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金发精灵成为世间最强》
第1章 穿越到异世界
(如果有不愿意看穿越前故事的读者可直接跳过此章,不影响之后的剧情。)
中午,已经在家待了好几年没有工作的小霞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喉咙干涩得发疼。
对她来说,中午是种不早不晚的、毫无意义的时间。父母在工作的日子里并不会在中午回来,所以每次中午都需要她自己来给自己填饱肚子——他们也懒得给她留吃的,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也饿不死。
穿着睡衣的她挣扎着爬出自己的床后还是寻找着可以饱腹的食物。
泡面...家里的热水壶貌似坏了;饼干...过期六个月了;牛奶...昨天忘记放回冰箱似乎馊了。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些蔬菜和冻了不知道多久的猪肉,那肯定不能吃。
“好饿...”
纠结再三,小霞准备出门了,她不能真的把自己给饿死。
她看向厨房,自从她之前忘记关煤气差点把自己给炸死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过厨房那个地方了,她妈也不会允许她进入那个地方。
点外卖?实在是太可惜,小霞住的地方不算乡下,但也和市区隔着不少距离,外卖恰好不能派送。
来到厕所,厕所的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头发蓬乱地支棱着,眼下挂着两片青黑,睡衣领口沾着不知哪天的泡面汤渍。
既然要出门,总得有点人样。
热水流入排水口,小霞以十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全身的清洁,实际上只是用水冲一下然后加上沐浴露再用水冲一下,或许这不应该被称作洗澡,而是为了取悦水之精灵的一种仪式。
套上皱巴巴的t恤时,耳机线缠住了拉链。小霞用力一扯,塑料壳裂开的脆响让她缩了缩脖子。多久没出门了?上次看见街口的公交站牌,上面贴的还是新年促销广告。
但没关系。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锁屏壁纸自动跳转到今日热搜。世界在六英寸的玻璃后面运转得妥妥帖帖,谁会在乎在自己现实的周围发生了什么?
走在路上的小霞已经在谋划自己应该去哪里买些什么,自己的主要目的就是来吃,也就没有必要前往那些所谓的商业区,重要的一点是那些地方的人总是很多。她只想找个油腻腻的小馆子,最好灯光暗一点,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公交站台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阳光晒得铁皮长椅发烫,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又立刻被烫得微微弹起来。抬头看天,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一只麻雀蹦跶到脚边,歪头打量她两秒,又扑棱棱飞走了。
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像是只属于她一个人。
五分钟后,公交车到达,作为一个小城市大部分居民的公共出行方式只有公交和出租,而后者更贵,大家自然会选择更加优惠的公交,庆幸的是,这趟公交的人数并不多,也许是在工作期间的原因让小霞可以找到一个无人的空位坐下。
小霞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随着车身摇晃,自认为自己十分忧郁的小霞便开始要去完成自己的小小冒险了。
母亲要是知道她终于踏出家门,大概会欣慰吧?或者,更可能的是根本不会注意到。
其实小霞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当个家里蹲的。
毕业的那几年恰好是最不缺人的时候,等到应届生的身份结束也让小霞更加找不到合适自己的工作。
好不容易认命,答应去母亲托关系找的小公司当销售。结果第二天那个公司就被当作传销组织给端掉了,甚至还差点让小霞被请去警察局喝茶。
在随后的几年经过的大大小小的意外终于让小霞变成了一位不愿意离开家门一步的死宅。
有时候她想过自己要是转生到异世界就好了,可是像她这种闭门不出的人怎么会有大卡车来给她打开二次元的大门呢,这还不如相信自己可以找到一份完美符合自己的工作。
公交车碾过减速带,颠散了她的胡思乱想。随着公交驶入市区,周围的场景也由绿色变成灰色,这是由钢铁和水泥铸成的森林,小霞这样思考着。
她不喜欢和人交往,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在最近一段时间也很少说话,每次看到父亲的那张脸都害怕他会把她给赶出家门,这样的话自己只能去投靠自己的弟弟了...不对,在自己被赶出去后父亲一定会打电话给弟弟让他不要去管他姐姐,他应该不会那么绝情吧?
小霞在钟楼前的站点下了车。那座灰扑扑的老建筑依然矗立在十字路口,指针走得慢吞吞的,像是故意和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作对。
据说这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了,也许再过几年就需要进行维护翻修。啊,说起来,弟弟的房子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我记得他结婚的时候我还来过呢!
不过他现在正在上班,去他家也找不到他吧。就这样,小霞前往小吃店准备先填饱肚子,然后去旁边的零食店采购零食,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由于长时间没有出门,小霞还是有些害怕陌生的环境,不过这个世道是十分照顾她这类人的,几乎每个餐馆都可以进行扫码点单,完全可以做到和其他人零交流就能选到自己需要的菜品。
她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在三十分钟里,她专注地把酸辣粉里的花生一颗颗挑出来排成直线,直到汤汁表面凝结出一层油膜。钟楼的分针悄悄爬过半个圆,像完成了一场无人见证的马拉松。
隔壁零食店的荧光招牌亮得刺眼。货架上膨化食品的包装袋哗啦啦响,像是朝她挥手的彩色旗帜。小霞捏了捏购物篮的提手,突然有种奇异的兴奋,她很喜欢挑选零食的这段时光。
绿灯还没亮。小霞拎着鼓鼓囊囊的零食袋,脚尖轻轻点着人行道的边缘。
这次出门的感觉还算不错,至少对社会并没有多少抗拒。也许再过几次,她就能重新习惯外面的世界。也许有一天,她能找到一份足够糊口的工作,周末拎着水果去弟弟家,假装自己一直是个正常的、体面的姐姐……
在小霞这样畅想的时候,几百米外,一辆小型货车的刹车突然失灵了。
金属的尖啸刺穿空气,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焦黑的痕迹。红灯对它失去了意义,它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横冲直撞地碾过十字路口,笔直地朝小霞的方向扑来。
而她正戴着耳机听着嘈杂的音乐。
“孩子,危险啊!”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小霞茫然地抬头,视线越过马路,看见一个挥舞着手臂的大叔正朝她狂奔而来。
她下意识地想摘耳机,可手指刚碰到耳塞。
砰!
世界在刹那间天旋地转。
惨剧已经发生,小霞瞬间被撞飞出几十米外,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她的视野被染成猩红,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不远处,失控的货车一头扎进银行的落地窗。钢化玻璃炸裂成千万颗晶莹的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车头扭曲变形,引擎盖下冒出滚滚黑烟,终于彻底熄火。
“救护车,快打救护车!”
那位大叔的声音颤抖着,手机死死贴在耳边。他一边向接线员吼出地址,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向银行,自己不能让那个人给跑了!
可没多久,驾驶座的门缓缓打开。
一只颤抖的手扒住门框,接着是半张惨白的脸。司机摇摇晃晃地爬出来,额角血流如注,眼神涣散。他看了看冒烟的货车,又看了看远处血泊中的身影,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
当小霞的身体被撞飞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疼痛,在她躺到十字路口的中心时,她的意识甚至还是十分清醒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感受到疼痛开始遍布全身。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她能看见湛蓝的天空,几缕薄云慢悠悠地飘过,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真奇怪,明明是在城市中心,却能看得这么清楚。
疼痛终于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绵长的钝痛,从四肢百骸一点点侵蚀她的意识。她试着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体温正在流逝。柏油路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骨髓,而她的血却在身下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湖泊。
“好疼...我这是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意外地没有带来恐惧。远处似乎有人在尖叫,警笛声由远及近,但这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天空真蓝啊,蓝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在意识最后的清明里,她突然想起今早那盒馊掉的牛奶。
要是刚才出门前喝掉就好了......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
当小霞的弟弟接到电话时,他刚加完班。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停车场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姐姐尽管被第一时间送去医院,但已经在救护车上被确认脑死亡,而在之后,医院就试图联系小霞的父母。可是爸妈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女儿的死亡,从其他人的口述之中甚至感受到一股解脱了的快乐。
疲惫的弟弟也不想和那两个人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争执,自己连忙驱车前往医院负责了姐姐的下葬工作。
所以那位司机的赔偿自然是到了弟弟的口袋之中,赔偿金到账那天,弟弟独自去了墓园。他挑了个向阳的坡地,墓碑很小,但足够刻下姐姐的名字。没有照片,他翻遍全家,只找到一张她学生证上的模糊复印件。
后面几天,小霞的父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那笔丰厚赔偿金,也是顾不得什么跑到了儿子的门口开始讨要那笔钱。
弟弟不讨厌那个姐姐,甚至自己在早年很多的帮助都是靠了自己的姐姐,当那两个人开始讨钱的时候弟弟也是和父母撕破了脸,将所有剩余的钱都砸给了父母从此不再和他们联系。
几年之后,他偶尔会梦见姐姐。梦里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蹲在便利店门口喂野猫。
妻子在睡梦中呢喃着翻了个身,窗外,早班公交碾过潮湿的马路。
世界从不为谁停留。
第2章 怀孕
清晨的佩罗诺亚首都希诺刚刚苏醒,皮诺拉魔法学院里还弥漫着夜露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走廊上那些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为这座古老的学院增添了几分神秘。
艾雅拎着花篮走在长廊上,篮子里装着她今早特意采摘的星露花。这种只在黎明时分绽放的魔法植物,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她细心调整着花枝的位置,让每一朵花都能展现出最完美的姿态。
毕竟是送给校长的礼物,总要讲究些。
“早上好,艾雅老师!”
一个抱着课本的女生快步走过,笑容灿烂地打招呼。
“早啊,莉莉。”
作为精灵,她天生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学院里上千名学生,从入学那天起,每个人的名字、年级,甚至一些小习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艾雅老师早!”
“早上好!”
“今天气色真好啊,艾雅老师!”
沿途不断有学生和老师向她问好,而她总能准确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偶尔还会贴心地提醒一两句。
这份惊人的记忆力,让她在学院里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和喜爱。
艾雅脚步轻快地继续向前走着,尖耳愉快地微微颤动。
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艾雅也没客气,径直推门就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的老校长抬头一看是她,非但没计较这“擅闯”的举动,脸上反而立刻绽开了由衷的笑容。
“老师?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哼哼,”艾雅俏皮地一笑,将花篮往前一送,“给你带点花,顺便请个假。”
她指尖在篮边轻轻一点,满室顿时弥漫开清雅的花香。校长深深吸了一口,连日办公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眉目舒展。
“请假当然没问题,您要请多久?”
“四年。”
校长手中正整理着名册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神色有些微妙,斟酌着开口:“四年……当然可以。只是,我能问问您打算去做什么吗?”
话音未落,花篮里一朵蓝色的小花像是被风拂过般,轻轻抖了抖花瓣。
“我怀孕了。”
“啊?!”
啪嗒。
校长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上,他顾不上去捡,目光直直落在艾雅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绿色的光芒充斥在校长的眼中,这让他“看见”了位于腹部中的一个微小生命。
“可、可是......”他的声音罕见地结巴起来,“您的丈夫是人类啊!骑士长大人他......”
众所周知,近千年来所有文献都明确记载:精灵繁衍极为缓慢,与人类结合的成功率更是微乎其微。
“但这就是事实,不是吗?”艾雅弯腰帮他捡起笔,轻轻放回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边,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难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滥交的魅魔吗?精灵对待爱情可是很专一的!”
“您可不是普通精灵...”校长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虽然王国境内不排斥其他类人种族,但正式登记在册的精灵总共也不超过五位。而眼前这一位,无疑是其中最特别的存在。
不过无论如何,艾雅还是顺利拿到了她想要的假条。
“谢啦!”她满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批准函,步履轻快地走出学院大门。
自己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待,当她坐上车之后就朝着庄园不紧不慢地驶去。
............
另一边
皇宫西侧,开阔的石砌场地上,两柄未开刃的练习钢剑正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希诺九世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那顶象征权力的王冠早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草坪上,熠熠生辉,却无人问津。
他正在和艾雅的丈夫:雅格兰·洛特莱恩,当代最强人类比拼着剑术。
也唯有他,凭借从小与国王一同长大的情谊,才能享有在君王面前不必时刻保持端庄的特权,甚至像现在这样,用真剑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拼。
剑光缭乱,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然而,这场对决并未持续太久。
不超过十分钟,希诺九世就败下阵来,锋利的剑光停在他脖子五厘米处,这紧张的让藏在周围的暗卫都差点露馅。
“漂亮!”希诺九世却浑不在意地大笑起来,伸手轻轻推开眼前的剑锋,“不愧是我们王国的骑士长,剑术丝毫未减!”
“是陛下疏于练习了。”雅格兰手腕一翻,长剑利落地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记得在魔法学院时,我们的差距可没这么大。”
他的目光若有所指地扫过场边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所以骑士长这次来我这里想要干什么,这可是你第一次要求见我呢!”
两人来到亭子下,国王主动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
“我打算暂时辞去骑士长的位置。”
希诺九世笑着的脸一下子缩了回去:“暂时是多久?”
“四年,理由是我的妻子怀了一个孩子。”
整个草场瞬间安静得可怕。
至国王和周围的暗卫也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在希诺之中谁不知道王国骑士长娶了一位美丽的精灵妻子,可...精灵怎么会怀上人类的孩子呢?
这简直比古龙吃素还荒谬。
“已经多方确认了这个消息,国王陛下,我很重视这个孩子。”
......
“可以,我准许了。”
希诺九世摆了摆手,金线刺绣的袖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这个老友这么郑重,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绝他。
他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骑士,忍不住笑道:“也不知道那群老顽固知道你为陪产假辞职....”
听到国王的允诺,雅格兰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告别希诺九世后,雅格兰也是离开王宫前往庄园,他们已经决定那里作为自己孩子出生的地方,甚至于一脸严肃的雅格兰开始畅想这段时间和孩子出生后的美好生活。
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庄园的书房内。
艾雅坐在书桌前沙沙地写着什么。
她虽然是一位已经活了两百多年的精灵,但自己对于生孩子的事情也不太懂。
所以她决定写信问问自己的老师,想到这里,艾雅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仿佛可以感受到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缓缓凝聚,一股发自内心的笑意展现在了艾雅的脸上。
......
......
第3章 出生
精灵的孩子在母亲肚子里的时间和人类差不多,大约也是在九个月和十一个月之间。
在艾雅自己的预测之中,她觉得自己的孩子也许会在凌晨出生。
如同这位魔法师预测的一样,在夜晚她就因为腹部的异动而无法入睡。
她觉得自己的孩子也许打算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由于孩子的重要性,在庄园内也特地配备了好几批最专业的医生,不超过十分钟,艾雅就被几位女性医生给送进了产房之中。
作为父亲的雅格兰则站在窗边等待着好消息的来临。
精灵是魔法生物,哪怕构造和人类基本相似,但也是由魔力构成的,所以只要魔力足够,精灵受到的任何伤害也可以很快恢复过来,可就算如此,作为艾雅的丈夫也还是有些担心的。
......
寒冷,黑暗、迷茫。
霞的意识迷迷糊糊,仿佛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蝴蝶,直到最近她才隐约有些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自己...这是...怎么了?我...在哪?
哲学上的三个问题不断困扰着霞的意识,可是思维迟钝的她无论也无法拥有连续完整的思考。
她想控制一下自己的身体,但身体如同不是她自己的一样十分弱小,弱小到她的意识都十分难以察觉。
蠕动的声音响起,如同十几根针扎在了霞的意识之中,将意识和弱小身体给紧紧联系在一起,霞这才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此刻她的身体被困在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之中,并且自己的腹部还被什么连接着,这让她想到了分娩的场景,难不成她重生了?
...
本能驱使着她不断挣扎。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响彻在房间之中,这道代表新生的啼哭震碎了黑暗的天空,在山崖之下一束细光突破了黑暗的封锁和新生一同降临在这个世界之上。
霞出生了。
产房内,
“艾雅,你准备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雅格兰看到了孩子那对尖耳朵,便打算给将取名字的重任交给自己的妻子。
在精灵的传统之中,名字都是由上层所赋予给后代的,这个名字蕴含着魔法的力量,可以保护新生儿未来的命运。
艾雅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满脸慈爱。
虽然是精灵,但她的双眼却是十分稀有的湛蓝。
“也许给她取名叫霞就不错,和她出生刚好对应呢!”
霞...
霞的意识也在默念自己的名字,当那个名字从自己母亲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霞真的感受到了一股虚幻的存在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她已经接受自己死亡穿越的事实。
霞光漫天,希望你的未来也如同朝霞一般踏破你面前的黑暗,将光芒带给你身边的其他人,这就是这个名字之中所蕴含的情感。
几个月过后,艾雅发现霞的头上长出了金色的头发,这让艾雅更加确信自己的孩子在未来也绝对不是一位普通精灵。
在她所记得有关精灵的记载中,金色的头发在精灵中十分特殊且稀有。
不过长时间的教书生涯让她对于前一百年的记忆有些模糊,也许自己得找个空隙前往精灵森林去查查这些资料。
她有时候也想写信询问自己的老师,但总感觉不太尊敬她老人家。
......
霞在出生后的第二天就从空气之中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这是作为精灵的天生直觉。
魔力在肺叶里进进出出,霞玩着这个新发现的游戏。
每次呼气时,都有淡金色的光点从唇间逃逸,像一个人形魔法喷泉。
尿布旁堆着的育儿书突然自动翻页,霞眨巴着眼睛,发现那些陌生文字正在意识海里自动翻译。
霞很珍惜这次转生的世界,至少从目前来看自己的这位母亲还是比上一个世界要好上不少。
在当霞半岁的时候,有两个人外人见到了霞,这也是霞见到了除了庄园内的其他人。
第一位是一个穿着蓝色长袍满头白发的老爷爷,似乎和自己母亲的关系很好。
当那位蓝袍老者弯腰凑近时,霞闻到了羊皮纸和薄荷的气味。
在两人的对话之中霞知道了这位是母亲的第一位徒弟,现在是在一个学院里担任校长。
精灵的寿命看来很悠长,霞有些担心自己是否可以承担这悠长的寿命,毕竟她在上一辈子也只活了二十多年而已。
“那么先和老师告辞了,这是我送给孩子的礼物,请老师还是收下吧。”
老爷爷从袖子中取出一条项链,白色的绳子上穿着许多颜色的圆润宝石,看着十分精致。
“你的礼物我可从来没有拒绝过。”
接过项链,艾雅笑着说,随后就将校长送出了庄园。
“这孩子,都还没有送过我这种礼物呢,霞,要珍惜它哦!”
说完,这条项链就被戴到了霞的脖子上。
......
第二天,国王大人也是亲自来看望这个孩子,不过当雅格兰看到穿着农民衣服的希诺九世的时候也是有些无语。
“国王大人,你倒也不用这么害怕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特里奇的怪物都想杀死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换个靠近首都的庄园,这样我还可以经常过来喝茶。”
“因为我在挑选庄园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你的需求,如果你愿意再赠与我...”
希诺九世立刻摆手拒绝,“国库没有多少钱了,而且下一次也快要往北边支援,我现在连肉都只能两天一顿了!”
“佩罗诺亚有你这么一个清贫的国王还真是这个国家的荣幸。”
雅格兰知道这个人只是在他面前哭穷,不过自己并不介意。
希诺九世和雅格兰来到了霞睡觉的地方,作为一个婴儿每天的睡眠时间要比其他人都多。
在霞睡觉的时候艾雅都会在她旁边覆盖上隔绝声音的魔法,这让霞每次都睡的很舒服。
“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你还真是好运。”
这并不是夸奖,而是事实。
“谢谢你的夸奖了,多恩。”
多恩,这是希诺九世原本的名字,在继承国王之位后就传承了自己祖宗的名字:希诺,这也是佩罗诺亚首都的名字,代表着希望与许诺。
“好了,见到了孩子,我也应该走了,”国王回头看向雅格兰,“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打算公布?”
希诺九世知道他躲在这种地方生孩子是不太希望其他人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毕竟她是一位精灵和人类所生的孩子。
“再过几年,不过艾雅不希望霞让别人知道是我们亲生的。”他顿了顿,“据说是精灵一族那边的什么问题,不过我不介意,可以能给霞减少一些麻烦也是好事一件。”
“我知道了,知道了...对了,送给孩子的礼物,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好,记得替我给老师问好。”
国王送的礼物和老爷爷送的差不多,霞只记得自己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手上又多了串手串。
“为什么人类都喜欢送一些宝石?”
她很是不解。
第4章 天才
霞一岁了。
精灵的血统让她在短短一年内学会了走路、说话和识字。勤奋的霞甚至在一个月内就记全了庄园所有人的名字。
手串和项链依旧戴在霞的身上,母亲也嘱咐过她平常可以一直戴着。
作为精灵,霞能感觉到宝石里的魔力波动,但还不明白具体作用。
......
一天,艾雅抱着霞来到了一个自己没有进入过的区域:藏书室。
“霞,今天我会教授你一些我们精灵一族的语言。”
抱着霞的艾雅坐在沙发上,她抬手,一本放在书架顶部的厚书飘落掌心。
“精灵语蕴含着自然与魔法的力量。”
说着,艾雅翻开了第一页。
奇怪的是,霞可以看懂这些文字的含义,不需要艾雅的转述,随着页数的不断翻过,霞的记忆深处就将这些文字给深深刻印下去了。
“水(精灵语)”
这个词汇脱口而出的瞬间,藏书室下起了暴雨。雨水精准覆盖每个角落,连书架底部都没遗漏。
艾雅猛地站起,挥手将雨云压缩成一颗水珠。
蓝眼睛与绿眼睛对视着。
艾雅此刻明白了,自己的孩子是一位精灵之中的天才,没有一位精灵天生就会精灵语,并且没有一位精灵可以说出精灵语就引发语言之中的力量。
她必须带霞去占卜命运了。
命运是可以被窥视的,正因如此,世界上诞生了占卜家这类特殊存在。
不过虽然他们能看见命运丝线的走向,但要为此付出可怕的代价。
艾雅认识的那位占卜家,付出的代价是永恒的孤独。
任何生物只要踏入他五米范围内,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暴毙。
十几年来,他就像一座行走的厄运灯塔,将所有人的命运都隔绝在外。
因此,霞第一次出门,她不知道母亲要带她去干什么。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崎岖的山路,停在一个荒废的小村庄前。
缠绕的荆棘将前方的道路给完全阻拦。
护卫拔出长剑,银光闪过,前方纠缠的荆棘纷纷断裂,露出隐藏在后面的狭窄山道。
霞被父亲用加厚的羊毛斗篷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
前方的路已经无法让马车通行,夫妻两人带着一位护卫和随从就准备继续前进。
那位占卜家也并没有居住在村庄之中,而是还要在村庄深处的一片山脉之中,艾雅也无法知晓这位占卜家是如何在这种深山之中活下去。
泥泞的山路在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艾雅素绿色的裙子上也粘了一些泥点子。
森林中的魔力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淡绿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在林间飘荡。
霞也在母亲的怀抱中醒了过来,精灵对魔力的感知很强。她小小的身体像海绵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魔力,连带着艾雅周身的空气都形成了微弱的魔力漩涡。
对此艾雅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对于精灵来说这都是自然现象,精灵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魔力容器,当霞的身体吸收魔力到满之后她自然会停止这种现象。
山路越来越窄,最终变成仅供一人通行的羊肠小道。雅格兰打头阵,他的佩剑不时斩断横生的荆棘;艾雅抱着霞走在中间,护卫殿后,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众人停下稍作休整。
雅格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忍不住问道:“那个占卜家真的还活着?”
艾雅轻轻拍打着霞的后背,小家伙正因为吸收过多魔力而打着小小的嗝。
“占卜家也可以看到自己的命运,我记得十年前找他时他说过自己还可以活三十年。”
“神奇。”
雅格兰评价说,随后就给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大口水,自从霞出生以后他就将不少不良习惯给戒了。
另一位随从和艾雅一起正在给霞准备热饮,毕竟艾雅出来前也不太知晓会待多久。
“那你之前是怎么来这里的?”雅格兰擦拭着剑柄上的露水问道。
艾雅眨眨眼看向自己的丈夫:“亲爱的,你娶了个魔法师啊。”
随即,雅格兰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他见过的所有魔法师中无一例外都会至少一种飞行的能力。
等到霞吃完一餐后,四人就继续前进往山里走去。
继续上路后,霞的吸收速度越来越惊人。周围的魔力形成可见的绿色溪流,源源不断汇入她体内。
艾雅有些害怕了,如果,如果占卜家口中自己未来的孩子会成为一位魔王,自己是否有决心抹除这个祸患?
“梆——梆——”
沉闷的砍柴声在山谷间回荡。穿过最后一片树丛,一座爬满青苔的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林间空地中央。
枯黄的落叶在屋顶堆积了厚厚一层,烟囱里却没有一丝炊烟。
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抡着斧头劈柴,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就到这里吧,你们不要靠近我了。”
老人提醒他们,由于几人都提前被艾雅所提醒过,便没有继续前进的打算。
枯死的草丛在这里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线内寸草不生。
“老人家,您还记得我吗?”
斧头突然停在半空。老人缓缓直起佝偻的背脊,露出树皮般粗糙的脸庞。
当他浑浊的右眼转向霞时,那只覆盖着白翳的左眼突然诡异地转动起来。
“当然、当然,我这一生就只见过你一位精灵,你好艾雅小姐,命运让我们再次汇集了。”
占卜家停止手中的活,当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时,面色凝重地看到了艾雅怀中的孩子。
“您是想来占卜什么?”
艾雅将霞抱高了些,婴儿的蓝眼睛正好对上占卜家可怖的双眼:“我孩子的命运。”
......
老人沉默片刻,突然将斧头深深劈进木桩。
“对不起,我看不透她的命运。”
沉默,随着一声鸟叫被打破,艾雅也没想到占卜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不...为什么?”
雅格兰眉头紧皱,他也有些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小姐,我的意思是,她的命运路线过于庞大,我无法承受看到的代价。”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种无法观测者在未来都是世界之中的大人物。”
大人物...
第5章 精灵
3岁,霞和父母搬入了希诺城内入住。
由于父母两人都只有四年的休息时间,所以他们也不得不离开庄园回到希诺的住宅之中。
庄园里会唱歌的魔法玫瑰换成了镶金边的绢花,开阔的草坪变成了铺着鹅卵石的方寸庭院。
最让她烦躁的是,母亲严禁她接触书房里那些闪着魔法光泽的典籍。
“烦~”
后花园里,被女仆所陪同的霞的小手拍在彩色玫瑰上,魔力像彩虹般注入花瓣。
原本矜持的花朵瞬间妖冶起来,每片花瓣都迸发出不同色阶的荧光,连花刺都变成了水晶质地。
“小姐,花园里的玫瑰都要被你挥霍完了。”
一位女仆好心提醒道,话音刚落,过度饱和的玫瑰突然僵住。
花瓣上浮现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地炸成无数光粒。
逸散的魔力尚未落地,就被霞无意识间重新吸回体内,这个循环她已经重复了上百次。
霞托着腮坐在窗台上,水晶般的蓝眼睛扫过面前的女仆们。
她的小腿一晃一晃,鞋跟不断敲打着橡木窗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可是我很无聊,你们就没有一个会魔法的吗?”
几位女仆面露难色,对于人类来说,学习魔法最看重天赋,一个人出生的资质就代表了对方是否适合学习魔法。
当然有些时候也与他的财富储备有关。
而让女仆感到无力的并不是魔法的问题,而是这位三岁的孩子实在是过分地聪明,几乎和一位普通人没有差别。
那些可以吸引孩子的玩具和游戏都对霞来说非常无聊,并且霞也看完了宅子内的所有书籍,当然除了魔法的那一部分。
“算了,奥日,把我的宝剑给送过来。”
霞的父亲给她用硬木打造了一把十分适合她的小宝剑,所以在无聊的时候她的消遣方式就是迫害花园里的植物,然后用魔力重新“复活”它们。
奥日并不是女仆或者什么人的名字,它是被霞的母亲签订契约的一个自然灵。
霞就算没有和这些自然灵签订过契约也可以驱使它们,不过如果是霞和艾雅同时对自然灵下达命令,它也还是会优先执行艾雅的命令。
在女仆的眼中那把木制宝剑就这么慢悠悠地从上方飘了下来,她们无法看见自然灵的存在。
宝剑接过手,霞就开始了自己冲锋杀敌的过程,直到自己的母亲回来。
“妈妈!”
宝剑从霞的手中飞出,奥日及时利用风卷将宝剑给包裹了起来,随后带着宝剑开始慢悠悠朝着楼上飘去。
“妈妈,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学魔法啊?”
她把脸埋在母亲腰间闷声问,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甜腻。
一开始她还不太适应这个动作,毕竟霞上一辈子的记忆也没有完全忘记。
多少还是有点羞耻感的......
“今天。”
“啊?好耶!”
霞猛地抬头,蓝眼睛里的惊喜闪烁着。
虽然霞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妈妈就答应她,但自己也是很高兴。
“不过不是在这里。”
说完,艾雅将霞给抱了起来,一个魔法阵出现在艾雅的脚底。
霞的视野被白光吞没的瞬间,耳畔响起蜂群般的魔力嗡鸣。
当脚底重新触到地面时,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野性十足的腥甜味。
“这里是哪?”
“特里奇大陆南部的野兽草原。”艾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距离希诺两千三百里。”
霞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小皮靴正陷在及膝的草浪中。
这些草叶边缘闪着锯齿状的寒光,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霞,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精灵,和妈妈比起来,你身体可以储存的魔力要比妈妈多好几倍。”
“所以你学习魔法的威力也要比我高好几倍,正因为如此,你学习魔法更要关注外界的环境,防止误伤到其他人。”
艾雅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身上构筑出一套结实的盔甲。
“使用魔法的前提就是要控制自己身体内部的魔力流动,你先将魔力从手指中释放出来试试。”
此刻,艾雅已经和霞隔了十几米的距离,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小股魔力如激光一般从手指处飞了出来,在百米高空才渐渐弥散成星屑般的荧光。
霞兴奋地踮起脚尖,学着母亲的样子伸出小手。
“轰!”
一道水桶粗的魔力洪流从她指尖喷涌而出,如同巨龙吐息般撕裂云层。
冲击波将方圆百米的草皮全部掀飞,裸露的泥土上闪烁着危险的暗红色光斑。
艾雅及时张开的防护罩被余波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非、非常标准...”尽管她有些准备,但还是准备少了。
艾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挥手洒出一片绿光,被摧毁的草地瞬间重生。
“精灵学习的大部分都是自然魔法,我们整个世界都是由各种各样的元素所构成,自然魔法就是调动周围环境的元素所释放出来的魔法。”
艾雅做出示范,她双手交叠,翡翠色的光芒如水波荡漾,十几根藤蔓破土而出,在空中编织成华丽的拱门。
艾雅的解说像钥匙般拧开了霞体内的某道闸门。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魔法从来不需要那些复杂的咒文和手势,就像呼吸不需要思考先吸气还是先呼气一样自然。
看着霞在准备魔法的艾雅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随后下意识地准备释放几个防御魔法来以防万一。
没等艾雅全部释放完,赤红的火环以霞为圆心炸开。
火焰屏障所过之处,草叶不是被烧焦,而是直接气化成闪烁的灰烬。
结界像脆弱的糖纸般接连破碎,唯有最内层的翡翠色护盾勉强支撑,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当火浪终于消散时,方圆五百米的草原已化作冒着青烟的焦土。
唯有艾雅的藤蔓球体孤零零矗立着,表面覆盖着晶莹的冰晶。
“妈妈,我好像不用咒文就可以操控这些元素魔法了!”
刚刚的火焰屏障就是她有意为之地成果。
艾雅说不出话,她看着霞这个孩子,内心全是担忧与欣慰。
第6章 十岁
十岁的霞坐在花园铁艺椅上,黑色方框眼镜反射着玫瑰的虹光。
虽然年龄依旧是一个小孩子,但霞的心理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成年人。
在四岁的时候艾雅就开放了对霞的魔法书权限,希望能够激发对方的潜力。
令人惊讶的是,霞并没有辜负艾雅的期望。
仅仅过了几个月,霞就已经掌握了大部分魔法的基础体系。
不仅如此,她还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创造力,甚至已经开始构思一些高阶魔法的雏形。
然而,这一切并非一帆风顺。
由于霞的特殊性,她所拥有的天赋远远超过了大多数魔法师。
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许多传统的魔法体系对她来说并不适用,她需要自己去探索和学习。
更糟糕的是,就连作为霞的母亲的艾雅,也无法为她提供太多有用的帮助。
因为霞的天赋实在太过独特,艾雅自己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对于霞的学习之路,艾雅也只能在一旁默默观察,给予她精神上的支持。
比如现在的她就待在后花园之中,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手中捏着一支彩色玫瑰端详。
据说创造出这个美丽玫瑰的就是一位精灵植物魔法师,但霞无论怎么解析都无法知晓这种魔法植物是如何可以自然生存并且繁衍的,听说在希诺西北方的山脉之中就存在一片野生的彩色玫瑰。
“高阶魔法可真难...”
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分为低阶、中阶以及高阶,虽然周围的人都在称赞她是一位魔法天才,但她也直到自己遇到了瓶颈,而这个瓶颈已经卡了她半年的时间。
高阶魔法难以学习的点在于无法操控精细的魔力元素,虽然她也尝试过利用上辈子的分子、夸克之类的微小单位来操控,但效果总是有些不如意。
张开手掌,躺在手掌上的玫瑰开始被动吸收霞所释放出的魔力。
玫瑰在她掌心缓缓旋转,贪婪地吮吸着溢出的魔力。
那些七彩流光在花茎中游走,逐渐凝固、结晶——最终化作一柄玲珑剔透的西洋剑。剑身由无数微缩的花瓣叠成,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虹彩。
美丽但不实用
霞握住剑柄往前一戳,碰到墙壁的剑体立刻碎裂掉在地上,而墙壁甚至没有一个白点。
这期间她也主动学习过那些操控魔力的咒文,但效果也是和她在心里默念差不多,甚至于咒文的速度还没有她默念的快。
“小姐,夫人回来了,要去见她吗?”
女仆茉莉的声音从门缝飘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霞真正学习魔法后她的身边也没有随行女仆照顾了,因为担心霞没有控制好威力误伤周围的人。
事实上,霞在五岁的时候就差点将房子给弄塌一半。
“去吧。”
霞站起身,自己也是应该向母亲问一些关于细微操控的问题了。
这位母亲似乎一直在测试着她的潜力,很多知识都是在霞掌握之后才正式教授给她,这让霞心里一直感觉自己学习魔法的历程就像野路子一样。
母亲此时正待在大厅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给脱下来。
虽然有挑出大部分时间来教自己的孩子,但是自己在学院里的教学工作依旧没有落下,甚至依旧是学院最受欢迎教师的第一名。
“妈妈,您可以给我展示一下一些高阶魔法吗?”
她想直接观察这类魔法来学习。
“孩子,我想你还是太着急了。”
艾雅的眼神柔和地说着。
“我们精灵最少都拥有五百多年的寿命,你不需要如此焦虑。”
母亲的手放在霞的头上抚摸,霞只学习了七年就走过了艾雅二十多年的路,从艾雅的视线中看自己的孩子已经做的足够优秀。
“我想,你应该去和其他同龄人接触一下,所以我给你报了一个学院的学习课程。”
上学,霞可对这个词太不陌生了,自己上辈子的半辈子就是在学校里学习度过,不过她现在完全不担心学习的困难,现在的她记忆力足够强大。
被母亲这样说了一下的霞好像确实意识到自己从开始就没接触过除了魔法以外的事物,说不定这个异世界有其他有意思的呢?
就这样,霞对于魔法的学习进度开始适当降低。
在十六岁之前,她如同一位普通的贵族子女一样学习了音乐、绘画、烹饪以及化妆,不过作为精灵的她天生丽质,就算不用化妆她那张美丽的脸也可以惊艳大多数人。
不仅如此,霞还获得了让她上辈子羡慕的浓密的秀发。
蓬松的金色长发就这样披在头上,霞想绑起来都没有什么法子。
虽然这个头发很让她满意,但有些时候也比较麻烦,比如吃饭,如果在吃什么带汤汁的食物就有可能溅到头发上...要是有可以洗头发的魔法就好了。
尽管安排了霞去上学,但对于霞来说也是比较无聊。
那些老师教授一个小时的内容她十分钟就可以学会并且牢记,作为天才的她也是受到了其他学生的孤立,但霞不在乎,这些无聊的人际关系也没有必要维持,爱雅也这样提醒过自己的孩子。
“只要你不是拔了国王的胡子,她和爸爸都可以帮你摆平所有的麻烦。”
母亲温柔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笃定。
就在这时,一旁的霞突然惊讶地问道:“妈妈,你不会真的拔过国王的胡子吧?”
母亲的脸色微微一红,似乎有些尴尬,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的,霞,你的妈妈确实去拔过。”
父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回忆着那撮被拔下来的胡子。
他的笑容中既有对妻子的宠溺,也有对当年那段趣事的怀念。
第7章 皮诺拉
当霞从基础学院走出来时,母亲艾雅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母亲直接拉着她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那是专门供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学习的学院,同时也是艾雅工作的地方。
“我已经给了校长你的推荐信,”母亲一边下车一边说,“过几天你就要去当墨言老师的学生。”
“您不打算教我吗,妈妈?”
艾雅的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随后摆摆手:“额,这牵扯到很多人际关系,虽然妈妈也很想把你拉到我的班里啦...”
霞看着母亲,总觉得她话里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理由。
不过她并没有追问,从小到大她已经学会分辨什么时候母亲的话是认真的,什么时候只是借口。
也许这次真的有什么复杂的规矩,又或许母亲只是觉得交给别人更省事。
皮诺拉的位置靠近国王的皇宫,因此这也算半个贵族学院。
霞也是第一次到达这里,到达大门的时候霞就感受到体内的魔力开始跃动。
她立刻开启魔力视界,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整个学院被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笼罩,流动的魔法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
这应该就是护盾魔法,霞自然也学过这类魔法,不过自己无法制造出笼罩这么大范围的保护罩。
进入大门就是一片挺大的草坪,各式各样的魔法植物长在地上
不远处,一株两人高的食人花正在咀嚼什么,猩红的花苞里传出可疑的声。
“啊,妈妈,那个人被吃掉了欸。”
“啊?哦,那株食人草的牙齿被拔了,不用担心。”
正说着,食人花突然地吐出一团冒着绿烟的黏稠物,正好砸在旁边禁止投喂的告示牌上。
霞跟着母亲穿过宽阔的魔法草坪,周围渐渐多了许多身穿深蓝色制式法师袍的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捧着发光的魔法书争论不休,有的指尖跃动着实验性的小法术。
这里的热闹氛围确实让她想起了地球上的大学校园
路上不少人和艾雅打着招呼,同时也是将关注点移动到了她旁边的霞身上。
“欸,这是您的孩子吧?好可爱啊!”
“什么?艾雅老师已经有孩子了吗?”
“你才知道,几年前她休息了四年就是回去放产假了。”
......
霞感觉脸颊发烫,不自觉地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艾雅则面带微笑,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个问候,但霞注意到母亲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更多人有机会看到自己。
这显然是母亲计划好的。
霞太了解艾雅了,这位看似随性的魔法教授,其实比谁都细心。
带她公开亮相,就是为了在学院里建立一道无形的保护网。
毕竟在这里,除了魔法天赋,人际关系同样重要。
校长室内,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厚重的橡木桌上。
莱德校长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之中,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他其实早就收到了艾雅的魔法传信,知道今天她会带着霞来办理入学。
当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时,老校长的手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他抬起头,看到艾雅站在门口,翠绿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如几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恍惚间,莱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
那时的他还是个瘦小的男孩,蹲在田埂边研究一只受伤的魔法萤火虫。
戴着宽边草帽的精灵老师向他伸出手,笑容温和:“想学怎么救它吗?”
啪的一声
一叠文件被拍在桌面上,莱德猛地回神。
“啊,老师,您来了。”莱德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站在艾雅身旁的少女。
虽然知道她是自己见过的那个婴儿,但亲眼看到这个曾经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还是让他有些感慨。
“霞,你还记得我吗?”
霞当然还记得,他送的项链依旧被霞给戴着,所以霞就将项链扯出来给莱德爷爷看了看。
“哦,原来你们还留着那个项链呢,我猜你妈妈应该没有告诉你这是什么吧?”
莱德刚想继续说下去,却看见旁边艾雅不怀好意的目光后。
想说的话语伴随着口水吞了下去,不得不开始办正事。
霞低头看着胸前新别上的银制徽章,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精细的魔法纹路。
徽章在触碰下微微发亮,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这是与她魔力共鸣的证明。
“拜拜,莱恩爷爷!”
霞朝老校长挥挥手,心情愉快地走出办公室。
这位和蔼的老人确实让她感到亲切,尤其是想到他曾经也是母亲的学生,这让她对学院莫名多了几分归属感。
至于那个项链,霞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自己就算追问她也不会愿意说出来。
课程的教授时间在下周,关于即将指导她的墨言老师,霞其实早有耳闻。
那位年轻的女教师在学院里似乎颇受争议——太过年轻,资历尚浅,许多贵族家长不愿将孩子交给她教导。
霞猜测,母亲选择她,或许一半是出于同情,另一半则是……
霞忍不住勾起嘴角。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倒是很期待这位与众不同的老师。
霞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被女仆们布置得焕然一新的房间,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姐,这些是夫人特意嘱咐的。”名叫茉莉的女仆恭敬地说道,她正将一套茶具摆放在小茶几上,“这壶花茶有安神效果,晚上读书时可以喝。”
霞揉了揉太阳穴:“茉莉,其他两个人呢?她们连行李都没带,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听母亲的命令强行留在这里吧?”
茉莉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夫人只是担心小姐不适应学院生活。”
家中女仆的名字都是用各种花来命名的。
茉莉是一个有着栗色卷发的女仆,她从小就和霞陪在一起。
与其说是女仆,倒是算一个从小长大的朋友了。
小姐?
看着茉莉还穿着在家中的女仆装,霞先是让她换上普通衣服。
霞看着换好便装的茉莉,满意地点点头。栗色卷发的少女此刻穿着简单的亚麻衣裙,总算不那么显眼了。
这里拥有数量较多的贵族,所以携带几位仆从也是十分正常的事但霞不能容忍。
每次出门被其他人看着自己带着一个女仆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被一千双眼睛注视的感觉还是最好不要的为妙。
第8章 墨言
霞站在宿舍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上学,这是霞第一次离开家里在外面长住。
虽然茉莉依然在身边照顾,母亲也近在咫尺,但对她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自由了。
晨光透过走廊的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霞并没有见过这位墨言老师,只是从自己母亲那里听过这是她的一位忘年交,毕竟两人年纪确实隔了大概两百年。
吃过茉莉给霞专门准备的早餐后,霞就拿着一本空白的笔记前往一个教室。
虽然都是学习魔法,但学院还是会教授一些理论知识,所以教室还是这里必要的建筑。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建筑物都采用了砖木结构,这种传统的建筑方式给人一种古朴而庄重的感觉。
然而,与中世纪不同的是,这个世界中还存在着魔法的力量。
魔法的加持使得这个世界的发展并没有停滞不前。
虽然建筑风格依旧保留着古老的特色,但科技和文明却在魔法的推动下不断进步。
教室的位置有些偏僻,仿佛被遗忘在校园的一角,也许这正是墨言老师不受重视的一种体现吧。
当霞置身于人群之中时,她却依然十分显眼,尤其是她那对尖尖的耳朵,更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前几天,艾雅带着霞与大家见面,这位精灵的孩子瞬间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自那以后,所有的贵族都对她有所耳闻,他们的孩子或许都曾被自己的父母叮嘱过,要去尝试与这位特殊的孩子结交。
可是当他们失望地发现这个精灵的路线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时候想法就被打消,于是,人们开始纷纷猜测,究竟是哪位老师有能力教授这样一位魔法天才。
艾雅踩过林间松软的苔藓,翠绿色的长发在透过树冠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学生,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会突然咬人的魔法藤蔓。
这些学生也知道自己的老师有一个孩子也在这个学校内,一些和艾雅关系还不错的女学生都开始试探自己的老师。
艾雅当然不介意透露这些大众皆知的消息,至于为什么不将自己的孩子带在身边,这些聪明的学生总可以想到各种理由。
霞站在教室门口,阳光透过三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闪闪发亮。
这个教室虽然看得出年代久远,但每一寸木地板都被擦得发亮,连窗框的雕花缝隙里都没有积灰。
讲台前站着的身影让霞愣了一下——那顶几乎有半个身子大的尖顶法师帽下面,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灰发少女紧张地捏着教案,宽大的法师袍袖口垂下来,几乎要盖住她的指尖。
“呀,您就是艾雅老师的孩子吧,你好,我是墨言,你接下来一年的指导老师。”
这就是...母亲说的忘年交?
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方看起来简直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尤其是那顶滑稽的大帽子,随着她不安的小动作微微晃动。
霞看着墨言越久,墨言心里也越害怕。
她在心里疯狂想着为什么她会看着她不说话,这是她第一次上课。
虽然只有一个学生,但她也不太想搞砸这件比较简单的事...
沉默在教室里蔓延。霞注意到墨言的手指越攥越紧,羊皮纸教案边缘已经出现了皱褶。
“啊,不好意思,”霞终于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行礼,“老师好,我是霞。”
墨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帽子差点歪到一边。
她手忙脚乱地扶正帽子,清了清嗓子:“欢、欢迎!”声音比想象中清亮许多。
“墨言老师,请问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墨言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回答道:“啊,嗯……是的,有什么疑问吗?”
她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难道霞在怀疑自己的教学能力?
霞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墨言的想法,她接着说道:“那这样的话,请直接教授我除去基础之外的知识吧。”
墨言一下子愣住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霞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因为在她的好友艾雅口中,并没有讲述过关于霞的任何消息,所以她对霞的魔法基础一无所知。
这可怎么办呢?墨言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特意准备了一晚上的课程,现在看来似乎全部都要泡汤了。
不过,墨言也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她是个比较胆小的人,特别害怕与别人交涉。
尤其是艾雅,总是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蹦出来和她打招呼,这常常让墨言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艾雅软磨硬泡,墨言可能根本无法与她成为朋友吧。
总之墨言也没有拒绝霞的请求,将自己准备的课程丢到一边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述一些高阶的魔法知识。
课程结束后,霞合上笔记本,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虽然墨言讲课时常因紧张而结巴,但她对魔法本质的见解确实令人惊艳。
那些看似深奥的理论,经她解释后竟变得如此清晰易懂。
“谢、谢谢你来上课...”墨言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手指不安地绞着宽大的袖口。
夕阳透过走廊的彩绘玻璃,在她灰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只随时会逃走的小动物。
霞微微一笑:“明天我还会准时来的,老师。”
霞刚想邀请这位可爱的老师共进晚餐,墨言却已经转身快步离开,宽大的袍角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霞被母亲搂得喘不过气,脸颊深陷在那片柔软的法袍布料里,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魔药气息扑面而来。
她挣扎着抬起头,正对上艾雅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绿眼睛。
“霞,这位老师怎么样?”
艾雅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脸颊亲昵地蹭着霞的金发。
“怎么感觉我不说你都知道了一样...”
霞闷在母亲的法袍里含糊不清地吐槽,努力挣脱这个过紧的拥抱。
她严重怀疑母亲用了什么监控魔法。
艾雅佯装受伤地鼓起脸颊:“妈妈在你心里有那么不堪吗?”随即又笑着拉起霞的手,“妈妈的这个朋友就是太胆小了,你可要多多关照她哦。”
“墨言老师是几级法师?”
在这个世界的法师评级中,从低到高分为三级、二级、一级和特级。
像艾雅这样的资深教授就是一级法师。
“目前是二级,但我相信她以后会成为一级甚至是特级。”
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想起课堂上那些精妙的理论,她完全理解母亲的判断。
虽然墨言紧张时会结巴到差点咬到舌头,但对魔法本质的理解确实令人惊艳。
“看来妈妈对她特别有信心呢。”
“我的可爱霞也可以成为一级法师呢,这点我也是深信不疑地哦!”艾雅突然元气满满地宣布,手指轻轻点了下女儿的鼻尖。
霞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甩开母亲的手。
第9章 契约
“话说霞还没有一只契约伙伴吧?”
墨言讲课时问。
霞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手顿了顿,抬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啊,嗯,我没有决定好要驯服哪一种。”
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魔法植物的藤蔓轻轻拍打玻璃的声音。
墨言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毕竟以她的天然亲和力,要获得契约伙伴应该轻而易举。
“老师的契约伙伴是一只百灵鸟哦。”
霞望着墨言摘下帽子后露出的那只百灵鸟,小家伙正蜷缩在老师灰白的发丝间睡得香甜。
它羽毛呈现出罕见的七彩光泽,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晕。
还真是奇特呢......
霞倒不是吐槽这只百灵鸟,而是觉得让自己的契约生物住在自己的头上总有一些奇怪。
墨言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梳理了下被鸟儿压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重新戴上帽子。
“不如霞今天去找一只契约生物吧,需要老师陪你吗?”
“如果这算作业的话...好吧。”
霞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显然不是询问,而是委婉布置的作业。
对于契约生物的选定,霞在脑子里过一遍生物图鉴之后有了几个选择,不过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下课铃响起时,霞已经列出了几个候选生物。
她收拾好笔记,余光瞥见墨言正踮着脚试图取下卡在黑板顶端的教具。
那顶大帽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欲坠,里面的百灵鸟发出抗议的鸣叫。
下课后,霞回到宿舍将笔记给放下来之后就准备去寻找自己的“作业”。
通常情况下,那些刚刚踏上法师之路的普通人,在选择他们的第一个契约生物时,往往会优先考虑自然灵。
这些小巧玲珑的生物不仅对人类充满友善,而且它们的身影几乎无处不在,很容易被找到。
自然灵是一种与大自然紧密相连的神秘存在,它们通常栖息在森林、草原、河流等自然环境中。
它们的形态各异,与自然灵建立契约后,法师可以借助它们的力量,更好地理解和掌控自然元素。
然而,对于一些有更高追求的法师来说,仅仅拥有一个自然灵作为契约生物可能还不够。
他们会开始寻找更强大、更稀有的存在,比如元素灵和魔物。
元素灵是一种由纯粹的元素能量构成的生物,它们拥有着强大的元素力量。
与元素灵建立契约需要法师具备更高的实力和技巧,因为元素灵的力量往往难以驾驭。
无论是选择自然灵、元素灵还是魔物作为契约生物,都需要法师根据自己的实力和需求来做出决定。
每个契约生物都有其独特的特点和能力,只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契约生物,法师才能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霞的第一个选择就是一只火元素灵,离开学院,开启飞行魔法就朝着城外飞去。
自然灵和元素灵虽然都属于灵类,但前者属于自然随机诞生的杂志魔力生物,而后者已经属于纯净魔力生物。
和其他元素灵不同,火元素灵生活的区域限制极多,这也表明这种元素灵的稀有性。
在之前霞就了解到了在迪诺大陆南边出现了一片无法止灭的山火,这很可能就是一只火元素灵所造成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去解决这个问题,霞猜测可能有关火灾的报告还在运输中。
庞大的王国不可能在每个地方都配备专用的魔法快递员,大部分的信件运输都还停留在人力运输的阶段。
一片片狂风将霞给吹向空中,这就是霞的飞行方式。
她嫌弃自己母亲用魔杖飞行太过麻烦,她也想过用扫帚来飞行,但扫帚难以骑行,容易硌得大腿疼。
俯冲时气流在耳畔尖啸,下方原本微弱的火光急速放大,转眼化作吞噬整座山峰的火海。
霞眯起眼,魔力感知如涟漪般扩散——火焰分布均匀得反常,绝对是元素灵的手笔。
没有靠近火海的霞立刻催动魔力,周围的火焰立刻被强大的风压给吹散,那个半人型的火元素灵就出现在了霞的视线之中。
那团火焰先是一僵,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原本只有半个人大小的它立刻膨胀成十几米高的小巨人,准备将飞在空中的霞给扯下来烧成灰烬。
智商太低...看来没有魔力之眼,最多是一个低阶元素灵,不过也是个元素灵嘛,未来好好培养也可以很强大的。
思考结束,霞湛蓝的瞳孔中迸发出魔力光辉,脚下大地突然剧烈震颤。
数十根花岗岩巨柱破土而出,瞬间构成一座牢笼。
被困住的火元素灵发出刺耳的尖啸,身躯骤然收缩成篮球大小,从石柱缝隙中猛地窜出,而这样也刚好进入了霞的陷阱之中。
一个球状的网出现将元素灵给包了起来,随后不断缩小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霞单手握住的小球。
签订契约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和对方进行友善的交流和劝说,第二种就是将对方打至半死随后武力征服。
说实话,霞感觉在玩上一辈子收服宠物的某个游戏一样。
浮在空中的火元素灵还在不断挣扎,就算落入这种境地都依旧还没有服气,看来智商确实低下。
不过智力低也有一种好处,就是对命令的服从程度比较高。
没有犹豫,霞五指猛然收紧,晶球内的火焰被她狂暴地抽取着魔力。
赤红的火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簇微弱的火苗,如同风中残烛般瑟缩在晶球角落。
契约是一种绑定在灵魂上的连接,所以不需要什么证明。
霞直接入侵了对方的核心将代表自己的烙印刻了进去,这是一种最为霸道的不平等契约。
说是伙伴,其实更像是一种奴隶。
见元素灵已经被收服,霞也是立刻操控风场向着希诺的方向飞去,自己还需要和这个元素灵进行不断的磨合才可以成为她的战斗力之一。
正当霞正在飞行之时,一股更强大更迅速的风场压迫了过来直接将霞的风场给硬生生吹散。
当霞看到是什么存在的时候,自己也被那个巨大的风场给带飞了不知道多远。
遮天蔽日的赤色阴影笼罩了整片天空。
那是一条光是翼展就超过三百米的古龙,每一片龙鳞都泛着熔岩般的暗红色光泽。
它掠过时带起的热风让方圆数里的树木瞬间焦枯,利爪随意划过山脊,整座山峰就像奶油般被削去顶端。
“古龙...”
霞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只有在书上看到过的强大魔法生物正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一条可以轻易摧毁一个城邦的魔法生物居然就出现在王国境内,自己会不会太过倒霉了一些?
