吗?爹爹,您……您真的觉得女儿选对了?”
“千真万确!”
李大将军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着肯定与期望的笑容,
“为父觉得,这一步,走得对!”
李夫人也连忙点头,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语气充满了欣慰:
“娘也觉着,六皇子这人,品性正直,重情重诺,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可靠之人。
将你交给他,娘……娘这心里,总算能踏实些了。”
得到父母双亲的肯定,李朔瑶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仿佛被驱散。她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轻声道:
“女儿永远记得,前世在皇家狩猎场上,他明明自身难保,浑身被鲜血浸透,如同一个血人。
却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拼命冲到女儿所在的陷阱边。
那双染血的手……至死都朝着女儿的方向伸着,想要拉我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深深的悸动,
“这一世,女儿想还了他的恩情,更想……与他并肩前行。”
李大将军目光深远,语气带着军人的精准判断,沉声接口道:
“于公于私,六皇子,确实是眼下唯一有能力、也有意愿,并且是陛下心中能真正抗衡三皇子的人选。”
第329章 只管一个妹妹
转眼便到了李云鹤大将军启程奔赴北境的日子。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将军府门前已是人影幢幢。
李夫人领着阖府上下,静静地立在微凉的晨风中,为家主送行。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不舍,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位即将远行的顶梁柱。
就在这时,送行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个惊喜到近乎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宁静:
“方儿!方儿!我的儿啊!
你……你这次是不随你父亲去北境了吗?
你会留在府里,是不是?
以后就能天天看见你了,是不是?”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林姨娘脸上绽放出狂喜的光芒,不管不顾地拨开身前的人。
如同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般,跌跌撞撞地扑向了站在送行队伍前列、神色郑重的庶长子李少方。
李少方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在林姨娘即将扑到他身上的前一刻,脚步迅捷而沉稳地向侧面一移,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股冲势。
他转过身,面容冷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军人的干脆:
“林姨娘,还请自重,注意场合。”
他刻意用了正式的称呼,划清界限,
“父亲命我留在府中,是为了协助母亲,专心操持大妹妹的婚事事宜。
此乃父亲军令,亦是身为人子、身为长兄的责任。”
林姨娘被他这毫不留情面的躲避,和冷硬的话语,弄得一愣,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随即被一股强烈的不满取代。
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带着质问的口气:
“操持你大妹妹的婚事?那你萱儿妹妹呢?
她如今也是赐了婚的,马上就要做三皇子侧妃的人了!
她的婚事难道就不需要人操持了吗?
你怎么能只管一个妹妹,不管另一个?”
李少方面上已然浮现出明显的忍耐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耐,语气依旧平稳,却更显冷硬:
“林姨娘需得明白,大妹妹婚期已定,就在明年二月初二。
诸事繁杂,时间紧迫,自然需要全力筹备。
二妹妹虽蒙陛下赐婚,荣为三皇子侧妃。
然则婚期须待正妃入府之后方能商定,尚不知何时。
况且,侧妃之礼,依制本就比正妃简省许多,仪程、嫁妆皆有规制,无需如大妹妹这般兴师动众,耗费大量人力心力。
我协助母亲处理大妹妹婚事,已是职责所在,分身乏术。”
这一番有理有据、却又冰冷如刀的话,直接将林姨娘噎得张口结舌。
脸上如同开了染坊,一阵红一阵白,又是窘迫又是愤懑,却再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李少方眼角余光瞥见已经端坐于骏马之上、正望向这边的父亲李云鹤。
他立刻神色一凛,将所有杂念抛开,挺直了如同青松般笔直的腰板。
转向父亲的方向,“啪”地并拢双腿,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脏位置。
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带着风雷之势的军礼。
第330章 离谱
李少方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父亲!请您放心!府中一应事务,儿子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母亲料理妥当,绝不让父亲有后顾之忧!
大妹妹婚前的所有准备事宜,儿子亦会用心督促,细致打理,务必使其风光圆满,不负我将军府门楣!
儿子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护佑家宅安宁!
也请父亲在北境保重身体,勿以家事为念!
但凡北境军情所需,父亲只需一纸书信,儿子必即刻披甲执锐,奔赴边关。
与父亲并肩作战,共卫我大夏河山!”
端坐于马背上的李云鹤大将军,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目光坚定的长子。
听着他这番铿锵有力的誓言。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信赖。
他于马上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磐石:
“好。为父,信你。”
说完,他深邃的目光再次扫过府门前送行的家人。
在李夫人强忍泪水的脸上、在李朔瑶沉静的目光上稍作停留。
最终,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不再留恋。
“驾!”
一声短促的喝令,伴随着清脆的马鞭声,高大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身后,一众精锐护卫纷纷策动战马,紧紧相随。
一时间,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如同擂响的战鼓,踏碎了清晨的宁静,扬起细微的尘土。
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府门前久久不愿散去、心中充满牵挂的家人。
户部尚书赵崇山的书房内,紫檀木书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三皇子萧荣锦的脸色愈发阴沉晦暗,仿佛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墨锭的清香,却丝毫无法缓解此刻凝滞压抑的气氛。
赵崇山须发已见花白,此刻正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望着自己这位外孙,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忧虑与不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
“荣锦啊,你是我亲眼看顾着长大的,以往行事最是沉稳持重,懂得审时度势,为何近来却接连……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
“皇家狩猎场上,情势混乱,一时认错了人,将李大将军的庶女,当成了嫡长女,尚可理解。
可你……你怎会在陛下面前,拿出那样一首诗作为关键证据,最后却被证实是那庶女所写?
这……这实在错得太过离谱,授人以柄啊!”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三皇子,语气带着长辈的痛心与质问:
“这也就罢了。
可你竟又紧接着跑到李大将军府上,在那准侧妃尚未过门之时,便急不可耐地开口,向李家索要嫡长女院中的丫鬟,还直言要纳为侍妾!
听说陛下为了这事,在御书房内大发雷霆。
御史台也为了此事上书弹劾于你,言辞激烈。
荣锦,你告诉舅舅,你究竟是如何思量的?
你一贯的谨慎持重去了哪里?
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如此不知轻重,行事糊涂?!”
第331章 变了个人一般
三皇子萧荣锦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听着舅舅这番毫不留情的指责。
袖中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胸腔里一股邪火“噌”地烧起,直冲头顶!
这该死的老匹夫!
他在心中疯狂咆哮,面上却强忍着不动声色。
凭什么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摆出这副居高临下的训诫姿态?
是,他是户部尚书,位居要职,可那又怎样?
他能给自己带来李朔瑶外祖家那般富可敌国的财富,任自己挥霍使用吗?
他不能。
所以自己需要用大量的金钱,来驱使足够的人手,却不能够。
他能像李云鹤那样,提供强大的兵权,助自己围困皇城、夺取至尊之位吗?
他也不能。
所以自己才会这般用尽心机,想要拉李大将军上船。
却接连受挫。
他什么都给不了!
一个既无巨富支撑,又无强兵可依的舅舅。
凭什么在这里对他这个皇子、未来的天子如此斥责?!
是,他现在是势弱,是步履维艰。
可前世呢?!
前世他登临大宝之后,赵家这一门,他的这些好表兄们,哪一个不是倚仗着他的恩宠,才得以平步青云,享尽荣华?
若不是他念着母妃的情分,念着这点血脉关联,赵家能有后来的风光吗?
如今不过是暂时蛰伏,这老东西就敢如此轻视于他!
是不是他平日里表现得太过谦和,太过礼贤下士。
以至于让这些人都忘了尊卑上下。
误以为谁都可以来踩他一脚,谁都可以对他这个皇子肆意评判了?!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以及对前世权势怀念的暴戾情绪,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几乎要冲破那层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有让那些刻毒的反驳冲口而出。
“舅舅既然公务繁忙,本王便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三皇子萧荣锦猛地从黄花梨木椅上站起身,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
甚至不等赵崇山反应,便猛地一甩袖袍。
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气与倨傲,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书房外走去。
厚重的门帘被他掀得哗啦作响。
赵崇山还沉浸在痛心疾首的劝导情绪中。
话未说完,便眼睁睁瞅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悉心教导的外孙,竟如此不留情面、近乎无礼地拂袖而去。
他惊愕地僵在原地。
望着那迅速消失在门帘后的、决绝而愤怒的背影,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半晌都合不拢。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困惑。
怎么会这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是什么样的缘由,才能让那个一向以沉稳谨慎、善于隐忍着称的外孙三皇子。
在短短时间内,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变得如此暴躁易怒,行事轻狂冒失,连最基本的耐心与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了?
三皇子胸中堵着的那口恶气,直到出了赵府大门。
被微冷的秋风一吹,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炽烈地燃烧起来。
第332章 刺杀
重生以来诸事不顺,计划接连受挫。
那种脱离掌控的烦躁感和屈辱感,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猛地翻身上马,一言不发,狠狠一夹马腹。
胯下骏马吃痛,嘶鸣一声,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京城的长街上狂奔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街景飞速倒退。
这种近乎失控的速度,似乎才能稍稍宣泄他内心积压的狂躁与怒火。
他身前身后的护卫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一边拼命策马紧跟,一边不得不高声呼喝着,粗暴地驱赶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与商贩,为他清出道路。
若非这些护卫反应迅速,三皇子这般不顾一切的纵马狂奔,不知要撞翻多少摊贩,踩伤多少无辜路人。
狂奔了一阵,直到坐骑口鼻间喷出浓重的白汽,三皇子才觉得胸中那团几乎要炸开的郁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缓缓停在了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口。
此处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茶楼酒肆林立,招牌幌子迎风招展。
伙计热情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世俗的喧嚣与活力。
三皇子坐在马背上,微微喘息着,阴鸷的目光扫过那些装饰富丽堂皇的酒楼。
毕竟这不是前世。
他即便出现在闹市,充其量也不过是他的一群护卫们,替他前后开道而已。
前世他作为一国之君,哪次出现在大众面前,不是场面浩大,万众叩拜。
三皇子皱了皱眉,考虑要不要下去喝几杯,借酒消愁。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排解郁闷。
就在他转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间门面格外气派的酒楼时。
忽地,他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侧后方某处,有一抹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寒光一闪而逝!
那是……金属反射阳光的痕迹!
刺杀!
三皇子心中骤然一凛,一股源自前世死亡记忆的、对于危险的极致恐惧,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沿着他的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
完全是凭着求生本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猛地向马鞍一侧伏低、缩身!
“嗤——!”
一声轻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掠过!
紧接着,他只觉得右肩处猛地一凉,随即传来一阵布料被强行撕裂的“刺啦”声!
一支力道惊人的弩箭,以毫厘之差,擦着他肩头的肌肤激射而过。
箭矢划过时带来的灼热刺痛感,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经末梢!
那冰冷的死亡触感,虽未真正命中,却已让他魂飞魄散!
“呃……”
三皇子僵在马背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腥臊气味的液体,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内侧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里裤和马鞍……
他那在皇家狩猎场上就被吓出来、视为奇耻大辱的毛病。
在这突如其来的、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骇之下,再次不受控制地,发作了。
第333章 果子酒成了
瑶光院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斑。
秋月脚步轻快地迈进院门,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陶土酒坛,举止恭敬中透出几分拘谨。
正是被李朔瑶从高利贷手中救下,专司酿酒的二狗子。
正在廊下翻看账册的李朔瑶抬眼瞧见他们,唇角不由扬起笑意。
眼前这个憨厚的年轻人,前世在深宫中,曾手把手教她这个皇后酿制果子酒。
这一世机缘巧合,又成了她专属的酿酒师傅。
“看这阵仗,是果子酒酿成了?”
李朔瑶合上账册,目光落在那只朴素的陶坛上。
秋月抢前一步,声音里满是雀跃:
“回大小姐,成了!今日特地送来请您尝鲜。”
二狗子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放在石桌上。
掀开坛封的刹那,一股清甜醇厚的酒香顿时在院中弥漫开来。
引得几个小丫鬟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取过一只白瓷茶盅,缓缓倾注。
但见嫣红的酒液如琥珀般透亮,在秋阳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好香的果子酒。”
李朔瑶由衷赞叹,接过茶盅时,指尖感受到酒液微凉的触感,
“二狗子,你觉得这酒酿得如何?”
二狗子搓了搓手,脸上泛起自豪的红光:
“回大小姐,这酒味道当真不错。
您给的那个方子真是宝贝,小的严格按方子酿的。
说实话,小的连自己都不敢信,能酿出这样好的酒。”
他说着,憨厚地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李朔瑶将茶盅凑近鼻尖,闭目轻嗅。
酒香清冽中带着果实的甜润,确实诱人。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任由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
秋月和二狗子屏息凝神,紧盯着她的表情。
只见李朔瑶的眉头渐渐蹙起,二狗子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大小姐,可是这酒有什么不妥?”
二狗子声音发紧。
李朔瑶若有所思地抬眼:
“你确定是完全按照我给的方子酿的?”
“千真万确!”
二狗子急得额头冒汗,
“秋月姐姐全程看着的,用料、步骤,绝无半点差错。”
秋月也连连点头:
“确实如此。大小姐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李朔瑶又抿了一口,在口中细细品味。
酒液初入口时清甜,后味却带着些许涩意,不够圆润。
她沉吟道:
“这酒与我从前在……别处喝过的相比,似乎还差些火候。”
二狗子急切地追问:“大小姐在别处尝过?不知小的酿的与那些酒有何不同?”
“那个果子酒更醇厚丝滑。”
李朔瑶斟酌着用词,
“你酿的这酒,香气足,味道也不错。
但入口略冲,后味发涩,不够平顺。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二狗子睁大眼睛,喃喃重复着:
“略冲……发涩……不够平顺……”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海中飞快闪过酿酒时的每一个细节。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拍手:
“小的明白了!”
第334章 人模人样
二狗子眼睛发亮:
“大小姐在别处喝的定是陈酿。
这坛酒是刚酿成的,所以会带着生涩。
若是再窖藏些时日,待酒性沉稳,那股冲劲和涩味自会消散,到时必定醇厚丝滑!”
听他这一说,李朔瑶也恍然记起,前世在宫中,御酒监呈上的果酒都是经年陈酿。
她展颜一笑:
“是了,我想起来了,确实如此。”
这话如春风拂过,瑶光院里凝滞的气氛顿时消散。
二狗子长长舒了口气,抹去额角的细汗。
秋月也笑逐颜开。
李朔瑶端起茶盅,眯起眼睛轻轻晃动着杯中嫣红的酒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时候了。
现在开始,该布下我们的一张果子酒销售大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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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衣袍上仿佛还残留着箭矢擦过时的硝烟味。
他铁青着脸,哑声吩咐侍女备水沐浴。
热气蒸腾的浴间里,他近乎粗暴地扯下全身衣物,将自己浸入洒满香料的浴桶。
水温滚烫,他却浑然不觉,反复搓洗着肌肤,直到皮肤泛起绯红。
一连换了三桶水,他才勉强觉得那股萦绕不散的惊悸淡去几分。
换上全新的里衣中单,他仰头灌下府医奉上的安神汤。
汤药苦涩,在舌根久久不散,他却毫不在意,只求能得一夕安眠。
然而噩梦如影随形。
刚陷入浅眠,那支夺命的箭矢便挟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至,直逼眉心。
他甚至能看清箭镞上冰冷的寒光——
“啊!”
三皇子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浸透寝衣。
侍女闻声赶来,为他擦拭更衣。
他想起身,却觉浑身酸软,只得颓然躺回枕上。
这一夜辗转反侧,直到窗外透出曙光。
梳洗时,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眼下两团青黑格外刺目,连侍女为他绾发的手都放轻了许多。
“殿下……”
贴身侍从欲言又止。
三皇子摆摆手。
他何尝不想告假休养?
可近来父皇对他日渐冷淡,若再称病缺席……
这个念头让他强打精神,更衣时特意选了件绛紫常服,试图借浓重色泽掩盖满面疲态。
一踏进太和殿,三皇子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里肃静的大殿,今日却透着几分异样的骚动。
不少大臣都在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一个方向,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他顺着众人视线望去,不由得怔在原地——
只见六皇子萧荣森,站在往常三皇子所站的位置旁。
他身上那件常年披挂的戎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簇新的朝服,宝蓝色的面料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朝堂官员的沉稳。
三皇子脚步一滞,脑中嗡鸣。
他分明记得这个六弟,为求娶李朔瑶,连兵权都拱手相让,甘愿去李大将军麾下当个副将。
从此就该与朝堂无半点缘分。
怎么转眼就人模人样地,穿着朝服来上朝了?
一阵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
他盯着六皇子挺拔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335章 事事不顺
父皇这是要干什么?
太子薨了还不够,如今又把老六推了出来!
即便老六之前明确表态要退出权位之争,父皇也非要把他拉上朝堂。
三皇子不明白,父皇此举到底是在威胁自己,还是真的想让老六替代他的位置?
三皇子胸中翻涌着滔天愤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些年,他忍了多少委屈,跟太子虚与委蛇,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
才好不容易除掉了那个挡路石。
可转眼之间,父皇就抬出了一个老六。
难道在父皇心里,他连那个鲁莽蠢笨的太子都比不上,甚至还不及这个乳臭未干的老六?
为什么别人当储君就那般容易?太子自幼便随着父皇登基被立为储,一路顺风顺水。
老六比他小了好几岁,如今却能眨眼间与他并肩站在朝堂之上,拥有了和他分庭抗礼的资格。
唯有他,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却依旧要步步维艰。
这世道何其不公!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帝驾临了。
三皇子机械地跟着众人跪下行礼叩拜,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脑子里全是翻涌的怨气。
上一世他坐上那个皇位,本就历尽艰辛。
利用太子的手除掉老六,给李朔瑶下毒拿捏她,逼迫李大将军就范,设计让太子妃一尸两命,最终逼疯太子……
桩桩件件,都是踩着鲜血铺就的路。
可即便如此,登基后还被顾震那个老东西骚扰了整整十年,从未真正安稳过。
而这一世,似乎比上一世还要艰难百倍。
李朔瑶那个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还一头扎进了该死的老六怀里,断了他借李家势力的念想。
街头又莫名冒出刺客。
那支破空而来的箭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浑身发寒。
上一世根本没有这档子事!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其实一直过得平安顺遂。
只因身边有个最得力的暗卫陈平。
那个陈平,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护着他,警惕性极高,任何危险都能提前察觉,从没人能近他的身。
直到他死前几天,陈平突然不见了踪影,忠心耿耿护了他十年的人,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当时他并未在意。
查查扞卫并不止陈平一个人。少一个安慰,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直到被谢家公子一剑穿心的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
若是陈平还在,谢家小儿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别提取他性命。
可如今,他重生归来,陈平却迟迟没有出现。
上一世,陈平究竟是谁送到他身边的?
是母妃?
还是其他隐藏的势力?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自己早已习惯了陈平的守护,习惯了高枕无忧,从未深究过他的来历。
若是陈平现在在身边,昨日街头的刺客根本伤不了他分毫,他也不会那般狼狈地吓尿裤子!
想到这里,三皇子心头的怨气更盛,猛地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六皇子。
该死的人偏偏活蹦乱跳,还穿着朝服在他眼前晃悠,碍眼至极。
本该寸步不离守护他的人,却迟迟不出现,让他屡屡陷入险境。
这重生一世,难道注定要事事不顺吗?
三皇子咬紧牙关,胸腔里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喷薄而出。
第336章 千层浪
因心神尽数缠绕在这些纷乱思绪上,三皇子几乎未曾听清今日朝会议了何事。
待他猛然回神,只听见皇帝沉稳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好了,就这样吧。
待李云祥将军回京后,与顾大将军完成交接,顾大将军便可启程前往西北边境。
萧荣森,你暂且先熟悉朝堂事务。
萧荣瑾猛地回神,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迅速扫过御座上的父皇,又掠过下方的文武百官。
只见顾震大将军,那个身形魁梧、一脸刚毅的老将,正沉声应道:
“臣,遵旨。”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殿内似乎都嗡嗡作响。
而六弟萧荣森,也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儿臣遵命。”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将三皇子萧荣锦的心神彻底拉回眼前的朝堂。
他猛然记起昨日舅舅赵崇山欲与他商议李云祥调任之事。
可惜当时他被怒气冲昏头脑,未等听完便拂袖而去。
将李云祥从西北调回京城,接掌顾震的西郊大营。
这着实是一步妙棋。
萧荣锦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舅舅这个老狐狸,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的目光悄然投向正在随众臣散朝离去的赵崇山。
恰在此时,赵崇山也正回首望来,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只一瞬,三皇子便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深意。
这是在告诫他,务必把握此次良机。
他极轻地点了点头,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李云鹤那里他已经失手。
李云鹤的弟弟李云祥,他绝不会再放过。
不过在此之前,趁着李云祥一家尚未抵京,他或许该尝试从顾震这里打开缺口。
尽管萧荣锦心底对固镇深恶痛绝。
若非这个老顽固,前世他本可轻松许多。
但今时不同往日。
既然连做了他十年皇后的李朔瑶都能飞走,为何不让这变故来得更彻底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或许,他可以尝试收服顾震。
顾红英那张骄傲明艳的面容倏地浮现在他眼前。
前世这个女子随父征战沙场,终身未嫁。
却与他麾下重臣暗通款曲,以致拿蠢货,几乎将朝廷的兵马粮草,尽数输送给顾震。
这一世,他为什么不能换个思路?
为什么不先把顾红英收服过来,做他的女人?
只要顾红英成了他的女人,顾震那老匹夫就算再不情愿。
为了女儿的前程,为了顾家的未来,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是继续与他作对,还是转而支持他这个未来的女婿?
就像李云鹤上一世为了他女儿,死心塌地地帮他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萧荣锦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他顿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原本有些颓丧的心情,瞬间被一种强烈的、近乎狂热的希望所取代。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目光掠过前方不远处六皇子挺拔的背影,他不由磨了磨后槽牙。
若此时陈平在侧,定要让他取了老六性命。
陈平那般矫健的身手,既是最称职的暗卫,亦是最凌厉的杀手。
陈平......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一丝焦躁再度掠过心头,
你究竟在何处?
第337章 果子酒
李朔萱这几日马不停蹄地奔波,总算将三皇子赠予的十家店铺都仔细查看了一遍。
每踏进一家铺子,听着掌柜恭敬地汇报账目,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她心头就涌起一阵难言的雀跃。
这些铺子果真如三表哥所说,家家都在盈利。
虽说因着行业不同,进项有多有少,可每月都有白花花的银子进账。
往后这些银钱,可全都归她支配了。
长到这么大,她何曾亲手掌管过这样多的钱财?
每每想到往后再不用看嫡母的脸色,不必为多添置几件新衣裳而绞尽脑汁。
她胸口就热乎乎的,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她暗下决心,定要好生经营这些铺面,让收益再翻上一番。
到时三表哥见了,必定对她刮目相看。
待将来整个王府的产业都交到她手中,银钱往来皆由她说了算,便是那位尚未过门的正妃,不也得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想到一个嫡女竟要在她这个庶女跟前低声下气,李朔萱唇角就不自觉扬起甜笑。
做侧妃又如何?
只要得了宠,掌了权,照样能把正妃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样扬眉吐气的日子,才是她该过的好日子。
也才不枉她费尽心思筹谋这一场。
这日她来到玉露阁。
这是十间铺子里生意很是红火的一家酒楼。
才踏进门,就闻到阵阵饭菜香。
她头一天来这里时,就特地吩咐掌柜,聘了个擅长江南菜的厨子。
这样往后她和林姨娘想尝尝家乡味,再不必额外花钱去别处买了。
临走时,掌柜殷勤地让伙计捧来个沉甸甸的食盒:
姑娘慢走。这是新厨子试做的几样小菜,带回去尝尝鲜。
李朔萱含笑颔首,示意小兰接过。
食盒入手温热,隐约飘出糖醋鱼的酸甜香气。
她心里暗赞这掌柜会来事。
正要转身,忽听一个粗犷的男声嚷道:
跑堂的,给我打一斤你们店里的火烧云果子酒,我要带走!
李朔萱闻言暗自点头:生意果然红火。
却立刻听到伙计歉意的声音:
对不住客官,今日的火烧云果子酒已经售罄了。
李朔萱不由得怔住。
这是什么酒,居然卖到断货?
开门做生意,哪有把上门的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那男客顿时不满地提高了嗓门:
昨日我来你们也说卖完了!玉露阁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看不起我,不肯卖给我?
只见掌柜赶紧堆着笑迎上前,连连作揖:
这位爷息怒。实在不是小店不肯卖,这火烧云果子酒每日只有十坛,卖完即止。
可这十坛酒根本不经卖,每日天不亮就有客人排队等着,不到晌午就卖光了。
男客仍不甘心,指着柜台道:
就不能多酿些?我加价买也行!
掌柜苦笑着摇头:
不是价钱的事。这酒酿制工序繁琐,多一分少一分都出不来那个味儿。
酿酒师傅说了,宁可少卖,也不能坏了招牌。
李朔萱立在原地,耳中听着这番对话,心里早已转了好几个弯。她缓步上前,轻声问道:
这火烧云果子酒,当真如此受欢迎?
第338章 出拳
掌柜见是她,连忙躬身回道:
姑娘有所不知,这酒色泽嫣红似晚霞,入口甘醇,后味绵长,如今在京城里可是独一份。
不少达官贵人特意遣人来买,十坛确实供不应求。
李朔萱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掠过柜台前那些失望的客人,心里突然亮堂起来。
若是能将这酒的方子弄到手,或是与酿酒师傅搭上线,岂不是又多了一条财路?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食盒,又抬眼望望酒楼里熙熙攘攘的客人,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得好好查查,这神秘的火烧云果子酒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顾震大将军府的练武场,黄土夯实的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平整光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草木的清香。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下,给场边兵器架上的一排排刀枪棍棒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李朔瑶正耐心地为顾红英“捏架子”。
“红英,你手腕太硬了,”
李朔瑶的声音清脆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导意味。
她走到顾红英身后,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轻轻捏了捏顾红英紧绷的手腕,
“放松,像水一样,不是像木头。胳膊肘沉下去。
再沉、再沉!
对,就这样,感觉你的力量从肩膀一路传到指尖,但不是僵在那里,是流动的。”
顾红英咬着下唇,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努力按照李朔瑶的指示调整着姿势。
她能感觉到李朔瑶的手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仿佛能穿透皮肤,引导着她体内那股尚不驯服的气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肩膀下沉,手腕放松,感受着力量从丹田升起,缓缓沉入四肢百骸。
“好,现在,保持住这种感觉,出拳!”
李朔瑶适时地命令道。
顾红英精神一振,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旋身迈步,腰腹发力,带动手臂,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呼啸而出,拳风带起细微的尘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拳的力量远比之前顺畅、浑厚。
“停住!”
李朔瑶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严厉。
她快步上前,伸出掌心,不轻不重地往顾红英那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拳头上一推。
“哎呀!”
顾红英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脚下顿时虚浮,身体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
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脸上满是错愕和一丝羞赧。
“你为什么会倒?为什么站不稳?”
李朔瑶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她,
“这一拳打出去,力量是冲前了,但你的根基却散了。
对方稍稍抵挡一下,你整个人就失了重心,岂不是任人宰割?
来,拳头出拳方向往这边移,不是直着往前,是带着一股向下的拧劲,想象你的拳是钉子,要钉进地里!”
顾红英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她重新摆好架势,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李朔瑶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然后再次旋身,出拳!
这一次,她的拳头在击出的瞬间,手腕微微一沉,拳锋带着一股向下的暗劲,仿佛真的要将力量灌注到脚下的土地里。
第339章 小妹妹一样
李朔瑶再次伸手,去推顾红英冲出来的那只拳头。
这次用的力气比刚才更大。
然而,顾红英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地扎在原地,纹丝不动。
“看,现在出拳就不会被人打倒了,”
李朔瑶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她收回手,轻轻拍了拍顾红英的肩膀,
“因为你的力道方向对了,力量沉下去了,根基就稳了。明白了吗?”
顾红英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感受了一下脚下传来的踏实感。
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顿悟:
“明白了!瑶姐姐,这回我真明白了!
原来用力的方向要对。
而且不是光用力往前冲,还要懂得把力沉下去,稳住自己!”
“孺子可教。”
李朔瑶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半个时辰后,夕阳的余晖将练武场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色。
顾红英早已是满身大汗,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一缕缕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和李朔瑶并肩坐在练武场边缘的石凳上,石凳带着阳光晒过的余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人感到舒适。
顾红英一边用衣袖胡乱擦着脸上、脖子上的汗水,一边喘着气,眼睛却闪闪发亮地看着李朔瑶:
“瑶姐姐,按你教的方法练,我的武功肯定能突飞猛进!
我感觉今天一下午的收获,比我之前自己瞎练一年都多!”
李朔瑶笑着点了点头,她看着顾红英那副充满干劲和崇拜的样子,心中也感到一阵满足:
“现在方法对了,你又肯吃苦、勤练习,必定大有进步。
功夫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个‘悟’字和‘勤’字,你两样都不缺。”
顾红英一听,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她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猛地伸出双臂,一把抱住李朔瑶的胳膊,连连摇晃起来,声音里满是撒娇的甜腻:
“瑶姐姐,你真好!你教我的这些,比爹爹那些板着脸的训斥有用多了!我以后就跟着你练!”
李朔瑶被她晃得身子微微摇晃,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被她这亲昵的举动逗得笑出了声。
她侧过头,看着顾红英那张因为激动和汗水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世,能和顾红英如此亲密无间地相处,能看着她像个小妹妹一样对自己撒娇,这在前世是不可想象的。
前世,顾红英是顾震大将军的掌上明珠,更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女将。
在那场旷日持久、几乎耗尽了大夏国力的十年大战中,顾红英始终是父亲最锋利的矛,也是最坚固的盾。
她与李云鹤大将军麾下的军队浴血奋战了整整十年。
刀光剑影中,她的眼神里只有坚毅和杀伐,哪里会有此刻的天真烂漫和依赖?
李朔瑶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她轻轻拍了拍顾红英的手背,将思绪拉回现实,开口问道:
“红英,听说三皇子昨天来你们府上了?”
第340章 做他的大头梦
练武场上,晚风送来一丝凉意,顾红英却因李朔瑶的问话而愣住了,握着水囊的手微微收紧。
她放下水囊,转过身,正对着李朔瑶,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是啊,我们府上都没想到三皇子会来。
昨天是我祖父生辰,不是整数,按理说府里根本没打算大操大办,只是最亲近的家人坐在一起吃顿便饭罢了。
可三皇子却郑重其事地来了。
还带了件贵重的贺礼。
是用上等羊脂玉雕刻的玉雕鹿,雕工精细,连鹿角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价值不菲。”
李朔瑶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顾红英微蹙的眉间。
只见她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三皇子来贺寿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带了两匹上好的云锦。
说是赵贵妃在宫里也只得了这么两匹,觉得颜色特别衬我,就托他送来了。”
顾红英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袖,仿佛那云锦的华贵质感还残留在指尖,
“那云锦触手生凉,色泽是极雅致的月白和浅绯,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是好东西。
父亲和我都不敢不收。
可我们私下里都猜不透,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朔瑶微微眯起眼睛,眸光一闪。
顾红英苦恼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说实话,以前赵贵妃虽然从没明说过,但我爹和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她不太喜欢我们家。
不喜欢我父亲,自然也就不喜欢我。
因为我父亲是太子麾下的人,忠心耿耿,所以就被划归了太子一党。
赵贵妃一向与太子不睦,连带着对我也冷淡。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了。”
晚风拂过,吹动了顾红英额前的碎发,她眼中满是烦躁,像只被困住的小兽。
李朔瑶沉默片刻,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顾红英耳中:
“红英妹妹,你和你父亲真没想过,三皇子此举,或许是想接近你,进而……或许想娶你?”
“娶我?”
顾红英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啐道:
“瑶姐姐,实话告诉你,我和爹都想到这一层了。
爹还特意问过我的意思。”
她气得在原地踱了两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三皇子想娶我?我呸!做他的大头梦去吧!”
她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厌恶,
“我才瞧不上那个脓包!上次皇家狩猎场,他被吓得尿了裤子。
连我父亲麾下的小兵都不如。
有什么资格肖想我?
我顾红英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不会嫁给他这种窝囊废!”
李朔瑶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没有立刻接话。
顾红英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李朔瑶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瑶姐姐,我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但他叮嘱我,不能跟三皇子硬碰硬。
他说,三皇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现在他虽然不得势,但万一将来他真的登上了那个位置,我们顾家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
第341章 回京
李朔瑶缓缓点头,心中对顾红英的话深信不疑。
三皇子的为人,她比谁都清楚。
他看准了谁,就会像藤蔓一样缠上去,榨干对方所有的利用价值,吃肉拆骨,利用到极致。
想从他手里逃脱,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抬眼看向远处,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血色。
心中隐隐不安。
接下来,就怕他会把对付自己的那些阴险手段,用到顾红英身上了。
李朔瑶揣着满腹心事跨进将军府大门。
刚踏上石阶,守门的小厮就快步迎上来,躬身传话: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您一回府就即刻去上房见她。”
李朔瑶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
母亲向来体恤她,若非要紧事,绝不会这般急着叫她。
她连忙吩咐身边的大丫鬟春花跟上,快步往上房走去。
推开门,只见李夫人正坐在桌边,见她进来便展开笑脸。
可李朔瑶眼尖,分明瞥见母亲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愁云。
她快步上前挽住母亲的手臂,指尖触到母亲微凉的手,柔声道:
“母亲,这么急着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丫鬟吩咐:
“先把晚饭备上,多做两道瑶儿爱吃的菜。”
又亲手端过桌上一杯温热的枣杞茶,递到女儿手中,
“一路回来定是渴了,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李朔瑶顺从地接过,温热的茶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枣香,却压不下心头的不安。
她捧着茶盏,迎上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
只见李夫人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瑶儿,你祖母和你叔叔,要回京了。”
“什么?”
李朔瑶猛地抬头,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到指尖。
她却浑然不觉,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会?叔叔不是一直在外地吗,怎么突然要回京了?”
李夫人微微摇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别说你吃惊,我刚听到消息时,也不敢信。
下午你祖母派来的管事已经到府了,说你祖母和你叔叔他们一家已经在路上了。
还让我赶紧腾出几个院子,供他们暂住。”
“腾院子住?”
李朔瑶眉头拧得更紧,心头的疑惑更重,
“祖母和叔叔在京城里明明有老宅,怎么还要咱们腾院子?难道老宅不能住了?”
李夫人没有立刻回答,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盅,慢慢喝了两口,指尖摩挲着盅壁,才缓缓开口:
“管事说,他们离京这些年,老宅没人打理,破败不堪,得好好修葺一番才能入住。
所以先到咱们府里暂住,等老宅修好了再搬过去。”
李朔瑶的眉头锁得更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茶盏。
叔叔这么多年一直被皇帝外派在 遥远的江南,怎么会突然获准回京?
他们李家是武将世家。
父亲和叔叔从小都是在军营里长大的。
等到兄弟二人屡立战功,开始在军中获得升职的时候。
按照惯例,兄弟二人只能有一个人在京城安家,另外一个必须合家迁往别处。
当时,皇帝选中了李云鹤大将军一家留在京城。
叔叔李云祥则被派往江南,任江南节度使。
前世,直到她在皇宫里死去,都没有听说祖母和叔叔要回京这件事情。
第342章 祖母的传说
李朔瑶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棂。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在她素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沉吟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兄弟二人同掌兵权,这向来是皇室最为忌惮之事。
将他们拆分开,一人远离京城,才能让龙椅上那位高枕无忧。
上一世,父亲李云鹤大将军在朝中威望日隆,权势煊赫,他的弟弟李云祥自然不可能被允许回京。
那会打破微妙的平衡。
而这一世,父亲已明确表态不会支持三皇子。
三皇子与赵贵妃的父亲赵崇山,必定会想尽办法让李云祥回京,以此来制衡父亲,甚至取而代之。
她越想越觉得透心凉。
这么做对他们而言有两个极大的好处。
其一,三皇子极有可能趁机拉拢李云祥,利用他手中的兵权,为自己登基铺路。
其二,更有可能,寻个由头,将父亲一家从这京城的将军府中赶出去,名正言顺地接收父亲的势力和家业。
李朔瑶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自从她设计逃脱了与三皇子的那场孽缘后,就料到对方早晚会反击。
只是没想到,这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阴毒。
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转身走到母亲身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在母亲交握的拳头上,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母亲不必忧虑。
祖母和叔叔回来也只是在府里暂住,等他们宅子修葺好了,自然会搬出去的。
况且咱们家和叔叔一家早已分了家,账目财产都分得清清楚楚,即便暂住,也不会有太多纠缠。”
李夫人抬起头,看着女儿沉静而坚定的面容,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点了点头:
“你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你祖母那个人……”
她苦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可不是一般的难缠。”
李朔瑶沉默了。
她从未见过这位祖母。
她出生前,那位老妇人就跟着叔叔离开了京城。
临走前,还雷厉风行地主持了兄弟二人的分家。
祖母并非李云鹤大将军的亲生母亲。
她只是继室,李云祥才是她的亲生骨肉。
当年,叔叔要被派往江南,老妇人一千一万个舍不得。
便执意要跟着去。
家产更是不肯多留给非亲生的大儿子一分。
于是便给兄弟二人分了家,带着自己的那份丰厚财产,毫不犹豫地随小儿子迁往了江南。
这么多年,老夫人远在江南,杳无音信。
但京城里却依旧有她的传说。
李朔瑶从小到大,从母亲偶尔的叹息中,从母亲的陪嫁嬷嬷口中,断断续续的听过不少这位祖母的不凡事迹。
甚至在她跟随母亲,拜访别家高门 大户的主母时,从她们的闲谈里,她也听过这位祖母彪悍粗犷的事迹。
她知道,母亲当年在祖母手里受了不少磋磨。
父亲常年在边关无法保护母亲。
府中又有林姨娘兴风作浪。
母亲那时真是腹背受敌,苦不堪言。
想到母亲曾经受过的委屈,李朔瑶的心就揪得生疼。
第343章 成就一段佳话
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母亲,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将母亲瘦弱的身躯圈在自己的怀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母亲放心,这一回,祖母休想再欺负你!
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有我在这里,我看谁敢欺负我娘!”
李夫人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想起林姨娘和李朔萱在女儿面前处处碰壁的狼狈模样,心底的担忧竟真的散去了不少。
是啊,她的女儿已经长大。
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用孱弱的身躯,去庇护的小女孩了。
如今,女儿已经长成了她的参天大树,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暮色四合,距京城百里外的苍狼峪山道上,六皇子萧荣森正带着亲兵,埋伏在嶙峋怪石后。
这条险峻山路是进京要道,近来却接连发生劫案,他奉命在此剿匪已有三日。
“殿下,来了。”
亲卫低声道。
只见一支由十二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驶上山道。
车队规制不凡,首辆马车上悬挂的李字旗在晚风中轻扬。
这正是奉旨回京的李云祥将军一家。
此时,车队中央那辆华贵的马车里,李云祥的嫡长女李宝珠,正兴致勃勃地掀开车帘。
夕阳余晖将山峦染成金红色。
她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眼中闪着憧憬的光。
“秀儿你看,那边就是京城!”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
“听说皇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会发光,街上随处可见达官贵人呢。”
贴身丫鬟秀儿忙凑趣道:
“小姐这般品貌,说不定还能遇见哪位皇子,成就一段佳话呢!”
李宝珠抿嘴一笑,正要说话,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
刹那间,数十个蒙面匪徒,从两侧山崖跃下,刀剑相击之声骤然响起。
马匹受惊嘶鸣,车厢剧烈晃动。
“啊——!”
李宝珠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甩向车壁。
秀儿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最可怕的是她们这辆马车。
受惊的马匹拖着车厢直冲向悬崖边缘!
车轮在崖边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半个车厢已经悬空。
“小姐!”秀儿哭喊着。
李宝珠半个身子滑出车外,双手死死抓住车窗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低头看见脚下深不见底的山谷,吓得浑身发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过。
剑光闪过,缠住马车的绳索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别怕,我拉你上来。”
李宝珠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黑眸。
年轻男子另一手挥剑逼退围来的匪贼,腰间发力托住她后腰,硬生生把她拉回路面。
待她在车厢内坐稳,他立即松开手,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很快,一名侍卫快步上前:
“启禀六殿下,匪徒已全部肃清,共擒获八人,击毙五人。”
六殿下?!
这三个字如惊雷在李宝珠耳边炸开。
第344章 机会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救她的男子。
他竟是六皇子萧荣森!
此刻夕阳正好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腕还在发烫,那只温暖的大手似乎还停留在她的后腰。
李玉珠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她慌忙整理凌乱的鬓发,暗自庆幸今日穿了最衬肤色的鹅黄衣裙。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她垂下眼帘,声音刻意放柔了几分,眼角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六皇子。
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虽穿着普通戎装,却难掩通身的贵气。
萧荣森微微颔首:
“举手之劳。这条山路不太平,小姐受惊了。”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转身便要离去。
“殿下!”
李玉珠急忙唤住他,脑中飞快转动,
“不知殿下可否告知,这些匪徒为何要袭击我们车队?”
“此事尚在调查。”
萧荣森脚步微顿,侧身道,
“李小姐好好休息,我会派人护送你们进京。”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玉珠不自觉地抚上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腕,唇角扬起一抹甜笑。
秀儿凑过来小声道:
“小姐,六殿下真是英雄救美呢!”
李玉珠没有答话,目光却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
她想起临行前母亲说的话:
“到了京城,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或许,这就是母亲说的机会?
劫匪肃清的喧闹渐歇,李家车队中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帘布被掀开。
一位鬓发斑白却腰板挺直的老妇人缓步走下。
正是李云祥的母亲、李玉珠的祖母。
她身着暗紫色织金褙子,虽眼角刻着岁月痕迹,眼神却锐利有神,一看便知是个有主见的人。
目光扫到面色发白的李玉珠,她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满是关切:
“珠儿,方才闹哄哄的是怎么了?可受了惊吓、伤着哪儿没有?”
李玉珠在丫鬟秀儿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奔向祖母。
到了跟前便紧紧挽住她的胳膊,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晕,声音带着几分娇怯:
“祖母,孙女儿没受伤,就是刚才那劫匪突然窜出来,吓着了。”
老妇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胳膊。
确认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拍着她的手背安抚:
“没受伤就好,待会儿到前面客栈,让后厨煎碗安神汤,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谁知李玉珠却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襟,撒娇似的摇了摇老妇人的胳膊。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羞赧:“祖母,还有件事……刚才救孙女儿的外男,跟孙女儿有了肌肤之亲。”
“什么?”
老妇人猛地睁大双眼,眼神瞬间变得严厉。
急忙朝四周扫了一圈,见侍卫和仆役都在收拾残局,才压低声音厉声喝斥:
“你疯了不成?女儿家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这种话怎能随便说!
快当没这回事,往后休要再提,更不许让外人听见,明白吗?”
李玉珠却丝毫不怕。
反而娇俏地晃了晃身子,凑到祖母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
“祖母,救我的不是旁人,是六皇子啊。”
第345章 难忘果子酒
“你说什么?”
老妇人眼睛瞪得更大,方才的严厉瞬间消散,眼中猛地射出璀璨的惊喜光芒。
一把抓住李玉珠的手追问,
“真的?珠儿,你可别骗祖母!真是六皇子?他跟你有了肌肤之亲?”
李玉珠被问得脸颊更红,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是真的祖母!刚才马车要坠崖,是六皇子飞身过来,伸手把我拉回车厢的,还托着我的后腰,实打实的肌肤接触呢!”
老妇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啊!”
她拍着李玉珠的手,满脸的狂喜,连连赞道,
“不愧是我的好珠儿!这趟京城没白回,还没进城就要有皇子做孙女婿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转头望向六皇子所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算计与期待。
六皇子是实打实的皇子。
若珠儿能嫁给他,他们这一脉在京城就能站稳脚跟,往后何愁没有前程?
想到这儿,她的笑声愈发响亮。
连带着周遭的仆役都偷偷侧目,却不知这老妇人为何突然这般欢喜。
玉露阁二楼的雅间里,李朔萱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扶手。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但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将见面的那个人身上。
小姐,沈老板到了。
掌柜躬身引荐。
门帘掀动,一位身着墨色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
李朔萱迅速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腰间佩着一块莹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沈老板。
李朔萱起身施礼,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久闻大名。
沈重拱手还礼,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李小姐客气了。
二人落座后,小二奉上刚沏的龙井。
茶香袅袅中,李朔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她注意到沈重端茶时露出的一截衣袖,用的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绣着精致的竹叶纹。
不瞒沈老板,
李朔萱率先开口,
贵坊的火烧云果子酒,如今在京城可是抢手货。
昨日我亲眼所见,不到晌午就售罄了,好些客人失望而归呢。
她边说边亲手为沈重斟茶,动作优雅从容:
这火烧云果子酒,酒色泽嫣红似晚霞,入口甘醇,后味绵长,实在令人难忘。
沈重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李小姐过奖了。这酒是我们沈家祖传的方子,又经过三年改良才酿成。
既然如此,
李朔萱顺势切入正题,
不知沈老板可否每日多供应些?玉露阁愿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收购。
雅间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叫卖声。
沈重缓缓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
他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
实不相瞒,这果子酒来到京城只是试销。
我们沈家远在黔西南,此次进京带的伙计不多。
第346章 成交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
为了这火烧云,我们几乎掏空了家底。
光是建酿酒作坊就花了上万两银子,收购的上等山果堆满了三个仓库,还请了几十多个老师傅日夜赶工。
李朔萱屏住呼吸,心跳不禁加快。她注意到沈重说到上万两时,指尖微微发颤。
眼下实在是......
沈重苦笑着摇头,
再也拿不出余力操心销售的事了。
那沈老板的意思是?
李朔萱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沈重抬眼看她,目光突然变得锐利:
我们正在寻找合适的经销商。只要交一百两保证金,每日可供应三十坛。
三十坛!
李朔萱几乎要惊呼出声。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一坛酒净赚一两,一日就是三十两,一个月就是......
沈老板此话当真?
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自然。
沈重从袖中取出一份契约,
这是经销文书,李小姐可以细看。
李朔萱接过那份墨迹未干的契约,指尖微微发颤。
她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正从指缝间流过。
看见王府的账房先生对她毕恭毕敬的模样。
看见那个尚未过门的正妃,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姿态。
她斩钉截铁道,
这一百两保证金,我出了!
说着便示意小兰取银票,动作利落得像生怕对方反悔。
当她将银票推至沈重面前时,眼角瞥见对方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但狂喜之中的她,并未深想这笑意背后的含义。
金楼二楼的雅间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一排排锦盒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金属特有的清冷气息。
顾红英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掌柜王来福取出的首饰。
指尖划过一支点翠镶宝的步摇,翠羽在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珍珠圆润,宝石璀璨。
“王掌柜,就这支了!”
顾红英眼中闪着满意的光。
她最喜欢这种华丽又不失精巧的款式。
王来福身材微胖,圆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双不大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顾小姐好眼力!
这支步摇是咱们金楼新到的样式,最配您这样的年轻姑娘。”
他熟练地将步摇放回锦盒,双手捧着递上,
“您看,是现在包起来,还是……?”
“先付定金,”
顾红英爽快地从荷包里取出银票,
“我还要定制一对耳坠,样式就按这步摇来。
不过宝石换成红宝,要最亮的!”
她说话间,眉宇间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利落。
“好嘞!包您满意!”
王来福笑得眼睛更小了,连忙开具票据。
顾红英心满意足地收好票据,转身准备下楼。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在她走到楼梯拐角处时,一个低着头匆匆上楼的小丫头没留神,毛手毛脚地撞在了她身上。
“哎呀!”
顾红英毫无防备之下,只觉肩头一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从楼梯上翻滚而下!
第347章 可找到你了
一楼大厅里,三皇子正假意在柜台前挑选首饰,眼角余光却一直紧盯着楼梯口。
眼看顾红英跌落,他心中一喜,暗道天助我也!
他立刻摆出一副英雄救美的姿态,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准备在美人落地前将其接住,博取芳心。
一个美妙的计划就将在此刻启动。
随后而来的丰厚回报,将会结结实实的落在他的怀里。
谁说他一定需要一个李朔瑶来做他的皇后?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那身影仿佛从柜台后凭空闪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顾红英下坠的身体已被那人稳稳接住。
随即被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柜台边的地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放下一件稀世珍宝。
顾红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惊魂未定,刚一清醒,双脚甫一沾地,便立刻警觉地扶住了身边的柜台,借力站稳。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救她之人的模样,只觉那道身影在将她安置稳妥后,便如鬼魅般,瞬间退回到了金楼掌柜王来福的身后,仿佛从未移动过。
三皇子冲到一半,硬生生刹住脚步。
脸上的关切表情瞬间凝固,继而化为又惊又怒的铁青色。
他精心安排的一出“英雄救美”戏码,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却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抢了头功!
这让他如何不怒?
“岂有此理!”
三皇子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顾红英一眼,目光死死盯住王来福身后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猛地对着身后两个随从微微一摆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给本王拿下!”
那两个随从是三皇子豢养的高手,得令后如饿虎扑食般,带着凌厉的风声,一左一右扑向王来福身后的那个人。
然而,金楼内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更看不清具体动作。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
伴随着两声痛苦的惨叫。
扑过去的两个身影,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
重重地跌落在三皇子身前的地板上,痛苦地呻吟着,一时竟爬不起来。
这下,三皇子彻底惊住了。
他带来的随从是什么身手,他一清二楚。
能在眨眼间将两人打飞,这人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
他惊疑不定地转过脸,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金楼掌柜王来福身边,那个护卫模样的人。
那人身材不高,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短打,面容平凡,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仿佛深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三皇子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脸。
从最初的震惊,到仔细辨认,再到难以置信。
最后,他脸上的惊怒竟被一种狂喜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那护卫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会错的!
他浑身颤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指着那人。
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几乎是吼了出来:
“陈平!陈平!我可找到你了!”
第348章 报恩
三皇子认出陈平的瞬间,欣喜若狂地大步冲了过去,伸手就想抓住对方的胳膊。
可陈平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灵巧避开,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步距离。
一旁的王来福掌柜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打圆场:
“三皇子息怒,许是有什么误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三皇子一把推到一旁,踉跄着撞在柜台上,差点打翻上面的金饰托盘。
“陈平,原来你在这里!”