没过多久古龙那双尖利的金色眼睛就看到了一个在自己身边的小人。
“精灵...不是那群老家伙...浑身还都是人类的味道,哼。”
古龙的视线离开了霞,双翅再次挥动,龙翼掀起的飓风将她狠狠拍向地面。
在即将坠地的刹那,霞拼命催动全部魔力构筑缓冲结界。
伴随着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她整个人砸进松软的泥土里,险些丢了半条命。
要不是那个古龙没有杀意,只是释放了一个强大的风压,否则自己肯定不会只受这么点伤。
没有犹豫的霞不再打算使用飞行魔法,而是打算先画一个一次性魔法阵先回到家中,母亲在家里特意制造了一个固定传送阵。
只要可以画出固定的魔纹就可以启动一个单向传送门,自己的父亲虽然不会魔法,但艾雅也为了她的爱人给他制造了一个一次性魔法水晶,只要砸开就可以自动激活。
传送法阵激活,随着一道蓝色光束出现,霞的身影就消失在这片草地之上。
第10章 考试来临
魔法阵室的橡木门突然发出轻响,正在擦拭符文的老管家转过头,手中的天鹅绒抹布差点掉落。
霞的出现让家中打扫魔法阵房间的仆人吓了一跳,毕竟这里几乎不会被激活。
霞略显狼狈地站在阵心,学院制服沾满尘土,袖口被划开几道口子。
最显眼的是她右臂上一道浅浅的血痕,还在渗着血珠。
“没事,别惊动母亲。”霞轻轻摆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搀扶的侍女。
待仆人退出后,霞才松了口气,靠在镶嵌着蓝水晶的墙壁上。
她卷起袖子检查伤势,发现除了手臂的划伤外,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
当她运转魔力时,一团小火苗突然从掌心窜出。
霞惊讶地发现,那个火元素灵不知何时已经融入她的魔力回路,此刻正欢快地在她体内游走。
随着心念一动,火焰在她指尖灵活地变换形状,从火花变成小鸟,又化作一朵绽放的玫瑰。
更奇妙的是,当她尝试治愈魔法时,火元素的能量自动融入其中,手臂上的划伤转眼便愈合如初。
次日清晨,当霞掌心跃动的火元素灵映亮墨言老师的金丝眼镜时,这位向来沉稳的导师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纯净的火元素灵?”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霞做的很好哦,这下我们就可以试试和契约伙伴一起释放魔法了。”
霞眼角抽了抽。这既视感...该不会接下来还要喊什么合体技之类的羞耻台词吧?
他们穿过中庭花园,来到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理论知识的课程已经全部教授完毕,所以之后的课也都没有固定的教室。
甚至有时候不会在学校的范围内,比如这次墨言就带着霞来到了一个学校建造在地下的训练场内。
训练场的周围都设置了魔法无效咒文,所以在里面使用魔法不用担心造成多少的破坏。
当然霞在进入的时候看到了在门口的规则栏的最下方由手写着:不允许艾雅老师进入!也不知道自己母亲犯了什么才不允许进入这里。
地下训练场比想象中广阔,穹顶上漂浮着数百颗照明水晶。
霞刚踏入场地,就感觉体内魔力流动变得异常顺畅——这里的聚魔法阵显然是顶级配置。
“默契达到一定程度后,契约伙伴可以互相传授魔法。”
墨言老师肩头突然浮现出一只彩虹羽翼的百灵鸟,“比如这样——”
百灵鸟清啼一声,振翅飞至训练场中央。
随着它张开喙部,一圈圈淡粉色音波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霞突然感到眼皮变得沉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仿佛有人在她脑海里轻轻摇晃着摇篮。
啪!
额头的刺痛让霞猛然惊醒,发现百灵鸟正用喙尖轻啄她的眉心。
“神奇的魔法。”
霞评价到,这应该是催眠魔法和歌声的结合,不过霞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类魔法。
墨言突然挺直腰板,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嘿嘿,这可是老师自创的哦!”
她声音里的雀跃与平日判若两人,连发梢都跟着轻轻颤动。
霞这次真的震惊了。
自创魔法意味着需要重构基础咒文框架,这远不是普通法师能做到的。
“好了,我已经示范过了,霞同学你也试试吧。”
墨言微笑着后退几步,给霞留出施展空间。
霞深吸一口气,掌心向上,火元素灵立刻跃动而出。
她五指微收,周围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那不是单纯的火焰喷射,而是通过风魔法在掌心形成了一道高压气旋,将火焰压缩成极细的高温射流。
一道刺眼的赤白光焰骤然爆发,如同巨龙吐息般轰向远处的墙壁。
训练场内铭刻的防御咒文瞬间亮起,半透明的魔法屏障在高温冲击下泛起剧烈涟漪。
热浪席卷开来,墨言惊呼一声,连忙双手压住被掀飞的魔法帽,而那只百灵鸟早已吓得钻进了她的衣领里。
火焰熄灭后,墙壁上的咒文仍在微微发亮,显然刚刚那一击已经逼近了训练场的防御上限。
霞收回手掌,火元素灵意犹未尽地在她指尖跳跃。
她眨了眨眼,略带得意地看向老师:“我改良了一下,用风魔法给火焰增压,这样射程和温度都能提升。”
当然,这只是初步构想。如果进一步优化,她甚至可以在火焰中混入金属粉末,或者用油类助燃……
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欣慰:“嗯...霞同学,你做的真的很不错,接下来你就可以准备结业考试了。”
“啊?可是老师,我才学了一周不到。”
“皮诺拉学院和你以前上的学院不同,只要你学习完了老师所划定的内容就可以进行考试,考试通过后才可以去学习下一个进度的知识。”
霞眨了眨眼,突然好奇:“那最快毕业的学生是哪位?”
“...你的母亲,她直接在校长的指导下学习了一个月就拿到了毕业证书,随后在毕业的第三天成为了这个学院的老师之一。”
......
“那这样有些没有才能的人岂不是要好久才可以毕业?”
霞迅速换了个话题。
“理论上说是这样,不过目前从来没有过。”
霞了然。也是,能来这里学习的不是贵族就是天才,哪有毕不了业的?
她掌心一握,火元素灵悄然消散,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火焰印记,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所以考试内容是什么?”
第11章 导师
“考试内容就是和我的契约伙伴打一架!”艾雅笑眯眯地说道。
她盯着自己的母亲,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考试未免太随意了吧?虽然知道皮诺拉学院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直接让学生和导师的契约兽对战是什么操作?
“注意,这次比赛是无限制考试,可以使用任何魔法。”
旁边的墨言补充说着。
霞深吸一口气:“好吧,所以您的伙伴呢?”
艾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霞顺着方向抬头,下一秒,瞳孔微微收缩。
天边,一道优雅的紫色身影踏空而来。它的蹄下荡开一圈圈彩色涟漪,如同踩在无形的湖面。
修长的鹿角萦绕着星辉般的光点,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会轻微扭曲,仿佛连空间都在为它让步。
霞从未见过母亲的契约兽,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而现在,这只传说中的魔法生物就这样轻盈地落在她对面的空地上,琉璃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紫云鹿,这是妈妈在一百年前好不容易找到的,它的魔法运用能力不会比我差多少,加油吧!”
说完,她居然真的退到一旁,和校长站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我完全不担心这里会发生什么。
墨言和校长待在旁边充当监考老师。
“来吧,孩子。”
紫云鹿优雅地踏前一步,前蹄轻点地面——
刹那间,翠绿的草叶如浪潮般疯长,转眼间构筑出一道直径三十米的天然擂台,草茎间流转着淡金色的魔法纹路。
“不能离开范围。”
霞右手抚胸行了一礼,左手却突然甩出一发压缩火球。
赤红的焰弹划出锐利的轨迹,却在飞行途中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晶莹的水珠,火球表面顿时腾起大片白烟。
当焰弹距离紫云鹿还有三米时,已经萎缩成拳头大小,最终地一声熄灭在潮湿的空气中。
减速和水魔法...
霞眯起眼睛,周身突然爆发出炽热魔力。火元素灵在她肩头兴奋地跳跃,散发出的高温与周围水汽激烈碰撞,整个草环擂台瞬间被浓密的白雾吞没。
观战席上,校长袖口飞出一只水晶蝴蝶,雾气在蝶翼扇动间变得透明。
这些蒸汽自然也不会阻挡霞的视线,她可以透过这些蒸汽看到魔力流动,也就是对方的位置。
一声吼叫传来,紫云鹿口中喷出一大团紫色气体。
这些雾气在空气中急速收缩,眨眼间凝聚成数十颗晶莹的紫水晶球体。
破空声炸响,霞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紫晶球的速度快得离谱!
当她刚抬起完好的右臂准备防御时,第一颗球体已经逼近到眼前十几厘米处。
砰!
左臂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仿佛被一头暴怒的科多兽正面撞击。
霞踉跄着后退三步,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若不是最后关头侧身闪避,这一击本该贯穿她的腹部。
骨折了...治愈魔法根本没有时间使用。
她咬牙扯断一截衣袖,袖中藏着的荆棘种子落地疯长。
翠绿的藤蔓如活蛇般缠绕上骨折的左臂,分泌出的麻痹性黏液立刻让剧痛减轻大半。
这些紫晶球一旦发射就无法操控,否则紫云鹿绝不会给她处理伤口的机会。
霞的右手猛然拍向地面,一道三米厚的花岗岩墙壁轰然升起。
几乎同时,新一轮紫晶球暴雨般袭来,这次全部集中攻击岩墙中心点。
轰!轰!轰!
仅仅三发连击,岩墙就被洞穿出碗口大的窟窿。
但当紫云鹿透过烟尘望去时,岩墙后方竟空无一人
在墨言的魔力视界中,霞的真身早已借着岩墙掩护冲天而起,留在原地的不过是个注满魔力的诱饵分身。
观战席上的两位监考官对视一眼,他们被禁言魔法锁住的喉咙里,同时发出闷闷的笑声。
紫云鹿的鼻翼微微抽动,琉璃般的眼眸依然平视前方。
这个细节让空中的霞心脏狂跳,它果然靠气息追踪!那对美丽的鹿角根本就不是感知器官!
机会!
指尖迸发的火焰射线快若惊雷,赤红的光束几乎在出膛瞬间就轰到紫云鹿面前。
但霞的左手早已结好第二重法印,就在火焰即将命中的刹那——
轰隆!
原本笔直的火舌突然在紫云鹿胸前炸开,化作七道分流火蛇绕过目标,直扑其后方的空地。这个精妙的变向本该让对手措手不及,然而...
悬浮在紫云鹿胸前的紫色宝石突然大放光明,七道火蛇如同归巢的飞鸟,尽数被吸入宝石内部。
更可怕的是,霞右臂已经激活的金色魔纹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倾泻魔力!
“糟了!”
滔天金浪从霞掌心喷涌而出,化作数十米高的海啸砸向场地。
在这毁天灭地的魔法洪流中,紫云鹿的声音却清晰传来:“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都喜欢这种魔法。”
紫云鹿的声音穿透海浪到达了霞的耳边,这是霞的失误,她在战斗紧张的情况下忘记了对方的大部分信息,这些信息都是母亲曾经告诉过她的。
那颗宝石将霞释放的这些魔法全部吸收,这些宝石之中充斥了蓝色金色和红色的光芒。
‘所有紫云鹿在出生之后都会拥有一颗可以吸收魔力的宝石。’
‘拥有这颗宝石代表着它可以和任何自然魔法师拥有碾压级别的实力。’
紫云鹿的鹿角骤然亮起,两道炽白的火束撕裂空气袭来。
霞瞳孔微缩,右手突然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咔嚓!
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分裂成扭曲的棱块。
火束在折射中偏离轨迹,擦着霞的发梢射入天际。
这招「碎镜折跃」是她熬夜三个月研发的空间小把戏,虽然只能维持三秒,但足以扭转生死。
迅速解除飞行魔法,霞开始向下快速坠去。
察觉到对方意图的紫云鹿再次朝着脚下一踏,七根缠绕着绿铁刃的毒藤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绞向半空中的猎物。
没想到却在触及霞周身火焰屏障的瞬间,锋利的金属刃尖竟像黄油般融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烧出焦坑。
当紫云鹿意识到陷阱时已经晚了。
霞的身影穿透火焰帷幕,手中凝聚的炎刃精准悬停在它颈间。
最惊人的是,那柄跃动的火刀竟连一根鹿毛都没烧焦——这份控制力连观战的校长都挑了挑眉。
墨言和校长大人似乎都预料到了结局,没有多说什么庆祝的话,而是在一旁鼓掌来表达自己的祝贺,至于艾雅,她当然偷偷观察着这场战斗,在旁边的一颗大树上的一只小虫被艾雅所控制,看完了这场战斗的全部过程。
第一轮的学习结束,霞也来到了下一阶段的任务之中:选择一门法术并练习到精通。
而艾雅依旧利用自己的某些权限将自己的孩子塞到了墨言的队伍之中,她要让霞去学习墨言自己创造的魔法:赋言。
第12章 赋言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满室芬芳中投下斑斓的光斑。
艾雅指尖轻抚过一盆盛放的蓝绣球,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墨言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丛薰衣草旁,无意识地捻着淡紫色的花穗。
“艾雅,”墨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花店的静谧。
“真的要把‘赋言术’教给霞吗?那个魔法体系...我自己都还在摸索阶段,很多咒文框架不稳定,反噬的风险...”
她没说完,但担忧清晰地写在低垂的眼睫上。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霞在学习过程中因为她的不成熟魔法而受伤,艾雅会怎样。
更别提霞本身身份的特殊性。
艾雅转过身,午后温暖的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她脸上没有一丝疑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笑意。
她走到墨言面前,轻轻拿开对方快被揉碎的薰衣草。
“墨言,”艾雅的声音如同浸透了阳光的花蜜,温暖而笃定。
“这不正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学生吗?一个拥有惊人魔力感知力、能理解你那些奇妙音符背后真正含义、甚至能和你一起完善‘赋言’理论的天才。”
墨言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可是...她是你的女儿!”
这身份带来的压力远比期待更沉重。教导艾雅的女儿,万一有所差池...
艾雅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墨言的胸口,那里是魔法师魔力核心所在的位置,动作亲昵而带着力量。
“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艾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把她交给你,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的目光穿透墨言的镜片,仿佛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大山深处、因为力量失控而被恐惧包围的瘦小女孩。
是艾雅找到了她,看到了那被胆怯包裹的、足以撼动魔法基石的天赋,并将她带离了阴影。
“我带你走出那座山,不是因为怜悯,墨言。”艾雅的眼神锐利而真诚,像能照进灵魂深处,“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灵魂里燃烧的、独一无二的火光。‘赋言术’不是不稳定的试验品,它是你灵魂火花的具现,是魔法未来的一个可能方向。”
她停顿了一下,花店里只剩下植物细微的呼吸声。
艾雅双手轻轻扶住墨言略显单薄的肩膀,直视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最庄重的誓言烙印在空气中:
“墨言,我信任你。”
“不是作为学院的同事,也不是作为霞的母亲。”艾雅的声音轻柔却重若千钧。
“是作为那个在大山深处,第一眼就认定了你光芒的人。
我信任你的才华,信任你的心性,更信任你教导我女儿时,会比教导任何人都更用心、更谨慎。
把你的知识,你的探索,你的‘赋言’之道教给她。
她需要你这样的老师,而你…也需要她这样的学生,来证明你开创的道路,无比正确。”
艾雅的手掌传来坚定的暖意,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温热的溪流,瞬间冲垮了墨言心中筑起的、名为“自卑”与“担忧”的堤坝。
墨言感觉喉咙有些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镜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艾雅的笑容,像窗外最灿烂的阳光,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
墨言成了霞名义上的“自然魔法导师”,实则是“赋言之道”的引路人。
当第一堂基础课结束,霞走出教室时,眼中闪烁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孩童般的兴奋光芒。
墨言老师,那位总是带着羞涩笑容的导师,只用了一下午,就近乎优雅地“推翻”了霞过去十几年建立的魔法认知高塔!
传统的咒文吟唱、繁复的魔力回路构建、精确的元素引导……在“赋言”面前,都显得笨拙而多余。
魔力附着于声,以音律引动自然之息。
这便是赋言术的根基。然而,常识如铁律:魔力无法稳定附着于无形之物,如风,如光,如——声音。因此,媒介必不可少。
墨言老师以她那只七彩百灵鸟为喉舌,而霞的选择更为激进:她直接将自己的喉咙化作了那承载魔力的法器。
夜色已深,宿舍里茉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霞却毫无睡意,脑海中翻腾着无数想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袍,如同一个准备进行秘密仪式的巫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学院后山静谧的夜色里。
远离了宿舍区的灯火,月光为草地披上一层银霜。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池塘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蛙鸣,更添幽静。
霞站定,深吸了一口带着草叶清香的凉气。她没有选择笛子或铃铛,她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声音。
“飞!”
一个清晰、短促的音节,用的是她灵魂深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中文。
这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重量,被她用凝聚的魔力“吐”了出来。
无形的力量瞬间包裹了她。霞感觉身体猛地一轻,脚下的草地向下一沉,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浮!
月光洒在脸上,夜风拂过发梢,一种失重的奇妙感让她心跳加速。
不过她谨记墨言的警告,只注入了极其微弱的魔力。最终,她只离地飘起了约莫七八米高,便缓缓落回地面。
夜晚的草地十分安静,只有偶尔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的几声蛙鸣来填充这片寂静。
霞的赋言魔法显然是吵扰到了周围还在安眠的生灵,霞的头上甚至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当然自己随时可以修复这些大包。
一个晚上的时间霞就已经创造了不少的魔法字符,只要说出来就可以产生效果,不需要魔力引导也不需要任何准备,并且也是为了防止和他人交涉时不小心触发赋言的效果所以霞才选择使用了汉字的原因。
霞将自己得到的成果交给墨言老师之后,她赞叹精灵果然是神奇的种族。
这套魔法的使用就算落到人类的手中也无法使用,人类所使用魔法的能力皆来自于利用法杖对魔力的引导,体内就算可以储存魔力也无法拥有和精灵一样的容量,但她还是感谢霞,这也给了她不少的思路来完善自己的魔法。
仅仅一周后,霞就收到了第二阶段学业完成的正式通知。
这速度比当年她的母亲艾雅还快了三天。
消息传到艾雅耳中时,这位传奇法师只是优雅地抿了一口花茶,嘴角噙着“果然如此”的笑意。
她的女儿,理应如此耀眼。
三级跳!
皮诺拉学院的最终阶段——第三阶段的学习,在霞面前更像是一场温故知新的旅程。
课程囊括了诸多高级魔法知识的精髓,对霞而言大多是早已掌握或触类旁通的内容。
她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迅速吸收着最后的养分。
短短三周,象征着最高学业成就的“优秀毕业生”证书和那枚刻着双星环绕法杖纹章的二级魔法师徽章,便已静静躺在她的书桌上。
二级魔法师——这已是无数法师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终点。
一级魔法师?那是如同传说般的存在,每一位都拥有移山填海、甚至以一己之力左右城邦命运的力量。
广阔海洋上那些被强大存在占据的神秘岛屿,就是最好的证明。
霞的目标自然是那至高的“一级”,但无论是墨言还是校长,都委婉地表示,她至少需要十年的沉淀才可能触摸到那个领域的边缘。
“十年?”霞摩挲着冰凉的徽章,湛蓝的眼眸中跳动着不服输的火焰,“太久了。”她心中的目标,是将这个期限狠狠砍去一半。
第三阶段的学习也是对霞来说很简单,大部分都是她学过的高级魔法知识的复习。
霞只花了三周的时间就完成了学业并且毕业,这个学校已经无法给她太多的知识,所以在母亲和父亲的支持下霞准备游历这个世界。
“艾雅…”雅格兰的声音低沉,带着骑士少有的柔软,“三年…北方路途遥远,传讯艰难。
你一个人在这里…”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清晰可闻:没有丈夫在身边,女儿也即将远行,她会不会感到孤独?
艾雅轻轻从他怀中抬起头,精灵特有的清丽容颜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柔地抚过丈夫因常年握剑而生出薄茧的手背,仿佛在描摹着岁月的痕迹。
“我们已经结婚二十年了,雅。”
她拿起雅格兰宽厚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传递着温存:“而且,谁说我们会断了联系?北境的雪鹰认得回家的路,王都的魔法信使也随时待命。我们可以写信,分享北境的风雪、南方的暖阳、学院的趣事、还有…霞的冒险。”
提到女儿,她眼中闪烁着骄傲与期待的光芒。
雅格兰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抱的双臂,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妻子揉进自己的盔甲里,带着骑士特有的、沉默而厚重的眷恋。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温暖。
第13章 冒险家
为了不引人注目,霞对自己的外貌进行了彻底的伪装。
她原本的金色长发,此刻化作了一头火焰般的赤红,发丝被编织成一条粗而长的麻花辫,垂至腰间。
水魔法的便利让她无需繁琐的护理,只需一个念头,发丝便能如新洗般清爽柔顺。
那双标志性的、如极地冰晶般剔透的湛蓝眼眸,也被她用幻术魔法染成了深邃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流转着金色的微光。
在离开王都前,霞特意前往冒险者公会注册了身份。
二级魔法师的徽章别在胸前,足以让她在大多数城邦和关卡畅通无阻。而为了应对某些不长眼的边境守卫或贵族刁难,她还准备了第二重保障——
国王陛下听闻她要游历大陆,亲自赐予她一枚金色皇家通行证。
这枚徽章上镌刻着王室的狮鹫纹章,象征着持有者的身份等同于王室特使。
霞没有选择传统的法师长袍,而是从母亲的收藏室里随手挑了一根约一米长的黑檀木法杖,杖身镶嵌着几颗流转魔力的宝石,低调却实用。
为了方便行动,霞的裙子也换成了短裙,并且特地找到了裁缝铺利用自己不多的记忆让裁缝制作了一件接近现代的衣服,因为这些衣服足够方便行动,还可以让她没有太多贵族的特征。
霞的第一站是西方绝境山脉——她曾在那里遭遇古龙,而那片区域至今仍笼罩在神秘之中。
她想知道,那条古龙为何会出现在王国境内,是否与南境的山火有关。
随后,她计划南下穿越幽影密林,一片广袤而危险的原始丛林,据说其中栖息着古老的树灵和失落的遗迹。
最终,她的目标是抵达备风港,佩罗诺亚大陆最大的港口之一。
那里汇聚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冒险者和神秘传说。至于之后要搭乘哪艘船,前往哪片未知的大陆……到时候再说吧。
初春的阳光透过冒险者协会的彩绘玻璃窗,在木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大厅人声鼎沸,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农夫和接取任务的冒险者。
春季——万物复苏的季节,庄稼刚播下种子,那些饥饿了一整个冬天的史莱姆、哥布林,甚至是偶尔游荡的狼群,都会成为农田的噩梦。
霞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旁,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耐。
她原本计划在冬季结束后立刻启程,但父亲雅格兰坚持要一家人过完新年再分别。
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早在毕业时就注册的冒险者身份,竟然拖到初春才通知她来领取证书。
“早知道就直接用王室通行证了……”
她抿了一口茶,耳边充斥着嘈杂的讨价还价声,更让她烦躁的是,后方办公室隐约传来的争执声。
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规冒险者”,她早就甩手走人了。
就在这时,几个冒险者小队注意到了她。
落单的法师,尤其是胸前别着二级魔法师徽章的法师,在协会里可是抢手货。
除非对方的路线和她完全一致,并且能提供她感兴趣的情报,否则她可不想被绑在某个团队里,天天接些清理史莱姆的琐碎任务。
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水之后,一个满头大汗的协会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手里捧着她的冒险者证书,脸上堆满歉意。
“十分不好意思......”
霞立刻止住了对方的喋喋不休,她不希望在这里浪费一点时间了。
推开冒险者协会的大门,霞头也不回地朝西门走去。
穿过希诺宏伟的城门,城市的喧嚣立刻被抛在身后。
脚下的石板路逐渐变成碎石铺就的小径,再往外走,便彻底化作了泥土与杂草交织的乡野土路。
车轮碾过的痕迹深深浅浅,雨水冲刷出的沟壑纵横交错——这个时代的道路便是如此,哪怕是在王都附近,也难逃泥泞与坎坷。
“要是能用魔法修路就好了……”霞轻叹一声,但随即摇了摇头。
改变整个王国的基建?那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事。
离开城市后,路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减少。
偶尔能遇见几个推着板车的农夫,或是结伴而行的商队,更多的则是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小队——像霞这样独自上路的法师,几乎见不到。
野外是危险的。
强盗、魔物、甚至是天气的变化,都可能让独行者丧命。
但霞并不担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顶端的宝石,感受着其中流淌的魔力。
二级魔法师的实力,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夕阳西沉,天边的云霞染上一片金红。
按照计划,再走一个下午,就能抵达父亲在城外的庄园——那是雅格兰年轻时购置的产业,如今主要由管家和仆从打理,偶尔作为骑士团休整的驻地。
霞加快脚步,麻花辫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今晚,她将在那里度过离家的第一夜。
大片的农田铺展在大地上,初春的阳光洒下,农民们弯腰播种,汗水滴入泥土。
一些冒险者小队穿梭在田间,处理那些农夫无法应对的魔物,比如那一团团黏糊糊的史莱姆。
罗斯蹲在田垄边,用木棍戳着一只半透明的蓝色史莱姆,粘液拉出长长的丝,沾在他的手套上。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手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感。
“这玩意儿的粘液不会真能腐蚀皮革吧……”他嘀咕着。
好在史莱姆没什么攻击性,罗斯和他的队友们只需要把它们铲起来,丢到远离农田的荒地里就行。
任务简单,报酬也低,但总比闲着强。
“罗斯队长,那小子似乎去上厕所过了好长时间了。”
可恶,难道贝罗那家伙又在偷懒?
“我去看看吧,你们快点清理。”
将手上的粘液在一旁的草地上刮了一下后,罗斯就往贝罗之前去的地方走去,这是让他最头疼的一个队友了,作为一个三流法师却只会一些简单的法术,要不是自己还没找到可以替代他的角色,罗斯早就把他踢出队伍了。
“罗斯队长,贝罗那小子去上厕所,半天没回来了。”一名队员喊道。
罗斯脸色一沉。
贝罗,队伍里那个吊儿郎当的三流法师,又偷懒?
“我去看看,你们继续清理。”
罗斯甩了甩手上的粘液,起身朝贝罗离开的方向走去。
穿过农田边缘,进入稀疏的林地。
枯叶上的脚印清晰可见,贝罗确实来过这里。
“贝罗!你他妈在哪?”罗斯提高嗓门喊道。
没有回应。
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罗斯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本能地伸手去摸剑——
嗖!
一支弩箭从树上疾射而下,精准地钉穿了他的手掌!
“啊——!”罗斯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句,头顶猛地跳下一道绿色身影,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哥布林!
罗斯瞪大眼睛,挣扎着,但更多的哥布林从灌木丛里窜出,七手八脚地按住他,麻利地搜刮他身上的钱袋、匕首,甚至扯走了他的皮带。
就在他绝望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林间传来:“为什么城市边上都有哥布林的踪迹?”
所有哥布林的动作瞬间停滞,齐刷刷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罗斯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哥布林的身影,看到一名红发女法师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根黑檀木法杖,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这边。
“啊——!”
一只哥布林怪叫着举起短刀,朝她冲去。
霞连法杖都没抬,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冲锋的哥布林瞬间自燃,火焰从它的体内迸发,短短几秒就将其烧成一堆灰烬,随风飘散。
剩下的哥布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但霞的指尖微微一划。
滋啦!
同样的火焰从它们体内燃起,转眼间,所有哥布林化作了林间的尘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罗斯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霞走上前,随手一挥,他手掌上的弩箭被无形的力量拔出,伤口在淡淡的绿光中迅速愈合。
“你好,我叫霞,一位法师。”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第14章 魔兽
霞踏入庄园大门时,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
身后,那支冒险小队终于悻悻离去——倒不是因为她冷眼相对,而是庄园门口那位如铁塔般矗立的老骑士,让他们彻底打消了纠缠的念头。
多恩,这位曾侍奉过祖父的老骑士,如今是庄园的管家。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却未曾削弱那副仿佛能徒手掰断钢剑的身躯。
“多谢了,多恩爷爷。”霞轻声道。
老骑士微微颔首,银灰色的胡须在晚风中轻颤:“不必道谢,小姐。那些冒险者与佣兵无异,见到强者就像鬣狗嗅到血腥味。”他侧身让出通路,“按照夫人的吩咐,您的房间已准备妥当。”
庄园主宅的灯火透过彩窗洒在石子路上,为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这个世界并不是魔法至上,那些经过严酷训练的强大战士可以在瞬间接近敌人,让对方连释放魔法的时间都没有.
这显然是超越了肉体极限,但霞却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半天的徒步并未让霞感到丝毫疲惫。魔力在她体内流淌,如同永不停歇的溪流,滋养着她的筋骨与精神。
若是将全部魔力用于维持身体机能,她甚至可以一个月不眠不休.
当然,水分和食物仍是必须的。
除非她能像元素灵那样,彻底摆脱肉体的束缚,成为纯粹的魔力生命。
霞轻轻推开客房的门,温暖的烛光映入眼帘。房间整洁而舒适,床榻旁的小桌上摆放着一只沉甸甸的皮质钱袋,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拿起钱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微微挑眉。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枚金币,以及一些零散的银币和铜币,这足够一个普通人在旅途中舒舒服服地过上几个月。
“多恩爷爷还真是细心……”
霞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钱袋的纹路。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她并未携带任何行李,甚至连最基本的行囊都没有,所以才准备了这份“赠礼”。
事实上为了锻炼自己,霞确实没携带一分钱,这也是自己注册成为冒险家的原因。
魔法师在这个世界永远是稀缺资源。无论是清理魔物、绘制魔法阵,还是协助锻造附魔武器,她的能力足以让她在任何城镇轻松赚取旅费。
但……
霞望着手中的钱袋,最终还是将它系在了腰间。
这是多恩爷爷的心意,也是长辈的关怀。拒绝反倒显得矫情。
晨光微熹时,霞已整装待发。
庄园的仆人们还在沉睡,只有厨房的烟囱飘出几缕炊烟。多恩却早已站在大门前等候,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如同庄园的守护石像。
离开庄园后,霞站在岔路口短暂驻足。
大路平坦宽阔,沿着商队车辙的痕迹延伸向远方,半天就能抵达那座作为中转站的小镇,那里旅店林立,酒馆喧嚣,是商人和冒险者歇脚的繁华之地。
而另一条路,则是蜿蜒没入山林的小径,杂草丛生,树影婆娑。
霞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小路。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魔力便越发活跃:风元素在枝头跳跃,地脉的脉动透过土壤传来,就连阳光都仿佛被滤去了燥热,只剩下纯净的能量流淌在空气中。
霞深吸一口气,辫子上的幻术微微波动,发梢隐约泛起一丝银光。
人类的城镇充斥着喧嚣与欲望,而自然中的元素却如清泉般纯粹。精灵天生与魔力共鸣,嘈杂的环境会让他们如同离水的鱼。
踏入森林深处,霞体内的火元素灵立刻雀跃起来,在她经脉中欢快地游走,仿佛回到了故乡。她能感受到它的渴望——想要挣脱束缚,在这片充满自然魔力的森林中尽情舒展。
霞轻轻按住手腕内侧的火焰印记,安抚着躁动的火灵。
若放任它出来,这片美丽的森林恐怕会在顷刻间化作火海。
林间的野花在脚下绽放,许多种类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几乎一模一样:铃兰垂着洁白的小铃铛,蒲公英的绒毛随风飘散,紫罗兰在阴影处静静盛开……
但细看之下,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微弱的魔力光晕。在这个世界,即便是最普通的花朵,也蕴含着魔法特性。
霞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朵铃兰。随着魔力的注入,那些原本如灯笼般的洁白花朵渐渐泛起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盏盏被点亮的迷你提灯。
“光之铃兰”——这是母亲最拿手的小把戏之一。这些被注入光魔力的花朵可以持续发光数月,作为装饰或简易照明;若一次性引爆其中储存的魔力,甚至能化作强力的闪光术。
霞松开手,铃兰的光芒稳定而柔和。这些野生花朵虽然能承载魔力,但未经专业培育的植株太过脆弱,无法承受高强度的魔法灌注。
若是母亲花店里那些经过精心选育的魔法花卉,甚至能作为一次性法术卷轴使用。
霞中断了魔力,指尖轻轻一挑,那朵发光的铃兰便从土壤中浮起,重新落回原来的位置。根须刚一接触泥土,便自动扎了进去,仿佛从未被拔起过。自然魔法的小技巧,对精灵而言如同呼吸般简单。
她直起身,琥珀色的眸子扫视四周。这片森林位于王都巡逻队的日常巡查范围内,按理说,哥布林这种具有一定威胁性的生物早该被清理干净。
——那支偷袭冒险者的哥布林小队,确实是个意外。
离开庄园前,她特意提醒了多恩爷爷,让他通知巡逻队加强戒备。
......
王国北部边境,白荒雪原。
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掠过冻河,卷起漫天雪尘。
河畔,一座庞大的军事营地如钢铁巨兽般盘踞在冰原上,一万多名边防军战士顶着刺骨的风雪,用原木、石块和魔法加固着防御工事。
营地中央的指挥帐内,火盆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却依旧驱散不了北境渗入骨髓的寒意。
“雅格兰大人,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罗格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手指点向地图上的一片空白区域,“根据斥候的情报,雪原深处出现了一只‘巨兽’,所有游牧部落突然停止互相征战,转而开始集体崇拜它。”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更麻烦的是,这些部落正在集结兵力,似乎准备南下。”
雅格兰双臂抱胸,银灰色的铠甲上还凝结着未化的冰霜。
他微微皱眉:“巨兽?具体有多大?”
罗格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清楚。斥候不敢靠得太近,但从远处看……”他顿了顿,伸手比划了一下,“据说有小山那么高。”
罗格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近四十却依旧挺拔如松的男人,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十几年前的传奇景象。
年轻的雅格兰单枪匹马闯入古龙巢穴,银甲浴血而归时,龙首就悬挂在他的战马后;政变之夜,他率领十五名亲卫死守皇宫长廊,三千叛军的尸体堆成了阶梯,而他的剑刃到最后都没有卷刃。
正是这样的怪物,才让希诺九世能在一年内平定整个王国啊……
雅格兰的指节敲击在雪原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北部漫长的边境线,眉头越锁越紧,几乎全是平原,无险可守。
“城墙进度?”他突然开口。
罗格立即回神:“魔法师团昼夜不停地在铸造冰晶结界墙,但……”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暴风雪天气让魔力传导效率减半,目前只完成了东段二十里。”
雅格兰微微颔首。这速度确实慢,但考虑到北境的恶劣环境,已是极限。他忽然指向地图上几处隘口:“这些地方先立箭塔,蛮族要南下必走这三条道。”
罗格在得知有巨兽存在的消息之后就立刻开始了城墙的修建工作,虽然挡不住巨兽,但面对那些装备破烂的蛮族还是足够有效。
“现在是初春,那些蛮族也没有足够的食物来进攻我们,我之后会向国王大人写信多要一些物资,这几个月也应该会有不少蛮族的骚扰,但这都无伤大雅......”
雅格兰不仅是一个强大的战士,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在这里待了一天就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边防军数个月的工作和可能遇到的困难。
“总之,国王交给我的任务就是解决北境的麻烦,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合作。”
第15章 贼
直到太阳逐渐落山,黄昏的头纱笼罩在半边的夜空之时,霞才看到了村庄的灯火。
还好这里旅馆众多,没多久就找到一个不错的房间,她打算在这里待两天。
一个下午的收获让她受益良多,霞在树丛中钻来钻去,她发现虽然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和地球差不多,但这里的每个角落都蕴含着魔力,只是在城市之中魔力含量太小让霞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霞摊开手掌,凝视着纹路。如果魔力存在于微观层面,是否意味着它能被更精细地操控?
比如让水珠悬浮,或是催动种子发芽?可这个世界的科学连显微镜都没有,她无法验证分子层面的猜想,更别提量化魔力的流动。
晚餐的味道实在谈不上令人满意——那盘黑胡椒香肠过于咸涩,土豆泥又稠得像是掺了太多面粉,只有面包还算松软,勉强能就着清水咽下去。
霞草草吃完,将木盘推到一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盏悬浮的光球便应声飘近,洒下柔和的亮光。
霞开始继续创作自己的赋言魔法书,这是从精灵之书得到的点子。
因此霞也想制作一本这样的书,只要注入魔力并伴随着发音就可以使用,这也是霞准备送给自己老师的礼物。
一朵微微发光的白色花朵摆放在书桌之上陪伴着霞。
窗外,城镇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远处酒馆的灯火依旧明亮,隐约传来醉汉的喧闹声、酒杯碰撞的脆响,以及某个跑调的歌谣。霞抬头望了一眼,摇摇头,又埋首于书页之间。
......
马厩的干草堆后,两个蒙面的黑影缓缓探出头来。夜风裹挟着酒馆飘来的麦酒香气,却掩不住他们身上那股混合着马粪和汗酸的霉味。其中一位瘦高的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同伴噤声。
整个小镇几乎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但很快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差不多了。” 矮胖的扒手压低声音,嗓音像是砂纸摩擦般粗糙。
他们早已摸清了规律:外地旅客往往疲惫不堪,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而本地人则早早闭户,生怕惹上麻烦。
借着月光,两人像幽灵般溜出马厩,贴着墙根潜行。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跟,连木板的老旧吱呀声都被刻意避开。
矮胖子蹲下身,用一把小刀轻轻拨开工作间的窗闩,瘦高个则利落地翻进去,动作轻盈得像只夜行的猫。
工作间里堆满杂物,灰尘在月光下浮动。
瘦高个屏住呼吸,手指掠过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最终摸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欸,找到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
盒子里躺着一串备用钥匙,每一把都挂着小小的木牌,标注着对应的房间号。
楼上的走廊比想象中更安静,只有某处地板偶尔发出细微的呻吟。
两人踮着脚前行,影子被月光拉长,扭曲地投在墙上。忽然,瘦高个猛地停下:走廊尽头,一扇门缝下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有人没睡?” 矮胖子皱眉,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棍。
瘦高个摇摇头,示意同伴别慌。他像只壁虎般贴上门板,耳朵紧贴木纹,试图捕捉里面的动静。多年的扒窃生涯让他练就了一身本事,不仅是走路无声,连呼吸都能控制得微不可闻。
房间里,只有笔在纸间游走的沙沙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瘦高个眯起眼,冲同伴比了个手势:“也许是个熬夜的书呆子。”
矮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熬夜的人往往反应迟钝,更何况这种埋头书堆的家伙?他缓缓抽出钥匙,金属的凉意渗入指尖。“要不……顺手捞一笔?”
瘦高个犹豫了一瞬,但很快点头。他们太熟悉这种机会了:一个疏忽,就足以让猎物付出代价。
钥匙无声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霞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异样。当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刚溜进旅馆后院时,她正在书桌前专注地书写着魔法符文。
忽然,羽毛笔尖的魔力流动出现了一丝不规则的颤动——这是她布设在房间周围的警戒魔法在示警。她不动声色地继续书写,但已经分出一缕注意力,感知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当那两人在她的房门外停下,既不敲门也不离开,而是诡异地保持着沉默时,霞就完全确定了他们的来意。
她轻轻合上魔法书,指尖在书封上摩挲着,感受着其中流动的魔力。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修长。
门口传来锁芯转动的细微声响,霞迅速躺到床上,装作熟睡的样子。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但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藏在枕头下的黑色法杖。法杖冰凉的温度让她保持着清醒,她能感觉到杖身上细密的纹路。
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吱呀声。
霞眯着眼睛,借着快要熄灭的油灯光亮,看到一个蒙面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确实很轻,连地板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霞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马厩气味和紧张情绪的波动。
油灯终于熄灭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霞听到那人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适应黑暗。
就在这个瞬间,她猛地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藤蔓魔法立刻发动。
从地板缝隙中突然窜出数条坚韧的藤蔓,像活物一般缠上了入侵者的四肢。
什么鬼——那人刚发出惊呼,就被藤蔓捆了个结实,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束藤蔓穿透墙壁,将守在门外的同伙也拖了进来,倒吊在墙上。
霞打了个响指,油灯重新亮起。她坐在书桌前,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手中的黑色法杖轻轻点地。
被捆住的扒手惊恐地发现,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子眼中正闪烁着魔力的光芒。
没给两人任何解释的机会,霞举起法杖,干脆利落地将两人击晕。
法杖敲击的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随后一切重归平静,只有那朵铃兰依然在窗台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二天
晨光刚刚洒在石板路上,霞就押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扒手往城镇守备所走去。
两个小偷的嘴被粗布条勒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路上早起的商贩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甚至还朝小偷吐了口唾沫。
又抓到两个?守备所的卫兵打着哈欠推开木门,让我看看...没错,确实是通缉令上的惯犯。
他翻开厚厚的登记簿,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按照告示,一个十枚银币,两个就是二十枚。
霞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简单直接——铜币、银币、金币,官方说十进制的兑换率,但在市集上,往往要十二三枚铜币才能换到一枚银币。
二十枚银币不算多,但足够她在这座城镇舒舒服服地住上几天,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忍受那家旅馆咸得要命的黑胡椒香肠了。
推开挂着铜铃的店门,温暖的空气裹挟着炖肉的香气迎面扑来。
霞挑了张靠窗的木桌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等待侍者过来点餐。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数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霞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借着杯沿的反光观察四周。
那些注视她的人大多穿着厚实的防风外套,内衬是耐磨的灰色羊毛衫,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和手边擦得锃亮的武器格外显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旁站着的护卫,个个肌肉虬结,眼神锐利如鹰。
没多久,几位行商都分别来和霞交谈过几次,他们都所诉求的一件事就是希望可以帮忙进行护送一小段路程,并且前三位都是用同样的理由,到第四位时,霞好奇进行了询问。
当第四位商人凑过来时,霞终于忍不住挑眉:你们都是约好的?
那商人讪笑着搓了搓手:小姐有所不知,入冬前四个山头外的黑松林里突然冒出伙强盗。他压低声音,最邪门的是,他们居然会魔法!
霞的指尖突然顿住。
魔法师甘当山匪?这可比咸香肠更让人倒胃口。她眯起眼睛:详细说说。
第16章 魔法强盗
晨雾还未散尽时,商队的车轮已经碾过镇口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霞坐在第三辆马车的货物堆上,厚重的羊毛斗篷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闪着暗光的黑色法杖斜靠在膝头。
拉车的驮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混进初春寒冷的空气里。
前后护卫的佣兵们不时偷瞄这个神秘的乘客。领队的络腮胡汉子拍了拍腰间的阔剑,对同伴低声道:有法师坐镇,总好过咱们拿刀剑劈火球。
他永远忘不了上次遭遇魔法强盗时,自己那把精钢打造的武器被冻成冰棍后一碰就碎的惨状。
商队刻意保持着缓慢的速度,车轮在泥路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最前头的马车上插着某家商会的锦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镇上最大布庄的幌子,车里却只堆着填满干草的麻袋。
真正的诱饵是霞所在的马车,货箱里装着熏肉、奶酪和几桶蜂蜜酒,浓郁的食物香气飘出老远。
来,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行商堆着笑脸递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蜜渍杏干和糖霜核桃,这是从南方运来的,用蜂蜡密封着,还留着点鲜果的香气呢。
霞道了声谢,接过零食时斗篷滑落一角,露出她漫不经心咀嚼的侧脸。
果干甜中带酸,确实比干巴巴的军粮可口多了。
正当她捏起第二片时,一只山雀突然扑棱棱落在她发间,细小的爪子勾住了几缕红发。
霞灵机一动便开始与对方开始沟通。
“强盗来了。”
几乎在山雀飞离的瞬间,路边草丛哗啦作响。十来个蒙面强盗挥舞着武器冲出,为首的壮汉斧头上还跳动着可疑的紫色电光。
佣兵们立刻松开缰绳后退——按照计划,他们此刻的怯懦反而能让强盗放松警惕。
霞倒是一动不动,只有手中的果干还在不断向嘴里递着。
强盗们粗暴地掀开马车上的防水布,却只看到一堆塞满稻草的麻袋。
领头的强盗脸色一变,猛地扯开几个货箱。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枚铜币的影子都没有。
妈的,上当了!他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去抓那位行商。
就在这时,霞一把掀开了斗篷。鲜红的长发如火焰般在风中扬起,她慵懒地倚靠在马车边缘,手中把玩着那根漆黑的法杖,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围的强盗们一时愣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容貌吸引,直到他们看清了她手中的法杖,以及她周身隐隐流转的魔力光辉。
魔法师?!其中一个强盗惊呼出声,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忌惮。
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这群强盗,目光在他们身上游走。
很快,她注意到他们腰间别着的护符、武器上镶嵌的符文石,甚至靴底都刻着简易的加速魔纹——但这些魔法道具全都散发着同一种魔力气息。
原来如此......霞轻声自语,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
这些强盗身上的魔法加持,全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且从魔力的粗糙程度来看,对方顶多是个刚入门的魔法工匠,连二级魔法师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种级别的魔法师,随便找个贵族当个顾问都能衣食无忧,何必跑来当山匪?
......
强盗们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冷汗。霞的视线像无形的锁链,让他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啊!”霞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最前排的强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从怀里掏出一包闪着荧光的粉末,猛地朝她撒去。
其他强盗见状,也纷纷掏出各自的杀手锏——有人扔出刻着符文的木片,有人甩动绑着咒符的绳索,甚至还有人举起一根镶嵌着劣质魔晶的短杖,杖头迸出几颗可怜的火星。
霞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发出一道淡青色的魔力波纹。
霎时间,平地卷起一阵旋风,将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攻击统统吹散。
荧光粉糊了扔它的强盗一脸,符文木片倒飞回去砸中同伴的额头,而那几颗火星更是被吹回短杖上,把使用者的袖子烧出了几个焦黑的破洞。
这让所有的强盗傻了眼,一时不知道是求饶还是逃跑。
“问几个问题。”
霞轻盈地从马车跃下,靴底碾碎了几根枯枝。
距离最近的强盗一声跪倒在地,武器砸在泥土里溅起几点尘埃。远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几个机灵的家伙已经连滚带爬地逃进树林,但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小姐想问什么?跪着的强盗声音发颤,额头抵着地面,我绝对不敢隐瞒......
霞的法杖尖挑起他的下巴:你们的魔法道具,是谁做的?
是...是我们老大抓来的魔法师奴隶!强盗咽了口唾沫,那家伙被铁链锁在山洞里,整天叮叮当当敲打些奇怪的东西......具体怎么做的我们真不知道啊!
魔法师奴隶?霞的红瞳微微收缩。她清楚记得三年前父亲亲手废除奴隶法时,王都广场上被砸碎的镣铐堆成小山。但眼前强盗的下一句话让她指尖骤然收紧法杖。
回答问题的强盗似乎是看到了霞的疑问,随后也是帮她解释了一下。
现在黑市上流通的奴隶基本都是亚人种......强盗突然意识到失言,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当、当然我们老大路子比较野......
带路。霞的声音像冰刃刮过耳膜,去你们营地。
听到这句话的强盗们身体突然一怔,仿佛回忆了很可怕的事情之后才颤颤巍巍地开口说。
“这...这个,小姐,我们的老大很,很可怕。”
“他有王国的骑士长强吗?”
“啊,这个应该没有吧...”
“那就没事了,带路吧。”
第17章 亚人
崎岖的山路像一条扭曲的蛇,蜿蜒在陡峭的岩壁间。
霞的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而走在前面的强盗则满头大汗,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他清楚地感受到体内那颗的存在,仿佛有只冰冷的蜘蛛正趴在他的心脏上,随时准备撕开他的血肉。
这条路...也太难走了,霞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法杖,你们抢来的货物,难道也这么扛上来?
强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气回答:回、回小姐的话...这只是一条近道。不值钱的货我们当场就烧了...只有珍贵的才会从正面的大路运进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怕激怒这位可怕的女法师。
霞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山壁,红发被山风吹得飞扬。
若不是担心打草惊蛇,她早就抓着这个向导直接飞上去了。
但直觉告诉她,那个被囚禁的魔法师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重要。
半小时后,当霞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强盗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就、就是那里...
从茂密的树丛间望去,一个隐蔽的山窝映入眼帘。粗糙的木墙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山谷入口处,墙头插满了尖锐的木刺。
而在霞此刻站立的小径尽头,几块被磨得发亮的石头表明,这里确实是一条鲜为人知的秘密通道。
霞眯起眼睛,魔力在瞳孔中流转。她能看到木墙后升起的炊烟,听到隐约的金属碰撞声...以及,某种微弱的、不自然的魔力波动,像被掐住喉咙的鸟儿发出的哀鸣。
“你们还抢人?”
山窝中央的空地上,二十多个戴着铁链的囚徒正佝偻着搬运货物。
他们裸露的脚踝被磨得血肉模糊,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甚至拖着半截断链在拉石碾。
最刺眼的是几个亚人种——长着兽耳的少女锁骨穿着铁环,像牲口般被拴在木桩上。
她很生气,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直接召唤出一颗陨石将这里给夷为平地,但理智告诉她还不能杀死这些人渣。
砰!
带路的强盗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杖,翻着白眼栽进灌木丛。
,这根法杖似乎已经被霞完全当成近战武器来使用了,不知道母亲艾雅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特别心疼。
趁着暮色渐浓,她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七道银线。
屏障像倒扣的琉璃碗无声笼罩整个山谷,连最敏捷的山鼠都别想钻出去。
......
一位强盗醉醺醺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摇摇晃晃的身躯和手中剩一半的酒瓶证明他已经完全喝醉,不过大部分强盗在休息时也基本上都是醉酒状态,所以也没有人来制止他的行动。
“这几天抢到的货物也是越来越少了,过两天我们也应该转移营地了吧?”
木墙上两位执勤的强盗闲谈说。
“也快了,不然巡逻队找上门来我们可不好受。”
一位强盗将手伸进口袋里夹出一根香烟,这是他上次劫掠的战利品,旁边的朋友也是看到香烟两眼放光,对方自然也没有小气,随手丢给对方一根。
“嗯~好东西,据说这玩意要卖十五枚银币呢!”
说完,两人着急地找起火来,想要享受这一分钟的美好,但下一刻,叼在嘴中的香烟突然烧了起来,一口仙气也是下意识地吸进了肺中,让两人心情愉悦,似乎完全忘记口中的香烟是如何点起了火。
“不说谢谢吗?”
两个看守一愣,他们的身旁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位异常美丽的女性。
“谢谢,啊,不对,你是谁?!”
其中一人突然感觉不妙,刚想大声呼救的时候,脚下的木墙早已出现了活性,重新生长出来的嫩绿枝芽将两人完全包裹住,随后融入了木墙之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还是霞第一次杀人,不过每次想到这些人也是十恶不赦的时候霞就完全没有了负罪感。
“飞!”
狂风呼啸间,霞的身影如箭矢般划破夜空。魔力视野中,那个微弱的魔法源就像风中残烛,在营地西北角的山洞里明灭不定。更令她意外的是,这股魔力竟带着亚人特有的波动频率。
砰——!
木屑飞溅。霞直接撞穿了首领住所的墙壁,在对方惊醒抄起大刀的瞬间,她已经锁定了角落里的身影:那是个蜷缩在铁笼里的猫耳亚人少女,手腕脚踝上的镣铐刻着抑制魔力的符文,脏污的灰色尾巴无力地耷拉在干草堆上。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脖颈上的项圈,那分明是驯兽用的电击装置。
亚人,即有着动物特征的人类,虽说和人类长的完全差不多,但亚人们也可以天生使用魔法。
从整个世界上的生物来看,似乎只有人类才不能天生使用魔法,但几乎没有人可以说出什么原因。
霞的出现也惊醒了还在睡觉的猫耳娘,不过她的眼睛里只有对于未知的恐惧。
“你是谁?”
霞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任何音节,随后似乎是放弃了一般对着对方一指,火球发射。
首领看到对方的攻击直接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火球在砸到他的手臂上后几乎对他没造成任何伤害。
“呵,原来只是一个二流魔法师。”
见识到对方实力的首领也不再防御,拿着大刀就开始向霞冲刺过去。
“原来是战士...”
石锥从地面突刺上来,一步步阻挡着首领的冲刺方向,对方拿着大刀也可以轻易躲避速度极快的石锥,霞才发觉自己有些小看对方了。
随着对方不断靠近霞,那把锋利的大刀已经逐渐逼近霞的脑袋。
赤红的火焰屏障从空气中逐渐延伸隔绝的刀刃和霞,刀刃砸在屏障上产生了强大的震动,霞感受到火灵隐约有些坚持不住。
火焰屏障突然解除了结构,在霞的操控下火焰立刻扑向了敌人并且在他的皮肉上肆意生长着,而且这种火焰可是极难扑灭,就算对方想要解决身上的火焰,霞也会一直在旁边干扰着对方。
但首领却似乎没有在乎身上的火焰,而是再次举起大刀准备朝着霞再次挥砍,他在上一刀已经感受到对方创造的屏障有了几分要碎裂的迹象,所以他猜测对方根本无法抵挡他接下来迅速而猛烈的攻击!
“受死吧!”
说完,首领直接一次性使出了全力,他要将对面给直接终结。
第18章 随从
大刀砍在霞头顶的瞬间,刀刃突然像烈日下的黄油般扭曲软化,暗红的铁水顺着她的红发滴落,在木地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霞周身一米内的空气剧烈扭曲,连光线都被高温折弯,但她的裙角却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强盗首领的瞳孔里还映着霞伸来的手,下一秒他的视野就天旋地转。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按在他脸上时,他闻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臭味。没有惨叫的机会,他的身体就像蜡烛般融化蒸发,只剩几缕青烟飘散在月光里。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十几个赶来支援的强盗僵在原地,有个家伙的裤子甚至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
当霞的金红色瞳孔扫过来时,人群瞬间炸开,哭喊着四散奔逃,可惜全都撞在了透明的魔法屏障上,像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霞没再理会那些杂鱼。她转身蹲在铁笼前,指尖泛起蓝光。
几声,亚人少女手脚上的镣铐齐齐断裂。那些能抑制魔力的符文在霞的力量面前,就像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听得懂通用语吗?霞轻声问,意外地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小猫娘的耳朵抖了抖,露出脖颈上被项圈磨出的血痕。当霞问及家乡时,那双琉璃色的大眼睛突然涌出泪水:“我...我的家人都被他给杀了。”
“我已经没有家了。”
霞这才发觉对方似乎只是一个不大的孩子,看着对方哭出来的霞一时也没有了什么办法,她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孩。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霞蹲下身来,对着孩子伸出了自己的手。
......
强盗们像无头苍蝇般在屏障边缘乱窜,斧头砍在透明结界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几个胆大的家伙抡起抢来的魔法武器猛砸,那些劣质符文武器倒是迸出几颗火星,然后就在反震力下碎成了渣。
“要不...我们去和那个魔法师拼命吧!”