三皇子全然不顾旁人,眼中只有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语气急切又激动,
“快跟我走,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陈平再次微微侧身避开他的靠近,对着三皇子恭敬行了一礼,神色平静无波:
“三皇子恕罪,小的此前从未见过您,您恐怕是认错人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三皇子头上。
他猛地一愣。
随即才幡然醒悟。
自己熟悉的那个忠心耿耿的陈平,是前世的记忆。
这一世,他与陈平确实是头一次相见。
压下心中的错愕,三皇子语气愈发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陈平,我没认错!你立刻跟我走。
只要你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陈平缓缓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三皇子莫怪,小的如今有正当差事在身,是瑞祥金楼王掌柜的小厮,不便随您离去。”
“什么?”
三皇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视着刚站稳的王来福,
“哪个不长眼的王掌柜,居然敢让陈平当小厮?”
王来福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再次上前连连躬身行礼:
“回三皇子,陈平确实是小民的小厮。”
“你有什么资格让他做你的小厮?”
三皇子怒目圆睁,厉声质问,语气中的威压让周围的客人都不敢出声。
王来福被问得张口结舌,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皇子懒得再理会他,转头又看向陈平。
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利诱:
“陈平,你莫要害怕这个掌柜!
只管辞了这里的差事,我给你的工钱比这里多得多。
两倍!不,三倍!五倍!
你看如何?”
说完,他又猛地转向王来福,眼神凶狠:
“你每月给你给他开多少工钱?说!”
王来福被这气势吓得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着,惊得额头青筋直跳,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陈平上前一步,挡在王来福身前,再次对着三皇子恭敬行礼:
“三皇子,王掌柜对小的有再造之恩,小的留在金楼只为报恩,并非为了工钱,多少都不在乎。”
三皇子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他能对你有什么恩情?值得你这般死心塌地?”
“小的早年一直在北境边关从军,家中只有老母亲一人无人照料。”
陈平缓缓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
“幸亏这些年王掌柜一直暗中接济我母亲,送米送药,才让她老人家平安度日。
这份恩情,小的必须报答。”
“北境?”
第349章 算计
“北境?”
三皇子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惊雷击中,脱口而出,
“你说你曾在北境边关当兵?”
“正是,小的在北境戍边多年,若不是王掌柜接济家母,小的也无法安心在边关效力。”
陈平坦然答道。
三皇子脑中“嗡”的一声,无数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他终于记起来了!
前世的陈平,正是李云鹤大将军,从北境的精锐士兵中挑选出来,特意派到他身边保护他的暗卫!
“好啊!真是好得很!”
三皇子紧紧攥起拳头,指节泛白,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眼中满是怒火与阴鸷。
李云鹤竟敢如此假公济私!
把守卫北境边关的朝廷士兵,派来给他的大舅子当小厮使唤!
这简直是目无王法,胆大包天!
这件事情,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金楼内的气氛降到冰点。
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这位怒火中烧的皇子。
柜台旁,顾红英悄悄攥紧了衣袖。
她看着陈平挺拔的背影,又看看三皇子几乎失态的模样,心中疑虑更重。
三皇子盯着陈平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一旁瑟瑟发抖的王来福。
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好!王掌柜既然如此仁义,本皇子便不夺人所爱了。”
笑声戛然而止。
三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平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踏出金楼时,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李云鹤,这可是你亲手递到我手里的把柄。
顾红英心绪沉甸甸地走出瑞祥金楼,指尖仍残留着方才坠落时的惊悸。
大丫鬟宝珠紧紧跟在身旁,小脸煞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两人快步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宝珠小心翼翼地为顾红英抚平衣衫上的褶皱,压低声音愤愤道:
“小姐,我看今天这事不对劲,咱们肯定是被人算计了!”
顾红英心中一凛,抬眼看向她:
“你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方才您下楼时,我明明紧紧跟在您身后半步远,”
宝珠眉头紧锁,回忆着当时的细节,声音压得更低,
“可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个胖婆子,硬生生插在我和您中间。
我想绕到旁边,那婆子却故意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没法子,只能先伸手扶她,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跟您拉开了距离。
等我把她扶稳站好,转头就看见您被那小丫头撞得滚下楼梯,当时我吓得腿都软了!”
宝珠说着,双手还忍不住微微颤抖,脸色依旧苍白:
“幸亏王掌柜的那个小厮身手了得,要不然今天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顾红英闻言,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其实她刚才心中就存着疑惑。
三皇子今日的表现实在太过可疑。
从她坠落时三皇子“恰到好处”的出现,到被陈平救下后,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再到后来的狂怒,种种细节都被她看在眼里。
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三皇子专门为她设下的局!
她越想越心惊。
第350章 散心
若是没有那个身手矫健的小厮出手,此刻她怕是已经落入三皇子手中,被迫有了肌肤之亲。
以三皇子的性子,定会借此纠缠不休。
他如今正缺一位有势力的正妃。
她的名声一旦被毁掉,父亲迫于压力,很可能不得不答应他的求亲。
甚至他还会直接去皇帝面前,求一道赐婚,将自己牢牢绑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心头,顾红英只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稳稳停下。
宝珠连忙掀开车帘查看,片刻后回身禀报:
“小姐,是李朔瑶大小姐的丫鬟春花,她说她家大小姐在香满楼备了茶,请您过去一聚。”
顾红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
她清楚,就算现在立刻回家把这事告诉父亲,以顾家当前的处境,也没有足够的底气与三皇子抗衡。
可李朔瑶不同。
她如今是六皇子的准王妃,不仅武功远胜自己,智谋更是过人。
单看她能从皇家狩猎场的险境中安全脱身,还能巧妙避开三皇子的算计,就足以让人信服。
她定了定神,轻轻敲了敲马车壁,语气急切却坚定:
“走,立刻去香满楼!”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香满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红英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默默期盼着,这一次能在李朔瑶的帮助下,化解这场危机。
香满楼的雅间内,茶香袅袅,氤氲出几分静谧。
李朔瑶端起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目光沉静地落在对面的顾红英身上。
顾红英刚把金楼的惊险遭遇急切地讲完,胸口仍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她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瑶姐姐,你看!我就知道那个三皇子没安好心,果然被这个癞蛤蟆给盯上了!”
她攥紧拳头,满眼恳求地看向李朔瑶,
“瑶姐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彻底摆脱他,让他别再纠缠不休?”
李朔瑶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安慰:
“红英妹妹,别急,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咱们慢慢商议。”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敲响,丫鬟春花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信函,恭敬地递到李朔瑶面前:
“大小姐,首辅家的周婉清小姐派人送来的信。”
李朔瑶接过信函,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展开细看,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
她抬头看向顾红英,笑着邀请:
“我可有阵子没见到婉清了,她约我去府中一聚,说有话想聊。红英妹妹,你也一块儿去可好?”
顾红英一听要去见周婉清,眼睛瞬间亮了亮。
她向来喜欢那位温婉聪慧的周小姐,心中自然十分愿意。
可一想到三皇子的纠缠,又忍不住有些犹豫,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迟疑起来。
李朔瑶见状,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走吧,红英妹妹。你的事我记在心上,定会帮你想办法。
只是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咱们先去见见婉清,就当散散心。”
第351章 失态
顾红英听她这般说,觉得有理,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忧,收拾好心情跟着起身。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前往首辅府。
李朔瑶看着身边渐渐放松下来的顾红英,缓缓开口:
“首辅家家风清正,周大人夫妇教子有方,婉清小姐被教养得极为出色,知书达理,性情又好。”
顾红英闻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连连点头:
“是啊,婉清姐姐待人亲和,学识又渊博,我一直很喜欢和她相处。”
“不仅婉清出色,首辅家的嫡长子周月杰也十分优秀,温文尔雅,才华横溢。”
李朔瑶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说道。
“哦?”
顾红英眨了眨灵动的眼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周月杰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他待人总是温和有礼,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父亲把她关在家中禁足时,婉清姐姐还特意带了一大盒好吃的来看她。
说是周大哥特意为她挑选的,全都是京城里她最爱的口味。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真心实意地附和:
“是的,周大哥人真的很好呢,待人特别体贴。”
李朔瑶仔细观察着顾红英的神色,见她眉眼间满是纯真与暖意,心中不由得感叹:
看来前世这对有情人,定然是周月杰先动了心。
这般细致入微的关怀,早已悄悄在红英心中留下了印记。
马车很快在首辅府大门外停下。
李朔瑶率先下车。
刚一抬头,就看见府门前有一道身影匆匆走出,正是周家嫡长子周月杰。
她连忙上前见礼:
“见过周大哥。”
周月杰满脸焦急,眉头紧紧蹙着,像是有要紧事缠身。
见到李朔瑶,他只得停下脚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礼:
“李大小姐来了,我家小妹已在府中等候。
我这边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就不陪李大小姐了,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就在这时,顾红英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周月杰一看到她的身影,嘴里的话瞬间打住,眼中的焦急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她的脸颊,确认她是否安好。
可手在半空中又堪堪停住。
只是用一双盛满紧张的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顾红英,生怕她受了伤。
顾红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脸颊也泛起一丝红晕,略显尴尬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躬身行礼:
“见过周大哥。”
周月杰这才猛然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态,连忙放下手,规规矩矩地回礼,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红英妹妹一向可好?”
李朔瑶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抿嘴偷笑,走上前打趣:
“周大哥既然有急事要忙,就先去办正事吧。
我和红英妹妹这就进府找婉清姐姐。”
周月杰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连忙说道:
“哦,没事没事!我,我忽然想起来,那件事也不急于一时,过些时日再处理也无妨。
我现在没什么事情了。走,我带两位姑娘进府。”
李朔瑶见状,心中更是了然,也不再多言。
在周月杰的带领下,她和顾红英一同走进了首辅府。
第352章 害羞
周婉清的闺房内熏着淡淡的梅香。
她亲昵地一手挽着李朔瑶,一手挽着顾红英在窗边的软榻坐下。
阳光透过窗纱窗棂,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周婉清眉眼含笑,亲自为二人斟茶。
顾红英放松地将头靠在她肩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
“婉清姐姐,我一到你家,就觉得比在自己府里还自在呢。”
李朔瑶端起茶盏,微笑着接话:
“那红英妹妹往后可要多来,就当这里是自家才好。”
“真的可以吗?”
顾红英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婉清,
“我能常来叨扰?”
周婉清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
“我求之不得呢,巴不得你能长长久久陪我作伴。”
顾红英满足地蹭了蹭她的肩头:
“有姐姐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李朔瑶却笑着摇摇头:
“这话可说不准。等婉清将来出阁了,不在这府里住了,还怎么让你长长久久待着呢?”
“那……”
顾红英眨眨眼,转向周婉清,
“等姐姐嫁了人,我能去姐夫家寻你吗?”
周婉清的脸颊顿时飞上红霞。
李朔瑶见状轻笑:
“她的夫家如今还不知在何处,你去了未必能像现在这般自在。”
她伸手替顾红英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所以啊,红英妹妹还得另想法子。”
“什么法子?”顾红英疑惑地歪着头。
正说着,丫鬟端着红木茶盘进来,笑吟吟道:
“顾小姐,这是大公子特意吩咐厨房现做的玫瑰酥、桂花糖糕,还有您最爱喝的蜜渍梅花茶。”
甜香与茶香在室内氤氲开来。
顾红英拈起一块酥饼咬下,松脆的外皮簌簌落下,内馅的玫瑰香盈满唇齿。
她又啜了口温热的茶汤,满足地眯起眼睛:
“都是我最爱的味道……”
李朔瑶与周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缓声开口:
“红英妹妹若真想长居此府,倒是有个人能帮你。”
“谁呀?”
顾红英鼓着腮帮,含糊问道。
“就是最体贴人的周大哥。”
李朔瑶笑意盈盈,
“周大哥是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自然一辈子都住在这儿。”
顾红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的脸颊“腾”地红透了。
“瑶姐姐!”
她羞得举起拳头轻轻捶打李朔瑶的胳膊,
“你又打趣我!”
李朔瑶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而认真:
“不是打趣。周大哥待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只看你是如何想的。”
顾红英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周婉清轻轻握住她另一只手,声音轻柔:
“我大哥虽是文人,却最欣赏妹妹这般爽利坦荡的性情。
若你也有意,明日我便让爹娘请媒人上门提亲。
若无意,我也好劝大哥早些断了念想。
妹妹只管如实说,不必为难。”
闺房里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鸟鸣。
顾红英的头垂得更低,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她既羞于开口应允,心底却又分明不愿拒绝。
李朔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妹妹,我们与你推心置腹,全是为你好。
况且若你与周大哥定了亲,三皇子便再难去求皇上赐婚了。”
第353章 行礼
顾红英的睫毛颤了颤。
李朔瑶见状,柔声提议:
“这样罢,你若愿意考虑周大哥,便点点头。
若无此意,便摇摇头。
我们自然明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拉长了。
周婉清屏住呼吸,李朔瑶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那个低垂的脑袋。
终于,在令人心焦的沉默后,顾红英极轻、极快地点了两下头。
周婉清长长舒了口气,笑容如春花绽放。
李朔瑶也莞尔,伸手将顾红英揽入怀中,感觉到怀里的姑娘身子微微发颤,不知是羞是喜。
窗外秋光正好,一枝金桂探进窗来,细碎的花瓣落在她们交叠的衣袂上。
李朔瑶从首辅府出来时,晚风轻拂,心头满是轻松畅快。
明日首辅家就会派媒人去顾震大将军府提亲。
顾红英与周月杰的婚事,该能顺顺利利定下。
上一世那对受尽波折的苦命鸳鸯,这一世总算能得个圆满结局。
她打心底感激老天,给了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能亲手改写身边人的命运。
可这份好心情,在她一脚踏进将军府大门时,瞬间烟消云散。
守门小厮见她回来,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急促:
“大小姐,老夫人和二老爷已经到府了。
夫人已将他们安置妥当,特意吩咐您一回来就赶往上房。”
李朔瑶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
这是上一世从未发生过的变故。
祖母与叔叔本该在外地安稳度日,却突然回京。
但她面上丝毫未露波澜,只是平静点头:
“好,我知道了。”
说罢便带着春花快步赶往上房,脚步沉稳,心里却已悄悄打起了算盘。
一路上,她看见好几张陌生的仆从面孔,皆是粗布衣衫,眉眼间带着几分外地人的拘谨。
这些人见了她,都跟着府里旧仆,一同躬身行礼问安,态度恭敬却生疏。
李朔瑶心中了然,这些该是祖母和叔叔从江南带回来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暗自思忖:
这些新面孔的到来,不知往后会在府里掀起多少风波,惹出多少事端。
刚走进上房院落,就见院内仆从比往日多了好多。
个个往来穿梭,端茶送水、收拾杂物,一派忙碌景象,空气中还飘着几分仓促的烟火气。
李朔瑶抬脚走进正屋,就见李夫人正陪着几人说话。
见她进来,立刻笑着招手:
“瑶儿,快来,见见你祖母和你叔叔。”
李朔瑶的目光径直投向主位,只见上面端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
一身暗红色织金褙子,领口袖口都绣着繁复纹样,头上插着金钗珠花,打扮得十分讲究。
老妇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看向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染上了明显的不悦。
脸上虽勉强堆着笑,眼底却透着几分冷意,让人望而生畏。
一旁坐着的中年男子,眉眼与父亲有几分相似,想来便是二老爷李云祥。
他神色平淡,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李朔瑶敛了心神,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第354章 下马威
她的语气中带着恭敬:
“给祖母请安,祖母一路从江南赶来,辛苦了。”
老妇人端着十足的架子,慢悠悠地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起来吧。
你出生的时候,我早已去了江南,算起来,这还是咱们祖孙俩头一回见面。你都长这么大了。”
李朔瑶浅笑应下,并未多言。
老妇人却忽然皱起眉头,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们快到京城的时候,就打发小厮提前来府上报信了。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小辈,都会在府里好好候着。
谁知我到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李朔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脸上一派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般发难。
老妇人的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李朔萱,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萱儿也就罢了,我听说她如今是三皇子未来的侧妃,还得了三皇子赏赐的十间铺子打理。
平日里在外奔波操劳,不在府里也说得过去。”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又猛地转回到李朔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诘问,
“可瑶儿,你倒是说说,你为何也不在府里候着我归家?”
李夫人坐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暗自咬了咬牙。
这老妇人,十多年过去了,性子还是这般刁钻,刚进门就想给她女儿下马威。
她刚要张嘴替女儿解释几句,却听李朔瑶轻轻笑了一声,已然开口应答。
“祖母只知妹妹是三皇子的准侧妃,得了铺子要在外操劳,故而不必候着。”
李朔瑶语气从容,眼神清亮,话锋一转,又道,
“那祖母岂能不知,我已被陛下赐婚,成了六皇子的准王妃。
六皇子待我极好,早已承诺过,不论婚前婚后,都保我一世自由。
我想练武便练武,想出外便出外,绝不会受半分拘束。所以,”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一旁面露得意的李朔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自然也该和妹妹一样,不必时刻守在府中候着。
祖母应当能体谅才是。”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与底气,又暗暗回怼了老妇人的发难。
老夫人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的冷意更浓,气得指尖都微微发抖。
她早已从李云祥口中,听说了李朔瑶被赐婚给六皇子的事。
自己的亲孙女李玉珠得知后,嫉妒得哭肿了双眼,这会儿还躲在院子里不肯出来见人。
她本想借机敲打李朔瑶一番,没成想反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屋内的沉默僵了半晌,老妇人胸口的怒气越积越盛。
猛地一拍手边的茶盏,茶盏里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铺着锦垫的桌面上。
她指着李朔瑶,怒气冲冲地开口,声音又急又厉:
“这么多年没回京,真没料到你竟被教养得这般不知礼数!
六皇子是对你有情意,才会随口许你那等荒唐承诺,你还真敢把这话当真?
这天下哪有女人,能活得那般随心所欲、一世自由?”
第355章 难为
老夫人越说越激动,眉头拧成一团,满眼的鄙夷与不满:
“你莫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六皇子的几分偏爱就肆意妄为。
天天找借口往外跑,抛头露面招摇过市,像个什么样子?
正经人家的大家闺秀,哪个会这般不守规矩?
你眼看就要成婚,该守的本分一点都不懂!
快成婚的姑娘家,就该安安分分待在闺房里,学学女红、做做针线,练练持家理事的本事。
哪有你这样天天在外游荡的道理!”
李朔瑶刚要开口辩解,老妇人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话锋猛地一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况且,我们这次回京的路上,还遇上了一伙凶神恶煞的劫匪,车马都被拦了,险些丢了性命!
多亏了六皇子恰巧路过,奋不顾身出手相救,才让你玉珠姐姐平安脱险。”
说到这里,老妇人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屋内众人,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郑重:
“救你玉珠姐姐的时候,情况危急得很。
六皇子一手紧紧拉住你玉珠姐姐的手,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从险境里拉出来。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二人这都有了肌肤之亲,如今说什么也得成婚!
不然你玉珠姐姐的名声传出去,往后还怎么做人,哪家还敢要她?”
她说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逼成这门亲事。
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早已认定此事板上钉钉,容不得半点反驳。
一旁的李云祥微微颔首,显然是默认了老妇人的话。
李朔萱坐在角落,眼底悄悄闪过一丝得意,竟有些期待李朔瑶被为难的模样。
李夫人脸色发白,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李朔瑶悄悄用眼神制止。
只见李朔瑶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底却已泛起几分冷意。
老妇人斜睨着李朔瑶,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玉珠比你大一岁,论辈分是你姐姐。
往后你们若是同为六皇子的妃嫔,自然该玉珠做正妃,你屈居侧妃,这才合乎长幼尊卑的规矩。
这样一来,你们姐妹俩出嫁后也能和睦相处,依旧像出嫁前这般姐姐妹妹相称,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话一出,李夫人气得浑身发颤,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攥得泛白。
她猛地站起身。
刚要开口反驳这荒唐的要求,却被李朔瑶轻轻伸手扶住。
李朔瑶按住她的手背,力道沉稳,又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安抚与笃定。
李夫人愣了一下。
看着女儿平静从容的模样,心头的怒火渐渐平息,随即松了口气。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
如今的李朔瑶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小丫头,自有主张和办法。
她对着女儿微微点头。
母女二人并肩而立,静静看向老妇人,神色平静无波。
老妇人见她们母女俩沉默不语,脸色也未有异样,只当是默认了自己的安排。
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第356章 罪名
老夫人看向二人发问:
“老大媳妇,瑶儿,你们觉得我说的这话在理吗?若是同意,这事便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李朔瑶上前一步,对着老妇人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语气柔和,甚至带着几分顺从:
“祖母,孙女儿今日是头一回见您。
刚见面您就提出这般要求,希望孙女儿把六皇子正妃的位置让给玉珠姐姐。
祖母既有此意,孙女儿感念祖孙情分,哪里有不从的道理?”
老妇人闻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忙点头:
“好,好!你倒是个明事理、懂谦让的好孩子。
既然你也愿意,那咱们就……”
“只不过,”
李朔瑶忽然抬眼,语气依旧平和,却陡然打断了老妇人的话,
“祖母许是忘了,孙女儿能成为六皇子的准王妃,并非私相授受。
而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有圣旨为证。
如今祖母要孙女儿,把皇帝御赐的王妃之位让出来,莫非是想让孙女儿抗旨不遵?”
老妇人闻言一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朔瑶顿了顿,目光清亮,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要知道,抗旨不尊乃是大罪,轻则自身难保,重则株连九族。
这个灭族的罪名,祖母承担得起吗?
咱们整个大房加上二房,又承担得起吗?”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老妇人脸色煞白,嘴角微微抽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屋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李云祥脸上的平静也被打破,眼神闪烁。
李朔萱坐在角落,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满是惊愕与不甘。
李夫人看着女儿,眼底是欣慰与骄傲,悄悄挺直了脊背。
李朔瑶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神色恭敬。
可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如千钧,让老妇人无从反驳,只能怔怔地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屋内的僵局还未散去,门外忽然传来丫鬟清脆的通报声:
“二夫人和二房大小姐到了!”
众人闻声回眸,只见一位身着藕荷色织金褙子的中年妇人,缓步走进门来。
发髻上插着累丝金钗,通身华贵装扮,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算计。
正是李云祥的夫人李二夫人。
她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子,身着水绿色绣玉兰花的襦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
头上戴着一支羊脂玉簪,首饰名贵精致,衬得那张脸蛋愈发秀美温婉。
只是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刚哭过不久,正是二房嫡长女李玉珠。
李二夫人进门后,目光飞快地将屋内扫视一圈,先是落在主位的老妇人身上,立刻收敛神色,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给母亲请安,母亲一路辛劳了。”
行完礼,她又转过身,对着李夫人微微屈膝:
“给嫂嫂请安。”
李朔瑶静静立在一旁,心中已然明了二人身份。
这时,李玉珠也跟着上前,对着老妇人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软糯:
“珠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一见李玉珠,脸上的厉色瞬间消散,满眼都盛满了爱怜与疼惜。
第357章 暂住
连忙招手让她到身边,又转头对着李夫人吩咐道:
“老大家的,快吩咐厨房,晚饭时炖一碗莲子银耳红枣羹送来,这是珠儿最爱喝的,让她补补身子。”
李夫人心中虽有不悦,却也不好当面反驳,只得强压下情绪,笑着应道:
“是母亲,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便转头对着身旁的大丫鬟吩咐了几句,大丫鬟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跑出去传话了。
李玉珠谢过老妇人,又缓步走到李夫人面前,屈膝盈盈一拜,声音柔柔弱弱的:
“珠儿给大伯母请安,叨扰大伯母了。”
李夫人看着她娇弱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笑着说道:
“珠儿这孩子,生得真是个标志的美人坯子。
往后在府里住着,若是有什么住不习惯、用不习惯的地方,尽管跟大伯母说,不必客气。”
李玉珠连忙微笑着点头答应。
这时,李朔瑶上前一步,对着李二夫人规规矩矩行礼:
“给二婶请安。”
李二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冷光,面上却堆起热情的笑容,连声夸奖:
“哎哟,这就是瑶儿吧?果然是个俊俏的姑娘,模样周正,气度也不凡。”
寒暄过后,李朔瑶又转向李玉珠,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平和:
“妹妹给姐姐请安。”
李玉珠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伸手虚扶了一下,柔声道:
“瑶儿妹妹客气了。我跟着祖母、父母一同返京,往后要住在府上,少不了要叨扰妹妹,还望妹妹多多体谅。”
李朔瑶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语气坦然:
“姐姐这话就见外了。
横竖姐姐一家和祖母只是在府里暂住。
等叔叔的老宅修葺完成,你们自然是要搬回老宅居住的。
前后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哪里谈得上叨扰?姐姐往后莫要再这般客气了。”
这话轻飘飘落下,李玉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怔愣。
老夫人闻言,脸色也微微一变,悄悄与李二夫人对视一眼。
二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眼底都藏着几分不满与算计。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位妇人款款起身,行至李朔瑶面前盈盈一拜:
“给大小姐请安。”
她声音温软,举止谦和。
李夫人连忙笑着引见:“这是你二叔房里的王姨娘。”
李朔瑶立即还礼,抬眼细看。
这王姨娘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身着藕荷色缠枝纹褙子,乌发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素银簪子。
她生得细眉细眼,面容比二婶柔和许多,眉眼间透着温顺。
只是那垂眸时一闪而过的精光,让李朔瑶暗自留了心。
紧接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走上前来,齐声道:
“给姐姐请安。”
李夫人先指着前头穿海棠红缠枝纹马面裙的姑娘道:
“这是你二叔的嫡次女,玉珍。”
李玉珍容貌确与堂姐玉珠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下颌微扬,眼神掠过李朔瑶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
她行礼的动作标准却略显僵硬,始终不曾抬眼正视。
李朔瑶心中暗笑:这倒是个心思都写在脸上的。
往后在京城的闺秀圈里,怕是少不得要碰钉子。
第358章 王姨娘
“这位是王姨娘所出的玉玲。”
李夫人又示意另一位身着淡青色素面襦裙的姑娘。
李玉玲的相貌更肖其父,眉眼疏朗,行礼时目光坦然,唇边噙着真诚的笑意。
李朔瑶不由多看她一眼。
一个庶女能养出这般从容气度,倒是不易。
“珍儿和玲儿同年,珍儿稍长两个月。”
李夫人温言道,
“她们只比你小几个月,往后你们姐妹一处说话玩耍,也好有个伴。”
李朔瑶含笑点头:
“两位妹妹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话音才落,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走上前来。
李夫人笑道:“这是你二叔的嫡长子,少华。”
“见过兄长。”
李朔瑶行礼时抬眸打量。
李少华约莫二十来岁,生得肩宽背厚,面容确有几分像二婶。
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
他回礼的动作有些敷衍,嘴角扯出的笑意未达眼底。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给大姐姐请安。”
李朔瑶低头,看见个七八岁的男孩正仰着小脸,规规矩矩地行礼。
他穿着宝蓝色小褂,眼睛又圆又亮,模样十分讨喜。
“这是你二叔的庶子,少春。”
李夫人语气温和。
李朔瑶伸手轻轻抚了抚男孩柔软的发顶,触手温暖。
她瞥见王姨娘望着儿子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慈爱。
又想起这一房庶出子女皆由她所出,心中了然。
这位看似温顺的王姨娘,在二叔心中的分量怕是不轻。
只听李夫人笑着说道:
“母亲和弟弟、弟媳一家远道返京,一路奔波劳累,想来这会儿也饿了,咱们别站着说话了,快让人传饭吧,好好吃顿热饭歇歇。”
说着便吩咐丫鬟摆膳。
厅堂里香气四溢,丫鬟仆妇们正川流不息地布菜。
两张紫檀木大圆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
水晶肘子泛着油亮的光泽,清蒸鲈鱼撒着翠绿的葱丝,鸡汤煨着的白菜心晶莹剔透,还有各色时令鲜蔬并精巧点心。
奔波一路的二房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就连李朔瑶闻着这饭菜香,也觉得腹中空落起来。
于是众人纷纷落座。
因为都是家里人,也并没有严格按照男女分桌来坐。
就在众人谦让座位时,忽然门口响起丫鬟的禀报:
“大房大少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李少方跨进门来。
李少方身量高挑,不似李少华那般魁梧,却自有一番劲竹般的清峻气质。
他站在厅中时,仿佛带进一股北境边关的凛冽秋风。
这时就听到老夫人欢快的声音响起:
“芳儿,芳儿,快来祖母这里坐。”
老夫人喜笑颜开,连连招手。
李少方目光在厅内扫过一周,先稳步走到老夫人跟前,躬身行礼:
“孙儿给祖母请安。”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好,好!”
老夫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
“快去见过你二叔二婶。”
李少方依言转身,向二叔李云祥、二婶潘氏行礼,又对王姨娘微微颔首。
行至李少华面前时,他略一停顿:“哥哥。”
第359章 庶长兄
虽只比李少华小几个月,礼数却周全得很。
接着是几个女孩子带着稚嫩的弟弟上前问安。
李玉珠行礼时,特地将面容往下压了压,免得被这位刚见面的堂兄,看出了自己红肿的双眼。
李玉珍行礼时偷偷抬眼打量这位堂兄,却被他沉静的目光看得慌忙低头。
李玉玲则规矩行礼,举止从容。
众人打过招呼,老夫人再次满脸堆笑,热情地说:
“方儿,快到祖母这里来坐。”
李少方却瞥了一眼在一旁沉默站立的李夫人,点头向老夫人说道:
“祖母,这个位置孙儿坐着不妥,这应该是母亲的位置才是。”
说着,他便向李夫人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口中道:
“母亲辛苦了,快坐下用膳吧。”
李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顺着他的指引在老夫人身旁坐下。
她衣袂拂过凳面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厅内骤然静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堆起笑容,语气却带了几分刻意:
“看少芳这通身的气派,哪里像个庶子,分明就像是大房的嫡长子。
方儿养得这样好,多亏了林姨娘啊。”
老夫人说着,眼光慈爱地落在对面坐着的林姨娘身上。
林姨娘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老夫人夸赞道:“林姨娘辛苦了!为我们李家养出了这么好的孩子……”
老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少方冷冷打断:
“祖母,您十几年没有回京,不了解情况,切莫说话随便,惹人笑话。”
老夫人一愣,就听李少方接着道:
“孙儿一出生就被送去了母亲的上房,由母亲抚养。
五岁的时候便跟随父亲去了北境边关。
这中间很少劳烦林姨娘,所以林姨娘又何来辛苦一说?”
闻听此言,林姨娘的一张脸刷地垮了下来。
但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换上一副愁苦的面容,眼神哀戚地望向李少方。
李少方没有理她,又转头继续对老夫人说道:
“况且祖母或许有所不知,我是父亲的庶长子,父亲的嫡子是弟弟李少正。
正儿从小就聪慧伶俐,长大后必会超过孙儿现在的成就。
望祖母今后切勿再说什么庶子像嫡子这种话。
传到外面会被人说成是嫡庶不分,甚至会被人说成是有意混淆嫡庶。
免得毁了将军府的好名声。”
这番话如石子投入静湖,在每个人心里荡开涟漪。
二房众人交换着眼色。
李朔瑶垂眸抿了口茶,唇角微扬。
李朔瑶望着眼前的李少方,心头百感交集。
这就是她的庶长兄啊!
前世,他为了在沙场上护住父亲,硬生生扛下数剑,最终重伤不治身亡。
那时她的婚事来得仓促,又因中毒后被废去武功,身体总是处于极度疲倦中。
浑浑噩噩间,竟没来得及对这位兄长留下多少清晰印象。
如今看来,李少方头脑清醒,处事果决。
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将军府的声誉,更不会坐视母亲的权益被人损害。
前世她没能为父母分担分毫。
想来府中诸多事务,都是这位兄长在默默帮衬打理。
就连父亲的性命,也是他拼死救下的。
第360章 赶早搬过去
李朔瑶攥紧了衣袖,心中暗暗发誓:
这一世,该换她来守护家人,守护这位大哥。
老夫人脸上那虚假的笑容,此刻终于彻底绷不住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满室沉寂的当口,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陡然响起:
“哟,这就是大将军府的尊老之道啊?真是开了眼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婶李夫人柳眉倒竖,一双吊梢眼微微立起,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她冷笑着继续说道:
“母亲千里迢迢赶回京城,今日头一遭踏进这将军府的门。
不过是随口夸了少方和林姨娘几句,怎么就惹来少方这长篇大论的指责?
古人云,长者有错,小辈不言。
合着这将军府的规矩,就是小辈揪住长辈的错处不放,还这般毫不客气地当众驳斥?
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大将军府容不下我们,要明着往外撵母亲和我们一家人吗?”
这番话诛心至极,瞬间将矛头指向了李少方,也将将军府置于了不孝不义的境地。
李少方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辩驳,却被一道清亮的女声抢先截断。
“二婶这话,可说差了。”
李朔瑶已站起身,缓步上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终究祖母和二叔、二婶一家在我们府上,不过是暂住罢了,充其量也就几个月的功夫。
再怎么样我们也能忍得下来,哪里就谈到要往外撵人了?”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老夫人和二婶的脸上。
两人的脸色顿时又青又白,难看至极。
不等她们发作,李朔瑶又朗声说道:
“况且我大哥说的话,句句在理,没有半分差错。
他也是怕祖母和二叔、二婶一家离京十余年,久不涉足京城的圈子,或许早就忘了高门望族里的规矩分寸。
祖母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出去,叫京城里那些世家大族的老夫人、老太太们听了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到时候没面子的可不只是我们将军府。
二叔、二婶一家脸上,怕是也无光得很吧?”
老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眼底满是不甘。
二婶也是面色铁青,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只能悻悻地转过头,不去看李朔瑶那双清亮却锐利的眼睛。
李朔瑶见状,又轻笑一声,语气柔和了几分,话里的分寸却丝毫不减:
“祖母和二叔、二婶一家久不归京,我们这些晚辈和你们相处的时日几乎没有。
彼此之间说话做事,难免会产生矛盾、闹出误会。
不过这也不打紧。”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眼底却不见半分温度,
“终归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若是祖母和二叔、二婶一家实在住得不自在,那就抓紧时间修葺二叔家的老宅,赶早搬过去就是了。
这样也免得大家同处一个屋檐下,因为几句无心之言、几件琐碎小事,伤了彼此的和气,落得个难堪的下场。”
第361章 主意
这番话说完,厅内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已经是李朔瑶第二次、第三次在话语中强调,老夫人和二房一家,在将军府只是暂住。
这轻飘飘的“暂住”二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二房那些暗藏的心思,狠狠挡在了门外。
终于,老夫人端着架子,慢吞吞地拖长了声调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悦:
“修葺老宅,哪里有瑶丫头说的那么轻松?
那宅子那么大,还有两个跨院呢,里里外外翻修起来,且得些时日呢。
瑶丫头一再宣称我和你二叔一家在将军府只是暂住几个月,怎么?”
她猛地抬高声调,眼神锐利地盯着李朔瑶,
“瑶丫头这话,是给祖母和你二叔一家限定了时日不成?
非要我们在几个月之内搬出去,一点情面都不留吗?”
二婶见状,立刻不失时机地接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们一家和你祖母今天刚刚回京,脚还没站稳,刚在府里住下来了。
转头就被瑶丫头这么接二连三地催促往外搬。
这可真是叫人寒心啊。
难不成我们千里迢迢回来,还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更显凝滞。
李朔萱和林姨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两人都睁大了眼睛,脸上隐隐带着兴奋的神色,巴不得李朔瑶被长辈们发难,好看一场热闹。
李玉珠更是抱起双臂,一脸不屑地斜睨着李朔瑶,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等着看她在两位长辈的压力下如何进退两难。
李夫人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尖泛白,刚要开口替女儿辩解。
就听李朔瑶朗声说道:
“祖母和二婶的指责,我实在承受不起。
我也不过是一番好意,想着老宅修葺好了,祖母和二叔、二婶一家就能早些住得宽敞舒心罢了,哪里有半分催促的意思?”
“不过,祖母,”
李朔瑶话锋一转,转向老夫人,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意有所指,
“祖母刚才提醒的是,我倒是记起来了,当年分家的时候,二叔、二婶分走的可是京城里最大的宅子,连带一座跨院。
这般大的规模,修缮起来,确实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和时日。”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老夫人的痛处。
李夫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向女儿投去赞赏的目光。
这话说得实在有水平。
暗暗讽刺了老夫人当年分家时,偏心疼爱二房,给他们多分了偌大的宅院。
只听李朔瑶继续说道:
“这些年,要不是父亲在边关浴血奋战,屡立战功,深得皇上器重,亲赐了这座大宅子。
我们一家怕是连住的地方都紧巴巴的。
肯定就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院子,来接待祖母和二叔、二婶一家了。”
老夫人和二婶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嘴角微微抽搐,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半晌,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张嘴呵斥。
就听李朔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既是如此,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第362章 说话自然作数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少方,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大哥这一段时间被父亲留在京城,暂时没有差事在身。
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倒不如去帮祖母和二叔、二婶一家修葺老宅。”
说罢,她飞快地对着李少方眨了两下眼睛,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李少方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妹妹的心思。
让他负责修葺老宅,既能加快进度,让二房早些搬走,又能暗中盯着工程,不让他们借机生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李朔瑶转向老夫人,语气诚恳又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
“祖母有所不知,我大哥可不是只会在边关打仗的粗人。
他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保家卫国,是人人敬佩的少年将军。
打理起家族事务来,更是心思缜密、稳妥麻利,在京城的世家子弟里,也是少有的能干之人。
祖母和二叔家的老宅交给我大哥负责修葺,保管又快又好,用料实在、做工精细。
定能让祖母和二叔、二婶一家满意,咱们两边都能舒心,称得上是皆大欢喜。”
老夫人、李云祥夫妇闻言,脸上先是一阵惊愕,随即眼底都悄悄浮起一丝窃喜,藏都藏不住。
他们早就听闻大房李氏娘家家底丰厚,却没料到竟富庶到了这般地步。
修葺两座跨院,可不是小数目,要耗费大量银钱人力。
李朔瑶居然张口就包揽下来,半点不含糊。
三人心里暗自琢磨:
莫不是这丫头年少无知,不懂银钱的珍贵,随口许诺?
还是说,李氏娘家真的有钱到任性,连修葺偌大老宅的银子,都能眼都不眨地扔出去?
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满是算计与欣喜。
李云祥夫妇当即朝着老妇人微微点头,示意她趁热打铁应下来。
老妇人心中一乐,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呵呵笑道:
“好!好!瑶丫头果然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好孩子!
只是祖母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你说的这话到底能不能当真?
在这将军府里,你的话到底有几分分量,能不能作数呢?”
老妇人的话音刚落,李少方沉稳有力的声音就立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祖母不必忧心,瑶妹妹是将军府的嫡长女,如今又是六皇子的准王妃,身份尊贵,说话自然作数。
父亲临行前特意交代过我,府里的大小事务,要多听瑶妹妹的意见,凡事与她商议着来。
所以瑶妹妹说的话,在府里一句顶一句,绝无半分虚言,祖母尽管放心便是。”
“哦?”
老夫人、李云祥夫妇脸上的喜色更浓了,眼睛都亮了几分,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一旁含笑静坐的李夫人,等着她最终表态。
只要李夫人点头,这笔修葺费,就稳稳落进他们口袋里了。
李夫人先是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又对着庶长子李少方微微点头,示意他做得好。
随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瑶儿是我的女儿,她说的话,也就是我的意思。
修葺老宅的事,就交给少方去办,定不会让母亲和弟弟、弟媳失望。”
第363章 笑脸
老妇人闻言,当即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
“好!老大家的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
我和老二家那两座跨院的修葺事宜,就全拜托方儿了!”
李云祥夫妇脸上也绽开了满意的笑容,眼底满是占便宜后的窃喜。
只觉得这趟回京,果然没白来。
另一边,三皇子府内的书房里,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精致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飞溅而出,溅湿了名贵的地毯。
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格外刺眼。
“贱人!这小贱人!”
三皇子萧荣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对着地上的碎瓷片跳脚大骂,
“顾红英这对狗男女!还有周月杰那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顾红英、周月杰,这一对奸夫淫妇,不得好死的狗男女!”
一名小厮吓得大气不敢出,飞快地跪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地上的茶叶水和碎瓷片。
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只希望自己能隐形,不被暴怒的三皇子注意到,免得无端受牵连。
良久,三皇子的怒火才渐渐平息了一些。
他扶着书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段日子他过得实在太憋屈了。
事事不顺心,以至于脾气越来越暴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行。
成大事者必须沉得住气。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不断地自我安慰:
一个顾红英而已,跑了就跑了吧。
她跟周月杰这么快就定了亲,显然是铁了心不愿意嫁给他。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月杰现在,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员,无权无势。
等他将来登上皇位,有的是办法收拾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除了。
到时候顾红英还不是任他拿捏?上一世周月杰暗中给顾红英父女送粮草、递枪械,帮着她们对抗自己的事,这一世绝不可能再发生!
想到这里,三皇子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鸷而坚定。
没关系,顾红英跑了不算什么。
只要李朔萱能帮他拉拢商户、敛聚大把银钱。
只要他能牢牢抓住李云祥,掌控他手中的兵权。
大事就还有希望!
他一定能扳回一局,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李朔萱从上院回到自己的静雅轩时,脚步沉沉,满心都是解不开的疑云。
她怎么也不信,李朔瑶会那般好心,平白无故替二房修葺那两座跨院。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李朔瑶素来精明,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可偏偏这件事,李朔瑶做得滴水不漏,坦荡无私。
当着老夫人和二房众人的面应承下来,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李朔萱绞尽脑汁,想破了脑袋,也猜不透李朔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更想不出她的诡计藏在何处。
一股憋闷的火气在她胸腔里翻涌,烧得她心烦意乱。
刚踏进静雅轩的院门,迎面就撞上来一张殷切的笑脸。
第364章 剥你一层皮
冬梅快步迎上来,声音甜腻得发慌:
“二小姐回来了,在外面奔波这么久,累了吧?
要不要奴婢帮二小姐捏捏肩,松快松快筋骨?”
这副谄媚的模样,落在满心烦躁的李朔萱眼里,只觉得无比碍眼。
她正一肚子心思没处发泄,一瞅见冬梅这张俊俏的脸,无名火“噌”地一下就蹿上了头顶。
二话不说,扬手就朝着那张笑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清脆响亮,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冬梅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脸去。
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她踉跄着向后仰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子。
捂着发烫的脸颊,飞快地低下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声都不敢吭。
想她冬梅,在瑶光院里可是最有脸面的大丫鬟,在小丫头们面前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李朔萱却还不解气,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冬梅的鼻子,步步紧逼,眼底满是戾气,怒声骂道:
“贱货!骚狐狸!是不是见个男人就巴巴地往前凑?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忘了自己的本分!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骂得越来越难听,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冬梅的脸上。
冬梅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两行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又咸又涩。
满心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院子里的小丫头听见动静,都悄悄探出头来张望,一双双眼睛带着好奇和畏惧,落在她狼狈的模样上。
那些打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倍感屈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死死地低着头,任由眼泪往下淌。
这几天,静雅轩里这样非打即骂的日子,早已把她身上的傲气磨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满心的惶恐和麻木,连辩驳的勇气都没了。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李朔萱见冬梅捂着脸僵在原地,心头的火气又冒了几分,她柳眉倒竖,厉声呵斥,
“还不赶快滚过去给我做衣服!少在我眼前碍眼!”
冬梅肩头一颤,连忙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抽噎着小声应道:
“是,二小姐,奴婢这就去为您赶做新衣。”
她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脚步踉跄,向下人房的方向走去。
半边脸颊的灼痛感一阵比一阵强烈,身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背上。
“给我记好了!”
李朔萱看着她狼狈的背影,依旧不依不饶地扬声训斥,声音尖利刺耳,
“敢不用心做,敢把我的衣服做得没有你以前在瑶光院儿里做的精致,我非剥了你一层皮不可!”
冬梅的脚步猛地一顿,慌忙转过身来。
对着李朔萱的方向深深躬身,脊背弯得像一张弓,泪水混着委屈滚落,哽咽着答道: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会用心给二小姐赶做新衣,一针一线都不敢怠慢,一定会用心的。”
第365章 窝里斗
话音落,她再不敢停留,几乎是小跑着躲进了下人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看着冬梅消失的身影,李朔萱这才觉得心口那股憋闷的火气散了大半。
她冷哼一声,理了理衣襟,迈开步子向自己的闺房走去。
刚踏进房门,贴身丫鬟小兰就连忙迎了上来。
小心翼翼地替她解下披风,又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眼睛却偷偷瞥了一眼她依旧带着戾气的脸色。
犹豫了半晌,才压低声音劝道:
“二小姐,您消消气。
那冬梅……那冬梅可是三皇子点名要的侍妾。
您可别为了她这么一个不值钱的货,伤了您和三皇子的情分啊。”
这话不啻于火上浇油。
李朔萱刚刚平息下去的邪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掼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她恶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呸!她算个什么烂玩意儿?
难道还能成了三皇子的心头宝不成?
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的奴才罢了!”
她又转头狠狠瞪了小兰一眼,眼神里的凶狠吓得小兰缩了缩脖子。
李朔萱梗着脖子,语气里满是嚣张与得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懂什么?三皇子如今把王府里的十间铺子都交到我手上了!
表哥说了,只要我把这些铺子打理得妥妥帖帖,将来我进了王府,整个王府的产业都要交到我的手上!”
她叉着腰,下巴扬得高高的,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语气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到时候,莫要说冬梅这么一个卑贱的侍妾,她本就是一条狗一样的东西!
便是那明媒正娶,高门大户家的正妃,也得看我的脸色行事!
怎么?”
她嫌恶地上下打量着小兰,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觉得我现在还应该向这狗东西服软不成?
还得我小心翼翼伺候她不成?
那岂不是反了天了!”
小兰吓得身子一颤,“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都是奴婢无知,奴婢有眼无珠,什么都不懂,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二小姐千万莫气着了身子。
您如今是三皇子的准侧妃,可是金枝玉叶般的人物,金贵着呢。
万不敢跟奴婢这般小人物一般见识。
动气伤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看着小兰跪地求饶的模样,李朔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行了行了,滚起来吧,看着就碍眼。”
李朔萱端起小兰重新沏好的一杯茶,杯沿轻触唇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她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日账本上一串串醒目的数字。
嘴角渐渐咧开,心里像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乐开了花。
管他李朔瑶在那边出什么幺蛾子。
她冷笑一声,心里不屑地想着:
终归只是大房跟二房之间的窝里斗,争来斗去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第366章 经商天分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既没办法在他们之间的争斗里添上一把火,让他们斗得更凶猛。
又没能力帮二房一把,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去收拾李朔瑶。
与其在这里干着急,还不如踏踏实实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反正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那就干脆不去管这些破事。
只要她把手里的生意越做越大,将来的一切,权势、地位、金银财宝,都会乖乖地落到她的手里。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愉快起来,茶盏里的水也仿佛更甜了几分。
现在这十间铺子都很争气。
经过她连日奔波打理,挨家挨户地去训话、查账、调货。
十间铺子的掌柜和小伙计们,个个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货架上的货物摆得整整齐齐,门面也重新刷了漆,门口还挂了新的幌子,往来的客人明显比以前多了不少。
照这个势头下去,生意必然会比以前好上一大截。
更何况,她还跟那个酿酒的沈重达成了协议,把“火烧云果子酒”更多地引进了自己的铺子。
如今光是每天卖酒,就能净赚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啊!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一天三十两,十天三百两,一个月就是九百两,一年下来……
那可是一万多两银子!
“一万多两……”
她低声喃喃,眼睛里像突然亮起了两盏灯,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
“呵呵,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才是最让我开心的事情。”
小兰站在一旁,见她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不敢出声,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替她添了点热茶。
她心里清楚,这位二小姐如今一门心思都扑在银子上,眼里再容不下别的东西。
李朔萱越想越兴奋,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可惜的是,那个跟她签协议的沈重胆子太小,不敢跟她签下更大的数额。
只肯先给她一定的配额,使得她经销的火烧云果子酒数量有限。
若是他敢把更多的酒交给她卖,她的收入还能翻上五倍、十倍!
“五倍……十倍……”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仿佛每敲一下,就多蹦出一锭银子来。
她想象着自己的铺子前天天排着长队,客人提着酒壶、抱着酒坛,抢着买她的果子酒,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她的钱箱里淌。
不由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脸颊涨得通红,眼睛里放射出一种贪婪的光。
“这赚钱有什么难的?”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傲,
“我只不过是以前没有起步的铺子罢了。
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她想起从前,自己和林姨娘费尽心思,想从李朔瑶的舅舅那里淘两间铺子过来。
结果被李朔瑶三言两语就搅黄了。
那时她只觉得委屈又愤怒。
如今回想起来,却越想越笃定。
“想来那个李朔瑶当时可能就已经知道,我这个庶女也是有经商天分的。”
第367章 第二步
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毒,
“而且完全不比她外祖一家做得差。
甚至我的经商才能,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外祖一家。
所以她才会出手搅黄我和姨娘的这个梦想。
就是怕我赚到钱,怕我过上好日子呗!”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胸口的怨气像被人添了柴,越烧越旺。
小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位,已经被银子冲昏了头的二小姐。
李朔萱重重地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仰头靠在软枕上,眼神迷离地望着帐顶。
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盘算着未来的财富和权势,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现在,唯一让李朔萱心里不痛快的,就是不能经销更多的火烧云果子酒。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眉头紧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总不能就这么被这一点配额困住手脚。
得再想个办法,再去见一次那个沈老板。
软磨硬泡也好,威逼利诱也罢,一定要把果子酒的份额再往上抬一抬。
只要能多拿到一点货,她的银子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喃喃自语,停在窗边。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映在堆满账册的桌案上。
她想起三皇子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想起王府账房先生毕恭毕敬递上钥匙的模样。
若不能展现更大的价值,她凭什么奢望掌管整个王府的产业?