这个提议一出来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而这些人都是没有看到刚才战斗的强盗们,至于那些知晓霞真正实力的人早就不知道躲在了什么地方等待着那尊大神离开。
那些强盗们商议好后就立刻操起自己的武器准备转身回去战斗,而霞已经牵着孩子的手站在了破损的大门前,她完全没有打算放过这些恶人。
受死吧!
不知是谁喊出的这句话成了强盗们最后的战鼓。
三十多人从四面八方扑来,淬毒的箭矢、燃烧的火把、甚至还有两把抢来的魔法短杖同时发难。
霞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法杖。
轰——!
赤红的火浪如海啸般平推而过,跑在最前面的强盗瞬间汽化。
后面的家伙还没来得及转身,火焰就攀上了他们的后背。有个举盾的壮汉下意识蜷缩起来,却惊恐地发现金属盾牌正在融化,滚烫的铜汁顺着他的手臂流淌...
小猫娘的耳朵紧紧贴在头顶,但霞捂住了她的眼睛。
当火幕散去时,营地中央只剩三十多具焦黑的骨架,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夜风吹过,那些骨架便如沙塔般坍塌,扬起细碎的灰烬。
在霞的帮助下,被拐到这里的平民也纷纷获救,在确认这里没有任何活着的强盗后,霞也就带领着平民往之前那个镇子赶去。
直到结束,霞的手依旧被她给牢牢握着。
“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行商的车队还留在那里没有离去,这也是霞所要求的,所以这些没力气长途跋涉的平民也都坐上了马车,而那些假货物则被霞丢到了一旁的大坑之中。
“落落。”
也许是她的语言组织能力还不够好,霞这样想着,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的落落虽然没有不说话,但当霞每次问的时候都不会说超过三个字。
到达城镇,这么多衣着破烂的平民自然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因此镇长也是亲自来接管了现场,而霞则带着落落直接离开了这里,只要那些平民不会乱说什么话,镇长自然会安顿好他们。
回到自己之前住的旅馆,霞直接一次性交了半个月的房费,所以老板自然记得这位贵客,她的房间完全没有被进入过。
本来霞是想让她自己先去洗个澡,自己趁这个时间去给落落买一套衣服,但看着她畏手畏脚的模样霞的心里仿佛什么觉醒了一般拉着她的手进到了浴室内。
脱掉那件衣服,霞看到她的身体上有不少淤青和伤疤,本来霞准备拉着她进行淋浴,但刚打开水的落落就感到一阵刺痛缩到了一边。
“太痛了?”
霞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一些问,看到落落点头后的霞就打开了 浴缸的出水闸,泡澡也许可以减轻对落落伤口的疼痛感。随后将手探入水中,确认水温没问题后霞快速走出去从自己的包裹里找到一小瓶治疗药水倒入了浴缸之中。
霞是学过不少治愈伤口的魔法,但霞小时候在给自己父亲使用治疗魔法后发现一个缺点:她无法抑制治疗时产生的疼痛感,而这种痛感大部分人都很难忍受住。
为了避免伤害到落落,所以霞只好选择温和一些的方法,幸好,落落并没有抗拒浴缸,当落落除了脑袋全部都浸入水中后,霞可以明显地看到她身体上的伤口和淤青正在不断消失。
“舒服吗?”
落落点了点头,头上的耳朵抽动着。
第19章 离开
雨滴轻轻敲打着窗棂,在玻璃上蜿蜒出透明的痕迹。
霞坐在窗边的木桌前,指尖点着摊开的地图,眉头微蹙。
钱袋里仅剩的十二枚银币发出寂寞的碰撞声,给落落买绘本和衣服就花去了大半,更别说那些加了双倍蜂蜜的牛奶布丁。
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霞转头看去,落落正蜷在被子堆里,毛茸茸的尾巴尖随着翻页动作轻轻摆动。
那本《星星兔的冒险》绘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小猫娘却还在反复摩挲着彩绘的月亮图案。
霞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可能根本不识字,只是在靠图画想象故事。
哒哒哒!
落落的猫耳倏然竖起,还没等霞反应过来,她已经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到了门前。
踮起脚尖费劲地拧开门把后,外面站着的是满脸堆笑的旅馆伙计。
有位行商老爷在楼下等您呢,说是姓琼恩。
霞挑了挑眉,她记得这个精明的商人,上次合作时他连装蜂蜜酒的橡木桶都要算进成本里。
随手给落落套上小靴子,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旅馆门口。
琼恩正站在屋檐下躲雨,镶金线的斗篷下摆沾满了泥点。
见到霞时,他立刻摘下孔雀羽毛装饰的帽子行礼:魔法师阁下,冒昧打扰了。眼睛却不住往落落身上瞟。
小猫娘正躲在霞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对警惕竖起的耳朵。
“尊敬的魔法师小姐,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准备离开这里?”
“大概这几天吧。”
“那真是太好了,在后天我将拉一批货物往北边的白岩城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雇佣您。”
霞之前拒绝他们的理由之一就是路线和他们不符,明显这个人是听进去了这个消息。
“当然可以,不知道你愿意付多少钱?”
而霞也确实有去白岩城的打算,随后可以从那里再到达绝境山脉的山脚: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
“如果可以的话,我将负责您和这位亚人朋友的食宿费,在到达目的地后给您支付五枚金币,如果遇到了袭击需要您来出手则多付五枚银币,您看如何?”
报酬很丰厚,霞也没好意思继续加价,随后自然是很快接受了这个长期委托。
签订完契约后,对方将契约书给收起,笑嘻嘻地对着霞说:“合作愉快,霞小姐,在后天要出发时我会亲自来提醒您,那么我先告辞了。”
由于外面还下着小雨,霞也完全没有出门的想法,在对方完全消失之后霞就带着落落回到了房间内。
“白岩城啊...”
霞没有去过这座城市,不过倒是听说过它的不少消息。作为一个建造在山腰上的城市,那道白色的城墙便被人传颂许久,并且还盛产宝石,母亲艾雅的许多饰品都是从白岩城购买的。
翻过白岩城后就到达一片蔓延到绝境山脉山脚的一片草原内,那也是霞之前去过的地方,那条古龙带给霞的印象还是太过深刻了。
第二天,下了一夜的雨也是终于停了下来,早上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霞的脸上。
“落落,帮我把窗遮上。”
没有起身的霞命令着落落,这个孩子也是真执行着霞的各种命令,仿佛生怕对方会突然把她丢下一样。
不过,这一次霞说完好久,那太阳的光依旧照射在霞的脸上,被照的受不了的霞也是直接一个起身看向自己的旁边,落落并没有睡在那里。
被迫起床的霞来到窗外看向了唯一可以看时间的钟塔,早上八点,这也是霞之前要出门的时间。
刚准备换衣服出门找落落的时候,自己的房门被打开,落落端着一盘子的早餐出现在了霞的面前。
“早...早饭。”
霞看向落落端到她面前的一盘子食物,从面相上来看这盘子的食物根本不是从一位厨师手中做出来的。
“你自己做的?”
落落点点头,有些期待的眼神看样子是希望对方快点尝尝。
霞其实看这个样子并不是特别想吃,但看到落落的眼神还是有些不愿意辜负对方的期待。
一碗白色浓汤配一块白面包,浓汤上有几片蘑菇和香叶,味道上也是闻着没有什么问题,看样子是除了外观上之外的所有标准都符合食物的东西了。
深吸一口气后的霞拿起勺子就将一勺挖进了自己的嘴巴之中。
......
十几分钟之后,教堂的牧师被紧急叫到了这个旅馆,霞的症状很快被消除了。
此刻,一脸憔悴的霞躺在床上感谢着这位美丽的修女前来拯救自己。
“下次就不要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了。”
“好的好的,谢谢牧师大人...”
旅馆老板带着牧师离开了房间,那碗浓汤依旧放在桌上没有移动。
落落此刻正抓着霞的手,看起来十分自责。
“你可以说,你在那里究竟加了什么?”
“蘑菇...牛奶...白糖...蜂蜜...还有蔬菜...”
看来就是出自那个白糖上的问题了,在霞隐约的口感中并没有吃到白糖的甜味。
“对不起...”
“落落,下次就不要做饭了...”
第20章 魔法师落落
霞在第二天凌晨就已经完全恢复,不过代价就是她这几天可能会有些失眠。
打着哈欠的霞拉着落落的手提前来到了琼恩说的车队那里,她有早到了习惯。
见到熟悉面孔的琼恩也是在和车夫协商完后来到她们面前打招呼。
“早上好两位美丽的女士,如果我们这次运气好的话晚上就可以到达村庄继续住宿。”
马车是十分颠簸的,特别还是行驶在这种没有怎么修整的土路上,就算霞想打瞌睡都没有什么欲望。
除了霞这个保镖魔法师之外还有十个佣兵,毕竟霞多出手一次就是一笔额外的支出,而佣兵的价格可是要比魔法师便宜太多了,就算佣兵在战斗的时候死亡,在佣兵协会的协商下雇佣方也只需要赔一笔不多不少的钱罢了。
没事可做的霞也只好将目标瞄准了坐在她一旁的落落,由于昨天的事情她依旧耿耿于怀,所以霞准备教授她魔法来增进两人的交流。
由于落落是亚人,身体里自然存在着魔力,但和精灵不一样的是亚人体内的魔力储备并不丰厚,不能像精灵一样随心所欲就使用魔法,和人类一样最好搭配法杖和魔法咒文来使用。法杖霞手里正好有一根,也不需要提前给她准备,完全不是因为霞目前没钱才这样子的,嗯,没错。
咒文的话霞还记着不少,作为初始者的落落也完全够用。
夜晚,经过一天教授的落落在众人的观察下准备使出自己的第一种魔法,而其他佣兵和车夫来看的原因是纯属无聊,这个住宿地也没有酒吧什么娱乐的地方。
咒文的力量震荡在空气之中引导着自然的魔力,在落落握着的魔杖上已经出现一条弯曲的水蛇流淌在空气之中。
“喔~!”
众人赞叹着,毕竟这是不属于现实的伟大力量。
魔力容量太少,否则水柱应该不会就水管粗细。霞这样记录着,如果是霞使用这个魔法的话,那么应该是一条水蛟龙出现在他们面前,既然是霞带领落落进入了魔法领域,那么自己也需要多关照一下对方的情况,自己绝对不会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放任对方不管。
魔力容量的问题也一时半会无法提升,所以还是得练习对魔法的熟练度,熟练度越高施法速度和强度也会越高,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几乎所有可以成为大魔法师的人所需要具备的优秀品质。
当然,面前这个猫耳娘要成长到大魔法师的路线还是太过漫长,就从霞目前的观测来看落落应该努努力就可以到达二级法师。
水蛇在落落的控制下冲在了地面上,嗯...看样子威力似乎也不太够。霞将落落身上的问题给一一记录了下来,这样也可以做出一系列专业的解决方法。
“魔法可正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琼恩赞叹说,“这个世界就是属于魔法的时代。”
“普通人类也可以拥有超越魔法的力量。”
“您是说那种可以隔绝魔法的宝石吗?那种东西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不。”
霞摇摇头,这个世界所拥有的与地球一致,等到热武器的出现,二级及以下的魔法师根本无法对抗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也是由于魔法的出现让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速度十分缓慢,甚至于火药都还没有出现。
琼恩也没有继续询问下去,在他的眼中这个世界魔法就是最强的力量,如果不是魔法,特里奇也不会被一位魔王给联合起来变成一个魔物国家,我们伟大的国王希诺九世也无法在短短的时间内统一大陆。
“我先睡了。”
霞走进自己的帐篷,她已经提前设置了警戒魔法,所以无需担心会被盗贼偷袭。
“晚安,霞小姐。”
......
早上的霞是因为被某种物体给压住胸口才醒来的,而那个不知名物体自然是落落。
“好差的睡相...”
霞一边吐槽,随后利用魔法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移动到了旁边,自己的那根法杖也被落落抱着,霞也只好放弃抽出那一根法杖。
披好斗篷走出门去,外面的空气还带着些许冷意,披上斗篷就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在被帐篷围绕着的中间还燃烧着一堆篝火,琼恩正在负责大家的早餐,他已经无力再支付一位厨师的存款,只好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自食其力。
“啊,早上好,霞小姐,我正在煮麦粥。”
“麦子?”
行商应该不会携带这种麻烦的食物,储存时间长和携带方便让面包成为这个世界的主流。
“啊,我从旁边的村子里用几个面包换到的一袋陈年小麦,说实话我已经不太想吃面包了,需要改善一些伙食。”
琼恩用勺子在锅里摇晃了一下,天然的麦香立刻就伴随着热气冒了出来,随后他就开始往里面增加盐和肉干。
“我可以帮你去找些野菜回来。”
“那可太好了,麻烦您了,不知道需要让我去帮助您?”
“不用,要是落落醒了你就告诉她我很快回来。”
“好的,霞小姐,请小心一些,这一带附近有许多刚睡醒的魔物。”
据霞的母亲和她说过,在百年之前的精灵一族还只是住在深山之中不与外界交涉,直到艾雅的母亲,也就是霞的外婆带着艾雅走出了森林之中,那也是精灵第一次展现在世界面前,有了首例之后,除了精灵之中的一些老顽固之外,精灵的足迹也开始遍布大陆。
作为一位精灵,天生对自然的亲和力让霞可以很容易找到一些可以吃的食物。
不超过十分钟霞就寻找到了不少可以食用的植物,所以很快回到了营地将这些植物给撕碎加入了进去。
“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让食物变美味的魔法?”
“没有,每个人对于美味的定义没有一致,而且我也很难把单一的物质给加入进去......”
说着说着,霞就开始长篇大论,这也是她一开始所疑惑的,魔力要获得威力必须要将其转化为某种物质,而且这种物质居然可以长久地存在,那么魔力的来源是哪里?翻遍整个世界的历史,霞也没有发现魔法的来源,仿佛就是这个世界与生俱来的一样,哦,教会那里说过魔力来自于神,但作为一个新时代好青年...霞是一位无神论者。
......
吃过饭后的众人再次出发,霞也是开始了对落落的再次教导。
十天之后
白岩城到了。
第21章 白岩城
白色的高大城墙如同巨龙的脊骨,威严地镶嵌在青灰色的半山腰之上。
岁月和战火在它光滑如骨质的表面刻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但那份凛然的气势未曾稍减。只是,随着战争的硝烟散去,这座曾扼守要冲、令敌人望而生畏的堡垒之城,其核心的军事作用已然褪色。
冰冷的石墙之内,曾经挤满了士兵和军械库的营房,如今多半空置了下来。一些被改造成了纪念馆,陈列着生锈的铠甲、卷刃的刀剑和泛黄的作战地图,供络绎不绝的游客凭吊那段铁与血的过往。
堡垒的收缩,促使原本依附于它的平民们向山下更肥沃、更便利的土地迁移。在山脚下,一片片新的村庄和小镇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炊烟袅袅,阡陌纵横,充满了生活的活力。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山上那沉默的白色巨兽形成了奇特的共生。
游客的到来,为这座转型中的城市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和金币。 他们沿着修缮一新的石阶攀登,只为在城墙之巅俯瞰壮丽的山河,或者在纪念馆里触摸历史的冰凉。
这些额外的财政流入,加上白岩城得天独厚的馈赠——出产的高品质宝石,共同支撑起了城市的繁荣。
因此,尽管不再是军事重镇,白岩城的繁华程度,竟丝毫不逊色于首都希诺城,只是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沉淀的底蕴。
霞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五枚金币,清脆的碰撞声让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笔护送车队穿越危险山道的酬劳相当丰厚。
收了钱后,霞便带着落落利落地告别了喧闹的车队。五枚金币,足够她们在城里采购未来旅途必需的干粮、药品和一些替换衣物后,还能剩下不少。
霞的目光落在落落身上,小姑娘正有些好奇又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石头城市。
现在可以考虑给她换上魔杖了。
想要进入内城,必须持有官方的身份证明。在这个世界,自然没有统一印刷的身份证件。
上层人士,那些有头有脸的贵族或富商,可以亮出家族精心铸造的徽章,那上面的纹章本身就是无声的通行证。“哦,对了,” 霞一拍脑门,想起了最便捷的途径,“冒险者证书也可以!”
事不宜迟。霞一把拉起还有些懵懂的落落,立刻带着她穿过熙攘的市集和宽阔的中央广场,径直走向白岩城当地那栋门口悬挂着交叉剑盾徽记的建筑,冒险家协会。
白岩城冒险家协会的大厅远不如中央广场开阔,但此刻却拥挤得像个沸腾的沙丁鱼罐头。汗味、皮革味、劣质麦酒味和某种野兽皮毛的腥臊气混杂在空气中。
好几支冒险者小队正聚拢在几张拼起来的大木桌旁,气氛热烈又凝重。桌面被一张摊开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地图占据,上面用炭笔潦草地标注着白岩山脉的支线、溪流和已知的危险区域。
“确定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的队长用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一个点上,那里已经用红漆画了个醒目的叉。
“斥候拼了命带回来的消息,那只该死的野猪王的老巢,就在白岩山脉后方,距离这里直线距离大约十五公里!”
他拿起手边一支秃了毛的羽毛笔,蘸了蘸红墨水,在那个位置用力地画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圈。
“十五公里…对我们来说不算远,”另一个队长接口,他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如鹰,但眉头紧锁,“问题是情报显示,猪王身边拱卫着至少四到六头成年钢鬃野猪,个个都跟小房子似的,獠牙能捅穿铁甲!就凭我们这几支队伍,拢共不到十个纯粹靠刀剑吃饭的武者,正面硬抗?根本挡不住它们的冲击!”
他摇着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这个悬赏,难度太高了,是块硬骨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挡不住,那就别硬挡。”
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的女性法师悄无声息地走到桌边。她伸出纤细苍白的手,将几颗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的彩色石头丢在油腻的桌面上。
石头发出轻微的嗡鸣,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魔法波动。
“我花了一晚上,给各位绘制了专门的短程撤退魔法传送石,” 她言简意赅,“每人一颗。激活后,能在三息内将使用者随机传送至半径五百米外。就算最终无法对目标进行绞杀,至少能保证大部分人活着离开。”
兜帽法师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但也更凸显了任务的凶险,连退路都提前准备好了。
“风险大,收益更大!”刀疤队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跳了起来,“想想吧!野猪王那一身精钢般的皮毛和那对能当攻城锤用的獠牙值多少钱? 更别说城主府为了清除这个威胁,开出了一百枚金币的悬赏! 一百枚啊!兄弟们!”
他环视着周围的人,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完成之后,我们三支队伍平分!够我们所有人逍遥好一阵子了!”
“一百枚!”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低低的惊呼。
金币的光芒瞬间压倒了恐惧,在每个人眼中点燃了贪婪和渴望的火苗。
“没错,”精瘦队长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毕竟是城主大人亲自发出的悬赏令。 那个野猪群繁殖太快,离白岩城外围的村庄和伐木场实在太近了,已经造成了伤亡和恐慌。必须尽快处理,刻不容缓。”
金钱的诱惑是致命的,尤其是在刀头舔血的冒险者生涯中。
在兜帽法师的传送石保障下,在巨额悬赏的刺激下,在清除威胁的责任感驱使下,三位队长和他们的核心队员们展开了长久而激烈的讨论。战术部署、人员分配、撤退路线、战利品分割……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争吵、妥协。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额发,唾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终于,在几乎耗尽了桌上所有劣质麦酒后,一个勉强能让三方接受的方案出炉了。
三位队长带着各自的核心队员站起身,脸上带着疲惫却充满决心的神情,准备离开这个临时指挥部,去前台正式接受这份高风险的悬赏。
然而,就在他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相对明亮些的大厅前台区域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火红长发如燃烧烈焰般的女性,正旁若无人地站在高高的悬赏公告板前。
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那张刚刚由协会书记员张贴上去、墨迹甚至未干的“清剿白岩山脉野猪王(高危)”悬赏单,然后“嗤啦”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其从公告板上整个扯了下来!
......
“她……一个人……接受了任务?” 刀疤队长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疑问,红发女性随手将那张价值一百金币的悬赏单塞进腰间的皮囊,然后极其自然地弯腰,牵起了一个一直安静站在她身边阴影里的亚人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有着毛茸茸的耳朵和怯生生的眼神,与红发女性那炽热张扬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霞就这样牵着落落,在满大厅冒险者惊愕、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注视下,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出了冒险家协会沉重的大门,消失在门外街道的光影里。
“强大的魔法师?”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不……我的感知魔法告诉我,她身上涌动的魔力核心……强度大约在二级法师左右。”
“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困惑。
“她周身覆盖着一层非常精妙、难以穿透的遮掩气息的魔法,像一层流动的迷雾。我看不清,完全看不清她的真实底细。 那魔法……不像是二级法师能布置出来的。”
“妈的!”刀疤队长狠狠啐了一口,“晦气!走,去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油水!”他和精瘦队长骂骂咧咧地带着各自队员,转身走向任务板,准备寻找其他目标。一百金币的诱惑虽大,但跟一个主动寻死的疯子较劲毫无意义。
然而,那个兜帽法师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深灰色的斗篷几乎融入大厅角落的阴影。兜帽下,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霞和落落消失的门口方向,眼神闪烁不定。
“一百枚金币欸!”
霞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已经听到了金币叮当作响的美妙声音。
她甚至没仔细看那悬赏单上密密麻麻的危险描述和注意事项,指尖一勾,任务便已到手。
有了这一百枚金币,她和落落至少能逍遥小半年, 再也不用为下一顿饭或落脚点发愁了。
至于目标?一只野兽王而已。在她看来,这种级别的威胁,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二级魔法师,在有配合的情况下也能解决。 对她而言,更是不在话下。
“先找个落脚点。”霞盘算着,如果顺利拿到这笔横财,或许可以在白岩城这个繁华又出产宝石的地方多逗留些时日,给落落也好好置办点东西。
“我们现在去干什么?”一直安静跟着的落落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转动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去杀死一只野兽王。”
霞回答得轻描淡写,顺手摸了摸落落柔软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掠过那对敏感的兽耳。
这让她心中一动。兽王的诞生确实不易,需要庞大的族群、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环境,最终才能催生出体型是同类两三倍、力量惊人的霸主。它们通常非常显眼。
同时,她也想到,在亚人的族群中,同样有极小的概率诞生出类似兽王般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她看向落落的眼神更深邃了些。
“不用怕,”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老师我可以轻松对付它。你只需要在旁边安静看着就好。”
她说着,很自然地接过了落落手中的法杖。 然后,霞紧紧握住落落的小手,口中清晰地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
“飞!”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托起两人,她们如同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脚下的街道、房屋迅速缩小,转眼间便融入了广阔无垠的蔚蓝天幕之中,消失不见。
下方冒险家协会门口,那个悄悄尾随而至的兜帽法师和她的同伴们彻底愣在了原地,仰着头,脸上写满了惊愕。片刻的死寂后,队伍里几个五大三粗的战士齐刷刷地扭头,目光灼灼地盯向队伍里唯一的施法者,那位兜帽法师。
“...看我干什么?” 兜帽下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恼和难以置信,“飞行魔法?这...这消耗的魔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疯了吗?” 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带着一个人飞行的姿态,竟显得如此…轻松?
高空中,霞用一层柔和的魔力力场包裹住自己和落落,隔绝了足以撕裂皮肤的狂风。落落第一次体验飞行,小脸紧贴着无形的屏障,淡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奇,贪婪地俯瞰着下方如画卷般展开的山川河流、森林城镇,一切都变得那么渺小而新奇。
霞则一边维持着飞行,一边凝神开启魔力视野。兽王体内蕴含的魔力浓度远非普通魔兽可比,在霞的魔力视野中,就如同黑夜里的巨大火炬。 任务情报只给了一个大致范围,但这难不倒她。
“啊,找到了。” 霞眼神一凝,锁定了目标。飞行状态解除,两人开始如同羽毛般缓慢下坠。
下方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但在其中央,却有一片触目惊心的巨大空地。仿佛被狂暴的力量蹂躏过,周围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被硬生生撞断、撕裂,杂乱地倒伏在地,形成一圈残破的“围墙”。空地中央,一堆松软的泥土和断枝上,一头庞然巨物正匍匐酣睡。
霞轻盈地落在空地边缘一截巨大的断木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从腰间的皮囊中捻出一小撮散发着微光的亮白色粉末,动作优雅而精准地洒落在自己和落落的肩头、发梢。粉末接触皮肤便迅速消融,形成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弱光晕。
“遮掩气息的魔法,” 她低声对落落解释,“兽王的感知力非常强大,这样它就不会提前发现我们了。”
做完这一切,霞将落落轻轻推到一丛茂密且坚韧的灌木后,这里视野不错又能提供一定遮蔽。她俯下身,红发垂落,在落落耳边留下最后一句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话语:“你先待在这里,”
她的目光越过灌木丛,精准地锁定了那头沉睡的巨兽,嘴角勾起一抹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弧度,“我很快就解决它。”
第22章 野猪王
沉睡的猪王给了霞绝佳的偷袭机会。她悬浮在离地数十米的空中,如同猎鹰般俯瞰着下方毫无防备的巨兽。
虽然自信,但霞从不托大。这野猪王皮糙肉厚的名声她有所耳闻,担心自己的第一击若不能致命或重创,被惊醒的狂暴巨兽会非常棘手。
此刻的宁静,正好让她能从容地凝聚更强大的力量,进行更充分的准备。
与此同时,在密林边缘的阴影中,两道人影悄然出现。
那位不甘心的冒险队长在看到霞带着落落冲天而起后,短暂的震惊化作了更强烈的执念。
他猜测霞必定不知道兽王巢穴的精确位置,肯定要花时间搜寻。为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当机立断,只带了队伍里唯一的法师队友:提莉。
两人舍弃大队,骑着最快的战马,凭着对斥候情报的记忆和对霞飞行方向的判断,一路狂奔,竟真的在霞发动攻击前赶到了这片被破坏的空地边缘。。
“运气真不错!”队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侥幸。
他刚拨开浓密的灌木,就看到了悬浮在空中、正全神贯注引导着强大魔法的霞。那凝聚的魔力光辉让他心头一悸,但贪婪瞬间压倒了不安。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提莉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冰冷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定着空中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就靠我们两个,对付一位至少是二级,而且此刻正在引导如此规模法术的魔法师?”
队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也是二级法师,不是吗?”
他试图用这个事实来壮胆,“而且,我们不需要‘对付’她,至少现在不用。”
他指了指沉睡的野猪王和空中即将发动攻击的霞,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等她们两败俱伤,或者……等那位红发法师耗尽了力量,甚至受了伤……我们只需要‘拿回’原本就该属于我们的悬赏和战利品,对吧?捡现成的,这很公平。”
“公平?”提莉在心中无声地冷笑。
她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早已将一枚温热的、内部彩光流转的传送晶石紧紧捏在了手心。
她的感知比队长敏锐得多,空中那位红发法师凝聚的魔力,其精纯度和压迫感,远超她所知的二级法师!
队长这个蠢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觊觎什么样的存在! 提莉眼神冰冷而坚定:我才不会为了你的贪婪,把命葬送在这种愚蠢的地方!
她做好了随时激活传送石的准备,只等局势稍有不对,立刻远遁。
霞悬浮于空,精神高度集中。她手中的法杖嗡鸣不止,杖尖那团炽白的光辉已凝聚到极致,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
她精心构筑着这道毁灭性的魔法,核心目标明确:既要对沉睡的野猪王造成致命一击,又要精准控制威力,确保不会将这只价值连城的猎物连同其巢穴一起轰得灰飞烟灭。
另一侧,落落被霞安置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半山腰平台上。 这里位置显眼,既能保证霞随时看到她,也能让落落清晰地俯瞰下方空地,目睹即将发生的战斗。 落落的小手紧紧抓住岩石边缘,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的身影。
魔法构筑完成! 就在霞指尖魔力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覆盖在她和落落身上的遮掩气息魔法也恰好消散。 下方沉睡的野猪王猛地惊醒,庞大的头颅瞬间抬起,血红的巨眼带着暴怒和惊惧,精准地锁定了空中那个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红点!
迎接它视线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粗壮得令人心悸的炽白激光炮!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空地周围的断木残枝被吹得哗哗作响,甚至被掀飞出去。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野猪王的头颅位置。
光芒散尽,只见野猪王粗壮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碗口大小的焦黑孔洞!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前后两个洞口汩汩涌出,迅速浸染了身下的大地。
那激光不仅贯穿了它的脖颈,更在它身后的地面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焦坑。
野猪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发出垂死的嘶鸣,但生机已如泄洪般流逝。
霞没有丝毫犹豫,她左手对着那硕大狰狞的猪头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攫住了兽王的头颅,硬生生将其从濒死的躯体上扯断! 那巨大的头颅还残留着些许神经反射的抽动,漂浮在霞的身边,如同一个血腥而震撼的战利品。
一百金币轻松到手! 霞心中一定,立刻转身准备飞向山腰接回落落。
然而,当她的目光投向那个显眼的半山腰平台时,落落的身影消失了!
“谁?”
冰冷的杀意瞬间取代了轻松,霞如流星般急坠落地,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密林的阴影中,一个穿着简陋皮质盔甲的男人挟持着落落走了出来。
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落落的嘴,另一只手则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紧紧架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在男人身后几步远,站着那位兜帽法师——提莉,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双手紧握着一支法杖,杖尖微微颤抖。
“你好,强大的法师,”男人声音干涩,强作镇定,“我们没有恶意。 现在,先放下你的法杖!” 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霞,他不确定这个亚人小女孩在对方心中的分量,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她没有任何废话,将手中紧握的法杖“啪嗒”一声,随意地丢在了脚边的泥土里。
“你们想干什么?”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冻结的湖面。
男人看到霞丢弃法杖,心中稍安,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呵呵,明智的选择。 现在很简单,把那个兽王的脑袋交给我,”他指了指漂浮在霞身边的狰狞头颅,“我保证立刻放了这个亚人小鬼!”
就在男人提出要求的同时,提莉的兜帽下,魔力视野悄然开启。 她惊恐地看到,在霞的头顶上方,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数个由纯粹魔力构筑、复杂精密的魔法字符! 它们无声地旋转、组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提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的判断完全没错!这个红发女人,绝对是一级法师!而且是在失去法杖后,依旧能瞬发如此可怕法术的一级法师!
“不……不行……” 恐惧彻底压倒了贪念,提莉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提莉!你干什么?!” 男人听到声响,不耐烦地回头怒吼。他原本还指望提莉能用魔法牵制或偷袭,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刹那,提莉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求生欲。她一直紧攥在袖中的那枚传送晶石,被毫不犹豫地狠狠捏碎!
“嗡!” 彩光瞬间包裹提莉的身体,在男人惊怒交加的注视下,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化为一片闪烁的光芒,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提莉!你——!” 男人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和瞬间袭来的巨大恐慌。胆小鬼! 他心中疯狂咒骂,但死亡的阴影已笼罩头顶。
而下一刻,男人立刻感受到一股热意,只见在他的头顶已经被一片漂浮着的火焰给遮盖住,在火焰之中出现了带有利爪的手臂和一张恐怖的鬼脸。
在霞庞大而精纯的元素之力持续滋养下,它早已今非昔比,凶威滔天!
随着一声怒吼,男人手中的短刀瞬间被极致的高温蒸发成一缕青烟!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那只恐怖的火焰巨爪便如同捏小鸡般一把将他整个攥住!
“啊——!!!”
凄厉的惨嚎刚出口就被火焰吞噬。男人被包裹在烈焰巨爪中,周围的空气因恐怖的高温而剧烈扭曲、噼啪作响。 他像个无助的玩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徒劳挣扎。
脱困的落落没有丝毫犹豫,小小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下子扑到霞的身边,同时飞快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法杖,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最大的依靠。
在这个魔法力量凌驾于一切的时代,她已经渡过了漫长的十几年。前世那些束缚手脚的教条与规则,早已被这残酷世界的法则和自身所拥有的绝对力量碾得粉碎。
收到主人意志的火灵,不再压抑体内焚尽万物的狂暴烈焰。 巨爪猛地向内一合!刺目的火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啦”声爆发,随即迅速黯淡。火灵张开巨爪,一股被彻底焚烧殆尽、只剩下焦黑飞灰的“废气”,被随意地排向了空中,随风飘散。
“走吧。”
解决一切后的霞拉着落落的小手离开了这里,在借助飞行的魔法下两人很快回到了白岩城中,并且也是顺利领取到了一百枚金币。
两支白色的长枪挡在了霞的面前,抬头一看是两位城内的护城军,而他们肩膀上金色的家族印记也表明了他们属于城中的某个家族势力。
“你好,霞小姐,城主想要邀请您和旁边的这位小姐一起前往城堡内做客。”
似乎是为了防止对方误会了自己说的话,一位护城军也是立刻接了一句。
“城主大人是您父亲的老朋友,这是我们家大人的原话。”
老朋友,霞从来没有从父亲嘴中听说过他自己以前的事情,要不是自己读过佩罗诺亚建国史后才清楚知道自己父亲的光辉战绩,历史中的父亲和自己接触的父亲很难合并成一个整体。
“告诉城主我会去的。”
“好的,谢谢小姐的宽容,我们先告辞了。”
行过军礼后的两人也是收起了长枪离开了这里。
第23章 白岩之主
白岩城主夏尔德·白岩,这个名字曾是王国北境抵御叛乱的钢铁壁垒。
在那些烽火连年的岁月里,他如同磐石般驻守在白岩城这座险要的堡垒,以血肉之躯和卓越的军事才能,抵挡住了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精锐的进攻。
最惨烈时,城墙被鲜血染透,守军十不存一,夏尔德本人身披数创,依旧屹立在残破的城头,怒吼着激励士气。
直到雅格兰骑士团那标志性的旗帜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带来了王国最精锐的援军。
两支疲惫却意志如钢的军团汇合,在夏尔德和雅格兰的并肩指挥下,展开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极其惨烈却也极其辉煌的反攻,彻底粉碎了叛军最后的野心。
然而,胜利的荣光背后,是身体无法承受的透支。 夏尔德在漫长的守城战和最终的反冲锋中积累下的暗伤如同蚀骨的毒虫,在战后汹涌反扑。
他的肺腑在阴雨天会灼痛难忍,曾经挥剑如风的手臂如今连举起重物都会颤抖,更别提再上战场了。
王国安定后,感念其功勋的国王陛下,便将这座以他家族命名的城市和象征荣耀的爵位赐予他,让他能在这座他曾誓死守护的堡垒之城安享尊荣与平静。
此刻,在前往城主宅邸的路上,夏尔德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不是他那位负责城市魔法防御体系、感知敏锐的首席大魔法师,在例行巡查时于城郊捕捉到了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魔力爆发。
那力量之强、控制之精妙,绝非寻常冒险者所能拥有,进而顺藤摸瓜,最终确认了霞的真实身份。
“雅格兰这个混账……”夏尔德坐在舒适的马车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复杂的埋怨和深藏的担忧,“自己有孩子这么大的事,居然能瞒得滴水不漏! 要不是这次……”
此刻的霞已完全解除了那层用于遮掩的魔法伪装。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尖长而轮廓优美的精灵耳廓在阳光下仿佛半透明的白玉,瀑布般流泻而下的长发是纯粹得耀眼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阳光织就。
这极其显眼的精灵特征,搭配上她原本就精致绝伦的面容,瞬间便成了这条守卫森严街道上最夺目的存在。路过的卫兵和巡逻的精锐骑士们,无论多么训练有素,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过去, 行着注目礼,眼神中充满了惊艳与敬畏,甚至有人看得忘了步伐,直到同伴提醒才慌忙跟上。
城主的住宅并非人们想象中位于城市中心、戒备森严的巨大城堡,那座象征权力与防御的白色堡垒如今更多承担着行政和纪念功能。
它坐落在内城一处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区域,是一栋风格古朴庄重、占地虽广却并不追求过分高大奢华的宅邸。
然而,环绕在这栋宅邸附近的所有建筑,清一色都是城主亲卫队的驻所和训练场。
正因如此,霞和落落甫一抵达,便感受到了远超普通区域的肃杀与警惕氛围,身着统一制式银灰色轻甲、眼神锐利如鹰的亲卫兵们或明或暗地守卫着每一个关键节点,数量之多,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声地彰显着此处主人的重要性与曾经经历过的凶险。
“城主,她们到了。”
夏尔德正坐在一张宽大但样式朴素的橡木扶手椅中,闻言只是轻轻挥了挥布满老年斑、略显枯瘦的手。侍立在一旁、穿着素雅衣裙的女仆立刻会意,无声地快步走向大门,将其打开。
负责引路的卫兵在门口站得笔直,对着书房内夏尔德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而利落的军礼,随即干脆地转身离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霞牵着落落步入书房。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陈设简洁,多是深色木质家具,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籍和一些陈旧的卷宗。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驱散着石砌房屋的阴凉。
这里确实没有城主府邸应有的奢华,更像是一位学者的居所,或者……一位疲惫老兵的静养之地。
而当霞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后那位老人身上时,她不禁微微一怔。
坐在椅子里的夏尔德城主,身躯不复听闻中的魁梧挺拔,显得有些佝偻。
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般布满了他曾经坚毅的面庞,皮肤带着久病者的苍白与松弛。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难掩稀疏。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衰老之气笼罩着他,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还依稀能窥见昔日那位铁血将军的影子。
霞心中有些愕然。眼前这位父亲的老战友,竟已衰老至此?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做了个对比,这差距……仿佛隔了一代人。
“欢迎,孩子。” 夏尔德的声音温和而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息音,却透着真诚的暖意。他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指了指壁炉旁另外两张铺着软垫的椅子,“来,坐吧。 不必拘束。”
他这份毫无架子的和蔼态度,像暖流般化解了初次见面的些许生疏。
连一直躲在霞身后,小手紧紧抓着霞衣角的落落,似乎也放松了不少。虽然她依旧安静地挨着霞坐下,小脸绷着,没有主动说话,但那双毛茸茸的、属于亚人的耳朵,却像两只敏感的小雷达,在头顶微微地、不由自主地左右晃动着, 泄露了她内心对这位慈祥老爷爷的好奇和逐渐升起的安心感。
一顿简单却精心烹制的午餐在偏厅进行。餐桌上没有繁复的礼仪,夏尔德温和地问了些霞旅途的见闻,也分享了些白岩城的趣事,气氛轻松融洽。落落虽然依旧沉默,但那双耳朵晃动的频率明显快了些,显然也沉浸在食物和温暖的氛围中。
餐后,夏尔德示意霞随他回到书房。落落则被女仆带去品尝刚出炉的小点心了。
厚重的书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壁炉的火光在夏尔德脸上跳跃,映照着他此刻更为凝重的神情。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扶着桌沿,动作缓慢而费力地拉开书桌最上层的抽屉。 他的手指在抽屉里摸索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封口盖着独特火漆印章的信件。
“这是……你父亲寄给我的信。” 夏尔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将信递向霞,布满皱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想,你应该看看。”
接过信的霞一下子就知道这就是父亲的亲笔信,那不入流的写法只有是他的专属了。
“您觉得我可以治好您吗?”
信上所表达的就是自己的女儿有可能治疗好夏尔徳的事情,但霞自己没有把握。
“希诺的首席牧师, 那位被尊称为‘圣愈者’的老先生,用尽了神殿的圣光之力为我诊治。”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他最后的结论是,这些伤早已与我的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如同腐朽的树根深入大地,无法拔除,只能…延缓其蔓延的速度。”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看向霞,里面没有强求,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坦然和一点微弱的光,“但,如果还有一丝活下去、活得更有质量一点的机会…孩子,我还是很愿意尝试一下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
开启魔眼,夏尔徳的体内正不断释放出黑色的气体,这就是霞之前感受到的衰老之气,从魔法的层面来评价的话,霞觉得这很像...
“诅咒。”
听到结论的夏尔徳似乎没有太过惊讶。
“在当年的白岩城保卫战的时候,我被十几位魔法刺客给试图刺杀过,也许就是那个时候...”
诅咒魔法是从精灵的古巫术衍生出来的魔法种类,借助媒介就可以让受诅咒者以各种方式死亡,按常理来说这是即死魔法,受到诅咒的人根本不会活着超过半个月。
“可以让我检查一下您的身体吗?”
如此冒昧的请求也并没有被夏尔德给拒绝,没多久最后一件白色内衣也脱了下来,那苍老和到处都是伤疤的身躯也是展现了出来。
“您的魔法师没有为您检查过身体吗?”
“额,她也不清楚我这个诅咒的来源,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诅咒一般有两种解法,一是提前找到想要使用诅咒魔法的法师消除诅咒的媒介,另一种则是使用强力的净化魔法。
既然对方已经找过首席牧师治疗,那么净化魔法的作用应该不大,而第一种...则几乎更加不可能了。
“很抱歉,目前的我也没有特别有效的方法,不过我有了一些思路,争取这几天给您一个尝试的方案。”
夏尔德老先生听到这个话后的眉目也是舒展开来。
“麻烦我想问问您的年龄?”
“因为被这个诅咒折磨的样子,其实我才五十多岁呢...”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寿命最多也在八十岁左右,而体内一旦拥有了魔力则寿命可以大大增高,就比如自己的父亲,霞可以断定他可以活至少一百一十岁以上,在王国中有一位老将军的年龄是一百五十岁,听说现在还很健康呢...
而那些魔物的寿命也于普通的动物寿命要高上不少,比如那只被霞杀死的野猪王,在自然生长的情况下它可以带领它的族群延续三代之久。
回到旅馆,等落落睡着之后霞开始了自己的实验,施加在夏尔徳身上的诅咒大概是加速衰老之类的魔法,要不是靠着牧师的药水和他自己强大的体魄说不定活不过十年。
诅咒的魔法霞也或多或少学习过,她要首先找到那股黑气到底是什么诅咒造成的来寻找到解决方法,不过既然连首席牧师的净化手段都无法解决的诅咒,霞其实也没有多大把握。
第24章 麻醉
当第二天的太阳照射到霞的脸上时,霞才发觉自己已经试错了一个晚上,而她现在还依旧没有发现那个黑气的来源。
“下次得选一个不会被太阳照射到的旅馆了...”
两只手摸过耳朵,尖长的耳朵立刻变成了如人类一般的模样,她要准备出门。虽然一晚上没有找到有关黑气诅咒的解法,但霞找到了另类破解诅咒的方式,只不过过程有些不太好受,所以霞准备将那个方式作为下策,如果今天依旧无计可施,那么就可以用这个方法了。
不打算睡觉的霞换了身衣服就离开了旅馆,霞还为了以防万一给落落的身上制作了一个标记,这样她一离开旅馆自己就可以感知到。
早晨的空气还是比较寒冷,普通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每家每户的烟囱里都冒出来热烟,缩了缩脖子霞就继续朝着城外走去。
白岩山脉山脚处的一片草地上
几头水牛正悠闲地吃着河边的嫩草,哪怕霞从它们旁边经过时造成了巨大的动静也只是抬头看了一下便继续着自己的咀嚼。
很快霞就找到一处地方蹲了下来,拔出一根草后立刻对其释放了诅咒,在释放魔法的下一刻这根草就瞬间枯黄,完全没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丢下枯黄的小草,目前霞唯一确定的就是,夏尔徳身上存在的诅咒应该是加速细胞衰老之类的魔法,但由于种种原因导致诅咒的效率变得十分缓慢,才造成如今夏尔徳现在的模样。
张开手掌,手中一颗绿色的光斑正在快速生长着,没过一会一株和刚才那根生命状态一模一样的小草出现在了霞的手上。
生命练成,这不属于复活性质的禁忌魔法,如果要找个类似的词语,那也许可以叫克隆。哪怕和克隆的对象一模一样,这位克隆出来的智慧生命体也没有任何记忆和知识,甚至属于生物的本能都不会存在,与其说是人,更像是一滩会活动的肉。
因此,霞对克隆魔法进行了一些些稍微的简化,这样这个魔法就可以替换掉身体的一部分,这也是霞想出的那个下策,毕竟要替换掉身体的一部分时的痛感肯定很强,所以霞这次出来也是要寻找一些可以麻痹神经的草药来充当麻醉剂。
不过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霞无法替换脑细胞,这也是克隆出来的人类没有任何记忆的原因,就算在替换掉身体的所有部位后,大脑依旧是被诅咒损害过的大脑,那么受损的寿命也就无法靠寻常手段来补充了。
此刻,霞找到了不少的草药,而她也不知不觉来到了树林之中,霞起身准备离开这里了,早饭没吃的她也开始出现一些饿意。
很快回到城中,霞也是随便找了一家店铺买了一些肉饼和牛奶来充当早餐,自己还要给落落带上一份,因此也没有留在店里吃的打算。
由于霞出门的时间不算太长,当霞回来的时候落落还在床上熟睡,不过可能是肉饼的味道吸引到了她,也就几分钟后落落也迷迷糊糊地起床了。
麻醉剂的制作方法也很简单,将那些草药给捣出汁水后过滤,并按照剂量来加入一定比例的水,使用方法也是直接注射到体内,霞在小时候就在到家中给她治病的医生的箱子里发现过注射器。
将消毒后的麻醉剂给分装好后,霞才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这种烤制的肉饼非常符合霞的胃口,香脆的外皮和内部带有牛肉馅的组合让霞很容易想起原来那个世界的一些美食,其实她在之前就怀疑过是否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会提前来到这个世界,这也一度让霞在努力学习历史的原因。
......
在听到霞的解决方法后,夏尔徳欣然接受了这个看似成功率不大的方案,夏尔徳也要求自己身边的魔法师也要观看,霞也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又是一次脱下衣服,霞这次看的十分仔细,最终确认黑气的来源是在心脏之中,注射完麻醉剂,霞的双手将夏尔徳的右手抱起,替换的魔法启动,原本老旧的皮肤出现了粉红色的裂纹,整只手臂开始出现浓烈的粉红色,随后颜色在不断朝着普通人的白色开始改变,而那些原本不属于这个手臂的黑气自然被排出了体外消散在空气之中,诅咒没有了目标自然会失效,这也证明霞的方法是有效果的。
没有耽搁的霞迅速将其他的四肢给治疗完毕,接下来就是难度最高的躯干,躯干中含有的器官太多,一下子全部替换掉也无法第一时间启动各个器官的相应功能。
“启动生命共享吧。”
霞对着旁边那位看的触目惊心的魔法师说道。
绿色的细线从魔法师的手腕上蔓延到了夏尔德的手中,当她在考虑自己是否也要注射那个麻醉剂的时候时,痛感也早就从细线中蔓延到她的体内。
“落落,来帮忙。”
霞此刻无暇顾及其他人的状态,只好叫落落来替她注射麻醉剂。
当那位魔法师消失了痛感之后也开始镇定下来,开始努力维持着生命共享的魔法。
皮肤、骨骼、血管,最后是内脏,黑气不断从身体中排斥出来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一个小时,霞就替换了夏尔德的所有身体部位。
此刻的身体也没有了任何暗伤和诅咒的黑气,霞成功了。
第25章 秘术盔甲
当夏尔徳从深沉的恢复性睡眠中醒来,一股久违的轻盈感瞬间包裹了他。
他下意识地活动着手脚,身体内部那如影随形、禁锢了他多年的沉重枷锁消失了!虽然长期的伤痛早已磨蚀了他强健的肌肉,如今的身躯瘦削而虚弱,但那深入骨髓的暗伤的确已无影无踪。
夏尔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进行恢复锻炼,曾经在战场上令敌人胆寒的高大躯体和力量,并非没有可能重现!
“感谢你,雅格兰的女儿,”夏尔德的声音洪亮了许多,带着真挚的感激,“你给了我新的生命。这份恩情,我想用一份礼物来略表心意。”
未等霞开口婉拒,夏尔德已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两名强壮的亲卫兵抬着一套高大、厚重、闪耀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全身板甲走了进来, 将它稳稳地立在书房中央。这盔甲造型古朴威严,表面刻有磨损的战斗痕迹,散发着沉甸甸的历史感。
“不,夏尔徳叔叔,”霞连忙摆手,“您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为您治疗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能收报酬?”
夏尔徳摸了摸自己的白色胡须,发现自己白色的头发也正在不断脱落。
夏尔德捋着自己雪白的胡须,忽然感觉头顶有些异样,几缕白发正悄然脱落,这是身体在摆脱旧伤束缚后,新陈代谢加速的自然现象。
他笑了笑,眼神温和而坚持:“那么,就把它当作一份迟来的成年礼物吧。毕竟,雅格兰那混小子,可从来没跟我们这帮老家伙提过他有你这么出色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套威严的盔甲上,语气带上了一丝释然,“况且,既然你治好了我这把老骨头,这套魔偶也就失去了意义。”
“魔偶?”霞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刚才完全没有感知到这套盔甲上有任何魔力波动的痕迹!它看起来就像一套纯粹的、工艺精湛的古代重甲。
“如果这真是一具魔偶,那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了。”霞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魔偶,是以魔力为核心驱动的构装体,其价值在整个大陆都难以估量,希诺王都那座传说中能移动的城堡便是最宏伟的例证。
......
最终,霞还是无奈地收下了这份厚礼。原因无他,就在她再次试图推辞时,夏尔德竟作势要去拿墙上的战锤,口中还念叨着:“既然无用,不如毁了它,免得占地方……” 霞哪能眼睁睁看着这等稀世珍宝被砸成一堆废铁?只好苦笑着接受了魔偶。
当霞接过魔偶的控制权时,霞才得知这套盔甲就是当年夏尔徳穿戴的一套隔绝魔法的重甲,由于其体型庞大,这套魔偶必须要两位二级魔法师才可以启动。 更惊人的是,它持续行动超过两小时,就足以将那两位法师的魔力储备彻底榨干!
然而,这些对于普通法师堪称恐怖的魔力消耗,在霞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 她清晰地感觉到,魔偶运转时汲取的魔力,甚至比不上她自身魔力自然恢复的速度! 这具沉重的构装体在她手中,将拥有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
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霞在深入探索魔偶结构时发现,虽然盔甲本身拥有强大的魔法隔绝场,但当自己尝试“超额”注入魔力时,这股澎湃的力量竟能强行穿透隔绝层,模拟出魔法激发的效果!
不过,一个关键的限制也随之浮现:这盔甲终究是死物,要精准释放魔法,它必须额外配备一根专门的法杖作为引导媒介和增幅器……
霞实在难以想象一具巨大的盔甲拿着法杖释放魔法的样子,违和感还是有些大。
待霞熟悉了魔偶的基本操作模式,便打算带着落落在白岩城再停留几日,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之后再启程穿越辽阔的草原,前往绝境山脉的山脚。
身边跟着这么一尊高大的魔偶,好处显而易见。盔甲内部巧妙设计了一些隐蔽的储物空间,霞正好将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些重要物品稳妥地藏匿其中。更重要的是,这身披重甲、沉默矗立、散发着无形威压的“铁骑士”,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它所到之处,街头的混混、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无不退避三舍, 大大减少了霞可能遇到的麻烦,让她和落落的行程轻松了不少。
第二天,霞特意去城里最好的宝石店,精心挑选了几颗纯净度高、色泽饱满的宝石:一颗如深海般幽蓝,一颗似初春嫩叶般碧绿,还有一颗如同凝固的火焰般赤红。
她仔细地将它们包好,寄给了远方的母亲。霞心中有些无奈地想着:母亲的消息网络总是如此灵通,仿佛无所不知。
若非如此,父亲那封提及自己的信,怎会如此“恰好”地在她抵达前就送到了夏尔德叔叔手中?
至于此刻大概还在北境苦寒之地奔波的父亲……霞一时也想不出该给他带什么特产才好,只得暂时作罢。
就在霞信步穿过喧闹的集市时,一家看似寻常的铁匠铺却意外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吸引她的并非铺子本身,而是铺子里那位正埋头苦干的匠人:一个棕发棕须、肌肉虬结的矮人!
他挥舞着与他身形相称的巨大铁锤, 节奏分明、力道十足地敲打着铁砧上的一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白色金属锭,每一次锤击都迸发出耀眼的火星和清脆的金铁交鸣。
矮人,与精灵一样,在佩罗诺亚王国都是极为稀有的种族。精灵以其与生俱来的强大魔法亲和力闻名于世,而矮人则以登峰造极的锻造技艺受到整个大陆的尊敬。传说中,铁锤几乎就是他们手臂的延伸,锻造技艺早已融入了他们的血脉。
“额,你好?”霞走到铺子前,试探着打招呼。
矮人头也没抬,声音洪亮而直接,带着铁砧般的硬朗:“架子上的成品武器,五枚银币一件!篮子里的小玩意儿,五枚铜币! 要私人定制?五枚银币起,材料自备!”
霞没有犹豫,从钱袋里捻出两枚金光闪闪的钱币,“叮当”一声放在矮人工作台边角一块干净的木板上。看到金光,矮人敲击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浓密的眉毛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霞,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哟!居然是一位精灵小姐? 这可真难得!说吧,尊贵的客人,想打造点什么?”
“两把剑,”霞指向魔偶,“一把双手重剑,给这个大个子用。另一把单手长剑。都用白岩城能找到的最好的矿石。”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还能在剑身上附加基础的魔法刻印,增强坚固或锋锐。”
矮人闻言,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铁砧上那块被他敲打得微微变形的白色金属锭,发出沉闷的声响:“‘白岩精钢’,本地最好的矿胚! 就它了!两把剑的材料费,算你一枚金币! 剩下的五枚银币手工费,我退……”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顺着霞刚才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目光越过霞的肩膀,落在了那具静静矗立的巨大盔甲上。
矮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仔细地、几乎是贪婪地扫视着魔偶盔甲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块甲片的衔接处,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等一下!”矮人猛地扭回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霞,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为什么城主的魔偶会在你手上?!”
霞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它是魔偶?”毕竟这套盔甲外表极其逼真,内部的魔力核心也被精妙地隐藏起来,若非主动连接或驱动,单凭粗略的感知,连她当初都没能一眼看穿。
“废话!”矮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自豪和不满,“这大家伙当年可是我亲手改造、铭刻核心、把它从一套普通的重甲变成守护城主的魔偶的! 它肩甲内侧第三道接缝的铆钉排列,胸甲背面的能量回路走向,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你说我认不认得?!”
他越说越激动,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指着霞之前要求的双手重剑方向,“喂!精灵! 你刚才说要做双手剑给这魔偶用?简直胡闹!”
霞被矮人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摸不清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矮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仿佛在强调某种不容置疑的铁律:“骑士!当然要用骑枪!这才是战场冲锋陷阵的王道!”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烽火连天的战场,“夏尔德城主当年,就是用一杆白岩精钢锻造的重型骑枪,‘破城者’,硬生生挡住了叛军无数次疯狂的冲锋! 没有长枪,算什么骑士?”
他一把抓起霞刚才放在木板上的其中一枚金币,不由分说地塞回霞手里,斩钉截铁地说:“那把双手重剑的钱,我不要了! 我来给你做一杆配得上这魔偶、配得上夏尔德大人传承的新骑枪! 就用这最好的白岩精钢!”
霞看着手中被塞回的金币,又看看眼前这脾气火爆、固执却又对老城主充满敬仰、对自身技艺无比自豪的矮人大师,有些哭笑不得。
她明白对方是出于对老物件的感情和对传统的坚持,这份心意值得尊重。不过,霞也不打算真占这个便宜,心里默默决定:等武器做好取货时,一定要想办法把足额的钱偷偷留给他。
霞收起无奈,对着矮人微微躬身,带着一丝敬意说道:“那就有劳大师您费心了。”
第26章 穿越草原
霞和落落在白岩城悠闲地度过了大约一周的时光。这份短暂的停留,既是为了让落落感受这座宝石之城的繁华,更主要的是等待矮人大师完成那两件至关重要的武器。
当约定的日子到来,霞带着落落再次踏入那间熟悉的铁匠铺时,她的目光瞬间被一杆长枪牢牢吸引。
它静静倚靠在墙边,通体由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白岩精钢锻造而成。枪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枪尖锐利得仿佛能刺破空气, 仅仅是看着它,就能感受到一股沉凝如山、无坚不摧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喏,你要的枪!”矮人大师的声音带着自豪,他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握住枪柄中部,试图将它提起展示。
那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额角甚至隐隐渗出汗珠,才勉强让枪尖离地几寸。
“够分量吧? 为了区分,我在长柄上加了层特制的灰色耐磨涂层。 这玩意儿,也就魔偶扛得动了!”他喘了口气,将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霞微微一笑。重量对于纯粹依靠魔力驱动的魔偶来说,确实只是一个需要调整输出功率的数字问题。 她意念微动,高大的魔偶沉默地走上前,伸出覆盖着重甲的巨手,稳稳地、仿佛拿起一根树枝般轻松地将那杆沉重的长枪握在手中。
“还有这个,”矮人大师满意地看着魔偶持枪的威武姿态,转身从铺子里取出一把造型简洁却锋芒内敛的单手长剑,递给霞,“你的剑。 按你说的,也加了锋锐和坚固的符文。”
霞接过长剑,入手沉甸甸的,剑鞘是朴素的深色皮革,剑柄缠绕着防滑的金属丝。
她轻轻抽出半截剑身,寒光如水,映照着她沉静的眼眸。 这正是她为远在北境的父亲准备的礼物。
虽然她清楚,父亲雅格兰作为骑士团团长,收藏的武器必定不凡,但这把由矮人大师倾注心血、用白岩城顶级材料打造的利刃,承载着她的一份心意,其价值绝非寻常藏品可比。
“谢谢您,大师。”霞郑重地将长剑挂在自己腰间的皮扣上,剑鞘轻贴着她的腿侧。她打算到了下一个规模更大、设有王国邮政魔法节点的大城市,再通过安全可靠的魔法邮寄,将这柄剑送到父亲手中。
矮人大师拍了拍魔偶的手臂,指向魔偶宽阔的后背:“看到那个新加的卡槽和铰链没? 我给它弄了个折叠装置。长枪不用时,可以收缩起来稳稳当当地固定在背上,要用的时候一抽就行,方便得很!”
霞再次驱动魔偶。只见魔偶手臂灵巧地后折,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杆沉重的长枪如同被驯服的巨蟒般迅速折叠、收缩, 然后“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卡入了背部的专用固定架中,如同背着一面巨大的钢铁旌旗。
“再次感谢您精湛的手艺和心意,大师。”霞真诚地说道。
在矮人大师转身去收拾工具台的瞬间,她动作快如闪电,将一枚沉甸甸的金币轻轻按在了他工作台不起眼的角落缝隙里。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牵起落落的小手,带着那背负长枪、沉默如山的钢铁护卫,转身融入了白岩城街道熙攘的人流,朝着城门的方向,正式踏上了前往草原的旅程。
离开白岩城,前往草原,翻越横亘在面前的白岩山脉是必经之路。 跨越这道天然屏障通常有两种方式:徒步攀登,或者乘坐依山而建、依靠大型魔晶驱动的升降梯。
然而,考虑到魔偶那令人咋舌的恐怖吨位,霞很怀疑脆弱的升降梯钢缆能否承受得住。为了公共设施和他人的安全着想,霞果断选择了更为“健康”也更为稳妥的徒步方式。
白岩山脉虽然海拔不算高耸入云,坡度也相对和缓,连绵的山脊线在蓝天下起伏,但对于落落这样年纪尚小、体力有限的孩子来说,长途跋涉依然是个不小的挑战。
行至半山腰,小亚人的步伐明显沉重起来,原本活泼灵巧、随着步伐轻轻摇摆的尾巴,此刻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拖在身后,像条失去力气的小扫帚。她的小脸微微泛红,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霞看在眼里,停下脚步,指了指身旁沉默矗立的魔偶:“要不要坐到它肩膀上去休息一下? 上面很稳当。”
落落仰头看了看魔偶那宽阔得如同小平台般的金属肩甲,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酸软的小腿,终于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霞微微一笑,意念驱动魔偶。那钢铁巨人立刻单膝跪地,降低高度,然后伸出覆盖着厚重甲片的大手,掌心向上,平稳地递到落落脚边。
落落小心翼翼地爬上去,魔偶的手臂随即如同平稳的升降台般缓缓抬起,轻柔地将她安置在宽阔的左肩甲上。 落落坐稳后,小手扶着魔偶头盔的边缘,视野瞬间开阔,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
看着落落安然坐在高处,霞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这倒不失为一种特殊的作战方式……让落落在高处拥有更广阔的视野,甚至……
山坡上的景致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大片葱郁的草地覆盖着山坡,其间点缀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白色裸露岩块,如同巨神随意洒落的棋子。
阳光洒在岩石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这里,曾是决定王国命运的惨烈战场。 若有人细心观察,或许能在茂盛的草根下、松动的碎石间,发现早已锈蚀变形的盔甲残片,或是深埋土中、历经风霜的森森白骨。
正是这些逝去的生命所化的养分,无声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使得此处的草木格外茂盛青翠, 生机勃勃中透着一丝历史的苍凉。
“老师,前面有魔物。”
落落的提醒让霞的目光开始朝着前方看去,道路上有几只灰色皮毛的野狼,不过此时是野狼群似乎受了不少的伤,看起来十分疲惫不堪。
而在霞看到野狼的开始,为首的头狼也看到了那三个“人类”。
为什么狼群会来到人经常经过的道路?
双方停下脚步,霞的手中已经凝聚出一团火球准备随时发射,但下一刻随着头狼的一声嚎叫后狼群迅速转向消失在了山脉之中。
难不成是因为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地面传出震动,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了比野狼群更加危险的野兽。
发了疯的野猪群冲了过来,成千上百只野猪形成了一条黑色长线。
难不成是因为霞之前杀死了那只兽王,导致被统领的野猪群开始发疯攻击?
没时间多想的霞立刻捏碎了手中还没发射的火球,随后立刻聚集魔力向前方挥去。
火焰碎片在撒到空中后立刻也是膨胀扩大,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朝着野猪群攻击去。
即使是在这个魔法的时代,这些野兽的基因中依旧有惧怕火焰的记忆,当大片如幕布般的火焰遮盖到兽群的上空时,不少的野猪也似乎瞬间清醒了过来,随后开始朝着后方跑去。
见破开了一个缺口,霞也是立刻控制魔偶抱着她就开始准备突破防线,城里的巡察兵肯定也在刚才发生的声响后开始注意到这个有可能危害城市稳定的因素,这也不需要霞来过多干涉。
魔偶也是大步跨越了野兽的战线,就算有几只野兽想要拦下这个庞然大物,随后也会被魔偶的盔甲给撞的粉身碎骨。
......
城内的警报声贯彻到了城市中的任何一个角落,所有穿戴士兵徽章的士兵都开始聚集在一起保护着后方的城市,而他们也发现这位城市之主也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这无疑增加了士兵们的信心,似乎连手中的武器都有力了一些。
前方的盾卫开始组成一条长线,野猪群的第一波冲撞如果不阻止必然会造成不小的损害,而当盾卫承受住一波冲击之后,后方的枪兵就会开始收割第一波生命,随后就是开始对野兽的围剿。
弓箭手?普通的箭头根本无法刺破那些野兽的皮肤,现在城墙上的远程手段也只有魔法师和五台猎龙弩,而这两样用于对付普通的野兽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防御!”
排成直线的盾卫用力将盾牌给插到地上,自己的身体呈现半蹲的姿态。
从天空上看,一黑一白的两条直线撞到了一起,大部分的盾卫的位置并没有被冲撞而散开,而野猪则因为撞到盾牌上而停止了冲锋,这些被挡住的野猪的命运就是被盾卫后方的长枪给一击致命。
霞此刻在山顶观看着半山腰正在发生的战斗,她还是此前还是有些担心这些野猪会造成一定的麻烦,但从现在看来这些野兽根本不足为惧,仅仅是一支不超过五百人的队伍就可以对付它们。
“走吧。”
回过头,从山脉往下看就是一片绿色的海洋,霞快要到达自己想要看到的绝境面前了。
第27章 大草原
大草原,顾名思义就是一片跨度巨大的草场,在王国的地图中就几乎占据了八分之一的地图面积。
这里的植物也十分单一,只有那些普通草科植物,魔力浓度不高,甚至可以说是贫乏,于是有些人就推测在草场的地下有一片吸收魔力的遗迹,国王希诺九世也曾经试图往地下挖去,但挖了几百米没有任何成果后就直接放弃了。
由于草场过后就是隔断了大陆东西方的绝境山脉,穿过大草场之后就是属于王国的边境,而在绝境山脉的另一边就是迪诺大陆的另一个大型国家:至高联合王国,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我们可以之后再说。
虽然绝境山脉由于地形问题导致难以有效防御,但为了以防万一,国王还是在草场的内部安置了一条供马车通行的道路,这也是霞在走的地方,如果贸然进入草场的某些地方可能会被那地面深不见底的淤泥给永远留在这里。
之前为了预备在草场的长途跋涉,霞已经准备好了不少的食物,睡觉的话也是携带了几个压缩帐篷,这也是霞第一次知道这玩意,只有和一个魔方大小的方块在注入魔力之后就可以膨胀成供一个人使用的帐篷,而且还不是一次性的东西,在那之后霞就给自己买了一个用来装这些便携小道具。
这条路一般不会有什么人通行,加上景色的单一,霞和落落很快对大草原上的一切感到了无聊。
“老师,不能用飞的吗?”
霞之前带着落落利用赋言魔法的飞字,所以她很轻易地就将那个字给说了出来,而更加神奇的是,落落在说出这个字后居然也开始缓缓漂浮了起来。
这让落落一时间不知所措。
“欸...老师,这个魔法要怎么解除啊,落落要被飘走了...”
奇怪,按照赋言魔法的内容来说,字符并无法含有魔法的力量,为什么落落这个没学过赋言魔法的人在说出这个字后也会有飞行的能力?难道是中文有魔力?不,霞很快排除了这个观点,自己之前也说过很多中文也没有出现魔法的情况......
在霞思考的时候,落落此刻已经飘到了快一百米高的地方,而且她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快要见底。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不会被摔死啊。”
魔力见底,世界的引力终于又一次获得了主导权,开始用力将这个违反物理定律的亚人给重新拉回到地面之上。
“我明白了!”
霞抬头看去,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话,是由于霞将赋言魔法将文字给结合了起来,从而让这些单词也拥有了和精灵语一样撬动魔法的能力。
“缓慢!”
一个单词的声音被吸附到正在坠落的落落身上,坠落的速度开始不断减少,直到再次回到魔偶的肩上,周围的魔力才不断消散。
刚刚霞还是引导了自己的魔力,对她来说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落落刚才有了效果也许是因为她知晓这个词的含义,所以才会出现对应的效果,自己也许可以在遇到其他人后来试验一下,对,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伟人说的话还是有不少道理的。
“以后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奇怪词语你就不要说出来了。”
霞这么警告说,其实她刚刚忽略了一个点,刚刚落落是下意识地说出口,是这个字所拥有的力量带动了她体内的魔力,霞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字真正拥有了力量,在未来的千百年之中,赋言魔法成为了一种需要天赋极高和极其强大的魔法,而它的创造者也仅仅只有二十岁。
太阳逐渐落下,黑色即将笼罩这个世界,霞也在黄昏的时候找到了一片不会塌陷的地面放置好了帐篷和篝火,为了训练落落的魔法能力,霞将点火这个重任交给了她,自己则坐在一旁看星星。
天空对霞来说是神秘未知的,拥有魔法的人类并没有将目光转向地面之外,这个星球就已经比地球大了好几倍,也许人类目前无暇顾及这比大地还要广阔的宇宙也不一定。
当黑夜占据主场不久之后,夜之母亲纱裙上的繁星才逐渐可以被肉眼看到,加上草原场地广阔,这也让霞得以最好观测这个星空。
而一旁的落落就没这么好了,老师教给她一句召唤火焰的魔法后就撂挑子不干,要不是落落的天赋还算不错,换做一般的学生早就开始骂娘了。
时间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夜晚的露水气息也在不断加重,落落也是终于召唤出了一团火苗融入到了篝火之中,篝火内被霞放置了助燃剂,也是瞬间一团硕大的火焰就膨胀开来。
“还算不错。”
霞如夸奖一般摸了摸落落的脑袋,这让落落之前失落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既然篝火已经点燃,霞也不打算再抬头看星星了,取出一些只需要加热的罐头食品,新鲜的食物不容易保存,需要长时间待在野外的人都会选择这种罐头,当然由于价格昂贵无法普及到大部分人中,或许再过不久,等这些工厂建立之后价格也许就会降低不少。
吃过晚饭之后,耗尽魔力的落落也直接困地睡着了,霞一个人坐在还剩一点火星的篝火前发呆。
在这种空旷安静的地方总会萌生出孤独感,霞此刻也是这样,她想到了地球,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想来父母的性格肯定不会出钱来安葬自己,应该是弟弟见了她最后一面吧,自己对之前那个世界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眷恋的呢...
感叹一番之后,霞也悄悄钻进了帐篷。
晚安,落落。
第28章 骑士长
凛冽的北境。
得益于王国魔法师团的大规模紧急调动,依托天然冰壁和冻土构建的临时防御城墙正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冰冷的岩石在塑形魔法下扭曲、堆叠,魔法符文闪烁着微光,嵌入墙体,为其增添着抗冲击的韧性。
这段时间,年轻的罗格军长成功经受住了考验。
在他的指挥下,边防驻军顶住了蛮族部落接连数次的凶猛冲击。 那些挥舞着骨棒、穿着厚重毛皮的蛮族战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组织严密的防御和远程火力面前,损失惨重。
从目前的战况来看,罗格有充分的信心:若非那个如同噩梦般潜伏在风雪中的未知巨兽所带来的巨大威胁,仅凭这些蛮族,根本不足以撼动王国稳固的北境防线。
然而,问题的症结恰恰在于此。 雅格兰骑士长带来的情报中提及的庞然巨物,如同悬顶之剑,让所有人心头蒙上阴影。
更令人焦虑的是,派往冰原深处、风雪肆虐之地的精锐侦察队,一次次无功而返。 他们踏遍了可疑的区域,却连那巨兽的一片鳞甲、一个足印都未曾发现。
它仿佛融入了亘古的寒冰与呼啸的北风之中,巨大的躯体隐匿无踪,其具体位置、活动规律,完全成谜。
雅格兰大人抵达后的举动也颇为耐人寻味。 初到时,他雷厉风行,深入前线,亲自指导防御部署,提振士气。 但没过多久,他便仿佛抽身事外,不再参与边防军高层将领们的战术会议和作战计划讨论。
对此,那些盘踞北境多年、手握实权的老派军官们,表面上忧心忡忡,暗地里却难掩一丝窃喜。 他们深知,只要北境的“巨兽威胁”一日悬而未决,王都方面就一日不敢轻易动他们手中的权力。
若雅格兰真能快速解决问题,国王陛下的问责令恐怕早已如同冰锥般刺下,将他们牢牢掌握的权力彻底冻结、深埋于北境的冻土之下。
然而,雅格兰并非在此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 他虽不参与高层决策,身影却频繁出现在基层士兵的营帐、篝火旁和训练场。
他倾听士兵们的抱怨、牢骚,收集着关于边防军内部运作、补给状况、乃至军官们私下风评的各种“小道消息”和“士兵的闲谈”。
这些信息或许充斥着个人情绪和主观臆断,但在雅格兰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兵眼中,却是拼凑真实北境防务图景不可或缺的碎片,是另一种形式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罗格身上的潜力——坚韧、冷静、有担当。 他看似放任,实则是刻意给这位年轻军长留出独立决策、承担责任的空间,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也是一种残酷却有效的锤炼。
“骑士长大人!”一名传令兵小跑着来到正在营地边缘观察冰原地貌的雅格兰身边,恭敬地递上一个包裹,“这里有寄给您的物品,从王国邮政魔法节点转来的。”
“哦?”雅格兰浓眉微挑,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在这苦寒之地,谁会特意给他寄东西?
带着几分难得的好奇,他迅速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后,一柄造型简洁却透出不凡气息的单手剑静静躺在天鹅绒内衬中。
剑鞘是深色的硬木,剑柄上缠绕着精致的防滑金属丝,末端镶嵌着一枚温润的白石,握把的弧度贴合手型,显然出自大师之手,价值不菲。
雅格兰握住剑柄,沉稳地将其抽出。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冷冽的白色, 仿佛由北境的寒冰锻造,刃口流动着锐利的寒光。看到这独特的色泽,雅格兰心中豁然开朗——“白岩精钢”! 这独特的质感,他绝不会认错。
“原来是霞啊!”
一声低沉却带着明显温度的笑声,罕见地从这位向来以铁血冷峻着称的骑士长口中溢出。
夏尔德那个老家伙可没这份心思和审美。这精致的手笔,想必是白岩城那位矮人大师的杰作。
想到这是远方的女儿惦念着自己,特意寄来的礼物,雅格兰嘴角那常年紧抿的线条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微笑。
“这好像是骑士长第一次笑过吧...”
雅格兰完全没在意属下的震惊。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象征着王国骑士团最高荣誉的制式佩剑, 随手丢给身旁的副官:“收好。” 随即,他珍而重之地将女儿所赠的白岩长剑挂在了自己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冰冷的剑鞘贴着他厚重的毛皮斗篷,却仿佛带来了一丝远方的暖意。
既然宝贝女儿都惦记着给自己这个“失职”的老父亲送礼了,他这个当爹的,岂能没有表示?
雅格兰的目光再次投向风雪弥漫、危机四伏的冰原深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其中燃烧起一股强烈的战意。“看来,得加把劲了……” 他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有了目标.
比如,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巨兽的颅骨,作为回礼带回去! 这份回礼,够分量!
......
霞和落落跋涉了整整五天, 才终于踏出了白岩山脉的阴影,眼前豁然开朗,辽阔无垠的大草原如同翠绿色的绒毯铺展至天际线。 而在草原的尽头,一道令人窒息的、仿佛由诸神之斧劈出的巨大屏障拔地而起,直刺苍穹,那便是传说中的绝境山脉。
这座山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然法则的挑战。它的主峰海拔之高,仿佛要刺破云层,将天空本身顶破。 更令人望而生畏的是它的坡度。
那已不能称之为“坡”,而是近乎垂直的、光滑而陡峭的岩壁,如同一堵顶天立地的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所有的山脊都如同被巨力打磨过,锋利如刀,闪烁着冰冷坚硬的光泽。
在这种极端、荒芜、连飞鸟都难以驻足的环境里,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大型生物生存。 唯一能在这死亡绝壁上点缀些许生机的,只有零星附着在岩石缝隙间、顽强求生的灰绿色苔藓, 它们是这片死寂之地沉默的守望者。
连续吃了好几天干巴巴的罐头,霞此刻正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她寻到草原边缘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旁, 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熟练地甩出鱼线。
这里人迹罕至,河水冰凉纯净,水下的鱼群数量繁多, 一条条膘肥体壮,鳞片在透过水面的阳光下闪烁着虹彩。
然而,与这份丰饶相伴的,是鱼类近乎神经质的警觉。 岸边任何微小的震动、树枝的轻晃,甚至霞呼吸节奏的稍许变化,都能让那些机敏的小鱼瞬间化作水中的银箭,消失无踪。
它们甚至能将几乎吞入嘴中的美味鱼饵毫不犹豫地吐出, 只为换取绝对的安全。
霞之前特意关注过古龙的习性,这些恐怖的魔法生物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一般睡个几百年也许都不是什么问题,而根据之前出现的地点来看,那条古龙也许就在绝境山脉里躺着。
“哗啦!” 水花猛地一溅! 沉浸思绪的霞瞬间回神,手中鱼竿传来一股巨大的、向下猛拽的力量! 她反应极快,腰腹发力,手臂顺势向后一扬, 鱼竿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一条足有小臂长短、银鳞闪耀的肥硕河鱼被这股力道凌空拽出水面, “啪”地一声摔在岸边的草地上,拼命地扭动翻滚, 鱼尾拍打着泥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的落落早已严阵以待。 看到猎物落地,她小小的身影立刻敏捷地扑上前, 毫不犹豫地双手高举那根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法杖, 瞄准鱼头,使出全身力气,“咚”地一声精准敲了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鱼停止了挣扎。
正午时分, 河边升起了袅袅炊烟,她们吃了烤鱼。
随意将篝火给扑灭后,霞开始通过观察魔法来寻找那条古龙的位置,而这种危险的事情自然不能带着落落,所以霞将魔偶的控制权交给落落,顺便特地给魔偶注入了大量的魔力防止落落无法控制。
“我最多晚上之前就会回来。”
没有拿走法杖的霞也是快速朝着绝境山脉的方向飞去。
山脉中大部分的高度都超过了云层的高度,而古龙睡觉的地方大概率是一片洼地或者洞窟,加上古龙作为强大的魔法生物自然会许多人类所不知道的魔法,也许会将它自己的巨大躯体给隐蔽了也说不定。
霞要寻找那条古龙的原因也是十分简单,在书中描述的古龙是贪婪和凶残的代名词,在乡间甚至有古龙在夜晚会将人类小孩给抓走的流言,这也成为那些大人恐吓自己孩子的故事之一。
但霞曾经遇到的古龙并没有那样,而且那条古龙似乎看着霞说了什么未知的语言,这也让霞更加好奇了起来。
为了加快效率,霞的飞行速度第一次超过了自己飞行的最快速度,仅仅过了一个小时,霞就朝着北方直到了一片雪原之中。
说起来父亲似乎就在这附近?霞不敢去边境寻找自己的父亲,作为军事重地必然有许多监视的法师,作为一个未知的飞行物必然会被某些法师给打下来。
重新回头飞去,山脉之中并没有什么古龙的踪迹,所以霞打算直接放弃寻找古龙的想法。
世界上并没有如此多的巧合,霞这么晃悠一圈也依旧没有找到古龙的任何踪迹,当她回到落落的身边时,天空也才刚昏暗下来。
山脉已经到达,所以霞就要开始朝着南方走去,来到这个国家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备风港。
第29章 苦修士
在广袤草原与绝境山脉的交接处度过最后一晚,是明智的选择。霞果断决定,就在这草原边缘扎营,度过进入森林前的宁静一夜。
清晨,霞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堵隔绝天地的巨壁,绝境山脉。
在其巍峨的山脚之下,一条源自高山雪水的宽阔大河奔腾而过,水流湍急,裹挟着寒意。
然而,这条天堑般的山脉阻断了发展的可能,使得大河沿岸荒无人烟,从未得到开发。
但这条河的终点,却孕育着王国的明珠。在大河的入海口处,坐落着王国乃至整个大陆都赫赫有名的巨大港口:备风港。
备风港扼守着王国南疆,其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再向南,便是连接三块主要大陆的枢纽:浩瀚无边的无尽海。
凭借这天然的贸易跳板,备风港在与其他大陆的海上商贸中迅速崛起,繁华日盛,成为了财富与机遇的代名词。
战争结束后,为了彰显王权并守护这至关重要的门户,国王陛下下令,将一座象征着终极武力的战争堡垒,“城堡泰坦”这座庞大无比的魔偶永久驻守在了港口。从此那座泰坦魔偶就再也没有动过,成为了港口检察官兼任城主的住所。
然而,从霞目前所在的绝境山脉北麓前往遥远的南方备风港,绝非坦途。 两地之间,横亘着一片古老而深邃的原始森林。 霞规划中的路线,必须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绿色迷宫。 林间根本没有成型的道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和盘根错节的障碍。
更要命的是,森林深处栖息着众多凶猛且领地意识极强的魔物。 这趟旅程,注定充满了未知的荆棘与潜伏的危险, 绝不会像之前相对平顺的草原或山路那般轻松。
篝火余烬已冷,晨曦微露。 霞仔细检查了行装,确认无误。高大的魔偶单膝跪地,伸出覆甲巨掌。 落落轻巧地踏上去,随即被平稳地托起,安置在魔偶宽阔如平台的左肩甲上。 小小的身影在高处坐稳,小手扶着冰冷的头盔边缘。
三个身影不再留恋草原的开阔,转身毅然决然地投入了前方那片浓密、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原始森林。
踏入原始森林的领域,光线便骤然减弱。 头顶是层层叠叠、密不透光的巨大树冠, 如同天然的墨绿色穹顶,贪婪地吞噬了绝大部分倾泻而下的阳光。
森林内部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一种恒定的、带着潮湿气息的幽暗。 在这光照匮乏的环境下, 依赖阳光的低矮灌木和花草难以生存,逐渐稀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形态诡异、色彩斑斓的真菌,它们如同黑暗的子民, 迅速占据了林下每一寸潮湿肥沃的土地, 成为这片幽暗王国的主宰。
霞仅仅行进了不到一个小时,眼前所见的奇异菌类已远超她的知识储备。 各种前所未见的蘑菇或如扭曲的珊瑚,或似撑开的小伞,或像凝固的脓包, 在腐叶和树根间恣意生长。仅仅是能明确辨识出具有剧毒的品种,就已超过了十几种。
更令人惊奇的是,不知是何种生存策略的演化,这些形态各异的蘑菇,许多都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有的泛着惨淡的绿光, 有的透出妖异的蓝晕, 还有的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泽。 点点微光在幽暗中浮动,将森林地面点缀得如同倒映着星河的诡异沼泽。
这奇异的景象,让霞即使看到了少数几种记忆中可食用的蘑菇品种,也完全失去了采摘的欲望。
森林中的路并没有霞所想象的特别难走,脚下并非完全是盘根错节的原始地貌,一条时断时续、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的狭窄小径, 如同一条隐秘的脐带,蜿蜒地穿行在巨树与蕨类之间。 这小径虽被厚厚的落叶半掩,但明显有人类或类人生物反复踩踏的痕迹。
霞停下脚步,审视着这条不合时宜的小路,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和疑问:为什么在这种人迹罕至、连王国地图都标注为“未开发危险区”的原始森林深处,会存在这样一条人工痕迹明显的路径?
一个合理的解释浮现在脑海:通缉犯。 她在城镇的公告板上,经常能看到张贴着各种面目狰狞、罪行累累的悬赏令。 对于那些被王国卫队追捕得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来说,这片远离文明、危机四伏却又物产丰富的原始森林,简直是绝佳的避风港。
“嗬!”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前方浓密的蕨类植物后响起。霞和魔偶瞬间停步,落落在魔偶肩上也绷紧了身体。 只见一个身影拨开宽大的叶片,踉跄地走了出来, 挡在了那条隐秘小径的中央。
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出现在了霞的对面,褐色卷曲的头发从破洞的遮阳帽中钻了出来,脸上凌乱的胡须和满脸的泥垢证明他已经许久没有洗过澡,在他的胸前挂着一个银质的女神项链,项链崭新的简直和对方不在一个层面上。
“哦?” 那人目光扫过霞、落落以及那尊沉默的钢铁魔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被污垢包围的笑容, “看你们的样子…… 不像是来这鬼地方躲债或者避祸的逃犯。难道是……冒险家?”
“停下。” 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魔偶巨大的身躯立刻前移半步, 它那覆盖着厚重甲片的手臂如同横亘的钢铁闸门般抬起,精准地拦在了那人与霞之间, 阻止了他任何可能的靠近意图。“表明身份。”
那人被魔偶的动作吓了一跳,顺从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并没有试图突破阻拦,反而对着霞的方向,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一丝刻板优雅的教会礼:右手抚胸,左手在身前划过一个特定的弧线,目光虔诚地低垂片刻, 最后微微颔首。
“万分抱歉,尊敬的女士, 是我唐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表演般的谦卑,“我叫特里安, 是虔诚侍奉女神艾利的一名卑微苦修士。”
霞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她自身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源于她灵魂深处那个早已远去的世界的认知。
但在这个神迹时有显现、信仰真实不虚的异世界,她深知尊重他人信仰是生存的基本法则之一,即使内心不以为然,也绝不会主动挑衅或干涉。
眼前这个自称特里安的苦修士,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显露直接的敌意。 霞决定姑且听听他的诉求。
苦修士这一个教会人员让霞并没有感到陌生,和地球上的苦行僧一般,他们认为只要自己遭受的苦难越多,那么其他人遭受的苦难就会越少,而苦修士则增加了为自己的神明传播信仰的重要责任,毕竟除了艾利女神,还存在很多其他的信仰,不同信仰之间的争斗总会随时出现。
“如您所见,仁慈的女士,” 特里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恳求,“女神指引我在这片试炼之林中行走,磨砺意志。我已在此独自游荡、祈祷、承受考验超过半个月。” 他抚摸着胸前光洁的圣徽,“不知……不知几位好心人是否有多余的食物可以分享?或者……能否指引、甚至仁慈地将我这迷途的羔羊带离这片神圣而艰难的森林?”
“我们要去备风港。” 霞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方向,没有多余的寒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特里安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双手激动地在胸前合十, “赞美艾利女神的指引!这一定是女神的恩典,让我在最困顿的时刻,遇到了三位如此善良、乐于助人的好心人!我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霞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充满宗教热情的絮叨, 没有任何回应。她示意特里安走到队伍的最后方, 位置在魔偶之后,她自己之前。这个安排既保持了距离,也便于监视。
然而,霞心中的戒备丝毫未减。这个苦修士的出现过于巧合,其外表与那崭新圣徽的对比也太过诡异。在魔偶宽阔的后背装甲上,霞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快速滑动了几下,留下几个肉眼难辨、微微发亮的符文印记。 一个无形的“魔力之眼” 悄然附着其上。
通过这个隐秘的法术,霞能够如同脑后长眼般,清晰地“看到”后方特里安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胆敢有任何不轨的小动作,霞保证,他会在念头刚起的瞬间,就品尝到毁灭的滋味。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试探这位自称苦修士的底细,霞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特里安,你在森林里这些天,吃过这里的蘑菇吗?”
特里安走在后面,闻言立刻回答,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唉,别提了! 我这几天能活下来,全靠这些蘑菇和偶尔捉到的倒霉野鸟充饥。 不过可得小心,那些蘑菇上发光的粉末绝对不能吃! 我每次都得找到水源,仔仔细细洗上好几遍,把那些发光的玩意儿彻底搓掉才行。”
“你……吃过没洗干净的?” 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脚步微微一顿。
“当时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如果我早早地回到女神身边,牧师大人一定会责备我一辈子的。”
“粉末……” 霞喃喃自语,特里安的经历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也许那些发光的物质并非蘑菇自身分泌,而是外来的附着物? 她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不再局限于地面,而是投向头顶那由巨大叶片编织成的幽暗天幕。
果然!在那些厚实、潮湿的阔叶背面,同样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发光粉末! 只是因为叶片上聚集的粉末数量过于庞大,密度极高, 远远看去,竟呈现出一片朦胧的、令人不安的惨白色光晕, 如同无数微小的幽灵栖息在叶脉之间。
没有魔力反应,看来只是普通的植物罢了。见此的霞也是放下心来,作为精灵的自己自然免疫这些植物的毒素,但是...霞突然看向魔偶肩膀上的落落,她已经陷入昏迷了。
“你怎么没事?”
霞看向后面的特里安,谁想他立刻拿出了一本圣典, 将其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唯一的护身符。
“因为女神的荣光时刻庇佑着她最卑微的仆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的感激,“慈悲的艾利女神啊!是您无上的伟力,在苦修的路上守护着我不被这林间的污秽毒物所侵害!让我得以继续这神圣的磨砺,不至轻易回归您的怀抱! 这一定是神迹!是神迹啊!”
每一位教堂的魔法师都是治疗领域的天才,这是母亲曾经告诉她的。
“那你可以帮帮她吗?”
“当然! 女神教导我们以慈悲为怀,你们是救我的恩人,更是女神指引我遇到的迷途羔羊。 我必将竭尽全力,以女神赐予的治愈之光,驱散这孩子的痛苦! 请让开一些,我需要靠近施法。”
第30章 遗迹
当落落再次睁开双眼时,深邃的夜色已完全笼罩了森林。 只有温暖篝火在营地中央跳跃着,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橘红色光芒, 勉强驱散着周遭一小圈浓稠的黑暗。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帐篷里,而是舒适地蜷缩在魔偶钢铁臂弯构成的临时“摇篮”中, 冰冷的金属在篝火的烘烤下也带上了一丝暖意。自己的老师霞,想必正在旁边那顶小小的帐篷里安睡。
落落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眼睛,小小的脑袋转动着,好奇地打量四周。
篝火的光芒之外,是无尽的幽暗树影。最终,她的目光在营地边缘、篝火光芒勉强触及的阴影里,捕捉到了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苦修士特里安。
他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只有胸前那枚银质圣徽,偶尔反射出一点跳动的火光。
“哦?醒了吗,小家伙?” 特里安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和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要不要我给你弄点热乎的东西垫垫肚子?” 他的语气自然而关切, 听不出丝毫困倦。
落落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好多了,然后小心地从魔偶的臂弯里滑下来, 也走到了篝火边。夜晚的森林寒气很重,篝火的暖意让她本能地靠近。
特里安站起身,走到篝火旁蹲下,拿起一根树枝,小心地拨弄着微弱的火苗, 然后添入几根干燥的树枝。 火焰“噼啪”轻响,重新旺盛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身后的林地上。
“现在是后半夜了,” 特里安一边照料着火堆,一边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前半夜是霞小姐在守夜,刚刚才去休息不久。 她累坏了。”
落落点点头,乖巧地坐在一块垫着干苔藓的石头上, 双手抱着膝盖。她的目光落在火堆上架着的一个小铁锅上, 特里安正将几朵清洗干净、不再发光的白色蘑菇投入沸腾的清水中。
“这片林子里,” 特里安似乎想找点话题,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目光扫向周围深不见底的黑暗, “听说流窜着不少亡命徒和剪径的强盗。 白天还好,夜里……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但随即又笑了笑,目光投向魔偶那在火光下如同小山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轮廓, “不过嘛,有这位‘铁壁骑士’在, 那些家伙就算有贼心,瞧见这么个大家伙,多半也会吓得掉头就跑吧? 哈哈,这倒是省心了。”
落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蘑菇, 小小的鼻翼微微翕动,嗅着开始飘散的、带着森林气息的淡淡清香。
“白岩不会自己动,” 落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维护老师的意味,目光落在魔偶沉静的轮廓上, “它是被老师操控的。” 她特意点出了魔偶的名字。
“哦?居然是师徒关系吗……” 特里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掠过更深的探究, 他搅动着锅里开始散发出香气的蘑菇汤, 语气听起来依旧随意。
“我当然知道那大块头是个魔偶, 虽然我对构装魔法一窍不通。但你老师能睡得这么安稳,想必是早有防备,有专门应对突发状况的手段吧?” 他顿了顿,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 “话说回来……她看起来那么年轻,就已经是一位教导他人的老师了? 真是……了不起啊。”
落落沉默地抱着膝盖,没有接话。 霞确实在教导她魔法,但那些咒文和练习都非常基础。而且霞也曾亲口对她说过,作为一个魔法师,她的天赋并非顶尖, 未来的成就可能止步于二级魔法师的门槛。 这些话落落都记在心里。
特里安观察着落落沉默的反应, 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蘑菇汤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个邻家长辈。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往这种地方走?”
特里安准备套个话,他已经发现了在帐篷里睡觉的那个女人的不对劲,虽然她自称是一位二级魔法师,但她身上那些高级的伪装魔法欺骗了她,而且还可以一个人就操控一只这么强大的魔偶,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二级魔法师可以达到的高度。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老师。”
这是落落的真心话,自从自己被老师给捡到后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对方的最终目的地。
特里安看着落落那双不似作伪的眼睛, 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好吧……” 他拖长了语调,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接受。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火堆上, 轻轻拍了拍落落的肩膀,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随和:“好了,汤可以喝了,小心烫。吃吧。”
......
早晨,早已被太阳晒醒的习惯让霞醒了过来,魔偶和陷阱没有激活让霞睡的十分安心。
走到外面将帐篷收了起来,特里安正在拿着圣典给落落宣传宗教。
“...这就是世界诞生的意义...神爱世人,她以日月为眼,身体万物化为世间的一切,脱离了身体之后的女神以灵魂观察着这个世界...”
灵魂...
霞的脑子仿佛突然爆炸了开来,她好像知道自己克隆出来的生物为何没有意识,它们都缺少了灵魂,先前的唯物观牢牢束缚住了她的思想,这个世界连鬼魂都有,人类的体内怎么可能会没有灵魂呢?
而且自己还是个例子,作为一位穿越者却依旧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而拥有灵魂就可以解释这个说法了。
但...灵魂该怎么制作?先不说如何制作,霞能不能接触到灵魂还不知道是否有这种可能。
鬼魂似乎和灵魂的概念类似,只不过前者只留下了大部分的执念才可以保留在世间,霞记得一些医术上有关于灵魂的概念...
霞突然看向了还在传教的特里安,被霞突然盯着的苦修士也一下子不适应了起来。
这不就是一位医术天才吗?
“灵魂?在魔法领域确实很少涉及到灵魂的概念,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得向我保证不能用我教授你的知识去祸害其他人。”
“这种保证没有契约的束缚有什么意义?”
虽然这样说出口,但霞也是很认真地对着特里安保证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去祸害了别人,那么他人的死亡就是因为我导致的,作为一位苦修士这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当然,小姐那么心地善良肯定是不会去做坏事的吧?”
...
一路上霞也是不断了解到了灵魂这个未知的领域范围内,灵魂是附着在生物大脑内的无实物体,在教会的内部认为灵魂承载着一个人的记忆和性格习惯,而大脑则负责保存这些东西,当一个生物死亡之后,由于身体无法保持供能,灵魂也会不断消逝在世界之中。
“那么灵魂有办法可以观测到吗?”
“据说在特里奇大陆的西方有一个古代村落,他们拥有腐蚀灵魂的魔法。”
灵魂作为无实物体自然也无法附着魔力,而无法发现灵魂的存在也无法确认灵魂的真实性,这是霞遇上的第一个似乎无解的难题。
“不,你应该也可以看见鬼魂的存在吧,它们本质上和灵魂差不多,都属于灵体的范畴,而鬼魂其实就是由灵魂产生的执念所化。”
生物死亡后灵魂消散,而灵魂附着在大脑之中,那么是否可以在生物活着的时候刨开对方的头颅来确认灵魂的存在?
想到这个想法的霞立刻甩了甩脑袋,这种残忍的方法还是不要出现的最好。
“啊,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一个废弃的教堂!”
特里安的大叫打断了霞的思考,抬头看去,一座教堂的废墟出现在眼前,而在教堂周围都没有出现大树将阳光给全部拦住,霞遇到了久违的阳光。
“啊,不过比较可惜,这并不是女神的教堂。”
霞没有理会对方在寻找的宗教历史,自己是直接找一块晒太阳的好地方后铺上一块毯子躺上去睡觉了。
落落作为亚人自然没有吸收太阳光的习惯,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老师后跟着特里安走进了这个破旧的小教堂内。
第31章 秘密
教堂并不大,特里安和落落直接从破洞的大门处钻了进去,由于屋顶已经没剩多少,在室内的亮度还是十分足够的。
“这是什么教堂?”
落落询问说。
“我还不确定,墙上刷着蓝色和白色的颜料,祷告台上的符号也已经损坏...从年代上来看应该是存在有五百年了,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支撑着教堂的四根柱子,只有五百年之前的教会才会大规模使用这种建筑方式。”
落落的视线移向特里安手指的方向,在教堂的墙上确实有四根明显的巨大柱子。
地面上碎裂的彩纹玻璃也是吸引了特里安的注意力,看来这个教堂是因为外力而废弃的?
也许在数百年前这片森林之上就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城镇。
可是除了这个教堂周围并没有任何有关于人类文明的遗迹,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落落对地上的彩色碎片没有兴趣,而是很快来到了教堂的尽头观察着还完好无损的祷告台,视角往下,落落便发现了不对劲,在祷告台的底下似乎有明显的移动过的痕迹。
“教士,我发现一个地下隧道!”
什么?!特里安的注意力一下子移动了过来,落落此时正将祷告台给费力推开,而在祷告台的下方确实存在着一个黑色的专门修葺过的洞口。
“这里面是放什么的?”
落落好奇地问道。
“...额,我也并不知道...”
特里安心里很清楚一个教堂的地下存放着什么,但他不想告诉这些人,里面的秘密会非常危险...不过靠他自己也无法探索下方的秘密。
“不过...我可能猜到了下面有什么,不如我们去叫你的老师过来商讨一下如何?”
霞还没有晒太阳超过十分钟就被落落给叫了起来,不过当她看到那个地下通道时也忽然来了兴致,原因无它,在霞来到地下通道旁边时特里安站在一旁的表情十分尴尬,这说明下面藏着不少有意思的秘密。
一个小火球在指尖凝聚,随后向通道内部丢了进去,但没过多久火球就瞬间熄灭,看起来氧气浓度不高,还是需要通风一段时间才可以试试进入。
如此,霞在吩咐好落落后又一次回到了草地上开始吸收太阳的能量。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霞再次进行了类似的操作,在确认内部安全无误之后,霞开始和其他两人进行向下探险,而由于魔偶的体型过于庞大,霞不得已给它附着隐藏魔法后藏在了某个地方。
火灵钻出霞的身体飞在最前方,充当光源的火灵也是在霞的要求下尽力发出光芒,好让所有人都被光源覆盖着。
位于最后方的特里安惊叹于这位魔法师居然会有一位如此稀有的元素灵作为契约伙伴,但他也不打算过问对方的来历,至少目前不行。
大约向下深入了十几米后,他们来到了一扇古旧的木门面前,霞试图推了一下,木门上瞬间出现了魔法阵纹,还好这个阵纹并没有攻击性,只是让这扇木门有了隔绝的能力。
“这怎么办?”
霞见过这种类似的阵纹,如果这个建筑的来历真的是五百年前的造物的话,霞有些担心解开这个阵纹后是否会触发某些连锁反应。
“我试着解开,教士准备防御。”
听到命令的特里安也是立刻翻开圣典随后向里面注入魔力,特里安的法杖就是那本随身携带的圣典,金色的光芒立刻膨胀成一个保护罩将三人给护住,霞见安全有了保证之后开始深吸一口气,手指上延伸出的金色丝线攀附到来木门之上,随着丝线不断蔓延和分裂,最终将所有阵纹给完全覆盖。
立刻向丝线开始注入魔力,位于阵纹上负责给阵纹注入魔力的节点被同时破坏,木门上的阵纹也是缓缓失去了光芒,收回丝线,霞再次推动木门,失去了魔力保护的木门变的脆弱不堪。
火灵再次向前飞去,穿过木门的众人也是纷纷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教堂,而且是十分完整的教堂!
“周围应该有照明的机关。”
特里安提醒后的火灵也是来到了墙边点燃了机关,随后一个又一个火焰槽被点燃,让众人可以观测这个巨大的教堂内部。
“这是...三百年前被消灭的死灵教会,神像手中的镰刀是它们教会的标志。”
在教堂的尽头有一尊披着灰色披风的巨大雕像,它手中那把超过它身体高度的镰刀确实很显眼。
“被消灭了?”
“没错,三百年前的五大教会组成审判军剿灭了大部分的异端教会。”
火灵回到了霞的体内之后,他们才开始真正探索这里。
死灵教会信仰的自然是地狱奴役灵魂的君王:死神,在教堂之中就有许多骨头做的装饰品,霞猜测这些骨制品可能真的是用人骨来做的...
还有疑问的是这里没有任何魔力的气息,那为何那扇大门会用阵纹来就行封锁?
当众人搜寻了一圈后发现并没有什么特殊,特里安也极其感到奇怪,按照主教的嘱咐来说,遇到教堂遗迹的地下应该拥有这个教会所遗留的危险秘密...
落落来到了神像下方的祷告台的位置,可惜这个祷告台并不能推动,而当她向后移动的时候,咔哒一声吸引了其他两人的注意力,很明显的是,落落触发了教堂内的某个机关。
第32章 死灵复苏
在霞的感知中,周围的任何事物都开始出现了魔力的反应,幽蓝色的光粒开始出现在教堂内部的表面,而触发了机关的落落则被突然出现的无形锁链给牢牢束缚在祷告台的位置之上。
还没等霞搞清楚状况时,霞看见了旁边的座椅上出现了一个个人的身影,它们也全都是由粒子构成的存在。
“这些...这些都是灵魂,死灵教会居然有完整保存灵魂的魔法?!”
特里安的言语加深了霞是忧虑,目前才不管什么死灵教会,她最担心的还是落落的安危。
当霞刚准备向前走去时,一股刺骨的寒意在她的背上扩散开来,她的身体也仿佛被控制了一般无法移动。
思维还在活跃...有什么东西侵入了我的体内吗?
一股火焰直接从霞的体内膨胀开来,火焰的温暖直接驱散了背上的寒意,霞也是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
回头一看,一个正在不断消逝的灵魂出现在霞的眼前,如果自己有这种情况的话...霞看向一旁的特里安,对方的情况也是相同,不过他胸前的那个女神项链正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保护着他不被灵魂所入侵。
既然对方没事,霞就立刻朝着落落的位置赶去,作为三人之中最弱的存在,此刻的落落也完全没有抵抗的手段,在她的头上和手上逐渐浮现出一顶蓝色的皇冠和一把巨大的镰刀。
没有犹豫,霞立刻抬起手掌对着魔力汇聚的位置:那座巨大雕像轰出了一发光柱。
“不许染指吾主的复活!”
直击灵魂的声音出现在霞的脑内,那发光柱居然被几个突然出现的灵体给阻挡,周围坐在椅子上的人影也动乱了起来,纷纷朝着霞的位置飞去。
由于第一次和这些从来没见过的敌人战斗,霞明显表现的有些慌乱,不过在过一会之后霞就发现这些灵体似乎只会入侵他人的身体或者说几个让自己脑子刺痛的声音,但特里安明显看出来了霞的不一般,在先前就展示过无法杖施法,现在面对灵体的灵魂尖啸对她而言似乎威力也不大。
难道...她是精灵?
在最符合人类特征中的魔法生物也就只有精灵和霞身上的特质类似了。
眼见霞吸引了所有灵体的注意力之后特里安也是一边给自己施法一边朝着落落的位置走去,显然附着在落落体内的那个灵魂就是这里的关键,或许在三百年前死灵教会就感受到了危机而建造了这种夺舍的复活地点。
快速移动的特里安周围浮现出好几只金色的小型无脸天使,无脸天使们唱诵着来自神明身边的歌谣,消灭着一切邪恶的事物。
但可惜,存在于这个教堂的灵体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并未遭受污染,所以无脸天使的歌谣并没有造成伤害。
合上圣典的特里安也是终于来到了祷告台前方不远的位置,而被锁链束缚的落落也已经被蓝色的火焰给完全覆盖住,脸上也浮现出一张苍老无神的面具,或许再过不久,落落的身体就要彻底被夺走。
“合!”
周围的天使受到创造者的响应化为一道光芒汇聚成一把光之宝剑出现在特里安的手中。
“该死的邪教徒!艾利女神会审判你的!”
宝剑挥出两道光波,控制落落身体的魂灵也是立刻抬起手中的镰刀将其中一道攻击给挡了下来,而另外一道攻击却由于某种原因没有阻挡住。
铁链崩毁,落落身体上的灵体力量立刻少去一大半,落落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明亮了不少。
“该死!为什么总是你们!”
落落带着愤怒的声音质问着面前的特里安,看来对方还在试图控制落落的身体,甚至于有了一定的成果。
落落左手的锁链增长了不少,拿着镰刀的落落快速切开了面前的祷告台,准备杀死面前这位亵渎者。
手中金色长剑崩解,别于腰间的圣典再次在手中翻开。
“净化!”
巨大的光柱从地面喷了出来,哪怕不是污秽灵魂,面对这种杀伤力巨大的净化魔法也是十分有效。
尖叫响彻于教堂之中,周围的灵体也感应到了号召不再跟霞互相周旋。
“我们将再现死神的荣耀!!!”
此刻半边身体被火焰包裹着的霞也是意识到了不对劲,霞也不准备等待对方的强烈攻击,身上的装扮顷刻褪去,她那精灵的模样也是出现在世界上。
“崩!”
赋言魔法再次发动,周围的土地顷刻间震动起来,旁边的特里安意识到不对劲时,整个地下教堂已经四分五裂,他知道这位精灵终于使用了自己的力量。
大地响应了自然之子的号召,这片宁静的森林也是震动起来,一些还在安眠的飞鸟感受到了危机开始纷纷飞向天空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太阳注视着大地,这片阴郁教堂也是时隔三百年之后再次被太阳所照耀。
“精灵?普通精灵才没有你这种拥有操控自然的权能!”
霞没有言语,伸手指向对方,由岩浆构筑的蛟龙突破地板朝着落落咬去。
而作为教会主教自然有强大的实力,巨大的镰刀再次挥舞起来,二人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33章 魂之秘法
霞从小就有与自然亲近的能力,这从她那几乎无穷无尽的魔力就可以看出来,而这次赋言魔法也确实超越了之前的规模,几乎覆盖了整个原始森林,或许再过不久就有大魔法师前来一探究竟。
而霞和落落正焦灼地在天空之中战斗着,落落手中的镰刀总可以切开袭来的任何攻击,如果不是霞施法时间短且可以多段施法,或许霞早就被击败了吧。
双方的火焰弹在天空飞行着,霞的周围包围着许多蓝色的透明护盾,当对方的蓝色火球袭来时总是可以完全阻挡住,而对方也从背后“长”出来了两条由蓝色灵体构筑的胳膊拿着镰刀正大杀四方。
可恶...再这样下去这个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我的灵魂...
主教暗自惊叹,这个精灵小孩居然没使用过高阶魔法就可以与他僵持。
但现在不是称赞的时候,他需要赌一把!
灵魂的力量骤然爆发开来,挥舞着三根镰刀的落落朝着霞开始突进,而霞也似乎猜到了对方要干的事,攻击的速度再次加快。
“晚了!”
落落的身影瞬移到了霞的面前,镰刀脱落,那双稚嫩的手抚摸在了霞的脸上。
......
霞的视线一阵恍惚,周围的崩坏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狂暴的魔力乱流、以及落落脸上那扭曲狂热的表情——所有这一切都被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甚至令人心悸的宁静。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比宏伟、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图书馆之中。
高耸的书架顶天立地,如同用书籍砌成的沉默山脉,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直至没入柔和的、不知来源的光芒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干燥皮革和隐隐的墨香,这是她最为熟悉和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因环境的诡异突变而显得格外陌生。
“这是...哪里?”霞下意识地低语,同时本能地尝试调动周身的魔力,构筑最基本的防御法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体内那浩瀚如海、与自然共鸣的魔力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抬起的手掌白皙依旧,却感觉不到丝毫力量的流动,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空虚。
这种感觉,如同失去了最重要的感官,让她瞬间有些慌乱。
“这是你的精神空间。”
一道平静、略带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霞猛地回头。
在她身后,矗立着一具高大的、披着陈旧灰色斗篷的骷髅。斗篷的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大半头骨,只能看见下颌骨的苍白轮廓。骷髅的身姿站得笔直,没有一丝摇动,空荡荡的眼窝凝视着她,里面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就是和我战斗的家伙?”霞稳住心神,警惕地问道。
尽管失去了魔力,但她精灵的锐利感知并未完全消失,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种与这片空间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尽管这种气息同样微弱。
骷髅的下颌骨微微开合,发出声音:“我是死灵教会的大主教。名字……也早在百年前被我舍去,如今,我只是吾主死神麾下的一名守墓人。”
“但你还活着。”霞指出,尽管对方是这副形态,但显然意识仍在活动。
“不,我已经输了。”
主教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我接触你脸颊的瞬间,我的灵魂本质已强行突破,试图涌入你的意识之海,夺舍你这具拥有无限潜力的精灵之躯。但可惜……”
他那白骨手掌缓缓抬起,指向周围无边的书海。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我们并未在你的意识核心相遇,而是坠入了这片……奇特的区域。更糟糕的是,我与你一样,被剥夺了一切力量。夺舍的仪式已然中断,而我,被困在了你的记忆回廊里。”
“既然你是我的敌人,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霞无法理解对方的坦诚。
主教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用指骨轻轻滑过身旁书架上的一本书籍的烫金书脊,那书名是《初等魔法论》
“这里,”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中显得格外清晰,“承载着你的一切。记忆、知识、情感、体验……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其记忆具象化的形态都各不相同。你的,是一座图书馆。真是……恰如其分。”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赞叹还是遗憾的意味。“得益于你这精灵的躯体和天赋,这里的藏书可谓浩如烟海,分门别类,一丝不苟。真是令人惊叹的记忆力。”
霞也早已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书册的名称都是她曾阅读、学习甚至只是浏览过的内容。从最基础的魔法理论到深奥的自然哲学,从古老的精灵史诗到孩童时代的童话绘本,无所不包。
“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夺舍你的兴趣,”主教收回手,空洞的眼窝再次看向霞,“并非因为仁慈,而是因为绝望。我的灵魂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磨损,而你这庞大的记忆库……对我而言如同无法跨越的迷宫和无法承受的重负。强行探索或占据,只会让我的意识彻底崩解消散。”
“那么我们该怎么离开?”霞追问核心的问题。
“规则很简单。”主教的指骨轻轻敲击着书架,发出哒、哒的轻响,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杀死我,吞噬我残存的灵魂本质,吸收我的一切,你就能稳固这个空间,并带着我的‘遗产’离开这里。”
灵魂战场……霞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古老的词汇。
“反之,”主教继续道,声音平淡无波,“我也可以杀死你,夺取你的一切。但是……”
他猛地张开双臂,灰色的斗篷如同断翼般展开,露出底下彻底空荡的肋骨框架和苍白的脊柱。那具骷髅身躯内部,没有任何能量核心,没有任何魔力光辉,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具被囚禁于此、没有任何力量可言的枯骨罢了。连掀起一阵微风都做不到。”他的下颌骨开合着,那模样竟显出几分诡异的自嘲。
“难道你甘心吗?”霞看着他,无法相信一个谋划了百年、甚至不惜夺取孩童身体进行复活仪式的邪教主教,会如此轻易地放弃。
咔嚓。
骷髅那空洞的眼窝里,猛地燃起了两小簇微弱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火焰,那火焰剧烈地跳动着,映照着苍白的头骨,显露出一瞬间的、极致的不甘与愤怒。
但那火焰只持续了一瞬,便如同被冷水浇灭般,迅速黯淡、消失,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黑暗。
“怎么……可能会甘心呢……”主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那颤抖很快被压了下去,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但现实就是这样。或许,是命运与时间之神终于瞥见了我这不该存在的窃魂者。我的命运之线,在触碰到你的那一刻,便已被彻底斩断。”
他放下手臂,斗篷重新垂下,将身躯遮掩。
“但我脑中承载的知识、关于死灵教会的秘密、以及我对死亡法则的理解……这些‘记忆’将会被你保存。某种意义上,死灵教会依旧会以另一种形式,在你的记忆图书馆中存在下去。所以……”
他向前微微一步,做出了毫无防备的姿态。
“动手吧,精灵。结束这延宕的死亡。让我这迷途的守墓人,得以回归我伟大主人的身旁,履行我真正的职责。”
......