必须再见沈重一面。
李朔萱攥紧了袖中的帕子,眼神逐渐坚定。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经销份额再提高些。
同一片夕阳洒进瑶光院。
李朔瑶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听秋月禀报果子酒的进展。
廊下几株晚桂开得正好,甜香随风潜入室内。
“大小姐,按雀儿那丫头想的法子,第二批酒的成熟期足足缩短了四成。”
秋月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就是在酒窖里盘了两个火炕,烧两天歇两天,一冷一热地催着。
二狗子说,这法子在庄上试了,效果好得很呢。”
李朔瑶端起茶盏,盏中茶汤映出她含笑的眉眼:
“雀儿这丫头确实机灵。传我的话,赏她一对赤金丁香坠子,再多支三个月月钱。
往后果子酒的销路打开了。也不能忘了她。”
“是。”
秋月应下,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按您的吩咐,这批酒换了三成原料,添了当归、枸杞几味药材。
如今酒色呈琥珀金,与第一批的嫣红截然不同。
装酒的坛子也按新样式烧制了,坛身绘着缠枝莲纹,瞧着一等一的贵气。”
“很好。”
李朔瑶轻轻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小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嗒”声。
她转向侍立一旁的春花,眼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去告诉舅舅,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春花会意,屈膝一礼后快步退出。
脚步声渐远,李朔瑶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第368章 委屈给补上
与此同时,在将军府的另一处院落宁心阁里,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与算计。
老夫人端坐在上位,身后垫着一个绣着金线牡丹的大迎枕,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李云祥和二夫人分坐两侧,也都面带笑意,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这回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格外轻松,
“我原本想着,光是修葺这两个跨院的大宅子,可是要花费不老少的银子呢。
我还正发愁,要去哪里挤出这么一大笔钱。
愁的我都头疼了。
谁知道啊,今天一下子就让大房给解决了。”
“是啊。”
二夫人笑盈盈地接上话,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呢!咱们什么都没出,就让大房把这笔银子掏了出来,真是划算得很。”
李云祥相对还算沉得住气,他端着茶盏,淡淡开口:
“大嫂娘家乃是大夏朝的首富,这点子钱对大嫂来说,确实不算个什么。”
这句话一出,老夫人和二夫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哼!”
老夫人冷哼一声,
她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修葺宅子不过是个开头。
等屋子修好了,里头要添置的家具、摆设,院子里要堆的假山、栽的花木,哪一样不要银子?”
她眯起眼睛,声音里透出精明的算计,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贪婪:
“所有这些东西,都要她一件一件给我们添置妥当了,我们再搬过去。”
“那如果大嫂不愿意给我们添置这些个东西呢?”
二夫人有些担心地看向老夫人,压低声音道,
“这些个东西添置下来,比修葺两个跨院的大宅子花费的还要多呀。”
“她敢不愿意?”
老夫人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迎枕里,语气悠然,
“她要是敢不给我们添置,我们就在她这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了。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更着急。”
二夫人听了这话,心头一喜,两只手合掌一拍:
“对呀,母亲说的是呢,咱们就在这大将军府的宅子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也是一桩美事呢。”
“是这个理儿。”
李云祥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沉,
“光是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嚼用,还有那么多仆人、马匹,哪张嘴都是要每天吃喝的。
这大将军府的日子过得可是不差。
光从今天给我们安排的席面来看,比起我们在江南吃的,可是要贵了不少呢。
这一年住下来,光在吃喝这一项上花费的银子,就不是个小数目。”
他这一番话,像是在老夫人心里又添了一把火。
老夫人的脸色再次沉了沉,眼神一冷,冷声道:
“老大可不是个孝顺的。
咱们在江南吃苦,他们却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享尽了福。
这回咱们回京,怎么的也要让他们大大的出一笔血,把咱们这么多年受的委屈给补上。”
第369章 只要能帮得了珠儿
二夫人忙不迭地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顺手将一杯温热的茶往老夫人手边推了推:
“母亲说的对。
他一个做儿子的,理当对母亲有这份孝心,也理当对弟弟一家有所照顾。
若不是我们这么多年远离京城,待在那偏远的地方,大哥大嫂一家岂能过上这么多年滋润风光的好日子?”
老夫人猛地点头,拍了拍扶手:
“老二家的,你说的话在理。
他既是亏欠我们许多,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让他们给我们补齐了。
银子、宅子、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大小姐来了。”
老夫人、李云祥、二夫人三个人听到这话,俱是一惊。
李朔瑶那个丫头怎么会突然上门?
三个人正惊疑不定,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却见李玉珠红肿着一双眼睛,低着头走了进来。
屋内三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戒备也收了。
二夫人忙笑着起身:
“是珠儿来啦,快过来坐。”
老夫人却皱起眉头,瞪了前来传话的丫鬟一眼,训斥道:
“以后不要再唤珠儿‘大小姐’了,容易跟将军府里的大小姐弄混。
以后你们唤珠儿,就唤‘二房的大小姐’。
记住了没有?”
那传话的丫鬟被训得一哆嗦,忙不迭地点头:
“是,老夫人,奴婢记住了。”
李玉珠委委屈屈地走到老夫人身边,轻唤了一声:
“祖母。”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老夫人忙伸手牵起她的小手,刻意放轻了力道,爱怜地拍了拍:
“怎么脸色还是这么不好看?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还在为那档子事儿生气吗?”
李玉珠一听这话,眼里的泪水,立刻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迅速滴落。
她忙低下头,睫毛微微颤抖,竭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越是强忍,肩膀就越是轻轻发抖。
那副隐忍的模样,落在老夫人眼里,更令她心里一阵刺痛。
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李朔瑶的婚事可非同一般啊。
这是皇帝亲自赐婚的,祖母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就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吧。
等以后有合适的人家,祖母再给你挑一门更好的亲事。
“更好的亲事”,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李玉珠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噼里啪啦,顺着秀美的小脸滚落下来。
极轻极伤痛的呜咽声,从她喉间溢出。
隐忍的委屈,使得她玲珑窈窕的身子都在轻微地发颤。
一旁的二夫人看着女儿这痛苦不堪的模样,只觉得内心像是有把刀子在剜着一样,疼痛难忍。
她眼珠咕噜咕噜转了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老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母亲,儿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夫人转身看向她,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有话就快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只要能帮得了珠儿,难道我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愿意做的吗?”
第370章 往宫里走一趟
二夫人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李朔瑶的婚事,虽然是皇帝赐的婚,可是皇帝不也得听太后的?
太后娘娘最是疼您,当年您往宫里去的时候,太后娘娘就常夸您懂事贴心。
如今您回京了,若能进宫去见太后娘娘一面。
把这些年的委屈,和珠儿的苦楚,好好说一说。
说不定太后娘娘会心疼您,也心疼珠儿。
到时候在皇帝面前说上一两句,这门亲事……”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二夫人的话让老夫人愣在那里。
李玉珠也抬起泪蒙蒙的一双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二夫人,又看向老夫人。
半晌,老夫人像是被点醒了一般,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眼睛一亮: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好好好,过了这一天半天的,等我歇过这口气,就往宫里走一趟。
太后娘娘最念旧,只要她肯开口,皇帝总得给几分面子。”
说完,她又拍了拍李玉珠的小手,柔声道:
“你放心,这件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待祖母去了宫里,好好跟太后娘娘说一说,看能不能为你争一争。”
李玉珠的那张俏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带着希望的笑容。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亮了几分:
“多谢祖母。”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静雅轩里就已经灯火通明。
李朔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小兰和小红忙不迭地给她梳洗打扮。
她特意挑了一件绣着金线海棠的粉色襦裙。
外面罩了一件浅紫色对襟褙子。头发梳成高髻,插上一支镶珍珠的金步摇。
镜子里的人顿时显得明艳照人。
她对着镜子左右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样吧。”
今天她要去见沈老板,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精神头,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
小兰替她理了理领口,小声提醒:
“二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小红也提着她的披风候在一旁,眼睛里满是紧张与兴奋。
李朔萱“嗯”了一声,提起裙摆,带着两人匆匆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车厢里只剩下她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昨天她已经派那个掌柜去跟沈老板联系上了。
沈老板也同意今天见面。
她今天一定要想办法,从沈老板那里拿到更多的果子酒份额。
绝不能让她的赚钱大计,被卡在这小小的配额上。
她在袖子里捏紧拳头,指节泛白,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
“只要能多拿到一倍的货,我就能多赚一倍的银子。
只要银子足够多,将来不管是在三皇子面前,还是在这将军府里,我都能挺直腰杆。
李朔瑶,你等着瞧吧。”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砖地上。
李少方带着十余名工匠踏进西跨院时,惊起了檐下栖着的几只灰雀。
他穿着简练的深蓝劲装,腰间挂着一串黄铜钥匙,行走间步履沉稳。
工匠们跟在他身后,有人扛着梯子,有人提着工具箱。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先从正屋查起。”
第371章 庶长子
李少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管事李忠忙不迭地跟上。
他原是二老爷从任上带回来的老人。
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被这位年轻庶长子的气度慑住。
只见李少方亲手推开每一扇门,指尖抹过门框检查朽坏,俯身敲击地砖听空鼓,甚至命工匠搭梯上房,查看房顶的情况。
日头渐渐升高。
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堆起了小山般的记录册页。
李少方坐在石凳上,命令工匠将每间屋子的状况一一标注:
东厢房第三间窗棂虫蛀、西耳房梁柱有裂、后院井台青砖松动……
李忠借着送茶的机会瞥了一眼册子,心中暗暗吃惊。
这细致程度,怕是比工部的勘造册还要周全。
到了午时,两个跨院已查过大半。
两个跨院里,十几个院落,几十座房屋,仔仔细细的勘察。
李少方额角沁出细汗,却仍不肯歇息,只就着凉水啃了几口馒头,便又带着人往后院去。
有个年轻工匠嘀咕了一句“何必这般仔细”。
被李少方淡淡扫了一眼,立刻噤声垂首。
傍晚时分,李忠回到宁心阁回话时,语气里已带上几分敬意:
“……大少爷办事确实周到,老奴跟了一日,挑不出半点错处。”
李云祥听完详细禀报,捻须颔首,转向老夫人笑道:
“母亲果然慧眼。少方这孩子,确是个稳妥的。”
老夫人倚在迎枕上,闻言眼角笑纹深了几许:
“我早说了,这孩子有出息。”
二夫人适时奉上热茶,也跟着夸赞:
“到底是咱们李家的血脉,办事就是牢靠。
这下咱们老宅两座跨院的修砌,就可以完全放心啦。”
三个人都深以为是。
李云祥啜了口茶,忽生感慨:
“比起那个奶娃子一般的少正,少方倒更肖似将军府嫡长子。
将来这府邸的门庭,说不定真要靠他撑起来。”
这话出口,屋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淡去,将茶盏搁在几上,发出“磕”的一声轻响:
“庶长子风头盖过嫡子,历来是大忌。
你大哥府上这般嫡庶不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母亲说得是。”
二夫人忙接话,声音放柔了几分,
“咱们二房可不一样。少华在军营里已是把总,上下谁不夸一声虎父无犬子?
嫡子立得住,这家业才传得稳当。”
李云祥闻言,脸上的感慨之色转为赞同,连连点头。
老夫人这才重新露出笑容,伸手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明儿个我就递牌子进宫,去给太后请安。
若是能把珠儿的事定下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李玉珠。
见她脸上已经神情舒朗,嘴角含笑。
沉思了一下,老夫人终究还是开口说道:
“珠儿,虽说咱们希望太后能够被说服,让皇帝把那赐婚的旨意给改了。
可是,终究是皇帝下的旨,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恐怕不是那么好翻过来的。”
李玉珠的脸色,在这句话落地之后,一片煞白。
第372章 再多些
老夫人叹了口气,又道:
“珠儿,咱们也得往最坏处做个准备。
若是皇帝不肯更改这旨意,你可愿意做那六皇子的侧妃?”
李玉珠眼中升起亮光,她重重点头。
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问道:
“若是那六皇子连侧妃的位置也不愿意给你,你可愿意做他的侍妾?”
李玉珠呆住了。
半晌,她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老夫人摇头道:
“罢了……”
却在这时,听到了李玉珠斩钉截铁的回答:
“祖母,我愿意。”
老夫人这回呆住了,定定地看着孙女。
李玉珠却是一脸的决绝:
“哪怕是给六皇子做侍妾,孙女儿也愿意。
只要能跟着他,只要能经常见着他,怎么样,孙女儿都是愿意的。”
这一回,就连二夫人和李云祥也都呆住了。
夫妇二人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这是头一遭看见她。
老夫人倒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只要珠儿你有这个主意,祖母无论如何也要替你达成这个心愿。”
老夫人眼中有精光闪过,
“只要这个事情能定下,那咱们二房往后的前程,可就稳稳当当了。”
李云祥和二夫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绽开心照不宣的笑意。
与此同时,在城东最雅致的“听雨轩”包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朔萱理了理绣着金线海棠的粉色襦裙。
又瞄一眼外面罩的浅紫色对襟褙子。
轻摇梳成高髻的头发上,插的一支镶珍珠的金步摇。
今天的打扮她特别满意。
这给了她信心。
她亲手执起越窑青瓷茶壶,为对面的沈老板斟茶。
茶水注入盏中,腾起袅袅白雾,带着雨前龙井特有的清冽香气。
“沈老板,”
她声音甜润,将茶盏轻轻推过去,
“这些日子托您的福,铺子里生意红火得很。
小女子心里感激,一直想寻个机会好生谢谢您。”
沈重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盏壁温润的釉面,却没有喝。
他今日穿了身墨绿暗纹杭绸直裰。
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佩,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越发衬得他神色难辨。
李朔萱心头微微一紧,面上笑容却更盛:
“今日邀您来,也是想着……咱们的合作这般顺利,不知能否再进一步?
若是每日能再多供应些果子酒……”
话未说完,沈重已放下茶盏。
瓷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李小姐,”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沈某近日也在思量此事。”
李朔萱屏住呼吸,袖中的手悄悄攥紧了帕子。
她看着沈重缓缓抬起眼。
那双往日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李朔萱心一横,索性将茶盏往前推了推,身子微微前倾:
“沈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想再多经销些火烧云果子酒。
每日三十坛,对偌大个京城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爱这口酒的人太多了,酒楼外头日日有客人抱怨买不着。
您看……能不能每日再多供三十坛?哪怕二十坛也好啊!”
第373章 舍不得放手
话如竹筒倒豆子般说完,李朔萱屏住呼吸,眼巴巴望着对面的人。
沈重一直摩挲玉佩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李朔萱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又沉又缓,像块石头砸进李朔萱心湖里。
她脊背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沿着脊椎爬上来。
“您这是……”
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怎么了?”
沈重眉头慢慢蹙起,那两道浓眉在眉心拧成个疙瘩。
他双手从玉佩上移开,十指交叉放在紫檀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小姐,”
他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沈某是个粗人,说话办事喜欢直来直去。
生意人讲究实在,不像那些官老爷,一个意思要拐七八道弯,还不一定全说出来。”
“是是是,”李朔萱忙不迭点头,发间的步摇跟着轻颤,
“我就最欣赏沈老板这般爽利!
您有什么话,只管说。”
包厢里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喧哗,更衬得屋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烛火跳了跳,在沈重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实不相瞒,”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火烧云这摊子……铺得太大,出事了。”
李朔萱猛地睁大眼睛。
“黔西南老家的作坊,”
沈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因为摊子铺的太大,又新建了几个仓库。
备料也把资金占去了很大一部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今,人力、资金,这两方面都十分紧张。
京城这一块的销售。唉……。”
沈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
“我们放在京城火烧云果子酒销售这方面的人力和资金,都必须紧缩,甚至要收回。
“什么?!”
李朔萱失声惊呼,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
她仿佛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那是她这些日子辛苦经营的美梦。
是她对王府账房钥匙的渴望。
是她要在嫡姐面前扬眉吐气的指望。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着,声音发飘,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仿佛已经看见玉露阁门外那些失望的客人。
看见三皇子冷淡的眼神。
看见自己重新变回那个,要看人脸色过活的庶女。
就在这时,沈重却话锋一转:
“不过——”
李朔萱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京城这块销路实在太好,”
沈重语气笃定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沈某……舍不得放手。”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
李朔萱眼睛“唰”地亮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对对对!不能放!
沈老板您不知道,玉露阁每日那三十坛,不到午时就卖空了!
好些客人天不亮就来排队,还有大户人家专程派下人来等……”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这哪里是卖酒?这分明是捡银子啊!”
第374章 三皇子侧妃
说到此处,李朔萱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黑夜里陡然擦亮的火柴。
“沈老板!”
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您想想看,若是京城的生意能做更大,银子像流水一样进来,老家的困境岂不是迎刃而解?
有了钱,扩建作坊、多备原料、多雇人手……哪样办不成?”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索性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以战养战啊!
用京城赚的钱,去填老家的窟窿!
等老家缓过劲儿来,再反哺京城。
这才是良性循环!”
这番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胸腔里心脏“咚咚”狂跳,脸颊因为兴奋而滚烫。
她看见对面的沈重慢慢坐直了身子。那双总是深沉难辨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映出她的影子。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李朔萱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时,忽然——
沈重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那笑意很浅,却像破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桌上那本一直合着的账册上轻轻一点。
烛光下,册子封面的烫金纹路微微反光,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李朔萱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李朔萱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头涌起,整张脸都因激动而微微发烫。
她紧紧盯着沈老板,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老板缓缓颔首,指尖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小姐这番话,确实有见地,不愧是经商的好料子。”
这话像蜜糖灌进耳朵里,李朔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但她不敢得意忘形,忙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得又轻又急:
“那……沈老板究竟打算怎么处理京城这块生意?”
包厢里忽然静了下来。
烛火跳动着,将沈老板脸上的神色映得明暗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既然李小姐这般诚恳,沈某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朔萱脸上,
“我们打算在京城寻个总代理人,全权负责果子酒的经销。”
“总代理”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李朔萱耳边炸开。
她呼吸一滞,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沈老板!”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这个人选……选定了吗?我、我可以的!
我愿做这个代理人!”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
果然,沈老板眉头微蹙,面上露出犹豫之色,手指又无意识地摩挲起那块温润的玉佩。
李朔萱心一横,索性将压箱底的筹码全推了出来。
她挺直脊背,下巴微微扬起,声音里带上几分刻意的矜持:
“沈老板或许不知,我乃大将军府二小姐。”
顿了顿,见沈老板目光微动,她又将声音提高了半度,
“而且,我已蒙皇上赐婚,不日便是三皇子侧妃。”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
第375章 这步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
却像石子投入静湖,在包厢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沈老板摩挲玉佩的手指倏地停住了。
他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仔仔细细地将李朔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从她发间三皇子赏的赤金步摇,到她身上新裁的苏绣襦裙,再到她腰间系着的宫绦。
“这……”
沈老板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李朔萱趁热打铁,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不瞒沈老板,三皇子殿下现今虽未与我完婚,却已将他名下十间铺子全数交我打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串黄铜钥匙,轻轻搁在桌上,
“您若不信,随时可随我去铺子里查验。”
钥匙落在紫檀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沈老板的目光在那串钥匙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嚯”地站起身。
他后退半步,双手交叠,朝着李朔萱深深一揖。
那姿态恭敬得近乎惶恐。
“沈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与惶恐,
“竟不知眼前是未来的皇子侧妃!
先前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还望侧妃娘娘海涵!”
李朔萱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刚才还沉稳持重的商人,此刻对自己躬身行礼。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胸口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这就是权势的滋味吗?
她悄悄攥紧袖中的手,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只需抬出三皇子的名号,连沈老板这样的人物,都要对她躬身行礼。
她轻轻抬手,故作从容道:
“沈老板快请起,不必多礼。
咱们……还是谈生意要紧。”
沈老板这才直起身,却不再落座,而是垂手站在一旁,姿态恭谨:
“娘娘说的是。只是这总代理一事……”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
“兹事体大,沈某一人做不得主,还需与黔西南老家的几位东家商议。”
李朔萱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却听沈老板话锋一转:
“不过娘娘身份尊贵,又这般有诚意,沈某定会尽力为娘娘周旋。”
他抬起眼,目光诚恳,
“还请娘娘给沈某几日时间,必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窗外夜色渐浓,包厢里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去大半。
李朔萱望着沈老板恭敬却难掩精明的眼睛,心头那阵狂喜渐渐沉淀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不安。
但她很快将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今日这步棋,她走对了。
顾震大将军府的正厅里暖意融融,茶香袅袅。
顾夫人坐在梨花木椅上,眉梢眼角都漾着化不开的喜色,笑得合不拢嘴。
顾震坐在她对面,却微微蹙着眉头。
“老爷,英儿这门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姻缘!”
顾夫人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欢喜。
第376章 性子太烈
“周首辅家的嫡长子周月杰,模样生得周周正正,性子温润谦和,又懂事有才干,满腹经纶。
放眼整个京城的世家子弟,也少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
这么好的姻缘,你怎么反倒皱起眉来了?”
顾震轻叹一声,端起茶盏又放下,青瓷盏底在红木桌上磕出轻响:
“周月杰这孩子是好,可咱们英儿……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抬手抚了抚颌下短须,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说到周月杰,这孩子的确品行端正、才学出众,老夫心里也是满意的。
可咱们家的英儿,你是知道的。
一向性子跳脱好动,没半点闺阁女子的娴静,最爱舞枪弄棒,整日里一身英气,半点不输男儿。
周首辅家的这嫡长子却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俩人脾性天差地别,往后在一起过日子,老夫就怕磨合不来,闹别扭伤了和气。”
顾夫人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老爷哟!
这不正是人家常说的‘文武相济’、‘刚柔并济’么?”
她擦了擦笑出的泪花,压低声音,
“再说了,真要有个什么口角——就周家小子那文弱模样,还能让咱们英儿吃亏不成?”
顾震闻言,先是瞪眼佯怒:
“你听听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嫁出去的闺女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哪能总想着欺负人家!”
可话音刚落,他自己也绷不住嘴角,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点头道:
“行吧,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一点,倒是真让人放心。
不过等会儿周月杰那孩子过来了,老夫还是要好好问他几句。
不然这心里总悬着,不踏实。”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小厮恭敬的通传声:
“老爷、夫人,周公子到了!”
顾震和顾夫人当即起身,满脸笑意地迎了上去。
只见周月杰身着一袭月白锦缎长衫,腰束玉带,眉目温润,身姿挺拔,一身儒雅气度,妥妥的世家公子模样。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仆从,个个衣着整齐,面带喜色。
有的双手捧着描金锦盒,有的肩上扛着精致礼盒,大大小小的聘礼摆了一路,看着就格外体面喜庆。
周月杰快步上前,对着顾震夫妇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温和:
“小生拜见顾将军、顾夫人。今日前来,特为向英儿妹妹下聘,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二位长辈笑纳。”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红边的长长礼单,双手恭敬地递了上去。
顾夫人忙笑着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礼单的锦面,心里乐开了花,连声热情道:
“月杰快起来,快坐下歇着!
来人,上茶,泡那上好的龙井!
一路过来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喉。”
几人落座后,丫鬟奉上热茶,茶香袅袅散开。
顾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轻咳一声,神色郑重地看向周月杰,开门见山道:
“月杰,你与英儿打小相识,她的性子你也清楚。
她跟你截然相反,不爱针线诗书,偏偏痴迷舞刀弄枪,整日里跑跑跳跳,没个女儿家的正经样子。
老夫就怕她性子太烈,委屈了你。”
第377章 娇惯
周月杰闻言,微微一笑。
刚要开口回话,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的雕花屏风后面,悄悄露出了一角火红的裙衫。
那正是顾红英最爱的石榴红锦缎,绣着缠枝莲纹,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心头了然,唇角笑意更深。
假装没看见,故意轻咳一声,神色无比认真地对顾震说道:
“将军此言差矣。
女孩子该是个什么样子,本就该因人而异,哪有什么定规。
像红英妹妹这般活泼爽朗,酷爱武学,一身正气,不矫揉不造作。
在小生看来,倒是世间难得的真性情,小生打心底里喜欢,敬重得很。”
这话落音,屏风后面的那角红衫倏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隐约能听见一声极轻的闷笑,又被飞快憋了回去。
顾震大将军对此浑然不觉,沉吟片刻,又道:
“你对小女的这份心意,老夫能感受得到。
可过日子不比寻常相处,柴米油盐,朝夕相伴,毕竟是另一回事。
你们都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得比树叶子还稠。
性格差别这般大,老夫和夫人难免还是放心不下。”
周月杰抬眼,又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屏风后隐约可见的红衫衣角。
语气愈发诚恳,字字真切:
“顾将军、顾夫人,二位请放心。
小生比红英妹妹大三岁,成婚后自然该多让着她几分,凡事迁就她、包容她。
绝不会惹她生气,让她受半点委屈。”
顿了顿,他又朝着屏风方向微微偏头,故意扬声笑道:
“再说了,红英妹妹武艺高强,刀枪剑戟样样精通,身手不凡。
小生却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将来若是小生有什么行差踏错、惹她不快的地方。
那还不是只有红英妹妹教训我的份,小生唯有乖乖受教的道理。”
这话还没说完,屏风后面忽然传来“噗嗤”一声清脆的笑。
再也憋不住了!
顾震和顾夫人皆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向屏风。
就见屏风被轻轻推开,顾红英一袭火红劲装,俏脸涨得通红。
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羞涩与欢喜,手里还攥着一把未收鞘的短剑,局促地说道:
“父亲、母亲,女儿只是有事从这里路过,并非故意偷听,这就走了!”
说完,她生怕被追问,脚下生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老远还能听见她那清脆爽朗、藏不住的低低笑声,在庭院里久久回荡。
周月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眼底的温润笑意里,多了几分宠溺与温柔。
顾将军和顾夫人目送顾红英一溜烟跑远,方才转回身来。
脸上都不约而同现出几分窘迫之色,耳根微微发热。
顾将军轻咳一声,故作沉脸对着夫人低声嗔道: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半点规矩都不讲,竟躲在屏风后偷听。
还当众失笑跑开,成何体统!
真是被你娇惯得没样子了!”
顾夫人脸上满是愧色,连连对着周月杰摆手致歉,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让月杰见笑了,是我平日里太纵容这孩子。
把她娇惯得这般没遮没拦、率性胡闹,半点闺阁礼数都不顾。
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第378章 心头一跳
周月杰见状,非但没有半分介意,反倒唇角扬起一抹温润舒展的笑意。
眸光清亮坦荡,对着二人拱手,语气真挚又恳切:
“顾将军、顾夫人言重了。
在小生看来,红英妹妹这般率真灵动、心口如一,不扭捏不做作。
反倒要比那些故作矜持、文绉绉装腔作势的闺阁小姐们,好上太多倍。
这般鲜活真切的性子,最是难得可贵。
小生此生能有幸遇上红英妹妹,得她倾心,实为天大的荣幸。
欢喜都来不及,何来见笑一说?”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暖心,字字句句皆是发自内心的欣赏,没有半分虚言。
顾将军和顾夫人闻言,相视一眼,眼中的窘迫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熨帖与安心,终于放下所有顾虑,舒心地绽开笑容。
顾将军抚着短须,颔首笑道:“好小子,你能这般懂英儿、惜英儿,老夫便彻底放心了。”
顾夫人也笑着点头,眉眼间满是欣慰:
“是啊,得你这般知心人,是英儿的福气。”
厅内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方才的几分小窘迫,反倒衬得这份姻缘愈发妥帖暖心,满室皆是欢喜和睦。
后宫,寿康宫内,暖炉烧得正旺。
鎏金炭盆里银丝炭燃得无声,满室飘着清雅的檀香,锦帐软榻衬得殿内暖意融融。
李老夫人一身簇新的宝蓝织锦褙子,鬓边簪着赤金镶珠钗。
脊背躬得笔直,脸上堆着恭敬到极致的笑,对着上座的太后百般谄媚:
“太后娘娘,这一晃十几年不见,您竟半点不见老。
反倒瞧着比当年在宫里时更年轻丰润了些,气色好得羡煞旁人!
可不像我这老婆子,窝在南边那潮湿的鬼地方,风吹日晒受尽苦楚,生生熬老了。
明明我还比太后小三岁,现下瞧着,倒像是比您大上十三岁都不止呢!”
说着,还特意欠了欠身,眼角眉梢全是刻意的逢迎,恨不得把所有溢美之词都堆上去。
太后被她这番直白的奉承逗得朗声笑起来,眼角细纹舒展,语气亲和:
“李老夫人说笑了,岁月何曾饶过谁?
不过是宫里养得精细些罢了。
这么多年不见,哀家也时常惦记着你。
当年你在京里,咱们还常一处赏花说话呢。
这回好了,你跟云翔一家都回京了,往后便能常来寿康宫,陪哀家说说话解解闷。
人老了,身边能说体己话的人,是越发少了。”
太后说到最后,语气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戚。
深宫寂寥,纵有荣华,终究抵不过年岁里的冷清。
李老夫人见状,忙趁热打铁,陪着笑脸凑话,声音愈发恭顺:
“那敢情好!我老婆子若是能得这份脸面,常进宫来陪太后娘娘说话解闷,那可是天大的造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太后佯嗔地摆了摆手,笑骂:
“看看你说的,这话多见外!你我当年情分摆在这,往后只管常来,莫说这些生分话。”
“是是是!”
李老夫人忙抬手作势掌嘴,脸上堆着惶恐又讨好的笑,
“都怪我老婆子嘴笨,说话没个把门的,太后娘娘莫怪!”
太后笑着摆摆手,话锋一转,问及家常:
“这十几年一晃而过,你如今也是儿孙绕膝的一大家子了,日子过得还算顺当吧?”
李老夫人闻言,心头咯噔一跳。
第379章 生了情愫
面上却依旧挂着笑,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算计:
“老婆子谢太后娘娘惦记!
托您和皇上的福,儿子、孙子都还算争气。
这次云祥调回京城,听他说职位早就定下了。
这都是仰仗太后娘娘的恩典,承蒙皇上的格外关照啊!”
“既是诸事顺遂,便好。”
太后淡淡笑着点头,没再多问。
李老夫人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又沉又缓,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太后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是怎么了?”
太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李老夫人脸上,
“可是有什么难处?”
李老夫人像是被这温和的询问击中了什么,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慌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本不该拿这些琐事扰太后清净,只是、只是老身这心里实在……”
她说不下去了,只拿着帕子掩面,肩膀微微颤动。
太后静静看着她,半晌,缓声道:
“你我相识几十年,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哀家若能帮得上,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平和,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分量。
李老夫人从帕子后抬起脸,眼眶通红。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计谋得逞的弧度。
“太后……”
她声音发颤,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老身本不该说这些,可、可实在是……”
她又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帕子,骨节泛白。
殿外的日光移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老身有个孙女,是二房的嫡长女,名唤玉珠。”
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今年十七了,生得……还算周正,性子也温顺,读过些书,懂得些道理。”
她抬起眼,看向太后,
“前些日子回京路上,遇到劫匪了。”
太后眉头微蹙。
“幸亏、幸亏六皇子殿下正在那路上剿匪。”
李老夫人声音忽然轻快了些,像是乌云里透出一线光,
“殿下亲自救下了珠儿,这才保住了性命。”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后的神色。
殿内檀香袅袅,那株老海棠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
铜漏又滴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太后听到这里,轻轻舒了口气,指尖抚过腕上的佛珠:
“万幸,人平安就好。你这孙女是个有福气的。”
“福气?”李
老夫人却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自打那日回来,这孩子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太后微微一怔:“这是为何?”
李老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那帕子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六皇子救珠儿时……跟珠儿有了肌肤之亲。”
她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珠儿那傻孩子,竟、竟就此对六皇子生了情愫。
可老身后来才听说,六皇子早已被皇上赐婚,定的还是我那大房的嫡长女……李朔瑶。”
第380章 他自己的意思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铜漏滴水的声音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是敲在人心上。
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荣森那孩子对你家大房的瑶丫头,确实用情至深。”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得李老夫人身子晃了晃。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滚落:
“老身何尝不知?我日日劝那傻丫头,莫要痴心妄想,可、可她……”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她说非六皇子不嫁,若不能嫁,宁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两行浊泪滚进她嘴角的皱纹里,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太后,老身六十多岁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儿孙安好。
如今看着珠儿这般作践自己,真真是……真真是拿刀子在剜我的心啊!”
她再也说不下去,伏在椅背上,肩膀耸动。
那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殿宇里显得格外凄凉。
太后静静地望着她,手中佛珠捻动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起数月前,六皇子跪在自己面前。
那么个向来沉稳的孩子,说到要求娶李朔瑶时,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赐婚的旨意已下,金口玉言。况且二人尚未成婚,此时若再提侧妃之事……
荣森那孩子是个实心眼子的。眼下怕是不会答应这件事。
太后眉头越蹙越紧,指尖的佛珠停住了。
李老夫人悄悄从帕子后抬起眼。
瞥见太后神色,忙擦了把泪,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身、老身心里都明白。
六皇子对瑶丫头情根深种,又是皇上亲自赐婚,断无更改的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哀戚,
“我也拿这话劝过珠儿,可那孩子说……她说哪怕做个侧妃,只要能陪在六皇子身边,便是死也甘愿。”
她说着,忽然颤巍巍站起身,朝着太后深深一福:
“那日劫匪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是六皇子一把将她拉回车里。
这孩子自小胆子小,那日却死死抓着六皇子的袖子不肯放……
她说,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人能护她周全。”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太后心湖。
老人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动容。
殿外的日影又移了一寸。
檀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在光束中缓缓消散。
良久,太后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又沉又缓:
“珠儿这孩子……倒是个痴心的。”
李老夫人屏住呼吸。
“这样吧,”
太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过几日哀家寻个机会,在皇上跟前探探口风。
至于六皇子那边……”
她顿了顿,
“也得看看他自己的意思。”
李老夫人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
“谢太后恩典!谢太后恩典!
老婆子替珠儿、替我们李家上下,谢太后大恩!”
她磕得那样用力,额上很快现出红印。
可抬起头时,那双老眼里却闪着压不住的、狂喜的光。
第381章 签字
京兆尹户房的厅堂里,笔墨纸砚早已备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
李云祥刚踏进门槛,便皱起眉头。
看向立在桌案旁的李少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方儿,有事在府中说说便是,怎的还要特地跑到这官府的户房来?”
李少方连忙迎上前,身姿挺拔却态度恭谨。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温和又恳切:
“二叔,您有所不知。
老宅修葺之事,经过前几日的仔细核查,工程量实在巨大。
不仅需要大量人手,更得有精通土木营造的能工巧匠。
才能将二叔和祖母的老宅,修葺到最完美的状态。
小侄手下虽有些粗浅匠人,却哪里担得起这般重任?”
他说着,微微躬身,语气愈发谦逊:
“专业的事情,还需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小侄思来想去,这才求到了官府户房。
小侄已向他们说明来意,户房大人也十分体恤。
答应给咱们选派最好的工匠,用料也皆是上等。
为了保证工程质量,确保修建过程万无一失。
官府户房还特地拟定了这份协议,只需二叔在上面签字画押,后续诸事便有了凭据。”
话音落,李少方便恭恭敬敬地将厚厚一叠文书协议书捧到李云祥面前。
指尖轻压着纸面,姿态谦卑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云祥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一沓。
他先是掂了掂,心里便先有了几分满意。
瞧这分量,定是考虑周全,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低下头,认真地翻看起第一页。
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列着东跨院门窗修葺的明细。
从木料规格到雕花样式,无一不详尽。
翻到第二页,又是西跨院屋顶翻新的要求。
连瓦片的尺寸、黏合的灰浆配比,都写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翻,院墙的夯筑厚度、沟渠的疏通走向、庭院里的山石摆放,简直是桩桩件件,毫无遗漏。
李云祥越看越欢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看向李少方的眼神也愈发柔和亲近。
这孩子,做事当真是细致妥帖,比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靠谱多了!
他心里这般想着,便没了继续翻看的耐心。
后面的条款定然也是这般详尽,何必浪费功夫?
李云祥干脆利落地将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纸面,语气轻松道:
“行了行了,方儿办事,二叔放心。说吧,需要二叔在哪里签字?”
李少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他立刻上前一步,手指精准地点在文书末尾一处空白处,声音依旧恭谨:
“二叔,就在这里签字即可。”
李云祥再不细看,提起笔蘸了蘸墨,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墨汁落在纸上,晕开漂亮的字迹。
他放下笔,正要松口气。
却见李少方又从一旁的卷宗里,捧出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书。
李云祥一愣,眉头微挑:
“怎么还需要签这么多?方才那份不就够了?”
第382章 为老不尊
李大将军府的上房厅内,窗棂半掩,日光透过纱帘筛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内静悄悄的,只听见大丫鬟压低了声音,凑在李夫人耳边低语。
每说一句,李夫人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待丫鬟说完退下,李夫人那双素来温和含笑的眸子,此刻已满是寒霜。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陡然怒声骂道:
“住着我的房子,吃着我的饭菜,还要背地里干着伤我女儿的勾当!
真是为老不尊,脸皮厚得比城墙还宽!”
这一声怒斥,震得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一旁刚刚在母亲身旁落座的李朔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抬眸看向母亲,语气平静得不起波澜:
“母亲的人也打听到这件事了?”
李夫人闻言心头一震,猛地回头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惊愕与心疼:
“幺儿,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李朔瑶轻轻颔首,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是的,母亲。我已经得到了消息。
说是祖母跑到太后那里哭天抹泪地苦求,非要让玉珠姐姐嫁给六皇子。
做不成正妃,哪怕是做个侧妃,她也一定要把玉珠姐姐,塞到六皇子府里去。”
“简直是胡闹!”
李夫人听着,只觉得气血翻涌。
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她既心疼女儿受了这般委屈,又恨老夫人这般无耻算计。
情急之下,眼眶竟微微泛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幺儿,他们做的这叫什么事!这哪里还像是一家人?
简直比普通的街坊邻居都不如。
比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还要过分!”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越发厉害。
那些平日里压着的怒火,此刻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李朔瑶见状,立刻抬眼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陈嬷嬷。
陈嬷嬷心领神会,连忙朝门边守着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
“去门口盯着,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小丫鬟应声退下,陈嬷嬷又转身守在厅门口,像一尊门神般立得笔直。
李朔瑶这才往母亲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柔声劝慰道:
“母亲,俗语说得好,宰相肚里能撑船。
咱们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多不划算。”
李夫人用帕子按了按湿润的眼角,声音都有些发哽:
“我虽然早就知道她心思不正,偏心二房。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能这般不顾脸面,跑到宫里去坏你的姻缘!
诚心给你添堵,就为了让她那宝贝孙女攀龙附凤!”
李朔瑶听着,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怒意。
反倒抬手示意陈嬷嬷去绞了一块干净的热帕子。
她接过帕子,亲自替母亲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母亲,您忘了?祖母和二叔一家,现在还都住在咱们府上呢。
他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咱们的?
母亲要是想磋磨他们,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第383章 最着急的人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陈嬷嬷。
陈嬷嬷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夫人放心,这个事情不劳您费心。
老奴定当替您办得妥当,保管让他们在府里待得‘舒心’,再也没心思去琢磨那些歪门邪道的勾当。”
李夫人听着这话,心中的郁气总算散了几分。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可若是……若是你祖母真的诡计得逞。
太后松了口,皇上点了头,你可怎么办?
尚未大婚,就平白多了一个堂姐做侧妃。
那你往后在六皇子府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越想越后怕,握着女儿的手都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她却看见自家女儿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笃定与从容。
竟让她看得一愣。
只听李朔瑶明朗地笑着开口:
“母亲,您可是糊涂了不是?
女儿的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
那是六皇子大费周章,亲自去请了顾震大将军做媒人。
又请了他的皇叔父为这桩婚事做见证人。
还特地去求了太后。
这才使得皇上松口,亲口赐下的婚旨啊。”
她顿了顿,抬起另一只手,将母亲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捧住。
指尖微凉,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若是连这样的情谊,这样的诚意,都能被人硬生生插上一脚,塞进来一个侧妃。
那之前六皇子说的什么情根深种、忠贞不渝,岂非全都成了骗人的谎话?”
李夫人呆呆地看着女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朔瑶又是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
“所以母亲你根本不用担心,现在最着急的人,不该是咱们。
六皇子若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那他也不配做女儿的夫君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李夫人。
她愣了半晌,终于像是开了窍一般,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阴霾尽数散去。
她抬起另一只手,与女儿的手紧紧合在一起,脸上终于浮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瑶儿,真真是母亲糊涂了!
你说得对,你的婚事不是咱们家求来的,是六皇子巴巴地求来的!
谁想捣乱,谁想破坏你们的婚事,那他首先得过了六皇子那一关!”
见母亲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李朔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件开心事:
“母亲,我还接到表姐灵儿捎来的一封信,说是她和舅妈已经起身往京城来了。”
李夫人经女儿一提醒,这才想起这件喜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是啊是啊!母亲叫你过来,本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的!
灵儿和你舅妈已经在路上了。
算算日子,再过几天,就要到京城啦!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团聚,好好热闹一番!”
厅内的气氛渐渐回暖,方才的怒火与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冲得一干二净。
上房厅内,李朔瑶便陪着母亲,将舅母和表姐灵儿抵京后的一应事宜,细细商量妥当。
第384章 借住在旁人的府里
从下榻的院落陈设,到每日的膳食菜单,再到闲暇时的游玩去处,桩桩件件,都透着李夫人对娘家人的热切期盼。
与接待老夫人和二叔一家时的敷衍客套不同,李大夫人连给灵儿准备的衣裳料子,都亲自挑了最时兴的云锦和苏绣。
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
李朔瑶也被母亲这份热络深深感染,陪着她絮絮叨叨聊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日头偏西,才笑着辞别母亲,往自己的瑶光院去。
青石铺就的甬道两旁,腊梅含苞待放,冷香幽幽。
李朔瑶缓步走着,心头却在暗暗盘算。
灵儿表姐这一世来得竟这般早。
记得上一世,舅妈是带着她临近春节才进京的。
因为马上要到春节,舅妈在京城没待几天,就返回了太原。
彼时自己早已成了三皇子妃,被磋磨得油尽灯枯,每日清醒的时辰寥寥无几。
母亲整日为她忧心忡忡,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顾及表姐?
这才让灵儿稀里糊涂地嫁了那个渣男世子,落得个受尽磋磨,凄惨离世的下场。
可这一世不同了。
她不仅逃脱了三皇子的魔爪,更凭着清醒的头脑和果决的手段,一步步攥紧了自己的命运。
如今的她,健康、清醒、敏锐,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灵儿表姐这一次提前进京,她定要护她周全,绝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李朔瑶正思忖着,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哟,这是谁呀?”
李朔瑶循声抬眼望去,就见李玉珠俏生生地立在岔路口。
身上穿着一身水红绫袄,鬓边簪着一支珠花,眉眼间带着几分故作亲昵的笑意。
她身边还站着个小丫鬟,正低眉顺眼地候着。
李玉珠见李朔瑶望过来,便抿着嘴笑了笑,声音扬得更高了些,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原来是瑶儿妹妹呀。
怎的见了姐姐,连行礼问安也不会了?
莫不是眼里没我这个姐姐,竟装作没看见一样?”
这话一出,李朔瑶倒是愣了一下。
她方才满心都在想着灵儿表姐的事,一时没留意周遭。
再加上这将军府里,她向来是被捧着的嫡长女,行走时何曾有人这般刻意拦路,逼着她行礼问安?
就连身边的春花,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人站在原地,一时竟都没开口。
李玉珠见她们主仆二人这般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
踩着莲步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李朔瑶,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哟,这是怎么啦?妹妹和这个丫鬟,怎么全都像泥塑木雕一样,杵在这里,连话也不会说了吗?”
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彻底惹恼了春花。
春花素来伶俐,反应过来后,嘴巴比脑子转得还快。
当即上前一步,挺直脊背,声音清亮地怼了回去:
“我道是谁,原来是二房的李玉珠小姐。
这可真是稀罕事儿!
我家大小姐在这将军府里,自由自在惯了。
这么多年行走府中,可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特意提醒才能看见的‘长辈’。
玉珠小姐这么一嚷嚷,我都蒙了。
我还以为,是我们借住在旁人的府里了呢。”
第385章 十万两
春花的话,一点儿也不客气,噎得李玉珠脸色一白。
春花却没打算就此罢休,又接着说道:
“玉珠小姐以后还是多注意些吧,别这么突然一下子,就可着嗓门吆喝。
您也知道,我家大小姐如今是皇上亲赐的准六皇子妃,身上担着的事儿多,心里盘算的事儿也多。
可没功夫搭理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人,更没功夫听这些个大惊小怪的话。
没得扰了我家大小姐思虑正事。”
一番话,不卑不亢,句句带刺。
既点明了李朔瑶的身份,又暗讽李玉珠身份低微、不懂规矩。
简直是打脸打到了实处。
李玉珠气得指尖发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春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贱婢,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朔瑶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玉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不咸不淡:
“春花说的都是实话。
玉珠姐姐若是没别的事,我还要回院处理琐事,就不奉陪了。”
说罢,她根本不看李玉珠铁青的脸色,微微颔首,便带着春花,径直往前走去。
只留下李玉珠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李朔瑶,你给我等着!这六皇子妃的位置,未必就一定是你的!
雕梁画栋的包厢里,鎏金铜炉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熏得满室馨香。
李朔萱端着茶盅的手猛地一抖,温热的茶水“哗啦”泼出去大半。
溅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又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落。
浸湿了她裙摆上绣得精致的缠枝莲纹。
可她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都带着发颤的尖利:
“什么?十万?你说的是十万两银子?”
对面的沈老板,一身富贵气派的锦缎长袍,腰间玉佩莹润。
此刻却敛了笑意,面色沉沉地点头,语气沉痛又带着几分惋惜:
“是的,李二小姐,正是十万两。
不瞒您说,这火烧云果子酒的京城总代理权,按市价怎么也得二十万两往上走。”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李朔萱,目光坦荡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甚至还带着几分“格外优待”的诚恳:
“可谁让您是未来的三皇子妃呢?
我们想着,跟您打交道,那是绝对可靠的,也愿意卖您这个面子。
这才特地将代理费降到十万两。”
沈老板微微倾身,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再实在不过的事:
“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您能让我们给出这么低的价格。
换旁人,想都别想。”
说完,沈老板还微微一甩头,一脸的不屑。
这话像是一块蜜糖,狠狠砸进李朔萱的心里。
她原本憋在喉咙口的质疑和讨价还价,瞬间被噎了回去。
呆呆地望着沈老板,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都带着几分飘:
“那……那我拿出这十万两,一年后,能……能拿回来多少?”
第386章 说不出口。
沈老板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亲切的笑容。
眉眼弯弯,语气像是在替她盘算一般:
“李二小姐,您不妨自己算笔账。
十万两银子拿下代理权,您就能包揽我们火烧云果子酒在京城的全部销量。
我们目前给京城的供货量,可是每天一千坛。”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李朔萱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每天,一千坛。”
“一千坛!”
李朔萱像是被烫到一般,惊呼出声,眼睛里迸发出贪婪的光。
她掐着手指,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嘴里喃喃自语:
“一坛赚一两银子,一天就是一千两,十天一万两,一百天十万两……一年就是……天呐!”
三十六万两!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炸开,震得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减去十万两的代理费,那也是二十六万两啊!
她死死盯着沈老板,仿佛对方就是一尊会吐银子的财神爷。
两只手掌紧紧合在一起,指尖微微颤抖。
像是真的捧着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一般。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那可是二十多万两啊!
够她在将军府横着走!
够她把李朔瑶踩在脚下!
够她在三皇子面前挺直腰杆了!
李朔萱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喜,连裙摆上的水渍都顾不上擦。
就在这时,沈老板却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当然了,三皇子妃若是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也不打紧。”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李朔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实话跟您说吧,我这边还有好几个人,都在催着我回话呢,个个都想抢这个代理权。”
沈老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若是跟他们要代理费,十万两?那我可不答应。”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朔萱的飘飘然。
又像是一剂催命符,又点燃了她更深的贪念和紧迫感。
她生怕这块到嘴的肥肉飞了,急忙摆手,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
“不!不是……”
她慌忙伸手,指尖险些碰翻茶壶,
“沈老板,我、我愿做的!只是……”
她顿了顿:
“沈老板,您给我两天时间吧。我得回去……”
李硕萱咽了口唾沫,把“筹措银两”四个字咽了下去。
她觉得在沈老板这么和气宽容的大商人面前,她一个被沈老板口口声声,捧作三皇子妃的人。
为了十万两银子都还得回去筹措。
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我得回去商量一下,两天后我给您答复。”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些。
沈老板端茶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深沉得像秋日的潭水,让人看不清底。
“好。”
他终于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那沈某就等二小姐两日。”
他站起身,墨蓝衣摆掠过桌沿,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
“不过二小姐需知——这机会,只等两日。”
第387章 全部家当
沈老板走到门边,忽然又回头,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对了,这两日若有人问起,二小姐切莫透露代理权的事。毕竟……”
他微微一笑,
“京城想分这块饼的人,太多了。”
门轻轻合上。
雅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李朔萱呆呆坐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她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香气氤氲的包厢,又是怎么恍恍惚惚地回到将军府的。
街上的车马喧嚣、小贩叫卖,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唯有那两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冲撞——十万两的代理费,一年二十六万两的收益!
冷不丁的,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她脸颊发烫,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小山。
可转瞬之间,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十万两这个天文数字,压得她心口发紧,浑身发冷。
她脚步虚浮地踏进自己的院落。
贴身大丫鬟小兰见她这副魂不守舍、脸色青白交加的样子,心里纳闷得紧。
想问又不敢多嘴,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了卧房。
刚跨过门槛,李朔萱就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一把抓住小兰的胳膊,声音急促得像是在打摆子:
“小兰,快!把我的体己银子拿出来!全都拿出来!”
小兰被她抓得吃痛,却不敢吭声。
连忙转身奔到床榻内侧的樟木箱前。
她打开箱子,从最底下摸出一个蓝布包。
一层层掀开,里面露出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
荷包被小心翼翼地打开。
倒出来的,不过是几十两碎银子和几锭小小的银锞子。
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二小姐,您的体己银子全都在这儿了。”
小兰小声说道。
李朔萱看着面前这一小堆可怜巴巴的银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焦躁:
“不够!这怎么够!太少了!去,把我的首饰都拿出来!凡是值钱的,全都拿出来!”
小兰不敢耽搁,又连忙蹲下身去翻樟木箱。
这一次,她捧出来的东西可就多了。
红漆托盘里,金簪银钗、玉镯翠坠、点翠步摇,林林总总堆了满满一桌子。
这些年,李大夫人的娘家兄长每次来京,都会给她带些时新首饰。
逢年过节,李大夫人也从不亏待她。
更何况,三皇子送来的聘礼里,也有不少成色极好的珠宝玉器。
李朔萱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扑到桌前。
她颤抖着手指,一件件拿起那些首饰。
她把莹润的玉镯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又将一支赤金镶珠的步摇插在鬓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眸子里满是痴迷。
“真是太好看了……”
她喃喃自语,指尖一遍遍抚摸着首饰上精致的纹路,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是我全部的家当啊……”
第388章 装模作样
小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癫狂的样子让她心里发毛。
终于忍不住怯生生地开口:
“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拿这些东西出来?”
李朔萱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眼神直勾勾的。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步摇,将手里所有的首饰都重重地放回托盘里。
深吸一口气,语气竟奇异地冷静下来:
“小兰,去找一个大点儿的包袱皮来,把这些首饰,全都包上。”
“小姐,包起来做什么?”
小兰愣愣地问。
“拿去典当行!”
李朔萱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
小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二小姐,您说什么?
这些首饰可都是您的心肝宝贝啊!
您平日里碰都舍不得让别人碰一下,怎么能拿去典当?”
“我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李朔萱猛地一跺脚,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却烧着贪婪的火焰。
小兰被她吓得一哆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哽咽着问:
“小姐,到底是为什么呀?咱们就算缺钱,也犯不着把这些宝贝当了呀……”
李朔萱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桌子流光溢彩的首饰上,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这些首饰,她曾无数个夜晚对着月光把玩,曾一件件试戴,对着镜子顾影自怜,每一件都凝聚着她的喜爱。
可下一秒,那二十多万两白银的幻象,再次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狠狠心,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她斩钉截铁地对小兰说:
“因为,我要拿它们去翻倍!翻两倍!翻十倍!
等我赚了大钱,我就能买更多、更好的首饰,能买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能把李朔瑶踩在脚下!
你懂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小兰看着她这副魔怔的样子,心里冰凉一片。
却不敢再违逆,只能含着泪,转身去找包袱皮。
而李朔萱则死死地盯着那一桌子首饰,像是在看一堆即将生金蛋的母鸡。
与此同时,李大将军府的上房厅堂内,李夫人正坐在窗边翻看账册。
闻听丫鬟禀报,便含笑起身相迎。
“母亲,弟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她亲自上前虚扶老夫人,声音温婉,
“快请坐。春茗,沏那罐前日宫里新赐的云雾茶来。”
老夫人在二夫人的搀扶下落了座,却沉着脸一言不发。
李夫人早已瞧见二人面色不善。
却只作不见,依旧笑吟吟地寒暄:
“这几日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什么不周之处,母亲定要告诉我。”
“够了!”
老夫人忽然一拍扶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红木上,发出脆响,
“老大家的,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自打我住进来,你是如何待我的,自己心里没数么?”
李夫人面露错愕,转头看向身后的陈嬷嬷。
老嬷嬷也恰如其分地露出茫然之色。
“母亲这话从何说起?”
第389章 夫人心善
李夫人起身福了一礼,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染上几分委屈,
“若是儿媳有哪里做得不妥,还请母亲明示。
这般没头没脑的指责,儿媳实在惶恐。”
“惶恐?”
老夫人冷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都刻薄地绷紧了,
“我问你,这几日送去我院里的饭菜,一日比一日寒酸!
今日晌午竟只有四菜一汤,连个像样的羹品都没有!
你就是这般孝敬长辈的?”
二夫人适时接话,声音尖细:
“母亲最疼珠儿,连着三日让厨房炖银耳莲子羹给珠儿,回回都说食材不够。
大嫂,珠儿可是你亲侄女,你便这般苛待?”
两双眼睛齐齐盯过来,目光里的责难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夫人静静地听完了,垂眸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老夫人勃然大怒,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长辈问话,你竟敢如此轻慢!”
不等李夫人开口,陈嬷嬷已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夫人容禀。
大厨房一直是老奴管着的,这里头的缘由,老奴最清楚。
不知可否容老奴说两句?”
老夫人斜眼瞥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我说这大厨房怎敢如此放肆,原来是你这老货在背后捣鬼。
说!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陈嬷嬷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恭顺的笑模样:
“老夫人、二夫人有所不知。
您二位初到府上那两日,府里是照着待贵客的最高规格安排的席面——八冷八热四点心,羹汤都是用了上等血燕、金钩翅的。”
二夫人尖声道:“那后来为何一日不如一日?”
“二夫人莫急。”
陈嬷嬷不紧不慢地应道,
“您二位都是打理过中馈的,自然明白这个理儿。
哪家府上来了客人,头两日总要尽地主之谊,摆出最好的席面。
可若是客人长住下去……”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几分,
“谁家能经得起日日这般开销?”
老夫人脸色一变。
陈嬷嬷继续道:
“何况老夫人与二老爷一家,连主子带仆从共四十三口,马匹十六匹。
光是每日的米面肉菜,便抵得上寻常人家几个月的用度。”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如今老夫人与二老爷一家,在府里已住了近半月。
若还照着初来时的规格,怕是金山银山也要吃空了。”
厅内骤然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廊下的铁马叮咚作响。
“多亏我们夫人心善,”
陈嬷嬷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顾念着老夫人是长辈,顾念着将军与二老爷的兄弟情分。
至今送往各院的饭菜,仍是咱们府里逢年过节才有的水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账册,双手奉上:
“这是这半月来的厨房开支明细,老夫人若不信,尽可过目。
单是前日送去老夫人院里的那道冰糖肘子,用的便是三斤重的黑毛猪前蹄。
光是这一道菜便值二两银子。
这规格,便是京中一二品大员府上的日常用度,也不过如此了。”
第390章 像什么话
账册静静躺在紫檀茶几上,封皮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二夫人死死捏着帕子,指尖泛白。
李夫人垂眸端坐,手中茶盏升起袅袅白雾,模糊了她唇边那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上房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针落可闻。
老夫人和二夫人还在为陈嬷嬷方才的话,暗自憋气。
却听陈嬷嬷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不重不轻,却像是含着说不尽的惆怅与苦恼,慢悠悠地飘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搅得人心头发慌。
老夫人和二夫人下意识对望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安。
这陈嬷嬷,怕是还有后话。
果然,就听陈嬷嬷悠悠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戳心:
“老奴跟着夫人这么多年,看着夫人一手操持这将军府,日子过得有多不易,心里最是清楚。
将军的俸禄要养着府里上下几十口人,还要应酬官场往来,本就不算宽裕。
如今老夫人和二老爷一家来了,几十口子人同吃同住,开销更是翻了倍。
老奴只怕,再这么撑下去,连夫人压箱底的嫁妆银子,都要一点点贴进去填窟窿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夫人和二夫人的心上。
她们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烧得慌。
若是吃穿用度花的是李大将军的俸禄,她们还能凭着继母身份、兄弟情分理直气壮。
可陈嬷嬷这话,明晃晃点出,她们是在花李大夫人的私产嫁妆。
这要是传出去,她们一家岂不成了吸人血的蛀虫?
刚回京就靠着儿媳、嫂子的嫁妆过活。
她们还要不要在京城立足了?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飞快盘算起来。
二房嫡长子正要谈婚论嫁,两个嫡女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若是落了个贪图便宜、耗费儿媳长嫂嫁妆的名声,哪家姑娘还敢嫁进来?
哪家权贵还愿与二房结亲?
这脸面,万万不能丢!
二夫人更是慌了神,看向老夫人的目光里满是惶恐,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猛地一拍大腿,朗声笑了起来:
“老大家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李大夫人故作惊疑地抬起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母亲?儿媳何处做得不妥?”
“你呀你!”
老夫人摆了摆手,脸上堆着爽朗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却原来是这么一桩小事!
这算个什么?
你早该跟我说的!
我这些时日刚到京城,忙着进宫见太后、打点各方关系。
竟把这桩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二夫人,语气不容置疑:
“你等会儿回去,就把我院里和你们院里的日常用度银子,全都取来给你大嫂!
咱们住在这里,怎能让你大嫂子贴嫁妆?这像什么话!”
第391章 你是死人吗?
二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老夫人的心思。
先顾着脸面再说!
她连忙陪着笑脸点头,语气诚恳:
“母亲说得是!
这件事全是儿媳的错!
母亲忙着正事,儿媳也是刚到京城,一时没摸清头绪,竟也把这茬给忽略了。”
她又转向李大夫人,脸上满是歉意:
“大嫂,以后但凡我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你可一定要提点着我些。
我这就回去,把我们院里和母亲的日常开销银子,一并送来给大嫂!”
李大夫人闻言,落落大方地站起身。
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语气亲切:
“母亲和弟媳这话,倒显得生分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里还用分得这样清楚?”
老夫人和二夫人闻言,心头一喜,刚要顺着话头回应。
却听李大夫人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条理:
“只不过,母亲和二弟都是要在京城立足的人。
二弟在官场上行走,最是看重名声。
母亲您是将军府的老封君,脸面也金贵。
咱们这样的人家,确实担当不起耗费儿媳嫁妆过活的闲话。
若是传出去,不仅母亲和二弟脸上无光,连二房的孩子们议亲都会受影响。
那可就不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瞬间僵硬的脸,笑容依旧:
“所以,我这个做儿媳、做嫂子的,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夫人和二夫人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把李大夫人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只能强装欢喜。
李大夫人不再看她们,转头对陈嬷嬷吩咐道:
“陈嬷嬷,等二夫人把银子送来,你可要仔细核算清楚。
这半个月里,母亲和二房一家的吃穿用度、下人伺候的工钱、甚至马匹的草料钱,都要一笔一笔仔细核对,分毫不差地记下来。
断不能让母亲和二弟一家,招惹上半分不好听的闲话。”
“是,夫人!”
陈嬷嬷连忙躬身应道,声音沉稳,
“老奴一定尽心竭力,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绝不让任何人挑出半分错处!”
老夫人看着李大夫人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恨,却偏偏发作不得。
二夫人更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这将军府的日子,怕是再也不能像刚来时那般舒心自在了。
而李大夫人看着二人强颜欢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 ——
“什么?只当了两万两?”
李朔萱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她死死盯着小兰递过来的那张银票。
薄薄一张纸,却重得让她手都在抖。
那银票上的“两万两”三个字,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看得她眼睛发直,难以置信,连连追问:
“我那一桌子的首饰!
金的、银的、玉的、还有三皇子送的聘礼首饰,怎么就只值两万两银子?”
小兰被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二小姐,当……当铺都是这样的呀!
掌柜的说,咱们的首饰虽好,可当铺要赚差价,还要担风险。
他说那些首饰往高了估,顶天能值五万两,可当给咱们,最多只能给两万两。”
“你是死人吗?”
第392章 慌慌张张的
“你是死人吗?”
李朔萱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怒目圆睁,瞪着小兰,
“你没告诉他,你是谁派去的?
我可是皇上亲赐的准三皇子妃!他敢这么压价,就不怕得罪三皇子?”
小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泪都快吓出来了,哽咽着说:
“二小姐,我……我跟掌柜的说了!
可那掌柜的笑着说,正因为知道您是准三皇子妃,才特意多给了五千两。
他说换成旁人,这么多首饰,顶多只给一万五千两……”
李朔萱捏着那张轻飘飘的银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盯着银票上的字迹,喃喃自语:
“怎么会……我全部的家当,怎么就只有这么一点儿……”
她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看向小兰,急切地追问:
“你跟我说,我那只羊脂玉镯!
就是李朔瑶之前随手送给我的那只,是不是最值钱的?
那镯子,单是料子就温润得很,怎么也得值两万两吧?”
小兰连忙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二小姐说得没错!掌柜的也说,您那些首饰里,就属那只羊脂玉镯最金贵。
单那一只,他就给估了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
李朔萱低声重复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阵一阵的恶寒往上涌。
李朔瑶随手抛出来的一个镯子,就值一万两!
而她攒了这么多年的全部家当,变卖一空,也才只有一万两!
这就是嫡女和庶女的差距吗?
从小到大,她受够了这种差别对待!
就因为她是庶女,李朔瑶是嫡女。
她就得屈居人下,只能做三皇子的侧妃。
而李朔瑶却能名正言顺地做六皇子妃!
凭什么?
凭什么李朔瑶生来就拥有一切。
而她想要得到一点东西,就要费尽心机?
李朔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这一次的火烧云果子酒代理权,是她翻身的最好机会!
一年就能赚二十多万两,几年下来,上百万两银子就能轻松到手!
到时候,她有钱有势,看谁还敢轻视她这个庶女!
她要赚更多的钱,买比李朔瑶更好的首饰,住更大的院子,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李朔萱不比任何人差!
想到这里,李朔萱只觉得心跳加速,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呼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一般。
小兰先是一愣,见她已经走到了院门口,连忙快步追上去,气喘吁吁地问:
“二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呀?”
李朔萱却不答话,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林姨娘的院子走去。
小兰看着她的背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二小姐是去找姨娘想办法,不是要去别处惹事。
林姨娘正在屋里懒懒地斜倚在榻上,让丫鬟帮她捶腿。
见李朔萱满脸急切地闯进来,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打发走丫鬟,迎上去:
“萱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第393章 表哥是什么性子
李朔萱一把拉住林姨娘的手,将她按坐在榻上。
语速飞快地将沈老板给的发财机会、十万两代理费、一年二十多万两的收益。
还有自己典当首饰只凑了两万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堆在眼前。
林姨娘听完,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萱儿,你……你没说笑吧?十万两代理费?
我上哪里去给你凑够剩下的八万两银子?
那是八万两啊,不是八千两!姨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李朔萱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头。
她呆呆地看着林姨娘,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林姨娘只是将军府的一个姨娘,身份低微,嫁妆少得可怜。
平日里的用度都要精打细算,逢年过节得到的赏赐,还不如她这个庶女多。
这不是将军府苛待她,而是所有人家的姨娘,都是这般光景。
指望林姨娘拿出八万两银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朔萱顿时泄了气,瘫坐在林姨娘身边的小榻上,两眼失神,脸上满是绝望。
她所有的希望,仿佛都在这一刻破灭了。
林姨娘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她皱着眉头,转了转眼珠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李朔萱耳边说:
“萱儿,你怎么不跟你表哥开口借钱呢?”
李朔萱听了她的话,脸上却依旧木然,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不能跟表哥开这个口。”
林姨娘一愣:
“为什么?你表哥一向疼你,只要你开口,他定然会帮你的呀!”
李朔萱却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为什么不能跟你表哥开口?”
林姨娘追着问道,脸上满是不解,
“你表哥向来疼你,又是未来的姻亲,八万两银子虽多,他未必不肯帮你。”
李朔萱重重叹了口气,坐在林姨娘的小榻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有几分算计:
“姨娘,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表哥给我那十间铺子,看着体面,实则地段好的没两间。
送我的聘礼,看着堆得满箱,可里面值钱的首饰没几件,大多是些宫里赏的衣裳料子,占地方却不值钱。
这明摆着,表哥手头也不是那么宽裕。
我这刚接手铺子没几天,就转头去跟他借八万两银子,他会怎么想?
定觉得我是个只会挥霍、不会经营的草包,往后还怎么看重我?”
林姨娘听得发愣,细细一想,觉得女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可还是不死心地劝:
“可你把这发财的计划跟他详细说说,一年能赚二十多万两,他兴许就能明白,这不是挥霍,是投资!
说不定还会主动支持你呢?”
“表哥是什么性子,姨娘恐怕比我更清楚。”
李朔萱摇头,语气笃定,
“他是个务实的人,只看实实在在的好处。
等到我能一年挣上一百万两银子,就算我跟他借十万、二十万,他也会笑着答应,还会觉得我有本事。
可现在,他刚把铺子交到我手上,心里定是盼着我能把铺子打理好,早日给他带来回报。
而不是盼着我拿了他的东西,再去跟他借钱冒险。”
第394章 姨娘聪明
林姨娘这才恍然大悟,轻声道:
“我明白了,你表哥眼下当然是等着看你把铺子做出起色,他好拿红利呢。”
“可不是嘛!”
李朔萱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向他开口。
这口气,我必须自己咽下去,钱,我也必须自己凑!”
“那怎么办呢?”
林姨娘彻底没了主意,急得团团转,
“就算我把我那点微薄的嫁妆,还有这些年攒下的首饰全都当掉,最多也只能给你凑一万两银子。
可我是个姨娘……”
说到这里,她脸上涌上难堪与羞辱,声音都低了下去,咬着嘴唇才继续说道:
“我所有的东西,名义上都是将军府的,不是我自己的私产。
若是有一天夫人或是将军问起来,我根本没法交代。
到时候不仅我没脸,连你也会跟着受牵连。”
李朔萱看着林姨娘那副卑微无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涌了上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来找林姨娘,根本就是个错误。
如果不是林姨娘当年非要嫁到将军府做妾,她怎么会生来就是庶女,处处受人限制?
这个没用的林姨娘,除了给她带来“庶女”这个尴尬的身份,什么也给不了她!
一股无名火冲上头,李朔萱腾地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算了,跟你说也没用,我自己去想办法,你别管了。”
林姨娘看着女儿冰冷的背影,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
心里又急又委屈,连忙追上去,拉住她的袖子:
“萱儿,你别急着走啊!咱们再好好想想,总能想出办法的!”
“松开!”
李朔萱想要挣脱,语气冰冷,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林姨娘看着女儿毫无柔情的侧脸,心里更是慌了。
生怕这唯一的翻身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她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飞快地转着。
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惊喜地喊道:
“哎呀,萱儿!有办法了!我想到办法了!”
李朔萱脚步一顿,冷冷回头,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什么办法?”
“你手里不是有你表哥给你的十间铺子吗?”
林姨娘脸上满是狂喜,拉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
“那些铺子可是不动产,比首饰值钱多了!
你把一间铺子当出去,少说也能当三五万两。
你只需要当两三间,那十万两银子不就凑齐了吗?
等你赚了钱,再把铺子赎回来,还能多赚不少呢!”
李朔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首饰当不出价钱,可铺子不一样!
那是能生钱的基业,当铺掌柜定然不会压价太狠!
一间铺子当三五万两,两间就是七八万,加上之前典当首饰的两万两,十万两代理费不就轻松到手了吗?
她看着林姨娘,眼神里终于有了几分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满意。
这一趟,倒也不算白来。
“还是姨娘聪明。”
第395章 肢体接触
李朔萱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行,姨娘你先歇着吧,我这就回去想想,看看哪间铺子地段一般,先拿去典当,等赚了钱,再把它赎回来。”
林姨娘见女儿脸色由阴转晴,对自己也温和了不少,顿时心头一宽,连忙点头笑着说道:
“哎!萱儿你快去忙吧,仔细盘算着,别让人坑了。
等你凑够了钱,做成了这笔生意,咱们娘俩就熬出头了!”
李朔萱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林姨娘的院子,脚步轻快,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鎏金铜炉里的银丝炭燃得无声,映得满室光影斑驳。
六皇子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地立在御案之前,语调沉稳地详述近段时日的剿匪始末:
“父皇,此次围剿京郊一带匪患,共捣毁匪巢七处,擒获匪首三人,俘获喽啰两百余人,追缴赃银三万余两,已尽数入库。
沿途受扰村落已安抚妥当,百姓生活渐复如常。”
皇帝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完后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近两年,京城附近匪贼猖獗,劫掠商旅、滋扰百姓,实是可恶。
你此次行事利落,调度得当,干得不错。”
“孩儿不敢居功,全凭父皇教诲,将士们奋勇效力。”
六皇子躬身回话,姿态恭谨,眼底不见半分骄矜。
皇帝话锋忽的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朕听说,你前段日子剿匪的时候,还救下了一位姑娘?”
六皇子闻言一愣,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回想此次剿匪的种种细节。
刀光剑影、硝烟弥漫,满是厮杀与奔逃,哪里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姑娘?
他连忙躬身回道:“父皇,此次剿匪途中,确实解救了不少受困百姓,其中难免有女子。
只是当时战况紧急,孩儿一心只顾着指挥调度、肃清匪患,并不曾留意某位姑娘的具体情形。”
“哦?”
皇帝眉梢微挑,语气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朕还听说,你跟那位姑娘,已有了肌肤之亲?”
“什么?”
六皇子心头猛地一沉,暗暗心惊。
此事来得蹊跷,兴许是有人背后作祟!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父皇容禀,剿匪途中凶险万分,常有百姓身陷绝境。
孩儿身为皇子,担负着护民之责,救人之时,情急之下难免有肢体接触。
这与寻常人家所说的‘肌肤之亲’,绝非同一回事啊!
那是性命攸关之际的施救,怎可这般曲解?”
皇帝看着他神色郑重、急于自证的模样,缓缓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理,战场施救,本就容不得拘泥小节。”
六皇子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可不等他平复心绪,就听皇帝悠悠说道:
“可人家姑娘不这么想啊。
听说自那以后,她便对你情根深种,认定这‘肌肤之亲’坏了她的名声,如今已是非你不嫁的架势了。”
第396章 此事棘手
“这……”
六皇子心中一沉,只觉得此事棘手至极。
他再次躬身,语气恳切:
“父皇,儿臣一心扑在剿匪之事上,从未有过半分轻佻之举,更不曾留意这些细枝末节,此事定然是一场误会!
那姑娘如此行事,未免太过荒唐。
竟将救命之恩曲解为私相授受,实乃不妥。
还望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
皇帝看着他满脸认真又带着几分惶恐的样子,心头不禁觉得好笑。
这老六刚从西北边境回来时,性子冷峭强硬,像块捂不热的寒冰。
如今留在朝中时日不长,倒是学会了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你也不问问,这姑娘姓甚名谁、出自哪家、品貌如何,就这么急着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父皇,”
六皇子神色愈发郑重,语气坚定,
“儿臣一到剿匪前线,脑子里便只有‘剿匪’二字,只想着早日肃清匪患,还百姓安宁。
其他的事情,当真顾不上分心考虑。
更何况,儿臣已有婚约在身,岂能妄议其他女子?”
皇帝见他油盐不进,索性挑明了说:
“也罢,朕便告诉你。
这姑娘出自京城李大将军府,是二房的嫡长女李玉珠。
品貌端方,知书达理,对你更是痴心一片。”
六皇子脸上仍是一派懵懂,显然对“李玉珠”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皇帝顿了顿,又道:
“你皇祖母前天特意跟朕提起此事,说这姑娘家世品貌都不错,又对你如此痴情,你倒也不妨收下。”
“父皇万万不可!”
六皇子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大礼叩拜,朗声道,
“儿臣已有皇上亲赐的婚约在身,未婚妻乃是李大将军府大房嫡女李硕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皇命所赐?
儿臣岂能背信弃义,再纳他人?
这不仅是辜负了硕瑶,更是违抗皇命,儿臣断断不能从命!”
皇帝被他这激烈的反应逗得没忍住,笑出声来:
“老六,朕倒是真不明白你了。你这小小年纪,怎么就跟个老学究似的古板?
寻常男子听闻有这等桃花运,怕是早已喜出望外。
你倒好,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似的,紧着往外甩?”
“父皇,”
六皇子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声音恳切而坚定,
“儿臣与硕瑶情投意合,且婚约乃是皇命所定,儿臣自当恪守本分,万不敢有一丝旁的心思。
此事关乎名节、关乎皇恩、关乎两家情谊,儿臣绝不敢轻忽!”
皇帝端起一旁的茶盅,呷了一口,缓缓走到他身旁,叹了一声:
“唉,老六啊老六,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虽说已有正妃,可这京城的世家大族,谁家的世子少爷不是三妻四妾?
何况你乃堂堂皇子,按规制,除了正妃,尚有两个侧妃之位、数个妾室之位空着。
收了李玉珠,既得了一位品貌皆佳的美人,又能拉拢李大将军府二房,于你将来在朝中立足、为皇室开枝散叶,岂非一桩好事?”
第397章 心头的火气
御书房内的龙涎香愈发浓郁,混着案头墨香与金砖地面的清冷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殿宇之中。
萧荣森跪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如一株劲松。
窗外的日影又西移了一寸,将他伏地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坚定的轮廓。
“父皇。”
他缓缓抬头,目光澄澈而恳切,对着皇帝深深一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父皇切莫要这般说。
儿臣求娶李大将军之嫡长女李朔瑶时,曾立过誓约——此生一世,只愿得她一人相伴,绝无二心。
彼时誓言犹在耳畔,字字句句不敢或忘,如今若是转头便纳另一位女子为侧妃,这便是让儿臣失信于朔瑶,失信于天下人。
儿臣若是这般无信无义之人,还有何脸面立于朝堂之上,何谈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谋福?”
说完,他再次垂下头,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满脸的恳切与决绝,任谁看了都动容。
皇帝在他身边踱了几步,锦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回头将六皇子上下打量一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老六,在外在的谨小慎微之下,内里仍是那个在西北边境浴血奋战的铮铮硬汉。
一旦打定主意,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想到这里,皇帝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该喜他的坚定,还是该恼他的固执。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回御案之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沉声道:
“老六,你不必摆出这么一副惶恐自责的样子。
你没有对不起李朔瑶,也没有失信于人。
你是皇子,当以皇家规制为重,只需服从朕的命令便可。
朕这就下旨,赐李玉珠为你的侧妃,有朕为你做主,看有谁敢来指责你半句?”
“父皇!”
六皇子猛地抬头,满脸惊诧,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甚至带着几分痛心,
“父皇这是何意?
父皇明知儿臣对朔瑶的心意,明知儿臣的誓约。
为何还要这般强人所难,将旁人硬塞给儿臣做侧妃?
这难道不是折辱儿臣吗?
即便满朝文武碍于皇家权威,不敢当面耻笑儿臣。
可天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又有哪一个人,不会在背地里唾骂儿臣这等背信弃义、寡情薄幸的无耻之举?”
“老六,你太放肆了!”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怒意,
“是你跟人家姑娘有肌肤之亲在先,坏了人家的名节。
朕这般安排,既是为你收拾烂摊子,也是对那姑娘负责!
在你眼里,朕的一片苦心,倒成了无耻之举?”
“儿臣不敢!”
六皇子急忙再次跪拜于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依旧恳切,
“儿臣一时情急,言语无状,还望父皇见谅。
若是因此气坏了龙体,儿臣万死不能赎罪。
只是儿臣心中实在委屈,也实在不愿背弃誓约,辜负朔瑶。”
看到他这般惶恐认错的模样,皇帝心中的怒意稍稍平复了些。
可转念一想,谁又能保证,这老六的惶恐不是装出来的?
他向来心思沉稳,说不定早已算准了自己不会真的降罪于他。
这般一想,皇帝心头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第398章 伶牙俐齿
皇帝冷着一张脸说道:
“这明明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与人家姑娘有了肌肤之亲,如今却东拉西扯、百般搪塞,不愿承担责任。
朕也是为你着想,才做此安排,你倒好,全然不领情!”
“父皇,儿臣并非不愿承担责任,只是此事实在另有隐情。”
六皇子直起上身,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仿佛真的受困其中,
“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父皇。”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说。”
“儿臣在西北边境戍守多年,期间剿匪平乱,救下的百姓不计其数,其中老幼妇孺更是占了多数。”
六皇子的目光澄澈,语气坦诚,
“若是按今日的说法,救人时与姑娘有过肢体接触,便是有了肌肤之亲,便要负责任、纳为妃子。
那儿臣的后宫,岂不是要比父皇的皇宫,还要大上几倍、几十倍了?”
皇帝一愣,一时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却听六皇子又接着说道:
“若是这般道理成立,那儿臣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是不是该见死不救?
或是救人的时候只救男人、不救女人?
又或是只救老幼,不救成年女子?
父皇,儿臣实在困惑,还望父皇为儿臣解惑。”
他说完,便直直地看着皇帝,脸上满是迷茫无措的神色,仿佛真的在为这个问题而苦恼。
皇帝愣愣地与他对视着,殿内只剩下龙涎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片刻,皇帝突然一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老六!
好一个一本正经的困惑!
朕倒是被你问住了!”
畅快的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驱散了方才的凝重与僵持。
六皇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的薄汗被风一吹,竟有几分凉意。
他知道,父皇这是消气了,也听进了他的话。
皇帝笑够了,收住笑容,看向六皇子:
“行了,起来吧。地上凉,跪久了伤身。”
六皇子连忙谢恩,从地上站起身来,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
皇帝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此事并非朕的本意,实在是有人求到了你皇祖母那里。
你皇祖母疼惜那姑娘一片痴心,又架不住旁人软磨硬泡,才来找了朕。
你既然这般态度,不愿纳李玉珠为侧妃,便亲自去慈安宫见见你皇祖母,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切记,语气要恭敬,莫要让你皇祖母觉得被朕驳了面子,心里不好受。”
六皇子连忙躬身行礼:
“儿臣遵命。儿臣定会好生向皇祖母解释。”
六皇子萧荣森刚从御书房退出来,便转身直奔慈安宫。
踏入殿内,一股清雅的兰花香扑面而来,与御书房的龙涎香截然不同,更显温润舒心。
殿内暖意融融,皇太后正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双目微阖,神色惬意。
两个身着青绿色宫装的宫女,正轻手轻脚地为她捶腿捏肩,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太后。
“皇祖母。”
萧荣森刚踏进门槛,便扬声唤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第399章 李玉猪李玉猫
皇太后闻声睁开眼,瞧见是他,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笑意。
连忙摆了摆手,招呼道:
“森儿,快来!快到皇祖母身边来。”
萧荣森快步走到软榻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微微下撇,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皇祖母……”
这副模样,与方才在御书房中据理力争的皇子,判若两人。
皇太后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挥手打发了身边的宫女,伸手慈爱地握住萧荣森的一只手:
“哎哟,我的乖孙儿!快起来,地上凉。”
她拉着萧荣森起身,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这是怎么了?如今咱们森儿可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在西北边境那地界说一不二,谁还敢给你气受不成?莫不是你父皇又数落你了?”
萧荣森顺势将头轻轻靠在皇太后的手臂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般嘟起嘴巴,愁眉苦脸地抱怨:
“皇祖母,就是父皇欺负我!
他非要把一个什么劳什子姑娘,塞给孩儿做侧妃。
我连那姑娘叫什么都记不清了,好像是叫李玉猪,又或是李玉猫?
父皇还说,我当初救了她,就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坏了她的名节,必须对她负责。”
他说着,猛地坐直身子,一脸愤愤不平,语气却依旧带着委屈:
“皇祖母,您来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在西北戍守这些年,剿匪平乱,救下的百姓没有上万也有几千,里面的姑娘更是不计其数。
救人之时,情急之下难免有肢体接触。
难道说她们都跟我有了肌肤之亲,我都要把她们一个个纳成妃子不成?
皇祖母,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满是困惑与不甘,仿佛真的被这荒唐的要求逼得没了办法。
皇太后听着他这番委委屈屈、又带着几分憨态的诉说。
先是愣怔了片刻,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萧荣森的额头,笑着说:
“你呀你!都多大了,还跟皇祖母撒娇。
那姑娘叫李玉珠,是李大将军府二房的嫡女,可不是什么李玉猪、李玉猫。”
萧荣森故作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
“对对对,是李玉珠!
您看我这脑子,被父皇逼得都记混了。
皇祖母,您可不能让父皇逼我,我心里只有朔瑶一个人。
当初求娶她时立的誓约,您也是知道的。
我若是纳了旁人,不仅失信于朔瑶,往后还有何脸面见人?”
他说着,又往皇太后身边凑了凑,语气愈发恳切:
“再说了,那李玉珠姑娘,若是真的对我有情,也不该用这种方式逼我。
这只能叫我越发的讨厌了她。
皇祖母,您最疼我了,一定不会让我为难的,对不对?”
皇太后看着他眼底的真切与执着,又想起他方才那番“救下上千姑娘”的憨话,多日来心中的那点纠结和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第400章 悬着的心
太后拍了拍萧荣森的手背,语气笃定地说:
“好啦,皇祖母明白你的心意了。
你放心,哀家知道你重情重义,也知道你和朔瑶那孩子情投意合。
待会儿哀家就派人去把你父皇叫来,好好说说他,绝不让他再逼你纳什么侧妃。”
“还是皇祖母最疼孩儿!”
萧荣森立刻眉开眼笑,伸手抱住皇太后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全然没了方才的委屈模样。
皇太后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失笑道:
“哀家听人说,你现今在军中威风得很,将士们都怕你。
可在哀家眼里,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就往皇祖母这儿跑,撒娇耍赖的本事一点没减。”
萧荣森嘿嘿一笑,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关,他过了。
静雅轩内,李朔萱端坐在铺着锦垫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眼神却空洞地落在对面的博古架上,一动不动。
屋子里的丫鬟们大气不敢出,走路都踮着脚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惊扰了这位心事重重的二小姐。
这般僵硬的坐姿,她不知保持了多久。
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重锤一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被她一次性花了出去。
长这么大,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更别说如此痛快地挥霍。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不真实得很。
可指尖触到衣襟内侧藏着的那张协议书,粗糙的纸张质感又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那口樟木箱子里,积攒多年的碎银、锃亮的银锞子,还有那些她视若珍宝的金簪玉镯、点翠步摇,全都没了踪影。
就连表哥三皇子交到她手上的十间铺子,如今也只剩下五间。
她原本以为,只需要当出去两间铺子,就能换回八万两银子,加上典当首饰的两万两,凑齐十万两易如反掌。
可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一想到那个替当铺跑腿的山羊胡子中间人,李朔萱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心底翻涌着极度的愤怒与厌恶。
那老头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子,说话时唾沫横飞,嘴巴飞快地一张一合,把她的铺子挑剔得一无是处:
“二小姐,您这几间铺子,地段实在偏僻,客流量稀少,每月盈利微薄,也就是个勉强维持的光景。
要不是看在您是准三皇子妃的面子上,这价钱,还得再压三成!”
虽不情愿,可李朔萱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她舍不得当掉那几间位于闹市、收益丰厚的铺子。
只能忍痛割爱,将五间地段偏僻、盈利微薄的铺子抵押了出去。
才从那山羊胡子手里抠出八万两银子。
好在,她终于在两天期限内,将十万两银子足额交到了沈老板手上。
沈老板接过银票时,脸上笑得像朵花,当场就郑重其事地签下了协议书。
李朔萱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下,正压着那张让她心神不宁,又充满期待的协议书。
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沈老板的私印鲜红夺目,签名旁还摁着一个清晰的红手印,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庄重。
想到这里,她悬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些。
第401章 真正的生意人
这十万两银子并不是浪费。
她没有用来买绫罗绸缎,也没有添新的首饰,而是用来做正经生意。
正经的生意人,不就是这样吗?
大把的银子投出去,只为了让更多的银子流进来。
李朔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她从今往后,也能算是一个真正的生意人了。
她现在所缺的,不过是时间。
用不了一年,她就能赚回几十万两银子。
不仅能把当掉的五间铺子全部赎回来,还能换成地理位置更好、盈利更丰厚的铺面。
到时候,表哥三皇子看到她这般能干,定会又惊又喜。
他哪里会只是惊喜?
李朔萱的脸颊微微发烫,心头泛起阵阵甜蜜的涟漪。
她忍不住想起他们第一次独处的那个夜晚。
表哥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语气缱绻,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遗憾的是,只有这一个夜晚,能够让李朔萱,全身心沉浸在幸福之中。
她猛地闭上眼,不愿再回想第二个夜晚。
那真是不堪回首的一夜呀。
那天夜里,表哥的停滞不前,他脸上的沮丧与痛苦,还有那压抑的沉默。
每每想起,都令李朔萱不寒而栗,仿佛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好在,自从那天之后,表哥就再也没有夜里来过他这里,也没有再对她有过过分的举动。
再次见到她时,他依旧是那般温文尔雅、从容不迫。
仿佛那第二个夜晚从未存在过。
这让李朔萱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那令人窒息的第二个夜晚,是不是真的,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她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驱散。
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着生意做大,等着银子源源不断地流进来。
等她有了钱,有了势,表哥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
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也会被财富带来的荣光彻底掩埋。
她拿起桌上的协议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
指尖传来纸张的凉意,却让她心头燃起熊熊的火焰。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银子正朝着她涌来。
她穿着最华贵的衣裳,戴着最璀璨的首饰,站在表哥身边,接受所有人的艳羡与敬畏。
静雅轩内依旧安静,李朔萱沉浸在美梦里,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瑶光院内,暖香袭人。
李朔瑶正临窗看书,忽有小丫头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
“大小姐,六皇子殿下到了院门前,说是有要事找您。”
李朔瑶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想来是宫里的事情有了结果。
她连忙放下书卷,理了理裙摆,笑着起身迎出屋子。
刚踏出房门,便见萧荣森立在廊下。
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难掩眼底的光亮。
李朔瑶笑着上前福了一福:
“六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六皇子一见李朔瑶,嘴角便不可抑制地上扬。
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温柔:
“朔瑶不必多礼,本王只是急着来跟你说句话,免得你听了旁人的闲话动气。”
第402章 微末之人
李朔瑶侧身引他往里走,语气温和:
“殿下一路辛苦,快进屋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进屋落座后,春花手脚麻利地泡了一壶碧螺春。
青瓷茶盏氤氲着热气,茶香袅袅散开。
李朔瑶端起茶盏递给他,笑着问道:
“不知殿下此来,是为了何事?”
萧荣森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目光却贪恋地扫过屋内的摆设。
雕花的桌椅、案头的青瓷瓶、窗边的软榻,每一处都透着清雅别致,正如屋主人一般。
他想象着屋内的主人在这里起居生活,一颦一笑都是动人的画卷。
听到李朔瑶开口,他忙收回心神,正色道:
“原也不过是一桩小事,我只是担心李大小姐听到了,难免会动气。
所以忙着赶过来告知李大小姐一声。”
李朔瑶微微点头,她已经猜到了六皇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就说嘛,对于这件事情最应该着急的人,不应该是她和母亲。
六皇子接着说道:
“若是别的人也还罢了,偏偏是现在住在李大将军府上的,李云祥大将军家的姑娘。
这事很有可能传到李大小姐的耳中。
我不想让李大小姐,为了此等微末之人动气。”
李朔瑶忽的就笑了起来。
因为六皇子用的这个词“微末之人”,在她听来很是有趣。
李朔瑶明媚的笑容令六皇子怔了一下。
李朔瑶见他发呆,倒也不便催他,看了一眼春花。
春华会意,忙上前将茶盏往六皇子的手边送了送,低声道:
“殿下,请用茶。”
六皇子这才醒过神来,忙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道:
“这件事你完全不必理会,我已经跟父皇和皇祖母全都说过了。
至于那位是李玉猪还是李玉猫的姑娘,李大小姐也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她碍不了我们什么事儿。
父皇和皇祖母已然应允,不会再逼我纳她为侧妃。”
听到六皇子把李玉珠说成是李玉猪还是李玉猫,春花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又感到自己太唐突,忙掩住了嘴。
李朔瑶也觉得很是好笑,便点头道:
“六殿下既是如此说,那我也就当没有这件事。”
六皇子忙点头道:“李大小姐说的很是,就当没有这回事。
左右不过是旁人的痴心妄想,犯不着为了她扰了心绪。”
“你能这般想就最好了。”萧荣森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李朔瑶眸光一转,看向春花:
“我这里刚得了一坛上好的果子酒,殿下尝尝?”
春花会意,转身从里间取来一个白瓷酒壶和一个小巧的酒杯,满满舀了一提子酒。
酒液如紫晶般剔透。
刚一斟出,一股鲜活的果香便飘了过来,清甜中带着几分醇厚,令人食指大动。
萧荣森好奇地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只觉得酸甜可口、清爽宜人,酒液滑过喉咙,暖意融融,却毫无辛辣之感。
他不由眼前一亮,赞道:
“好一个果子酒!口感清甜,回味悠长。
比我前阵子喝过的那个‘火烧云果子酒’要好上太多。”
第403章 找她理论
“殿下有眼光。”
李朔瑶笑着点头,
“这酒叫流霞果子酒。
不光口感好,还加了红枣、桂圆、枸杞等食材,有养生补益的功效,老幼妇孺都能喝。
等殿下回去的时候,我让春花给你捎上一坛子,也让太后和陛下尝尝鲜。”
萧荣森眼睛愈发闪亮,连忙问道:
“京城可有地方能买到此物?若是好喝,我多买些送进宫里,也让皇祖母和父皇尝尝。”
“自然是有的。”
李朔瑶微笑着点头,
“京城有三家酒肆正在售卖,我让人把店名和地址写下来,殿下带回去便是。”
萧荣森听了,眸光闪动,脸上笑意更浓,握着酒杯的手都轻快了几分:
“好极!有劳朔瑶费心了。”
此时,大将军府内宁心阁里,熏香怡人,却驱不散二夫人脸上的愁云。
她端坐在老妇人对面的椅子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满:
“母亲,您说说这大嫂做得是不是太过火了?
先前陈嬷嬷说,大嫂要贴嫁妆供咱们吃喝。
咱们体谅她不易,连忙凑了三千两银子送过去。
可她倒好,竟跟咱们算计得这般清楚,连一根针一线的花销都要列明,这哪里还有半分一家人的情分?”
老妇人正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抬起眼皮,眼底带着几分不耐:
“她又怎么了?”
二夫人忙不迭地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老妇人面前的梨花木桌案上,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
“母亲您瞧瞧,这是陈嬷嬷方才送来的账单子,您看看她是怎么跟咱们算的!”
老妇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账单,懒得细看,摆了摆手: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别让我费眼睛。”
“母亲您是不知道!”
二夫人往前凑了凑,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搐,眉毛皱得紧紧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蚊子,
“那天我让管家给了大嫂三千两银子!三千两啊!
我原本想着,这三千两银子,足够咱们一家几十口,在这将军府里舒舒服服住上一年半载了。
可谁知道,那陈嬷嬷竟把咱们这一二十天的花销,一笔一笔全都列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着账单,逐条数落:
“您看,每日的鸡鸭鱼肉、点心果品就不说了。
连咱们院里丫鬟仆妇喝的茶水、用的炭火,甚至是马匹吃的草料。
都算了个清清楚楚,一分一毫也没落下,全都要咱们出钱!”
老妇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放在榻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锦帕。
二夫人见状,更是添了几分怨气,接着说道:
“不光是这些日常用度!
您再看这里,大厨房里新添了四个烧火的婆子、三个切菜的丫鬟,这几个人的工钱,陈嬷嬷也全都算在了咱们头上!”
“岂有此理!”
老妇人再也忍耐不住,猛地坐直身子,怒声道,
“你是死的吗?她这般胡乱算计,你就不会去找她理论?”
第404章 白白吃亏
二夫人委屈地垂下目光,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儿媳去找过了!
可那陈嬷嬷嘴皮子厉害得很。
说原本大厨房的人手刚好够用。
就是因为咱们一大家子几十口人突然住进来,每日要做的饭菜量翻了好几倍,厨房实在忙不过来,才不得不添了人手。
她说这些人是专门为了伺候咱们才添的,工钱自然该由咱们府里出。
说得头头是道,儿媳竟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老妇人闻言,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陈嬷嬷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她这话也算不上错,这人手的工钱,确实该咱们出。
既然如此,也就不要再跟她计较了。”
“可是母亲,”
二夫人脸上满是为难,声音愈发急切,
“儿媳也知道不该在这点小事上跟大嫂较真,可您知道吗?
把这些都算上,那三千两银子不仅花得干干净净,咱们倒还欠了大嫂家足足八百两银子呢!”
“什么?”
老妇人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提高了声音,满脸的不敢置信,
“三千两银子只够花大半个月,倒还欠了她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咱们又没吃山珍海味,怎会花得这么快?”
二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母亲有所不知,咱们从江南返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家生子的丫鬟仆妇。
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对咱们忠心耿耿,伺候人的本事也都好。
我实在舍不得打发她们走,想着到了京城也能用得上,就把大部分都带回来了。”
老妇人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这个事情我知道,你做得对。
家生子用着放心,总比在外头找的陌生人强。”
“可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啊!”
二夫人苦着脸说道,
“咱们住在大将军府里,这些丫鬟仆妇虽然干的活比在江南时少了,可她们的工钱咱们不能克扣半分,还得照常给。
再加上大厨房新添人手的工钱,咱们等于是付了双份的工钱,开销自然比往日里多了太多。
这才半个月,三千两银子就见底了,还倒欠了八百两。
照这么下去,咱们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花啊!”
“原来是这样。”
老妇人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脸上满是愁容,
“这倒是个难题。
咱们刚回京,手头本就不宽裕。
二小子在京里做官,应酬往来也需要银子。
珠儿和几个孩子的亲事也得筹备,哪有这么多银子,经得住这般挥霍?”
“况且,”
二夫人蹙着眉,又添了一层抱怨,
“这京城里的东西也当真是贵得离谱!
我仔细看了陈嬷嬷送来的账单,上面的米粮、肉菜,甚至是一把柴火,都比咱们江南贵了三成不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甘,
“虽说咱们在江南有门路,能买到便宜些的东西。
可现在住在大将军府里,总不能自己掏钱买了东西,再交到大厨房去给所有人分着用吧?那样岂不是白白吃亏?”
第405章 六皇子到了
老妇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沉声道:
“这个自然是不能的!
咱们花了银子,凭什么让府里那些不相干的人跟着沾光?
东西到了大厨房,指不定被他们糟蹋多少,断断不能这般做。”
二夫人连忙附和,又急切地问道:
“那母亲您说,这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欠的八百两银子要还,往后的开销也不少,总不能一直让大嫂这么拿捏着吧?”
老妇人转动着眼珠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沉思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老二家的,我看出来了,咱们住在这大将军府里,是别想沾到半分光了。
老大家的那个是商户出身,算盘拨拉得震天响,精得像只狐狸。
咱们这等官宦人家出来的,哪里比得过她的算计?”
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好在这两天饭菜倒是好了不少。
银耳莲子羹、冰糖炖雪梨,珠儿想吃的都能按时送到。
也算是没白花那三千两银子。”
二夫人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宽慰:
“这个倒是真的!自打把银子送过去,大厨房的伺候确实上心了不少,珠儿这几日也舒心了些。”
老妇人神色一凝,语气凝重地吩咐道:
“既然这样,那也别再纠结了,把他们要的八百两银子给送去吧。另外再多送一千两银子,算是咱们以后这些天的费用。
暂且先忍一忍,别让外人看了咱们的笑话。”
“什么?”
二夫人眼睛猛地睁大,满脸的不情愿,
“还要再送八百两?这前后加起来就是三千八百两了,咱们这才住了大半个月啊!”
“不然能怎么办?”
老妇人瞪了她一眼,
“难道要让老大家的拿着账单去外面宣扬,说咱们二房赖着不走、还欠她的银子?
咱们刚回京,正是要脸面的时候,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落人话柄。”
她放缓了语气,安慰道,
“你也不用着急。我听云翔说,咱们那老宅院正在紧锣密鼓地修葺。
工匠们日夜赶工,想来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搬进去了。
到时候离开了这里,就再也不用受老大家的气了。”
二夫人闻言,脸上才渐渐有了几分喜色,眉头也舒展开来:
“是啊,母亲!我听老爷说,他前几日去老宅看过。
说是方儿那孩子确实尽心,整天从早到晚守在工地上,盯着工匠们干活,一点也不敢怠慢。”
老妇人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两座跨院修葺下来,也是好大一笔银子。
总算是老大家的愿意替咱们出这笔大的。
那少说也得几万两呢。
咱们现在手头紧,能省则省。
那边活儿赶得紧,咱们搬走也就不远了,再忍些日子就好了。”
二夫人连忙点头应道:“母亲说得是,儿媳这就去让管家准备银子,给大嫂送过去。”
两人正说着话,忽有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禀报道:
“老夫人,二夫人!六皇子殿下……六皇子殿下到咱们大将军府了!”
第406章 怎么敢这么做?
“什么?”
老夫人和二夫人又是一惊,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她们满心以为,六皇子此番前来,定是为了李玉珠的侧妃之事。
就算不先来看望她们,也该派人来通个气,却不想他竟径直去找了李朔瑶!
老夫人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故作镇定地说道:
“六皇子先去瑶光院也是应当的。
毕竟李朔瑶是皇帝亲赐的准皇子妃,于情于理,他都该先去见她,咱们不必多想。”
“可珠儿……”
二夫人满脸担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六皇子会不会忘了珠儿的心意?咱们可是在皇祖母面前费了不少口舌的啊!”
老夫人眼神一沉,语气笃定地说:
“放心,六皇子既是来了将军府,见过李朔瑶之后,定然会来咱们这里。
他总该给珠儿一个交代,也给咱们一个说法。”
二夫人闻言,脸上又重新燃起希望,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对那丫鬟吩咐道:
“快!快去叫珠儿过来!
哦,不,让她先好好梳洗装扮一番,务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那丫鬟愣在原地,一脸茫然,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何要叫小姐打扮。
二夫人见状,气得跺了跺脚,压低声音呵斥道:
“蠢货!六皇子一会儿肯定会来看望珠儿,你还不快去?晚了仔细你的皮!”
丫鬟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
二夫人又叫住她,细细叮嘱,
“让珠儿穿那件水红的罗裙,就是上次从江南带来的那件,衬得她肤色白。
再把太后赏赐的那支羊脂玉簪戴上,显得贵气些!快去!”
丫鬟应声匆匆而去。
老夫人看着二夫人忙碌的样子,缓缓说道:
“但愿六皇子能记着珠儿的一片痴心,也不枉咱们费了这么多心思,在皇祖母面前周旋。”
二夫人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憧憬:
“母亲放心!珠儿品貌出众,性子又温婉,还对六皇子一片痴情。
只要六皇子肯见她,定会动心的。
到时候,至少一个侧妃之位定然是跑不了的!”
两人正满怀期待地等着李玉珠装扮好,等着六皇子前来。
忽又有一个丫鬟快步进来禀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
“老夫人,二夫人!不好了!六皇子从瑶光院出来,就离开了大将军府,此时已经走远了!”
“什么?”
老夫人和二夫人如遭雷击,再次惊得目瞪口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惶恐。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六皇子不仅没来宁心阁,甚至连招呼一声都没有。
这分明是压根没把李玉珠放在心上!
老夫人的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夫人更是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带着哭腔: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不来见珠儿?母亲可是都已经跟太后说好了,他怎么敢这么做?”
第407章 宫里来人
二人正在宁心阁内焦灼不安之际,忽闻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又夹杂着几分亢奋,高声禀报道:
“老夫人!二夫人!宫里来人了!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宫女!”
“什么?”
老夫人和二夫人如同被惊雷炸醒,同时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错愕与期待。
老夫人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你看清楚了?真是太后身边的人?可知道是为了何事而来?”
“千真万确!”