当霞再次醒来时,她正躺在一个山洞之中,旁边的落落也正昏迷着。
“那么快就醒了?看来女神在保佑着你们。”
“之后发生了什么?”
特里安正煮着蘑菇浓汤。
“你和落落的魔力反应都同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所以我就拖着你们两个到这个山洞避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直接逃跑。”
“嘿,难道在霞小姐眼中我是这种人吗?”
说实话,特里安看着完全不像一个苦修士,她从来没有看过一位苦修士有这种乐观的心态。
“而且就算我逃跑了自己也走不出去,我也会在森林里迷路饿死。”
没有理会,霞扩大感知看了看外面的世界,巨大的森林已经被破坏的上下起伏,几乎没有一块可以说的上是平整的土地,没想到自己的魔偶依旧在那个地方没有移动,霞也是立刻控制对方往自己这边赶来。
“周围应该没有其他法师了吧?”
特里安问,看来由于森林异变导致了大法师来查看,不过这个家伙居然可以在大法师的眼下没有被发现?或许这家伙也在扮猪吃老虎吧。
没有揭穿特里安的霞点点头,这下让特里安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抓住,不然我就去不了备风港了。”
确认自己安危后霞也是去检查一下落落的身体状况。
获得那位主教的一切知识后霞也填补了灵魂方面的空缺,而将自己的手摸向落落的额头之后,霞也感受到她体内那弱小的灵魂火焰还在燃烧。
如此,霞也是终于松了口气。
第34章 备风港
在山洞中休整了一天之后,霞准备直接利用飞行魔法载着其他人离开了这片已经无法正常行走的森林。
夕阳的余晖撒在高大的灯塔和起伏的海浪之上,霞也是在经历了一个白天的飞行中后来到了这个国际港口:备风港。
由于这种官方的港口都会配备专门的保护屏障,所以不能直接飞入港口。
此刻,霞正与所有准备进入港口的人排着队伍,应该是前天森林出现的异常让这些人想要快些离开这些是非之地。
“身份证明。”
霞取出自己在旅行出发前就准备好的一系列纸质文件,在所有文件的右下角都有专门用无法复刻的魔法印章。
“皇都人?又一个出来历练的贵族。”
霞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来极度的嫌弃和厌恶,不过自己并不介意对方的反应。
检察官并没有刁难落落和其他人,三人加上一个魔偶很顺利地进入到了城中。
天色已经黄昏,在告别了特里安后霞和落落也是直接去寻找可以居住的旅馆。
从大门进入港口就是一条直通港口区的大道,许多马车和魔法生物正运载着从世界各地运来的货物,在大道的两边就是商品街区,各种各样的招牌和叫卖影响着霞的眼睛和耳朵。
霞很喜欢这里红瓦白墙的建筑风格,与希诺那种华丽的风格十分不同,而备风港则有十足的活力和年轻的感觉。
商业街再过去就是当地居民的居住区,同时还有地下黑市也隐藏在街区之中,不过此刻的霞也无心去寻找,得到一张柔软的床才是目前她最需要的。
“欢迎,这里是海妖之歌,请问需要住宿吗?”
霞根本没看招牌的名字就找了这个旅馆,接待她们的老板是一位没有头发的中年男子,兼职酒保的他正擦拭着一个颜色发黄的酒杯。
“一间双人房。”
“五枚银币一晚。”
霞丢了两枚金币到桌子上,这些闪亮的小家伙让老板微笑了起来。
“二楼左侧尽头,那是我们店最好的双人房,这是钥匙。”
刻有魔法纹路的黄铜钥匙被推到了霞的面前,霞也顺势拿了起来。
“祝二位住的愉快,如果需要送餐服务可以直接叫我。”
带着落落和魔偶进入房间,霞也是终于感受到了魔偶在某些时候的麻烦。
她需要一枚收纳戒指,这也是魔法师基本上都会有的道具,只是她在当时出于某些原因而不想使用。
疲惫让霞很早就开始入睡,但在备风港夜晚才是这个城市的开始
时间与命运的教堂之中,苦修士特里安也是回到了这里,在进入城市之后他在确认没有人跟踪他后才回到这里。
“命运让我们再次相会,特里安。”
由于夜晚前来祈祷的人并不多,身穿蓝白色长袍的主教亲自接待了这位远道而来的苦修士。
苦修士那套说辞也只是表现给大众看的,这些行走在世界各地的教徒就是充当教会的眼线来实时获得各地的最新情报。
“来吧 特里安,我们也许需要好好聊聊。”
休息室,两人进入之后主教立刻释放了消音结界,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再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
起伏的海浪拍打在坚固的人造海岸之上,巨大的魔法吊机正毫不疲倦地用它那随意活动的钩索将货物从轮船上钓下来。
一只乌鸦正站在一个烟囱之上,它那如同血红的眼睛正盯着教堂内的一举一动。
而乌鸦也是知晓了自己已经无法获得任何情报之后,拍拍翅膀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这里的掌舵人(城主)一直在监视着各大教会,尤其是前天的事情发生后,夜晚巡逻的守卫都多了不少。”
一根雪茄在主教的口中点燃,在这里他似乎失去了主教的身份,整个人都慵懒了起来。
“说说吧,前几日你要给我的情报。”
......
乌鸦借着风回到了自己的主人身旁,城主府,作为这个港口的管理人还在处理着一些琐碎的政务,哪怕他拥有专业的助理团队,可作为一个同时连接多个国家的港口事情只会只多不少。
城主莱昂内尔,此刻他那银色的长发被简单扎成马尾置于身后,双眼如同大海一样是深邃的蓝色,处理政务的他也只是穿着简单的睡衣,周围也并没有一个女仆服侍,因此在外界传来城主对女人没有兴趣的传闻。
“唉,又是教会,看来我得写一封信给国王大人来管教一下这群人了。”
乌鸦在被主人好好抚摸一顿后也是回到了自己的架子之上准备睡觉。
“而且在今天下午来了位贵客...和那位苦修士是一路的...”
哪怕是高强度的思考也没有让他停止手中对于政务的审批,哪怕没有进行占卜来预测,他也觉得这个城市要进行小小的改变,而这次改变就是一个让他获得更大权力的门票。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35章 黑市
当霞醒来时,日头已近正午。昨夜是她记忆中睡得最沉的一晚,若不是饥肠辘辘地抗议,她恐怕能一觉睡到下午。
既然进了城,自然要好好消费一番。不过从昨夜的住宿花费来看,这城里的物价恐怕不低,那一百枚金币或许也不算太宽裕。
穿戴整齐,锁好房门,霞便和落落一同出门,打算先去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备风港作为繁忙的海港,海鲜美食琳琅满目。美食街上,“贝类”成了最常出现的字眼。霞没去凑那些热闹的铺子,随意挑了个人不多的小店便坐了下来。
“来一份海鲜浓汤,两份海鲜炒饭,谢谢。”霞说道。她随身携带的魔法杖无声地昭示着魔法师的身份,周围的人投来的目光里,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敬意。
店里的食材就摆在前台,鲜活得仿佛刚从海里捞起,直接证明了品质。烹饪的用料也颇为讲究,毕竟是汇聚四方的国际港口,能获得的香料种类繁多,香气诱人。
十几分钟后,两盘热气腾腾的海鲜炒饭和浓汤便端了上来。
“二位慢用。”
炒饭入口的瞬间,霞的眼睛微微一亮——这大概是她迄今为止吃过最美味的炒饭!浓郁鲜香的滋味在口中交织绽放,层次丰富得难以言喻。没一会儿,盘中的炒饭和碗里的浓汤便被她和落落吃得干干净净。
用完餐,霞的目标转向寻找居民区里的黑市入口。她需要的储物戒指,正规魔法商店自然有售,但购买流程繁琐,远不如黑市来得直接便利。
不过,初来乍到就想摸进黑市,可不是件容易事。霞在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当务之急是找个可靠的情报贩子,花点钱买下进入黑市的门路。
“走吧,”她招呼落落,“我们去港口区。”
备风港的港口区鱼龙混杂,是城市里最喧嚣也最暗流涌动的地方。城主莱昂内尔奉行“金钱至上”的原则。只要缴纳足够的“停泊费”,哪怕是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也能大摇大摆地泊在官方港口。
这也使得港口区成了普通人能“安全”见到那些海上凶徒的少数途径之一。
“看!那是幽毒海盗团的船!”
人群中一声惊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霞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艘悬挂着诡异水母图案旗帜的舰船正缓缓驶入港口,瞬间成了整个码头的焦点。她向旁边的人稍一打听,便得知这艘船的主人:幽毒海盗团船长赛琳娜,是个出了名的蛇蝎美人,而且通常不会轻易在备风港露面。
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弥漫开来。霞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海盗头子的出现绝非寻常,或许是为了寻找某样重要的东西?不过,她很快将这点疑虑抛在脑后,自己不过是个过客,几天后就要离开,何必卷入这些是非。
寻找情报贩子的过程简单得超乎想象,他们的招牌竟堂而皇之地立在街边。如此明目张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个陷阱,要么这情报贩子背后有官方的影子。
为防万一,霞并未亲身涉险,而是悄然释放出一道水分身,让她推门而入。
“欢迎,客人。”一个戴着灰色面具的男人应声起身。面具上流转着微弱的魔力屏障,遮蔽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深潭般的灰褐色眼睛,沉静地注视着来客。“请问需要知道些什么?”
分身的声音平淡无波:“进入黑市的地点、时间和方式。直接报价。”
面具后的男人沉默片刻,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枚小巧的皮质卷轴,轻轻放在桌面上。
“十枚金币。很公道的价格。”
霞的分身微微颔首,手掌一翻,十枚金币便凭空出现在掌心,叮当作响地落在桌上。
“慷慨的女士。”面具男收起金币,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作为附赠,给您一条免费情报:今晚的黑市,会拍卖一块用精灵古语铭刻的石碑。或许……您会感兴趣。”
桌对面的水分身毫无反应,只是拿起卷轴。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冰晶般迅速瓦解,化为一滩清澈的水渍,无声地渗入地板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可是一步险棋啊,我亲爱的舵手大人。”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羽毛纯白的鸽子,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在半开的窗沿上。它那双眼睛,全然不似禽鸟,反而如人类般深邃锐利,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具后的情报贩子。
“无需在意,这块石碑吸引到越多的人越好,如此我的计划才可以更好实现。”
“那那位精灵法师...?”
“我会亲自和她交谈。”
......
夜幕降临,奥斯特兰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换上了一层神秘而静谧的面纱。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码头的木栈道,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远处的灯塔划破黑暗,光束如一把银色的利剑,刺入浓稠的夜色,为归航的船只指引方向。
霞并没有带着落落进入黑市,那里非常危险。
显然,下午那位情报贩子说的精灵石碑还是触动到了她的心里,精灵的文明消失殆尽,目前整个世界剩余的精灵甚至不超过五十个,霞从母亲和书上得知的知识也会在意这些精灵文明的遗物。
“反正有时间,刚好去看看就好了...”
渔具店门缝溢出的腥臭近乎真实,但霞的魔法感知让她已经察觉到在腥臭之下是魔力的泄露,她已经到达了大门前。
“暗号。”
大门的缝中发出粗哑的声音,听着不像是一个人类发出的...霞也是注意到缝中一闪而过的眼睛,尖锐...兽人?不,应该是黑市豢养的混血。
“暗影之下。”
“涌动无边...进来吧。”
第36章 石碑
经过一番精心的伪装,霞成功融入了港口地下世界那些形色匆匆、心怀鬼胎的身影之中, 踏入了这个被称为“黑色帝国”的庞大地下王国。
黑市的贩子们如同狡黠的穴居生物, 巧妙地利用备风港下方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网络, 开凿、扩建,建立起层层叠叠、灯火通明的秘密据点。
在这些人经年累月的经营下,此地的繁华喧嚣、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其热闹程度竟已不逊色于地上那座沐浴在阳光中的正规港口。
然而,这片光怪陆离的区域,还仅仅是黑市帝国的外围地带。 真正统治着这片地下秩序的,是一个名为“黑市联盟”的神秘组织。 正是在联盟的铁腕规则和严密监管下, 这个规模庞大的非法市场才得以维持惊人的稳定与高速发展。
联盟制定的核心铁律之一,便是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黑吃黑”地盘争夺。 任何破坏内部稳定、损害联盟整体利益的暴力冲突,都将招致联盟执法队的残酷清洗。 正是这条看似无情的规则,保障了交易的安全预期,成为黑市得以如此繁华昌盛的重要基石。
霞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摊位上扫过,最终被一枚镶嵌在简陋银托上的蓝宝石戒指所吸引。
“老板,这枚戒指怎么卖?” 霞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闻言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呦!客人您可真是识货啊!”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 仿佛捧着稀世珍宝,“您瞧瞧这颗蓝宝石!这色泽,这纯净度!这可是从百米之下的深海岩层里, 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开凿出来的天然‘海渊之心’! 真正的稀罕物!一口价,一百枚金币!”
他观察着霞的反应,话锋一转, “不过嘛,看您气质不凡,跟它有缘, 我给您个实诚价,九十枚! 怎么样?”
霞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戒托,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还不是傻子。二十枚,最多了。”
贩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暗自咂了咂嘴, 但很快又换上更热切的表情:“哎哟我的客人!二十枚?您这价杀得也太狠了!我这连本钱都捞不回来啊!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五十枚!交个朋友!”
霞沉吟片刻, 从随身的小袋中取出一块散发着柔和元素光泽、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纯净水晶。 对于精灵而言,凝聚这种纯粹的元素水晶不过是耗费些魔力的事情。 “三十枚金币,” 她将水晶轻轻放在摊位上,“加上这块元素水晶。”
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抓过那块水晶,感受着其中澎湃纯净的能量, 脸上乐开了花:“成交!痛快!这戒指是您的了!” 动作快得生怕霞反悔。
下一刻,蓝宝石戒指就已经戴到了她的手上,而当魔力注入之后霞就感受到这个戒指制作工艺的差劲,那么大颗的天然宝石居然只有十立方米的储存空间,自己在之后一定要找工匠重新将这块宝石重新雕刻一下。
既然主要目标已经结束,但是霞还打算往里面走一走去见见那块精灵语石碑。
霞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上那副遮盖住戒指的皮质手套, 确保那枚新得的戒指也被完全掩盖。在这个鱼龙混杂之地,“财不外露”是颠扑不破的生存铁律。 她可不想在离开前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黑市联盟的总部,或者说其心脏地带,占据了溶洞网络中最宏伟、最稳固的一个天然穹窿。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地下拍卖场。
精灵文明在历史长河中几乎湮灭殆尽,只留下无数散落世界各地的遗迹与遗物。 这些承载着失落智慧与力量的精灵遗产, 在黑市联盟眼中,无疑是能吸引顶级买家、拍出惊天高价的绝世珍品, 自然有足够的份量登上这核心拍卖场的华丽舞台。
“停下。” 其中一名守卫伸出覆甲的手臂, 拦住了霞的去路。他的声音低沉,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 “小姐,拍卖场是尊贵之地。进入需要额外支付一枚金币的入场费。”
“那他们呢?” 霞的声音平静无波,抬手指向那队刚进去的人影, “为何他们无需缴费便可自由出入?”
霞指了指前方那群人,这才注意到他们肩上都有一个红色的明显标志。
守卫顺着霞的手指看了一眼,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那是持有‘血盟’印记的贵宾。 黑市联盟的核心成员及其直属力量, 拥有在整个黑市帝国畅通无阻的特权。 自然也包括这里。”
他解释得颇为耐心,似乎联盟对维持表面规则有一定要求。
霞没有多言, 她深知在这种地方纠缠规则毫无意义。她利落地从钱袋中捻出一枚金币, 指尖一弹,金币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守卫伸出的、带着铁手套的掌心。 她全程保持着一种疏离而礼貌的态度。
守卫掂量了一下金币, 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祝您觅得心仪之物。”
“嘁,要不是老大最近严令要‘和气生财’,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还敢问东问西的小鬼……”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轻响, “老子早就把她丢进海里去喂鱼了!”
踏入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拍卖场内部,霞还没来得及打量环境,就接连遭遇了三次“礼貌”的伸手索要—— 一枚金币的“优选座位费”、一枚金币的“专属向导服务费”,以及一枚金币的“基础拍卖参与权费”。
前后不过十几步路,三枚金币便从钱袋中消失。 霞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明显瘪下去的钱袋, 心底无声地翻涌着被层层盘剥的郁气:“真是……该死的资本主义规则……” 这黑市联盟,敛财手段真是名不虚传。
拍卖场的格局如同一个下沉式的古罗马剧场,中央是圆形的高台舞台,四周环绕着逐级升高的、铺着暗红色绒布的环形座位。 戴着统一制式、仅露出下半张脸的银色面具的工作人员, 如同无声的幽灵,高效而精准地将每一位支付了“入场费”的买家引导至指定的座位。
负责引导霞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黑色燕尾服的年轻男性。
他的面具同样是银色,遮盖了额头与双眼,只露出线条优美的鼻梁、薄唇和弧度精致的下巴。
他的声音如同上好的天鹅绒,低沉而富有磁性: “尊贵的小姐,欢迎光临。 看您气度不凡,想必是有所目标?不知您今晚是为何件珍宝而来? 在下很乐意为您介绍。” 他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霞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那露出的下半张脸, 心中却下意识地将其与记忆中父亲那历经风霜却依旧英挺的面容做了个对比, 随即冒出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可惜比我爹的脸还是差多了...”
“随便看看而已,” 霞收回思绪,语气平淡无波, “每一件拍品,都劳烦你介绍一下吧。”
“小姐真是……与众不同。 每一位莅临此地的贵客,无不是为了一件或几件早已心仪的稀世珍宝而来。 像您这般……纯粹抱着观赏心态的,实属罕见。” 他的话语彬彬有礼,却暗含深意。
霞没有理会,舞台上已经出现了一位类似主持人的存在,他和所有工作人员都不同,穿戴着一个巨大的乌鸦面具,手中也拿着一根镶银魔法杖。
整个喧嚣的拍卖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诡异的乌鸦面具上。
“欢迎各位莅临我们是黑市拍卖场,我是黑市联盟的首席,影鸦。”
他那乌鸦面具突然蠕动,从影鸦的脸上挣脱出来逐渐化成了一只真正的乌鸦,随后乌鸦扑棱着翅膀,带着一阵阴冷的气流, 轻盈地降落在影鸦伸出的手臂上, 歪着头,用血红的眼珠睥睨着台下众生。
而此刻,影鸦的脸上,依旧覆盖着一张纯白无瑕、没有任何五官痕迹的素面面具。 他的真实容貌,依旧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无人能窥视分毫。
“今天我相信每个客人都是想着一件宝贝而来,不过除此之外还是有很多商品也足够亮眼,所以来吧!”
他“啪!啪!” 清脆地拍了两下手掌。
舞台中央的地面无声地升起一个水晶展台。 展台上,一个造型古朴、瓶身流转着秘银纹路的透明玻璃瓶静静矗立。
“让我们拉开今晚的序幕!” 影鸦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第一件珍宝——来自失落星穹的馈赠:‘星尘秘藏瓶’!”
......
在远离拍卖场喧嚣与灯火的溶洞边缘,更深沉的阴影如同墨汁般流淌。 这里,十几名身披重甲的战士如同钢铁雕像般蛰伏着。 他们的铠甲并非王国制式,而是覆盖着厚重的银色板甲,关节处镶嵌着带有荆棘纹路的护具,头盔的面甲设计成冷酷的祈祷者俯视状,只露出两道毫无感情的视线缝隙。
审判军,他们冰冷的目光,如同锁链般死死缠绕在远处那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黑市主入口上。
“交易开始了。”
特里安提醒,“而且赛琳娜和莱昂内尔的人也在,”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这队沉默的重甲战士, 毫不掩饰地质疑: “凭我们这点人手……够吗? 对方可不是吃素的。”
领头的审判军队长, 头盔下传来一个如同金属摩擦般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 “质疑即是动摇,动摇即是背离。” 他的手按在胸前刻着天平与纺锤浮雕的护甲上, “此乃命运之战,是女神意志的延伸。 艾利的荣光必将照耀前路,审判之剑必将斩断一切阻碍! 我们,绝不会失败!”
特里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表情, 似是嘲讽,又似无奈。他不再争论信仰的力量,而是将身体压得更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而急迫: “好吧,信仰归信仰。但行动目标,我再强调最后一次——”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死死盯住审判军队长的头盔缝隙,“那张地图!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到!”
“如果……” 特里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如果现场情况恶劣到我们根本无法将其安全带走……” 他做了一个手掌狠狠下切的动作, “那就立刻、马上、不计任何代价——把它彻底毁掉!烧成灰!碾成粉!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37章 多方混战
“最后一件压轴珍宝!”影鸦高亢的声音瞬间压过全场的喧嚣,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魔力,“一张来自失落深海遗迹的藏宝图!传说它指向的终极秘密——是一座沉没的精灵帝国遗迹!”
“哗——!”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整个拍卖场瞬间沸腾!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呼和贪婪的喘息。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台上那卷泛着奇异光泽的古老皮卷。
霞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眼神却异常冷静。自从看过那块精灵石碑后,其他拍品在她眼中便已黯然失色。然而此刻,这张图却让她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涟漪。精灵帝国的遗迹……这分量截然不同。
在之前的历史中,目前东部至高联合王国,也就是绝境山脉的西方曾经就是精灵帝国的首都,一场天灾过后导致精灵这一种族开始分崩离析,从此沦落到如此的模样。
所以在市面上就一直流传着各地精灵遗产之类的传说。
“起拍价——”影鸦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才猛地挥下木槌,“五百枚金币!”
这个天文数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部分人的热情,但场内粗重的呼吸声和闪烁的眼神证明,真正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小姐,”一直侍立在霞身旁、如同影子般无声的拍卖行引导者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霞耳中,“您似乎……对它有些兴趣?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稀罕物。”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霞在藏宝图亮相时,那极其细微的肢体停顿。这是继石碑之后,她第二次对拍品流露出异样的关注。
霞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落在台上那卷引发疯狂的藏宝图上。精灵帝国的遗产……那意味着失落的魔法、无尽的财富、甚至可能解开种族衰亡的秘辛。诱惑力如同深渊,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帝国遗产的确诱人,”她承认道,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醒,“不过,我向来比较珍惜自己的性命。比起虚无缥缈的传说,我更在意当下的安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狂热的人群,“现在,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引导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专业的素养让他迅速恢复如常。能在黑市拍卖中保持如此清醒头脑的人,并不多见。
“当然没问题,尊贵的客人。”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依旧,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郑重,“请随我来,这边有专属通道。”
他的手刚打开房门的下一刻。
“轰隆!!!”
变故陡生!
十几个闪烁着冰冷银辉的身影,如同陨石般撕裂了拍卖场穹顶的暗影,裹挟着碎石与尘埃,朝着下方的拍卖台狠狠砸落!目标直指台上的影鸦!
千钧一发之际,台上的影鸦甚至连头都没抬。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早有预料般抬起了手中的漆黑手杖,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挥。
无数漆黑的乌鸦凭空涌现,如同沸腾的墨汁漩涡,又似一片汹涌的死亡乌云,带着狂暴的戾气,疯狂地扑向那些下坠的银色身影!锋利的喙和爪狠狠啄抓在盔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霞清冷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盖过了混乱的序幕:“不必了。现在开门,你只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房间的屏障,仿佛早已洞察了这场突袭,“留在这里更安全。”
霞刚说完,在霞座位的右上方也冲出了好几位身影,他们是一群来自幽毒海盗团的海盗!
“原来小姐……您早就知道?!”引导者失声惊呼,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做出了防御姿态。他并非毫无战力,但此刻目睹包厢被破、拍卖场中心战成一团,他瞬间明白了霞的警告,外面已成修罗场,贸然出去确实九死一生!
拍卖台中心,乌鸦的狂潮虽然声势骇人,却难以真正撼动审判军那身闪烁着神圣微光的厚重赐福盔甲。它们如同附骨之疽般纠缠撕咬,只留下道道浅痕,勉强延缓了审判军落地的势头。
而就在这第一批审判军双脚踏上拍卖台地面的瞬间,那些从不同买家包厢中如同毒蛇般窜出的身影,也恰好冲到了台前!双方汇合,一股肃杀而决绝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代表所属神明的徽记,冰冷的面甲下只有视死如归的沉默。这是一支抛弃了身份、只为神明隐秘任务而存在的敢死队!
拍卖场彻底陷入了尖叫、怒吼、兵刃碰撞和魔法爆鸣的漩涡。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影鸦那独特的、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噪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诸位尊贵的客人,万分抱歉,场内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乱。”
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片翻腾的鸦群与银甲的战场中,唯有声音如同鬼魅般无所不在,“为确保各位安全,烦请暂且安坐于包厢之内。待此间……尘埃落定,鄙人自当亲至,奉上令诸位满意的补偿。”
审判军无暇顾及对方,抬起拳头就朝着那张卷轴砸去,他们已经通过特里安的帮助下得知这张卷轴就是真品!
“休想!”
几把淬毒飞刀向着审判军刺去,而这时黑市的好几个守卫也在这时赶来,他们也拼命阻止着审判军的行动。
可是只依靠守卫和海盗的那一身轻型装备根本无法伤到审判军分毫,每位审判军手中的大剑几乎没多久就沾满了鲜血。
“信徒,为何要破坏这场交易!”
霞默默观察着局势,而此刻第四方势力也已经出现!
“备风港还真是暗流涌动呢...”
一只红眼乌鸦凭空出现在了放置卷轴的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他们瞬间就将各种出入口和混乱的人群给控制住。
“看他们肩上的银徽,是莱昂内尔的亲卫。”
城主莱昂内尔,霞听说过这个人,在内乱战争前就占据着这个港口的一席之地,而当父亲的骑兵队来到这里时,莱昂内尔带着港口里所有高层的人头来当与国王的见面礼。
“没想到城主也来凑热闹了?”
又一位女性从买家房间内走出,紫色长发编成的复杂发辫和黑色皮革长衣,加上她那手中不断抛动的蛇形匕首,霞也是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幽毒海盗团船长赛琳娜。
那么很明显,那堆之前冲出来的海盗就是她的手下了。
“你们都听信了影鸦的谎话,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灵帝国的遗产。”
“哦?那么请问审判军大人,这地图里藏的到底是什么呢?”
“世界命运之线崩溃的节点。”
“...啧,你们五个教会一直一直在敷衍我,说实话我对你们没有一点好感...动手吧,全部杀了。”
隐藏在队伍中的魔法师立刻爆发魔力,数百根细针就直接穿透了审判军的重甲,随后审判军就倒地没了生息。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那么影鸦大人,请继续拍卖...”
红眼乌鸦看着卷轴台上,忽然发觉了不对劲,乌鸦立刻抽动大吼一声,那卷轴立刻化为沙粒散落在地上,随之一同化为沙粒的还有赛琳娜和她的手下们。
“居然有如此的幻术,看来还是我准备的不够充分...”
失去控制的乌鸦立刻抽动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位于城主府的莱昂内尔立刻发布命令堵死了港口的所有出口,赛琳娜依旧不是主要目标,只要卷轴还在城内,就有机会钓到那条“大鱼”!
第38章 陷阱
赛琳娜和她的海盗们从黑市中逃窜了出来,作为海盗自然是要不断追逐宝藏的,所以她在今天看上了这张有关精灵帝国遗迹的地图。
...
命运教堂内,狼狈的特里安也是匆忙跑了回来。
“全……全灭了!赛琳娜……那个女人……她把地图抢走了!”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艾琳,这位命运与时间教会的高阶代行者,只是静静地转过身。她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汇报。
她缓步上前,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特里安沾血的肩甲,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淡漠,没有丝毫责备或怜悯。
“很好。”她的声音如同教堂深处传来的钟鸣,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琳的目光越过狼狈不堪的特里安,投向大殿深处那片被幽暗烛光照亮的区域。那里,二十名审判军如同钢铁雕塑般肃立。他们的盔甲不再是特里安小队那种相对朴素的银灰色,而是流淌着暗金色泽的秘银合金,每一寸表面都蚀刻着密密麻麻、仿佛在自行呼吸流转的魔法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们沉默着,面甲下只透出两道冰冷的目光,无形的威压几乎让空气凝固。这才是教会真正的精锐,是行走在时间缝隙中的裁决之刃!
艾琳收回目光,那银灰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命运之线交织。
她抬起手,指向教堂大门之外,那指向未知风暴的方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平淡的陈述,而是如同神谕般的宣告,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狂热与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出发!以时间纺锤与命运丝线之名——让那些亵渎秩序、妄图撕裂世界根基的恶徒,在吾主无上威光之下,接受最终的、正义的审判!”
“呜-----!”
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备风港,这是城主所下令封锁港口的标志,此刻,港口内的所有船只立刻被那些吊机的触手给束缚住,守卫军们也是立刻从睡梦中醒来,开始将任何可以逃出去的出口给封锁住。
“老大,现在怎么办?”
赛琳娜也知道自己中了计,在听到号角声的那一刻就没有继续朝着自己的幽毒号跑去,而是带着船员躲进了一个废弃房屋之中。
“莱昂内尔早就和影鸦串通好了,只要我们敢出面就会...”
赛琳娜刚说着,就发现自己的一个手下打开了那张地图,甚至自己还没来得及提醒。
随着卷轴打开的一瞬间,不可直视的文字就瞬间攀附到了手下的手臂上,随后对方就如同一个不断缩水的葡萄一般褶皱了下去,最终化为了一个皮包骨,而那些文字在吸收了血肉与魔力之后再次回到了卷轴之中。
沉默笼罩了这个房间,赛琳娜可以发誓,这是她的海盗生涯中遇到过最离奇的死法。
这张地图还是太邪乎了,不过赛琳娜在思考片刻之后也是小心将卷轴给拿了起来,看来只要不主动打开卷轴就不会被反噬...
半小时后,又换了一身装扮的霞来到了这个废弃房间内,她在之前就给这张地图下了一个难以被人发觉的标记,而此刻霞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气息,那张卷轴毫无防备地放在了地上。
海盗们没有拿走这种卷轴一定是有什么原因...霞利用了好几种探测方式都没法发现这张卷轴的异常,所以为了抓紧时间霞也只好拿起卷轴将其装进了自己的戒指之中。
“她是谁?...不像是教会的人,那也许就是莱昂内尔的人吧。”
确认其他人将卷轴给拿走之后,再次侦查的海盗就立刻离开前往将这个情报告诉船长,而霞也是担心自己的行为被发现所以直接使用了传送魔法回到了旅馆内。
“你好啊,朋友。”
传送魔法的光芒刚刚消退,霞就被几把银剑给架住了脖子不能动弹,床上的落落也已经被绳索和胶带束缚住无法移动。
“城主莱昂内尔?”
霞这样猜测问到,随后一个响指打响,整个房间的亮度提高,城主的真身就坐在霞的面前,脸上毫无表情地看着此刻的霞。
“你就是导致森林被毁的...凶手?我派人前去查看了战斗的中心,发现了死灵教堂的废墟。”
莱昂内尔起身开始靠近霞。
“首先,我没有恶意,那张地图应该就在你那里吧?”
莱昂内尔的手直接握住了霞的手,随后就摸出来了那枚霞刚买没多久的储物戒指。
“以神的名义,我们来签订一个契约,你帮我除掉几个麻烦的家伙,我对于你偷地图的事情既往不咎。”
这个契约可就不是什么口头承诺了,霞一旦将自己的名字给写上去就必须遵守契约上的一切内容,否则就会受到极大的惩罚。
“我拒绝。”
霞才不要替别人当什么刽子手!莱昂内尔手中的戒指绽放出强烈的光芒,霞立刻蹲下身来保护住自己的头部,一抹白色的枪尖率先从戒指中甩出,将周围的守卫给全部甩飞了出去,至于城主?那个怕死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派真身来干扰这种事,此刻的他已经在城堡上想要捏碎远在天边的霞了。
完全启动的魔偶也是完整地从戒指中走了出来,一把将霞和落落给拎了起来的魔偶发力跳向了港口区。
“给我追!”
弓弩齐射,一道防御魔法就将这些攻击给完全挡住,落到地面的霞也是被魔偶放回地面,落落此刻也完全苏醒,霞的魔杖就被她握在手中。
“去港口区找船,然后给我信号。”
霞担心落落可能还会被抓住,所以又派出了魔偶来进行保护她,反正只要有魔力供应它也可以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
“来吧,战斗开始了。”
第39章 审判
第一位赶来的是审判军,霞的感知在没发现他们的存在是就察觉到了危险,数个屏障出现在霞周围,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将所有的屏障给直接轰碎。
没有犹豫片刻的霞直接催动环境中的魔力,周围的建筑也是如生物一般动了起来,最终化为一个个石像魔人攻击起了冲刺的审判军。
大地震颤,艾琳从天而降一把大剑朝着霞砸去。
“交出地图!”
“崩!”
一道无形的冲击力瞬间覆盖艾琳所处的空间之中,直接将在空中的艾琳给崩飞了出去。
又几位审判军突破了石像魔人的封锁线,作为审判军中的精锐部队,自然不可能被几个魔法造物给击败。
几把和人类等高的猎魔弩从审判军的背上卸下,而另外几位队友则提着大剑开始朝着霞的位置冲锋,以此来给队友争取时间。
大剑在审判军的手中翻飞,几息之间就靠近到了霞的身前,审判军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战斗,这也是几乎所有法师的弱点,但可是他们的对手是霞。
火焰形成的坚固盔甲瞬间覆盖霞的全身,将所有攻击给死死挡了下来,随后火焰不断膨胀,最终让霞成为了和审判军身高类似的战士。
“闪开!”
见大剑已经被火焰吞噬,几位审判军也是立刻松开武器远离了霞,随后一支弩箭就扎向了霞的胸口,强大的冲击力直接让霞倒飞了出去,直到撞倒好几栋建筑才彻底停了下来。
另一边,落落也是按照老师的吩咐来到空无一人的港口区寻找可以逃跑的船只,不过当落落来到这里时就发现此地已经有两支阵营的人开始战斗了起来。
“啊,是海盗和守卫,白岩,我们绕过去!”
可惜,魔偶那走路的声音早就被其他人给听到,在周围一起戒备的守卫还是迅速朝这里包围过来。
“保护协议启动,请坐稳。”
白岩将长枪抽出拼接,一个旋转就将发射过来的弩箭给全部打碎。
长枪刺出,一个包围的裂口被瞬间撕裂,一支普通守卫根本无法和一只魔偶抗衡。
“退下,去围攻海盗,这里我来对付。”
一只巨大的红眼乌鸦出现在路边的灯上,周围的守卫一下子就消失了没影。
“如此美丽的艺术品,看来我的收藏品可以多一件了。”
乌鸦的身体裂开,没一会就变成了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红眼刺客,如黑色羽毛般的飞刃掷出,落落举起法杖释放狂风将飞刃的目标偏移。
刺客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在路灯上消失,以落落为中心在四周不断瞬移寻找攻击时机。
“目标移动过快。”
白岩用力以枪砸地,四周的地面出现了一大片裂纹,而刺客也是由于地形出现了偏差而停顿了下来。
这对落落来说就是一个攻击的好机会,法杖再次注入魔力。
“重压!”
“火炎术!”
“水爆!”
魔法师的弊端让人类只能一次性使用一个魔法,所以魔法的搭配就要足够合适,这也是霞所教导落落的知识。
一开始的重力魔法让刺客再次无法移动,而火球和高压水枪给了刺客一道强力的攻击,再接下来...
长枪已经在水幕结束的下一刻刺入了刺客的核心,那双红色的眼睛也是暗淡了下去。
好吧,对于失去控制的刺客魔偶莱昂内尔也并没有觉得太过肉疼,只不过他有些对于那个魔偶的实力有些判断失误罢了。
但是,那根法杖实在是太过完美,莱昂内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它握在手中了。
“去吧,该启动那些人了。”
在城市的另一边。
火焰如流水般散落在地面,不少的审判军也已经牺牲回归了女神的怀抱,而目前还活着的审判军身上的装备也几乎快要报废。
“怎么可能...”
艾琳全身烧伤,手中那把代表荣耀的大剑也已经断裂,而在他们的对面,霞那全身的火焰盔甲在无穷魔力的补充下几乎完好无损,霞高估这群神棍了,那一支猎魔弩的威力也只是给她身上的盔甲增加几片裂纹罢了。
“离开吧,你们打不过我的。”
艾琳抬头,她望向对方的眼睛,那眼神中充满了对她的怜悯。
...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艾琳身上的魔力浓度再次提高,她的盔甲也再次被魔力得以补全。
“女神降临!”
“队长!”
金光将艾琳给完全吞没,甚至于这黑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给照亮了一点。
而待光芒消失,面前的艾琳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金色的头发漂浮在空中,每根发带的末尾都刻写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符号,她那左眼也出现了一个纺锤的标志,手中的大剑也完全复原。
可惜,非常遗憾的是,哪怕艾琳借助了不惜消耗生命为代价的力量,在霞的面前也不堪一击。
“魔力的浓度提升了一倍...但她的生命气息在不断消耗,原来如此...”
“来吧,恶徒,我将以神的名义消灭你!”
霞有些无语,她已经足够仁慈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为什么还要放弃一切来寻死呢?
“神的名义吗...对不起我赶时间,只能速战速决了。”
随后,魔力开始不断涌动,艾琳的脸色没有了刚才的气魄,绝望与不可思议再次出现。只见霞那火焰盔甲还在不断膨胀,直到她的身高已经突破的楼房、吊机、灯塔,随后到达了云层之上。
“这招叫须佐能乎!”
如高塔般的巨剑从天幕之上砸下,而艾琳早已没了逃跑的思绪,只能死死盯着那即将掉落下来的死亡之剑砸向她。
轰!!!
火焰巨剑砸下的气浪将周围几百米范围内的建筑给掀翻,而还好周围的居民由于听到了城主吹的号角早已去地下室进行躲避,否则霞也不敢使用这种范围巨大的招式。
火焰散去,霞来到坑洞中央,这里一切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不过...开启灵视之眼,霞就看到了那些审判军的灵魂还在此地没有完全消散,而那位叫艾琳的审判军的灵魂已经变成了金色。
“安息吧。”
霞刚想触摸艾琳的灵魂将她从痛苦中早早解放,但随后她的灵魂就主动崩解,金色的光粒向着天空飞去,随后消失不见。
“这应该是因为那招技能吧,可笑,甚至将灵魂都交给了祂吗?”
见此,霞就将其他审判军的灵魂给超度后朝着港口区赶去。
第40章 法杖
莱昂内尔站在港口城堡的拱形窗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攥着粗糙的石质窗台。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涌入室内,那是战场残留的气息,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噩梦。
一支整编的精锐审判军就在他眼皮底下,在备风港的码头区,被一个人,一个自称“霞”的女人,抹去了存在。
“她到底是谁?!”城主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个问题在他脑中疯狂回荡,几乎要炸裂开来。
那张身份证明绝对是精心设计的伪造品!一级魔法师?他手下就供养着两位一级法师,他们或许能召唤火雨或冰墙,但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近乎毁灭性地瞬间蒸发一支精锐军队。这种威力…恐怕只有王都里的大魔导师,或者某些早已隐匿于世的老怪物才可能拥有。
冷汗终于突破了强装的镇定,沿着他鬓角滑落。现在不是追究那个女人身份的时候了,虽然这至关重要。更大的危机如同北海的寒流,已然逼近。
备风港是他的封地,是他的权力和财富的根基。在这里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袭击,全军覆没的审判军背后牵扯着多少势力、多少双眼睛?国王或许远在首都,忙于边境纠纷,暂时无暇深入追究一个港口城市的“意外”,但那些政敌…那些一直觊觎备风港丰厚税收和战略位置的老家伙们,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莱昂内尔几乎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嘴脸:那些道貌岸然的元老,军部里那几个与他素有旧怨的将领,还有教会那些总是试图将手伸进港口事务的祭司…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蜂拥而至。弹劾、调查、削权…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从他身上撕扯下最肥美的肉,直到他元气大伤,甚至被剥夺城主之位。
恐惧和愤怒像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不,绝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抢先动手,必须把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
落落此刻已经找到了一艘无人的小船,而且从上面的旗帜来看应该是某个海盗的,这也是霞的要求,海盗的船这样“借用”起来,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负罪感也会被海风吹散。
方才那火焰巨人拔地而起的恐怖景象仍在落落脑海中灼烧,让她对身边这位老师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原本以为只是摆脱追兵,却没想过是以这种碾压式的、近乎天罚的方式。那些原本凶神恶煞、试图包围过来的海盗们,在看到那通天彻地的火焰巨灵后,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贪婪。他们的船长,那个名叫赛琳娜的女人,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巨人成型的同时就声嘶力竭地下达了全速撤离的命令,他们的海盗船如同被烫到的海猫,慌不择路地扯起风帆,拼命驶离这片突然变得极度危险的港口。
“我...我还没上船呢船长!船长!!!”
几个倒霉蛋海盗,似乎是之前被派出来侦查或抢夺战利品的,此刻才连滚爬爬地冲到空荡荡的泊位边,只能绝望地看着他们的船变成远方海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海盗,脸上还带着刀疤,此刻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般,跪在湿漉漉的木板上,捶打着地面,发出带着哭腔的哀嚎。
霞的目光扫过这几个涕泪横流的壮汉,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上来吧,我送你们去追你们的船长。”
“老师?!”落落惊讶地看向霞,不明白她为何要帮助这些几分钟前还是敌人的海盗。
那群海盗闻言,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顿时止住了哭嚎,争先恐后地爬上了这艘偷来的小船,嘴里千恩万谢,几乎要把霞当作海神显灵。
但霞紧接着抛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她微微歪头,看似随意地问道:“但是,我要怎么肯定,你们船长驶离了危险后,还会愿意停下来接收你们呢?万一她以为你们是追兵,或者单纯觉得麻烦呢?”
海盗们一下子愣住了,面面相觑。海上规矩残酷,被落下的同伴,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被抛弃。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看起来较为机灵的海盗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扑到霞的面前,急切地表忠心:“大姐头!我!我是幽毒海盗团的副船长!船上的补给、人员调配、甚至和岸上黑市的交易大多都是我经手的!赛琳娜船长她离不开我!她一定不会不要我的!”
有了这个先例,其他的海盗们都纷纷说起了自己的作用,最终,霞也只好将所有人带上船,至于为什么需要带上他们...
海盗们感恩戴德地挤在并不宽敞的船舱里。而他们立刻派上了用场。当霞指了指船桨,又指了指那远去的黑点时,以副船长哈克为首的海盗们立刻抢着抓起船桨,奋力划动起来。
“听我指挥,一二一!一二一!”副船长卖力地喊着号子,海盗们格外用力地摇动船桨,汗水混着之前吓出的眼泪一起流下,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的船上去,离开身后那个可怕的女人和那个变成一片焦土的码头。
落落刚在摇晃的船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想喘口气,霞就走了过来,挨着她坐下,目光望着远方,似乎有些出神。
“老师在想什么?”落落小声问,猜测她可能在思考之后的路线或是追兵的应对。
霞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些惆怅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唉,旅馆预付的三天房钱,白交了…还亏了两个银币的押金。”
“……”落落一时语塞,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和惊天逃亡,老师惦记的居然是旅馆的房费?
然而,就在落落因为这巨大的反差而愣神的瞬间,异变陡生!船边浑浊的海水哗啦一响,一条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宛如某种水生生物的手臂毫无征兆地破水而出,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地一把攥住了落落放在膝上的那根法杖,猛地一拽!
“啊!”落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法杖已然脱手。
那手臂得手后瞬间缩回水中,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涟漪和几串气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率先反应过来的霞立刻对着水面轰出几发光柱,但都没有攻击到刚才的敌人。
攻击无果,霞收敛了指尖的能量,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愤怒,她转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落落被溅湿的头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没事,一根法杖而已。等到了下一个港口,我给你买一根新的,更好的。”
“可是...”
“真的没事...”
“那好吧。”
不得不说,这几个海盗还是十分卖力的,不超过半个小时就可以看到那艘幽毒号航行在不远处。
那位副船长打出一个信号,不出他所料,幽毒号不仅停了下来,同时也给他们发了一个信号。
“船长我好想你啊...”
那位副船长刚痛哭流涕地想要过去抱住赛琳娜时就被她给一脚踢到了一边。
“回来了就赶紧给我去干活!”
回头又满脸笑容地看着霞和落落两人。
“赛琳娜,我们之间没有恩怨,所以我们想要和你做个交易,这些人就是我开出的筹码。”
“好说好说,既然已经脱离了港口,那么我们就可以好好聊聊天了。”
没一会,一桌酒菜就摆在了霞的面前,赛琳娜还十分照顾到了落落,给她特地上了一壶果汁饮料。
“你们要去东部至高联合王国?和那张地图有关吗?...那里的暗港可没有多少,而且海上还经常有巡逻队,我建议你从锻火联邦(矮人之国)出发,然后两国的边境拥有地下隧道可以通行,只不过需要花费一点费用。”
卷轴从戒指中取出,她其实之前在备风港就想打开看看,但她的直觉总是在阻止着她,而霞去东部至高联合王国的原因也只是那里曾经是精灵帝国的遗址,如果地图和精灵帝国有关,那么大概率就是在那里了。
赛琳娜看到那张邪门的地图,自然也是很好心地告诉了打开那张地图的后果,这也让霞如临大敌一般将这张危险的地图给封印了起来以防万一。
......
备风港的城主堡深处,一间被重重魔法结界和精锐护卫把守的密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几个月过去了,那场震惊港口的码头区袭击事件表面上已被莱昂内尔强力压下,但其引发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那根看似朴素无华的法杖上。为了弄清楚这根从那个亚人女孩手中“意外获得”的法杖的来历,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财富,秘密邀请了数位在王国乃至周边地域都享有盛誉的鉴定大师。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派,拥有不同的专长,但得出的结论却惊人地一致。
“城主大人…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的造物!您看这杖身,绝非寻常橡木或枫木,这是早已绝迹的天曲木啊!只在古籍中有记载,传说其生长时枝干会自然缠绕出蕴含魔律的纹路。再看这里,”他用放大镜指向杖身内里若隐若现的银色脉络,“这里面被巧妙地灌注了星辉银铁,一种只存在于陨星核心的奇异金属,它能将法力如同流水般疏导,并将其威力增幅数倍,寻常法杖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材料,唯有天曲木的韧性可以与之匹配!”
老鉴定师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他指着法杖顶端那颗看似不起眼的、被数种微小宝石环绕的乳白色核心,几乎要跪下去:“而最…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这核心…这温润的光泽,这内里仿佛自成宇宙的能量流动…这绝对是溯角鲸的生命核心!那种遨游在时空缝隙中的传奇生物,早已被视为传说!它的核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魔法导体和储能体,再辅以这些…这些‘星辰泪’、‘龙血石’碎屑进行点缀调和…大人!打造这根法杖所耗费的心力和资源,足以建立起一个小型王国!它的主人…其身份绝非等闲,必定是一位力量与地位都堪比山岳的大魔导师,不,甚至可能…更高!”
莱昂内尔听着这些骇人听闻的名词,每多听一个,心就往下沉一分。
大魔导师?甚至是传奇?为什么这种堪称国宝级的神器,会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怯懦的亚人小孩手里?
那个叫落落的小丫头,他事后调查过,种族是沙狐亚种,因为毛色奇特、长相接近猫科而在某些地下市场被视为稀有宠物,确实有奴隶贩子会专门去矮人国那边的沙漠抓捕。
她在王国境内虽然不算常见,但也绝非独一无二。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持有这样的武器?
最初的恐惧过后,莱昂内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大魔导师而已…他试图安慰自己,备风港作为重要港口,城内长期居住或往来的大魔法师级别的强者,掰着手指头算,没有十个也有五个。
他这几个月可没闲着,早已用重金和未来的利益许诺将这些地头蛇打点妥当,达成了微妙的默契。
就算那个霞和落落背后真站着某位大人物,想来讨要说法,他也有周旋的余地,无非是付出更多代价罢了。他甚至准备好了几套说辞,比如“代为保管”、“从海盗手中缴获”等等。
正当他盯着法杖,心思电转之际,一个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慵懒和欣赏意味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的收藏室里响起:
“有品位的装饰,莱昂内尔大人。”
莱昂内尔浑身猛地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冻结!这间密室是他的绝对禁地,没有他的允许,连一只蚊子都不可能飞进来!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华丽法师长袍,却并非本地任何一家学派风格的女子,正背对着他,悠然自得地欣赏着他挂在墙上的一副古代航海图。
她就像一位偶然闯入的游客,对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浑然不觉。
而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密室四周那十六尊耗巨资打造、灌注了强大守护魔法的金甲魔像守卫,依旧如同死物般矗立在原地,身上的符文没有一丝被激活的迹象!
“敢问阁下是?”
“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绍。”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容颜精致得不似凡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尖俏的长耳。
“我叫艾雅,一位…普通的学院教师罢了。”
艾雅!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莱昂内尔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在王国境内,乃至整片大陆,谁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噗通”一声,莱昂内尔几乎是本能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密室内的其他几位鉴定师和心腹随从,虽然未必都立刻认出艾雅,但看到城主如此反应,也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无人再敢抬头直视那位精灵女子。
“不…不知艾雅大人大驾光临备风港…是…是有什么要紧事?”莱昂内尔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自己到底在何时何地,竟然招惹到了这位存在。
艾雅的目光却似乎被那根法杖吸引了,她轻盈地绕过跪在地上的莱昂内尔,走到桌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根让无数鉴定师惊叹的法杖。
“啊呀,原来我找了半天的小东西,在你们这里呢。”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丢失的首饰。
莱昂内尔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一个最糟糕、最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这…这根法杖…是您的?!”
“嗯哼?”艾雅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鼻音,算是默认了。
“那那位叫霞的女孩是您的...”
“她是我的女儿呀。”艾雅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点母亲谈起孩子时的随意。
女儿!!!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彻底击碎了莱昂内尔所有的心理防线和侥幸心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恐惧,全都混合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混沌。
他招惹的不是一位普通的大魔导师,而是传奇法师艾雅的女儿!他还试图用那根法杖去做文章,甚至一度想过将其据为己有…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这是直接一头撞上了绝境山脉!
艾雅看着他瞬间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微微偏头,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看似无害的、属于“普通学院教师”的表情,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看来…我的女儿似乎和您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故事?好吧,反正我今天时间还算充裕,莱昂内尔城主,方便赏光,和我一起喝杯下午茶吗?我们可以…慢慢聊。”
莱昂内尔瘫跪在地上,感觉自己仿佛被拖入了无底深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这是…我的荣幸…大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莱昂内尔而言,堪称此生最漫长、最煎熬的地狱之旅。在城堡最华丽的偏厅里,面对着一壶氤氲着清香的花草茶和精致点心,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将如何与霞和落落产生冲突,审判军如何被歼灭,他如何试图掩盖真相、抢夺法杖并试图调查背后关系的事情,原原本本,不敢有丝毫隐瞒地全部说了出来。在艾雅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平静眼眸注视下,他连夸大或修饰的勇气都没有。
艾雅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姿态优雅。
听完莱昂内尔带着哭腔的陈述,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接触碟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让莱昂内尔的心脏也随之猛地一跳。
“嗯…茶不错。”艾雅点评了一句,然后语气依旧平淡地说道,“既然听起来,我的女儿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不可挽回的威胁或伤害,那么,看在你如此坦诚的份上,关于你与她之间的冲突,以及你试图掩盖事实的行为,我或许可以不给予你额外的…惩罚。”
莱昂内尔闻言,几乎要虚脱过去,吊在喉咙口的那股气猛地一松,感觉自己终于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巨大的庆幸感席卷全身。
“但是——”
艾雅的语气骤然加重。
仅仅是一个词,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啸般的威压瞬间降临,精准地压在莱昂内尔一人身上!那压力并非物理上的重击,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敬畏,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脊梁上。
“咔嚓!”
他身下那张昂贵的雕花木椅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瞬间爆裂成无数木屑!莱昂内尔连惊呼都发不出,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掼在地板上,双膝砸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以最卑微的跪姿被死死压在那里,连抬头都做不到。
艾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莱昂内尔的耳膜:
“现在,我们该好好聊聊,关于你抢走我法杖的这件事情了。”
第41章 启程
从备风港出发,朝着西南方向驶去就可以来到锻火联邦的西南方,随后霞就可以朝着北方直到矮人之国的首都:炉心城,这也就是霞的下一个目标地点。
这段航程注定漫长且无法走安全的官方航道。
毕竟,“幽毒号”是一艘名副其实的海盗船,桅杆上飘扬着狰狞的幽毒海蛇旗,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商船航线上无异于自找麻烦。他们只能穿梭在偏僻的岛屿链、危险的暗礁区以及迷雾笼罩的海域,这些是海盗们惯常的藏身与移动路线。
为了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霞大多时间都待在分配给她们的狭小舱室里,或是待在船尾僻静的角落冥想、研究地图,刻意减少了与船上其他海盗的接触。
她的存在本身就让大多数海盗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毕竟谁都忘不了备风港码头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海盗们对她敬畏有加,远远看到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走。
然而,有一个人却是例外——船长赛琳娜。
这位自称“无尽海十三传说海盗之一”的女人,似乎完全不懂得“害怕”二字怎么写。她非但没有避开霞和落落,反而一有机会就凑上来,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寻找各种话题搭讪。
从海上的奇闻异事到各港口的美食美酒,从吐槽其他海盗团到炫耀自己的“光辉战绩”,她总能找到说不完的话。
霞对此感到些许困惑和一丝不耐。这个女人…真的是个海盗船长?还是有名的那种?她看起来更像是个精力过剩、渴望关注的话痨,而不是一个应该杀伐果断、令人生畏的海上枭雄。
她那跳脱的思维和过于外放的情绪,与霞认知中阴沉狡诈的海盗形象相去甚远。
“所以大姐姐,你还有其他船吗?”