丫鬟连连点头,气息不稳地回道,
“那宫女穿着宫装,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各抱了一个描金漆盒,看着就气派得很!
奴婢听门房说,是专程来咱们将军府传太后懿旨的!”
老夫人和二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定是太后为珠儿的事情而来!
想必是六皇子那边松了口,太后特地派人来传旨,敲定珠儿的侧妃之位!
二人忙不迭地吩咐丫鬟仆妇:
“快!给我整理头发!把那件石青色的织金袄子拿来!”
“还有我的珠钗,快给我插上!”
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生怕在宫里来人面前失了体面。
片刻后,老夫人和二夫人穿戴整齐,匆匆迎出宁心阁。
远远便望见庭院中,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正款款走来,身姿窈窕,神色端庄,正是太后身边得力的大宫女青芜。
她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各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描金漆盒,步伐稳健地跟在后面。
“不知青芜姑娘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老夫人率先上前,敛衽行礼,语气恭敬。
二夫人也连忙跟着行礼,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姑娘一路辛苦,快进屋奉茶。”
青芜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老夫人、二夫人不必多礼。太后娘娘有话托奴婢转告二位,咱们进屋说话吧。”
二人忙引着青芜进了上房,亲手为她拂去椅上的浮尘,请她落座。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泡上最好的雨前龙井,捧着茶盘递到青芜面前。
青芜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扫过二人紧张又期待的神色,缓缓开口:
“太后娘娘让奴婢给二位带个话,六皇子与李硕瑶大小姐的亲事,乃是皇上亲赐,已然定妥,她老人家不便再插手干预。
至于六皇子的侧妃之位,皇上与六皇子殿下目前都暂无此意,此事,还请二位莫要再费心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老夫人和二夫人的心头。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瘫坐在椅子上,心头一片冰冷。
二夫人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姑……姑娘,您说什么?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当真这么说?”
她还抱有一丝侥幸,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青芜却像是没瞧见她们的失态,依旧微笑着。
第408章 真是值了
青芜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
“太后娘娘说,她很是喜欢府上的李玉珠小姐,觉得她品性端庄、容貌秀丽,特地赏赐了一串她老人家戴过的东珠手串。
还有几匹别国进贡的云锦、蜀锦,都是宫里稀有的珍品,总共也没几匹。
太后娘娘做主,给玉珠小姐两匹,给老夫人和二夫人各一匹,算是一点心意。”
话音刚落,身后的小太监便上前一步,将描金漆盒放在桌案上,打开盒盖。
只见里面果然躺着一串圆润硕大的东珠手串,珠光莹润,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旁边叠放着几匹光彩夺目的绸缎,质地细腻,纹样精美,绝非民间所能见到。
可老夫人和二夫人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看这些赏赐?
她们彻底绝望了,知道李玉珠做六皇子侧妃的事情,已然成了泡影。
太后这看似丰厚的赏赐,不过是给她们的一点安慰,是堵她们嘴的手段罢了。
二人脸色惨白如纸,却不敢有半分不满,只得强撑着站起身来,跪倒在地,声音干涩地叩头谢恩:
“谢太后娘娘恩典!”
“二位请起。”
青芜抬手虚扶了一下,又道,
“太后娘娘还说了,她会亲自为玉珠小姐留意京城的世家子弟,定会为她物色一位品貌出众、家世相当的良人。
到时还会亲自为她赐婚,保准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什么?”
老夫人和二夫人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新的希望,脸上的绝望被狂喜取代。
太后金口玉言,既然说了要为珠儿物色亲事,还会亲自赐婚,那珠儿的婚事定然不会差!
就算做不成皇子侧妃,能嫁个顶级世家的世子妃,也是天大的福气!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先前的失落与沮丧一扫而空,心头喜滋滋的。
她们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头:
“谢太后娘娘体恤!谢太后娘娘恩典!”
这一次,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青芜说完了所有的话,便起身告辞:
“太后娘娘的话,奴婢已经带到,赏赐也已奉上,就不多打扰了,这便回宫复命。”
老夫人连忙起身,示意身边的丫鬟上前,悄悄往青芜的袖中塞了两个沉甸甸的金锞子。
老夫人脸上堆着笑容:
“姑娘辛苦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姑娘在太后面前,多为我们珠儿美言几句。”
青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并未推辞,坦然收下,微微颔首:
“老夫人放心,奴婢自会如实回禀太后娘娘。”
说罢,便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
直到青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老夫人和二夫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二夫人脸上满是欣喜,笑着说道:
“母亲,您前些日子进宫这一趟,可真是值了!
虽说没能帮珠儿说成六皇子的侧妃,可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还许诺亲自赐婚,这比起做侧妃,也不差什么了!”
第409章 一千两银子
老夫人也微笑着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
“是啊,有太后娘娘撑腰,珠儿的婚事必不会差到哪里去。
想来那些顶级世家的世子,也配得上咱们珠儿了。”
说着,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甘,
“只可惜,咱们回京城还是晚了一步。
若是能在皇上给六皇子赐婚之前就回来,凭着珠儿的容貌品性,又有太后娘娘喜欢,恐怕就没有李硕瑶什么事了,珠儿说不定就能做上正妃了。”
二夫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叹息道:
“可不是嘛!这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就晚了那么几天,珠儿的婚事就从皇子侧妃降到了世子妃,真是太可惜了。”
“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
“既然知道是命,也就不必再纠结了。你快去跟珠儿好好说说,让她千万莫要再记挂六皇子了。
往后有太后娘娘做主,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二夫人连忙笑着应道:
“母亲说得是,儿媳这就去跟珠儿说,让她也高兴高兴!”
说罢,便脚步轻快地转身去找李玉珠了。
这两日,是李朔萱平生最觉幸福快活的日子。
那份欢喜,甚至压过了三皇子夜宿她闺房的那晚。
彼时她心头满是忐忑与不安,对未来的不确定像根细刺,扎得她不敢全然放松。
可此刻,她的心房被满满的喜悦填得密不透风,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只因她每日能稳稳赚进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啊!
她长到这么大,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银子。
如今却能将这沉甸甸的银钱揣进自己口袋。
谁也夺不走,谁也抢不去。
她只觉得秋日的阳光格外明媚,透过窗棂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天空也格外高远,蓝得像块澄澈的宝石。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庭院,带着几分凉意。
可她却觉得脸蛋儿热得发烫,连指尖都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特意选了城中最雅致的酒楼雅间,等着三皇子前来。
指尖摩挲着袖袋里的银票,那粗糙的纸张触感,比任何珠宝都让她心安。
当雅间的门被推开,看见三皇子含笑走进来的那一刻,李朔萱满心的喜悦瞬间冲到了顶峰。
她多渴望有人能分享这份狂喜,多渴望表哥能为她的本事惊叹!
她像只雀跃的小鸟,张开双臂,不顾礼数地飞扑过去,声音甜得发腻:
“表哥!”
三皇子连日来心中积攒的阴霾,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含笑伸手,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李朔萱。
指尖抚过她鬓边的碎发,温情脉脉地看着她娇俏的小脸,柔声道:
“轩妹妹这般欢喜,可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被他含情的眼眸望着,李朔萱只觉得自己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满心都是甜蜜。
她羞涩地笑着,仰起脸,将自己日进千金的奇迹细细讲给他听。
最后,她感叹道:
“表哥,我每日都能赚一千两银子!是整整一千两啊!”
第410章 合他心意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星星,满心期待着三皇子的惊叹与夸赞。
可等了半晌,却见三皇子只是频频点头,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并无半分吃惊的模样。
李朔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停下话头,仰脸疑惑地看着他,嘟起小嘴问道:
“表哥,你听了我的话,不高兴吗?”
三皇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故作诧异:
“没有啊,本王很是高兴,轩妹妹这般能干,本王心里欢喜得很,怎么会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吃惊?”
李朔萱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能每天赚一千两银子,表哥不是应该又惊又喜,夸我厉害吗?
可你只是寻常的高兴样子,一点也不意外。”
三皇子被她这较真的模样逗笑了,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笑声低沉悦耳。
他当然不会吃惊。
前世的记忆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他的贤妃,也就是眼前的李朔萱,经商才能远不止于此。
那时她时常偎在他怀里,兴高采烈地讲着各个铺子的进账。
日进千金不过是寻常,有时一日便能赚进几千上万两。
为他攒下了堆积如山的金银,成了他夺嫡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起初他也惊讶。
没想到将军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女,竟有这般经商天赋。
可日子久了,他便习以为常。
如今她不过是日进千金,于他而言,不过是前世光景的开端,又何来吃惊之说?
只是这些话,他绝不会说出口。
他只轻轻揽住李朔萱的腰,语气愈发温柔:
“傻丫头,在本王心里,轩妹妹本就是最能干的,能赚这么多银子,本王一点也不意外,只觉得是理所当然。”
李朔萱听了,心头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与骄傲。
她依偎在三皇子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赚更多的银子,让表哥对她更加看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李朔萱不比嫡女李硕瑶差。
雅间内暖意融融,李朔萱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对未来充满憧憬。
三皇子拥着怀中人,心头不由再次感叹李朔萱的贤良与通透。
前世,他也常夸赞她的经商才能。
她却从不会因此骄矜,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偎在他怀里慢悠悠地说:
“只要有那些铺子在,自然会有客人上门买东西。
客人买了东西,咱们就能赚银子。
赚了银子,再去采买新货供给客人挑选。
银子就这么源源不断地进来了。
赚钱,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以前还以为皇后姐姐的舅舅家,是天下第一皇商,有多了不得。
如今看来,经商赚钱,不过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罢了。”
每次听她这般说,三皇子都在心里暗叹,他的贤妃真是个妙人。
她天生有经商的天赋,能轻易赚得盆满钵满,便以为旁人也都如她一般,赚钱这般轻易。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他的贤妃有才,且是经世济用的大才。
却依旧贤德温顺,半分骄躁也无,这般性子,最是合他心意。
第411章 干呕
想到这里,三皇子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将李朔萱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本王早就知道萱妹妹本事了得。
往后,你自然会有更加不俗的表现,本王等着看。”
李朔萱被他这般温柔以待,心头的满足感瞬间溢满,眉眼弯弯地绽开笑颜,像朵盛放的桃花。
是啊,这世上纵有千万人不信她、轻视她,她的表哥也总会毫无保留地欣赏她、赞美她。
这份心意,比日进千两的银子更让她觉得珍贵。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了那五间抵押出去的铺子。
方才满心欢喜,竟差点忘了这桩事。
她原本是打算把典当铺子,凑齐十万两银子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三皇子的。
可此刻看着表哥眼中的期许与欣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件事,未免太败兴了。
表哥正满心期待着她的本事。
若是知道她为了做生意,竟把他给的铺子抵押了出去,会不会觉得她鲁莽?
会不会怀疑她的能力?
会不会因为少了五间铺子,而大光起火,再也不理她了?
李朔萱在三皇子怀里悄悄转动着眼珠,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还是先不说了吧。
照眼下日进千银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八万两银子。
到时候把那五间铺子赎回来,神不知鬼不觉,表哥根本不会发现。
既然如此,何必现在说出来,白白让他担心,甚至惹他怀疑呢?
这般想着,她悄悄抿紧了嘴唇,将典当铺子的事死死压在心底,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只字不提。
送走三皇子,廊下的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李朔萱脸上甜腻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她转过身,刚要开口唤小兰收拾桌上的茶点,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心口往上涌,直冲喉咙。
她根本来不及忍住,张开嘴“哇”的一声,当场就吐了出来。
一口酸水混着未消化的点心渣落在青砖地上,刺鼻的酸气瞬间散开。
大丫鬟小兰吓得脸色发白,惊得手忙脚乱。
连忙快步跑到屋角,拎过描金漆花的痰盂,“咚”地放在李朔萱脚边。
又立刻回身,攥紧拳头轻轻帮她捶着后背,声音都带着慌意:
“二小姐!您怎么了?快缓一缓!”
可李朔萱只是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干呕了半天,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嗬嗬声。
却再也吐不出东西,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脑袋也昏沉发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小兰连忙扶着她直起身,又端来温盐水,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漱了口,擦干净嘴角,满脸担忧地劝道:
“二小姐,您这都不是第一次了,这两天已经呕了三四回了。
咱们还是赶紧请个大夫来瞧瞧吧,可别拖出病根来。”
李朔萱扶着桌沿,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缓着气。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干呕是怎么回事。
第412章 绝无其他可能
前几日为了凑齐那十万两银子,她日夜难安,典当首饰、抵押铺子,跟当铺的山羊胡子讨价还价,熬得心力交瘁,满心都是焦灼与惶恐。
如今生意走上正轨,每日稳稳进账一千两银子,她又欢喜得过头,整日沉浸在暴富的狂喜里,连觉都睡得少了。
一忧一喜,两种极致的情绪轮番磋磨,都是她这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的庶女平生从未经历过的。
她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针线都很少碰,哪里扛得住这般连轴转的心力消耗?
她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一股酸涩又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和李朔瑶,本是同府姐妹,境遇却天差地别。
李朔瑶生来就是大将军府嫡长女,母亲是正室夫人,还有个大夏首富的舅舅撑腰。
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从不用为银子发愁,更不用低声下气去求人、去算计。
可她李朔萱,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庶女,要身份没身份,要靠山没靠山。
想要出头、想要富贵、想要压过李朔瑶一头,只能自己一砖一瓦、一分一厘地去拼、去赚,半点依靠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她又挺直了脊背,眼底燃起灼热的光。
现在不一样了,大局已定。
她日进千两,用不了多久就能赎回抵押的铺子,攒下万贯家财。
三皇子又这般看重她、欣赏她,往后她定能大富大贵,嫁入皇家,风光无限,过得比李朔瑶好上百倍、千倍!
这点小病痛,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李朔萱脸上重新绽开得意又满足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惊慌不安的小兰的手,宽慰道:
“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就是这几天操心太多、劳累过了头。
好好歇上几天,养养精神就好了,不用大惊小怪去请大夫,平白惹人闲话。”
小兰松了一口气,二小姐的话她是信的。
这几天她亲眼看着,二小姐像疯了一般奔波算计,整日整夜不合眼。
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身子虚些也是有的。
二小姐一向康健,歇几日定然能缓过来。
只是小兰心里终究藏着一个疑惑。
她迟疑了半晌,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二小姐,还有一桩事……奴婢不敢瞒您。
您的月信,已经迟了好几天了,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朔萱愣了一下,细细一想,果然是,这个月的月信早已过了日子,却迟迟没来。
她心里也微微一动,可转瞬就被自己压了下去,依旧轻松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还不是这几天太过操劳、心绪不宁闹的?
女子家的月信,本就容易受情绪影响,再歇几日,自然就来了,不要紧的。”
小兰听她这般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不免暗笑自己思虑太过,想歪了地方。
二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和三皇子虽有情意,却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半点逾矩的行为。
月信迟来,定然只是操劳过度所致,绝无其他可能。
第413章 勉强能用
想到这里,小兰满心都是心疼,连忙转身去厨下端了一杯温热的蜜水,轻轻放在李朔萱手边,柔声劝道:
“二小姐快喝口蜜水暖暖身子,往后可别再这般操劳了,平平安安的才好。”
李朔萱端起蜜水抿了一口,甜意滑过喉咙,心里更是笃定,只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疲惫,并未往别处多想。
李朔萱回到大将军府,刚跨过门槛,便敏锐地察觉到府中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来的仆妇、小厮、洒扫丫鬟,个个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眉眼间全是喜气。
连廊下扫地的老嬷嬷都哼着小调。
整座府邸都浸在一种暖洋洋的欢喜里。
她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脚步顿住,侧头对身边的小兰吩咐道:
“你去打听打听,府里这是出了什么喜事,怎么人人都这般高兴?”
小兰连忙应声,快步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丫鬟问了几句,不多时便折了回来,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回禀道:
“二小姐,是嫡大小姐的舅母、也就是太原苗家的夫人,带着表小姐一道来咱们府里了。
苗夫人一进门,就吩咐管家给府里所有下人都发了银锞子。
人人有份,个个都得了赏,所以上下才这般喜气洋洋。”
李朔萱闻言,瞬间恍然,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与不屑。
原来是李朔瑶的舅妈和表姐来了。
是那苗家带着一身泼天的富贵登了门。不过是随手给下人撒了些碎银锞子,就让整座将军府上下欢天喜地。
这般仗着家世张扬的模样,真是让人瞧着刺眼。
她在心底重重哼了一声,攥紧了袖中的手。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不过是托了祖上的福,生来便站在金山上罢了。
要不了多久,她李朔萱就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日进千金。
积攒下的财富定会追上苗家。
不,她要远远超过苗家,赚来真正的金山银山。
到时候,她随手撒出去的,就不是区区银锞子,而是整箱整箱的元宝,让整个将军府,乃至整个京城,都围着她转。
这般想着,她心头的不甘稍稍压下,抬步朝着自己的静雅轩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旁人看不懂的傲气。
刚踏进静雅轩的院门,大丫鬟小红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屈膝行礼道:
“二小姐,您可回来啦!今日太原的舅母和表小姐来了府里,还特意给二小姐备了礼物,已经让人送到屋里来了。”
李朔萱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走进内室。
一眼便看见桌案上端正摆着两个锦盒,锦面绣着缠枝莲纹样,边角镶着银丝,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
她随手拿起一个锦盒,指尖一掀便打开了,里面是一匹质地上乘的云霏缎,色泽是极雅致的月白色,触手顺滑细腻,是寻常富贵人家都难得一见的好料子。
另一个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支金镶玉簪,金质细腻,玉色莹润,簪头雕着海棠纹样,镶嵌着细碎的东珠。
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市面上的俗物。
若是放在往日,李朔萱定会捧着这两件礼物喜不自胜,翻来覆去赏玩许久,甚至会小心翼翼收进妆匣最深处,日日拿出来端详。
可今日,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连指尖都未曾触碰,随手便将锦盒丢回桌案,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东西还行,不算孬货,勉强能用。”
小红站在一旁,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诧异,满脸不解。
第414章 不甘
往日里,二小姐最是看重苗家送来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方手帕、一支普通的簪子,都能高兴好几天,更别说这般贵重的绸缎与金簪。
可今日,二小姐不仅没有半分欢喜,反而态度冷淡,仿佛这些东西不过是寻常杂物,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小兰,想从同伴那里寻个答案。
小兰却只是微微摇头,笑而不语,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了然。
只有小兰最清楚,眼前的二小姐,已经不是从前了。
从前,二小姐每月只能领二两月例银,得了一点赏赐就欣喜若狂。
如今的二小姐,每日能稳稳赚进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啊。
若是拿来买桌案上这两件礼物,能买下十几份、几十份。
这般身家,又怎么会再将这点东西放在眼里,像从前那般视若珍宝?
小红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收敛心神,手脚麻利地沏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李朔萱手边,低声道:
“二小姐,您先喝口茶歇歇。”
李朔萱端起茶盅,刚凑到唇边要饮,院门外便传来小丫鬟清脆的禀报声:
“二小姐,二房的李玉珠小姐过来了,说是想找您说说话。”
李朔萱端着茶盅的手微微一顿,眼珠飞快转了转,心头暗自思忖。
她与二房这位嫡长女李玉珠,素来没什么交情,平日里见面不过点头示意,从未深交,今日她突然登门,倒是有些意外。
虽不知对方来意,她也不好闭门不见,只得放下茶盅,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快步迎了出去,语气亲热地招呼道:
“玉珠姐姐来了,快请进,屋里坐。”
门外的李玉珠,面色憔悴,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眼泡微微红肿。
显然是哭过许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萎靡与怨怼,与往日里娇俏体面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两日,是李玉珠平生最绝望、最痛苦的日子。
六皇子侧妃的事彻底落空,她与那位天之骄子,连半分可能都没有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昏天黑地地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浑身哭得酸软无力。
直到再也哭不动,才在母亲二夫人的百般劝说下,勉强咽了几口汤水。
母亲说太后会为她物色京城顶级世家的世子,会亲自为她赐婚,保她风光大嫁。
可这些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心里。
她才不稀罕什么世子!
她家在江南也是顶级世家。
若不是回京晚了,她本就该是皇子妃,是六皇子名正言顺的侧妃,甚至是正妃。
那些所谓的世家世子,不过是和她兄长一般的纨绔子弟,哪里能与英武不凡的六皇子相提并论?
这些天,她把自己和李朔瑶反反复复比了无数遍,越比心里越是不甘,越是怨愤。
她容貌不比李朔瑶差,身段比李朔瑶更温婉,性子比李朔瑶柔顺。
也更懂得看人眼色、讨长辈欢心,处处都不输那嫡长女。
固然李朔瑶会武功,身手高强。
可对女子而言,武功高强算什么优点?
第415章 不公平
日后嫁为人妇,小夫妻免不了拌嘴争执。
天底下哪个做夫君的,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比自己还能打、还强势?
单是这一条,李朔瑶就远不如她。
这么算下来,她明明比李朔瑶更适合六皇子,赢面大得多。
偏偏就因为回京晚了那么几几日,就被李朔瑶捷足先登,硬生生抢走了六皇子,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耀与地位。
她哭了一场,心里也清楚大势已去,此事再无挽回的可能。
可那股子不甘心,像毒蛇一般死死缠在心头,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这大将军府里,嫡长女李朔瑶得了皇帝亲赐,嫁与六皇子为正妃。
就连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庶女李朔萱,都能攀附上三皇子,将来稳稳做个皇子侧妃。
偏偏她李玉珠,堂堂二房嫡长女,家世、容貌、品性样样不差,到头来,连屈居人下做个侧妃都不可得。
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李玉珠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嫉妒、怨怼与不甘,跟着李朔萱走进静雅萱。
李玉珠一抬眼,目光便直直落在桌案上那两只来自沈家的锦盒上,心头积压已久的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她强压着那股酸意,脸上堆出几分刻意的热络笑意,慢慢在桌边坐下,伸手接过李朔萱递来的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萱妹妹,你是没瞧见,今天沈家舅母带着表小姐进府的时候,那排场可真是大得吓人。”
李玉珠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提起的艳羡,
“车马成群,丫鬟婆子跟了一大串,一看就是泼天的富贵人家。”
李朔萱端着茶杯,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又藏着掩不住的酸气:
“玉珠姐姐,虽说这一回我没赶上,可沈家舅舅哪次来大将军府不是这般?
车水马龙,金银珠宝、玉石绸缎一车一车往府里拉,全都是紧着李朔瑶一个人送,那场面我早见惯了,没什么稀奇。”
李玉珠猛地睁大了眼睛,故作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案上那两只精致的锦盒,声音拔高了几分:
“哦?竟是真的吗?那……沈家舅舅每回给萱妹妹的礼物,就只有眼前这两样?”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一件极其不公的事情。
李朔萱的目光落在那两盒礼物上,方才还满不在乎的神情瞬间僵住,心口猛地一堵,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难堪与窘迫。
她强扯出一抹笑,语气生硬地辩解道:
“玉珠姐姐你不知道,沈家舅舅舅母向来眼里只有李朔瑶那一个亲外甥女儿,像我这样庶女出身的,他们向来就是这般敷衍了事,随便给点东西打发罢了,过去也就算了。”
李玉珠眼睛睁得更大,脸上的神情越发显得惊诧又同情,连连摇头道:
“萱妹妹,果真如此?
那这十几年你可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好歹你也是大将军的亲生女儿,是府里正经的小姐。
他们怎么能这般厚此薄彼,一个捧到天上,一个踩到泥里呢?这也太不公平了!”
第416章 是她纵容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李朔萱心底最软、最痛的地方。
多年来积压的委屈、自卑、不甘,被李玉珠三言两语尽数挑了起来,心口一阵酸涩翻涌,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鼻尖也微微发酸。
她低下头,死死攥着衣角,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李玉珠坐在一旁,悄悄抬眼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已然动了怒、伤了心,心底暗暗冷笑一声。
面上却越发显得真诚愤慨,又添了一把猛火:
“哎呦,要说这沈家舅母,做得可就太不地道了!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眼下萱妹妹可是三皇子亲口认定的准侧妃,是未来的皇子妃,她竟然连这一层体面都不肯给?
她胆子也太大了。
难道说,她这是连三皇子的脸面都不放在眼里吗?”
李朔萱猛地一怔,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玉珠。
只见李玉珠眼眸圆睁,眼底满满都是真诚的同情与替她不平的愤慨,像是真心实意为她抱屈。
李朔萱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你说得对,他们这么做,根本就是不把三皇子放在眼里,是故意打我的脸,打三皇子的脸!”
李玉珠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挑拨已然奏效,连忙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
“依我看,沈家舅母一个商户人家,就算再有钱,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轻视三皇子。
兴许……是李朔瑶在后面给她撑腰,故意让她怠慢你的呢!”
李朔萱一下子呆住了,满脸茫然地问道:
“玉珠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李玉珠连忙捂住嘴巴,装作一时失言、后悔不迭的模样,轻轻跺了跺脚:
“哎,你看我这张嘴!就是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一见萱妹妹就觉得投缘,是真心把你当妹妹,才什么真心话都忍不住对你说。”
李朔萱连忙笑着摆手,语气热切:
“玉珠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就喜欢你这样直爽的性子,有什么话尽管说,我绝不往外传。”
李玉珠这才慢慢放下捂嘴的手,脸上露出几分“豁出去”的神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既是如此,那我就索性全说了!
我想,沈家舅母再富贵,也不过是个商户,她哪来的胆子小瞧三皇子的准侧妃?
定是李朔瑶仗着自己是皇上亲赐的六皇子正妃,觉得身份压你一头,故意在舅母面前说你的坏话,把你贬得一文不值!”
“就算沈家舅母想巴结你,想多给你送些好东西,怕是也被李朔瑶拦了下来!
是她纵容舅母怠慢你,才让别人越发不把你放在眼里!”
李朔萱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反复琢磨着李玉珠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怒火中烧。
“砰!”
她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玉珠姐姐,你说得太对了!一定是这样!
从小到大,她就处处压我一头,背地里不知道说了我多少坏话!”
第417章 秋千
李玉珠重重点头,一脸同仇敌忾,又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她现在得意什么?不过是占了个正妃的名头罢了!
咱们在江南这些年,宫里的事情听得还少吗?
呵!别说一个皇子正妃,就算是当今皇后,不也照样被贵妃压得抬不起头?
正妃又如何?将来照样能被侧妃吃得死死的!”
李朔萱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赞同,语气里满是底气:
“玉珠姐姐说得是!我姨母是宫里的赵贵妃,圣宠正浓,半点也不比皇后娘娘差!
将来我入了三皇子府,定不会比她李朔瑶差!”
李玉珠见状,立刻一把抓住李朔萱的手,掌心温热,语气热切又真诚:
“萱妹妹,我一看你就是个有大福气的!
你这个侧妃,将来一定会比正妃更受宠、更得势,压得她再也抬不起头!”
李朔萱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欢喜又得意的笑容,感激地看着李玉珠那张满是真诚的脸,心头只觉得找到了天底下最懂自己的知己。
她紧紧回握住李玉珠的手,眼底的委屈尽数化为恨意与斗志。
大将军府安和院内,秋高气爽,梧桐叶影婆娑,洒下一地细碎的金光。
李大夫人携着李朔瑶缓步踏入院门,一眼便看见院内两棵合抱粗的梧桐树上,新搭了一架精致的木质秋千。
苗灵儿正坐在秋千上,裙摆轻扬,眉眼弯弯。
身旁小丫鬟轻轻推着绳索,两人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落在风里,满院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李大夫人望着这一幕,眉眼间漾开真切的欢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李朔瑶立在一旁,看着秋千上肆意欢笑的苗灵儿,心头感慨更深。
上一世的表姐,命运坎坷压抑,这一世能得如此自在,实在是万幸。
院里伺候的小丫头见主子来了,连忙快步上前,对着秋千上的苗灵儿轻声禀报:
“小姐,李大夫人与瑶大小姐来啦。”
苗灵儿一听,立刻让小丫鬟停住秋千,双脚轻轻点地,身子一旋便利落蹦了下来。
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扭捏,快步朝着李大夫人与李朔瑶迎来,语气欢快又亲昵:
“舅妈!瑶妹妹!你们来啦!”
李大夫人笑着上前,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温声道:
“看你玩得这般开心,我倒想起太原老家院子里那架老秋千了,我小时候,也是这般整日荡个不停。”
苗灵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投缘的欢喜:
“原来姑妈也爱荡秋千!
我一瞧见这两棵梧桐树,就觉得正好搭架秋千,整日荡着,心里都敞亮!”
正说着,得到丫鬟通报的苗家舅妈从堂屋内款款走出。
一身锦绣却不显张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上前几步拉住李大夫人的手,略带歉意地笑道:
“妹妹,让你和瑶儿见笑了,灵儿这孩子被我惯得淘气,整日坐不住,就爱在外头疯玩。”
李大夫人连忙摆手,笑得开怀:
“嫂嫂说的哪里话,我正跟灵儿说呢,我们姑侄俩性子最是相像。
这般鲜活才好,哪里算淘气?”
第418章 三个要求
说罢,李大夫人抬眼望了望天色,秋阳不燥,微风和煦,正是说话的好时候,便开口道:
“这会儿不冷不热,光线也好,咱们就在院里梧桐树下坐着说话,不必进屋拘束了。”
丫鬟们闻言,立刻手脚麻利地在石桌旁摆上几张藤椅,又捧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清浅,萦绕鼻尖。
待几人落座,李大夫人才笑着开口,问起起居:
“嫂嫂,这安和院住着可还舒心?若是有哪里不妥,只管吩咐下人收拾。”
苗太太连忙点头,很是满意:
“舒心极了!房间宽敞明亮,院子景致又好,花木扶疏,安静雅致。
我跟灵儿都喜欢得紧,住着再舒坦不过了。”
李大夫人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对着身后的嬷嬷递了个眼色。
嬷嬷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悄声退到院角远处,守在院门附近,不叫任何人靠近打扰。
待四下无人,李大夫人才放低声音,笑着对苗太太道:
“嫂嫂,咱们姑嫂之间也不必绕弯子。
既然这次你们专程从太原赶来京城,是想为灵儿寻一门门当户对、称心如意的好亲事。
那我也得先问问,嫂嫂与灵儿心里,究竟中意什么样的人选?也好让我在京中留意着。”
苗灵儿一听亲事二字,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却并不扭捏躲闪,只是抬眼看向身旁的母亲,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苗太太迎着女儿的目光,温柔一笑,轻轻点头:
“孩子大了,婚事自然不能全由长辈做主。
既然是为你挑人家,定然要先听你的心意。
这一趟来京城,咱们不求高攀,只求稳妥称心,一定把你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苗灵儿得了母亲的准许,当即抬起头,落落大方地迎向李大夫人的目光,没有半分小家子气的羞怯,语气坚定又清晰:
“姑妈,灵儿虽说出身商户,可也不攀龙附凤。
我不挑对方是否是顶级高门世家,不要求他一定是武功盖世的武将,也不强求他是才高八斗的文臣。我只有三样要求。”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第一,对方本人与家中长辈,绝不能轻视、轻贱我们商户出身,要真心相待,不拿家世高低说事。
第二,成婚后,除非我确定不能生养,否则男方一生不得纳妾、不得收通房、不得抬姨娘,一夫一妻,相守到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与他要能说得上话,志趣相投,彼此尊重,不做同床异梦的怨偶。”
话音落下,安和院内一片安静,只有梧桐叶沙沙作响。
李大夫人与李朔瑶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赞赏之色。
苗灵儿看似活泼淘气,内里却通透清醒。
她所求不多,却句句戳中京城闺秀最不敢言的真心。
这般眼界与底气,绝非寻常娇养小姐能比。
苗灵儿干脆利落地说完这三条要求,安和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轻轻回荡。
李大夫人望着眼前通透大方的侄女,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开口道:
“灵儿说的这三条,句句在理,一点都不贪心,却全是最实在的道理。
婚姻本就是求个安心尊重,这般要求,再好不过。”
第419章 来了精神。
李大夫人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笑着继续说:
“既然如此,等过些日子京中高门开宴,我便和瑶儿一起,带上灵儿多去走动走动。
能进得了那些宴会的,都是京中根基稳固、知根知底的人家。
你们也能当面相看,聊上几句,才能知道彼此是否投缘、是否合心意。”
李朔瑶坐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
“母亲说得极是。再过两天,便是顾大将军府红英妹妹的订婚宴,京中各家名门都会到场。
到时我就带着灵儿表姐一同过去,也好让她多认识些人,开阔开阔眼界。”
苗太太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连忙道:
“那就太好了!灵儿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性子又直。
往后在京中走动,可就全靠瑶儿多费心照看、多提点了。”
李朔瑶轻轻摇头,眉眼温和:
“舅妈说的哪里话,我能有灵儿表姐陪着做伴,高兴都来不及,谈何费心?咱们是一家人,本就该互相照应。”
几人将事情议定,心头都松快下来,气氛越发和乐融融。
就在这时,一阵秋风轻轻扫过庭院,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晃晃悠悠从枝头飘落,落在石桌旁边。
苗太太抬头望了望头顶暖融融的秋阳,笑着感慨道:
“今年的秋天可真是反常,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天气还是这般暖和,一点凉意都没有,倒像是还在暮夏一般。”
李大夫人也跟着抬眼望去,笑着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今年秋阳暖得很,往年这个时候,早晚都要添厚衣裳了,如今穿单衣都不觉得冷。”
听着两人的话,李朔瑶心头却猛地咯噔一下,脸色微微一凝,前世惨痛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李朔瑶心头却突然咯噔一下。
她忽然记起来,就是这一年的秋天,她刚刚被废去武功,整天昏昏沉沉的。
可是也仍然不断的听到有人感叹秋天这么温暖。
可真正入冬之后,天气却骤然大寒,创下了几十年未有的酷寒纪录。
京城内外,无数贫苦人家买不起炭火、穿不上厚衣,多少贫病老弱冻饿而死,街头巷尾一片凄凉。
更让她揪心的是,父亲李云祥驻守的北疆边关,风雪更烈。
酷寒冻坏了无数士兵的手脚,军营里冻伤成片,大大削弱了边关的战斗力。
那段记忆,是她心底永远的痛。
这一世,她既然重活一回,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李朔瑶压下心头的波澜,眼珠轻轻一转,立刻有了计较。
对着李大夫人正色开口:
“母亲,我前几日刚接到师傅的来信,信中提及,他偶遇一位云游的得道高僧。
高僧特意嘱咐,今年冬天会异常酷寒,比往年冷上数倍。
咱们府里人多,可得提前多预备些炭火,再多添置一批厚实的棉衣棉被,以防万一,也能让下人们安稳过冬。”
李大夫人素来相信女儿的见识与师傅的能耐,一听这话,立刻郑重地点头,语气沉稳:
“好,这件事我记下了,回头就吩咐管家,立刻去采买炭火与棉料,半点不能耽误。”
苗太太坐在一旁,听完李朔瑶的话,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第420章 有何不妥?
苗太太连忙看向李朔瑶,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瑶儿,你这话当真?确是你师傅亲口所说?”
李朔瑶转向苗太太,神色郑重,重重点头:
“舅妈,千真万确,师傅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苗太太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苗灵儿。
母女二人目光一对,眼底同时射出明亮的异光。
她们苗家本就是经商世家,对时节、物资、行情最为敏感。
李朔瑶这番话在她们听来,何止是提醒,分明是天大的商机!
李大夫人看着母女俩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当即笑着点破:
“嫂嫂和灵儿,可是听出这里面有赚钱的机会了?”
苗太太与苗灵儿丝毫没有掩饰,齐齐对着李大夫人点头,脸上满是惊喜与认同。
李朔瑶看着这一幕,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只要舅妈和表姐愿意出手,凭借苗家在京城的商路与财力。
再加上她手里的银子一同投入,大规模囤积炭火、棉衣、棉被。
等到寒冬骤至,物资绝不会短缺。
既能安稳供应大将军府,更能平价放出大部分,救下那些快要冻死的贫苦百姓与边关士兵。
而她手里,正好有一笔再合适不过的银子。
前些日子从李朔萱那里拿到的十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如今终于有了最好的归宿。
用它来买炭、买棉、救人、护家,再合适不过。
残阳透过御书房雕花窗棂,斜斜切在堆得半人高的明黄奏折上。
三皇子走进御书房,到了御案前三步远,他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批阅奏折让肩背僵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望着案上摞得密密麻麻的折子,喉间无声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陷进铺着玄色貂毛的椅榻中。
随侍在侧的锦喜公公眼疾手快,立刻轻步上前,手指力道适中地揉捏着皇帝酸胀的肩颈,动作轻缓得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起来吧。”
皇帝的目光淡淡落在三皇子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三皇子缓缓直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指尖微微蜷缩,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眉头轻轻蹙着,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皇帝瞥他一眼,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有什么事直说,不必在朕面前扭捏。”
三皇子心头一紧,面上的忧虑更重,犹豫再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父皇,儿臣近日听闻,顾大将军顾镇与周首辅两家,即将结为亲家。
周首辅的嫡长子,要迎娶顾大将军的嫡女。”
皇帝指尖轻叩御案,神色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朕也早有耳闻,此事传遍京城,怎么?在你看来,这件事有何不妥?”
三皇子立刻上前半步,脸上的担忧真切得几乎要溢出来。
第421章 护卫
三皇子语气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
“父皇明鉴!顾大将军手握重兵,是朝堂举足轻重的武臣。
周首辅盘踞内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文臣领袖。
一文一武,两大柱石骤然联姻,结成牢不可破的姻亲之盟,儿臣愚钝,实在觉得……此事隐患无穷啊!”
话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住,低下头,一副不敢妄议重臣、左右为难的忠良模样,只把最扎心的话留半句,等着皇帝自己去细品。
皇帝忽然冷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
“朕知道你肚子里藏的什么话。你是想说,他们联姻结党,会威胁皇权,是吗?”
三皇子心头一凛,不敢接话,只垂着头静听。
“可你忘了,顾镇这个人,从前是太子的心腹,前段时间又主动出面,替老六做媒保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头到尾,他就是个不懂钻营、只知领兵的武夫,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机。”
皇帝脸色平静,语气淡然,
“周首辅更是官场老狐狸,一辈子圆滑通透,明哲保身,绝不可能出头挑事。
更何况你说的那个联姻的周家长子,如今不过是个从五品的闲职小官,无兵无权,掀不起半点风浪。”
皇帝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三皇子,字字清晰:
“况且,他既然选了顾镇做岳父,又顶着周首辅嫡长子的名头,就该清楚,从五品这个官位,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升。
朕留着他,就是给文武百官看的。敢结党,就永无出头之日。”
“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帝的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对皇子心思浅薄的不耐。
三皇子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脸上堆起心悦诚服的神色,连声赞叹:
“儿臣糊涂!是儿臣目光短浅,只看表面,竟未想到这一层深意。
还是父皇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儿臣自愧不如!”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皇帝不再理他,轻轻闭上双眼,继续享受着锦喜公公的揉捏,御书房里一时只剩下指尖揉按的细微声响。
三皇子站在原地,眼珠飞快转动。
心底盘算片刻,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故作不经意地开口:
“父皇,儿臣还有一件小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眼都未睁,淡淡嗯了一声。
“前些天儿臣闲来无事,上街闲逛,无意间走进城南那家最有名的聚福金楼,竟在里头看见一个身形挺拔、身手利落的护卫,看步态与身手,分明是常年在边境摸爬滚打的老兵。”
三皇子的声音放得更轻,字字都往皇帝心里钻,
“儿臣心下疑惑,私下派人打听了一番,确认那人确确实实是北境守关的精锐士兵,如今却在金楼里给掌柜当贴身护卫。”
“嗯?”
皇帝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锐利,
“北境精锐?怎会在京城金楼做护卫?”
第422章 帝王最忌
三皇子见皇帝动了心,立刻趁热打铁,语气笃定:
“父皇,儿臣不敢有半分虚言!
那金楼的掌柜,不是旁人,正是驻守北境的李云鹤李大将军的亲大舅哥!
儿臣已派人反复查证,此事千真万确,绝无半句假话!”
皇帝的身子骤然坐直,原本松弛的肩背瞬间绷紧,龙袍上的金线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他微微眯起双眼,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怒意与猜忌。
北境精锐士兵,那是万里挑一的护国勇士,是耗费国库重金操练的兵将。
如今竟被大将军私自调遣,给自己的亲眷经商当护卫?
李云鹤手握北境兵权,向来深得皇帝信任。
可他竟敢如此滥用职权,视军规为无物,视朝廷法度为儿戏?
今日能派精锐给亲戚看金楼,明日是不是就能动用私兵为自家谋利?后天,又会不会做出更逾越规矩的事?
一丝寒意顺着皇帝的脊椎往上爬,他靠回椅背上,双眼微眯,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三皇子的心尖上。
三皇子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眼底却藏着一丝得逞的暗喜。
面上依旧是一副忠君爱国、忧心忡忡的模样。
许久,御书房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皇帝才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此事朕已知晓,自有定夺。”
三皇子立刻躬身:“儿臣谨遵圣谕。”
“你还有别的事吗?”
皇帝的语气已带了逐客之意。
“没了,儿臣不敢再打扰父皇歇息,这就告退。”
三皇子连忙行礼,转身就要退出去。
就在此时,皇帝忽然叫住他,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三,你如今也到了该安定后院的年纪。
老六的婚期早已定下,不日就要大婚。
你身为兄长,却只定了一位侧妃,连正妃之位都空悬着,传出去像什么话?”
皇帝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朕希望你这个做兄长的,能走在弟弟前面,尽早定下正妃人选,安稳后院。此事,你务必放在心上。”
三皇子连忙垂首应承,语气恭敬无比:
“父皇放心,儿臣记下了,回去便立刻与母妃商议,尽快敲定正妃之事,绝不敢再让父皇费心。”
皇帝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御书房再次陷入死寂。
三皇子躬身倒退着走出御书房,直到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帝王的目光,他才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深藏不露的笑意。
顾周联姻的疑虑被皇帝轻描淡写化解,可李云鹤那根刺,已然深深扎进了帝王心里。
帝王最忌权臣弄权,最恨兵权私用,今日这一步棋,他走得险,却也走得准。
风掠过宫墙,卷起几片落叶,三皇子抬眼望向深宫高处,眼底的算计与野心,在暮色中藏得深不见底。
这朝堂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耐心,一步一步,将所有阻碍,尽数拔除。
第423章 找不到了
三皇子缓步走出宫门,廊下风掠起衣袍边角,神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淡漠。
他刚从御书房脱身,心底还藏着算计李云鹤成功后的暗喜。
正要登车回府,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窃窃私语。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背对着他,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说得正起劲儿,半点没察觉身后站着的是位皇子。
“我说今年秋天可真反常,都这时候了,秋老虎还这么凶。”
“可不是嘛!往年这会儿早套上薄棉衣了。
你瞧瞧我,这会儿单衣穿着还嫌热得慌。照这势头,今年冬天肯定暖和,冻不着人。”
“是啊,我听内务府的人说,今年宫里预备的炭火,都比往年少了好些。”
“这么热的天,备那么多碳干什么,不是白白浪费吗?”
说者无心,听者却如惊雷炸耳。
三皇子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一凝,脚步猛地顿住。
今年冬天……
前世的画面翻涌上来。
就是这一年,就是这个人人以为暖冬将至的秋天,入冬后气温骤降,酷寒席卷京城,街头巷尾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连宫里都一度炭火紧张。
那正是他刚和李朔瑶成婚的一年,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心头一动,下意识便想转身折回,提醒父皇:宫里的炭火非但不能少,还得加急多备。
可脚步刚抬,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提醒父皇?那是吃力不讨好。
他该提醒的,恐怕不是皇上,而是他那位日进千两白银的贤妃李朔萱啊。
一想到她那惊人的赚钱本事,三皇子心口便一阵发热。
如今他虽然就算是见了她,也做不成什么,可这么大一个发财机会送到眼前,不告诉她,岂不可惜?
酷寒一到,炭火、棉衣必定暴涨。
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这么会做生意的贤妃,必定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的。
到时候,他的贤妃哪里还是日进千两,怕是一日便能进万两!
一念至此,三皇子再不犹豫,径直登上马车,沉声对车夫吩咐:
“掉头,不回王府。”
车夫不敢多问,扬鞭调转马头,车轮滚滚,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大将军府静雅轩,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李朔萱这两天急得焦头烂额,坐立难安。
那张往日里总带着得意傲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
她那曾经烈火烹油、风光无限的火烧云果子酒生意,断了!
不是少了几坛,不是慢了几日,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没了!
往常每日雷打不动的一千坛火烧云果子酒,如今一坛都没有了。
各大酒楼、铺子的掌柜,像热锅上的蚂蚁,接二连三找她。
“二小姐,客人都催疯了,点名就要火烧云,再拿不出货,咱们可要赔违约金了!”
“二小姐,您想想办法啊,再断货,我们铺子名声就毁了!”
一声声催促,像重锤砸在李朔萱心上。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连货源的源头都找不到了。
那个沈老板,那个衣饰华贵、出手阔绰、腰间挂着名贵羊脂玉佩的沈老板,找不到了。
第424章 诡异
似乎一夜之间,沈老板人间蒸发。
她派人四处搜寻。
往日送货的人倒是找到了。
可他们却一问三不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沈老板?我们不认识什么沈老板啊!
我们只是被人雇来搬酒的,只知道从一处宅院里往外搬,送到各家店铺,拿了工钱就走,别的一概不知!”
李朔萱不信,亲自带着人疯了一般冲到那座气派的沈府。
可大门敞开,庭院空空,早已人去楼空。
她又急又怒,抓着周围邻居反复打听,才得知这宅子的主人根本不姓沈。
她强压心慌,命下人无论如何也要挖出宅子真正的主人。
主人很快就找到了,是个破落世家子弟,手头拮据,早把宅子租出去换钱了。
李朔萱一把揪住对方,声音都在发抖:
“租你宅子的沈老板呢?他人在哪里?!”
那破落户一脸茫然,挠着头道:
“什么沈老板?我不认识。
租我宅子的是个姓赵的,只租一个月。
我本来嫌租期太短不愿租,可他出手大方,直接给了双倍租金,我哪有不租的道理?”
“前两天,租期还没到,他就主动来还宅子。
我乐得清闲,把押金退给他。
两清了,谁还管他人去哪儿了?”
“姓赵?”
李朔萱眼前一黑,厉声喝问,
“你可看过他的路引?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破落户被她凶得一缩,不屑地撇撇嘴:
“路引我自然是看过,好像是黔南那边的,穷山恶水,离京城十万八千里。
我又不认识他,随便看一眼就罢了,谁还记那么清楚?”
黔南……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假身份。
双倍租金,只租一月,提前退宅,人间蒸发。
一环扣一环,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布好的局。
而她李朔萱,就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自以为日进千金、实则一头栽进深渊的蠢货!
“轰——”
最后一丝支撑轰然断裂。
李朔萱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软软地朝着地上倒去。
“二小姐!”
“二小姐!”
小兰和小红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前,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李朔萱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彻底昏死过去。
她到倒下的那一刻,都还不知道,这场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的骗局,究竟是谁一手布下。
她更不会知道,此刻正有一辆马车,朝着大将军府疾驰而来。
马车上的三皇子,还满心欢喜,要把寒冬一定会暴富的大好消息,送给这位他眼中最会赚钱的贤妃。
当三皇子一脚踏进静雅轩,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里这院子淡雅清净,处处透着舒心柔和。
可今日,空气像被冻住了一般,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来往丫鬟个个脸色发白,脚步轻得像飘,眼神躲闪,说话都带着颤,人人心头都藏着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三皇子来的消息,李朔萱出来迎他。
李朔萱强撑着身子出来行礼,脸色依旧惨白得像纸,没有半分血色。
第425章 一点小事
李朔萱那双曾经亮晶晶、盛满欢喜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
里头翻涌的全是三皇子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慌、无助,还有近乎熄灭的绝望。
三皇子的心猛地一沉,直直往下坠。
不过短短几日,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清晰记得,上回相见时,她还像只雀跃的小鸟,扑在他怀里,眉眼弯弯,声音甜软:
“表哥,我每天能赚一千两银子,一千两啊!”
那时她脸颊红润,眼睛亮得像星辰,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透着希望。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死气沉沉,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一副空壳子。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三皇子脑子飞速转动。
京中平静,朝堂无事,大将军府也没传出来半点消息。
这么一想,他瞬间松了口气。
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他这位未来贤妃,此刻还是从小养在深闺的小女子,还没经过商海的大风大浪。
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吓得六神无主罢了。
待到以后,他的萱妹妹一步一步往前走,见识了风风雨雨,像前世那般成长起来。那就什么事也难不住她了。
记得前世,他也曾经疑惑地问过贤妃:“是不是王来福大掌柜打理得好,你的生意才做得这般顺风顺水?”
他的贤妃甜甜的笑着,偎在他怀里,柔声说道:
“表哥,不论是王来福大掌柜,还是张来福大掌柜,随便哪个大掌柜,都是听我的指令罢了,我叫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只要我有钱,就能雇来掌柜的替我跑腿办事,随便什么掌柜都是可以的。
所以那个王来福大掌柜也没什么要紧呀。”
果然就像贤妃说的那样,后来,王来福大掌柜很快就没了命。
因为他总是想要不听贤妃的话,总是想要替他的原东家打抱不平。
他的原东家,也就是李朔瑶的舅舅,当时已经被他扣上了谋反的罪名。
王来福是个不识相的,居然妄想匹夫撼大树,替他的老东家翻案。
这个怎么能够容忍?
所以他很快就找人把那个王来福给灭掉了。
没了王来福大掌柜之后,他的贤妃依旧能够把生意控制得稳稳的,越做越好。
可见他的贤妃是真正有经商才能的,她只需要时间,慢慢磨练,慢慢成长罢了。
这般一想,他心头大石落地,脸上重新浮起从容笑意。
他大大方方在主位坐下,看着勉强行礼的李朔萱,语气温和:
“快起来吧,萱妹妹。瞧你这脸色,可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丫鬟瞬间屏住呼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最清楚内情的小兰,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
这哪里是不顺心?
二小姐这是闯下了弥天大祸,只差没把自己彻底赔进去了!