“这叫什么话,我可是这片无尽海中十三位传说海盗之一,除了这艘幽毒号作为主舰之外还有二十多艘船呢。”
“哇——!”落落恰到好处地发出了惊叹,小脸上写满了崇拜,“二十多艘!那岂不是像一支海军舰队一样?赛琳娜姐姐你可真厉害!”
这一声声纯真的赞叹,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赛琳娜彻底陶醉其中,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得意地哈哈大笑,拍了拍落落的脑袋:“那是自然!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参观参观我的舰队!”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她那些“舰队”的威武雄壮。
在落落的一声声赞叹中赛琳娜也逐渐迷失了自我,随后在霞的允许下也是被她带去参观一下这个幽毒号。
而霞呢,她正将魔偶给拆卸了下来,在那次战斗之后霞也是第一次拆卸,这才发现由于魔偶核心的输出口太小,而每次霞注入庞大魔力之后也无法让魔偶快速使用,既然要先去矮人之国一趟,那么霞也可以给这个魔偶提升一下。
“白岩,启动。”
既然落落给它取了名字,霞索性就这样叫它了。
核心激活,魔力随着软管不断传输到身体各地,这才让霞有些反应过来,在这个世界魔力也可以充当能源来使用,并且对于那个世界来说,这个世界的魔力要比石油和电来说更加优秀,先不谈一个机器对于魔力的能力效率,就单单一个零污染就可以薄纱其他对手了。
想到这,一股异常吸引了霞的注意,这才发现有些软管已经出现了裂纹。
“抬手。”
魔偶将手抬起,霞将内部的软管给拆卸下来开始了修复,反正这玩意随便拆也不会爆炸,所以霞就这样保持开启状态了。
在白岩眼中,主人正在给它修复着身体的伤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让白岩开始产生了不属于它的思绪,而只是出现片刻,一股电流穿过它的核心,那点思绪瞬间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结束修理的霞来到了甲板上,发现落落正独自一人钓着鱼,但霞看了看海面,真的会有鱼会在高速航行的船只上被钓到吗?
“啊,霞小姐,再过半天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到锻火联邦的熔炉之喉港口了!”
和霞前来搭话的是那位副船长,现在霞看到的这群海盗几乎完全没有霞印象里的样子,散漫、无序还有嗜酒如命,但现在看到的是几乎每一个船员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这艘三诡帆船在魔法的帮助下免去了大部分麻烦的操作,不过就算没事的人也在擦地板或者辅助其他人。
“啊,钓到了!”
落落大力收杆,一条细长如银剑一般的鱼就坠在了甲板上不断蹦哒。
还真可以...
“注意,我们身后有海兽追赶,全体戒备!”
赛琳娜的声音被所有人接收,这也是非安全航道的一个致命缺陷,袭击船只的海兽数量极多,甚至有些海兽可以直接撕裂钢铁。
“我们去看看!”
霞和落落立刻来到船尾,而那只在追赶船只的海兽则已经浮出水面。
“水息龙,一种中型海兽,看来我们有危险了。”
赛琳娜有些头痛,如果自己的舰队在这里则完全不需要在意这种海兽,但现在...
“我来吧...这家伙的肉怎么样?”
“啊?额...还行吧,至少还挺好卖的。”
翻出围栏,霞直接飞到了水息龙的正上方,抬起手臂,周围的海水立刻凝固将那只体长十二米的海兽给困住,随后数根由魔力编制的绳子将海兽的四肢给牢牢困住,被霞直接来起来运到了甲板之上。
“这就是一级魔法师的实力吗...”
几个熟练的海盗立刻拿着刀开始将水息龙给超度,随后就是将它那巨大的躯体给切割保存,否则不超过半天这只巨大的海兽尸体就会腐烂发臭。
霞特地讨要了一块和手掌差不多大的骨头,既然落落法杖已经被拿走,那么霞也应该考虑给她制作一根新的法杖,说起来之前那根法杖应该被母亲定位了,就算丢了也应该可以找到。
魔物的骨头都可以作为魔杖的辅助材料,甚至于一些强大的魔兽身体里会凝聚出一枚形状不一致的核心,那个也是制作法杖的极好的材料。
在接下来的一个晚上,霞用这块骨头制作了两个圆环以及一个戒指,并且通过魔力的润色将其做出了如玉一般的质感,接下来只要镶嵌一枚宝石作为魔力的载体,就可以给落落一枚魔力戒指。
唉,霞终于感到自己有个师傅的样子,而且落落也是天赋异禀,这样赋言魔法在之后也可以传授给她。
拿出钱袋,霞往里面掏了掏,她只剩下了二十几枚金币和十几枚银币了,没想到一百枚金币还是如此不耐用,等到了锻火联邦的时候也需要去寻找能赚钱的悬赏了。
放下工具的霞起身伸了伸懒腰,不过现在的她还没有丝毫的困意,踮脚来到窗边,带着凉意的海风不断吹了进来,这也让霞完全失去了困意。
月光在浪尖被碾成碎银,海面铺展成无边的墨玉棋盘。摇摇欲坠的星光被浪涌揉碎,又聚成新的光斑在船尾流淌。
云层裂开时,银河正从裂缝倾泻而下。真正的星辰与倒影在海天交界处相撞,溅起的微光惊散了浮游生物组成的星云——那些磷虾群突然转向,像被无形的手拨乱的钻石粉末。
暗流在船底织网,老旧的橡木船壳发出叹息般的吱呀。有飞鱼群掠过舷窗,鳞片折射出猎户座的腰带,它们坠回黑绸般的水面时,带起一圈圈镶着月晕的涟漪。
在小时候的记忆里霞似乎从来没有来过海边,也许是海兽的袭击让大部分沿海地带根本无法长久居住只得放弃了开发。
“美丽且致命,难怪海盗喜欢呢。”
一口茶水下肚,沉默再次浸染了这片璀璨的黑幕。
第42章 熔炉之喉
白天的海浪再次变得湛蓝,当落落起床时她刚好可以看见背靠火山的矮人港口出现在海岸的尽头。
锻火联邦到了
和其他国家完全不同,矮人之国并不排斥海盗,因为对于一些难以获得的材料都需要靠这些人去冒死获得,所以只要不在地上犯法,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获得公平的待遇。
熔炉之喉建造在一个巨大古生物化石的正下方,船只很快停靠,一堆身高不足一米五的矮人们开始将船给牢牢固定住,随后海盗们就将水息龙的各种材料往下运,这些有一部分是要交给矮人们的“服务费”。
“对了,你有没有推荐的工匠?”
港口深入的位置还有一条暗河,只要花费足够的价钱就可以乘船直达炉心城,但霞并不着急。
告别了海盗们,霞和落落从港口区离开,矮人们大部分都居住在地下,而且和其他国家不同,魔法并不是主要动力,所有矮人的城邦都建立在一座火山周围,他们会将一种核心打入火山底部,随后在一代又一代的改造下成为一个个庞大的地下都市。
锻造区,刚进入霞就已经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敲打声给影响,甚至在锻造区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机械锻锤在工作着,发出如洪钟般的声响,周围的高温也让霞有些难受,但经过火灵的温度调节也是可以逐渐适应。
霞按照赛琳娜的指路最终来到了一个比较边角的铁匠铺。
“请问,您是泰洛斯吗?”
一个不修边幅的矮人正躺着摇椅上睡觉,甚至于他的铁匠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虽说不是炎热,但霞也开始怀疑对方的专业性了,这真的是个铁匠?
“谁?是赛琳娜吗,直接把武器放那里吧,我有空会帮你修的。”
说完,泰洛斯也是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我是赛琳娜介绍过来的,我叫霞,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魔偶?”
听到魔偶这两个词的泰洛斯也是终于清醒过来,霞也是立刻将魔偶白岩给摆在了他的面前,在经过备风港一战后也有了一些损坏。
“十年前的产物罢了...不过确实是矮人的造物...这个活我接了,算你五十枚熔铁币吧!”
......
霞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有兑换矮人之国的货币。
“可以付金币吗?”
“佩罗诺亚的金币...嗯...倒还是算有价值,二十枚吧。”
至此,霞也算彻底破产,手里面那十几枚银币最多也就住旅馆一个晚上。
“如果你缺钱,倒是可以去熔心找些工作,最近那里非常需要你这种法师,很容易赚钱。”
泰洛斯似乎看出来了霞的窘迫,便主动给她指了一条明路,这无异于给了霞一根救命稻草,她可不希望晚上睡大街。
炉心,即汲取火山能量的核心,在熔炉之喉的这座火山也拥有着它的名字:烬喉山。
带着落落的霞也是过了没多久来到了熔心区,巨大的玻璃柱子支撑起了这片区域,而在玻璃柱子内是岩浆自上而下地缓缓流动,这里也是整个港口的供能区。
“法师?是来找工作的吗?”
霞还没问路呢,周围几个矮人就开始围了过来。
“所以都是些什么工作?”
霞询问说
“我需要一些魔力...”
“有个区域出现了大片的熔蟹...”
“一个地方出现了坍塌需要法师去修补...”
霞看出来了,这个港口目前似乎很缺人?作为一个城市最重要的地方也可以看到的守卫并没有多少。
“虽然你是个外乡人,但是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的大匠格隆大人从每个城市都抽了不少的人手去炉心城。”
魔力水晶在手中凝聚,随后将水晶丢入能源池之中,没过一会,墙壁上的管道就出现了五颜六色的液体。
“奇特的魔力...我记得其他法师的魔力都比较...纯洁,反正能用就行,多谢了姑娘,这是你的酬劳。”
五枚熔铁币轻松到手,下一刻也是带着落落到那个地形塌陷的地方进行修补,在矮人之国中已经出现了水泥,不过也许是配比方式还没有完全搞明白,做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太好。
修补完坍塌处后,霞又立马去抓捕那所谓的熔蟹,这种生物霞也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过,一种可以生活在熔岩的耐高温生物。
“它们现在在岩浆河上筑巢,我带你们去吧。”
岩浆河也是矮人之国中独特的景观,由于他们所处的位置本来就拥有大片的火山,因此矮人们就借助地下的岩浆暗河来进行国内的货物运输,不过他们也没有放弃水流暗河的建造与国际的接壤,几乎所有的钢铁货船就是从矮人手中制造出来的。
通过矮小的通道来到岩浆河边沿,在河的两边都有凿出来的供两人通行的小路,只不过由于矮人的平均身高,他们凿出来通道高度不符合霞这种人类身高,因此每次都要适当弯腰才可以进入。
打开铁门的瞬间霞就感受到了无尽的热气扑面而来,空气都由于这股热量而产生了视觉上的扭曲。
“啊,不好意思,你们人类都没有我们矮人这样耐热。”
随后一颗石头就放在了霞的手心上,这也让霞立刻感受到热度的退却。
“这是寒石,应该可以坚持个一个小时,熔蟹的巢穴就在前面不远,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
一艘铁船从背后缓缓驶来,霞向后看去,那艘钢铁之船喷着蒸汽在卖力前行,第一次在这种世界看到人造巨物的霞一下子又想到了那条古龙,庞大、震撼并且充满力量感。
随后,三人也是终于来到了熔蟹筑巢区,如一个成人般高大的熔蟹纷纷从岩浆中爬出,准备对付这些入侵它们领地的入侵者。
“它们的外壳也是十分珍贵的材料,你干掉一只熔蟹我们就会给你一枚熔铁币。”
如此,霞的干劲一下充溢了起来,对付这种低智魔物对霞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第43章 进化版白岩
当霞和落落冒着热气从岩浆河走出后,霞也是拿到了一大袋熔铁币,那位矮人也没想到霞居然可以剿灭所有的熔蟹,但对方也并没有食言,将一定数额的熔铁币交给了霞。
这次战斗对霞来说也有一定的收获,她从不少熔蟹的背上得到了几个品相还算不错的红宝石,如此,给落落制造法杖的材料都收集的差不多。
但现在先不着急给落落制作法杖,霞先回到了泰洛斯那里看看白岩的升级进度,如果可以,自己也还能出发去炉心城。
到了泰洛斯的铁匠铺内,霞看到泰洛斯还在对着升级版的白岩进行敲敲打打。
“啊,你们回来了,现在还没完全升级好呢。”
看到了雇主的泰洛斯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对着霞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此刻的白岩已经被完全拆开,核心的输出端口已经改造,并且在核心表面利用魔法材料进行了繁杂的刻镀。
看得出来,现在的白岩已经从内到外进行了一个换新,而泰洛斯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铁匠,这次让霞亲眼得到了证实。
从外面看泰洛斯似乎是想给白岩的盔甲进行更换,那个之前看起来完全没有温度的铁砧也是启动了起来,敲打着一个银色的铁块。
“看到它我想到一些事情...改造还需要一段时间,后天再来看吧。”
泰洛斯并没有招呼霞,而是迅速地驱赶了她,唉,这也许就是天才的奇怪性格?
告别泰洛斯之后霞也是终于来到了地表,不过地表也并没有比地下凉爽多少,烬喉山还在不断冒出黑色的热气,仿佛随时都要喷发一般。
霞在靠着海边的位置寻找了一家价格还算实惠的旅馆,因为锻火联邦也没有多少外乡人会来旅游。
既然暂时没有了什么事情,霞就打算真正开始了落落新法杖的制作。
黑色的枯骨木被霞直接将中心给掏空,随后灌入霞特质的魔法原液,接着利用已经提前制作完毕的骨环镶嵌在木杖的顶端,最后将一颗之前购买的魔法石给安装了上去,一根初级法杖就已经完成。
“以后每天用你自己的魔力灌注这根魔杖持续半小时。”
如此,魔杖才可以契合使用者。
与法杖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个镶嵌着火焰魔法的宝石戒指,只要注入定量的魔力就可以随时释放出一发威力不错的火球。
“谢谢老师!”
拿上两个新“玩具”的落落自然是很高兴地跑到外面测试起自己的能力。
...
夜晚,泰洛斯的铁匠铺,持续了一天工作的他刚准备休息一会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哟,泰洛斯,你这里居然还有生意找上门呢?”
“...想干什么?”
“国王大人已经制作出来了战争机甲,我只是来提醒你这件事的,好自为之吧!”
随着那个矮人离开,泰洛斯的双手也是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一股刺脑的回忆也是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战争机甲的出现无疑是给矮人们打了一剂强心剂,这也是他所担心的,格隆也一定会去试图攻击永夜联盟(魔物联合王国)。
一口烈酒下肚,这才让泰洛斯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的手稿早就被他烧的一干二净,他这样安慰自己,战争机甲就算制造出来也是缺点极高的残次品。
回忆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之后,泰洛斯心中也是增加了许多不错的点子,随后立刻起身准备对着这个魔偶进行一道大改。
“我要让你强过那些破机甲!”
后天,当霞来到这里时,白岩的模样已经进行了大改。
原先只有一个成人的身高直接变成了2.5米高的体魄,盔甲的表面也都淬上了白色压纹,霞甚至感受到多股魔力源出现在了白岩的身上。
“来,试试看启动它,不过注意,它现在消耗的魔力可是要比以前...”
还没说完,白岩的双眼冒出红光,一股白色蒸汽从它的体内快速排了出来,白岩被完全启动,它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此刻,反倒是泰洛斯有些震惊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居然只靠自己就可以启动这个魔偶?!
从霞的感官来看,魔偶汲取魔力的速度确实快上了不少,现在霞也不能保证可以一直保持对它的操控。
不过在启动时霞就感受到泰洛斯在白岩的体内安置了好多储存魔力的装置,就算结束控制,靠着那些魔力源也可以支撑许久。
“哇,白岩现在变的又高又帅了!”
落落的赞叹声吸引了白岩目光的注意,它一把伸出手将落落带到了它的肩上。
“我给它装备了语言和智能模块,现在的它已经可以和一个人差不多了。”
“多谢,那我们也应该要走了。”
“等等!”
泰洛斯连忙叫住了霞。
“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炉心城。”
“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要去的地方。”
霞皱眉,自己的踪迹那么早就被发现了?
“你手上有那张精灵帝国的地图对吧,报纸上都报道昨天晚上在备风港的事情了。”
...
霞从来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理由。”
“锻火联邦可能要和永夜联盟开战,我得回去阻止他,不能让我哥去做傻事。”
“大匠格隆是你的哥哥?”
“怎么?我比他帅看不出来吗?”
“...随便你。”
霞准许了他的跟随请求,或许有一个本地人路上会更好一些。
炉心城内的地下钢铁厂
无数的矮人工匠正在自己的流水线上卖力工作,而在流水线的尽头,一台台高十五米的战争机甲正不断被制造出来,而到目前为止,已经批量生产了超过二十架战争机甲。
格隆已经认定,在不久的将来,战场上的战争利器就是这些横扫一切的存在。
“或许,未来这个世界并不会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第44章 炉心城
当霞看到路边那张对泰洛斯的通缉令时,霞就知道为什么他要跟着她们去炉心城了。
如果不是泰洛斯将升级白岩的钱都退还给了她,说不定下一刻泰洛斯就被霞绑着去拿悬赏了。
而由于带着一个,霞也没有办法坐官方的岩浆船,所以她决定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步行。
整个锻火联邦的区域并不算大,也就只有佩罗诺亚的四分之一,所以哪怕是徒步到达炉心城的路程也并不算太长。
借着这个机会,在空余的时候霞也是拿出了那张封印着的卷轴,既然和精灵有关,霞就直接使用精灵语来强制打开了这张地图,如霞所想的一样,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危险。
一张画工精细的地图,在卷轴的边缘都有金色的小字撰写。
不过很可惜,这些小字霞也并不认识。
随后也是直接和至高联合王国的地图做对比,霞也是确认了那个遗迹的准确位置:王国首都星辉城的地下。
这时的霞似乎也有些犯难,佩罗诺亚和至高国一直拥有一些矛盾。
甚至在千年以前两个国家本就一体,随后由于内讧分裂成了两派。
所以别说地下,就算是星辉城首都,霞都没有多少把握可以直接进入。
不过世界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锻火联邦和至高国之间的黑市就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那里不仅有连通晶脉高原的地下通道,还可以给偷渡过去的顾客提供身份证明服务,只不过价格有那么一些感人。
....................
“什么!那家伙在赶回来的路上?”
格隆生气地将面前的桌子给直接拍烂,这突然的举动让给他汇报工作的助理吓的够呛。
“是.......是的,并且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类魔法师、一个沙狐亚人以及一台魔偶。”
居然有外援?
怒火逐渐平息的格隆也是开始思考了起来,目前两国开战也已经无法避免,就算他一个人回来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的脚步,哪怕是大魔法师来了也不行!
“既然如此,等他入城后密切关注,然后就找个机会杀了他。”
当三年前泰洛斯将手稿给销毁并离开炉心城的时候,格隆早就不将这个弟弟视为亲人。
断送了联邦的未来和发展,他没有把泰洛斯给关进大牢都算好了!
......................
目前,在两国的边境线上,也就是黑石平原处,大量的夜狼骑士和矮人卫兵正对立着,双方都担心对方有什么异动。
而在黑石平原的地下,矮人的挖掘机则是“意外”打穿了永夜联盟的一个矿脉,导致那片矿脉完全污染,而这个事件已经在世界各地被报道,这也是矮人王所想被其他国家看到的看到的。
双方的矛盾已经无法解决,那就只能依靠手中的武器了!
而东部至高联合王国内,他们也在讨论两个国家战争谁输谁赢,而议会讨论的结果则是对两个国家都进行一定程度的帮助。
如此,无论胜者是谁,至高联合王国都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利益。
倒是佩罗诺亚则是完全没有关注大陆西部发生的情况,北部冰原的蛮族已经蠢蠢欲动,国王希诺九世实在不想再多出现其他的意外。
................
“那么你认为谁可以获胜?”
途中,霞向泰洛斯问道。
“即便锻火联邦战败,格隆也不会损失什么。永夜联盟更不会觊我们的领土,他们只会索求最缺乏的矿石作为条件。”
“可如果魔物真的无法抵挡成批的战争机甲……或许整个国家都将覆灭。”
霞突然沉默了下来。她原本计划在自己事了之后,带着落落前往魔物联合王国境内的狂风沙漠,寻找她的家人,然而如今……
“啊,我们到了,炉心城。”
霞抬起头,一座宛如巨盘般的钢铁城市矗立在眼前。城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岩浆池,也是所有岩浆暗河的终点。
“所以你回来……是为了阻止这场战争?”
“不,我阻止不了战争,”泰洛斯的声音平静,“但我可以尽量减少伤亡。而你,霞,也可以做到。”
她微微一怔。在此之前,霞从未想过介入两国之间的纷争,因为她始终觉得,这一切与她无关。
“我们还是先进...”
“小心!”
一束赤红激光骤然射向泰洛斯所在的位置。
霞瞬间展开护盾,将众人笼罩在内,随即闪身而出,搜寻潜藏在四周的敌人。
十几名身披外骨骼的矮人从周围合围而上,阻断了前路。
“阿贾。”
“离开吧,泰洛斯。一旦踏入炉心城,格隆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为首的矮人并未继续攻击,只是牢牢封锁了通路。
泰洛斯沉默片刻,最终向同伴示意,一行人转身沿来路退去,渐渐消失在矮人们的视野中。
“接下来怎么办?”
霞问,她肯定是要进炉心城的。
“你...会伪装术吗?”
半小时后,三位“矮人”就从另一条路进入了炉心城之中。
不过自然是有价格的,泰洛斯答应如果之后他还活着就帮霞的那枚储物戒指给升级加强一下。
进入炉心城,泰洛斯也是带着霞直奔黑市,结果到了入口才发现,大量的卫兵已经将黑市给完全封锁。
这下霞要去至高国的路子也没有了,除非战争结束。
“滴!空袭警告!”
尖锐刺耳的警告响彻整个炉心城,众人抬头看去,由红龙组成的空袭部队已经出现在炉心城上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矮人之国的首都实在是离边境太近了。
火球从红龙的口中凝聚,在他们的爪子上还携带着具有腐蚀性的绿色巨石。
不过矮人的防空系统也不是没有用,在每栋钢铁高塔的上方钻出防空炮塔开始对着红龙开始射击。
“先去避难!”
霞没有出风头的习惯,立刻拉着落落就朝着地下跑去,而泰洛斯也是愣神一会后也是跟着霞跑了下去。
“既然他们敢空袭炉心城,那么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战争,陌生而熟悉的词已经变成现实,对于霞来说,战争的出现就意味着伤亡,良心在驱使着霞,希望她可以利用她的力量来结束这种末日。
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可以结束战争吗?
第45章 战争
黑石平原上,战争早已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
黑石平原的黄昏被染成血与火的颜色。矮人熔炉重甲兵的赤红屏障在蚀心峡谷的岩壁间闪烁,像一道流动的岩浆长城。突然,一声尖锐的哀嚎划破天际——赤红飞龙群从毒雾中俯冲而下,翼膜上的毒刺在夕阳下泛着幽绿的光。
固定在大地上的火炮再次抬起了头,将飞龙不断击落,而代价就是那些赤龙的尸体携带着体内的腐蚀毒气坠落,沾染了太多气体的火炮也终于到了报废的阶段,纷纷化为了废铁被矮人们主动遗弃在这片土地上。
平静在此刻占据了黑色的大地,而在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颜色各异的尸体,血液浸润泥土,或许在来年开春吸收了这些养分的农作物长势就会非常不错吧。
战争结束了吗?不少的矮人工匠们抬头望着逐渐下落的夕阳,眼神中尽是疲惫。
“这场次回去一定要喝最好的酒!”
话毕,大地再次开始震颤,矮人们只好又一次戒备起来,又有一批新装备被矮人所启动,这也是他们目前最后一批武器,补给线已经好久没有了动静,在另一边,十几位穿着黑袍的魔法师出现在大地之上,他们的手中都拿着一根黑绿色的法杖散发着幽绿色诡异的光。
“起身,王国需要你们再次献出一切!”
在所有矮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些已经倒地的尸体们重新扭动着早已锈蚀的关节重新站了起来,而在其中也包括着他们几小时前的战友...
死灵开始了一次最为庞大的悍不畏死的冲锋,矮人的子弹也是以极快的速度回应了对方。
一颗子弹瞬间轰碎了一个亚人士兵的胳膊,而他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并且在他破碎的伤口上开始逐渐喷出绿色的雾气。
“不对!向第三战线撤离!”
指挥官立刻下令,而后方的炮兵部队在收到命令之后也是开始了一轮齐射。
狂风呼啸,绿色的孢子囊也是随风吹到了矮人的阵地,也是在接触矮人盔甲的瞬间,钢铁锻造的盔甲瞬间出现无数条裂纹,随后无法稳固摔在了地上。
这些孢子囊居然可以轻易腐蚀钢铁...
为时已晚,指挥官冲到外面,发现他们所有的装备已经损坏到了无法使用的状态,而那支悍不畏死的敌人也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踏平这里并且将他们给撕碎。
......
第一支大军全部死亡的消息在夜晚传到了格隆的耳朵之中,而那支丧尸部队也是被边境线上的驻军给消灭的一干二净,还好火山的缘故,那些孢子囊飘进来就会因为温度而失去活性导致失效,不会影响国内的生产线。
在两个国家的内部,大量的暗探和间谍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霞甚至看到了一个紫毒蛛的茧盘踞在岩石的缝隙之中,没有犹豫,一股火焰直接将其消灭。
目前的黑石平原上已经空无一人,在矮人族的传说中黑石平原的下面埋藏着“决定一切”的宝藏。
所以,在借助坐标的帮助下霞带着众人到达了黑石平原的某一个位置,而刚来的片刻霞就闻到了这辈子闻到过最血腥的味道。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不驻军了...”
霞给几人制作了口罩,白岩也启动了戒备模式,开始扫描周围是否存在活物,而霞也开启了灵眼,这里的灵魂都已经被碾成粉末,在黑色的平原上出现蓝色的光芒碎屑。
“这些灵魂都被转化成了死灵,提前被消耗殆尽了。”
也就是说,魔物国有精通灵魂魔法的法师,这在生物之间的战争中绝对是一个有利因素,因为他们可以让已经死亡的士兵再次战斗,而这种驱使灵魂的魔法会让灵魂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众人小心来到了峡谷的旁边,在底部岩浆还在缓缓流动,一旁的悬崖上还挂着几只红龙的尸体。
“下去吧!”
泰洛斯说完不等其他人就直接跳了下去,凭借着自己强悍的肉体攀住了岩石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底部,而霞就直接利用飞行魔法带着另外两个人缓缓降落。
“所以我们要寻找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霞看了看四周,都是坚实的岩壁,完全没有人类痕迹的样子。
“神兵,你可以理解为超大号的泰坦,这是我们矮人族的一个传说。”
一把铁铲出现在泰洛斯的手中,他直接朝着岩壁敲去,没想到坚实的岩壁一下就被铁锹给铲出了一个洞。
“之前也有人试图挖掘平原来寻找神兵,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但在我家族中一直保存着这个资料。”
随着泰洛斯的速度不断加快,一个大洞就逐渐成型,霞在进入前目测了一下深度,这已经超过了一千米,这个神兵是如何埋藏那么深的?
“驻守,我和落落进去。”
白岩收到命令后自己主动泡进了岩浆之中待机,一旦有人靠近它那将近三米的长枪就会瞬间夺取别人的性命。
下入洞中,这么一会的时间泰洛斯将已经看不见人影,霞也是将火灵给召唤出来负责照明。
前进一会,一股气流从内部吹了出来,看样子是泰洛斯挖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之中,难道已经到了目的地?
溶洞内,泰洛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挖着挖着就掉了下来。
“好黑啊...”
泰洛斯立刻掏出一个荧光棒并且激活,光芒也是在一段时间后就充斥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之中。
第46章 神兵
溶洞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霞手中的照明水晶将光芒投射在洞壁上,映出无数扭曲的阴影。
那具人形机甲如同沉睡的远古泰坦,仅露出上半身就几乎填满了整个溶洞空间。它的装甲表面覆盖着一层荧光菌类,在黑暗中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像是披着星光的巨人。金属手臂上攀附的菌丝网络如同血管般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机甲表面的符文若隐若现。
而此刻他们正站在这个机甲的一根手指的前方,仅是这根手指的高度就已经超过了十几米高。
“以...目前的矮人科技来看,这种体型的机甲根本造不出来,它需要消耗的魔力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泰洛斯来到机甲面前擦去金属表面的菌类,好在这些菌类似乎无法腐蚀这种金属,现在它依旧完好无损,那是不是可以证明这个神兵还有启动的可能?
“我们上去看看。”
霞说完,拎着落落就飞了上去,泰洛斯也是快速攀登了上去。
“为什么不带着我?”
泰洛斯抗议说。
“你这是歧视男性。”
“抗议无效,走吧。”
走在神兵手臂上,霞也是看清了这个机甲的全貌,她也是想到了这个机甲的名称:高达。
来到头部,他们没有看到有什么机甲的入口,泰洛斯还打算直接强拆,可无论自己使用什么工具都无法破坏机甲分毫。
“好邪门的材料...”
没有办法,霞只能猜测着来到胸口处,那里有一个类似核心的圆形装置,或许这就是神兵的动力源?
外部
格隆派出跟踪泰洛斯的小队也来到了那个洞口。
进去!都给我打起精神!
矮人队长泰格压低声音吼道,手中的战斧反射着岩浆的红光。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身后的岩浆河突然炸开一道银光。
噗嗤——
银白枪尖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贯穿三名矮人的胸膛。滚烫的岩浆溅落在尸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岩从岩浆中跃出的身影宛如死神降临,枪尖滴落的岩浆与鲜血交织成死亡之花。
“什么?!果然有陷阱!”
泰格的瞳孔剧烈收缩,但为时已晚,白岩已经化作一道银色旋风,长枪所过之处,矮人厚重的铠甲如同纸糊般碎裂。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最后一个矮人战士倒在血泊中时,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白岩机械地执行着清理程序,将一具具尸体抛入沸腾的岩浆。当最后一具尸体消失在赤红的熔岩中,白岩眼中的蓝光渐渐暗淡,缓缓沉入岩浆,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段小插曲过后,霞等人也是终于找到进入神兵的入口,但...大家都是爬着进去的,显然这不是真正的入口,但总比在外面干瞪眼比较好。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在最前方的泰洛斯也是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对,等一会。”
拆开挡板,三人终于到达神兵的内部,可到了内部的霞已经呆住,在过道上有一个用精灵文写的提醒牌子,所以这是精灵的机械造物?
等等,霞用手摸向牌子,里面没有魔力的注入,所以可以排除这是魔法造物。
来到机甲胸口上方的位置,众人也来到了神兵的操控仓,而在上面的所有按键都用了精灵文来作为标注。
“这上面是精灵文。”
霞将这个事实给说了出来,这明显给泰洛斯给惊到了,矮人族传说中的神兵居然是精灵造出来的?
没有管对方,霞开始检查这个神兵的设备,首先就是动力源的问题,如果这个机甲不是依靠魔力作为动力源...总不能用核能吧?
离开驾驶舱的霞开始按照标志来到了那个能源核心的位置,巨大的能源藏内核心也已经接近干涸,霞将手掌搭上去,刚以为没有反应时整个核心就亮起,而霞身体内的魔力正在被不断吸食,仿佛要将霞给完全吸干一样。
“快把我拉出来!”
落落立刻用法杖将霞的手给打脱离了核心的位置,仅仅几秒钟,霞体内的魔力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这也是霞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老师没事吧?”
将霞给扶起,泰洛斯也是立刻来到了这个地方。
“怎么回事,我看到驾驶舱里亮了好几个按钮。”
被两人搀扶着的霞又回到了驾驶舱,这个机甲并没有完全启动,而是在吸收到能量之后启动的待机状态。
检测到未注册活体...精灵、矮人、亚人...动力源不足10%,无法启动...交涉开始。
“精灵!帝国现在的状况如何?”
一个虚拟投影的精灵出现在霞的面前,他身上穿着的是金色条纹的精灵贵族长衫,霞在书中看见过。
“精灵帝国已经灭亡了,在几千年以前。”
“检索中...数据丢失,启动机体自检...怎么可能!我十几分钟前还在和它们战斗。”
“它们?你们在和谁战斗。”
“自检完毕,机体损伤程度...23%,无法确认年份...古龙,精灵和古龙是死仇,该死的,现在的孩子都不学这些吗?”
无法移动...发射求援信号...无反馈...
直到这时,这个精灵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他的表情也不再有严肃,反而是很多的哀伤。
精灵投影消失,无法确定情况后的霞也是快速查看了这个机甲内的储存单元。
“那个精灵刚刚在和你说什么?”
泰洛斯问着,毕竟他听不懂精灵语。
“一个机甲内的机魂而已。”
翻看那些残缺的资料,里面也都只是一些战斗日志,根本没有关于精灵帝国的情报,这也让霞产生了一些失落感,还以为可以了解那个时候的一些事情了。
不过虽然没有寻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历史,但霞也找到了启动这个神兵的办法。
“黑石平原的地下有什么矿脉吗?”
“有,虚空琥珀,平原下面到处都是。”
按照路线离开机体,霞立刻让泰洛斯朝着虚空琥珀矿脉挖去,从机甲的日志上看,他们就是利用这种和核能一样夸张的能源来使用。
刚回到外面,霞就接收到了白岩的信号。
“刚刚有人跟踪我们,被白岩解决了。”
“只能是格隆派出的小队了。”
“那怎么办?”
格隆过不了多久就知道小队已经失联死亡,到时候...
“格隆可不敢派大军过来找我,所以就放心好了。”
是吗...霞总有些不放心,随后就远程给白岩下达命令,让他朝着自己的位置赶过来。
第47章 复活
当白岩回到霞的身边时,泰洛斯也刚好挖到了一条虚空琥珀的矿脉。
“不要靠近。”
泰洛斯拦住了要去采矿的霞。随后从背包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水晶,在虚空琥珀前晃了晃。水晶立刻发出刺目的红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虚空琥珀会侵入人体内产生幻觉,仅仅是靠近,就能让驱邪水晶产生反应。这东西会侵蚀人的神智,让人产生无法摆脱的幻觉。曾经有个矿工只是碰了一下,就发疯似的跳进了熔炉...”
“那该怎么办?”
霞看着那块黑紫色的石头,忽然感觉琥珀如同凝固着星屑的深渊,其中流淌着紫色的雾霭,这对霞产生了一些莫名的吸引力。
“用这个。”
泰洛斯的手中包裹着冰原兽的皮毛,随后快速靠近矿脉挖下一小块后用兽皮包起来快速回到了旁边。
“这就是目前的开采方法。”
以这种速度开采矿脉,可能挖个十天都不可能启动机甲。
“那如果让魔偶去开采也会被影响吗?”
泰洛斯点点头,“它们会让机械造物叛变。”
没什么办法,霞只好回到驾驶舱内,看看是否有什么快速开采的方法。
“所以你为什么要启动我?”
那个精灵投影又一次冒了出来。
“为了结束一场不该开启的战争。”
霞回头看向他。
“所以,看在我还是精灵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把?”
“精灵现在过的如何?”
“我不知道,精灵的数量已经很稀少了,除了我的母亲我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精灵。”
“那谁在统治这个世界?”
“好几个国家,人类、矮人之类的。”
“所以...古龙和我们一样也消失在历史的银河之中了吗...那么我明白了,我会帮助你的。”
投影再次消散,金属的地面弹出几个方块,方块内快速钻出好几个小机器人往虚空琥珀矿脉的方向走去。
来到矿前,泰洛斯已经惊讶于精灵帝国的科技,那贪婪的眼神似乎是想把这些小机器人给拆开看看是什么构造。
“靠这些玩意就可以开采完?”
泰洛斯疑惑问,虽然速度确实比刚刚的方法快了不少,但看着要给机甲供能似乎还是不太够。
“毕竟我们也没有其他方法了不是吗?”
霞也不确定,但毕竟是人家机魂自己的方法,应该可以?
......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两国军队已经在边境线上对峙了一整夜。战壕中,士兵们疲惫地擦拭着武器,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会真正打响。
在矮人国战线后方的一处隐蔽据点里,至高国特使正悠闲地享用着早餐。
大师,他切下一块培根,您觉得这场战争谁会赢?
白发苍苍的军事顾问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红茶,胜利?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战争开始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赢了。让这两个小国互相消耗,既能维持资源供应,又能削弱他们的实力,这不是很完美吗?
就在顾问叉起最后一块煎蛋时,桌上的银制餐具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红茶在杯中荡起涟漪,墙上的地图簌簌作响。
地、地震了?特使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蠢货!顾问一把拽住他,这里是黑石平原,哪来的地震?这是...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窗外传来的轰鸣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冲出据点,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血液瞬间凝固:数以千计的巨型机甲如同钢铁洪流般碾过平原,每一台机甲的脚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格隆害怕了,这些机甲他其实并不想让现在出现在世界上,但他实在是太害怕自己弟弟的那个意外了,所以他直接将这些机甲投入战场,对整个黑石平原进行洗地行动!他要直接以一己之力将魔物国给打服!
机甲在不断前进的同时背部纷纷展开了蜂巢导弹舱,将近三万多枚熔芯弹一起朝着魔物的阵线轰炸过去,作为矮人的死敌自然拥有防御这些空中袭击的手段,毒刺和冰枪交错在空中出现,将那些导弹直接在空中引爆,可惜导弹的数量还是太多,依旧给他们的阵地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机甲还在前进,后方的突击部队也开始了在机甲的防护下不断推进。
来到战线中部,不少机甲的底部出现了小股的毒气爆炸,不少紫毒蛛借助自己黑色的外壳来到了机甲的脚下释放了自己的毒气。
“火力掩盖!”
机甲手中的旋转机枪也是立刻启动,在前方的机甲们立刻形成了火力交叉网,将那些试图突进的野兽们给撕成了碎片。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炮火声,至高国的防线在钢铁洪流前如同纸糊般脆弱。特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师,我们必须立即返回王都。”
战场的喧嚣在半个小时内达到了顶峰。魔物国的阵地上,死灵泰坦的腐化吐息与红龙的烈焰交织成死亡之网,将半数矮人机甲化为废铁。格隆在指挥舱内握紧拳头,看着损失报告,额头青筋暴起。
巨手拍下的瞬间,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机甲。尘埃散去后,地面出现了一个深达十几米的掌印,边缘的泥土还在冒着热气。交战双方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这是什么东西?!”双方的士兵也停下来手中的战斗,呆呆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而这也仅仅只是一只手臂,没人知道土地下方那个存在到底有多庞大。
“克洛诺斯(战争与勇气之神)在上,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神兵吧?”
大地不断裂开,“神兵”也是在这一刻现世,它的高度已经遮盖住了战场上的太阳,因此有些人甚至没有看到这个“神兵”的细节,只看到了那所谓胸口的地方有一个发光着的圆形。
“稀奇,埋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可以用。”
虚拟驾驶舱内,霞通过摄像头看着脚下那些渺小的蚂蚁们,没想到几千年以前精灵就用上了意识传导技术,只要戴上一个银色圆片在太阳穴上,机甲就可以任由对方操控。
“所以我们要怎么停止这场战斗?”
霞的视线上出现了屏幕内每个生物的详细信息,在视线的侧边还有各种武器按键,这让霞一度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未来。
泰洛斯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说:“去炉心城吧。”
第48章 和平
巨大的神兵完全没有理会战场上的敌人,在起身后也是立刻朝着炉心城的方向踏步走去,而这一段路也只是花费了几分钟。
......
最终,这场战争以矮人王格隆主动签订停战协议而结束,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则完全没有人知道,所有矮人都默契地将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甚至于在他们的历史上都不可能会出现这件事的详细描述。
一个月过去,阳光洒在黑石平原上,曾经布满弹坑的战场如今已被整齐的田垄取代。临时搭建的木屋星罗棋布,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矮人工匠们挥汗如雨,将战争遗留的机甲残骸改造成农用机械,履带碾过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播下种子。
停战协议的墨迹未干,两国就已经开始了合作开发。魔物国提供了先进的农业魔法,而矮人族则贡献了精密的灌溉系统。曾经对峙的战壕被改造成了灌溉渠,弹坑变成了蓄水池。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背后,至高联合王国的边境线上却悄然筑起了新的钢铁防线。侦察兵报告说,那里日夜不停地运送着新型武器,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而霞又回到了熔炉之喉,这段时间都是在泰洛斯的家中居住着,闲着的时候指导落落的法术情况,现在是时候让她自主研发一套法术作为主要的攻击手段了。
“黑市已经重新开通了,不过去至高国的路线还暂时行不通。”
泰洛斯给霞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为什么?”
“至高国封锁了两国的路线,钢铁山脉和黑石平原都不能通过。”
听到如此悲痛消息的霞依旧在摇椅上没有动弹。
“难不成你就打算一直在我家耗着?”
泰洛斯抗议着,自己的哥哥也已经解除了对他的通缉,不过他也没有回到炉心城,而是继续在这个港口过着安稳的铁匠生活。那些让自己担心的机甲生产线也几乎全部被报废,图纸和设计师也全部消失不见。
“除非你能帮我送过去,而且我也不着急。”
见此,泰洛斯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再说什么,自己也不太好抗议。
“只好自己再重新做个摇椅吧...”
另一边,落落正用自己的魔法帮助矮人们挖着石头,他们要在地下开辟出一块新的居住区,而在外围白岩正时刻注视着周围是否有危险。
随着熟练度的不断增加,落落对于土元素的掌控力也是超越了之前学习的水与火系魔法,而这份天赋率先就给师徒两人带来了不菲的收益。矮人们也不介意对方亚人的身份,对待落落也是十分客气,或许有几分原因是在一旁站着一个将近三米高的怪物,任谁都会客气一些吧。
白岩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泰洛斯找到了一个古老的魔力核心,取名字叫万象动力炉。这个闪烁着银光的装置不仅能吸收魔力,还能将任何形式的能量转化为动力——此刻,一块拇指大小的虚空琥珀正在动力炉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神秘的紫光。
不同的动力源也可以让白岩的攻击转换形态,如果使用虚空琥珀的话白岩全身就会出现紫色纹身,并且强化机能。
除了能源,他的智能模块也是再次强化,总之他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工具。
“老师!我回来了!”
落落一下子就扑到了霞的腿上,这让刚刚睡着的霞再一次惊醒,只好摸了摸落落的脑袋。
她刚刚已经想出了一种方法,就是直接绕过魔物联合王国从北境进入至高国,而这条路线的缺陷就是过长和极其危险,因为霞就父亲就被派到了北境...对哦,自己还可以去见一见父亲!
说起来她已经离家好几个月了,不知道母亲在家中过的还快不快乐?霞不知道,在她眼中母亲一辈子都好像在微笑,和这辈子不同,之前那位母亲一直在愁眉苦脸、啰里吧嗦,朝她这个大女儿倒苦水,那个女人真的爱过我吗?也许是有的吧,在霞刚出生的时候,作为母亲的她一定是高兴的....为什么她会突然想到这些?
杂念去除,她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身份,霞已然对地球不再有任何的留恋。
既然要坐船,霞就想到了那位幽毒海盗团船长赛琳娜。
要找到这样一位神出鬼没的海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赛琳娜?泰洛斯从铁匠铺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煤灰,算算日子,这两天就该来港口找我喝酒了。他说这话时,手中的铁锤敲得格外响亮,火星四溅。
其实泰洛斯心里打着小算盘:就算赛琳娜不来,他也要想办法把她骗来。
想到这里,泰洛斯抡锤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铁砧上的剑胚在重击下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心情。
炉心城
炉心城的王座上已经换了主人,格隆的鎏金战锤被随意丢弃在角落,落满灰尘。曾经效忠于他的酋长们聚集在新王周围,讨论着如何修复被神兵践踏的城墙。那个巨大的豁口像一道伤疤,横亘在矮人族的荣耀之上。
看啊,这就是格隆的。一位酋长指着城墙讥讽道,他引以为傲的机甲部队,在神兵面前就像玩具一样。
远处,至高国的特使正在记录这一切。他们的相机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画面:一个尖耳朵的精灵法师突然出现在战争开始之前的炉心城内。这张照片被特别标注,将作为重要情报呈交给至高议会。
山顶上,格隆独自坐在悬崖边。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岩石,指节发白。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
夜幕降临,格隆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炉心城的灯火。他取下胸前的王室徽章,轻轻放在地上。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某种决绝。这位曾经的矮人王,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第49章 再次启航
过了两天,赛琳娜果然如泰洛斯所期待的一般,出现在了喧闹的港口酒吧里。霞找到她时,她正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桌,仿佛早已料到这场会面。
霞将霞的请求细细说来,赛琳娜听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很是爽快地点了头。
“小事一桩,这忙我帮了。”
可她话锋一转,红唇微扬,眼底闪着一丝狡黠的光。
“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个海盗吧?”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这一趟,你得付我‘船费’。”
“多少钱?”霞问道。
“不不不!”赛琳娜笑着摆手,“普通的钱财对我来说,就像沙滩上的石子,毫无吸引力。我需要的,是你的保护。”
霞微微蹙眉,“我需要知道你干了什么。”
“这个嘛,”赛琳娜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一旁,“也就是抢了魔物国几艘货船,‘借’了他们一些贵重物资。所以嘛,那边悬赏我的金额……就高了那么一点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霞却能想象出那绝不只是“一点点”的数目。虽然心觉可疑,但霞终究不是拘泥于绝对正义的人,她更看重的是目的与承诺。只要不伤及无辜,她愿意付出代价。
“好,”霞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爽快!”赛琳娜笑容更盛,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即利落地站起身,“明晚这个时候,港口见!我们准时启航!”
她话音未落便已转身,像一阵风般朝门口快步走去。霞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她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就在这时,酒保擦着玻璃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酒杯和早已不见人影的座位,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霞,语气透着些许无奈:
“那位小姐还没有付钱。”
霞微微一怔,望向赛琳娜离开的方向,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取出钱袋。
第二天,霞就带着落落来到了私港,那艘熟悉的幽毒号停留在港口处很容易被发现,白岩已经被储存进戒指中,不过由于白岩的体型也复杂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在放入它后就无法存入其它太多的东西了。
“欢迎,两位美丽的小姐!”
那位副船长首先欢迎了霞的到来,其他船员们正在准备夜间航行的前期工作,因此显得十分繁忙。
这次的房间依旧是霞之前住的,但这次显然打扫的更加干净,床铺也换了新的。
“落落,你先睡吧。”
摸了摸落落的脑袋,霞也离开了房间,自己要去和赛琳娜交谈一下。
“呦,来了!”
赛琳娜的船长室和霞所想的完全不同,奢华的战利品摆满的两边的墙上,最为粗犷的也就只有摆在桌子上的那半个头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坐吧。”
赛琳娜从柜子中取出一瓶葡萄酒,瓶子里闪烁着量紫色的光芒,里面含有微量的魔力,这代表着时间赋予了它足够的价值。
“你之前是个贵族吗?”
霞坐了下来,从这个房间的装饰上不难猜出来,普通的海盗可无法有这种装修的想法。
“这不难看出来,我之前就住在佩罗诺亚,我的父亲被希诺处死,所以我就跑出来当了海盗。”
“咳,抱歉,让我们来看看地图吧。”
桌子上的物品被赛琳娜给全部推到一边,一张比较古旧的世界地图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是海员地图,我们现在在这里。”
赛琳娜用一颗棋子摆到了地图上,那里也就是熔炉之喉港口。
“按照你的要求,我会把你送到魔物联合的西北方,霜骨冰原,那里虽然是魔物国的领地,但因为气候太恶劣所以没有被开发。”
霞很好奇,连那些体魄强壮的魔物都无法居住的地方有多恶劣?
“在这条路线上我需要你的保护,帮我免受那些敌人的攻击。”
霞点点头,毕竟这是之前就提到过的事情,只要求保护而已,霞很愿意出力。
“到达那里后,我会重新返回往佩罗诺亚的方向走,所以还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为什么?你要去佩罗诺亚不可以往西走吗?”
当霞提出疑问时赛琳娜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对方。
“西边是朝圣海,怎么可以到达佩罗诺亚呢?”
此刻轮到霞开始疑惑了,按照她脑袋里的知识,这个世界也应该是圆形的,可为什么往西到不了佩罗诺亚的最东边?
暂时不追究这个问题的霞放下的自己的疑问。
随后交谈了一下细节,霞喝完那一杯酒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让霞没想到的是,落落此刻躺在床上,那双在黑暗中明亮的双眼证明这个孩子并没有睡着。
“怎么了?”
霞坐到了床边小声询问道。
“老师,我想家了...”
亚人也属于魔物联合王国的公民,那些奴隶贩子也是通过各种方式将这些亚人给送到了佩罗诺亚国内的。
霞在一开始以为落落是一个猫型亚人,结果越到后面她的尾巴也越来越蓬松,直到在备风港霞才知晓她是沙狐亚人,而她的家乡自然不必多说就是魔物联合王国内的白骨荒漠。
“在我去见完父亲后,我就带你回去看看吧。”
说到这,落落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眼睛也缓缓合上,霞就这么坐在床头直到落落睡去。
窗外海浪轻轻摇晃,如同一个母亲怀抱中的孩子在被哄着入睡,霞似乎也被这种环境所影响,困意袭来的她也是在设置一些防御魔法后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
霞睁开眼睛,此刻她坐在一个红木家具上,一个装饰极其华丽的房间内。
“要喝些什么?”
一个精灵突然出现在霞的对面,他的手中各拿着两个瓷壶。
“奶茶?”
话音刚落,他提起左手的壶倒向了霞面前的杯子,一杯奶茶就出现在了霞的面前。
抬起杯子尝一口,是她喝过的那种熟悉的饮料。
“卢米安,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
“挺好的,只是我不太理解你很多记忆,比如这个。”
随着卢米安打了响指,周围的环境骤然破碎,他们来到了一个几乎无穷无尽的图书馆中,这里是霞的记忆空间,而这位精灵就是机甲内部的机魂,霞通过特殊的方法把他放进了这里。
“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我依旧想要了解更多,请你告诉我吧!”
霞当然对他进行了某种限制,比如封锁某些记忆区域不允许他涉足,不过在霞和他对话中无意泄露了出来。
“可那些东西完全没有意义。”
“不,能让一个完全没有魔力的凡人获得对付二级法师的武器,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可是会颠覆一切的!”
呵,霞内心吐槽了一下,作为一个宅女,自己怎么可能知晓那行枪械的结构,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搞出火药。
“不要研究,反正你也是个死人了,没必要在意。”
拍了拍手,两人再次回到那个房间,窗外是霞居住的小区的场景,不过窗外没有实景,也无法接触。
“好吧...我确实也不用管这些事...你现在出发了?”
霞点点头,随后示意对方再倒一些。
“我要去北境,然后去魔物国一趟。”
在这里了解了许久的卢米安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目前的情况,随后根据记忆也帮助霞知道了现在的至高联合王国就是之前精灵帝国的一个城市,名字叫:奥斯特兰。
那张地图也是启动城市内某个装置的钥匙,但具体连卢米安也无法知晓。
交谈一会后,霞的意识也是再次涣散,这一次她要进入深度睡眠了。
第50章 海妖
当霞醒来时外面的天空正阴云密布,雨点也是密集地拍打在船体之上,不过这艘船隔音做的不错,让霞可以安稳地睡到自然醒。
没有吵醒落落,霞带好雨衣就来到了甲板上,为了防止船只在暴雨的影响下偏离航线,就连赛琳娜也和其他海盗待在甲板上随时确认情况。
“早上好,我们正在穿过一片雷雨带,再过半个小时就会遇到太阳了!”
“需要我的帮助吗?!”
也许是暴雨的原因,让霞和她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大了几分。
“除非你可以让幽毒号飞起来!”
掀开雨衣,霞的身体开始被雨水浸润,海上和大地上的雨水也有差别,这里的水质更加纯净但味道却不如大地里的“新”。
一个透明的圆形护盾在霞的周围展开,将周围的雨水给隔了开来,虽然霞不能将船给飞起来,但她还是可以做一些其他有助于航行的能力的。
此刻,在暴雨中飘荡时幽毒号也是逐渐平稳,雨水打在船身上只点起片片涟漪,却完全没有对船造成任何影响。
见此的赛琳娜也是停止了对船的控制,整个身体也是轻松下来。
“持续两个小时。”
霞提醒说着,这个魔法虽然让船不会被狂风和暴雨所影响,但不断起伏的海浪依旧会时不时拍打过来,但这已经是海盗们可以应付的范围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太阳也是终于显露出来,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平静。
几只海鸥看到这大海中的船也是降落到甲板上歇息了一会,然后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准备继续进行着长途的飞行。
“再往北走温度会越来越低,如果要到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还得破冰船的帮助。”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解决。”
见霞如此自信,赛琳娜也没有多说什么,拿着一根鱼竿就准备去旁边钓鱼了。
霞看见船上也没有什么事情之后,准备回房间看看落落有没有醒来,今天她好像睡的格外久呢?
“落落?...”
打开门的霞立刻看到一个巨大的半鱼半人的生物正趴在落落的身体上,它那手上的细小触须正不断在落落的脸上游走。
海妖...霞下意识就朝着对方丢去一发火球,而这个海妖的反应也很快,原本瞄准它脑袋的攻击也只是被伤到了手臂,随后也是立刻从窗户钻了出去消失在大海之中。
没有感知到对方的霞也是立刻将落落抱起来确认情况,不过自己看来看去都没有发现落落身体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在霞的知识库中关于海妖这种生物的记忆很少,他们一般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类,加上居住在深水区,所以人类对于这种生物的知识也少得可怜。
确认了落落暂时看不出问题后,霞刚准备去找赛琳娜就发现了她和很多海盗已经堵在了门口。
“有敌人?”
“有牧师吗?一只海妖钻进来了。”
后方一只手举了起来,随后所有人都给他让开了道路。
“海妖速度太快,让它跑了。”
牧师来到落落面前,眉头紧锁的他将手放在落落的额头上,没想到落落的脸上立刻出现了难受的表情,霞也是感受到她体内魔力开始紊乱。
“海妖往她的体内注入某种毒素,这需要解药。”
“买的到吗?”
牧师摇摇头。
“海妖本身就行踪不定,这种毒我几乎也没有见过,更不要说解药了。”
“不过,如果我有毒素的话也许就可以把解药搞出来。”
毒素...霞想都没想就立刻翻出窗外,在众人的见证下霞直接飞了起来,随后悬浮在空中。
幽毒号的风帆鼓动,霞一挥手就将船给推出去几百米远的距离,她要直接抓住那只海妖。
巨量的魔力正在不断被消耗,以霞为中心点的海洋也因为这魔力开始如沸水般翻滚,随后海水不断被排斥到外面,在下方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空区。
海洋底部的岩石裸露,不少鱼类也躺在岩石上扑腾,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随后霞也是立刻发现了那只攻击落落的海妖,对方如海带般的头发遮住了它的脸,手臂上还存在着明显的碳化痕迹,这明显是霞之前攻击造成的。
见到如此情形的海妖似乎忘记了逃跑,只是呆愣愣地望着飞在天上的霞。
没一会,海水失去的控制开始不断重新涌回了原本的位置,霞带着海妖和一个装着金币的箱子飞回了甲板上。
“怎么采集毒素?”
几个海盗手忙脚乱地将还在扑腾的海妖用麻绳给牢牢绑了起来。
“它的毒素都在它的手臂上。”
霞也是记起来之前在房间中海妖的手上有一些触须在抚摸落落的脸,想到这里的霞也是立刻抽出对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霞的皮肤上已经附着了一层薄薄的岩石,所以就算这种接触也不会中毒。
在牧师的帮助下一小管蓝色的毒素很快提取了出来。
“那么我去忙了,霞小姐。”
牧师离开,现在这个海妖要怎么办?霞看着这个只有人形没有人智的魔物,想着还是杀死比较好吧?
似乎是读取了霞那带有杀意的想法,被绑住的海妖居然张开嘴说出了几个单词。
“不...不要...不要杀我!”
霞愣住了,一个会说话的海妖可是十分稀奇的,但随后对方不断说出的单词让她失望了。
只见那句求饶的话之后海妖嘴里的单词都只是很随机的话,大部分也只是关于家人的话,这也表明它不是一个智慧魔物,但它从哪里学的单词?
疑惑的霞也是没有犹豫,手掌泛起淡蓝色的光芒就朝着海妖的脑袋贴了上去,这是搜寻它记忆的魔法。
随后,在霞的视线中闪过几百张血腥的画面,在五年之中这个海妖就在海岸处勾引了许多孩子,并且将他们给吃掉。
收回手的霞沉默了半晌,随后操控火灵将对方的灵魂牢牢束缚在火灵的体内,她要让这个作恶多端的海妖遭受十年的火刑,否则自己可能都睡不着觉。
随着海妖的惨叫声逐渐被隔绝,在霞的允许下,那些海盗开始将海妖的尸体给解剖,这种稀有的魔物必然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后,霞也准备回房间看看落落的情况了。
第51章 北境
落落在注射解药后的第三天也是终于醒了过来,这两天都是霞在身边照顾,在注射解药后霞就感受到了落落体内的魔力也是逐渐安稳,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
在落落醒来后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因此在霞的提议下赛琳娜主动减缓了幽毒号的速度,幽毒号巨大的风帆缓缓收起,航速降到了最低,准备在落落身体康复后再驶入寒冷区域。
此刻,为了减缓食物危机,不少的海盗都开始了钓鱼,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项常做的工作,虽然他们是海盗,但从霞了解的情报中幽毒海盗团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同时在这几天的相处让霞也是感到这些人都是十分善良的人而已。
上钩了!上钩了!
了望台上的水手兴奋地大喊。随着鱼线绷直,一条足有半人长的雪鱼破水而出,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银光。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地一声落在甲板上。
漂亮!大副吹了声口哨,今晚加餐!几个老练的海盗立刻围了上来,熟练地处理起这条珍贵的雪鱼。鱼鳞如银币般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在牧师和霞确认落落已经完全痊愈之后,幽毒号的速度也是逐渐快了起来。
随着幽毒号全速前进,气温骤降。第二天傍晚,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落落瞪大了眼睛,伸出爪子去接那片晶莹的六角形。
其他的海盗们也开始换上保暖的衣物,霞则是在火灵的帮助下不会惧怕这些寒冷。
落落也穿上了霞之前给她准备的棉斗篷,魔法材料让这件衣服也可以保温,特别是因为之前中毒的事让霞也是更加关心落落,那件棉斗篷也让霞做了二次加强。
海面上漂浮的浮冰越来越多,像散落的钻石般在阳光下闪烁。幽毒号灵巧地穿梭其间,船首破开薄冰的声响清脆悦耳。甲板上寒气逼人,除了几个值守的水手,其他海盗都躲进了温暖的船舱。
看好了。
霞伸出手掌,一团冰晶在她掌心缓缓成型,冰系魔法的精髓在于控制,而不是蛮力。她轻轻一推,冰晶化作一只晶莹的蝴蝶,在落落眼前翩翩起舞。
“如果控制的温度过高,就会这样”
霞的手中出现一块冰块,但不超过几秒钟就融化成一摊水滴落在甲板上。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注入高量的魔力来维持低温,但你不行,魔力量太少就不能用我这种方法。”
在霞的教导下,落落对于冰的控制能力不断提高,霞也是感到十分欣慰,她想把落落培养成一个全能魔法师。
“老师,那么温度越低是不是冰就越坚硬呢,它和火也是一样的吗?”
霞摇摇头。
“温度有最低的极限,但是没有最高的极限,所以火元素和冰元素完全没有可比性。”
霞的两只手分别出现一团火焰和一块冰块。
“这两个都是我目前可以释放的极限。”
火焰和冰块相撞,坚硬的冰块在无形的火焰面前几乎没抵抗超过三十秒就被火焰完全吞噬并汽化,霞也是立刻将这团危险的火焰给熄灭,以免烫伤自己。
“但冰魔法也有火魔法优势的地方,它可以创造出一面冰墙抵挡攻击,还可以束缚住敌人的行动,这得看你如何使用。”
若有所思的落落点点头,随后又继续练习魔法去了。
又过了一天,幽毒号的船首轻轻抵在厚重的冰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到了这里就已经到了北极圈内,霞甚至可以看到远处有一只白色的巨大生物在缓缓移动。
跳到冰层上,霞确认这里已经可以供正常人行走,那么也不需要船只的运输,由此,霞和落落告别了幽毒号。
告别了幽毒号,极地的严寒立刻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鹅毛大雪无声地飘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霞为落落施加的保暖魔法正在逐渐失效,小沙狐的耳朵尖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老师,落落指着霞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的眉毛都变成白色啦!霞摸了摸脸,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这片区域的魔力异常稀薄,就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步伐加快,霞需要快速到陆地找到一片可以躲避风雪的区域,否则她真的有可能在这种地方丧命。
幸运的是,在霞体内魔力消耗了将近一半之后去,这场暴雪也逐渐小了下来,温度的回暖让霞感到十分地惬意,周围环境的魔力也在开始缓缓朝着她流动。
暴雪的减小也让视野宽广了一些,霞甚至可以看到远处那座哀霜山的影子,那也是霞的下一个目标,以哀霜山为站点,可以往东面的佩罗诺亚、南边的至高联合王国以及西南方的魔物联合王国。
同时虽然这里是蛮荒地,但依旧有不少的蛮族生活在这里,形成一个个部落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中生活着。
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霞也是立刻将白岩给戒指中释放了出来,在这种温度极低的地方可以让白岩随意超频,也不需要在意温度会造成零件的损坏。
踏上冻土的瞬间,危机就如影随形。冰狼的嚎叫声在寒风中忽远忽近,远处还能看到蜥人部落升起的诡异烟雾。这些原住民对闯入者从不客气。
唰——
一头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冰狼突然从雪堆中跃出,獠牙直指霞的咽喉。但它的动作在白岩眼中慢得像是在爬行。机械手臂精准地掐住冰狼的脖子,只听一声,这个雪原猎手就失去了生机。
处理一下。
霞简短地下令。白岩的指尖弹出锋利的工具,熟练地开始剥皮。他的动作精准得像个老练的猎手,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狼皮就披在了他的肩上。
霞打量着白岩,突然有了个有趣的想法。她从背包里翻出几颗兽牙和骨片,用魔法在上面刻下符文,然后镶嵌在白岩的装甲上。当最后一块骨片安装完毕时,白岩看起来就像个来自远古的机械战士,既原始又充满力量。
抛掉思绪,霞已经发现一块可以遮挡风雪的岩石,霞准备在这里先好好休息一下。
第52章 蛮族
白岩巨大的身躯与嶙峋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霞在这里用魔法点燃了一簇珍贵的火焰。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却顽强地不肯熄灭——这是她用冰狼油脂特制的魔法火焰。
汤锅里,切碎的肉块在沸腾的雪水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落落蹲在火堆旁,将冻得通红的小手贴近温暖。她的睫毛上还挂着霜花,随着每一次眨眼轻轻颤动。
霞靠在岩石上,腰间缠着那条冰狼皮。经过简单的处理,这张皮毛已经成了最好的保暖内衬。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魔力。在这片魔力稀薄的土地上,睡眠成了最好的恢复方式。
白岩静静地守在洞口,他的机械眼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扫描着周围的动静。披在他肩上的狼皮在寒风中轻轻摆动,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守护远古部落的机械图腾...
随着霞逐渐陷入沉睡,落落也是一口一口喝着热腾腾的肉汤,在这种环境喝上肉汤让落落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当汤喝到一半,白岩那庞大的躯体突然启动,能让它启动的理由只有两个,要么是霞的命令,其次就是周围有存在的威胁。
知道危险的落落也是丢下木碗拿起了法杖,虽说白岩可以应付大部分场面,但落落也喜欢以防万一。
风雪中,几个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身披灰白色的兽皮,手持骨制长矛,像幽灵般从雪幕中浮现。这是极地最危险的掠食者——冰原蛮族。
有外来者。为首的蛮族嗅了嗅空气,露出尖锐的獠牙,在这种天气生火,不是疯子就是强者。
他们缓缓靠近,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踏入死亡陷阱。白岩静静地伫立在岩石旁,淡蓝色的光学镜头锁定着每一个目标。他身上的狼皮和冰霜让他完美地融入了环境,就连呼吸时产生的微弱蒸汽都被刻意控制在冰点以下。
蛮族战士的注意力完全被火堆吸引,他们看到了蜷缩在火边的落落,看到了靠在岩石上假寐的霞,却将白岩当成了一块突兀的巨石。这个判断,可能会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个小孩和一个女人...小心,可能是魔法师。”
领头的战士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弱者而放松警惕,一位在后方的冰语者被他给叫了出来,由于北境特殊的气候,让这里学会的魔法都几乎带有冰元素,因此这里的魔法师也会被称作冰语者。
一个身披雪枭羽毛的女子从队伍后方走出,她的瞳孔泛着诡异的蓝光。当她看向落落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狐狸。但当她转向看似沉睡的霞时,眉头却紧紧皱起:奇怪...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就像个死人...
队伍中响起窃窃私语,战士们面面相觑。这种情况他们从未遇到过——要么是毫无威胁的普通人,要么是深不可测的强者,但眼前这个女人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
首领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注意到火堆旁散落的工具太过整齐,那个蜷缩的小女孩虽然瑟瑟发抖,眼神却异常镇定。但当他回头看向自己的队伍时,几个年轻的战士已经按捺不住,他们的武器在雪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作为霜喉氏族的雪地引导者,是小心谨慎让他可以在这里存活发展,而这几个新生代不知道抽什么风,让杀戮成为了他们的代名词,甚至私下还成立了什么血之子的氏族,企图从他们霜喉独立出去。
“小心谨慎,约尔,你带几个先作为先头部队吧!”
得到允许的血之子们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他们在这个窝囊的引导者的带领下已经好几天没有获得食物,等到这次回去,他就要好好和长老来斥责他的懦弱!
“战士们,冲锋吧!”
约尔带着他们立刻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不难看出,在他们的身体上有红色颜料涂抹的印记,他们都追随着约尔,也许他们真的相信血之子的存在?
当第一个蛮族战士踏入五十米警戒线时,白岩的机械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约尔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他的头颅就已经高高抛起,在寒风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轰——
白岩背部的散热口喷出炽热的蒸汽,在极寒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白雾。泰洛斯精心改造的微型动力炉全速运转,让这台战争机器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肉眼难辨。
蛮族战士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这个突然现身的钢铁怪物。他们手中的巨斧在风雪中泛着寒光,却无人敢率先发起进攻。约尔无头的尸体还在喷涌着热血,在雪地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红,热气与寒气交织,形成诡异的雾霭。
白岩缓缓转身,机械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肩上的狼皮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镶嵌的兽骨饰品相互碰撞,发出死亡的韵律。
一个战士第一时间出手了,十几枚寒铁铸成的飞镖投向白岩的身体,在他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而对方也很快突击到了白岩的脚下。
没有任何战术,白岩的躯体突然朝着下方压去,其他战士也是立刻反应过来,同时朝着白岩的方向发起攻击。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被蒸汽喷射的巨响吞没。
一个被震飞的战士从雪堆中站起来,发现自己的战友们都已经成为了残肢断臂躺在那个怪物的周围,白岩举起一个没有死亡的战士,稍稍用力就让他在尖叫的痛苦中死亡了。
此刻,在白岩面前唯一站立的就是他,而他也就是白岩的下一个目标。
恐惧占据了他的全身,没有犹豫,立刻丢弃武器的他朝着自己的部队狂奔,但跑了一会才发现那里也只剩下一片片飘落的雪花,氏族遗弃了他们。
战士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转身看向自己的命运,一抹银色立刻将他的胸口贯穿。
没有停止战斗模式的白岩将长枪抽回,扭头看去,几十个躲在旁边的战士正看着他瑟瑟发抖。
服装相似度:100%,确定为同伙,歼灭。
“停手。”
霞的声音出现在白岩的后方,让白岩下砸的动作停止在半空。
落落也霞出现在他们面前,这让领导者意识到她们敢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她身后那台巨大的机甲怪物。
“你们,谁会说话。”
霞直接用了国家通用语对这些蛮族进行交流,霞也不打算用蛮族的语言进行交谈。
“我,我会,你好,美丽的小姐。”
雪地引导者主动站了出来,多年在外界闯荡的阅历终于在此刻有了作用,他知道对方有交谈的意思就说明还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说吧,袭击我们的理由。”
在对方的添油加醋下,约尔那伙人立刻就被他撇的一干二净,这也是为了活下去的选择。
“所以,美丽的小姐,我们并没有攻击您的意思。”
引导者扎尔如此说着。
“为了平息您的愤怒,我们也愿意给予我们有的食物或者战利品。”
“算了,不需要。”
霞如此摆摆手,听到这句话的扎尔脸瞬间白了起来。
“你们把我送去哀霜山。”
第53章 哀霜山
在一队几乎如人质般的蛮族小队带领下,霞也是来到哀霜山的下方。
在路上,霞也知道了他们是属于霜喉氏族的一支队伍,当时负责去雪原上狩猎,只是很不巧碰上了霞。
哀霜山是一座在雪原上还算高的山脉,与其他雪原内部的圣山相比,这座山离至高国和魔物国的位置比较近,因此作为一个较大的黑市交易区在此不断发展。
山脚下飘起数根炊烟,一个聚落在此浮现。
哪怕这在北境是一个比较繁荣的交易区,却依旧属于蛮族的范畴。
还未进入部落的路上,扎尔就开始提醒霞。
“小姐,如果要进入山里,请记得要遮上您的脸。”
“这也是雪原上的规定?”
霞对于这种古老规定显得很不耐烦,这些规定不仅繁琐,而且麻烦。
但她也愿意去接受这些规则,因为这样可以让她减少更多的麻烦。
霞之前在备风港的黑市特地购买了一个遮脸的面具,没想到在这里也可以使用。
至于落落,霞给她了一张自己之前使用的围巾,过长的围巾已经足够她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了。
到达门口,一只庞然大物正悠闲地卧在冰原上,它的体型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山——这正是北境最着名的运载生物,冰原兽。
这头巨兽有着厚重的白色皮毛,每一根毛发都像冰晶般剔透。
它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的苔藓团,巨大的下颚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好了,你们离开吧。”
霞不再管他们,带着落落走了进去,她要去见自己父亲的话还得跨越一大段北境的距离,所以霞需要在这种中转站寻找一个合适的“载具”。
扎尔见对方真的任由自己的队伍离开,也是立刻准备跑去自己的部族告诉族长雪原上来了个恐怖的魔法师,于是瞬间消失在了哀霜山,朝着霜喉氏族的部落跑去。
霞自然不可能不做任何防备,她给那个人的身上放置了追踪信标,一旦对方过于靠近,霞就可以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市场上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霞的服饰反倒是被很多人注意到了,各种各样的目光从霞的身上划过,如同一只只贪婪的饿狼想要将这只突然闯进来的猎物给吃的一干二净。
霞在一排冰原兽中找到个相对干净的摊位,老板正靠在兽栏上打盹,鼾声与冰原兽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头怎么卖?霞敲了敲木栏。
老板一个激灵醒来,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精明。
他上下打量着霞,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客人好眼光!不过我们这儿只接受以物换物...他的目光落在霞右手那枚镶嵌着月光石的戒指上,我看这戒指就挺合适,换不换?
商人兴奋地搓着手,等待着霞的答复。
“不行,这颗宝石怎么样?”
霞的手中出现一块品相较差的宝石询问说,这些还是之前收集准备给落落做法杖的材料。
商人仔细地看了看宝石,立刻又鄙夷地说。
“小姐,这种品相的宝石都敢拿出来?”
“不卖算了。”
霞冷笑一声,拉着落落转身就走。
偌大的极地集市,还愁找不到第二头冰原兽?可她刚迈出两步,周围的喧嚣突然安静下来。
三个铁塔般的壮汉不知何时堵在了摊位前,他们披着厚重的雪熊皮,裸露的手臂上布满狰狞的冻疮。
最前面的那个咧开嘴,露出一口镶金的牙齿:小妞,这就想走?
落落下意识往霞身后缩了缩,她能闻到这些人身上浓重的酒气和血腥味。
商人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喊道:要么乖乖交出所有值钱的东西,要么...他顿了顿,就把命留在哀霜山下喂雪狼。
不得不说,这位商贩还是十分勇敢的,不过现在霞没有在意对方的恐吓,而是在意之前询问扎尔时特地问过这里的情况。
作为一个交界地区,这里的商人也会遵守部分规定,防止这里的治安过于混乱,但现在.........
霞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轻轻抬起右手,周围的冰雾突然开始躁动。
空气中细小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膨胀,转眼间就化作了无数尖锐的冰球。
壮汉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那些悬浮的冰球突然炸裂,化作细小的冰针随着他们的呼吸钻入肺部。
转眼间,三个壮汉同时跪倒在地,咳出的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花。
商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是能在极地操控冰霜的可怕存在。
而那些吸入冰雾的倒霉蛋,他们的肺部已经被无数冰针填满,在这零下几十度的环境中,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好吧,我现在也改主意了。”
重新回到摊位面前的霞说着。
“卖我一只冰原兽和它一个月的口粮,要么给、要么死。”
显然在经过武力威慑之后的交谈显得更加愉快,霞通过一笔极低的价格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冰原兽的身躯很庞大,和古代那种吃草的恐龙一般,这只巨兽也是吃素的,那些潜藏在雪层之下的嫩甘草就是它们的主食。
霞先将落落给托扶上了冰原兽的背上,细密而又厚实的皮毛让人坐在它的背上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宽大的背部让人坐上去也不容易掉下来,加上这种生物性格十分温顺,成为了冰原上一道特别的标志。
向那个商贩又补充了一些其他装备和食物后,霞带着冰原兽朝着东边走去,跨过绝境山脉还需要很长时间。
十分巧合的是,绝境山脉刚到北境就失去了阻隔,让一片冰原连成一片整体,这也是为什么两个大国会任由这里的蛮族自由生长,一旦对方有绕过山脉的打算就会立刻被另一个国家给知晓。
待霞离开后,那位商贩自然是不打算放过这个魔法师。
“小姑娘....我要让你知道我手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霜喉氏族的部落内,六大部落的族长已经前往了冰原深处,再过几天就是冰原上所有部落庆祝的节日:冰荒日。
因此,目前负责管理霜喉部落的是部落的一位小长老科恩。
当科恩得到了扎尔口中的消息后,立刻警觉这个人是否是至高国派出来探查情报的,得到她前往东部的情报后也是更加严肃,在族长的嘱托中告诉他要千万注意佩罗诺亚的边界是否有可疑人物。
而这次,可疑人物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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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埋伏
雅格兰站在新筑的城墙上,寒风掀起他厚重的披风。这座耗费巨资建造的防御工事还散发着新鲜的石料气息,箭塔上的哨兵正警惕地扫视着远方的雪原。
回想起和国王写信的场景,雅格兰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没有人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说服那个吝啬的国王拨下了这笔款项。现在看来,每一枚金币都花得值当——城墙已经成功抵御了三次蛮族的大规模进攻。
记得前段时间锻火联邦和魔物联合王国打了一仗,在一种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这场战争被和平解决了,而雅格兰得到的情报是一个不知名存在驾驶着一个遮天蔽日的机甲和双方的国王进行了深切的和谈,让这场进行到一半的战斗被强制结束。
一位强者,雅格兰如此评价对方。
哦,对了,听艾雅说霞也去了矮人国,不知道她有没有知道些什么,有时间可以写信问问她...
在这里利用魔法写信可以不需要地址,这些快递员们有一种神奇的契约生物,可以通过名字和寄信者达成与目标的联系,从而直接找到对方的位置。
在墙上稍微站了一会后,雅格兰也是下去来到了营地,按照北境内部的探子发来的情报说,那几个老不死首领都朝着北境深处去了,至今都还没有出现,那么看来过不了多久那个传说中的巨兽应该就是出现了吧?
此刻的霞在一片松树林内部扎营中,庞大的冰原兽主动将自己埋进了雪地里进行睡眠,在其他人看来也只是一个隆起的雪包,当然霞也是特地布置了感应魔法在冰原兽的周围,至少在目前这个十分好用的载具还不能失去。
极地的松树与南方大不相同,它们矮小却坚韧,枝干上挂满了饱满的松果。这里的松子因常年低温而格外香脆,带着一丝清冽的甜味。霞随手剥开一颗,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
落落注意到师父眼中的愉悦,悄悄握紧了法杖。她踮起脚尖,用法杖轻轻敲打低垂的松枝。松针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松果应声而落。小沙狐认真地剥开每一个松果,将松子小心地收集起来。
“老师,给你吃。”
霞将落落身上的雪给拍落,随后如同鼓励一般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霞看着那双不断竖直尖利的耳朵越来越喜欢了。
“先暖暖吧。”
落落坐到火堆旁边,将自己的斗篷用法杖撑起,按照霞的说法这样可以更快吸收热量将斗篷烤干,落落也不喜欢湿冷的感觉。
将松子放好,看过地图再过几天就穿过绝境山脉的位置了,而在向东之后的北境已经没有了森林,有的也只是一望无际的冰原,但好在也是因为那里平坦的地形让那里拥有着短暂的春天,虽说不能种植农作物,但养育一些动物也还是足够的。
在这时,落落突然拉了拉霞的衣袖。
“老师...周围有人的味道。”
被落落这么提醒的霞也是主动将感知收缩,在这种荒郊野岭有人一般就是来找她的,毕竟冰原兽那明显的踪迹很容易被发现。
“法杖拿好。”
霞反手将落落的手腕给抓住,一个发力就朝着天上飞去,刚到达树尖的霞就低头发现了自己的周围已经被许多人包围,三道冰柱的轰向了霞的位置。
在闪避的时候霞还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个被自己放跑的引路人,霜喉氏族的扎尔。
“外乡人,雪原不是你可以染指的地方!”
代理族长科恩在护卫的保护下对霞开始放出狠话,探测技能放出,他们这么一大群人只有三位冰语者...看来自己被低估了呢。
再次从敌人的攻击躲避,霞这次也不打算大发慈悲将这几人给放走了。
狂风将霞手中的落落给吹飞,没有了顾虑的霞立刻释放出一大堆的火焰飘向周围,紧随其后的风魔法将火势给扩大,一片火焰幕布遮盖住了这一片小天地,扎尔见事不妙立刻朝后方跑去,几枚羽箭抽出,箭头上闪烁着银绿色的光芒代表着如毒蛇般的毒性依附在上面。
但对霞来说,没有魔法的攻击几乎都对她无效,而大部分魔法的攻击却无法伤到她,从她从学院毕业开始就已经超过了世界上九成的魔法师。
丝毫没有延迟般,在火焰刚刚散尽的时间立刻又衔接上一大片细密的冰刺,那些冰语者刚准备反击,却又不得不再次展开冰盾防御,几个蛮族发现冰刺的伤害似乎不算太高,举起圆盾就准备朝着霞的位置冲去,可惜,所有的战士在冲到一半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他们在雪原中化为了一座座精美的冰雕。
当冰刺减少,冰语者们再次攻击时,绝望的到来让他们不得不再次防御,而这次,霞的位置几乎化为了一个小型太阳,周围的雪层在几秒钟内化为片片雾气,嫩绿的小草第一次展露在这片天地之下,那些松树也因为没有了雪层的压垮逐渐变得提拔起来,当然,这可不是什么没有威力的招式,不少蛮族因为皮肤暴露在“太阳”之下逐渐通红,几乎如同那些雪层一样化成了雾气,痛苦的惨叫声也是立刻充斥在每个角落。
“撤退!”
发现不妙的科恩也是立刻组织大家撤退,但已经晚了,又一波的法术弹幕再次袭来,霞不打算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蛮族。
...
扫荡结束,霞特地将白岩给重新放了出来,那位泄露自己情报还打算找她麻烦的扎尔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成员,这是霞给他的报复,其他人所有的尸体被搬运在了松林的下方,霞催动着这些松树,让它们将自己的根须将所有的尸体给包裹起来,而那位扎尔,他当然得承受着那些冷而坚硬的木质部刺如自己的体内所遭受的痛苦,霞只能说祝他好运了。
全部处理好后,霞也是要准备带着落落离开这里了。
第55章 绝境山沿
当落落重新飘回来时那些人的尸体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冰原兽也醒了过来迷茫地看着周围翻天覆地的世界。
“我们要出发了,你去把营地里的火灭了。”
霞嘱咐完落落后,自己也来到冰原兽的身边拿着几个水果安抚了它。
“不准动。”
一抹锋利架在霞的脖子上,这让霞有些无奈,这波又是谁派来的刺客?
“交出你的所有钱饶你不死。”
得,看来是那个黑商的。
得出结论的霞也是没有犹豫,燃烧的火蛇瞬间爬上的后方那个刺客的身体,在几声惨叫之后,霞回头就只看到了一堆还在冒烟的骨灰。
“老师,灭完了!”
落落又坐到了白岩的背上,霞也不打算将白岩麻烦地存进戒指中,接下来的北境魔物也会越来越凶狠,加上自己也许会和北境驻防军碰上,那毕竟是父亲的部队,自己弄伤他们也不太好。
再次出发,远处的绝境山脉已经清晰可见,从右侧不断向左延伸的同时坡度也不断变缓,这也就表面霞还要再跨过一个小山坡,随后再走差不多一天的路程就可以找到父亲驻扎的营地。
“你好,有您的信...好冷...”
快递员出现在霞的面前,霞也没有废话立刻接过自己的信好让这个尽职尽责的快递员赶快离开这个寒冷的地方,打开信封,霞就发现这是父亲寄给她的,里面询问了她在锻火联邦所发生的事情,看来父亲也关注了那里的事,同时也表面那个矮人国王的保密工作也确实做的不错。
霜喉氏族内,见长老并没有在预定的时间回归他们就知道出事了,在一段长达十分钟的骚乱之后新任的代理长老也是被推选出来,损失三位冰语者对于一个氏族来说已经损失惨重,而他作为族长也是不再打算不进行无意义的复仇,而是带领族人迅速进行迁移任务,并派出狼骑告知其他氏族在冰原上到来了一个恐怖的魔法师。
......
“嗯?霞居然那么快就回信了吗。”
骑士会议上,雅格兰在开会的时候信使打破了开会时的氛围,但大部分人并不会产生什么异议,那可是骑士团团长的女儿寄来的信,他们这几个雅格兰的手下几乎从他口中听过不少关于霞的事迹。
...
持续十分钟的沉默占据了整个会议室,他们看见骑士长如此严肃的表情还是在好几年前。
“不知道霞小姐和您讲了些什么?”
一位骑士队长也是终于忍不住发问。
“霞说要从北境过来看我...”
虽然他也才和自己的女儿分别了几个月,但这一次他感觉有些不同,这种紧张感在霞出生后也产生了一段时间。
一瞬间知道发生什么的助理也是飞快离开了房间,他要快点去嘱咐城墙上的士兵进行防备射击,防止有人伤害到霞,作为雅格兰大人的助理,他也接触过那位魔法天才,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会从北境出现,但总归要做好一些准备。
此时调整过来的雅格兰也如同没事人一样继续了会议的话题,而那封信也被他塞进了口袋,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霞显然也没想到临时写的一封信会让自己的老爹那么苦恼,此刻躺在冰原兽背上的她还在雕刻着准备送给父亲的礼物。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蓝宝石,但由于纯度过低看着像一颗染了色的蓝色玻璃块,还好霞慧眼识珠在那个黑商的货架上看到了这个玩意。
将宝石上注入魔力就可以刻入魔力纹路,在这个世界宝石就是魔力最为稳定的载体,将纹路刻上宝石就可以记录一种魔法,从而达到随时释放的目的。
当然霞知道自己的父亲那么强大自然是不需要这些护身的玩意,所以霞追求的是美丽。
将宝石雕刻好后,霞就将这块宝石给塞进了一颗灰白色的牙齿中,粗矿和精致的美丽一同体现,霞对这个作品感到了十分的美丽。
至于霞刻了什么魔法,只是一道简单的火龙卷罢了。
简单做完必要的工作,一朵雪花飘落在霞的头发上,这片终身被冰雪覆盖的世界再次开始下雪,鼻尖微微发痒,霞也是把帽子给戴了起来,她喜欢这种被毛茸茸所覆盖的感觉。
白岩背上的落落也是因为下雪而再次开心起来,因为白岩的缘故,它的周围时刻被温暖所包围,甚至在路上留下了一条比冰原兽还明显的足迹。
落落和白岩的关系很好,从备风港开始落落就坐在了白岩的肩上,甚至霞没有给白岩输入过关于落落的权限,它也会下意识在危险的时候保护她。
“白岩,去前面侦测一下。”
接收到命令的白岩双眼立刻闪烁了一下,随后将落落给放到冰原兽的背上后骤然加速往前面跑去。
“老师,前面怎么了?”
落落的手中拿着一个雪球,看着白岩远去的背影好奇问着。
“以防万一,白岩可以驱赶那些野兽。”
...
说话间,前方立刻响起一道巨大的爆炸声,落落立刻焦急地站起来想要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白岩没事,它中了爆炸陷阱,不要着急。”
机体自检...损坏度6%,确认损伤程度不高。
一节节长枪抽出拼装,扫描周围,白岩只发现了埋藏在地下不计其数的魔法陷阱。
非临时设计,取消被针对的可能,推出猜测:至高国设置的陷阱。
的确,在这种边界虽然有蛮族和各种野兽的阻挡,但两个国家可能不会放心漏出那么大的缺口,想来防止各类陷阱就是最好的保护方法。
确认完攻击来源,白岩也是扩大了探测范围,确认刚刚的爆炸似乎并没有吸引到驻防军,戒备模式也是自动解除开来。
冰原兽慢悠悠的来到陷阱旁边,霞也是踩到了雪地之上看着这片无人区,如果这里埋放的不计其数的魔法陷阱,那么为什么冰原没有被分裂成两个部分?
带着这个疑问的霞也是朝着北方走去,的确,如霞思考的一样,越深入北境的魔力波动就越少,而那些冰原上的氏族和商贩就是通过北边的路线进行迁徙,或者还有一个原因,那些士兵们不想深入如此寒冷的地方布置陷阱,但也要为了应付上司的要求草草在这里布置了陷阱就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越往北边的路上雪也是越来越大,霞几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那一片片飘落的雪花被狂风刮的不再柔弱,打在霞脸上有些生疼,而为了让冰原兽可以安全走过去,霞也必须保证在路线上不会出现陷阱。
终于在越过最后一个陷阱后,霞终于没有看到在一片白色的地面上看到散发黄色的光芒,没有犹豫,带着众人的霞立刻朝着东边走去。
第56章 最强人类
穿过地雷区,过段时间的天气就稍好了一些,至少雪刮在脸上不会生疼。
失去了绝境山脉的遮挡,霞甚至还可以看到云层上透露出来的几丝阳光,如金线般的阳光照射在白岩的板甲上折射出水晶般的质感。
地上的雪层也比西边的雪地薄上了不少,但是这里冷意却比之前高,寒风灌进霞的脖颈,让她不得不又围上了自己的围巾。
雪水融化,冰原兽在地上踩出一个个小水坑,她们已经离开了北极圈,温度也终于开始慢慢回暖。
在霞的记忆中,在佩罗诺亚的北部是十分重要的粮食产区,在开春的时候就会有大片被雇佣的农夫和希望减刑的囚犯来到这里开始卖力地干活。
当然这段时间也是蛮族经常入侵的时间点,国王也会派出不少士兵来保护国家的粮食产区,听说自己父亲“要挟”了国王给北境拨了不少款来修建长长的城墙。
雪化的越来越多,没过多久地面就变成了黑色湿洼的沼泽,让冰原兽和白岩的脚上沾了不少泥点,如果到父亲那边有足够的水源的话,霞到时候决定给它们好好洗一下。
终于看见了炊烟,冰原兽的一声悠长的鸣叫边境的安逸,那城墙上突然冒出来好几个银色的头盔戒备着到来的敌人,霞也是立刻停了下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以防止那些士兵会突然暴起攻击,毕竟这些人也算父亲的手下。
但好在士兵们并没有进行攻击,过了一段时间霞也是看到了一个高大威猛的躯体,穿戴着铠甲的他是霞从来没有看过的。
“爸爸!”
许久没见父亲的霞也是很高兴地跳起来打招呼。
城门打开,雅格兰和一些长官们迎接了这位精灵的到来,在父亲的身边霞也是变得十分乖巧,在他的带领下和这些将军打了一个又一个的招呼。
雅格兰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这几个月的冒险让她的气质改变了许多,这也是他所希望的,贵族的生活不适合霞。
“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吃饭吧!”
既然是自己女儿的到来,雅格兰自然是要求厨师们准备了一些好饭好菜,可惜他做的饭几乎难以入口,不然他肯定会冲进厨房自己掌勺。
来到就食的地方,雅格兰在军队的餐厅里特地用布围出了一块地方来给霞就餐,正在吃饭的士兵们正以好奇的目光观察着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认识霞也不足为奇。
“好漂亮的姑娘,诶,你说那个女人和骑士长大人是什么关系?”
话毕,罗格的剑柄就敲在对方的脑袋上,周围的士兵也瞬间不敢搭话开始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不要乱想,那是雅格兰大人的女儿!”
没有理会外界的嘈杂,霞很快就和父亲在饭桌上愉快地聊着天,当然,由于霞的到来,上头特地给还在训练的士兵安排了半天的休息,当然除了那些需要执勤的士兵除外。
就在霞还在聊天时,一旁的落落就开始大快朵颐,她这辈子都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哪怕这段时间和霞在一起,虽然霞没有少过落落的吃喝,但在野外也很难烹饪出好吃的饭。
“接下来你还要准备去哪里?”
雅格兰询问霞的下一步计划,无论她打算去哪里作为父亲也都会尽最大力量来提供帮助。
“本来我打算去至高联合王国的,只是恰好想要来看看您,之后我还要去魔物国落落的老家看看。”
当霞说完的时候,雅格兰的脸也凝重了起来。
“霞,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至高国内部有很多专门针对魔法师的武器,你到那里要时刻注意你自己的安危。”
“好的,爸爸。”
“这样就好...希诺给你的护身符还戴在你的身上吧?”
霞伸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挂着不少的璀璨宝石,这些都是小时候其他人送给霞的礼物,里面蕴含着连霞都无法解析的魔法,所以便从小到大就戴在了自己身上。
结束用餐,霞第一次看到落落打了饱嗝,看样子她对这餐很满意。
“落落,你想要留在这里吗?”
“老师,你要丢下我吗?”
霞摇摇头,至高联合王国之行的危险肯定要超过其他地方,霞有些不放心在身边跟着的落落。
“之后要去的地方有些危险,我怕保护不了你。”
霞摸着落落的脑袋说着。
“可落落不怕危险,落落应该跟着老师。”
“我这也是担心你,我只会离开几天,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带你去沙漠看看,好吗?”
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顺便还加上了一些魔力让声音变得具有蛊惑性。
“那...好吧。”
霞第一次看见落落的耳朵耷拉下来,不过也好在对方已经答应了暂时待在这里,这也让霞没有了后顾之忧。
之后,霞也是将落落留在这里的请求告诉自己的父亲,雅格兰自然是十分愿意的。
“那么...”
刚准备说话,天空上就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那代表着一级戒备,对应着有一支大规模蛮族将要入侵。
告别了半天的休假,所有士兵不得不再次穿戴好自己的盔甲,不过至少有了城墙的帮助,让驻守边疆的士兵不会出现过大的伤亡。
“这次有些奇怪...”
雅格兰带着霞和落落登上了城墙,在冰原上,不少装备精良的蛮族战士正隐藏在白雾之中蓄势待发。
“他们有战兽,小心一些。”
霞如此提醒说着,悠扬的号角声破开了白雾,霞的感知第一次出现了错误,那些不是战兽,而是三只比城墙还要高大的破城兽。
破城兽吼叫着开始冲刺,雅格兰立刻训斥着士兵们不要留在城墙上,随后就带着霞和落落跳了下去。
但提醒的太晚,三只巨兽在十几秒钟后就将修建了许久的城墙给瞬间冲破,城墙在它们面前如纸糊一般化为了一堆堆的碎块,蛮族又一次入侵到了这片大地之上。
纪律性永远是军队中的第一位,哪怕在敌人突袭的情况下,边防军也在混乱中逐渐凝聚起来开始缓步反击。
斩首小队第一时间就将两只攻城兽给控制住,而另外一只则被雅格兰给直接一刀杀死。
霞没有打算参与这场战斗,这场白雾一定有幕后的法师所操控...所以。
腾空而起的霞观察着局势,随后也是立刻发现了在后方的那位冰语者,蓝白色的兜帽无法掩盖掉她身体上的魔法特性。
冰语者戈雅,她与长老们一同进入了北境深处,但她却是第一位出来的,带着所有长老的旨意和口令,在前几天就瞬间将六大氏族给凝聚起来,她保证了蛮族们可以至少占据佩罗诺亚一半的土地。
当然作为佩罗诺亚的死敌至高联合王国也十分乐意资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而现在这支部队也是至高国资助的结果。
一柄由火焰构成的长枪在冰语者的脚边炸开,硝烟和泥土共同混合飞落,直到散去,冰语者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看着在天上飞着的霞。
“一级魔法师...”
霞感应着对方的魔力波动如此评价,看来这次是一场恶战了。
没有犹豫的霞也是立刻凝聚魔力准备进行下一次的进攻,但作为天上飞着的活靶子自然就受到了对方的进攻。
戈雅挥舞着法杖很快召唤出了一道狂躁不安的暴风雪,可惜霞并没有可以克制的领域魔法,只好结束飞行与她进行正面对抗。
怎么可能。
被霞所操控的白岩直接从天而降,长枪的枪尖直接对准了对方的头颅,这种简单的偷袭自然无法对这位法师造成有效伤害,所以霞的手中也是凝聚出火球开始不断对着对方进攻。
霞并没有和一级魔法师战斗的经验,所以她目前的攻击还是太过保守,没想到对方也十分保守,白岩攻击到了她脑袋上一层薄薄的冰霜,随后白岩的全身都覆盖了这种冰霜瞬间动弹不得,而那些攻击她的火球也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这让戈雅怀疑面前这个女人的真正实力。
一道声波炮从白岩的内部传出,立刻将束缚它的冰霜给全部震碎,手掌内的魔法炮积蓄能量,几乎是以贴脸的方式轰向的戈雅。
硝烟弥漫,霞还没看清情况时,她的动作突然迟缓了起来,不仅是霞,整片战场上的活物都已经接近静止。
是高级魔法,霞的思绪并没有减缓,她想要调动体内的魔力做出防御,但魔力流动的速度也被降低了。
随着硝烟散尽,戈雅的头发已经变成如冰一般的透蓝色,在她的皮肤上也浮现出蓝色的流动纹路。
糟糕,霞预感到了危机,下一刻戈雅就抓住白岩的手臂朝着霞的方向投去,而霞也才刚在自己的面前凝聚出一小面盾牌来作为防御。
嘭的一声,一个伟岸的身躯挡在了霞的面前,最强人类雅格兰出现在了战场的最前方,他的手中拿着那把霞送给他的白色宝剑。
“交给我吧!”
第57章 巨兽出没
只能说不愧是最强人类,雅格兰在面对戈雅的冻结魔法几乎不受任何影响。
将白岩给安置到一边,雅格兰也是代替霞接管了战场。
“你去帮助其他人。”
父亲拍了拍霞的肩膀,一股热流就从肩膀处穿透了霞了全身,让霞也不再受到冻结的影响,霞自然也十分信任自己的父亲,没有立刻犹豫地朝着后方走去准备修补城墙上的洞口。
雅格兰再次看向自己的敌人,戈雅在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存在也丝毫没有惧怕,暴风雪围绕着她肆虐的更加疯狂。
拔出宝剑的雅格兰迅速开始冲刺,那迅捷的速度让戈雅也无法看清对方的轨迹,但作为魔法师自然有不少应对的方法,狂风与冰雪在她的周围凝聚环绕,让雅格兰如同撞到了一片无形的屏障上无法前进半分,这也给了对方攻击的机会。
但,一抹剑光闪过,戈雅周围的屏障瞬间破散,极致的速度让戈雅几乎无法反应过来,但她强大的本能还是让她驱动了魔力,一面粗糙的冰盾挡住了雅格兰的第一道进攻,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没有诧异冰盾的坚固,反手握剑的同时冲拳打出,本来就是遍布裂纹的冰盾也是终于无法承受破碎,但戈雅也已经远离了雅格兰几十步开外,十几枚冰刺瞬间裹挟着寒风朝着对方刺去,雅格兰根本没有试图防御,顶着冰刺的攻击再次对着戈雅发起了冲击。
霞那边,一只只攻城兽死在霞和其他魔法师的手下,那些蛮族虽然不会魔法,但他们装备却都是许多不同寻常的魔法武器,经常打的驻防军节节败退,如果不是没有骑士团的突破,可能这道城墙真的会易主了。
可惜霞的实力还不够强劲,个人在面对这种规模的战争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当然还有不想误伤那些普通人的想法,否则霞完全可以召唤一颗陨石直接将这里给夷为平地。
落落那边也在和一支骑士小队互相配合着斩杀一个又一个蛮族战士,看样子不需要照顾对方。
火焰构成的盔甲覆盖了霞的全身,没有留手的霞如砍瓜切菜一般面对着源源不断的蛮族战士们,一个不注意,霞就已经进入到了北境的腹地,灰白色的雾气覆盖了周围,霞的感知再一次被屏蔽了。
没有犹豫的霞立刻解除了盔甲朝着后方飞去,没想到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巨吼将霞给直接震飞了出去。
“霞!”
看着倒飞出去的女儿,雅格兰有些慌乱,难道在雾气里面还有比这个冰语者更强大的法师吗?
地面的震颤回应了雅格兰的疑惑,两道锋利的红光从雾气中照射而出,如同一双锐利的眼睛俯视这片大地上的一切生灵。
戈雅也不再进行防御,她的嘴中呢喃着晦涩难懂的语言,随后将手中法杖举过头顶挥舞,如同一个神秘的...仪式。
白岩脚部的燃料喷射,将飞在空中的霞给救了下来,而霞稳定下来的第一件事是立刻再次前往前线,她要告诉自己的父亲,巨兽苏醒了。
巨兽的出现无一例外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仅仅是它的脑袋就如同一个城堡一般,灰白色的毛发覆盖在它的表面,从头的外形来看这个巨兽像是一只鸟类?
蛮族战士们无一例外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开始朝着巨兽跪拜呢喃着什么。
“来吧,被誉为最强人类之人,让我看看你是否可以战胜我们伟大的神明!”
这是戈雅第一次说了通用的语言,狂风吹过,这个冰语者消失在原地。
巨兽吼叫着不断前进,霞飞在空中感受到了对方十分庞大的魔力在体内积蓄着。
“这和精灵的机甲一样大了...”
地上的守卫们开始对着跪地祈祷的蛮族战士们大开杀戒,他们可不介意在对方手无寸铁的时候进行攻击,对于全体士兵来说所有的蛮族战士都是罪不可赦的存在。
雅格兰深吸一口气,其实他还挺高兴巨兽在此刻主动出现,这样表明自己送给霞的礼物终于有了着落,可惜现在霞也在现场,就不能制造一些惊喜感了...
力量积蓄,雅格兰直接朝着巨兽的脑袋跳去。
如同一只蚊子般落到巨兽的脸上,但当雅格兰的脚踩在这如同大地一般厚实的皮肤上时,巨兽瞬间被强大的力量给打的朝后方倒去,如山脉般的躯体倒下,白雾也瞬间被拍散,甚至于一些士兵也因为掀起的风浪而无法站稳脚跟显得摇摇晃晃。
这是霞第一次看到父亲使出了全力,霞自己都无法保证可以使出能让山脉撼动的魔法,而父亲只需要依靠肉体就可以轻易做到...
雅格兰自然也不会放过追击,当刚往前踏几步,好几个冰语者再次出现,戈雅也包含在内,当然对于雅格兰来说还有几个老熟人。
“诶呦,原来是皮诺。”
打过招呼的雅格兰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这位手下败将他根本没有看在眼里,或者说,对他而言,这片大陆上可以战胜他的存在不超过五个。
没有再限制自己的力量,这位最强人类的实力没有人清楚,他最后一次释放全力是在二十年前与古龙的战斗中。
五个冰语者立刻戒备,随即开始朝着最强之人发起了进攻。
但,雅格兰直接消失在了众人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魔法感知甚至没有探测到对方的位置。
一时之间恐惧感直接包围了他们,甚至于戈雅都开始怀疑雅格兰的实力比之前战斗的时候还要深不可测。
“出现了...在后面!”
五人几乎同时回头,但之间一阵刀光闪过,五人的脑袋几乎同时落地,而他们的脑袋刚掉落在地面的表情依旧维持不变,或许这种死亡对他们来说没有一些痛苦也说不定?
被击倒的巨兽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如蚂蚁般大小的人类,巨掌朝着雅格兰的位置用力拍下,但对于他来说巨兽的动作实在是太慢,轻轻朝旁边一跳就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后方,既然巨兽已经出现,按照之前讨论的计划也开始行动了起来,城墙上开始出现一架架大号的猎龙弩,这种极具穿透力的武器可以轻松穿透古龙的鳞甲,但在这只巨兽面前这种可以击穿古龙的弩箭显得有些小巧了。
弩箭装备,五个法师为一个单位开始给猎龙弩积蓄力量,在每支弩箭的尾部都绑着一根沉重的铁链,这是为了束缚巨兽的行动来给雅格兰大人寻找进攻机会而进行的额外改造。
“发射!”
第58章 击败
城墙上的猎龙弩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数百根淬炼着破魔符文的弩箭撕裂空气。箭身上的倒刺在飞行中高速旋转,与空气摩擦出赤红色的火星。每根弩箭尾部都连接着如手臂般粗细的寒铁锁链,这些锁链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颤音。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些有力的弩箭在巨兽的面前还是太过短小,大部分都只是扎在了它的皮肤上没有固定好就掉落在地上。
雅格兰立刻抓住机会抓住了一根铁链朝着巨兽快速逼近,刚踩到巨兽的皮肤上,雅格兰便加大了力量直接将弩箭给打入了它的皮肤深处,箭头上的倒刺直接死死抓住了巨兽的血肉。
锁链深深嵌入巨兽的皮肤下,每一次挣扎都让倒刺撕开更大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冒出热气,在地面蚀出缕缕青烟。巨兽的咽喉处亮起不祥的红光,身体上的魔力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脉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疯狂涌向那张血盆大口。
霞!退后!
雅格兰的吼声还未落下,法师团已经完成了第一个咒文。地面剧烈震颤,花岗岩构筑的城墙如巨龙脊背般隆起,每一块砖石都闪烁着加固符文的光芒。
一道湛蓝的极光洪流喷涌而出。风暴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六棱冰晶。这些冰晶在风暴中相互碰撞,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宛如一场致命的极光盛宴。
石墙后方的士兵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风暴撞击在石墙上又引起了剧烈的晃动,同时白色的气流也立刻朝着他们扩散开来。
几位法师此刻已经大汗淋漓,甚至于几位实力不强的年轻法师都出现了内伤,强行凝聚出那么大的一面石墙是十分耗费魔力的事情。
骑士团行动了,作为雅格兰手下的精锐部队,五人一组开始准备包围巨兽,而他们都配备了一件非常强大的魔法道具,足以限制住巨兽的行动。
六芒星状的冰霜纹路如活物般在地面蔓延,每一道纹路都绽放出冰晶之花,骑士们甚至穿着厚厚的硬底绒鞋都无法阻挡来自地面的刺骨寒意,鞋底绒毛上凝结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不少人的战靴与地面已经冻结成一体,冰层顺着铠甲缝隙渗入,在金属表面勾勒出蛛网般的裂纹。
“是领域魔法!暂缓!”
小队们立刻受到了团长的命令,开始逐渐远离巨兽。
而雅格兰也不敢大意,开始远离巨兽的位置。
“我来!”
全身冒着火焰的霞再次出现,这里远离战场,霞自然就有信心可以使用全力来对付它。
“要小心啊!”
老父亲关心地喊了一下,为了防止霞出现意外,雅格兰没有远离太远,准备随时出手救下她。
此刻的火灵正全力消耗着魔力,这也是为什么霞全身冒着火焰的原因,它那庞大的躯体已经无法被霞给收容在体内了。
火焰依旧在不断膨胀,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周围就不断膨胀出蒸汽飘向天空。
在远处的落落似乎回想起老师教授过她的知识。
“同阶位面前,火焰对付冰系魔法有天然的优势。”
火球、火龙卷、火龙,持续不断的火焰攻击撞在了巨兽之上,在它灰白色的皮毛上染出了一片片黑,可对方的领域魔法却一直没有解除,白色蒸汽也在二者的对抗中不断增多。
这是一场关于魔力的战斗,在巨兽的眼中,这个小小人类的体内根本没有超过它的魔力容量。
可惜,这只巨兽的脑子不大,也许是长久的睡眠让它与这个时代脱节,根本不清楚有掩盖气息的魔法。
霞的魔力源源不断,甚至于正在转化的火灵都无法承受这种高规格的魔力而主动切断了与霞的魔力连接。
温度逐渐上升,地面上的冰雪也开始融化,泥污沾染在霞的衣服之上,随后又立刻干裂,可以说除了霞体内的水分之外在霞的周围已经没有了液态存在的水。
持续战还在僵持,巨兽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晚了,火灵直接从霞的身上离开,如巨兽般巨大的火灵迅速拥抱住巨兽的全身。
地面上雪花图案开始融化,这只巨兽体内的魔力活生生被霞给耗尽,霞立刻打算乘胜追击,那些钉在它身上的铁链弩箭再次被霞加固,随后束缚在大地之上。
后方的众人也没有犹豫,在确认领域已经被破坏,雅格兰立刻带领着魔法师与他的骑士团开始对着巨兽进行冲锋。
霞的火焰攻击还在不断限制着巨兽的行动,不过虽然对方的领域魔法已经被破坏,但它依旧在不断释放着冰魔法进行防御和攻击。
冰刺将士兵贯穿,火焰和寒冰不断碰撞,为了杀死这只巨兽,佩罗诺亚真的付出了不少。
一支弩箭再次从后方射出,但这次不是猎龙弩箭,箭头上是浓度极高的魔石,而魔石是可以限制对方的魔力,这样一来,这只巨兽就只是一只不会魔法的大型野兽罢了。
魔石进入到巨兽的体内后也是立刻让对方产生了反应,对方释放的魔法威力都弱了不少,当然使用这种武器自然也是拥有代价的,在巨兽周围的法师逐渐退出,他们释放魔法的威力也会在周围不断降低,也就是说,必须依靠武力战胜这只巨兽。
悲怨的长鸣在空中飘荡,此时的巨兽已经千疮百孔,地面上流淌着掺杂着蓝色光点的黑红血液,巨兽的皮毛也已经被烧焦或者撕破,大口吐着白雾的雅格兰出现在巨兽的头上,此刻的最强人类也并不好受,身上伤口冒出的血液已经涂满了他的全身,仿佛一个血人一般。
依旧闪耀的白色长剑举过头顶,他耗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了最后一剑。
雅格兰的双膝重重跪地,白霜剑脱手插入雪中。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却仍强撑着不肯倒下。远处传来霞的呼喊,他想要回应,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巨兽发出最后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雪尘。
随着巨兽最后一声哀鸣消散在寒风中,霞突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魔力洪流从巨兽体内涌出。这股力量如同极地的暴风雪,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这是...?霞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魔力回路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原本枯竭的魔力池瞬间被填满,但这仅仅是开始。那股力量继续在她的体内奔涌,像是要冲破什么桎梏。
她的瞳孔开始泛起冰蓝色的光芒,发丝无风自动,周围的积雪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旋涡。巨兽数百年来积累的魔力正在改造她的身体,拓展她的魔力容量。
他们胜利了。
第59章 出发,至高国
随着巨兽轰然倒地的消息传遍北境,蛮族部落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在这种动乱的时刻自然也是其他人趁虚而入的时候,北境丰富产出的自然资源一直被各国的贵族所珍视,北境丰富的魔晶矿脉、珍稀的冰系药材、稀有的雪兽皮毛...这些令人垂涎的资源,终于有机会收入囊中。
由于父亲也在与巨兽的战争中力竭倒下,所以霞只好暂缓出发至高国的计划,这段时间自己先照顾到父亲醒来再说。
“所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深夜,霞来到了图书馆内再次询问卢米安,这位几千年前的精灵应该有不少关于她身体的知识。
“在千年之前,精灵们并不会使用魔法,或者是,魔法是古龙一族的特权。”
嗯,有意思,霞可从来没有看过这种历史,难道是没有人记录过?