李朔萱身子微微一晃,狠狠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勉强在脸上撑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表哥,没……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生意上的小事。”
第426章 日进万两
三皇子不以为意,轻轻点头,笑得云淡风轻:
“我猜就是如此。生意场上起伏寻常,不过都是些小事,萱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李朔萱只能僵硬地点头,声音发飘:“谢……谢谢表哥惦记。”
三皇子笑容一收,目光扫过旁边几个吓得发抖的丫鬟,淡淡开口:
“你们都先退下,我跟你们家小姐有话单独说。”
丫鬟们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抬,慌慌张张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合上。
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
李朔萱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抬头看向三皇子,勉强维持镇定:
“表哥,你……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三皇子往前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脸上多了几分郑重,眼底闪着胸有成竹的光:
“萱妹妹,我今日特意过来,是要告诉你一个万无一失、稳赚大钱的好消息。”
“真的吗?”
李朔萱先是一怔,半信半疑,可那双早已呆滞灰暗的眼睛,终究还是猛地燃起一点微光。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发颤,急切地追问:
“表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三皇子郑重点头,语气笃定无比:
“萱妹妹,我几时骗过你?
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一定能赚大钱的。今年冬天,你可不是日进千两那么简单,恐怕要日进万两。”
“什么?”
李朔萱又惊又喜,几乎要站不稳。
她早已下意识信了三皇子,声音都在发颤:
“真的吗表哥?真能日进万两?老天,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那颗刚在油锅里反复煎煮、快要焦烂的心,一瞬间像是被春风裹住,暖洋洋地飘了起来。
若是真能日进万两,那她之前的十万两亏空,很快就能补上!
典当出去的五间铺子,也能赶紧赎回来!
眼前这灭顶般的困境,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一笔勾销!
苍天有眼!
真的是苍天有眼,派了表哥来救她!
她这一生,唯一的指望,真的就只有表哥了!
“你快说!”
她急切地仰望着三皇子,眼睛里重新燃起疯狂的火光。
三皇子压低声音,神情凝重:
“萱妹妹,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千万记住,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一旦走漏风声,你的机会就没了。”
“我知道,表哥放心,我谁都不会告诉!”
李朔萱忙不迭点头,连呼吸都放轻。
三皇子招了招手,让她把耳朵凑过来。
他贴着她耳畔细细低语,李朔萱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回来,狂喜一层层涌上来,几乎要溢出来。
等三皇子说完,她立刻脱口而出,声音又轻又急:
“表哥,这样的话,我们真能日进万两!一定能的!”
三皇子满意点头,心中轻松又得意。
他就知道,他的贤妃是天底下最会赚钱的人,一点就透,一点就通。
接下来的事,她定然能办得妥妥帖帖。
他放松下来,随口吩咐:
“既如此,你就尽快筹措银两。把你那十间铺子的流水抽一抽,再把这个月的利钱全都收拢过来。
所有能拿出来的银子,全部拿去买炭、买棉花、买厚布……”
第427章 她叫什么来着?
三皇子话说得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这话落在李朔萱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当场把她劈得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一丝全部褪去。
刚刚燃起的狂喜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三皇子眉头微蹙,不解地看着她:
“你这是怎么了,萱妹妹?”
李朔萱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刚才只顾着高兴,竟把最要紧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没银子了。
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别说十间铺子,她早就典当了五间。
剩下的五间铺子能用的银子,也早已被那骗局掏空。
哪里还有流水可抽?
哪里还有利钱可收?
就算冬天的炭和棉花能涨两倍、三倍、十倍。
可她连一两本钱都没有,又怎么去囤?怎么去赚?
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却连伸手抓住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里,门帘轻轻一挑,一个丫鬟端着茶盘轻步走进,屈膝躬身,声音恭顺:
“殿下,请用茶。”
三皇子随意抬眼瞟了过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从容笑意骤然凝固,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皇子怔怔盯着奉茶的丫鬟,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他迟疑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眉眼、那轮廓,又分明让他心头狂跳。
这是,丽嫔?
他前世的丽嫔?
那个总娇俏笑着、围着他转,还为他生下可爱女儿的丽嫔?
可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冬梅双手颤抖,捧着茶盏缓缓奉上,指尖抖得连茶水都晃出细微涟漪。
三皇子目光一落,骤然惊声开口,声音都绷得发紧:
“你的手,这是怎么了?”
方才奉茶时,她的衣袖微微往后一缩,竟直接露出了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红痕。
冬梅像是被当场戳中了痛处,受惊般猛地往回缩手。
慌乱之下反而将衣袖褪得更多,小臂上层层叠叠、新旧交错的伤痕一下子暴露在眼前,看得人触目惊心。
三皇子猛地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风,语气又急又痛:
“丽嫔!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了你?”
这一声脱口而出的“丽嫔”,当场让屋内三人全都僵住。
冬梅满脸茫然,抬头望着三皇子,眼神里全是不解。
一旁的李朔萱原本是要立刻起身,为自己辩解的。
此时,更是惊得浑身一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丽嫔?表哥在喊谁?
他不是在关心冬梅,竟是错把冬梅认成了别人?
一瞬间,疑虑、不安、嫉妒齐齐涌上心头。
李朔萱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辩解,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三皇子看着冬梅一脸茫然的模样,也猛地回过神来,心头咯噔一响。
他一时情急,竟直接喊出了前世的封号。
而这一世,她根本不是什么丽嫔,只是一个丫鬟……
她叫什么来着?
三皇子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呆呆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第428章 是谁伤了你?
说熟悉,是这张脸的轮廓和眉眼,与他记忆里的丽嫔分毫不差。
说陌生,是她此刻面色蜡黄、面容憔悴、满面愁苦、眼神恐慌。
那副受尽磋磨的模样,是他前世从未在丽嫔身上见过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彻底懵了。
“奴婢冬梅,见过殿下!”
冬梅终于回过神,慌忙双膝跪地,伏身叩首,声音发颤,
“是奴婢冲撞了殿下,求殿下恕罪!”
“是了,你叫冬梅。”
三皇子猛地回过神,记忆一下子回笼。她是李硕瑶身边的大丫鬟冬梅!
进围猎场之前,他要给李硕瑶下药。
为了万无一失,他选中的那药,是分成了两个部分。
其中一份,就是让冬梅,偷偷下在她给李硕瑶缝制的劲装之上。
“本王想起来了,你是冬梅。”
三皇子语速极快,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心疼,
“本王特意把你安排在准侧妃这里,就是怕你在李硕瑶那边受委屈。
本王想着,准侧妃性子宽和,定会好好待你……
可你现在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欺负了你?”
话说到一半,三皇子心头骤然一激灵。
还用问吗?
冬梅待在静雅轩,待在李朔萱的院子里。
能把她伤成这样的,除了李朔萱,还能有谁?
三皇子猛地转头,死死看向李朔萱,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不可能……
他的贤妃,前世明明和丽嫔是最要好的姐妹,待丽嫔一向温柔体贴,怎么可能对她下这般狠手?
李朔萱心脏狠狠一沉,瞬间脸色惨白,只觉得大事不妙。
表哥这是要护着这个贱人了!
为了一个丫鬟,竟用这种眼神看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冬梅突然跪下,伏地叩首。
她含泪开口,声音轻颤,急急忙忙替李朔萱辩解:
“不是的,殿下!不是的!不是二小姐,不是准侧妃!
她没有欺负冬梅!
真的不是,求殿下不要误会!”
三皇子转头看向冬梅,冬梅已经是满脸泪水,惶急不安的连连摇头,无限凄楚的看着他。
这般楚楚可怜的丽嫔,让三皇子的心狠狠的刺痛了一下。
那一眼,狠狠刺中了三皇子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的丽嫔,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何曾这般狼狈无助?
李朔萱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几步冲到冬梅身边,亲自伸手将她搀扶起来。
一边故作心疼地去查看她手臂上的伤,一边拔高声音,满脸气愤地斥道:
“冬梅!你这傻丫头!这是哪个失心疯的奴才把你伤成这样?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冬梅被她问得一怔,张大嘴巴,瞠目结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李朔萱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亲热又仗义,字字都朝着三皇子耳边砸去:
“你我今后都是要进王府、一同伺候殿下的人,你就是我的亲姐妹、好姐妹!
我就算委屈自己,也绝不能让别人这般欺负你!
你快说,是谁伤的你?
你尽管告诉我,我立刻让人去打杀了她,给你出气!”
第429章 想到金钱
冬梅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三皇子看着眼前一派深明大义、温柔善良的李朔萱,再看看手臂上伤痕累累的冬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心底的疑虑,也在这一刻悄悄翻涌起来。
然而三皇子念头一转,立刻想起了方才交代李朔萱的那件大事。
囤炭囤棉、日进万两。
那才是真正关乎钱财、关乎实力的头等大事。
相比之下,丫鬟身上几道伤痕、内宅一点口角,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完全可以先放一边。
他当即收回那道意味深长、带着审视的目光,不再紧盯李朔萱。
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冬梅,语气放缓,摆出几分温和:
“你以后受了什么委屈,不必一味忍着,有事情及时告诉准侧妃。
你既是本王的人,本王绝不会让你平白受人欺负。”
顿了顿,他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对未来的笃定:
“况且父皇近来一再督促,让我早日定下婚事,迎娶王妃进门。
用不了多久,本王便会大婚,到时自然会接你和准侧妃一同入府。”
说到这里,他重新看向李朔萱,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许:
“本王这位侧妃,向来深明大义,宽和仁慈,更有一身旁人不及的经商才能。
有她主持大局,本王相信,日后王府之中,必定妻妾和睦,家和财旺。”
这话明着是夸李朔萱,暗地里却是在敲打她,要她安分守己、善待下人。
李朔萱瞬间感受到那目光里的威压,心头一阵发紧、一阵胆寒,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
她连忙强挤出温顺的笑容,俯身行礼,声音恭敬又恳切:
“表哥尽管放心。冬梅此番受了委屈,我绝不会让她白白受苦,必定为她做主。
妹妹今后定会全力辅佐表哥,护好府中每一位姐妹。”
她话说得漂亮,心里却早已慌成一团。
跪在地上的冬梅,听到这里,一颗心早已凉了大半截。
此时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这点遭遇,根本换不来真正的公道,更不会有什么彻底的转机。
如今殿下摆明了要顾全大局,她再挣扎也是无用。
冬梅只得强忍满心凄凉,含泪叩首:
“谢殿下恩典,奴婢日后一定听话,尽心伺候准侧妃,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三皇子看着冬梅低垂的头顶、微微颤抖的肩头,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他实在想不明白,前世他的贤妃和丽嫔,明明是后宫最贴心、最和睦的一对姐妹花。
怎么今生一开局,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三皇子摇了摇头,强行把这团乱麻甩出脑海。
这些内宅妇人的琐事,他懒得费心思去琢磨,也不必弄懂。
他只要牢牢抓住最要紧的两件大事就够了。
一是金钱,二是兵权。
只要这两样在手,其余一切都不足为惧。
一想到金钱,三皇子看向李朔萱的眼神,瞬间又燃起火热的光芒,之前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
第430章 视而不见
三皇子语气轻松下来,温声叮嘱:
“好了,多余的话不必多说。轩妹妹,记住我方才交代你的事,抓紧时间去办,不可耽误。”
李朔萱连忙低头应声,声音稳得听不出半点异样:
“是,表哥放心,妹妹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可她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一片苦涩。
就在刚才,她还生出过一种冲动,想把所有真相一股脑全都告诉表哥:
她已经没钱了,彻底没钱了。
表哥给她的十间铺子,被她折腾得丢了五间,剩下的也早已空了。
可经过冬梅这一闹,她清清楚楚感受到,表哥刚才已经对她生出了不满与疑心。
此时此刻,她别说坦白亏空、坦白被骗,就连多说一个字的胆子都没有了。
一旦坦白,她在表哥心里最后一点“会赚钱、能干、可靠”的印象,也会彻底崩塌。
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三皇子见她应得干脆,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留,转身迈步出了静雅轩。
一离开这压抑沉闷的院子,他心思立刻转到了另一件更大的事上——兵权。
李朔瑶早已脱离他的掌控,飞得远远的。
顾红英那步棋,也落空了。
如今父皇又一再催婚,逼他尽早选定王妃。
没有家世显赫、手握兵权的岳家支持,他拿什么去争、去抢?
三皇子抬眼望向深宫方向,眉头缓缓锁起。
合适的王妃……究竟该去哪里,再捞一个能帮他拿到兵权的合适王妃?
三皇子一路心事重重,脑子里全是兵权与王妃的盘算,脚下步子也快。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瞥见前方小径上,迎面快步走来一位身着锦绣华服的小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那小姐远远一瞧见三皇子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喜上眉梢,眉眼间藏不住的情意与期待,脚步都放得轻柔了几分。
走到离三皇子几步远的地方,她稳稳停住,身姿端正、仪态万方地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动听:
“给三殿下请安,小女子乃李云祥将军的嫡长女李玉珠。”
可三皇子的心,还牢牢缠在兵权与婚事的烦恼里,根本没把眼前人放在心上。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从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眼皮都没多抬,径直越过李玉珠,继续朝前走去。
看着三皇子头也不回,冷漠离去的背影,李玉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颗心像是猛地坠进了冰水里,一片冰凉。
三皇子那般风流倜傥、俊美出众,偏偏对她如此冷淡不近人情,竟和六皇子一模一样。
她早前听丫鬟禀报,说三皇子去静雅轩看望李朔萱了。
立刻心头一凛,十万火急地催着丫鬟为自己精心梳妆打扮,换上最体面的华服,描眉点唇,精心收拾了大半天才敢出门,急匆匆赶来这里堵人。
方才远远看见三皇子时,她还在暗自庆幸,总算能有机会单独见上一面,博个印象。
可转眼,就只落得一个被三皇子视而不见,径直忽略的下场。
第431章 狂喜
李玉珠心头黯然一片,又酸又涩。
她明明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嫡长女,身份尊贵,样貌才情样样不差。
争不过天之骄女的李朔瑶也就罢了,如今竟连李朔萱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庶女,都争不过吗?
她越想越委屈,沮丧地垂着脑袋,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几乎要把丝绢捏碎。
身旁的丫鬟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急唤:
“大小姐!大小姐!”
这一碰,正好撞在李玉珠的火气上。
她本就满心失落与怨愤,瞬间怒从心起,猛地一甩袖子,恶狠狠瞪向丫鬟,厉声呵斥:
“叫什么叫!叫魂呢你?没看见我正烦着吗!滚!”
那丫鬟被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后退一步,浑身发抖,不敢再说话。
李玉珠犹不解气,抬腿就要朝丫鬟身上踹去。
另一边的丫鬟见状,赶紧上前拦住,却不敢再碰她,只紧张得声音发颤,压低了嗓子急声提醒:
“大小姐!别、别生气!三皇子……三皇子他转回来了!”
“什么?”
李玉珠浑身一震,惊得猛地抬头,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三皇子脚步匆匆,正朝着她这边折返而来!
她方才抬起踹人的脚一时收不住,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两个丫鬟慌忙上前,一左一右将她牢牢扶住,才勉强站稳。
三皇子却好似完全没看见这一番狼狈混乱,脚步平稳地走到李玉珠面前,神色缓和了许多,温声开口问道:
“方才本王一心思索要事,未曾听清,小姐您是?”
李玉珠万万没想到三皇子会去而复返,惊喜得几乎要晕过去。
方才的沮丧与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忐忑。
她连忙整理好衣裙,规规矩矩再次行礼,声音脆生生、甜糯糯地答道:
“方才是小女子冒昧打扰,还请三殿下恕罪。
小女子是李云祥将军的嫡长女,李玉珠。”
三皇子缓缓哦了一声,尾音意味深长,目光毫不避讳,自上而下,将李玉珠细细打量了一番。
她身段窈窕,容貌娇美,一身华服衬得气度端庄,确是标准的世家嫡女模样。
被一位年轻男子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李玉珠羞得满面通红,耳根都热了,心跳得飞快。
可对方是尊贵的三皇子,这份注视非但不让她反感,心底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掩饰的窃喜。
三殿下这是,注意到她了!
只听三皇子语气柔和地问道:
“本王知道你们一家刚从江南回京,李玉珠小姐在京城,可还住得习惯?”
李玉珠没想到三皇子竟会主动关心她的起居,心头更是狂喜,忙不迭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谢三殿下惦记!小女子回到京城,一切都好,心里特别欢喜……更何况,今日还能有幸见到殿下,真是……真是太令人开心了。”
说到此处,她面颊更红,羞涩地咬住下唇,一副少女怀春的娇憨模样。
说完便羞答答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三皇子。
第432章 死死盯住
三皇子看着她粉面桃花、娇羞动人的样子,又想起她乃李云祥嫡长女的身份,眼底渐渐多了几分深意,缓缓点了点头。
李云祥手握兵权,正是他眼下最急需拉拢的势力!
眼前这位李玉珠,不就是最好的棋子吗?
只是此刻身在大将军府院内,人来人往,仆从丫鬟穿梭不断,实在不方便深谈。
三皇子便收了心思,温声开口:
“既然已经回京,往后你我自然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李玉珠闻言喜不自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发光: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这份受宠若惊、毫无掩饰的满心欢喜,真诚又热烈,大大取悦了三皇子。
刚才在静雅轩的满心压抑,此时终于完全散去。
三皇子脸上绽放出轻松真切的笑容,郑重点头,语气笃定:
“一定会的,本王很期待。”
说罢,三皇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李玉珠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颗心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李玉珠才按捺住心头翻涌的狂喜,心跳渐渐平复。
她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帕子都被手心的汗濡湿。
嘴角却依旧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当即转身,脚步急切地就要往祖母的院子去。
她要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告诉祖母,告诉爹娘,让全家都为她欢喜!
她虽没做成六皇子的侧妃,可如今,她竟有机会做三皇子的正妃!
天呐,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偏偏砸中了她!
李玉珠脚下生风,快步往前赶,两个丫鬟不敢怠慢,连忙紧紧跟上。
可刚走了没几步,李玉珠猛地站住脚,心头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三皇子方才,是去静雅轩看望李朔萱的。
李朔萱,那个大将军府的庶女,三皇子明媒正定的准侧妃。
往日里,一想到这个出身低微却命好的庶女,李玉珠心里就又酸又恨,嫉妒得发狂。
可此刻,满心的喜悦冲淡了戾气,反倒生出几分玩味与得意。
她不急着回去报喜了,倒要先去静雅轩走一趟,看看这位准侧妃。
去看看这位,将来见了正妃,就必得恭恭敬敬行礼的庶女!
同时她也十分好奇。
还没有成亲,三皇子就频频赶到静雅轩,来看望李朔萱。
三皇子专程来大将军府,究竟跟李朔萱说了什么?
这个庶女,到底凭什么,能让三皇子这般另眼相看?
李玉珠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哼,眼底闪过几分轻蔑。
当即调转方向,抬脚便朝着静雅轩的方向走去。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却也只能转身赶紧跟上。
而此时的静雅轩内,早已没了半分方才的平和。
三皇子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口,李朔萱脸上那副温和柔顺、深明大义的笑脸,便“啪”的一声彻底垮掉。
瞬间被狰狞的怨毒与暴怒取代。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冬梅。
第433章 补补身子
二话不说,李朔萱抬脚就朝着冬梅扑了过去!
冬梅早已被这阵势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连磕头求饶:
“二小姐!准侧妃!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朔萱一言不发,双目赤红,伸手死死揪住冬梅大腿内侧的肉。
那处皮肉娇嫩,她指尖用力,狠狠攥住,又猛地往外撕扯!
“啊——!”
冬梅疼得惨叫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却不敢躲,只能死死忍着,哭得撕心裂肺。
李朔萱却手下用了大力气。
她以后再也不能在这贱人的胳膊上下手了。
这贱人会告状。
那她就要在这见不得人的地方,狠狠下手,折磨死这小贱人。
大丫鬟小红见状,心知不好,连忙上前扶住李朔萱的胳膊,连声劝慰:
“二小姐!您莫动气!莫气坏了身子!为了一个贱婢,不值得!”
李朔萱被小红拉住,却依旧不肯松手,又狠狠拧转了手里的那团肉几下。
才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心跳如鼓,气都喘不上来,浑身的力气也瞬间被抽干。
她猛地甩开手,狠狠啐了一口,指着冬梅,尖声怒骂:
“呸!你这贱蹄子!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三殿下在这里的时候,你就凑上来装可怜!
露出那些破伤,是想让三殿下以为我苛待你吗?是想让三殿下为你出头吗?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心机深沉的小娼妇!”
冬梅疼得浑身痉挛,趴在地上,身子抖得说不出话,只能哽咽着重复:
“奴婢……奴婢再不敢了……”
小红扶着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的李朔萱,忙将她往榻上扶。
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转头,对着冬梅厉声喝道:
“你还不快滚出去!杵在这里做什么?是要故意碍眼,惹二小姐更生气吗?”
说话间,她冲着冬梅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递了个眼色。
冬梅何等机灵,瞬间会意,知道小红是在救她。
连忙忍着剧痛,连头都不敢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躬身退出了屋子。
小红见冬梅走了,才转身端来一旁温着的参汤,扶着李朔萱坐好,柔声道:
“二小姐,您快来喝口参汤压压惊。
这些天您为了生意的事,劳心费神,身子早就亏了。
可不能再动这么大的气,得好好歇歇,补补身子才是。”
李朔萱靠在榻上,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心里也暗自觉得,自己的身子确实是差劲了。
想当初冬梅刚进静雅轩的时候,她收拾起那贱人,能折腾大半个时辰,半点不觉得累。
如今才动了几下,就累得脱了力。
看来,还真如小红所说,得好好补补身子了。
只有身子好了,才能收拾那贱人,才能办好三皇子交代的事,才能牢牢抓住三皇子的心!
李朔萱在小红的搀扶下,半坐起身,后背稳稳靠在绣着缠枝莲纹的大银枕上,指尖捏着描金瓷勺,慢慢舀了一口参汤送进嘴里。
参汤温热醇厚,带着淡淡的药香。
小红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李朔萱突然眉头紧皱,抬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第434章 钱难赚
“小姐!”
小红吓得手一抖,手中的参汤碗晃了晃,半碗汤汁洒在锦褥上。
她忙不迭放下碗,端起榻前的描金痰盂,快步送到李朔萱面前。
下一刻,李朔萱俯身,哇的一声大吐起来,胃里的酸水混着参汤涌了出来,呕得她胸口阵阵发疼。
小红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连替她顺背。
好在不过片刻,李朔萱就停了下来,终究还是和往常一样,只吐了几口便没了动静。
她接过小红递来的温水漱了口,软绵绵地瘫回榻上,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毫无血色。
小红麻利地收拾好痰盂,和洒了汤的锦褥,又用帕子擦干净榻边的污渍。
转过身时,脸上满是担忧,轻声劝道:
“二小姐,您这身子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请府里的大夫来瞧瞧吧,也好开些方子调理调理。”
李朔萱闭着眼睛,眼皮都懒得抬,冷冷的没有接话。
她的身子,她自己最清楚。
哪有什么毛病,不过是这段时间操劳过度,急火攻心罢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先是为了凑那十万两银子,她典当首饰、变卖铺子,忙得焦头烂额,简直像扒了她一层皮。
好不容易生意有了起色,日进千两,他兴奋得走路就像飘。
刚尝到甜头,那个沈老板却凭空消失,火烧云果子酒的生意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她从云端狠狠摔进地狱,差点没缓过气来,半条命都快没了。
她曾听人说,钱难赚,屎难吃。
从前她只当是戏言。
总觉得以她的本事,赚钱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如今才真切体会到,赚钱竟比吃屎还难。
可赔钱,却快得离谱。
想到自己失去的那些名贵首饰、白花花的银子,还有那五间典当出去的铺子,李朔萱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痛得无以复加。
她甚至生出念头,恨不能立刻死去,一了百了。
就在她沉浸在绝望与心痛中时,院外的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报道:
“二小姐,李玉珠大小姐来看您了。”
李朔萱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李玉珠?
她这个二叔家的堂姐,刚从江南回京,平日里两人没什么交情,此刻突然登门,是为了什么?
前些日子这个堂姐也曾来她这里一趟,倒是对她说了很多体己话。
不过眼下,她实在是顾不上再听她说什么体己话了
她心里胡乱猜测着,却不敢怠慢,连忙对小红吩咐道:
“快,扶我起来,替我梳妆打扮一下,别让她看了笑话。”
小红不敢耽搁,立刻取来铜镜、脂粉和发簪,快速为李朔萱整理仪容。
不过片刻,李朔萱便收拾妥当,虽脸色依旧苍白,却也勉强撑出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刚坐定,李玉珠就掀着门帘走了进来。
一身石榴红的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色红润。
她一眼就看到了榻上的李朔萱,目光在那苍白的脸上顿了顿。
第435章 一大笔闲钱
随即李玉珠露出一副关切的神情,快步走上前,笑着道:
“哎呀,萱妹妹,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身子不舒服?看着实在叫人担心。”
李朔萱强撑着,扯出一抹客套的笑容,缓缓开口:
“多谢姐姐挂心,没什么大碍。
不过是这些天出去查看铺子,来回奔波,累着了而已。”
李玉珠闻言,故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里却酸溜溜的。
回京这些天,她早就听说,三皇子十分信任和重视李朔萱。
还没正式成婚,就将十间铺子交到了她手上,让她打理生意。
同为大将军府的小姐,她是嫡出,李朔萱不过是庶女,偏偏能得三皇子另眼相看,怎能不让她嫉妒?
可面上,她却半点都没表露出来,反而做出一副真心赞美的样子,语气艳羡:
“萱妹妹可真是好本事!竟能替三殿下打理铺子,想来定是十分辛苦。
不过以妹妹的能耐,定然替三殿下赚了不少银子吧?”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李朔萱的心头。
赚银子?
她不仅没赚到银子,还亏了十万两,连铺子都丢了五间!
李朔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低声敷衍道:
“姐姐说笑了,哪里赚了什么银子,我也只是刚接手铺子,还在摸索罢了。”
李玉珠看着她闪躲的神情,心里越发好奇。
眼珠滴溜溜一转,想起了自己登门的目的,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方才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三殿下从你这院子里出去。
看他行色匆匆的,莫不是来向萱妹妹交代铺子的事,或是有什么别的要事?”
这话一出,李朔萱猛地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三皇子方才交代的大事。
囤炭、囤棉花、囤厚布,趁今年冬天奇寒,大赚一笔。
是啊,她还得筹钱!
可如今她身无分文,铺子也所剩无几,上哪里去筹钱置办这些东西?
她呆呆地坐在榻上,眼神放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玉珠见她这副失魂落魄、呆呆愣愣的样子,心中的好奇更甚。
连忙上前一步,做出更加体贴的样子,柔声问道:
“萱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若是有难处,不妨跟姐姐说说,说不定姐姐能帮上忙呢。”
“啊!”
李朔萱猛地回过神来,眼神先是一阵慌乱,随即突然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正愁着无处筹钱,眼前的李玉珠,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二叔一家在江南多年,家底丰厚。
这刚回京不久,银子定然都带在身边,还没来得及置办铺子、房产,手里肯定有一大笔闲钱!
若是能从她这里借到银子,或是哄她一起出资,那筹钱的事,不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李朔萱激动得心怦怦直跳,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忙转头对身旁的小红吩咐道:
“小红,快!去把三殿下前些日子赏的那罐雨前龙井取来,沏上一壶最好的,给玉珠姐姐倒上,可不能慢待了姐姐。”
第436章 机密
小红手脚麻利,片刻就取来三皇子赏赐的雨前龙井,烧了滚水细细沏好。
青瓷茶盏盛着嫩绿茶汤,袅袅热气裹着清冽茶香散开,满室都飘着雅致的茶香气。
李玉珠端起茶盏,特意轻轻呷了一口,心知这是皇子御赐的珍品,便放慢速度细细品味。
茶汤入口甘醇鲜爽,回甘绵长。
比她在江南耗费重金寻来的上等好茶,还要多几分清润醇厚的滋味,绝非寻常人家能得。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茶盏壁,李玉珠心头的酸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了涌。
不过是个庶出的妹妹,还未入王府,就能得三皇子这般厚待,连御赐的好茶都随手赏给她。
这般偏爱,让一心想做三皇子正妃的她,如何能不嫉妒?
她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缓缓放下茶盏,脸上堆起愈发亲昵和善的笑容。
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李朔萱的眼神满是热络:
“萱妹妹,你我虽是堂姐妹,可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堪称一见如故。
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跟姐姐开口,姐姐定然会帮你。”
李朔萱坐在榻上,闻言抿唇一笑,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亮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乖巧:
“姐姐待我的心意,妹妹自然记在心里,若是真遇上难处,必定会厚着脸皮求姐姐帮忙。”
话说到这儿,她话头忽然一转,原本平淡的脸上,慢慢浮出几分神秘神色。
身子也微微凑近李玉珠,压低了些许声线:
“不过眼下,妹妹这儿倒有一桩天大的好事,想着姐姐是自家人,特意要分享给姐姐。
“哦?”
李玉珠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又带着刻意的温和,
“我就知道妹妹是个有本事、有能耐的,往后我们姐妹同在京城,相互帮衬的地方多着呢。
今日妹妹若是肯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沾沾福气,日后姐姐飞黄腾达了,必定加倍奉还妹妹。
妹妹快说,到底是什么好事?”
李朔萱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神秘笑意,声音压得更低:
“姐姐方才也看见了,三殿下刚从我院子里出去。
这一次殿下过来,别的事都没说,特地单独给我交代了一桩要紧事。”
李玉珠心头一紧,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朔萱,生怕错过一个字。
可李朔萱却在这时忽然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小红,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小红瞬间会意,知道接下来是小姐的秘事,半点不敢耽搁,立刻躬身轻步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守着,只将屋门留了一道小缝。
待屋内只剩她们二人,连半点外人气息都无。
李朔萱才彻底放下心,凑近李玉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郑重:
“姐姐,这件事非同小可,万万不能外传。我是真心觉得跟姐姐投缘,又念着咱们是一家人,才肯把这个机密告诉你。
你可千万不能再跟第二个人说,若是走漏了风声,咱们不仅赚不到银子,还会惹来大麻烦。”
第437章 赶得巧
李玉珠被她这郑重的模样唬得心口怦怦直跳,连忙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拍着胸脯保证:
“妹妹尽管放心!姐姐别的本事没有,嘴最是严实,守口如瓶,绝不会泄露半个字,天塌下来都不会说出去!”
李朔萱这才放心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的算计,嘴上却依旧说得恳切:
“姐姐这般说,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敢把这么要紧的事透露给姐姐。
事情是这样的,三殿下通过宫里的门路,得了最最可靠的机密消息。
眼下有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半点风险都没有,投进去多少银子,过个一两个月,就能翻着倍地赚回来,是天大的发财机会。”
“我这两天正急着筹措银子,要赶紧投进去,若是错过了这个时机,可就再也没这么好的事了。”
李玉珠听完,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睁得滚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心头更是翻江倒海。
她从江南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本就是为了攀附权贵、谋得富贵。
没想到刚一来,就撞上这么劲爆的发财消息!
这就是京城的权势,这就是皇子的本事!
不用辛苦经营生意,只要拿到一个机密消息,把银子投出去,安安稳稳等着,就能大赚特赚。
这可比在江南做买卖轻松百倍、获利千倍!
李玉珠激动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死死盯着李朔萱,急切地追问:
“妹妹说的可是真的?半点假话都没有?真的能稳赚不赔?”
看着李玉珠双眼发亮、满脸急切的模样,李朔萱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里,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她慢悠悠向后靠在软榻上,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雨前龙井,神情从容又笃定。
放下茶杯,她轻笑一声,语气轻松:
“玉珠姐姐,若不是你我姐妹投缘,若不是你今天正好撞见三殿下从我静雅轩出去,这么机密、这么能赚大钱的消息,我怎么会随便告诉旁人?”
“再说了,”
李朔萱眼波一转,笑得更显亲热,
“姐姐若是晚来两天,我早就自己凑足银子,跟着三殿下把这笔生意做成了。
到那时,我就算想给姐姐分一杯羹,也来不及了。
老话都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今天这事,只能说明姐姐财运太旺,是自带福气的大福星。”
她抿嘴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李玉珠:
“在我们做生意的人眼里,姐姐这样自己撞上门的,就是活财神。
我要是把财神爷往外推,那不是自断财路吗?
我们做生意的人,也是很忌讳这么做的。”
李玉珠被她说得心花怒放,惊喜不已:
“真有这么一说?”
“自然是真的!”
李朔萱连连点头,语气笃定,
“做生意最讲究双赢,你好我好大家好,生意才能长久。
我怎么会瞒着姐姐这么好的机会?”
李玉珠彻底信了,兴奋得脸颊发红,再无半分怀疑。
上一回她来到这个静雅轩,两人就说得很是投机。
这一回她又赶得这么巧。
第438章 熄了火
就算李朔萱为了自己的生意顺当,也一定会拉着她一起干。
她当即不再犹豫,爽快开口:
“实不相瞒,萱妹妹,我这些年也攒了些体己银子。
数目不算顶大,但拿出一万两,还是不难的。”
李朔萱一听“一万两”这三个字,眼睛先是猛地一亮,心头跟着狠狠一酸。
这些嫡出小姐,张口就是一万两私房钱,轻轻松松,毫不在意。
可她这个庶女呢?
前些天为了凑齐那十万两银子的押金,把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首饰、头面、玉佩全都当得干干净净,东拼西凑,也才凑出两万两。
若是再把李硕尧送她的那只贵重镯子刨除掉,她全部身家连一万两都够不上。
一样是大将军府的小姐,差距竟如此之大。
李朔萱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与不甘,脸上依旧堆着热情的笑,连连点头:
“一万两也行!
姐姐尽管放心把银子投进来,这桩生意,保证让姐姐稳赚不亏,半点风险都没有。”
话说到这儿,她眼珠一转,又添了一把火,笑着压低声音:
“况且,这件事,我过后定会跟三表哥提上一提。
若是表哥知道,姐姐在他最要紧的生意上出了力、帮了大忙,表哥心里定然会记着姐姐的好。
到时候,赏赐与看重,定然不会少了姐姐的。”
这话一出,李玉珠心头猛地一跳,瞬间豁然开朗。
她刚刚才和三皇子碰过面,三皇子那态度明明白白,对她极有好感。
用不了多久,她应该就能成为三皇子名正言顺的准王妃。
若是等到那时,她再以未来正妃的身份拿出银子,支持三皇子,功劳岂不更大?更能在他面前刷足好感?
何必现在急着掏银子?
想通这一节,李玉珠瞬间冷静下来。
她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慢悠悠呷着茶水,细细品味着那御赐的清香。
刚才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子淡了下去,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李朔萱看着刚才还兴高采烈、恨不得立刻掏银子的李玉珠,突然变得这般不紧不慢、无动于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当场就慌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
没说错一句,没露半分破绽。
实在想不明白,李玉珠怎么突然就熄了火、冷了意。
可她绝不能就这么让李玉珠走了!
这一万两银子,是她填补亏空、完成三皇子交代任务、翻身翻盘的唯一希望。
李玉珠这一走,她就真的走投无路,彻底完蛋了。
李朔萱指尖暗暗攥紧,心跳骤然加快。
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在心里飞快盘算着,该如何再把这临门一脚的生意,死死钉住。
她转了转眼珠,故意摆出一副大方又亲昵的模样,开口说道:
“我从前也遇过姐姐这样撞上门的大财神。
旁人投钱给我,到时分红我只给一个点。
可姐姐不一样,你我姐妹情深,自然要格外优待。”
说着,她特意抬起手,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李玉珠眼前轻轻晃了晃。
第439章 哪里能等
李朔萱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意:
“姐姐若是现在投钱进来,到时我给你两个点的好处,绝不含糊。”
两个点?
李玉珠心头猛地一动,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虽从未经商,可跟着母亲学过管家理事,算得一手好账,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就能拿到两个点的红利,这可比把银子放在钱庄生息划算太多,是实打实的大好处。
可这份惊喜只在脸上一闪而过,她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心里暗自琢磨:若是再等几天,等她和三皇子的婚事有了准信,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准王妃。
那时再拿出银子。
李朔萱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给的好处定然不止两个点,说不定还能得更多。
同时她也更能讨三皇子欢心。
这般一想,她便稳稳坐在椅上,端起茶盏慢悠悠抿着。
目光落在茶汤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李朔萱将她那转瞬即逝的心动看在眼里。
可李玉珠依旧不为所动,她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急得胸口发闷,手心都冒了汗。
这李玉珠,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口?
她咬了咬牙,索性把话往绝了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故作镇定:
“玉珠姐姐,不是妹妹催你,这机会就这一两天,过了这个时辰,可就没这个店了。
等我凑够银子,立马就要按三殿下的吩咐去办这事。
到那时,姐姐就算拿再多银子来,妹妹也帮不上忙,只能白白错过这发财的机会。”
“什么?”
李玉珠闻言大吃一惊,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她猛地抬眼,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朔萱,满脸不敢置信:
“就这一两天?这么快?”
她本以为还能等上几日,没想到这商机竟如此紧迫,压根不给她等婚事敲定的时间。
李朔萱见她终于慌了,心里反倒安定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点头说道:
“姐姐,商场如战场,商机向来都是转瞬即逝的。
若是不抓紧时机,别说赚钱,晚一步说不定还要错失良机、白白吃亏。
再说这可是三殿下交代的事,更是耽误不得。”
这话戳中了李玉珠的软肋,她心里瞬间紧张起来,指尖死死捏着茶帕。
一两天的时间。
她和三皇子的事,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两天就敲定名分。
难道这稳赚不赔的好机会,她就要这么错过了?
李朔萱一直暗暗观察着她的神色,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分明是想参与生意,却又不想当下立刻掏银子。
也不知她这是想拖一拖等些什么?
可她哪里能等?
三皇子说的这事,越早下手越稳妥,晚了怕是连汤都喝不上,更别说填补她的亏空了。
李朔萱思忖片刻,立刻换了副体谅的口吻,笑着说道:
“姐姐若是一时手头不便,拿不出全数的银子也不打紧,能投多少是多少。
这般稳赚的机会,三殿下都说了,几十年都遇不上一次,下次再想有,怕是难了。
妹妹是真心疼姐姐,不想看着你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能沾一点福气是一点。”
第440章 万万不能再往后拖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戳在李玉珠的心坎上。
她心思急转,觉得李朔萱说的句句在理。
就算三皇子身份尊贵,也不可能次次都拿到这样无风险、高收益的好买卖。
她那一万两体己银子,放在手里不会多半个子,投给李朔萱,一两个月就能赚一笔可观的红利。
这等好事,上哪儿找去?
若是就这么错过了,日后想起来,她定然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权衡再三,李玉珠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哐当”一声放下茶盅,抬眼看向李朔萱,神色郑重:
“萱妹妹,就冲你这番心意,姐姐信你。
我这就回院子,取一万两银子过来给你。”
话说完,她又想起了规矩,连忙补充道:
“咱们虽是亲姐妹,可生意场上的事,一码归一码。
你给我写一张字据,写明银子数目和分红,按上手印,这样大家都放心。”
李朔萱一听这话,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
“姐姐说得极是!在商言商,自然要按规矩来。
不用姐姐提醒,妹妹早就该备好字据的。”
李玉珠见她这般爽快,彻底放下心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便要迈步出门。
可刚走了一步,她忽然顿住脚步,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脸色微微一变。
李朔萱一颗心瞬间猛地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暗自叫苦:
坏了,眼看就要成了,这位大小姐别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反悔不肯投钱了吧?
她强装镇定坐在榻上,指尖死死攥着锦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目光紧紧盯着李玉珠,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听到“不投了”三个字。
只见李玉珠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开口问道:
“萱妹妹,我今日回去筹备,明天再把银子拿过来,还能赶得上这桩生意吗?”
李朔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嘴角的笑容都僵了几分。
她心里清楚,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万一李玉珠回去跟旁人商量了,或是回过神反悔了,这到手的银子可就飞了。
可她又不能强硬拒绝。
若是逼得太紧,反倒容易让李玉珠生疑。
谁知道那一万两银子是在她自己手里,还是收在库房、或是母亲处。
今日说不定真的不方便立刻取出来。
万般无奈之下,李朔萱只能压下心底的急切与焦躁,扯出一抹温和又亲昵的笑容,语气故作大方:
“姐姐说的哪里话,咱们是至亲姐妹,自然和旁人不同。
若是换了别人,莫说等一天,就算是半日,妹妹也断不肯等,商机不等人。
可姐姐不一样,别说一天,就算妹妹再难,也定然等姐姐这一日。”
话说完,她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催促,却又不敢太过明显:
“不过姐姐,只能等这一天,万万不能再往后拖了,晚了怕是真的赶不上了。”
李玉珠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色也舒缓下来。
可她脸上却又泛起几分迟疑,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441章 万两
李朔萱看在眼里,心里又气又急。
这借钱筹银子,怎么就这么难?一波三折,没完没了!
她强压着心头的烦躁,脸上依旧维持着笑意,柔声问道:
“姐姐还有什么顾虑,尽管说便是。”
李玉珠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萱妹妹,我多问一句,三皇子这桩生意,需要的银子,数目很大吗?”
李朔萱微微一愣,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本能地点头,语气笃定地回答:
“自然是大数目,三殿下做的都是大买卖,寻常小数目根本入不了眼,这也是为何利润如此丰厚的缘故。”
话音刚落,就见李玉珠原本迟疑的脸上,瞬间兴奋得放光,眼睛亮得惊人,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那太好了!萱妹妹,我能不能多投一点?”
“多?多投钱?”
李朔萱彻底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眼底满是诧异,
“姐姐,的意思,是,除了那一万两,还要再多投些银子?”
“正是!”
李玉珠连连点头,语气兴奋不已,
“我自己手里的体己银子,也就够拿出一万两。
可我母亲、祖母那里,这些年攒了不少私房银子,一直放在钱庄生息,利钱微薄。
我能不能回去劝说她们,也把银子投进来,跟着三殿下赚一笔?”
“什么?!”
李朔萱闻言,惊喜得差点从榻上跳起来,眼底瞬间迸发出浓烈的喜悦。
她本以为能拿到一万两就已是万幸,没想到竟还有意外之喜。
若是能拉上李玉珠的母亲和祖母一起投钱,那就能大量囤炭囤棉!
这一下 就连她之前的亏空,都能一并补上!
三皇子交代的事,也能办得漂漂亮亮。
她再也不用发愁!
压不住心底的狂喜,李朔萱连忙开口,语气都变得急促:
“当然可以!自然可以!这有什么不行的,太可以了!”
她这般高涨的热情,反倒让李玉珠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李朔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太过急切了。
连忙收敛神色,强行镇定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稳住心神。
她生怕李玉珠看出破绽心生疑虑,眼珠飞快一转,连忙找补道:
“姐姐见谅,妹妹是替姐姐开心,才一时失态。
只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桩生意,三殿下和他身边的人已经投了巨额银子,名额有限。
祖母和二婶愿意投钱,妹妹自然欢迎,只是数目不能过多,不然容易惹人注意,反倒坏了大事。”
这话一出,李玉珠心头的疑虑瞬间消散,只当李朔萱是按规矩办事,越发觉得这生意靠谱。
她立刻急切地追问道:
“那依妹妹看,我们最多能投多少?”
李朔萱在心里快速盘算,咬了咬牙,报出一个数目:
“最多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万两。
再多就实在不方便安排了。”
李玉珠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笑开了花。
二十万两,真是太好了!
第442章 殷勤
这可不是小数目。
两个月后就能变成二十四万。
二十四万啊。
李玉珠还不确定祖母和母亲能不能凑齐,当即笑嘻嘻地行礼:
“好妹妹,多谢你费心安排,我这就回去,赶紧跟祖母和母亲商量此事,争取明日,就把银子凑齐送过来!”
说罢,李玉珠再也不耽搁,脚步轻快,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开了静雅轩,连丫鬟都快步小跑着才跟上。
李朔萱站在门口,望着李玉珠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一时之间,心头百感交集,又喜又忧,纷乱如麻。
喜的是,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囤炭、囤棉花的本钱总算有了指望,再也不用面对三皇子时惶恐不安,眼前的绝境也终于有了转机。
可忧的是,李玉珠回去后,她的祖母和二婶会不会相信这番说辞?
会不会舍得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
若是她们不肯投钱,或是只拿出一点,那她的计划还是要落空。
再者,她方才情急之下说的二十万两,此刻冷静下来,又忍不住后悔:
是不是报得太少了?
若是再多说一些,说不定能凑更多银子,不仅能完成三皇子的吩咐,还能狠狠赚一笔。
她站在廊下,风吹动鬓边碎发,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反复琢磨,患得患失。
小红站在一旁,看着小姐神色变幻不定,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敢多嘴,只默默伺候在侧。
慈宁宫内香烟袅袅。
六皇子萧荣森一身锦袍,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疏离。
反倒像个撒娇邀宠的稚子,双手捧着一只琉璃酒钟,轻轻递到太后座前。
酒液呈琥珀色,澄澈透亮,果香清甜,隔着几步就能闻见诱人的香气。
“皇祖母,您尝尝看,这是京里新出的果子酒,口感绵软不伤身,最适合您老人家。”
他语气软糯,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太后早已笑得眉眼弯弯,满脸慈爱,伸手接过酒盅,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醇厚甘甜,入喉温润,半点没有烈酒的辛辣,反倒带着几分清爽回甘。
她忍不住又品了一口,连连点头,笑意更深:
“好,好喝!森儿你带来的这果子酒,比上回那几瓶,还要合哀家的口味。上回的哀家早就喝光了。”
萧荣森立刻拍手一笑,神情雀跃,像个得了夸赞的孩子:
“只要皇祖母喜欢,孙儿往后天天给您送,管够!”
太后慢悠悠啜着酒,语气里满是宠溺:
“难得森儿有这份孝心,哀家这辈子,也算个有福气的老太太了。”
眼见气氛正好,萧荣森眼珠轻轻一转,顺势跪坐在太后脚边。
仰起脸,眼神纯良无害,声音软糯地开口:
“皇祖母最疼孙儿了,孙儿这里有点小事,想跟皇祖母借点银子使使,成不成啊?”
这话一出,太后刚入口的果子酒差点喷出来。
她忍俊不禁,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萧荣森的额头,佯嗔道:
“你这猴儿崽子!
哀家就说你今日怎么这么殷勤,又是送酒又是撒娇。
原来打的是哀家私房银子的主意,想诓骗哀家的钱呢!”
第443章 皇祖母最疼孙儿
萧荣森连忙摇头摆手,一脸真诚,连眼神都显得格外恳切:
“皇祖母冤枉孙儿了!孙儿怎么敢骗您的银子?
孙儿只是临时周转一下,顶多一个月,半个月,就连本带利还给您,一分都不会少!”
太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故意逗他:
“哦?又借又还,还有利息?哀家怎么越听,越觉得你像街上那些骗钱的奸商呢?”
六皇子脸上的笑容一垮,故作沮丧地站起身,耷拉着脑袋,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皇祖母不肯借就算了,何必这么说孙儿……罢了,孙儿再去别处想办法就是。”
说着,他便要转身,脚步放得慢吞吞,分明是欲擒故纵。
太后见状,终于收起玩笑,放下酒盅,神色一正,开口叫住他:
“站住。”
萧荣森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垂头丧气,缓缓回头。
太后看着他,语气沉稳:
“你要借银子,哀家不是不借。
但你得先说清楚,要银子做什么用?
若是胡闹挥霍,哀家半文都不会给你。”
萧荣森一听有戏,立刻眼睛发亮,快步重新跪坐回去,仰着头,语气认真又笃定:
“皇祖母明鉴,孙儿绝不敢胡闹。
您知道,孙儿的未婚妻是大将军府的李朔瑶小姐,她舅舅是江南有名的富商,给了她好几间铺子酒庄。
眼下她有一桩稳赚的生意,只是临时缺些银子周转,孙儿想帮她一把。”
他顿了顿,语速更快,条理清晰:
“等李大小姐赚了钱,自然会分孙儿一份,到时候孙儿把红利一分不少全部交给皇祖母。
这样一来,孙儿既帮了未来王妃,又能替皇祖母的私房钱添些利息,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罢,他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太后,满是期待,那副认真模样,半点看不出虚假。
太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李大小姐的舅舅,哀家倒是有所耳闻,那是个实打实的经商好手,眼光准,本事大。
有他在背后指点,李小姐做生意自然错不了。
她既然一时手头不便,哀家便拿些闲散银子给她用,也无妨。”
“真的?!”
萧荣森瞬间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太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雀跃,
“孙儿就知道,皇祖母最疼孙儿了!”
而与此同时,大将军府内,李朔瑶刚踏入瑶光院。
院中草木清雅,安静有序。
大丫鬟秋月立刻迎了上来,屈膝行礼,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大小姐,您回来啦。”
李朔瑶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淡然,褪去外袍,随口问道:
“秋月,酒庄那边的事,最近还顺利吗?”
秋月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点头,语气里满是成就感:
“太顺利了!大小姐放心,这一整个秋天,咱们都在不停收采各色鲜果,。
存放果子的仓库已经扩大了好几倍,如今几乎全装满了,存货充足得很。”
“还有二狗子,如今酿酒的手艺是越来越老道精湛了。”
第444章 哪来这么多银子
秋月兴致勃勃地扳起手指头,如数家珍般细细禀报:
“二狗子不光把原来的方子练得炉火纯青,还自己调配出好几种新口味的果子酒,各有各的特色,口感都绝佳。
而且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养生效用,有的养胃,有的补气血,有的安心神,连府里的老嬷嬷尝了都赞不绝口。”
李朔瑶静静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点头:
“看来,二狗子的酿酒手艺,确实长进了不少。”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深谋远虑。
火烧云果子酒的骗局早已收网,李朔萱还在泥潭里苦苦挣扎。
而她的酒庄,早已悄无声息地站稳脚跟,布下了更大的棋局。
秋月赞同道:
“是呢,我们都觉得二狗子在酿酒这一行里肯用心,又能吃苦。
他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都花在酿酒上了。”
李朔瑶微笑着,心中明白,二狗子前一世就是这般,特别痴迷酿酒。
“他老娘身体怎么样了?”李朔瑶问道。
“他老娘现在身体倍儿棒,还经常跑去给二狗子帮忙呢。”
秋月笑着说道。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有小丫鬟过来禀报:
“大小姐,六皇子派人过来了,说是给大小姐送点东西。”
李朔瑶一听,立刻示意让人进来,心头微微泛起一丝好奇。
她前几日才特意让人捎了口信给六皇子,只说自己做生意,手头银子一时周转不开。
若是他手边有闲置银两,可暂借一二,一两个月定当连本带利归还。
若是不便,也全无妨,不必放在心上。
此刻六皇子反倒先派人送东西过来。
她暗自揣测,想来是六皇子手头暂无闲银,又怕她失望,特意备了份礼物赔罪吧。
这般一想,李朔瑶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不多时,六皇子身边的贴身小厮快步走进来,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大箱子,步履沉稳,神色郑重。
李朔瑶目光扫过那箱子的大小,心中更确定是份厚礼,当即温声笑道:
“有劳你跑一趟,回去替我谢过六殿下。”
谁知那小厮并未将箱子交给一旁伺候的丫鬟。
反而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把箱子放在李朔瑶身侧的梨花木桌案上,沉声道:
“李大小姐,六殿下特意吩咐小的,务必亲口告知您,这箱子里,是给您做生意用的十万两银子。”
“什么?”
李朔瑶猛地一惊,豁然抬眼,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褪去,满是难以置信。
十万两?!
她原以为,六皇子即便有余银,至多也不过一万两万两。
他此前早已将大批良田、铺面、银票作为聘礼送到她手中,手头本就不算宽裕。
只不过此次她囤炭、囤棉需要巨额银两,酒庄又压了全部流动资金,实在周转不开。
才开口相借。
万万没料到,他竟一次性拿出十万两之多!
惊愕之下,她脱口而出:
“他哪来这么多银子?”
小厮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得意又骄傲的神色,朗声回道:
“殿下今日特意进了一趟宫,去了慈宁宫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最是疼咱们六殿下,殿下一开口,娘娘便立刻把私房银子拿出来了!”
第445章 未婚先孕
李朔瑶瞬间恍然大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原来这调皮的,竟是把太后老人家的私房钱都哄了出来,还一股脑全送到了她这里。
小厮又躬身补充道:
“殿下还让小的转告大小姐,他此刻正在京中有名的酒楼赴宴。
席间特意点名,只喝您酿的果子酒。
一时抽不开身,改日再亲自过来探望您。”
李朔瑶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明亮舒心的笑容。
她瞬间明白了肖荣生的良苦用心。
这几日他一反常态,频频出入各大酒楼,次次只点她的果子酒。
皇子亲自站台,影响力非同小可。
如今整个京城的世家大族、权贵子弟,全都跟风追捧。
她的果子酒早已供不应求,销路一路暴涨。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李朔瑶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有劳你回去转告六殿下,银子我收下了,多谢他费心安排。”
小厮连声应下,恭敬行礼后转身退了出去。
待屋内安静下来,李朔瑶略一思忖,立刻将大丫鬟春花叫进屋内,开门见山问道:
“囤棉、囤炭的事,现在进行得如何了?”
春花脸上立刻漾起喜色,快步上前回话:“回大小姐,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在办!
咱们不光在京城大量收购棉花和木炭,还派人去周边州府低价扫货,能收的全都收了。
如今京城里的棉价和炭价,已经整整翻了一番,比外地高出不少。
咱们提前囤下的货,已经稳稳占了先机。”
李朔瑶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个小丫鬟细声细气的呼唤:
“春花姐姐。”
春花立刻朝李朔瑶行了一礼,快步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她便折返回来,神色一正,快步走到李朔瑶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大小姐,是静雅轩的小红来了,说有要紧事私下禀报您,不让旁人听见。”
李朔瑶眼神微沉,瞬间站起身,语气冷静果决:
“把她悄悄领到西侧的偏房去,我在那里见她,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小红是她安插在李朔萱身边最关键的一颗暗棋,此刻紧急求见,必定是静雅轩出了事。
片刻后,偏僻安静的侧房内,小红确认四周无人,立刻屈膝半跪。
她压低声音,将这段日子静雅轩里所有诡异、反常的事,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禀报给李朔瑶。
她最先说起的,便是李朔萱的身体状况:
“大小姐,二小姐近段时日,身子极不对劲,时常无端恶心呕吐,吃什么都没胃口,脸色白得像纸。
可她不肯请大夫,只说是打理铺子、操心生意累坏了。”
李朔瑶一听,大为诧异。
自从上一次她察觉三皇子深夜私会过李朔萱,至今也有一个多月了。
难道说,李朔萱这是怀孕了?
那李朔萱这第一个孩子,可是比上一世提前了一年多呢。
只不过,现在李朔萱虽然已经被皇帝赐婚给三皇子做了准侧妃。
毕竟还没有成婚。
这未婚先孕可是一件大热闹的事呢。
第446章 旁人看不见
李朔瑶静静坐着,脸上没有半分惊惶,只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沉静如水,示意小红继续往下说。
小红定了定神,整理着思绪,压低声音继续禀报:
“二小姐这段日子,确实是被生意折腾得不成样子。
前几日她不知发了什么疯。
小兰偷偷跟我埋怨,说二小姐逼着她,把静雅轩里所有的首饰、头面、值钱的摆件,全都拿去当铺典当了,一股脑换成了现银。
奴婢也不知道,她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竟然要动用这么多身家。”
“可奇怪的是,典当完没两天,二小姐忽然就高兴得不得了,整日脸上挂着笑,走路都轻飘飘的,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更奇怪的是,这份欢喜没维持几天,她又一下子垮了。
整个人蔫头耷脑,没半点精神,动不动就发脾气,跟丢了魂一样。”
李朔瑶听完,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一片清明。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
李朔萱先是为了那所谓的火烧云果子酒,凑十万两银子的定金。
不仅掏空了自己全部身家,还狠心把三皇子交给她的十间铺子,典卖掉五间。
等定金交上,每日能进账千两时,那女人自然得意到飘飘欲仙。
可她哪里知道,那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她的骗局。
没高兴几天,果子酒和沈老板凭空消失,一切化为泡影。
从云端狠狠摔进泥里,这般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以李朔萱那骄纵脆弱的性子,怎么可能扛得住?
李朔瑶依旧没多问,只是平静点头,示意小红继续说。
小红原本还以为,自己说出这些秘事,大小姐定会惊讶追问。
可李朔瑶只是从容微笑,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倒让小红心里越发踏实,越发笃定。
自己跟对了主子。
大小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定了定神,又把今日静雅轩发生的大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今日三皇子亲自来了,进了屋就把房门关得死死的,小兰守在外面,奴婢半句对话都没听见。
可三皇子刚一走,二小姐立刻就发了疯,把冬梅拖过来狠狠打了一顿。”
李朔瑶闻言,眉峰微微一挑,语气平淡:
“冬梅不是经常被她打骂吗?这有什么不同?”
小红连忙摇头,语气格外肯定:
“这次不一样!这几日二小姐忙着生意的事,早就顾不上折磨冬梅了。
可今天偏偏赶在三皇子来的时候,冬梅越了规矩,端着茶就闯了进去。
端茶递水本就不是她的活儿,她偏偏挑这个时候进去,摆明了是故意的。”
“也正是这件事,彻底惹恼了二小姐。
三皇子一走,她就把所有火气都撒在冬梅身上。
而且下手极狠,专挑大腿内侧、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打,往死里拧,往死里掐。”
李朔瑶缓缓点头,心中瞬间了然。
不用多想也知道,冬梅是故意趁着三皇子在,借送茶的机会露出身上的伤痕,想让三皇子看见,替她做主伸冤。
第447章 三皇子的大生意
三皇子必定是心疼了,开口维护了冬梅几句,才让李朔萱恼羞成怒。
可她又不敢当着三皇子的面发作。
只能等男人走后,把所有愤恨都发泄在冬梅身上。
还专挑隐蔽处下手,就是怕伤痕再被人看见,怕冬梅再次告状。
想到这里,李朔瑶忍不住轻轻失笑,眼底掠过一丝冷寂。
上一世,李朔萱身为贤妃,冬梅受宠的丽嫔,两人情同姐妹,是后宫里最牢靠的一对姐妹花。
冬梅作为李硕尧的贴身大丫鬟,自然清楚李朔瑶所有的喜好、软肋与忌讳。
那些年,李朔萱次次出手针对她这个皇后,招招精准狠辣,直戳她的要害。
李朔瑶一直感觉,就是冬梅在背后通风报信,把她的底细全盘托出。
这二人有着共同的目标,就是要打击她这个皇后。
她们互相利用,协同作战,感情自然比别的嫔妃要深厚。
而这一世,李朔瑶让这一对感情甚好的嫔妃,提前居住在一起。
没有了她这个皇后,作为她们二人共同的敌人,这主仆二人就开始了窝里斗,狗咬狗。
不枉她费心,将这二人早早就送到一个院里住着。
这两个共处一院的好姐妹,这么快就反目成仇、互相算计、互相折磨。
倒也算是一出好戏。
李朔瑶开心地笑了,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
“你接着说。”
她对小红笑着说。
小红见李朔瑶神色沉静,更加放心,语气也多了几分兴奋,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三皇子走后没多久,李玉珠大小姐就去了静雅轩。
她跟二小姐在屋里说话时,二小姐把我打发出去。
我留了个心眼,故意将屋门掩了一道细缝,贴着门缝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句关键话。”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
“我听见李玉珠小姐说,她自己手里有一万两体己银子。
还能回二房找老夫人和二夫人再凑二十万两,全都要投给二小姐,说是要做三皇子交代的一桩大生意。
二小姐当时把时间卡得极紧,反复叮嘱,说只能再等明天一天。
过了这个时辰,就算再送银子来,也赶不上这桩生意了。”
李朔瑶听到这里,眉头缓缓蹙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三皇子的大生意?
她在脑海里拼命翻找上一世的记忆,仔仔细细回想。
可无论怎么梳理,上一世这个时节,三皇子根本没有涉足过任何大生意,更没有让李朔萱操盘过银钱买卖。
上一世此时,李朔萱还乖乖跟着舅舅身边的王来福大掌柜,学做生意。
她当时借口要帮扶大将军府,哄得舅舅对王来福再三嘱咐,务必尽心教导。
王来福也确实倾囊相授,把经商门道悉数教给她。
可即便如此,那一世此时的李朔萱,也只是刚入门的新手,半点出众的经商才能都没显露出来。
至于三皇子,更是一心扑在兵权与朝堂上,从未听说他插手过商铺、物资一类的生意。
李朔瑶一时想不出个头绪,便让春花拿来金锞子和碎银子,交给小红,方便她行事。
第448章 从龙之功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里,二房的正厅里暖意融融,熏炉里燃着上等的檀香,烟气袅袅。
李玉珠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满脸藏不住的欣喜,正眉飞色舞地对着祖母老夫人、母亲二夫人,细细讲述今日与三皇子偶遇的全过程。
她一字一句,说得详尽至极。
从三皇子起初的漫不经心、擦肩而过,讲到后来的去而复返、温声问话。
再到他目光灼灼地打量、语带关切地询问她在京城是否习惯。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语气,她都反复描摹,生怕遗漏了半分能证明三皇子对她有意的痕迹。
面对老夫人和二夫人急切不已的追问,她更是红着脸,一遍又一遍、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三皇子对她说的那两句话,声音里满是娇羞与得意:
“三殿下说,既然已经回京,你我以后自然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三殿下还说,一定会的,本王很期待。”
这两句话,在小小的正厅里反复回荡,像一颗蜜糖,甜透了在场女眷的心。
老夫人与二夫人竖着耳朵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无误,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同时绽开了抑制不住的欢喜笑容。
老夫人捻着佛珠,连连点头,笑呵呵地开口,语气笃定:
“好,好得很!
皇子身份尊贵,一言一行都有分寸。
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对一个世家女子说这般亲近的话。
依我看,珠儿这门亲事,八九不离十了!”
二夫人更是喜不自胜,一把拉住李玉珠的手,眼眶都有些发热:
“我的好珠儿,果然是个有大福气的!
北六皇子回绝后,娘原本只求你能嫁入京城顶级世家,做个风光体面的少夫人就心满意足了。
谁能想到,竟还有攀附三皇子这样天大的缘分,落在你头上!”
李玉珠微微扬着下巴,满脸骄傲,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一家人喜气洋洋之时,一旁端坐的李云祥大将军却缓缓皱起了眉头,神色凝重。
他沉默片刻,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顾虑:
“三皇子对珠儿有意,确实是喜事。
可你们要明白,如今太子已逝,储君之位悬空,皇子们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我回京本要接掌西大营兵权。
咱们李家若是此刻与三皇子联姻,便等于直接卷入夺嫡漩涡,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凶险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正厅里的喜气瞬间烟消云散。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二夫人手里的帕子攥紧。
李玉珠脸上的得意也淡了下去,满是不甘地看向老祖母,眼神里带着求助。
老夫人沉思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最终抬眼,语气坚定地开口:
“云祥说得有理。可凡事有得必有失。
卷入夺嫡确实凶险,但你别忘了一句话:富贵险中求。
如今三皇子正值圣宠,又有才干。
若是咱们赌对了,将来便是从龙之功,整个李家都能更上一层楼,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第449章 能赚的更多
二夫人眼睛猛地一亮,立刻附和道:
“母亲说得太对了!
咱们刚从江南回京,根基未稳,正缺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如今能有机会搏一把从龙之功,这不是天大的福气是什么?”
李玉珠也连忙跟着点头,满眼期待地望着父亲,生怕他一口回绝。
李云祥看着母亲、夫人和女儿期盼的眼神,重重叹了一口气。
沉默许久,终是缓缓点头:
“咱们李家世代忠良,从不参与党争。
可事到如今,为了珠儿,为了李家日后的前程,也只得如此了。”
“太好了!”
李玉珠瞬间欢呼出声,整个人又兴奋起来,心头的顾虑一扫而空。
她猛地一拍额头,忽然想起了李朔萱交代的大事。
连忙将身子前倾,把三皇子有一桩稳赚大生意、李朔萱邀她投钱的事,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老夫人听完,眼睛瞬间睁得滚圆,满脸惊喜,连连说道:
“一两个月,就能拿到本金两个点的好处?
这收益,可比钱庄高太多了,实在丰厚!”
二夫人却比老夫人多了几分谨慎,眉头微蹙,有些担心地开口:
“母亲,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几乎要动咱们大半的私房家底了。
依我看,稳妥为上,不用投这么多,先拿三万、两万试试水就够了。”
李玉珠见母亲迟疑退缩,连忙笑着上前,一把攥住母亲的手,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得意:
“母亲不必这般胆小,这桩生意千真万确,半点假都没有,是三皇子亲自交代给萱妹妹做的。
我今日不过是恰巧撞上,萱妹妹还说,像我这样撞上门来投钱的,是他们求之不得的财神爷呢。”
她微微倾身,声音里满是急切的怂恿:
“再说了,这是三皇子拿到的绝密商机,几十年都遇不上一回,说是稳赚不赔。
错过了这一次,往后再想找这样的好事,门都没有!
母亲,咱们万万不能放过这天大的发财机会啊。”
老夫人坐在上首,捻着佛珠沉吟片刻,也有些松动,迟疑着开口:
“依我看,要不咱们折中一些,先投十万两?既不冒大险,也能沾些好处。”
李玉珠眼珠一转,立刻笑着接话,眼底闪着精明算计的光:
“祖母说得自然也有理,可珠儿另有一番打算。
三皇子今日对我那般真诚恳切,话说得那么肯定,用不了多久,他必定会正式下聘,定下与我的婚事。”
“等到那时,我再跟三皇子提,咱们家在他的生意里投了二十万两,早早便支持他。
您想想,三皇子一听,定然会高兴咱们家这般识趣、这般力挺他。
况且,萱妹妹答应给两个点,可这生意本就是三皇子的,最终分红多少,还不是他一句话?
到时候他看在未来岳家的面子上,给的好处必定远超两个点。
咱们能赚的,岂不是更多?”
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老夫人和二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
第450章 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越琢磨越觉得有理。
脸上的迟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高额利润的向往。
可二十万两毕竟是惊天数目,几乎要掏空二房大半的私房家底。
两人终究不敢独自做主,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的李云祥,等着这位一家之主拿主意。
李云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
思索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军人的决断:
“我倒觉得,珠儿这番话说得在理。
就算退一万步讲,珠儿与三皇子的婚事真有什么变数,这桩生意也是李朔萱出面在操持。
她替三皇子打理十间铺子的事,整个京城人尽皆知。
信誉摆在那里,出不了大错。”
“更何况,这是三皇子亲自牵头的大生意。以皇子的身份地位,犯不上为了咱们这点银子坏了名声。
再说咱们手里还有李朔萱立下的字据,一两个月稳稳拿到两个点的利钱,有凭有据,不怕她赖账。”
这话如同定心丸,瞬间让老夫人和二夫人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老夫人当即一拍桌案,笑着点头:
“好!就依珠儿!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把各处钱庄、当铺的银子全都收拢起来,凑齐整整二十万两,明日便给静雅轩送过去!”
二夫人也满脸堆笑,连连应声:
“母亲说得是,我这就回去收拾私房银票,明日一早就兑出来!”
李玉珠站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
两眼放光,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今日既攀附上了三皇子。
又为家里谋得了天大的财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越想越是洋洋自得。
从江南来到京城,她的运气真是好到爆啊。
小红轻手轻脚走进静雅轩,见卧房内一片静谧,连半点声响都无,知道李朔萱还在安睡,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日,二小姐为了银子和生意,整日里急火攻心、歇斯底里,身子早就熬到了极限。
终于撑不住,瘫在床上昏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也算是难得的安生。
小红站在廊下静立片刻,转头看向小丫鬟们住的偏房,心里盘算着。
转身去取了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又拿了两块云片糕,朝着偏房走去。
刚到院角,就见两个小丫鬟坐在廊下的青石凳上,低头绣着花样子。
见小红过来,两人连忙起身,敛衽笑着问好:
“小红姐姐。”
小红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你们坐了这半日,腰也酸、眼也乏,别拘着了,去园子里转转,松散松散,晚些再回来也不妨事。”
两个小丫鬟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
连忙收起花样子和针线,欢天喜地应了声,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红确认四周无人,这才轻轻推开偏房的门。
屋内没开窗,光线昏暗,一股子霉味混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透着说不出的萧索。
昏暗中,冬梅蜷缩在墙角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又薄又旧的破被子。
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第451章 再也回不去
听见脚步声,冬梅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憔悴不堪。
看清来人是小红,她先是一愣,随即挣扎着撑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小红走上前,将手里的点心递到她面前,温声说道:
“冬梅姐姐,用膳时,见你一口东西都没吃,定然是饿坏了。
这几块点心,你先垫垫肚子。”
冬梅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碟还带着余温的点心。
眼泪瞬间决堤,啪嗒啪嗒地砸在点心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死死咬着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心的委屈与悔恨翻涌上来。
想从前,她是李朔瑶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在府里风光无限,上上下下的人,哪个见了她不礼让三分?
小红从前见了她,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冬梅姑娘”。
她在大小姐院里伺候,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分委屈,更别说挨打受骂,日子过得安稳又体面。
可自打被三皇子点名,做了他的侍妾,走进这静雅轩,她就像是一脚踏进了无边的火坑。
李朔萱骄纵暴戾,稍不顺心就对她打骂不休。
身上的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整日活得战战兢兢,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冬梅越想越伤心,肩膀不停颤抖,抽抽搭搭地低声哭了起来。
压抑的哭声在昏暗的小屋里回荡,满是悲凉。
小红看着她往日风光无限,如今却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想到她往后还要日日受李朔萱磋磨,不知何时才能出头。
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满心哀伤,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沉默半晌,小红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慰:
“冬梅姐姐,莫要再伤心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当。
好歹再熬些日子,等进了王府,你就是皇子的人,总能熬出头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冬梅反倒更加悲从中来,哭得撕心裂肺。
从前她满心欢喜,以为攀上三皇子,就算是做妾,也比做丫鬟强百倍。
可如今才看清,就算进了王府,她头上依旧压着李朔萱这个侧妃。
三皇子今日的态度早已摆明,绝不会为了她,与自己的准侧妃生分。
这般看来,她的苦日子,根本没有尽头。
冬梅再也忍不住,伏在小红的肩头,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地哽咽道:
“小红,我……我这回是真的完了,我真是后悔啊,我后悔死了……”
她心里装满了苦水。
却也清楚地知道,世上从无后悔药,一切都晚了,她早已回不了头。
当初她为了攀附权贵,背叛了待她亲厚的李朔瑶,帮着三皇子做了伤害大小姐的事。
背主求荣的奴才,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就算大小姐不计较,大小姐身边的春花、秋月、夏夜三人,也绝不会轻易饶过她。
她永远永远,再也回不去从前那温馨安宁的日子。
等待她的,只有永无尽头的黑暗与折磨。
一步错,步步错,终究是万劫不复。
小红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她绝望的哭声,心里五味杂陈。
只觉得这静雅轩的风,都透着刺骨的寒凉,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452章 自以为是
李朔瑶在自己房里缓缓踱步,脚步轻而稳,脑子飞速运转,将上一世的细节一一翻出比对。
忽然,她猛地顿住脚步,眼底寒光一闪,一个清晰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是了,一定是这样!
三皇子和她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
他也知道,这一年的冬天会冷得出奇,冷得前所未有,棉花、木炭必定会暴涨天价,是一本万利的暴利生意!
这一世,三皇子一早就把十间铺子交到李朔萱手上。
显然是凭着上一世的印象,误以为李朔萱有着过人的经商天赋,能替他稳稳赚下大钱。
今日他去静雅轩,必定是把寒冬囤炭、囤棉的绝密消息告诉了李朔萱,让她抓紧时间筹钱囤货,大赚一笔。
想通这其中的关节,李朔瑶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三皇子实在太自以为是。
完全是抱着上一世的刻板印象办事。
上一世李朔萱能替他打理生意,不过是因为有王来福大掌柜,倾尽全力教导并辅佐。
又有早已成熟的店铺、忠心的掌柜伙计。
李朔萱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可这一世,李朔萱彻底失去了王来福的指点和帮助。
又被她设下的火烧云果子酒骗局,坑得血本无归,足足亏掉了十万两白银!
这件丢人现眼的事,李朔萱必定捂得严严实实,半字没敢透露给三皇子。
也正因如此,三皇子才会被蒙在鼓里,依旧对她委以重任。
把这桩最关键、最暴利的生意,交到了一个早已亏空、只会骄纵狂妄的草包手里。
既然他们一心想往火坑里跳,那她就冷眼旁观,好好看一看。
看李朔萱拿着骗来的二十多万两银子,是如何一步步赔得底朝天。
如何在三皇子面前彻底暴露无能。
如何把自己逼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朔瑶眼底闪过一丝淡漠的锐利,转身对着身侧的春花沉声吩咐:
“吩咐人备车,我们出去一趟,去找王来福大掌柜。”
她余光扫过桌案上那口装满银票的紫檀木箱,又补了一句,
“把这箱银子带上。”
春花躬身应声:
“是,大小姐。”
李朔瑶又转头看向秋月,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
“我们先去母亲院里一趟。”
不多时,李朔瑶踏入李大夫人的上房。
李大夫人见女儿前来,脸上先是漾起满满的惊喜。
可目光触及李朔瑶眉宇间那抹稍显凝重的神色,笑意便淡了几分。
忙抬手屏退屋内伺候的丫鬟仆妇,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瑶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朔瑶点头,语气沉稳:
“母亲,我来问您,前几日我跟您说的,要为府里多备炭棉、棉布的事,如今置办得怎么样了?”
李大夫人闻言,顿时笑了,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笃定:
“瑶儿你只管放心,那天你一说,我当即就吩咐了陈嬷嬷去办。
这几日炭、棉、棉布都囤得足足的,比往年多备了三倍,府里上下过冬的份例都齐了。
现下我正让府里手巧的丫鬟仆妇们,赶做棉衣、棉鞋,棉被也缝了几十床,保准这个冬天府里没人冻着。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第453章 最贴心的姑爷
李朔瑶笑着点头,眼底漾起暖意。
李家向来治家有方,母亲做事素来稳妥,这点她本就放心。
稍作沉吟,她又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母亲,府里现下……可还有闲散的银子?”
李大夫人睁大眼睛,不假思索地答道:
“银子自然是有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朔瑶心头微微一暖,竟有些不好意思。
大将军府上上下下近百口人,多备三倍的炭棉,本就花销不小。
再加上她前些天为建酿酒作坊,已从母亲这里支取了不少银子。
如今再开口,本以为母亲会多问几句,谁知母亲竟这般斩钉截铁地肯定答复。
母亲的支持,从来都是这般竭尽全力,毫无保留。
李朔瑶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李大夫人,轻声道:
“母亲,想跟您借些银子用,这一次用的时间不长,也就几天光景。”
李大夫人笑着摆手,十分爽快:
“行,你说个数,我这就让人去取。”
“我想借十万两。”李朔瑶轻声道。
李大夫人闻言,微微一顿,只问了一句:
“你几时要用?”
“明天一早。”
“没问题。”
李大夫人当即点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我今晚就让人把银票理好,明天一大早让陈嬷嬷给你送过去。”
“多谢母亲。”
李朔瑶起身,
“那我还有事要忙,先不陪您了。”
李大夫人闻言一惊,拉着她的手道:
“这都快到用膳的时辰了,这么晚了还出去?吃过晚饭再去忙也不迟啊。”
李朔瑶笑着摇头,脚步未停:
“不啦母亲,我不饿,得赶紧去找王来福大掌柜,事情耽搁不得。”
说罢,便转身向外走去。
李大夫人看着女儿的背影,忙对身边的大丫鬟吩咐:
“快,去小厨房备些精致的吃食,装进食盒里,给大小姐送到马车上,让她路上垫垫肚子,别饿着。”
大丫鬟应声快步去了。
待李朔瑶坐上马车,那满满一提梁食盒已被大丫鬟匆匆送来。
层层叠叠的瓷碗里,荤素搭配,还有一碗温热的银耳羹。
春花打开食盒,浓郁的饭菜香混着甜润的羹香,瞬间飘散在车厢里,勾得人腹中饥肠辘辘。
李朔瑶这才发觉,自己忙了一下午,竟半点东西都没吃,确实饿了。
她在春花和秋月的服侍下,倚着软垫慢慢用膳,又抬眼招呼二人:“你们也别站着,一起吃些。”
春花和秋月相视一笑,也不拘谨,从食盒里取了碗筷,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
李朔瑶看着二人满脸笑意,眼睛里都闪着雀跃的亮光,不由好奇问道:
“你们两个今日怎的这般高兴?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春花和秋月对望一眼,笑意更浓。
春花咽下口中的饭菜,眉眼弯弯地说道:
“大小姐,我们几个心里都乐着呢!
六皇子待您是真的好啊,您不过随口一提借银子,他转眼就派人送来了十万两,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太争气了!”
秋月也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欣慰:
“可不是嘛,我们都觉得,六皇子就是最贴心的姑爷,打心底里替大小姐高兴。”
第454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看着两个丫鬟真心实意欢喜的模样,李朔瑶也被这份暖意感染。
连日来筹谋布局的紧绷心绪,竟松快了不少。
她轻轻颔首,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暖意: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竟能想办法从太后那里挪来这么多银子,这回倒是帮了我大忙。”
春花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开口:
“还有冬梅那个小蹄子,如今在静雅轩被二小姐那般磋磨,遍体鳞伤的,我们几个听说了,都觉得解气。”
这话一出,秋月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放下碗筷,沉声道:
“虽说我们跟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多年的情分摆在这里。
可谁也想不到,她竟会干出背主求荣的事,帮着三皇子算计您。
若不是大小姐您拦着我们和夏夜,我们仨说什么也不会轻饶了她。”
春花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咬牙道:
“敢这般背叛大小姐,忘恩负义,我真想亲手打死她,解解心头之气!”
李朔瑶缓缓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
眼底掠过一丝冷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用。你们不必动手。
李硕轩本就心胸狭隘、暴戾成性,冬梅想跟她争宠,她绝不会放过冬梅的。
这是她咎由自取,自食恶果,由她去吧。”
话音落,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
春花和秋月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认同。
大小姐素来心善,却也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冬梅走到今日这步,都是自己选的。
马车一路向前,朝着王来福大掌柜的府邸驶去。
王来福的账房里熏着淡淡的沉香,案上摊着厚厚的账册。
他正斜倚在梨木躺椅上,指尖捏着细瓷茶漏,慢悠悠往茶盏里筛着碧螺春,茶汤清绿,茶香袅袅。
旁侧的管事躬着身,手里捧着一本厚帐册,一边逐页翻动,一边低声汇报着各铺的营收。
时而指尖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在帐房里清脆作响,衬得一室静谧。
忽然,门外的小厮匆匆跑进来,喘着气禀道:
“大掌柜,大将军府的李大小姐来了,已经到院门口了!”
王来福闻言,手里的茶漏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躺椅扶手上。
他也顾不上擦,忙不迭地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锦缎长衫,快步往院门口迎去。
嘴里还念叨着:“大小姐怎么突然来了,竟也不提前通个气。”
刚到院门口,就见李朔瑶一身素雅锦裙,带着春花、秋月缓步走进来,身姿从容,眉眼淡然。
王来福立刻满脸堆起热络的笑,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又热情:
“小的出来晚了,未曾远迎,给大小姐请安!恕罪恕罪!”
李朔瑶停下脚步,看着他一脸急切的模样,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王大掌柜不必多礼,我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桩要事,想跟大掌柜商量。”
王来福一听“要事”二字,原本想引着李朔瑶去前厅落座的心思立刻收了。
第455章 想不火都难
忙侧身引路,朝着账房的方向拱手:
“既是要事相商,前厅人多眼杂,大小姐随我去账房,清静!”
几人一同进了账房,先前的管事连忙沏了上好的雨前龙井端上来,奉上茶盏后便垂手立在一旁。
王来福挥了挥手,将管事打发出去,又亲自上前把帐房的木门栓扣紧。
这才在李朔瑶下手的椅子上落座,身子微微前倾,满脸恭敬地问道:
“不知大小姐此番驾临,有何吩咐?小的定当尽力办妥。”
李朔瑶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汤甘醇。
润了润喉,这才抬眼看向他,微微一笑:
“先不说别的,我倒想问问,近些日子咱们合作的果子酒,生意做得如何了?”
一提及果子酒,王来福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更浓,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笑得两眼弯弯,连连拱手:
“大小姐,您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
小的经商三十多年,走南闯北,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生意能这么做的。
小的打心底里佩服不已!”
李朔瑶放下茶盏,挑眉轻笑,故作疑惑:
“王大掌柜此话怎讲?倒让我好奇了。”
王来福搓了搓双手,语气里满是难掩的兴奋,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几分:
“大小姐您定的路子太对了!
这果子酒才推出去短短几天,咱们已经给京城里各大酒馆、饭铺、茶楼,全铺了货,连那些偏僻巷子里的小酒肆都抢着要!
销量更是一天一个样,打着滚的往上涨,每日的帐单一算,小的心里都乐开了花!
还有那些王公贵族、世家府邸,更是大方,一来就是定一坛、两坛的,说是府里宴客、女眷小聚都离不了!”
站在李朔瑶身后的春花和秋月,听到这话,相视一眼,眼底都漾起欢喜的笑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大小姐的眼光,果然从不会错!
王来福余光瞥见二人的喜色,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果子酒也是真的好东西,不像烈酒那般辛辣。
果香醇厚,度数又低,不光青壮男子爱喝,就连上了年纪的老先生、夫人们,还有各家的小姐们,都爱抿上几口,说是喝着爽口,还不伤身。
再加上六皇子殿下,整日里出入各大酒楼,次次都点名要喝咱们的果子酒。
殿下金口玉言,那可比什么招牌都管用!”
说到这里,他还啧啧赞叹着摇了摇头:
“说真的,小的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皇子殿下亲自为一款酒吆喝。
这皇子的脸面往那儿一摆,京城里的人哪有不跟风的?这生意,想不火都难啊!”
一番话听得真切,李朔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舒展。
连日来的筹谋与紧绷,在这实打实的好消息里,散了不少。
她看着王来福一脸真切的赞叹,故意打趣道:
“哦?听王大掌柜这么说,这果子酒的生意,竟真有这么神奇?”
王来福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语气里满是笃定:
“小的从来不说虚话。
咱们过手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银子,这账目上、行情里,半分都弄虚作假不得。”
第456章 大生意
他倾了倾身,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精光,继续说道:
“这果子酒是个新玩意儿,刚铺货那会儿,确实有很多人犹豫观望,生怕砸了手里的银子,总要观望几天才敢下单。
但咱们这一回不一样啊,六皇子殿下亲自替咱们吆喝,天天在各大酒楼点名要喝咱们的酒。
京城里上至官员,下至百姓,谁不想尝一尝皇子推崇的好东西?
跟风的、尝鲜的,全涌过来了!
再加上咱们的酒确实好喝,果香醇厚还养生,这行情可不就蹭蹭往上冒,一下子就火透了吗?”
帐房里满是他爽朗的笑声,春花和秋月站在李朔瑶身后,听得这话,相视一眼,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春花更是激动的开口说道:“姑爷对大小姐是真的上心!”
王来福瞥见二人的喜色,也跟着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同:
“咱们家这个姑爷确实厉害,不得了呢。
有他在背后撑着,大小姐这生意,路子只会越走越宽!”
李朔瑶端起面前的茶盅,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慢慢呷了一口。
茶汤的清香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甜蜜,还有几分少女特有的羞涩。
她轻轻阖眸,压下这抹异样,再抬眼时,眼底已换上郑重的神色。
她放下茶盅,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向王来福,语气凝重:
“王大掌柜,那名扮作沈重大老板的管事怎么样了?首尾都处理干净了吗?”
王来福大掌柜一听,那张团团圆圆的脸上更是乐不可支:
“大小姐,这你就放心好了,那名扮作沈重的管事,此刻早已到了山高水远的千里之外了。
连同当时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都跟着他一起走了。
如今,这京城里想要找出那名沈重老板的踪影,掘地三尺也办不到了。”
李朔瑶这才完全放了心,微微点头,郑重说道:
“王大掌柜,我现在还有一桩大生意要托付给你。
只是这生意牵扯的银子太多,我独自操作怕经验不足,故而想请你出面周全此事。”
王来福一听“大生意”三字,瞬间警醒起来。
腰板立刻挺直,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恭敬正色的神情,拱手道:
“苗大掌柜此前再三嘱咐过,要小的一切都听大小姐的安排。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定当尽全力辅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于是,李朔瑶便将这桩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王来福越听,神色越是郑重,眉头紧锁,仔细的分析着李大小姐这一番话的分量。
李朔瑶说完,抬眼向春花示意。
春花立刻上前,将那口装满银票的紫檀木箱搬到王来福面前,轻轻放在案上,“哐当”一声,沉稳有力。
李朔瑶看着王来福,一字一句道:
“这是十万两银子,明天一早,我还会让人再送来十万两。
另外,我名下那几间铺子里的所有流动资金,能调配的明天全部调过来,不论多少,全都交给你统一支配。”
第457章 攀附皇室的心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继续说道:
“若是需要人手,我前段时间买的那几个‘秋’字辈丫鬟,如今也都学了七七八八的生意本事,掌柜、管账、采买都能上手,全都供你调用。”
话音落,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只有一个目的,王大掌柜——要你在明天一天之内,把京城以及周边州府所有能收购的棉花、棉布尽数扫空。
还要想尽办法,把这些东西的价钱抬上去,抬得越高越好!
从后天起,我要这些碳、棉花、棉布,以涨到天上的价格,被李硕轩买走。
她手里可能会有20万两银子。
我要把这20万两银子,全部拿到我们手里。”
这话一出,王来福脸上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眉头紧锁,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
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李朔瑶,眼神里带着几分慎重,只问了一句:
“李大小姐,小的不问别的,只问一句。今年冬天,真的会冷得异乎寻常吗?”
李朔瑶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心:
“你尽管放心,这是我师傅特意让人捎来的话,绝不会有错。”
王来福闻言,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攥紧拳头,脸上现出坚定决绝的神色,一拍桌案,朗声道:
“好!既然大小姐信得过小的,小的就一定给你办成!
明天一天,这事准能成!”
李朔瑶看着他坚定的模样,终于露出了一抹舒展的笑容。
她就知道,只要找到王来福,这事就不会有错。
回程的马车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缓的“咕噜”声。
车厢里暖意融融,李硕瑶靠在软垫上,正闭目养神。
却察觉身边的春花一副心神不宁、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春花,语气温和:
“春花,你可是有话想说?但说无妨。”
春花被问得一愣,随即咽下口水,脱口而出:
“大小姐,那个李玉珠不过是随口一说,回去找老夫人和二夫人商量。
大小姐您怎么就笃定,老夫人和二夫人一定会拿出整整二十万两,投给二小姐呢?”
一旁的秋月也好奇地凑近了几分,满眼疑惑。
李硕瑶闻言,脸上缓缓绽开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眼底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她示意二人靠近,语重心长地剖析:
“我赌她们一定会投,而且数目不会小。
你们想想,老夫人和二夫人是什么性子?她们攀附皇室的心,迫切得几乎要跳出来。”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继续说道:
“不然,老夫人好好的在府里享福,干嘛非要跑到宫里去找太后?
六皇子早已与我有了婚约,赐婚圣旨都下了。
她却宁愿让玉珠做侧妃,也要硬把人塞进六皇子的后院。
说到底,玉珠对六皇子那点情意,不过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攀附皇子这棵大树,为二房谋个锦绣前程啊。”
第458章 美梦成真
春花和秋月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恍然大悟。
李朔瑶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冷嘲:
“再说了,这两人又是出了名的贪财。
当初她们刚从江南回京,在大将军府里住下,那是一分钱都不想往外掏的。
后来老夫人跑去宫里为玉珠谋婚事,这事把我母亲彻底惹恼了,直接让人削减了他们二房的饮食开销。
他们日子过不惯,又不想在京城丢了世家的脸面,这才不得已,拿出些银子交给陈嬷嬷打理府中用度。”
“还有他们的老院修葺,从他们回府到现在,不论是祖母、二婶,还是叔父李云祥,整个二房,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承担修葺老院的半分费用。
这还不够说明他们有多贪财、多抠门吗?”
春花皱起眉头,脸上多了几分担心:
“这可是二十万两啊,这数目太大了,几乎是掏空家底的节奏。
她们这么抠门,真能狠下心,全部投进去吗?”
李朔瑶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
“若是只有李朔萱这个二小姐在背后吆喝,她们定然犹豫。
可关键在于,这笔生意的旗号,是打在三皇子的头上!”
“三皇子啊,”
她加重了语气,
“三皇子有母妃赵贵妃撑腰,朝中还有手握重权的舅舅,势力比六皇子更盛。
祖母、二婶和叔叔李云祥,攀附三皇子的心,只会比攀附六皇子更强烈,同时对三皇子的信心也更大。
他们觉得,这是皇子亲口交代的大生意,必定是稳赚不赔的。”
“他们投进去二十万两,既能得到李朔萱许诺的高利润,又能显得自己是在全力支持三皇子,一举两得。”
李朔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精准的猜测,
“或许……他们还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让李玉珠彻底搭上三皇子,一举拿下三皇子正妃的位置呢。
以二房那几个人想要攀高枝儿的心思,这个主意他们应该也不会放过。”
“原来如此!”
春花和秋月二人听到这里,脸上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二人相视一笑,看向李朔瑶的目光里,崇拜之情更甚,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光。
春花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兴奋:
“大小姐这一番运筹帷幄,那几个人可就要美梦成真了!
只不过,是在大小姐的算计之下,美梦成真,然后一败涂地!”
“哈哈哈。”
秋月被她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点了点春花的额头,笑着打趣,
“看看我们舞刀弄枪的春花,现在也学的这么文绉绉了,连‘运筹帷幄’这个词都说得这么顺,进步可真快啊。”
主仆三人相视,都乐得笑出了声。
车厢里的笑声轻快而响亮。
“啪!”
一声脆响划破屋中静谧,精致的白瓷茶盏被狠狠掼在青石板地上。
碎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混着茶叶溅了一地,留下斑驳湿痕。
三皇子萧荣锦怒目圆睁,猛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宽敞的书房里急促地踱来踱去。
第459章 轻蔑
玄色锦袍的下摆随着脚步带起一阵冷风,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伺候的小厮大气不敢出,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跪地用帕子擦拭地面、捡拾碎瓷,动作麻利却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真是可恶!混账东西!”
三皇子猛地顿住脚步,低低咒骂出声,指节攥得发白,青筋暴起,
“那李玉珠居然先前看上了老六,还敢让太后出面,想促成她和老六的婚事!
宁愿做侧妃,她居然也心甘情愿!
这贱人,真是恬不知耻!”
从大将军府回来后,他见李玉珠对自己百般殷勤,本想借着她拉拢李云祥的兵权。
便让人火速去打探李玉珠的底细。
谁知竟打探出这么一桩让他如鲠在喉的丑事。
在他眼里,六皇子萧荣森就是个毫无势力,闲散无用的草包。
一个竟倾心于草包、甚至甘愿屈居侧妃的女人,也敢来攀附他这个手握实权的皇子!
三皇子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
他从未受过这般窝囊气。
前世他非常清楚,李朔瑶对他有情。
却因李云鹤干涉,只得望而却步。
他虽然使用卑鄙手段,逼她就范,但李朔瑶对他的那份情意,他是很有把握的。
如今一个区区李玉珠,竟敢先盯上老六,再转头来讨好他,这让他如何能忍!
这分明就是一个四处留情的浪荡女人。
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片段,他眼神阴鸷下来。
前世李朔瑶的心里,从来只装着他一人。
即便被他用卑劣手段下毒,又扮作英雄救美逼她嫁为王妃。
她也从未对别的男人动过心思。
可现在这李玉珠,却是个见风使舵的货色。
为了攀附皇室,连侧妃之位都能屈就,这般下贱的女人,也配得上他的青睐?
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将李玉珠抓来撕碎,以解心头之恨。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踱步的脚步声,那股滔天怒火才渐渐被他强行压下。
三皇子停住脚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满是不屑:
“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女人罢了,本王何必为她动怒?”
他心里明镜似的,李玉珠那般想嫁给老六,不过是看中了老六的皇室身份,想攀龙附凤罢了。
而他萧荣锦,有赵贵妃母妃撑腰,舅舅在朝中手握重权,比六皇子那个无依无靠的闲散皇子,不知强上多少倍,岂不是更值得她攀附?
想起李玉珠在他面前那眼波流转、搔首弄姿的媚态,三皇子嫌恶地轻轻啐了一口,心里满是轻蔑。
既然她这般想攀附皇室,那他便遂了她的愿。
不过是把她当作拉拢李云祥的棋子,区区一个女人,何足挂齿。
就在他心绪稍平,正盘算着如何利用李玉珠时。
门外的下人躬身进来,声音恭敬又谨慎:
“殿下,周首辅府里派人送了请帖来,说是周大公子与顾镇大将军家的顾红英小姐定下婚约,三日后在周府举办订婚宴,请殿下赏光赴宴。”
第460章 百万两
下人双手捧着大红烫金的请帖,小心翼翼地递上,不敢抬头看三皇子的脸色。
听到这话,三皇子刚刚平复的心情,瞬间又被搅得天翻地覆,周身的戾气再次翻涌。
周首辅与顾镇大将军联姻,这分明是朝中势力的又一次结盟,与他毫无助益。
更况联姻的这一对狗男女上一世就搞得他心力交瘁。
这一世居然光明正大地订婚了。
这让本就急于拉拢各方势力的他,心中更添无限烦躁。
可下一秒,他眼珠突然一转,一抹算计的精光从眼底闪过。
心头的恶劣心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与得意。
他伸手接过那张大红请帖,指尖轻轻掂了掂,烫金的字迹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订婚宴?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那就借这个周府的订婚宴,成就本王的一桩好姻缘!”
他看着手中的请帖,脑海中已然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那抹阴鸷的笑,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令人心惊。
—— —— ——
天刚蒙蒙亮,李朔萱便带着小兰出了大将军府。
青绸马车轱辘碾过清晨微凉的青石板,一路疾行。
小兰怀抱着一只厚重的紫檀木匣子,双臂绷得笔直,指节泛白。
匣子里是二十一万两银票!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保管这般巨额的银子。
心头又激动又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失手,便酿下滔天大祸。
李朔萱斜倚在马车软垫上,将小兰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没见过世面的奴才,这点事就慌了神,成不了大器。
她闭着眼,脑海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在翻滚。
只待把这二十一万两撒出去,将京城内外的炭、棉花、棉布尽数囤下。
等表哥说的那几十年不遇的天寒地冻一到,这些东西的价钱定会打着滚儿往上涨。
三倍?五倍?
李朔萱心头猛地一悸,像有个炮仗在胸口轰然炸开。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胸腔。
老天,若是能赚上五倍,那就是百万两银子!
百万两啊!
那可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足够她买下数座宅院、数十间铺子,这辈子都锦衣玉食,风光无限。
她轻抚着胸口,压下翻涌的狂喜,心中满是幸福与甜蜜。
这金山银山般的财富,都是表哥三皇子给的!
只要把这桩大生意做得漂漂亮亮,表哥定会更加信任她、器重她。
日后进了王府,即便有正妃在,那也不过是个摆设。
她才是表哥身边最得倚重的人!
想到此处,李朔萱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又张扬,在静谧的马车里格外突兀。
小兰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手一抖,木匣子险些脱手。
她惊出一身冷汗,忙俯身死死将匣子揽在胸前,脸都白了。
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李朔萱笑得更欢了。
一个低贱的丫鬟,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等她赚回百万两银子,怕是要把这奴才直接吓死!
第461章 尽数买下
她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日静雅轩的场景。
老夫人、二婶和李玉珠三人,捧着这木匣子,像托付身家性命一般交到她手上。
那副紧张又期盼的模样,想想就觉得可笑。
三人拿着她写的收据,对着那承诺的两个点利息反复翻看,生怕漏了一个字。
六只眼睛死死盯着她,看着她签下“李朔萱”三个字。
最可笑的是,他们还特意带来一小盒红泥。
逼着她用手指搅了半天,在收据上清清楚楚按下她的手印。
那副谨慎的样子,仿佛她是什么会卷款跑路的骗子。
李朔萱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帮世家主母,守着二十一万两就宝贝得跟命似的。
可她这个大将军府的庶女,马上就要轻轻松松赚得百万两!
若是让她们知道了,她李朔萱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主母、贵女眼里,该是何等威风不可一世?
马车缓缓停下,玉露阁的牌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是她典当五间铺子后,仅剩的铺子里生意最好的一间。
李朔萱敛了敛脸上的笑意,带着一身得意的矜贵下了马车。
小兰依旧死死抱着木匣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玉露阁的沙掌柜早已在门口等候。
见李朔萱走来,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二小姐来啦,给二小姐请安!”
他抬眼瞟了瞟李朔萱容光焕发的脸色,又凑趣儿道,
“二小姐今儿个气色这般好,定是有天大的喜事吧?”
李朔萱斜睨了他一眼,懒得搭话,径直抬脚走进阁内,拐进最里间的包间。
沙掌柜见状,心知定是有要事。
忙打发店小二泡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送进去。
又挥手屏退左右,亲自走进包间,反手关上门,恭恭敬敬地哈着腰,垂首问道:
“二小姐亲临,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朔萱端起手边的茶盅,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一言不发。
她心里清楚,这沙掌柜最是滑头势利。
前段时间她典当了五间铺子,这老东西急得直跳脚,差点当众跟她吵起来。
还是她搬出皇子侧妃的派头,才硬生生把他压服。
如今有求于他,却也不能失了体面。李朔萱慢慢呷了一口茶,茶汤的清苦压不住心头的傲气。
她缓缓放下茶盅,抬眼看向沙掌柜,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语气冷硬道:
“沙掌柜,我这里有一桩大生意,你必须在今日之内,立刻给我办成。”
话音落下,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沙掌柜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了僵,心头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这位二小姐要做的,怕是桩不一般的买卖。
沙掌柜眼睛瞪了瞪,不敢置信地重复:
“大生意?”
李朔萱抬着下巴,脸上满是孤傲矜贵,眉梢眼角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冷冷开口:
“我要你今天一天之内,把京城里的棉花、炭、棉布,尽数给我买下。”
“什么?”
第462章 威严
沙掌柜惊得身子一趔趄,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炭、棉花、棉布全买?还是整个京城的?”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李朔萱下巴抬得更高,语气冷硬又傲慢:
“那是自然,少一分一毫都不行。”
沙掌柜心里打鼓,满脑子的疑惑。
可生意人最基本的盘算却没丢,他躬着身,脱口追问:
“二小姐,这事儿太蹊跷了。可钱呢?买遍京城的炭棉,那得是天文数字,哪来这么大一笔钱?”
李朔萱斜睨了身侧的小兰一眼,眼神带着催促。
小兰忙不迭上前,双手捧着木匣子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地打开匣盖。
一沓沓银票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票面的数额刺得人眼晕。
沙掌柜立刻凑上脑袋去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飘:
“啊?这么多?这、这是哪儿来的巨款?”
李朔萱不屑地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鄙夷,仿佛他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你管是哪儿来的?
看清楚了,这匣子里足足二十一万两银子。
我要你在今日之内,把这银子尽数换成炭、棉花、棉布,半分都不准剩,可记清楚了?”
沙掌柜心里越发糊涂,躬着腰连连点头。
却还是忍不住道出顾虑:
“二小姐,小的听清楚了,可实在想不通,为何要买这么多炭棉?
您看如今都深秋了,天儿还反常的热,穿单衣都嫌燥。
京城里人人都说今年冬天怕是暖冬。
咱们要是囤这么多炭、棉花、棉布,到时候天不冷,没人买,这些东西放着也是糟蹋,那可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李朔萱不由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对沙掌柜的轻视。
这些愚蠢的市井小民,眼界浅得很,哪里知道她的表哥三皇子手握通天消息?
今年冬天哪里是暖冬,分明是几十年不遇的奇寒!
她脸上的威严更甚,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呵斥:
“你只管照做就是,别的事情轮不到你费心,不该问的别问!”
沙掌柜猛地一愣。
自打跟着李朔萱打理铺子,他见惯了这位二小姐的急躁与莽撞。
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摆足威风、语气硬气的模样。
心头不由咯噔一下,一股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这事儿,定是跟三皇子有关!
一念及此,沙掌柜心里反倒松了几分,沉下去的底气又慢慢回来了。
这些日子,沙掌柜早瞧出李硕轩做事毛躁不靠谱。
可三皇子乃是天潢贵胄,手握实权,断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这桩生意定然是三皇子在背后授意,定是稳赚不赔的!
他本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掌柜,哪里用得着知晓太多内情。
这般一想,沙掌柜立刻敛去脸上的疑虑,摆正姿态,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地应诺:
“是,二小姐!小的明白了,定当尽心尽力,今日之内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误事!”
话音刚落,他眉头又拧成一团,面露难色,再次躬身禀道:
“不过二小姐,还有一桩事要跟您请示。”
第463章 服软
李朔萱挑眉。
沙掌柜面有难色,认真说道:
“这二十一万两银子尽数买成炭、棉花、棉布,可不是小数目。
这些东西跟首饰、金银不同。
金贵物件小巧易存,可炭棉体积大,还怕潮怕火,半点马虎不得。
二十一万两的货,别说一个仓库,怕是十个八个都未必够装。
您看,咱们可有现成的仓库?
若是没有,还得赶紧寻摸,不然买了货没地方放,烂在手里也是麻烦。”
这话问得实在,一下戳中了李朔萱的疏漏。
她满心满眼都是囤货涨价、赚得百万两银子的美梦,竟半点没考虑过货物存放的问题。
脸上的傲气瞬间僵住,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脑海里飞速盘算,却半点头绪都没有。
可嘴上偏不肯露怯,只冷冷道:
“仓库的事,我来安排,你只管专心囤货,越快越好,价钱越高越好,别的事不用你管!”
沙掌柜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瞧得一清二楚,心里的疑虑又添了几分。
可慑于她的身份,不敢再多问,只得连连点头应下。
只是他心头总犯嘀咕,这位二小姐做事这般顾头不顾尾,这桩看似天大的好生意,怕是藏着说不清的变数。
这边沙掌柜刚退后半步,李朔萱便猛地回过神来。
她哪里有什么现成的仓库?
这问题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料到的!
愣了短短几秒钟,被戳中软肋的羞恼瞬间涌上来,她呼地把脸一沉,柳眉倒竖,厉声道:
“沙掌柜,我给你二十一万两银子让你办事,你倒回头来管我要仓库!
这仓库的事,难道是我该操心的?
没有仓库你自己不会想办法?
反倒来向我讨主意,我要你这个掌柜何用!”
她声音尖利,带着盛怒,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沙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呵斥吓得心头一紧,越发胆怯。
忙堆起满脸陪笑,连连点头弯腰,身子几乎躬成了虾米:
“二小姐莫动气,是小的愚昧,是小的考虑不周!
小的这就去想办法,您只管放心,小的今天定把囤货、存仓的事一并办妥当,绝不让您费心!”
李朔萱见沙掌柜服软,这才缓了缓紧绷的脸色,语气淡下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许诺:
“好好办,这事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沙掌柜闻言,立刻连连躬身应诺,双手小心抱起桌上的木匣子,快步退了出去,生怕再惹这位二小姐不快。
说着便忙不迭地后退,生怕再触了这位二小姐的霉头。
可退到门口时,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与担忧。
他只觉这差事看着风光,实则处处透着古怪。
这位二小姐这般急躁蛮横,连最基本的仓储都未考虑。
这桩生意,怕是没那么容易办。
而李朔萱看着沙掌柜仓皇退去的背影,胸口仍剧烈起伏。
方才强装的威严散了大半,只剩满心的慌乱与烦躁。
她攥着拳在包间里站着,心里暗骂自己考虑不周。
却又拉不下脸去跟沙掌柜细说,只盼着沙掌柜能真的办妥一切。
第464章 不把她放在眼里
一出包间,沙掌柜便直奔后堂,匆匆叫来了二掌柜。
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数句,将囤炭棉的事一一吩咐清楚,末了又着重叮嘱了仓储的急事。
二掌柜听罢,不敢耽搁,连连点头,转身就快步奔出了玉露阁,去安排人手办事。
这边李朔萱带着小兰走出包间,缓步往大堂去。
刚拐过屏风,目光便猛地被柜台上摆着的几坛酒吸引住,脚步瞬间顿住,脸上满是惊愕。
那赫然是几坛果子酒。
却绝不是她之前卖的那火烧云果子酒。
从前的火烧云,酒液是艳烈的火红色,恰合其名,装酒的也只是普通的老旧陶土坛,粗陋得很。
可眼前这几坛,酒液竟是通透的琥珀金色,像凝住的水晶般莹润。
装酒的瓷坛上,还绘着生动的缠枝莲花纹样,青蓝勾边,金粉描蕊。
衬得坛中酒液愈发精致尊贵,一眼看去便知是上等货色。
她心头咯噔一下,急步上前。
手指不自觉攥紧,俯身死死盯着那几坛酒,尖声问道:
“这是,果子酒?”
一旁的店小二见她神色不对,忙躬身恭敬答道:
“回二小姐,是果子酒。”
李朔萱眼神发直,指尖微微发颤。
伸手抚上冰凉的瓷坛,指腹摩挲着坛身的花纹。
目光死死黏在坛中琥珀色的酒液上,颤声吩咐:
“给我取一杯。”
店小二哪敢怠慢,忙取来干净的酒提子,掀开酒坛封口的红绸,打了一提子酒缓缓倒入青花小瓷杯里。
双手捧着递到李朔萱面前。
李朔萱颤着手接过杯子。
杯沿刚触到指尖,一股浓郁却不腻人、清冽又醇厚的果香便扑面而来,瞬间绕住鼻尖。
比她的火烧云果子酒香上数倍。
她急不可耐地抿了一大口。
酒液滑入喉间,味蕾瞬间被唤醒。
这果子酒虽与火烧云同为甜中微酸,滋味却胜了何止一筹!
入口先是鲜活清甜的蜜桃香,在舌尖化开。
随即又涌上一缕清雅的玫瑰香,层层叠叠。
待到回味时,又带着几分琥珀的醇厚木香,余韵悠长,喝罢唇齿留香。
这酒的成色、香味、口感,都远胜她那粗制滥造的火烧云!
李朔萱只觉心头一阵发慌,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厉声追问:
“这酒是哪里来的?”
店小二被她的厉声吓了一跳,忙弯腰回话:
“二小姐,小的不知这酒的来路,是沙掌柜前些天让人送来铺货的,如今京里不少酒楼都在卖这个。”
“沙掌柜人在哪里?!”
李朔萱猛地拔高声音,眼底满是焦躁与不安,心头那股羞恼和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在针对她!
这是有人在故意针对她!
有人清清楚楚的知道,她被人做了局,骗走了10万两的银子。
眼前这些果子酒,就是对她公然的嘲弄与讽刺。
甚至这些果子酒,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可恶的沈老板搞出来的!
轻轻松松,就拿走了她的10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转头就在这京城里,将果子酒改头换面的重新铺货。
这是公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第465章 动怒
公然不把她这个大将军府的二小姐,不,她这个三皇子的准侧妃,放在眼里!
李朔萱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往上窜。
“沙掌柜呢?快去把沙掌柜给我叫过来!”
李朔萱只觉得手在抖,心在跳,声音在颤。
她一叠声的喊叫着。
恰逢沙掌柜刚送走二掌柜,正转身往回走。
听见李朔萱的呼喊,忙小跑着到了近前,脸上依旧堆着谄媚的笑,躬身问道:
“二小姐找小的,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李朔萱猛地抬手,指向柜台上那几坛琥珀金色的果子酒,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连带着声音都颤得发尖,她厉声喝问道:
“这几坛果子酒,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的声音尖利,打破了玉露阁大堂的平静,周遭零星的客人都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沙掌柜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赔着笑压低声音,先安抚道:
“二小姐息怒,您别着急,听小的慢慢说。”
见李朔萱脸色铁青,沙掌柜不敢耽搁,忙如实回道:
“就是寻常上门铺货的商贩,推着酒车来的。
前一段您让咱们铺的那款火烧云果子酒,卖得着实红火。
后来断了货,天天都有熟客来问。
小的正愁没法子,这人就带着酒来了。
看着品相不错,又是果子酒,就让他先留了两坛试试水。
没想到当天就卖空了,后来他再来补货,小的就让多留了几坛,摆在这里待客。”
“他人现在在哪?具体住处在哪里?”李朔萱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死的,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慌乱,一字一顿地追问,生怕错过一个字。
沙掌柜被问得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茫然,挠了挠头回道:
“二小姐,这人送完货就走了,他的住处、来历,小的倒是没细问过。”
“什么?没问?”
李朔萱瞬间炸了,怒气直冲头顶,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沙掌柜的手都在抖,厉声呵斥,
“沙掌柜,你在这京城里做了十几年生意,是玉露阁的老掌柜,怎么能如此糊涂!
供货商的来路都不问清楚,就敢把酒摆上柜台,万一出了问题,谁来担责!”
沙掌柜被骂得一头雾水。
心里暗自纳闷,往常上门铺货的商贩,也从没有问过底细,不知二小姐今日为何这般动怒。
可瞧她双目圆睁、满脸戾气的模样,不敢有半分反驳。
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躬身解释:
“二小姐息怒,您有所不知,这款酒是先卖后结的账。
咱们酒楼一分钱本金都不用掏,等他的酒卖完了,第二天再来送新酒的时候,咱们再结前一天的货款。
横竖咱们不吃亏,也就没细问他的住处。”
这话入耳,李朔萱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眼底的怒火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原来还能这样做?
不用掏一两银子,不用担半分风险,就能把酒摆在酒楼里售卖,卖完结账,卖不完也毫无损失!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疼。
第466章 故意针对她
想当初,她为了做火烧云果子酒,自以为有经商天赋,费尽心思东拼西凑,拿出十万两银子交给沈老板当定金。
幻想着靠着这生意大赚一笔,在三皇子面前扬眉吐气,证明自己的本事。
可到头来,沈老板拿了银子就杳无音信。
果子酒彻底断货,十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她连半句怨言都不敢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明明这么简单的门道,她却蠢到一无所知,白白亏了巨额银子,还自以为精明。
旁边的店小二听了全程。
见李朔萱呆立不动、神色恍惚,以为她没懂其中的门道,便笑嘻嘻地凑上前,天真地接话:
“二小姐,您放心,咱们才不用管他在哪呢,他不来才更好!
永远不来,那前一天卖掉的酒钱,就全归咱们了,还省得结账呢!”
这话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李朔萱的心口,扎得她生疼,羞愤、悔恨、不甘齐齐涌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闭了闭眼睛,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自诩比旁人聪慧,可如今看来,她连眼前这个小小的店小二都比不上!这件亏掉十万两银子的丑事,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若是被三皇子知晓,她苦心营造的能干形象会彻底崩塌。
这满京城的高门主妇,贵女千金们,还不知道要怎样笑话她。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恍惚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狠厉,转头看向沙掌柜,声音沉得吓人:
“那个送酒的人,明日什么时候来结账?”
沙掌柜满脸赔笑,连忙回道:
“二小姐,那人今日天不亮就来了,结完昨日的账,又放下这几坛新酒。
按他的规矩,明日一大早,准会再来送货结账。”
“好。”
李朔萱咬牙,字字狠绝,
“明日他来了,不准给他结一分钱的账。”
沙掌柜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错愕,支支吾吾道:
“二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啊,人家辛辛苦苦送货卖货,咱们理应按时结账的……”
“规矩?我说的就是规矩!”
李朔萱厉声打断,猛地提高音量,眼神凶狠地瞪着沙掌柜,周身的戾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明日他一来,你就把人扣在酒楼里,让他老老实实等着我。
不见到我,谁敢擅自给他结账,我就扒了谁的皮!”
沙掌柜被她的威势吓得一哆嗦。
虽满心莫名其妙,完全想不通二小姐为何要跟一个普通送酒商贩过不去。
却也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点头,连连应道: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明日那人一来,小的立刻把人留住,恭恭敬敬等您过来处置,绝不敢让他走掉。”
李朔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浑身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心里笃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送酒人,绝对和卷款跑路的沈老板是一伙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沈老板刚骗走她的十万两银子消失不见。
这人就立刻送来品相更好的果子酒,分明是故意针对她,存心给她挖坑设套!
第467章 突然涨价
她暗暗发誓,明日一定要亲自会会这个神秘的送酒人,查清楚他的底细。
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她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定要把这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她只要能找到那个送酒的人,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沈老板,到时候……
李朔萱想到这里,心里猛地一个激灵,后颈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到时候她能怎么办?
那人若是一口抵赖,死活不承认和沈老板有关,她能拿他怎么办?
她无凭无据,总不能硬抢硬闹。
思来想去,她只能去找表哥三皇子。
表哥手握权势,又有母妃和舅舅撑腰,总有办法把这两个骗子治得服服帖帖,帮她把十万两银子追回来。
可一想到要找表哥,李朔萱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滴血。
要找表哥帮忙,就必须把自己蠢到被骗十万两银子、还白白典当了五间铺子的糟心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讲出来。
太丢脸了!
她平日里总在表哥面前装得精明能干,自诩有经商天赋。
如今却闹出这般笑话。
若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世家贵女、王公贵族,还不得把她当成笑柄,笑话她一辈子?
她在大将军府最后的脸面,都会荡然无存。
李朔萱僵在原地,心绪激荡翻涌,羞愤、悔恨、慌乱搅成一团,堵得她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全然没注意到,酒楼的二掌柜正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跑进来,额头上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热汗,脸色慌急,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二掌柜气喘吁吁地冲到沙掌柜跟前,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凑在沙掌柜耳边急急忙忙说了几句话,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沙掌柜一听,脸色骤变。
眼睛猛地瞪得溜圆,满脸的惊诧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忍不住发飘,压低声音追问:
“这是真的吗?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不过短短一天,怎么会涨得这么快?”
二掌柜连连点头,额上的汗更多了,急声道:
“千真万确!我已经派了三拨人去各个货栈、棉坊打听,全都一个说法,价钱翻着倍往上涨,再晚一步,怕是还要涨!”
沙掌柜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沉吟片刻,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走到李朔萱身边,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忐忑,躬身说道:
“二小姐,事情出了点岔子,您吩咐的囤炭、囤棉花、囤棉布这件事,恐怕不好操作呀。”
“什么?你说什么?”
李朔萱正沉浸在自己的羞愤思绪里,神游天外,一时间没回过神,茫然地看着沙掌柜,脑子一片混沌。
沙掌柜见状,忙凑近一步,细细禀报道:
“方才小的让二掌柜带人出去办这事。
可出去的人来回话,说京城里所有货栈、棉坊、炭市,炭、棉花、棉布,全都突然涨价了。
而且涨得极凶。
这个时候咱们再去囤货,成本太高,实在是不合适了,怕是要亏进去不少银子。”
第468章 要你去死
这话终于让李朔萱彻底回过神。
她看着沙掌柜一脸为她盘算、神色笃定的模样,方才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所有的羞愤、慌乱、不甘全都涌了上来,怒从心起。
她只觉得沙掌柜是在故意找借口推脱,是在质疑她的决定,是想坏她的大事!
明明是表哥三皇子秘密交代给她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差池?
难不成是这眼前的沙掌柜,拿到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后,想着要自己去囤货,大大赚上这一笔?
所以对她撒了这么大一个谎,好让她停止囤货,方便这老货自己趁机在京城大肆囤货。
李朔萱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冷冷呵斥道:
“你这老货!
我要你今天立刻、马上就去给我囤炭、囤棉花、囤棉布,你却来跟我说涨价了、不合适了?
你再这么拖下去,那些东西的价钱岂不是要涨得更高?
到时候才是真的亏大了!
你这是操的什么心?
分明是想故意拖延,想把我让你办的事情拖黄,想坏我的大事!”
沙掌柜一听李朔萱这话里满是不善,甚至带着杀意。
他浑身猛地一颤,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
强行稳住,急声辩解,语气满是惶恐:
“二小姐明鉴!小的万万不敢啊!
小的只是替您谋算,替您心疼银子啊!这价钱已经涨得离谱,咱们此刻高价囤货,实在是不划算,万一后续……”
李朔萱看着沙掌柜那张诚惶诚恐、不停辩解的脸,只觉得无比刺眼,越发怒火中烧。
再也忍不住,尖着嗓子厉声打断他的话: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我让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囤货,你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废话!
就是你,把我的事情全耽误了!”
她满腔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果子酒被骗、银子打水漂的憋屈与愤恨,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由头。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尖利刺耳,震得整个大堂都嗡嗡作响:
“姓沙的,你知道不知道!你敢耽误我的大事,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要你不得好死!”
沙掌柜被这嘶吼吓得两腿一软,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连忙磕头哀求,声音颤颤巍巍:
“二小姐饶命!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多嘴了,小的这就立刻去办,马上去办!
求二小姐赎罪,求二小姐饶过小的这一回!”
李朔萱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全然失去了理智。
见沙掌柜还跪在地上求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抓起柜台上那只刚盛过果子酒的青花瓷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沙掌柜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酒杯重重砸在沙掌柜的额头上,瞬间裂开。
紧接着又“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滚!你还不赶快滚!
你这个老东西,耽误了我的事情,我就要你去死!”
第469章 半分不落下风
李朔萱尖声喊叫着,面目狰狞,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周身的戾气吓得周遭零星的客人纷纷躲闪,不敢多看。
一旁的店小二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沙掌柜捂着被砸中的额头,指尖缝隙里瞬间渗出血丝。
摊开手一看,掌心全是温热的鲜血,钻心的疼痛传来。
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忍着疼,连连磕头,声音颤抖着应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去办事情,一定给二小姐把货囤回来,绝不敢再耽误!”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模样狼狈不堪。
不敢再多看李朔萱一眼,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走去。
二掌柜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胆战心惊,脸色惨白。
连忙快步跟在沙掌柜身后,两人慌慌张张地离开了玉露阁。
李朔萱站在大堂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依旧满脸怒容,眼底满是暴戾。
此刻的大将军府二房福厅内,暖意融融,满室皆是喜气。
李玉珠端坐在椅上,眉眼弯弯,心头满是按捺不住的喜悦与憧憬。
明日便是要去周首辅家,参加他家长子的订婚宴!
一想到这事,李玉珠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从前在江南,她顶多能参加些地方官员家的寻常宴席,赏花、生辰、婚嫁,皆是不入流的小场面。
可如今一到京城,头一回赴宴,便是当朝首辅家的订婚宴。
这般体面,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宴会上,会见到多少王公贵族、高门权贵?会有多少身份尊贵的公子小姐?
李玉珠越想越心跳加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李玉珍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脆又雀跃,拉着李玉珠的衣袖轻声道:
“姐姐,这可是首辅家的宴席,到场的一定都是家世顶尖的人家,咱们这回可真是长见识了!”
一旁的李玉玲听着这话,心头也悄悄一动。
二房三个女儿,早已到了议亲的年纪。李玉珠十六七岁,正是最好的年华。
她与李玉珍也已及笄,个个出落得水灵秀美,如花似玉,正是攀高枝的好时候。
上首的老夫人、二夫人,连同一旁侍立的王姨娘,三人目光落在三姐妹身上,皆是满含笑意,眼底藏着满满的算计与期许。
老夫人抚着手上的玉扳指,笑得慈和又郑重,开口吩咐道:
“明日是咱们家三个姑娘头一回在京城贵圈亮相,体面最是重要。
赶紧把给她们备的新衣取来,要京里最时兴、最流行的样式,穿戴出去,绝不能让那些世家贵女比下去,落了咱们二房的脸面。”
“母亲说得极是!”
二夫人连忙笑着应下,满脸得意,
“媳妇早就让针线房赶制好了,料子都是顶好的云锦,样式也是照着京里贵女的最新样式做的。
保准珠儿她们一出场,就引得众人艳羡,半分不落下风。”
第470章 心花怒放
王姨娘见状,忙起身屈膝行礼,脸上满是感激:
“妾身多谢母亲体恤,多谢二夫人费心。”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李玉珠却有些心不在焉。
脸上笑着,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指尖轻轻绞着帕子,一颗心怦怦急跳,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这般盛大的订婚宴,满朝权贵齐聚,三皇子会不会也到场?
若是能遇见他,她该说些什么?
是屈膝行礼,还是柔声问好?
他会不会再看她一眼,对她露出笑意?
一想到三皇子俊朗的模样,李玉珠脸颊发烫,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只盼着明日的宴席,能与他再度相逢。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匆匆,一个小丫鬟低着头快步走进福厅,躬身禀报道:
“老夫人,二夫人,三皇子殿下派了人过来,说是特意给二房的大小姐送东西来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安静下来,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三皇子?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怎么会突然派人给二房送东西,还是专门送给李玉珠?
老夫人最先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声开口,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快把人请进来!不得怠慢!”
不多时,一个衣着体面、举止得体的小厮缓步走进厅中,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匣身雕龙刻凤,一看就价值不菲。
小厮上前恭敬行礼,声音清朗:
“小人参见老夫人,参见二夫人,奉三殿下之命,前来给李玉珠大小姐送份薄礼。”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玉珠,缓缓说道:
“前几日三殿下在大将军府,与大小姐一见,甚是投缘,心中记挂。
明日周首辅家订婚宴场面盛大,担心大小姐一时没有相称的头面,特命小人送来一套,供大小姐明日赴宴佩戴。”
话音落,小厮双手缓缓打开檀木匣子。
刹那间,满室流光,耀眼夺目。
匣内静静躺着一套完整的红宝石头面。
赤金打造的钗簪,镶嵌着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红宝石。
色泽浓郁,流光溢彩。
簪头雕着缠枝莲纹样,做工精巧绝伦。
一看便知是宫中御用的珍品,绝非寻常人家能拥有。
厅内众人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眼睛都看直了,满是震惊与艳羡。
李玉珠更是心花怒放,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脸颊绯红,眼底满是娇羞与得意。
她强装端庄,扶着身侧的扶手,微微屈膝,声音娇柔婉转:
“小女子李玉珠,多谢三殿下厚爱,殿下费心了。”
老夫人和二夫人早已喜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忙转头对着管事嬷嬷高声吩咐:
“快!取两个金锞子来,重重赏给这位小哥!”
小厮接过沉甸甸的金锞子,满脸欢喜,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小厮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福厅内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和赞叹,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第471章 绝不能失手
李玉珍第一个按捺不住,一下子扑上去,紧紧抱住李玉珠的胳膊,又蹦又跳,声音激动得发颤:
“姐姐!姐姐!三皇子特意给你送头面,他定然是看上姐姐了!
姐姐这是要做三皇子妃了!咱们家要飞黄腾达了!”
李玉玲也连忙上前,屈膝对着李玉珠盈盈一拜,脸上满是恭敬与讨好:
“妹妹给姐姐道喜,恭喜姐姐得殿下青睐,日后必定尊荣无限。”
老夫人笑得满脸褶皱都舒展开,拍着扶手哈哈大笑,语气志得意满:
“好!好!这真是咱们二房天大的喜事!
珠儿若是能嫁入三皇子府,成了皇子妃,珍儿和玲儿的婚事还愁什么?
到时候,满京城的世家公子,还不都得排着队,上赶着来巴结咱们!”
二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贪婪的算计:
“母亲说得太对了!不光是姑娘们,就连华儿的前程、婚事,也全都顺遂了!
这满京城的高门贵女,还不是任由咱们挑选,咱们想选谁就选谁!”
一时间,福厅内人人喜气洋洋。
满堂的欢喜与艳羡里,李玉珠脸上挂着娇羞得体的笑,眼底却暗暗闪动。
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指节微微发白。
夜长梦多。
三皇子如今是全京城高门贵女挤破头都想攀附的对象,风光无限,权势逼人。
虽说他眼下已派人送了头面,明里暗里都表露了对她的心意。
可订婚宴上权贵云集,万一冒出来家世比她好、容貌比她艳、手段比她巧的贵女,横插一脚抢了她的机缘,那她之前所有的筹谋,不就全都白费了?
不行,她绝不能给别人留半点机会。
她已经在六皇子那里,实实在在的碰壁了一回。
这一回绝不能失手。
这一次的订婚宴,是她在京城贵女圈彻底站稳脚跟的关键。
更是她牢牢拴住三皇子、坐稳三皇子妃之位的最好时机。
她必须抓住,死死抓住。
转眼便到了订婚宴当日。
周首辅府中张灯结彩,红绸高悬,处处透着喜庆隆重。
府门前车水马龙,一辆辆雕梁画栋的华贵马车依次停下。
达官显贵、世家主君、公子小姐络绎不绝。
人人锦衣华服,珠翠环绕,气度不凡。
周家训练有素的小厮们在门前恭敬迎客,引座奉茶,有条不紊。
周首辅亲自带着嫡长子周月杰在门前迎宾,与来客一一寒暄见礼。
内院女眷,则由周夫人与周婉清亲自接待,笑语盈盈,礼数周全。
不多时,李朔瑶带着表姐灵儿缓步而来。
她一身素色云锦襦裙,不施浓艳珠翠,只鬓边一支简单玉簪,却清雅脱俗,气度安然。
周婉清一见她,眼睛立刻亮了,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笑意真切又亲近:
“朔瑶妹妹,你可算来了!”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李朔瑶从中周旋,她哥哥与顾红英的这桩好姻缘,绝不会这般顺利圆满。
因此,她对李朔瑶的感激与亲近,比往日更甚。
第472章 全在脸上
李朔瑶微微一笑,将身侧的灵儿引荐给她:
“婉清姐姐,这是我的表姐灵儿,初到京城,今日带她一同来见见世面。”
周婉清连忙敛衽见礼,热情大方,丝毫没有首辅家小姐的架子。
李朔瑶见往来宾客越来越多,人声渐杂,不愿在此多做应酬,便轻声道:
“婉清姐姐,你忙着待客,我就不打扰了,带表姐去园中转转。”
周婉清立刻点头,忙吩咐身边的小丫鬟:
“快带李大小姐和灵儿姑娘去荷花池那边逛逛,好生伺候。”
小丫鬟恭敬应是,引着二人往内院深处而去。
周府规模宏大,庭院深深,处处雕梁画栋。
荷花池更是景致绝佳,水面平静如镜,荷叶田田。
岸边假山玲珑,长廊曲折,亭台雅致,一步一景,赏心悦目。
灵儿表姐看得目不暇接,连连赞叹:
“京城府邸果然气派,这般景致,真是人间少见。”
李朔瑶缓步同行,目光温和,看似悠闲赏景,心中却自有盘算。
她今日来,可不只是为了赴宴。
前世,灵儿表姐便是在这般宴席上,被那外表温文、内里龌龊的世子爷哄骗,误了终身。
这一世,她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表姐,绝不让那人再有靠近的机会,护表姐一世安稳。
正漫步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欢喜的呼唤:
“大姐姐!”
李朔瑶转身,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穿着崭新衣裙的少女快步走来。
脸上带着几分雀跃,到了近前便屈膝行礼,笑容甜美:
“给大姐姐请安。方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像是大姐姐。”
来人正是二房王姨娘的女儿,李玉玲。
李朔瑶站定脚步,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看着她问道:
“玉玲妹妹也来了,这般场面,是不是很热闹,很开心?”
李玉玲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新奇:
“嗯!太热闹了,也太开心了!周首辅家的订婚宴,比江南那边的宴席气派太多,也好玩太多了!”
李朔瑶笑意不变,语气平和地叮嘱:
“既如此,就好好玩一玩。让你母亲带着你,多认识些京城里的贵女。
咱们日后总归要在京城常住,多结交些朋友,总是好的。”
李玉玲连连应着,眼底满是对京城繁华的向往。
“嗯。”
李玉玲乖巧地点头,垂眸温顺应道,
“是,大姐姐,往后还要请大姐姐多多指点我。”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满脸不情愿的李玉珍,才慢吞吞走上前。
对着李朔瑶敷衍地福了一礼,声音干巴巴:
“给大姐姐请安。”
她眉眼间的别扭毫不掩饰,满心都是不服气。
凭什么李朔瑶生来就是嫡长女,处处压她们一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李朔瑶将她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好笑。
李玉珍性子太直,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半点不懂藏拙。
在人心复杂的京城高门圈里,迟早要栽大跟头。
可她面上半点不露,只温和点头。
第473章 三生有幸
李朔瑶语气淡然:
“你们两个都是头一回见这般大场面,多看多听少说话,不懂的就问祖母和二婶。
若真遇上什么难处,也可以来找我。”
李玉珍、李玉玲齐齐应声。
李朔瑶微微颔首,便与二人告别,看着她们的身影汇入人群,才转身回来。
可这一回头,她心头猛地一紧。
身边空空荡荡,灵儿表姐竟不见了!
她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长廊、假山、花径,都没有灵儿的身影。
方才还在身边说话的人,转眼就没了踪迹。
李朔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前世那些可怕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指尖微微发紧。
她强压慌乱,低声对春花道:
“快,你去找找灵儿表姐!”
春花见她神色微变,连忙笑着安抚:
“大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
灵儿表姐方才跟奴婢说过,她见那边菊花开得好,想独自过去赏赏花,就往那座小亭的方向去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快去!”李朔瑶声音微沉。
春花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朔瑶定了定神,才缓步朝着菊花亭的方向走去。
她是大将军府嫡长女,在满是权贵的周府,绝不能慌慌张张失了体面。
即便心里焦急,面上也必须稳如泰山。
等她赶到菊花亭时,只见春花站在亭边,脸色发白,一脸焦急地迎上来:
“大小姐,不好了!灵儿表姐不在这儿!她明明说过来赏菊的,怎么不见了?”
李朔瑶心头猛地一沉,周身气息微冷。
她快速打量四周,菊花丛后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远处假山,一条通往僻静的水榭。
她立刻对春花低声道:
“这里两条岔路,你走左边,我走右边,分头去找,速去速回!”
“是!”
春花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左侧小径快步奔去。
李朔瑶也稍稍加快脚步,沿着右侧小径仔细搜寻,目光扫过每一处假山、亭角、树荫。
沿途不断遇到各家府里的公子小姐,她即便心急如焚,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然从容的笑意。
见了熟识的女眷,还得停下脚步,温声寒暄见礼,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可越是往前走,她心里越是发紧。
灵儿性子单纯,没见过京城的复杂人心,若是真被前世那歹人诱走,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路走,一路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每多走一步,心里的不安就多一分。她必须尽快找到灵儿,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在她眼皮子底下重演。
忽然,李朔瑶猛地顿住脚步。
一阵微风拂过,夹杂着清脆甜软的女子笑声,飘进她耳中。
她耳力本就远超常人,瞬间便辨出,那是灵儿表姐的声音!
李朔瑶心头一紧,立刻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下下意识放轻,身形隐在花木阴影里,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还未走近,便听见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子嗓音,语气缱绻,满是恭维:
“小生今日,实在自愧不如。
这偌大京城,矫揉造作、无病呻吟的贵女千金,小生见得太多。
可像灵儿小姐这般真挚淳朴、天然去雕饰的女子,真是平生仅见。
小生能得见小姐一面,实属三生有幸。”
第474章 这场戏
这番话说得缠绵又动听,字字都往女儿家心坎里去。
李朔瑶脚步不停,转瞬已到近前。
她自幼习武,身形轻灵,再加上刻意隐匿,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二人身侧不远处。
她抬眼朝那男子望去。
只见他相貌周正,衣料华贵,眉眼间带着几分故作温润的风流,看着确实十分讨女子喜欢。
再联想方才那番滴水不漏的奉承,李朔瑶心中冷笑:
果然是个情场老手,最会哄骗单纯女子。
再看灵儿表姐,脸颊绯红,眉眼弯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显然已经被这番甜言蜜语,迷得心神荡漾,全然没看出对方眼底的虚情假意。
李朔瑶再不多等,脚步微快,轻轻咳嗽一声,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
“表姐,你怎么一个人走这么远?叫我好找。”
灵儿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见是李朔瑶,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慌乱与不好意思,连忙上前紧紧挽住她的手臂,小声解释:
“是我的错,都怪我。方才见你和妹妹们说话热闹,我便想着自己先逛一逛,谁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脸颊更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谁知道竟遇上这么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被他几句话说得心头乱跳,不知不觉就跟着走远了。
李朔瑶面上笑意温和,半点不露异色,轻声安抚:
“不打紧,表姐。京畿之地太平,又是在周首辅府上,都是体面人家,自然不会有什么杂人。你只管安心逛就是。”
这时,那位年轻公子缓步走上前,对着李朔瑶微微躬身,行礼得体,语气恭敬:
“原来是李大小姐,久仰大名。”
李朔瑶目光淡淡扫过他,脑海中飞速回想,却完全没有此人的印象。
便笑着开口,语气从容:
“这位公子,请恕我眼拙,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公子微微一笑,姿态大方,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谦逊:
“大小姐不认识在下,也情有可原。
大小姐乃是京城有名、文武双全的名门贵女。
在下只是安澜侯府世子崔正阳,默默无闻,自然无缘得见大小姐。”
“安澜侯府世子……崔正阳?”
这几个字入耳,李朔瑶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心底却骤然一紧,指尖微微一攥。
竟然真的是他!
正是前世害惨灵儿表姐、毁她一生的那个伪善小人、灵儿上辈子最大的冤家对头!
前世的种种不堪与悔恨,瞬间涌上心头。
李朔瑶看着眼前依旧笑得温文尔雅的崔正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厉。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他再伤害灵儿半分。
这场戏,她陪他演到底。
李朔瑶脸上立刻堆起一抹浅淡得体的笑,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原来是安澜侯府的世子,久仰。
承蒙世子抬举,我倒是惭愧了。
我也不过是这京城之中,那些矫揉造作、无病呻吟的贵女之一,实在当不起世子的夸奖。”
这话一出,崔正阳和灵儿同时一愣。
这分明是刚才崔正阳贬低其他女子、刻意讨好灵儿的原话。
李朔瑶竟一字不差地原路奉还。
第475章 名声烂透了
明着是自谦,实则是在嘲讽他的虚伪与轻薄。
崔正阳脸色瞬间尴尬,眼神闪烁,连忙摆手解释:
“大小姐误会了,小生不是这个意思,对大小姐我是真心景仰……”
李朔瑶根本不给他圆场的机会,像是忽然想起要事一般,转头拉住灵儿,语气轻快:
“哎呀,表姐,我差点忘了!
方才婉清姐姐特意嘱咐,让我带你去后院赏景,说那处景致是今日一绝,不能错过。
咱们快过去吧!”
说完,不等灵儿反应,她便转头对崔正阳颔首一笑,语气客气却疏离:
“世子既然有事要忙,我和表姐就不打扰了。”
崔正阳本想抬脚跟上,一听这话,脚步硬生生回到原地。
只得堆起假笑,连连点头:
“我无事……二位小姐有事尽管忙,自便,自便。”
李朔瑶不再多言,微微一笑,拉着灵儿转身就走。
脚步稳而快,片刻便把崔正阳甩在了身后。
灵儿心思通透,一路被李朔瑶拉着走,回想刚才那番夹枪带棒的对话,再看李朔瑶急于脱身的样子,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等走到僻静的廊下,确认四周无人,她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地问:
“瑶儿,那个安澜侯府的世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李朔瑶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咬牙恨声道:
“他根本就是个无耻之徒,披着人皮的狼!”
灵儿大惊失色,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刚才听了那些甜言蜜语,确实对崔正阳动了几分好感。
此刻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慌。
李朔瑶看她神色,便知她刚才已被迷惑,心里又气又急,语气越发鄙夷:
“表姐莫被他那副皮囊骗了!
他家所谓的侯府,早就空有虚名。
他那个父亲好赌成性,家产早就败得一干二净,就是个空壳破落户!
你看他身上那套衣裳,看着光鲜,其实是他唯一一件能出门见人的衣服,不管赴什么宴,都只穿这一件。”
“真的?”
灵儿惊得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那般玉树临风的公子,竟窘迫到这种地步?
李朔瑶冷笑一声,语气更重:
“这还只是小事!”
灵儿眼睛瞪得更圆,一件体面衣裳都没有,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难堪,在李朔瑶嘴里竟只是小事。
李朔瑶白了她一眼,字字戳心:
“他私下里和自家表妹不清不楚,败坏闺誉,他表妹甚至为他怀过孩子、堕过胎,名声烂透了!”
“什么?!”
灵儿浑身一震,呆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
李朔瑶见她这般,又加了一下把火,说道:
“他那表妹家世低微,他看不上,所以一直拖着。
就等着娶一个家世好、嫁妆厚的女子进门,用女方的嫁妆填补他家那个无底洞。
等利用完正妻,再把表妹接进府,上演一出宠妾灭妻的戏码,毁人一生!”
“竟然……竟然是这样?”
灵儿气得浑身发颤,秀眉紧紧蹙起,刚才那点心动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恶心与愤怒。
第476章 废物
李朔瑶重重点头,语气肯定:
“千真万确!安澜侯府那一大家子,全都盯着他娶个有钱媳妇,好吸女方的血过日子!”
灵儿咬紧下唇,越想越后怕,半晌恨恨啐了一口,满脸厌恶:
“这京城竟有这等货色!外表看着人模人样,内里竟这么龌龊不堪!”
“就是如此!灵儿表姐你说的太对了!”
李朔瑶连忙拉住她的手,郑重叮嘱,
“表姐,你千万记住,离他越远越好,绝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灵儿一仰头,眼神坚定,带着几分骄傲:
“我才不会理他!这种小人,休想骗我!”
李朔瑶心头一松,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紧紧握住灵儿的手,连声夸赞:
“我就知道灵儿表姐最聪明、最清醒,怎么可能被这种鼠辈糊弄!
咱们再也不提他,好好赏景,别让这种脏东西坏了兴致。”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朔瑶满心欢喜。
她刚才说的那番话,连一点儿也没有错。
是的,这一世,崔正阳并没有做出来那些事。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前一世,灵儿表姐可是切切实实地被他给害死了。
李朔瑶深信,这一世,这个崔正阳依然会重演上一世的恶劣轨迹。
所以说,她一点儿也没有冤枉他。
她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拉着灵儿表姐,看花花也笑,看水水也欢。
二人叽叽咕咕地说笑着。
“李大小姐,幸会。”
身后响起恭敬的熟悉声音。
李朔瑶回头,看见小侯爷萧荣峰笑吟吟地对着两个人行礼。
李朔瑶忙笑着回礼。
又将灵儿表姐拉过来,给两个人做了引见。
听说灵儿是从山西来的,小侯爷眼睛一亮,羡慕地说:
“灵儿小姐真是令人羡慕。能从山西走到京城,看这么多的山水,这么多的人。”
灵儿一听,哈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小侯爷,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我去的地方可太多了。从小我就跟着我父亲,跟着我兄长,到处跑,走南闯北,哪里都去过的。”
小侯爷双眼睁大:
“真的?灵儿小姐这么厉害啊!”
李朔瑶笑着点头道:
“小侯爷有所不知,灵儿表姐厉害的地方可不止这些呢。
灵儿表姐打得一手好算盘,能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还能看见商机,她就像个钱筢子,扒拉扒拉,那银子就被灵儿表姐给扒拉进来了。
所以说,我灵儿表姐就是个聚宝盆呢。”
“真的?”
小侯爷双眼闪亮,
“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小姐?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因为我长这么大,就只会花钱,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却从来没有赚过银子。”
灵儿再次哈地一声笑出来:
“小侯爷生在金山银库里,生来就是享福的,哪里还用像我们似的,得想办法赚银子回来呢?
像小侯爷这样的,就是贵人。
像我们这样的,就是商人。
我们这样的,就是被贵人看不起的。”
小侯爷的双眉皱起,愤愤说道:
“这都是什么糊涂话。只会花钱的人,那是废物。我也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像灵儿小姐这样的,有本事,会赚钱,才是最尊贵的。”
第477章 出身不同
灵儿听得猛地睁大了双眼,心头一震,竟一时忘了说话。
只听萧荣峰越说越是恳切,眉宇间满是愤愤不平的真诚:
“京城里如我这般,只会靠着家世花钱的纨绔子弟,我见得太多了,一个个不过是混吃等死的废物罢了。
可他们哪一个能像灵儿小姐这样,凭着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挣来金山银山?
花自己的钱,吃自己的饭,这才是真正顶天立地、让人佩服的人!”
说到这里,他懊恼地摇了摇头,神色越发坦诚,半点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矜:
“可我呢?灵儿小姐是实实在在的女中豪杰,我生为男儿身,却一文钱都挣不来,不过是白白枉担了男子汉这个名头罢了。”
这番话落进耳里,灵儿整个人都听得呆呆愣愣,心头翻起一阵异样的滋味。
她忽然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方才崔正阳不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同样是自愧不如,同样是贬低京城贵女、抬高她这个从山西商户人家来的女儿。
可不知为何,同样的意思,从崔正阳嘴里说出来,只觉得轻浮虚伪、张口就来。
可从萧荣峰口中说出,却字字恳切,句句发自肺腑,没有半分刻意讨好,只有真心赞叹。
她下意识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李朔瑶。
心里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表妹像方才对付崔正阳那样,几句话夹枪带棒,把眼前这小侯爷也敲打一番,护着她远离。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朔瑶脸上竟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
不仅没有发难,反而连连点头,对着灵儿温声开口:
“小侯爷这番话说得极是!
我以前只知道表姐比京城许多姑娘都聪明能干。
今日听小侯爷一说,才真正明白表姐这份自立自强,是何等难能可贵。
可见,小侯爷比我更懂表姐的好。”
灵儿愣了一下,见李朔瑶没有半点为难萧荣峰的意思,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可又被她当众这般夸赞,脸颊微微发烫,泛起一层薄红。
她强装镇定,轻轻开口,语气真诚又谦和:
“其实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每个人出身不同,经历不同,学到的本事自然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她顿了顿,先看向李朔瑶,眼底带着真心的佩服:
“就像瑶儿妹妹,姑父是当朝大将军,妹妹天生习武奇才,一身武艺在整个京城都数一数二,这是旁人比不得的。”
说完,她又转过身,看向萧荣峰,眼神坦荡温和:
“还有小侯爷,您虽然不曾习武,可自幼长在京城贵人圈中。
见过的人、经历的事,远比我们这些外地长大的人多。
这就造就了您的眼界开阔,看人看事都通透长远。这些本事,也是我们学不来的。”
李朔瑶立刻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笑着接道:
“表姐说得太对了!就像刚才,小侯爷那一番话,真是见解独到,句句在理。”
萧荣峰看看灵儿,又看看李朔瑶。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夸赞,原本略带懊恼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朗欢喜的笑容。
第478章 未必不是好事儿
他忍不住拊掌大笑,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开心:
“听二位小姐这么一说,我萧荣峰原来也不是个纯粹的废物,好像……还挺不错的嘛!”
这话一出口,灵儿也忍不住笑了,自然而然站到李朔瑶身边,两人一同对着萧荣峰重重点头,异口同声道:
“自然是的!”
一时间,三人谈笑风生,言语投机,竟有种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的亲近。
李朔瑶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两人。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脸上都洋溢着干净明亮的笑容,青春鲜活,格外耀眼。
她心头忽然一动。
这两个人,性情相投,三观相合,竟是这般般配!
她不由自主想起前世。
萧荣峰一生孤孤单单。
明明是皇室宗亲,却一直顶着三皇子的巨大压力。
默默在暗中帮她、护她,一次次给身陷绝境的她送去物资与希望,从不求回报。
那些漫长黑暗的日子里,他一个人承受的压力与委屈,可想而知。
这一世,如果他能和灵儿情投意合,彼此温暖,相伴一生。
那灵儿不必再遇人不淑,萧荣峰也不必孤独终老,两个人前世的遗憾,岂不都能圆满弥补?
一念至此,李朔瑶眼底泛起暖意,更加用心地在两人之间搭话、圆场,时不时抛出轻松有趣的话题,让气氛越发欢快融洽,暖意融融。
她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这一段好姻缘,她一定要好好护住,成全这两个值得被善待的人。
三人正谈笑风生,气氛轻松愉悦。
一道急促又带着几分焦躁的女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和谐:
“姐姐!”
李朔瑶闻声转头,只见李朔萱脚步匆匆,神色慌张,满脸急切地朝着这边快步赶来。
往日里那点故作的矜贵与傲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显而易见的失态。
李朔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脸色先沉了几分。
李朔萱这般不顾体面、当众失态,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与果子酒一事有关。
想来应该是李若萱察觉到什么,走投无路,才会跑到这等正式宴席上找人。
她此刻本就不愿被任何人打扰,好不容易才将灵儿与萧荣峰凑到一处,气氛正好,眼看一段好姻缘就要萌芽。
第一反应便是想要直接呵斥,让李朔萱有多远走多远,别来坏她的事。
可当李朔萱快步走到近前,李朔瑶眼底精光微微一闪,忽然灵机一动,瞬间改了主意。
她看向身侧笑意明朗、心情正好的萧荣峰与灵儿,心中暗暗盘算:
眼下她若是离开,反倒能给这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让他们彼此多些了解。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心念电转间,李朔瑶脸上的冷意尽数散去,换上温和从容的笑意,平静地看向李朔萱。
李朔萱此刻心乱如麻,顾不得打量旁人。
只是飞快扫了一眼一旁的小侯爷与灵儿,便立刻将目光落回李朔瑶身上,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勉强的克制:
“姐姐,我有一件极要紧的事,想跟你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第479章 一问三不知
李朔瑶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亲近,丝毫看不出方才的冷意:
“自然可以,你我姐妹,何必这般客气。”
说罢,她转过身,对着萧荣峰神色一正,语气郑重地开口托付:
“小侯爷,灵儿表姐远道而来,是客人。
她对京城的人与事都陌生,我本应寸步不离陪着她。
只是我妹妹此刻有急事找我,我必须离开片刻。
不知小侯爷可否代我,暂且陪伴灵儿表姐?”
萧荣峰最初听到李朔瑶要走,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落。
可听完她的托付,立刻挺直脊背,神色一振,爽快应下,语气满是担当:
“李大小姐只管去忙!灵儿小姐这里,交给我便是!
别的不敢说,要说这京城的风土人情、权贵轶事,没人比我更熟悉。
我一定好好陪着灵儿小姐,给她讲个明白。”
李朔瑶微微颔首,依旧郑重叮嘱:
“这一点我自然信得过你。只是灵儿表姐人生地不熟,还请小侯爷无论遇到何事,万万不可将她独自一人撇下,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萧荣峰脸色也随之郑重起来,重重一点头,语气坚定:
“大小姐尽管放心!一个姑娘家在陌生地方,安全第一,我怎会让她独自留下?
有我在,就必定有灵儿小姐在,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惊吓。”
李朔瑶这才彻底放下心,对着灵儿温声叮嘱几句,便转身朝着李朔萱示意。
李朔萱早已等得焦躁,见她终于肯走,立刻松了口气。
李朔瑶不再多言,迈步朝着僻静的方向走去,李朔萱连忙快步跟上。
在一棵掉光叶子的大树下,李朔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妹妹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李朔瑶语气平和。
李朔萱咬住了嘴唇,眼眶发红。
一大早,她就被沙掌柜派来的人喊去了酒楼。
在那里,她见到了来酒楼送果子酒的伙计。
一个衣着长相都非常普通,甚至很是憨厚的伙计。
他似乎还从没跟李朔萱这么大的掌柜打过交道。
李朔萱问他的每一句话,他都立刻回答,显然很希望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赶紧告诉这位准皇子妃。
所以李朔萱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他只是个跑腿的,替王来福大掌柜干活。
他是刚被招来的,干的活就是给这果子酒铺货。
再问他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老板?火烧云果子酒?
那伙计朴实的面庞上,满是茫然。
他缓缓摇头:
“不认识。
没见过。
不知道。
……”
李朔萱疲倦地摆了摆手,让这伙计走了。
她看出来了,这伙计对她想知道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除非去找王来福大掌柜。
可是她有什么立场去找王来福大掌柜?
即便她心里认定,这事跟王来福大掌柜脱不了干系。
可是,只要王来福大掌柜跟这伙计一样,对什么都一问三不知。
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的十万两银子是交给了沈老板,合同也是跟沈老板签的。
从未谋面的王来福大掌柜,怎么可能认这个账?
第480章 你一定要帮我
这件事,她思来想去,终究是没脸去跟三皇子摊牌。
三皇子给了她十间铺面,那是天大的恩宠。
若是去诉苦说被人骗了银子,岂不是显得自己无能又窝囊?
传出去,连三皇子面上都无光。
左思右想,李朔萱终于把主意打到了李朔瑶身上。
在她看来,李朔瑶不过是个只爱练武的“武痴”。
虽然李朔瑶的舅舅随手就给了她十间铺子,可是那十间铺子对她而言,恐怕就像个玩物般随手得了。
必定也是不放在心上的。
平日里根本不见她常去打理,只指派了几个小丫鬟看顾。
不像她,将三皇子赐的那十间铺子视若性命,天天泡在铺子里。
所以,李朔萱笃定,火烧云果子酒这档子事,李朔瑶必定不知底细。
她认定,这是王来福大掌柜设下的圈套,坑了自己。
她想试一试,看看李朔瑶能不能出手帮她,去跟那个王来福交涉一番。
事到如今,她也不求拿回全部十万两,哪怕只拿回一半,也能填填那个窟窿,不至于血本无归。
可一想到,这么一来,她就要向李朔瑶坦白,自己被沈老板骗走十万两的丑事。
那巨大的羞耻感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迈不开腿,说不出话。
静雅轩的庭院里,李朔萱来来回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快被她踏出坑来。
她不断自我说服,一遍遍给自己打气。怕什么?自古商人重利轻脸面!
她现在已经是个商人,商人就是利益至上,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她已经囤了大量的炭、棉花、棉布,只等时机一到,便是暴利滔天。
就算果子酒这一回全输了,靠着那些囤货,也能翻身,根本不用怕!
“那几万两银子,绝不能就这么白白被王来福吞了!总得拼尽全力争一争!”
她咬着牙,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要面子,一个催着要银子。
可当她终于下定决心,推开房门,抬头看向窗外的日头时,才惊觉时间已经太晚。
李朔瑶早已去了周首辅家的订婚宴。
那一刻,李朔萱只觉得一股急火攻心,差点瘫软在地。
他原本也想过,等李朔瑶宴罢归来,再郑重其事地登门拜访。
可那股压不住的焦躁,像蚂蚁般啃噬着她的心,她觉得自己一时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多等一刻,就多一分被吞没的风险。
于是,她急忙让两个大丫鬟,为她梳。洗换衣,朝周首辅家赶了过来。
一头扎进周首辅家的宅子,她就像只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逢人便问,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李朔瑶的身影。
她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汗湿了大半,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慌乱与急切,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的从容体面。
此刻,好容易寻到了李朔瑶,她满心欢喜,满怀期望。
“姐姐”,她平复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喘息,恳求的望着李朔瑶,“姐姐,你这回一定要帮我啊!”
第481章 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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