“那为什么现在的所有种族几乎都会使用魔法?”
“我不知道。”卢米安摆摆手“我只是一个机甲驾驶员,没经过那么专业的学习。”
无法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情报,霞暂时就不打算探究自己身体的奥秘,父亲也在这几天的休息中苏醒过来,这让霞十分高兴自己的父亲并无大碍。
雅格兰既然完成了任务,那么按照国王的命令,他就需要过几天带着自己的骑士们离开北境,那只巨兽的头骨也将作为他的荣耀和他一起回到希诺,而皮毛和血肉就成为了魔法师们的研究材料,据说这只巨兽的存在时间已经超过了上千年!
霞作为战斗中一个重要助力,她自然也获得了不少赏赐,首先就是驻守在这里的法师团与她进行共享的魔法书,但事实上,霞翻看里面的内容至少有80%的被霞所学习过。
又休整了几天,雅格兰也是正式离开了北境,而霞也打算前往至高国,不过落落要留在这里。
“放心,霞小姐,我们绝对会好好照顾落落的。”
老法师拍拍胸脯保证道。
“你这几天在这里和先生们好好学习,回来的时候我会对你进行测试的。”
霞在准备离开时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这次她的耳朵是耷拉下来的,显然充满了不舍。
“老师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霞点点头,没有再次告别,便立刻离开了这里,否则她很担心自己能否离开。
这次前往至高国,霞也是带上了白岩以防万一。
至高联合王国,这片大陆上最年轻的强国,以其先进的议会制度和令人惊叹的科技水平闻名于世。首都辉星城坐落在群星山脉之巅,整座城市仿佛漂浮在云海之上,夜晚时灯火通明,宛如天上繁星。
然而在旅行者口中,更常提及的却是西境的陨星城。
这座建立在巨型陨石上的奇迹之城,是王国崛起的见证。传说中,那颗改变了王国命运的陨石不仅带来了稀有的星铁金属,更蕴含着未知的能量。
看来得下点血本了。
霞叹了口气,她先是取出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这是按照至高国最新流行款式定制的,裙摆上绣着金线勾勒的星图,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星铁胸针——这些都是她花大价钱从黑市弄来的正品。
接着,她调配了一瓶特制的变形药剂。这种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发色和瞳色,但最关键的还是那对精灵耳朵。霞小心翼翼地涂抹药剂,看着镜中尖尖的耳朵逐渐变得圆润。
想到之前在锻火联邦的公开露面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注意,她又在脸上画了几道精致的纹样,这是至高国贵族少女间流行的妆容。
一根法杖出现在手中,这是霞找法师团随便借的一根,为了掩盖自己可以空手施法的能力。
做到如此之后,霞才安心进入至高国内部,自己要先打算到达陨星城弄一份安全的身份证明,否则自己连辉星城的门口都进不去。
既然是去陨星城,那里作为一个边界城市自然鱼龙混杂,霞只需要躲过官方守卫就可以轻易在市区内溜达,不过要进入国家内部也是个问题,作为一个有能力封锁国界的国家,以辉星城为中心他们在每个重要的城市建造了大型魔力检测装置,只要你体内有一丝魔力在那个装置范围内都会被检测到。
但霞是精灵,哪怕掩盖掉耳朵这个显眼的特征,体内几乎无法掩盖的魔力都很难不被发现。但,好在霞的母亲是一个对魔法研究十分透彻的大魔法师,在很久之前就教授过霞关于魔力掩盖的知识。
随着霞体内的气息不断平稳,从外界看来是她体内的魔力波动正在不断消失,最后如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般,而现在,她已经出现在了陨星城的外围,拙劣地模仿着贵族的走路姿势朝着城内走去。
陨星城的街道上,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来自各地的商人、冒险者、佣兵在这里交汇,形成了一片独特的灰色地带。
霞混在人群中,深蓝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贵族小姐。她轻松避开了巡逻的机械守卫——这些铁疙瘩的识别系统还停留在面部特征比对阶段,对高级伪装毫无办法。
霞望着城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塔顶不断旋转的蓝色光球就是传说中的魔力之眼。这种装置能够扫描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魔力波动,即使是刚入门的魔法学徒也无所遁形。
而此刻,霞这个拥有庞大魔力的魔法师在魔力之眼的眼皮子底下,对方也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看来他们也不怎么样嘛...”
作为一位如此漂亮美丽的贵族小姐出现在街头闲逛,如果是在希诺她可能早就被路上的各种男人给搭讪,但是在这里,就算是霞主动靠近那些男性他们都避之不及,仿佛看到的不是美女而是一个要吃了他们的恶鬼。
这也和这里的法律有关,一个名字叫“猥亵罪”的罪名出现在十年前,在这之后,大量的流氓和花花公子被关进大牢或送入暗无天日的矿洞内,至此之后,男人和女人甚至不敢在街头当面聊天,好在由于机械守卫的存在,大量的警卫队已经消失,那些黑色产业也在巡逻路线之外逐渐繁荣。
进入了城内,霞就需要开始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她没有钱,为什么她每到一个地方的优先目标就是搞钱?
拐过一个街头,霞就躲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巷子里,她立刻在里面替换了自己的着装,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冒险家的身份当中,她要去黑市,这个国家的货币体系和佩罗诺娅几乎差不多,以星币、月币、以及和金币等价的日币为官方货币,交换比例也是一比十,另外两个独立在这个货币体系之外的两种是星铁与魔晶,这两种货币如同上辈子的黄金价格一样随时间而浮动。
既然是要赚钱,那么霞就优先考虑的是魔晶,这是她目前可以获得的最快最便捷的货币,当然在这里也是风险最高的货币。
魔晶,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由魔力凝聚的水晶,经过加工厂的加工后成为一个个看着圆润的硬币,霞自信于自己有加工厂一样的技术,但为了可以安全制造这种货币,霞需要一个安全的制造环境。
“我要贷款。”
第60章 通货膨胀
霞被遮蔽感官后被一个黑市贩子带到了一个密闭的房间被,霞一进来就闻到了地下混合的恶心气味,但现在不用在意这些,自己特地释放了轻微的魔力,果然没有被魔力之眼所检测到,想到这里的霞也是立刻松了一口气。
贩子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露出里面昏暗拥挤的工作间。
喏,这就是你的位置,他指着角落里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器,每做出一百枚,上交二十枚作为中介费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金牙,剩下的嘛...就都是你的了。
贩子的坏笑暗示着他的话还有后半段。
霞注意到周围工人麻木的眼神和满是老茧的双手。贩子凑近她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酒味:当然,使用这台机器是要收费的...十枚魔晶一小时。他故意顿了顿,如果付不起,利息可是会利滚利的哦。
他大笑着拍了拍霞的肩膀:好好干吧,小姑娘。希望你能早点还清债务,虽然...他环视了一圈工作间,大多数人都要在这里干上一辈子。
说完,对方将房门反锁,愈来愈轻的脚步声预示着对方已经离开。
霞看了看这个房间的布局,没有窗户,周围的墙都是用黑石砖砌成,这是用来加固地下区域的主要材料,墙角的青苔和霉斑证实了这个地方已经存在很久,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更是让她皱起了眉头。这种潮湿的地板...霞可以断定自己在地下的某个位置。
如果是一般人进入这里还真没什么机会出去,但对于霞来说...
既然对方的防魔立场可以防止魔力之眼监测到,那么霞就准备放开手来准备大干一场了。
外面,魔晶制造厂的正上方,好几个黑市贩子来到了这里,准备听从坐在木椅上的老大所发布的命令。
“老大,那个女人已经安置好了。”
“嗯,先让她吃几天苦,等她受不了了卖妓院去。”
“这段时间上头派来更多的守卫了,我们的日子现在不太好过了...”
陨星城往日的繁华正在褪色,街道上巡逻的机械守卫比行人还多。暗星会的收入已经连续三个月下滑,连最赚钱的黑市交易都缩水了近半。
首领站在窗前,望着冷清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不可能永远封锁下去。他转身打开密室的金库,成堆的星铁币在魔法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把这些分给各堂口的兄弟,他指着金库,告诉他们,最近收敛些,多和守卫们联络感情虽然心疼这些积蓄,但他明白,想要保住地下帝国的根基,这些投资必不可少。
随后老大吩咐了手下们一些事情后也是依旧回到了自己的密室鼓捣着某种机器。
在这十分钟内,霞工作台上的魔晶币就以及堆成了一个小山,甚至于霞在这几分钟下的熟练度也越来越高,随后在确认好份额之后所制造的所有魔晶就被霞存储进了自己的戒指内。
“什么!你说那个女人做完了?!”
的一声,一袋魔晶重重砸在贩子的桌上。袋口散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高纯度魔晶,每一颗都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贩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些魔晶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绝不是普通的魔法师。
按照契约,霞冷冷地说,我们的交易完成了。她转身离去,贩子却连挽留的勇气都没有。在这个地下世界,契约就是铁律,违约者的下场比死亡更可怕——这也是霞敢签下那份不可能完成的契约的原因。
接下来的日子里,霞如法炮制,横扫了周边所有的黑市作坊。她的空间戒指里,魔晶堆积如山。那些自以为精明的贩子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能如此轻易地完成他们精心设计的不可能任务...
“小姐,请关注我们的主要任务。”
也许是看到霞如此的“不务正业”,位于戒指内的白岩也出言提醒,这也让霞开始认真起来。
霞优雅地走进星铁交易所,手中的贵族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将大量魔晶币兑换成日币和星铁币,动作从容得就像在购买一件普通首饰。交易所的经理点头哈腰,完全没有注意到霞眼中闪过的狡黠——她很清楚,这些魔晶币很快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接下来的日子里,霞开始了她的贵族养成计划。一辆镶着星铁纹章的豪华马车,六名训练有素的随从,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两个举止得体的女仆,还有一位白发苍苍、举止优雅的老管家——这个阵容足以让任何人对她的贵族身份深信不疑。
坐在马车中的霞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无论在什么世界,只要手里有足够的金钱那么在社会中就没有得不到的任何东西。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辉星城的大道上,霞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老管家在一旁絮絮叨叨:小姐来得正是时候,再过几天就是建国日了,到时候全城都会张灯结彩...
霞心不在焉地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节日期间,守卫的注意力会被分散,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不过在此之前,老管家突然正色道,我们需要先去拜访您的舅舅,奥罗维亚先生。
霞的表情瞬间凝固,手中的扇子差点掉落。舅舅?这个假身份居然还有亲戚?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脑海中闪过无数种被识破的可能。
他是个可怜的盲人,老管家叹了口气,自从您母亲去世后,就一直想见见您。
霞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好极了,我想他一定会很见到我。她暗自祈祷,希望这位舅舅的失明是真的...
第61章 辉星城
马车缓缓驶入水电梯的透明舱室,霞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透过水晶玻璃,她看到淡蓝色的魔法水流沿着星铁轨道奔腾而上,水中悬浮的微光粒子如同被搅碎的银河。
霞的指尖轻轻触碰玻璃,随着高度攀升,群星山脉的全貌逐渐展开。夕阳的余晖为雪峰镀上金边,而另一侧的天空已转为深邃的绀青,第一批星辰正在云海之上浮现。她注意到那些其实是悬浮的魔法灯,沿着预设轨道缓缓移动,为即将到来的建国日庆典排演灯光秀。
“可惜没有相机...”
来到城门口等待了一会,守卫也是终于审核完霞的那些资料文件后让霞进入到了这座山巅之上的城市。
夕阳沉入群星山脉的怀抱,辉星城并未因此沉寂。干净整齐的路灯自动被点亮,路边的店铺也完全没有打烊的意思,依旧在热情的招揽着顾客,一位吟游诗人倚在街角,指尖拨动琴弦,音符化作真实的星光在空气中流转。辉星城在外界也有不夜城的外号,霞也是在此刻才感受到这个名称的真正意思。
“小姐,我已经提前为您预订好了今晚的旅馆,我和其他人会前往庄园提前打扫好您的住所。”
告别了和蔼的老管家,霞和自己的贴身女仆来到了这个奢华的旅馆房间内,这段长时间的旅行差点让霞忘记了如此柔软的床的触感,不过旁边还有女仆,霞不好太过放肆。
换上睡衣后,女仆也是告辞了自己的主人回到了仆人房中睡觉,但霞没有困意,坐在窗外看着外面明亮美丽的夜空,宛如众神倾倒的珠宝匣——数以万计的星辰并非遥不可及的光点,而是魔法凝成的实体,像缀满黑天鹅绒的碎钻唾手可得。在外界传闻辉星城的夜晚有最美夜空的记录,之前霞还想找机会来看看,现在倒是如愿了。
在霞还沉醉在星空之下时,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攀到了她面前的窗户下,等霞回过神来发现这只手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没有多想,暂时无法使用魔力的霞立刻下意识拿起旁边一个趁手的花瓶朝着那只手砸去。
“小姐且慢!我不是什么坏人,这是有人要给您的信!”
一个信封出现在霞的面前,手中的花瓶立刻停在半空,霞也是立刻接过这个信封,那只手也是立刻松开掉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拆开信封,霞看到上面的字迹就知道是自己母亲的信,随便扫了两眼,没想到霞这段时间的路线都已经被自己神通广大的母亲给知晓,当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在辉星城后也是派出了刚刚那个探子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交给了霞一个保命的东西。
一枚漂亮的银色戒指,上面镌刻着蓝底的精灵文,霞仔细阅读才勉强看出来是“魔力”二字。
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霞将这枚戒指戴上了自己的中指上,没想到刚戴上的一瞬间,霞之前控制住的魔力循环瞬间被打破,大量的魔力开始涌向了戒指中,随后戒指在房间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霞也是立刻看出来了这枚戒指的作用,只要戴上这个戒指霞就无需担心自己释放魔力会被魔力之眼给察觉,同时这个戒指还可以提升霞释放法术的速度。
“这个老妈......”
霞笑着看这枚戴在手指上的戒指,脸上流露出难得的笑容。
第二天,晨雾还未散尽,老管家的马车已停在旅馆外。镀金的车辕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引得路人驻足低语。车夫挺直腰板,缰绳在手中纹丝不动,仿佛在等待一位真正的公主。
楼上的霞正对镜梳妆。贵族的生活从不会因旅途劳顿而简化,在化妆到一半时,自己的贴身女仆也是敲了敲门随后来到了霞的身边,帮助霞挑选衣服。
没多久霞便坐上了马车,她要前往她这段时间将要居住的庄园。由于辉星城地形的原因,这里的庄园并不像佩罗诺亚一样面积巨大,而是像一栋栋小型别墅一般排列,能在辉星城居住上这种建筑的非富即贵,因此这片区域也是被称为贵族区。
由于是刚来到的第一天,霞还不需要出远门看望自己的舅舅,但是按照老管家的说法今天得去拜访自己的邻居提前打好关系。
来到自己的别墅面前,驻守在门两边的护卫对着霞行了一个弯腰礼,之前雇佣的仆人们依旧在匆忙地打扫着。
“十分抱歉小姐,这栋庄园实在是多年没有人住....”
霞制止了对方的话,她也不是很介意有太多灰尘,反正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打扫也不会太脏。
进入客厅,霞看着这个略显现代的装修风格有些愣住,先前她可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世界有这类的现代风格。
“这里的内饰都是这样的?”
霞询问着老管家,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丝责备,这让老管家连忙低下头道歉道。
“非常抱歉,小姐,我并不知晓您不喜欢这种风格...”
“不...我没有责怪你...可以麻烦您帮我搜集一些关于这栋房子的所有消息吗?”
带着贴身女仆来到自己的房间,作为主人的卧室自然是优先打扫的目标,并且霞还感觉到这个位置也是极好的,走向落地窗,手指抚过彩绘玻璃的边缘。窗外的花园虽小却别致:玫瑰攀爬着石砌拱门,喷泉旁种着几株薰衣草,蝴蝶在晨光中翩跹起舞。她注意到花园围墙外就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换上一身休闲的裙子,霞准备休息一下就去拜访周围的邻居。
第62章 奥罗维亚
当霞拜访完邻居已经到了晚上,夕阳下山,没吃多少东西的霞已经很饿。
“小姐,饭菜已经做好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果没有那个烦人的贵族礼仪,霞还是很喜欢这种生活。
思绪回收,霞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有些愣住,几块面包、蔬菜沙拉以及一份看起来没有放任何调料的煎肉。
“这...会不会太淡了吧?”
霞想着示意厨师赶紧换一份晚餐,但管家倒是立刻开口说:“小姐,你长期在外地也许有所不知,在辉星城的口味都比较平淡。”
也就是说,就算是霞想要吃些重口味的食物也无法在这个城市中获得,获得这个消息的霞显然让她有些烦躁,她对食物的追求一向很高,而现在却让她被迫吃这些寡淡如水的食物...
硬着头皮吃了两块面包和沙拉里的几片叶子,霞便草草结束了自己的晚餐时间,她要开始准备明天与那位素不相识的舅舅见面了,在霞之前购买情报时,那个贩子并没有提到这个落魄贵族的身份还有一位关系较好的亲戚,在当时得到情报后霞恨不得转回去将那个贩子给千刀万剐,不过好消息是那个舅舅似乎是一个盲人,那么霞就可以有好几个理由来掩盖真实的自己。
时光飞逝,第二天的日出已经躺在山头,当女仆敲门时霞已经提前打点好自己的衣服,随后霞就乖乖坐在化妆镜前让其为她化妆。
早餐更是惨不忍睹,浓稠的燕麦配上几个果蔬,还好燕麦里面加了糖,也不至于被霞完全嫌弃。草草结束早餐,马车已经停靠在门口,等待着霞去拜访奥罗维亚先生。
“早上好,霞小姐。”
刚出门口,霞昨天拜访的邻居:希斯塔夫人和她亲热地打着招呼。
“您也是,今天的天气很适合散步呢!”
霞也微笑着说,在昨天拜访的几位邻居中,这位希斯塔夫人是她感觉最好的一位,在见面时没有贵族的架子,交流时也十分友善,并且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盘问自己的过去。
“是啊,霞小姐这么早出门,看来是要拜访一位重要的人吧?”
“嗯...是的,我的舅舅:奥罗维亚先生十分想念我,你瞧,我正准备去见他呢!”
辞别希斯塔夫人,马车就朝着内城区开去,在辉星城的最中心拥有着高度五百米的至高之塔,那里就是至高议会的交流场所,所以靠近至高之塔的周边地区就属于人们口中说的内城区,里面居住的也大都是议员的家属或者议员背后的扶持者。
马车碾过内城区的青石路,蹄铁声在狭窄的街巷间回荡。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外城区更加庄重——花岗岩砌成的府邸高耸入云,每扇雕花大门上都镶嵌着议员的家族徽记。霞注意到,就连路边的灯柱都镀了一层星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至高之塔的阴影笼罩着整片街区,像一柄直插天际的巨剑。五百米的高度让塔尖隐没在云层中,只有议会召开时,顶端的魔法水晶才会点亮,将光芒洒向全城。据说那是用整块陨星核心雕琢而成,象征着至高议会的权威。
经过一座喷泉广场,霞看到几位身着华服的议员正在交谈。他们手中的权杖顶端镶嵌着各色宝石,每一颗都代表着不同的派系利益。一位议员突然抬头,目光与霞短暂相接,她立刻放下纱帘,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小姐,老管家低声提醒,前面就是奥罗维亚庄园了。
奥罗维亚家族,霞先前特地调查过,自己的“母亲”只是家族中的一支旁系,而在几年前自己的这位舅舅在众人的“拥戴”下正式成为了这个家族的家主,所以哪怕对方是一个盲人,霞也不应该掉以轻心。
马车刚停稳,霞的目光就被花坛中怒放的彩虹玫瑰吸引。这种只生长在佩罗诺亚首都希诺的珍稀花卉,此刻却在这座异国的庄园里肆意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七色光晕。
这是你母亲最爱的花。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霞转身,看到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先生正向她行礼。他的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板:欢迎回家,艾丝特小姐。
跟随管家穿过长廊,霞注意到这里的装饰与辉星城流行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深色橡木护墙板上挂着古典油画,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几位穿着统一女仆装的女仆们在精心地打扫着每个角落。
您的变化很大,艾丝特小姐。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奥罗维亚先生马上就到,请随我来。
会客厅,将霞带入这里后他便立刻离开了,霞看着桌子上的热红茶和几块星星饼干,看得出来这些茶点都是在五分钟内准备好的。
悄悄朝着戒指内注入魔力,霞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特殊装置,随后便放心地坐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红茶。
几分钟过后,门被推开,一位女仆推着轮椅来到了会客厅,轮椅上坐着一位似乎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年人,没有褶皱的皮肤证明着他还很年轻,而头上那稀疏且苍白的头发也证明着他的气息很衰弱。刚见到这位舅舅霞就确认对方正在生病。
“哦,我的小艾丝特,没想到我居然还可以得到你活着的情报!”
看到奥罗维亚激动的身体几乎是想要站起来,霞连忙起身扶住了对方。
“是的,舅舅,我回来了。”
看到奥罗维亚逐渐冷静下来,那位女仆也是对霞行了个礼就默默离开。
当门被关上的瞬间,一股魔力瞬间将这个房间给封闭,而在霞面前的这个中年人也是睁开了自己浑浊和苍白的眼睛目视前方。
“您...”
霞也是立刻感到了不对劲,虽然对方封闭了这片空间,但霞只要使用魔法就可以很轻松地逃出去。
“你不是艾丝特,她的尸体已经被我亲手埋了。”
霞没有开口,默认了对方的事实。
“显然,家族中有人出卖了我,否则你不可能作为艾丝特站在我的面前。
她是一位乖孩子,和她的母亲一样惹人喜爱...不过这都是过去了,所以孩子...
告诉我你借用这个身份要干什么?”
第63章 舞会
双方会面的场景剑拔弩张,霞一度想要直接使用魔法离开这个地方,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奥罗维亚先生,霞的声音在会客厅内清晰响起,我并非为您的家族而来。
霞的开口也是让这个老先生的冷静下来,他缓缓合上那双失明的眼睛。
这个身份,霞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是我从黑市购得的。那个商人并未提及艾丝特的其他信息。
书房陷入漫长的寂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奥罗维亚摩挲着右手那枚鸽血红的宝石戒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霞注意到,每当他思考重要决定时,都会不自觉地转动这枚戒指。
那么,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为何选择这个身份?目光依然紧闭,却精准地转向霞的方向,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
你的诚实打动了我,孩子。奥罗维亚缓缓睁开那双失明的眼睛,浑浊的瞳孔却仿佛能洞察一切,虽然我介意你继续使用这个身份,但我的敌人们...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早已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开始四处宣扬和调查。从昨晚起,你的房子周围至少有五个探子。
霞想起花园外那辆可疑的马车,车夫擦拭马具时过于刻意的动作。她下意识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所以,老人转动着红宝石戒指,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艾丝特。他刻意加重了这个名字,四天后,霍奇议员将举办一场舞会。我本想把这个机会交给可爱的柯蓝,但她还太年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随即又恢复威严,抱歉,人老了难免絮叨。
继续扮演我的侄女,只要不威胁到我的家族,我会尽可能帮助你。但同样的,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我的要求,你也必须完成。签下这份契约吧,这是对我们双方的保障。
签完契约,霞推着奥罗维亚先生走了出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仿佛真的像许久未见的亲人一般。
来吧,老伙计,奥罗维亚转向静立一旁的管家,声音里带着虚假的欢快,为了庆祝我们亲爱的艾丝特安然归来,是时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人了。
管家微微欠身,银白的鬓角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在霞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霞突然意识到,这位沉默的老人或许比他的主人更危险。
夜晚来临,优美的音乐回荡在整个庄园,仆人们已经提前将一些冷食提前摆在桌子上。
“先生,已经有好几家已经来了。”
老管家打破了霞与奥罗维亚先生友好的交流氛围,不难看出,霞脸上的微笑已经微微僵硬,这个老狐狸...
既然大家都到了,老人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该下去了。
霞立刻起身,老管家接过了主人的轮椅,等待着霞整理自己的裙子。
大厅内,已经入座的柯蓝一家很是忐忑,当艾丝特这个名字再度从老管家口中出现时他们一度感到恍惚,那个该死的女人不是亲手被那个老头给埋了吗?!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奥罗维亚的身边款款而下。月光石耳坠在她耳畔摇曳,银线刺绣的长裙在烛光下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泽。柯蓝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艾丝特比精心培养的自己更加符合贵族气质。
那就是艾丝特阿姨吗?柯蓝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刻意伪装的天真。按照辈分,艾丝特确实是她的阿姨,尽管两人年龄相差不过八岁,这个认知让霞的嘴角微微抽搐。
呵呵呵,奥罗维亚的笑声在大厅回荡,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们家族最美丽的孩子,柯蓝。他的语气充满自豪。
霞打量着这个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女孩。柯蓝穿着淡粉色蕾丝长裙,金发编成复杂的发辫,每一根发丝都恰到好处。但那双眼睛——那双本该属于孩童的眼睛,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戒备。
霞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孩子从会走路起就被训练如何优雅地迈步,从会说话起就被教导如何得体地交谈。她的童年不是花园里的秋千,而是无止境的礼仪课与钢琴练习。每一个微笑都是精心设计,每一句话语都是反复排练。
你好,柯小姐。霞微笑着伸出手,姿态优雅得体。
柯蓝的表情却在瞬间变幻——从最初的好奇,到逐渐燃起的怒火,最后定格为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一副可怖的面具。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回荡。霞的脸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一时恍惚。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孩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那小小的手掌能爆发出如此力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仆人们僵在原地,刀叉坠地的声响格外刺耳。奥罗维亚的手指紧紧扣住轮椅扶手,指节发白。老管家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柯蓝,霞的声音依旧温和,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后移,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不知道,但我就是很讨厌你,”柯蓝立刻看向奥罗维亚,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对不起,奥罗维亚爷爷,请您责罚我吧!”
几滴泪珠砸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霞冷眼旁观这场精湛的表演,柯蓝的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低头时睫毛颤动的角度,抽泣时肩膀抖动的幅度,甚至连泪珠滚落的速度都完美得令人心惊。像一个绿茶,霞在内心如此评价道。
然而,奥罗维亚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并未如往常般慈爱地安慰柯蓝,而是缓缓转动红宝石戒指,目光冷峻如冰,哪怕霞不是真的艾丝特,可现在也不能让他人对她做如此无礼的事情。
既然你已经意识到错误,奥罗维亚的声音如冰刃划过空气,我可以代替艾丝特原谅你。
柯蓝猛地抬头,眼中的泪光奇迹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精致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一尊被打碎的瓷娃娃。
但是,老人转动红宝石戒指,语气不容置疑,惩罚是不可避免的。那场霍奇议员的舞会,就由艾丝特代替你出席。
这个词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柯蓝最后的防线。从她记事起,这个词就从未出现在奥罗维亚的词典中。她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她称为的人。
不...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孩童特有的无助,奥罗维亚爷爷,我不明白...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双目无神的柯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既然召集家族晚宴,奥罗维亚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家人们。
第64章 霍奇议员
晚宴的丰盛程度超乎想象——银质餐盘里盛着来自极地的雪鱼,水晶杯中斟满百年陈酿的星铁酒,就连餐后甜点都点缀着可食用的月光石糖霜。这是霞在辉星城享用过的最奢华的一餐,每一口都价值连城。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柯蓝却食不知味。女孩机械地用银叉戳着盘中的食物,精致的鹅肝被搅得支离破碎。霞多次注意到,柯蓝的目光涣散,仿佛透过眼前的盛宴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随着最后一道主菜被撤下,餐厅里的气氛逐渐凝固。家族成员们早已放下刀叉,目光不时瞥向主位的奥罗维亚。对他们来说,这顿晚宴不过是个形式,真正的重头戏是老人即将宣布的消息。
霞却像个局外人般专注于美食。她优雅却不失速度地享用着每一道佳肴,甚至在仆人们开始收拾餐具时,还在细细品味最后一块糖霜蛋糕。银叉与瓷盘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夜晚,家族成员们相继离开,直到最后,就只剩下柯蓝一家和霞站在屋檐下,柯蓝的父母是个聪明人,奥罗维亚已经表明了艾丝特的家族身份,无论对方是真假,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她对抗,否则将会遭受家族的残酷打击。
“艾丝特,”柯蓝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这个贱人。”
霞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她终于明白,这个被贵族礼仪束缚的孩子,最狠毒的武器也不过是一句粗鄙的谩骂。
童言无忌,霞优雅地行了个告别礼,月光石耳坠在颊边轻晃,再见了,柯蓝小姐。
她转身走向马车,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老管家为她打开车门,霞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回到家中,吃饱喝足的霞也是准备睡觉,今天她刻意看了看那个角落,马车已经消失。
凌晨,完全熟睡的霞立刻睁开了眼睛,她立刻释放魔力感知周围,在没有发现有人后也是立刻布置了各种魔法阵,随后再次钻入被窝陷入沉眠,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里,霞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为即将到来的舞会做准备。虽然从未亲身参加过贵族舞会,但她在希诺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那些繁复的礼仪、精心的装扮、暗藏机锋的对话,早已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
在从奥罗维亚庄园里回来的第二天,那位老管家便带着舞会的邀请函来到了她的别墅,同时还给予了霞不少的星铁币和几个魔法道具。最令她意外的是,这其中还有一封特殊的匿名信,里面详细列出了舞会当天的宾客名单,以及...几个需要特别关注的名字。
所以,霞和女仆一起去了一家比较有名的裁缝铺,打算给自己定制一套晚礼裙。虽然说定制的礼服需要时间,但没有什么是金钱可以解决的,当一堆星铁币出现在裁缝的桌子上后,霞在当晚就收到了自己定制的三套衣服。霞抚摸着礼服精致的面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城市,果然没有什么是星铁币解决不了的...
舞会当天,霞几乎没怎么进食。早餐的松饼太过甜腻,午餐的沙拉又寡淡无味,她只是象征性地尝了几口。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好吃...这段时间霞还恶补了舞会上所需要的舞蹈技巧,多亏了自己强大的记忆力,那些舞蹈中的细节很容易被她给记了下来。
这场舞会对霞来说也比较有益,尽管这几日的贵族生活奢华得令人沉醉,霞却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舞会,正是达成目标的最佳契机:寻找关于精灵帝国的遗迹。
夜晚很快来临,霍奇庄园已经人满为患,这是霍奇议员上任后的首场舞会,规模之大令人咋舌——他甚至不惜将主会场设在露天草坪,只为容纳更多宾客。
看来我们的新议员下了血本。霞轻声自语。
庄园门口,霍奇议员携夫人与儿子站成一排,笑容可掬地迎接宾客。议员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热情又不失威严;夫人则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偶尔低声提醒儿子注意礼节。
当艾丝特小姐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霍奇的笑容明显加深了几分。他快步上前,握住霞的手:欢迎,亲爱的艾丝特小姐。奥罗维亚先生近来可好?他的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而非初次见面。
反倒是他的儿子,在看到这位艾丝特小姐后双眼仿佛直接钉死在了她的身上,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如果不是父亲要求在门口迎接客人,他或许早就跑去那位美丽的小姐面前刷存在感了吧。
霞选择了一条最为朴素的蓝色礼裙,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耀眼的宝石,甚至连裙摆都只及脚踝。在这片花枝招展的孔雀园里,她就像一朵安静的勿忘我,毫不起眼。
政客们身着夸张的礼服,仿佛行走的珠宝展示柜。他们的目光在彼此身上逡巡,计算着每一颗宝石的价值,每一段关系的潜力。当霞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那些精明的眼睛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在这个名利场中,一个的年轻小姐显然不值得浪费时间。
霞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茶,温热的触感让她稍稍放松。舞会尚未正式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虚伪的笑声与刻意的恭维在空气中交织。
朝着食物区走去,霞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响,提醒她白天的刻意节食。
在这期间,霞也没有忘记观察那些奥罗维亚先生提醒的那几个需要特别关注的存在。
首先就是霍奇议员,作为新上任的议员,自然是有一些手段,霍奇的手掌粗糙有力,虎口和指节处有着明显的茧子,这绝不是养尊处优的贵族该有的手,霞猜测他之前也许是一个军人...
此时霞夹着食物,抬头就发现在自己的对面就是另外一位“特别关注”。
请问您是弗洛先生吗?霞放下银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仰慕。
弗洛挑了挑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的年轻小姐:好面生的小姐,我们认识吗?他的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试探。
霞优雅地行了个礼:全世界都知道您是商界的传奇。我是奥罗维亚先生的侄女,艾丝特。她故意加重了奥罗维亚这个名字。
听到对方的介绍,弗洛也是立刻恍然大悟,随后面露微笑和霞开始攀谈起来。
呵呵呵,弗洛的笑声里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原来是奥罗维亚家族的成员...记得替我向那位老爷子问好。他的目光在霞朴素的裙装上又停留了一瞬,这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几句客套的寒暄后,弗洛借口要去见一位重要客户,匆匆离开了食物区。他的步伐看似从容,却比来时快了几分。霞装作整理裙摆,微微侧身,恰好听到他低声嘟囔:
晦气...
第65章 舞会之夜
随着最后一位宾客入场,乐队适时奏响了第一支舞曲。悠扬的旋律在夜空中流淌,草地中央的红毯舞池上,一对对舞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霞虽然恶补了舞蹈技巧,却丝毫没有加入的打算。她端着甜冰,巧妙地利用人群的掩护,将自己隐藏在角落的阴影中。就在这时,她瞥见霍奇公子正焦急地扫视全场,显然在寻找她的身影。
抱歉,借过。霞轻声对身旁的侍者说道,顺势躲进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角落。她抿了一口甜冰,清凉的滋味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从这个隐蔽的角度,她不仅能避开那位痴心公子的视线,还能将整个舞池的动态尽收眼底。
你也不喜欢这种场景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霞微微一怔。她转过头,在阴影中发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隐约照亮了对方胸前的家族徽章——展翅的银鹰,正是埃尔兰家族的标志。
埃尔兰·艾登?霞试探性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融入夜色。
对方轻笑一声,从阴影中走出半步。月光勾勒出他略显稚嫩的面庞,却掩不住眼中的精明:很敏锐嘛,小姐。他的声音确实年轻,但语气中的从容与柯蓝的稚嫩形成鲜明对比。
霞注意到,他虽然穿着正式的礼服,却随意地解开了领结,手中还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艾丝特,她报上名字,同时打量着这个意外的邂逅者,我的名字。
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尚轻,却已经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他从小跟随父亲学习商业、历史、甚至魔法理论,唯一欠缺的,或许就是政治场上的历练。
您最近可特别出名呢!艾登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但霞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试探。他的目光在霞朴素的裙装上流转,仿佛在解读每一个细节背后的故事。
哦?不知艾登少爷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传闻?
比如...艾登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一位神秘的艾丝特小姐突然出现在奥罗维亚家族,还在短短几天内就获得了那位老爷子的青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应该是一类人。”他的目光在霞朴素的裙装上停留。
他便是“特别关注”的最后一位对象,原本霞还觉得对方也只是一个小孩没什么好顾虑的,但现在看来眼前的年轻人远比表面看起来危险得多...
可惜,艾登突然直起身,语气中的精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天真,聊天的时间很短暂,我需要去完成父亲交给我的任务了。他夸张地行了个礼,再见了,艾丝特小姐!
霞还未来得及回应,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已经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群中。他的转变如此自然,仿佛刚才那个老练的试探者从未存在过。霞低头看向手中的甜冰,才发现杯子里的冰块早已融化。
再去拿一杯吧...她轻声自语,却站在原地未动。
两个小时的独处时光转瞬即逝,霞几乎尝遍了食物区的每道佳肴。当乐队奏响最后一支舞曲时,她知道不能再回避了——为了不让霍奇议员起疑,她必须完成这场政治任务。
不知可否赏光跳支舞?霞向霍奇公子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年轻人欣喜若狂,差点打翻了手中的香槟。
然而,这支舞却成了霞今晚最大的考验。霍奇公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种他认为的话题:从最新的星铁马车,到贵族圈的八卦,甚至开始规划他们的生活...
霞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但这位痴心的公子却视而不见。他的舞步笨拙,几次踩到霞的脚,却依旧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当音乐终于停止时,霞几乎是逃也似的松开了手。
期待下次见面,艾丝特小姐!霍奇公子在她身后喊道。霞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暗自庆幸这场折磨终于结束了...
当霞准备离开时,侍者递来了霍奇议员准备的伴手礼。与其他宾客精致的礼盒不同,她的礼物明显更加贵重——镶嵌着月光石的珠宝盒、手工制作的星铁首饰,甚至还有一张私人音乐会的邀请函。
这是议员先生特别嘱咐的。侍者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暧昧。霞接过礼盒,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霍奇家族显然有意促成这段。
她瞥见不远处,霍奇议员正与夫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这边。而那位痴心的公子,则躲在柱子后面,紧张地搓着手,显然在等待她的反应。
霞优雅地行了个礼:请替我向议员先生表达最诚挚的感谢。她的语气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保持着距离。
总的来说,这场舞会远超预期。她不仅成功接触了奥罗维亚指定的所有目标,还在贵族圈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些看似随意的寒暄、优雅的舞步、恰到好处的微笑,都将成为她未来计划的垫脚石。
回到别墅,霞随手将霍奇家的礼盒递给女仆: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她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那盒价值连城的珠宝只是街边的小玩意。
女仆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月光石的光芒照亮了她惊喜的脸庞。霞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书房。那张私人音乐会的邀请函被她随意地丢在桌上,烫金的字体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按照贵族礼仪,这种私人邀请本该由管家正式送达对方府邸。霍奇家却直接将邀请函塞进礼盒,其用意再明显不过——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
一夜好眠
第66章 名声
霞沉浸在厚重的历史文献中,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锐利。当女仆第三次敲门时,她头也不抬地问道:这次又是谁?
埃尔兰家族的...宴会邀请。女仆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之前两张一样处理吗?
脑中昨晚的回忆涌现,霞也是示意对方将邀请函放到桌子上。
放在桌上吧。霞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告诉管家帮我安排一下日程。
合上厚重的书本,这段时间的搜索并没有让霞从各种文献中找到关于精灵帝国遗迹的踪迹,如果再过一段时间找不到的话,霞也许得通过使用魔法去寻找了,但那样也会很容易被其他人给发现...风险很高。
“小姐,宴会的安排在三天后的中午,已经安排妥当了。管家站在餐桌旁,声音平稳得像在朗读一份正式文件。
霞优雅地切下一块淋着香草酱的牛排。为了改善辉星城糟糕的饮食,她不惜重金从南方购置了一批稀有香料。现在,至少这些食物不再难以下咽。
明天我要去图书馆。霞放下银质餐刀,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管家立即在记事本上记录,没有多问一个字。他的专业素养让霞十分满意——不问缘由,只执行命令。
午餐后,霞决定出门散步。在至高国,贵族们的日常散步不仅是休闲,更是一种社交艺术。街道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贵族,他们步履优雅,谈吐得体,连挥动扇子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
霞换下了繁复的长裙,选择了一条及膝的浅蓝色短裙,搭配白色过膝袜和小牛皮短靴。这是贵族少女散步时的标准装扮,既不失礼数,又便于行动。
小姐,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女仆有些担忧地看着霞随意扎起的马尾。
霞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这样就够了。她可不想像其他贵族小姐那样,连散步都要花两个小时梳妆打扮。
如此,霞就带着自己的管家出门了。
阳光温柔地洒在辉星城的街道上,为这座钢铁与魔法交织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得益于高海拔让整个城内的空气十分清新,作为整个国家的首都,那些作为统治者的议员们自然通过了关于环境美化的一项项提案,以此来充实来当他们门面的城市。
下午好!艾丝特小姐。一位身着淡紫色长裙的贵妇优雅地挥动着蕾丝扇,她的目光在霞朴素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得体微笑。
霞回以恰到好处的礼节:今天天气真好呢!佩罗娜小姐...她注意到对方胸前的星铁胸针——那是星铁商会高级会员的标志。
不远处,希斯塔夫人独自坐在长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希斯塔夫人,霞轻声问候,今天又是一个人吗?
书籍是最好的伴侣。希斯塔夫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却越过书页,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的至高之塔。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诶呀,没想到又见面了,梅落教授...霞转身,看到艾登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交谈。老者的长袍上别着辉星学院的徽章,手中拿着一叠泛黄的羊皮纸。
没想到第一次散步就遇到了这么多人,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场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首先是佩罗娜,星铁商会的会长就是自己昨天见过的弗洛;希斯塔夫人是现在自己最熟悉的人,她也是现任好几位议员的“投资者”;而梅落教授...作为城市内五位大魔法师之一哪怕不是议员也拥有强大的人脉和资源...
试探?霞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思考着,霞作为一位新角应该不会同时被这几位大佬所关注,自己显然陷入了某种涡流之中,但霞现在知道的情报还不够多,自己也无法猜测出里面所蕴含的奥秘...
闲聊几句后,霞也是告别了众人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梅落教授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羊皮纸,若有所思:这个孩子...虽然身上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却佩戴着至少七件不同属性的魔法道具。他顿时想到了自己孙子那种痴迷的表情,不禁摇头,更令人费解的是,她竟能让我这个精明的孙子如此着迷...
老魔法师叹了口气,将羊皮纸收入长袍:罢了,既然她与奥罗维亚家族有关,倒也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毕竟,在这个权力更迭的时代,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霞刚踏入家门,女仆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小姐,您出去散步的这段时间...她的表情既无奈又好笑,已经有十几位绅士派人送来了舞会邀请。
什么?霞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仆将一叠精致的邀请函摊在桌上。
这才半个小时!霞揉了揉太阳穴,他们总不能都没见过漂亮姑娘吧?她虽然知道自己容貌出众,但这样的热情未免太过夸张。
正这样想着,敲门声也是再次响起,霞也是顾不上贵族礼仪,在听到这个敲门声如同听见瘟神敲门一样快步跑离了客厅。
“告诉他们我不在家!”
女仆看着主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掩嘴轻笑。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大门,准备迎接今天的第十四位追求者...
第67章 埃尔兰·艾登
埃尔兰的庄园内,为了明天的宴会,埃尔兰·艾泽也是亲自监督着每一个环节,他的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笑容,这是艾登第一次主动要求举办宴会,虽然邀请的都是些未成年的贵族子弟,但这份政治嗅觉已经远超同龄人。
这些年轻人虽然现在只是些,但他们的家族背景都不简单:有议员的子嗣、商会继承者、甚至还有大魔法师的后代...艾登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经营自己的关系网,未来的道路必定会更加宽广。
老爷,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看这样布置可以吗?
艾泽看着周围,随后满意地点点头,然而,这份满意很快被一丝担忧取代。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品味也是异于常人...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来看看?
宴会,与霞之前参加的舞会不同,相较于舞会那种开放的环境,宴会所邀请的成员都是对于主人关系比较好的伙伴,这样就显得比较私人了。而艾登邀请了她这个只见过一面之缘的人...霞肯定对方不是和其他男人一样看上了她的身子。
霞站在落地镜前,轻轻整理着淡绿色长裙的褶皱。参加这场宴会的霞依旧打算保持着简单的穿搭风格,一条淡绿色的长裙搭配一条金色的黄金叶项链,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颇有一种塞丽娜(生命与智慧之神)的气质。这场宴会霞也不是代表奥罗维亚家族参加,那么霞也可以稍微不被束缚一些。
“小姐,准备好了吗?我们快要出发了。”
管家在门外提醒着,此刻女仆正为霞最后梳理着头发,霞的金发被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边辫,几缕星铁链在发丝间若隐若现。辫子末端系着月光石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洒下细碎的光芒。额前的碎发自然垂落,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当她转身时,发辫如流星划过夜空,与淡绿长裙相映成趣,既不失优雅,又带着几分神秘...
“刚好,走吧。”
马车缓缓驶入内城区,路过的议员们纷纷侧目,这辆印有奥罗维亚家族徽章的马车,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出现在这里了。而部分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嫌弃,反而是更多的好奇与...恐惧。
埃尔兰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之初,他们的势力早已渗透到至高国的每个角落。眼前的庄园就是最好的证明:精心修剪的魔法花园、会发光的喷泉、还有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仆人,无不彰显着这个家族的底蕴。
哪怕是霞,在看到这栋纯白色的古老建筑也会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欢迎,艾丝特小姐,艾登站在庄园门口,您来得特别准时。
打扮的十分奢华的艾登正独自等在门口,仿佛就是为了专门等她一样。
“迟到是一个坏习惯。”霞微笑回应着。
进入建筑内部,没等霞主动提问,艾登便开始主动说出了关于这栋古建筑的历史,从他那流畅的语句来看,他一定为很多人介绍过了。
步入大厅,霞的目光立刻被那张巨大的长桌吸引。桌面由整块星铁打造,在魔法灯光下泛着神秘的蓝光。十三个座位环绕四周,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独特的餐具——显然是根据宾客的喜好特别准备的。
宴会还没有完全开始,艾登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歉意,你可以先在周围和其他人聊聊。我暂时失陪一下。
艾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霞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宾客。显然,他们都是...孩子。似乎除了她自己,在现场的几位客人都是还在上学年纪的小屁孩。角落里,几位仆人警惕地注视着这些小主人,随时准备上前制止可能发生的。
霞一下子就猜出了艾登的动机,这是在提前打造他的政治班底。
真是...未雨绸缪啊。霞轻声自语,随后抿了一口果酒,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
虽然都是孩子,但显然经过了传统的贵族礼仪训练,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贵族之间的优雅。
反正目前也没什么事,霞也不打算和这些未来的大人物有什么联系,她立刻来到了甜点的位置,想要看看这里有什么美食。
没多久,一个巨大的蛋糕塔吸引了霞的注意力,蛋糕的表面正不断变化着颜色。彩虹蛋糕,霞小时候吃过自己母亲的作品,没想到这里也会出现。
抽出餐刀,霞立刻按照角度给自己切下来一块,蛋糕的颜色依旧在她的盘子上变化着。
“您好,请问您是怎么切出来还会变化颜色的蛋糕?”
霞低头看去,一个小女孩正仰头望着她。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孩童特有的好奇,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枚精致的星铁商会徽章。她手中的盘子上,原本应该流光溢彩的魔法蛋糕已经失去了魔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奶油蛋糕。她有些沮丧地戳了戳蛋糕:为什么它不变色了呢...
“秘密。”霞故意用神秘的口气说着,但随后将自己盘中那块流光溢彩的彩虹蛋糕递到莉莉面前,需要交换吗?
莉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两颗闪烁的星星。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普通蛋糕推到霞面前,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块魔法蛋糕。当第一口彩虹色的蛋糕入口时,小女孩的脸上绽放出纯粹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谢谢姐姐,您叫什么名字啊?”
吃了蛋糕的小女孩立刻问着,“我叫莉莉,我的父亲是弗洛。”
“晦气...”听到这个名字的霞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霞脸上的微笑也是立刻止不住地展现了出来,看来她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在蛋糕这个契机下,没过多久,和莉莉交心的霞立刻和她成为了“好朋友”,而作为好朋友自然可以讨论不少秘密。虽然莉莉只是个孩子,但霞深知不能操之过急。几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后,她便开始专心扮演起知心姐姐的角色。毕竟,真正的友谊需要时间培养,而情报...也需要耐心等待。
“各位,久等了。”
艾登的声音再次出现,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位置看去,现在这场宴会的主人也是再次出现。
“现在就让我们开始这场美好的宴会吧!”
第68章 分身
随着一阵悦耳的钟声,宴会正式开始了。仆人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精致的银盘。为了保持食物的最佳状态,每道菜都是现做现上,热气腾腾地摆到宾客面前。为了照顾孩子们的胃口,每一份食物的量都不会显得很多,如果有人特别喜欢的,可以随时让仆人再上。
艾登安排每个人的位置也很讲究,在他的两边是自己父亲故交的孩子,这种传承下来的关系自然得维系的更好。而霞自然是边缘的位置,在她的旁边就是莉莉了。
虽然莉莉也因为自己的排名靠后显得有些不悦,但似乎有霞在旁边陪着心情好了不少。
美食可以治愈人心,一群孩子在食物的诱惑下显得失去了不少礼仪,唯有主座上的艾登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用餐仪态。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烤雪鱼,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群忘乎所以的小伙伴们。所以艾登并不介意自己的朋友们在享受食物而忽视了主人,他们也完全不需要像那些大人一般虚伪,有什么事完全可以在吃饱喝足后再谈嘛!
霞注意到,艾登虽然举止得体,但眼中却流露出真诚的愉悦。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甚至有意无意地模仿着孩子们的动作,让整个场面更加融洽。
随着一道道美食上桌,霞对艾登的品味越发赞赏。这些菜肴不仅造型精致,更难得的是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地迎合了她的口味。哪怕是自己几乎已经吃腻的沙拉也在肉类和调料的叠加下显得清脆爽口。
这是霞在至高国吃过最舒适的一餐。没有虚伪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有美食与欢笑。她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艾登要举办这样一场孩子气的宴会...
午宴也是在最后一道甜品上桌后接近了尾声,作为主人的艾登也是终于开口和自己的朋友们开始袒露心声,在这种环境下的客人自然是对他的演讲产生了极大的信任,又或者说,他们能被自己的父辈所允许参加这场政治午宴就说明了一些道理。
随着最后一位宾客放下餐具,仆人们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拾餐桌。欢笑声中,几位客人陆续起身告辞。霞陪着艾登站在庄园门口,与每个离开的孩子道别。马车上,霞注意到黑暗中闪烁的谨慎目光。那些隐藏在车厢阴影中的监护人,正警惕地注视着这场的聚会。
艾登似乎对这些监视的目光毫不在意,依旧热情地与每位客人道别。
“这些都只是边缘的小人物,不必在意。”
艾登一边对着远去的朋友挥手,一边和霞做着解释。
边缘人物...啧啧啧,霞挑了挑眉,心中暗自咂舌。一个掌控着半个辉星城纺织业的家族继承人,一位国防议员的独生子...这些在艾登口中竟成了边缘人物?
“你是打算称霸这个国家吗?”
霞这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艾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趣的想法,你猜猜看?”
但他随后的解释让霞再次对这个孩子开始刮目相看。
你知道我们至高联合王国为什么还无法和东边的佩罗诺亚对抗吗?艾登不等霞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目光越过庄园的围墙,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因为我们不够联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各个家族各自为政,商会与议会明争暗斗,就连魔法学院都只顾着自己的研究...他转身直视霞的眼睛,只有将全国的力量真正团结起来,才能发挥这个国家的全部潜力。
“野心很大。”霞如此评价他。
“谢谢艾丝特小姐的夸奖。”艾登微笑回应着。
将几位客人送走后,艾登带着剩下的几人来到会客厅。尽管刚享用过丰盛的午餐,但作为贵族礼仪的红茶与甜点依然必不可少。此刻的艾登又像个小孩一样和朋友们讨论着玩笑话和学院内的趣事,只有偶尔几个国际事件的提出才会让霞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一个小孩的过家家游戏。
只不过,霞听着那些事情怎么都和自己多少有些关系?这么说来也是,从备风港的袭击,到魔物与矮人国之间的战争,到最后巨兽死于最强人类之手...霞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在会客厅的谈笑声中,霞的双眼突然失神了一瞬。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与此同时,一个完美的艾丝特分身已经接替了她的位置。
埃尔兰庄园后方的巷子里,霞又换回了原本的服饰,也不枉她在这几天的夜晚创造出了一个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分身才让自己可以在这段时间自由探索,这次她的主要目标自然就是埃尔兰家族的藏书,这个老牌家族的藏书阁里,必定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许这样就可以让霞找到关于精灵遗迹的文献。
轻盈的身体翻过围栏,霞很顺利地通过窗户来到了二楼的藏书室内,埃尔兰议员为了让儿子尽兴,特意给大部分仆从放了假。此刻的庄园,除了必要的护卫和厨师,几乎空无一人。所以自己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而随意查阅这里的古籍。
书架上的古籍在魔法的催动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指轻抚,一页页自动翻动,其间的文字如同活物般跃出纸面,直接涌入脑海。随后里面的文字立刻传输到脑子里,虽然里面有很多秘辛,但压根没有关于精灵的任何文字...不对,霞的急速阅读突然停滞了下来,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风暴在房间内肆虐,震动了每一粒尘埃,也惊动了庄园深处的警报系统。
来不及反应的霞也是立刻将那张有关精灵的纸给强制撕了下来收入了戒指之中,随着警报声的响起,霞的身影已经如同幽灵一般,从窗户跃出后就消失不见。
当护卫们簇拥着艾登踏入二楼的藏书阁,眼前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书架倾倒,古籍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法余韵。艾登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眉头紧锁,显然,这里的机关已被触发。
霞站在一旁,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平淡无奇,仿佛一个普通的旁观者,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有魔法的痕迹,”艾登冷静地分析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警卫队来查,还有,通知我的父亲来负责处理。”
他迅速下达命令,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封锁了现场。霞微微侧头,装作好奇地问道:“一个小偷?”
“一个小偷学者,”艾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而且对方显然已经得手了。”
尽管这场袭击并非直接针对他,但消息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对他的声誉造成影响。艾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不满。
“那个小偷是怎么知道这个时候守备空虚的……”他低声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有内鬼。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没有再管这件事,艾登也只好提前中断了这场交流会,让自己的朋友们先行离开。
第69章 回笼觉
霞坐上了回别墅的马车,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监视之后,霞也是立刻将那张被她撕下来的纸给取了出来开始阅读。
看完后的霞也是立刻将纸给焚烧殆尽,至少,她可以确认辉星城之下确实存在着精灵的“遗产”,并且现在至高联合王国内的大部分科技都是精灵所遗留并与魔法结合后的产物。
所以有关精灵一切的入口在哪?霞不得而知,至少自己目前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也就是这座群星山脉的山体之中。
此刻,作为艾登的父亲,埃尔兰·艾泽也是带着大批的护卫来到庄园内开始迅速寻找着各种线索。
“一个角落都不能给我放过!”
当他踏入藏书室时,梅落教授已经站在了那里。这位以魔法学识闻名于世的学者,是艾泽花费重金请来的。他的出现,仿佛为这场混乱带来了一丝希望。
“教授,可以还原这里发生的一切吗?”艾泽的声音中带着急切。
梅落教授却微微皱眉,神情显得有些凝重。他缓缓抬起手,袖口上的魔法花纹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捕捉那些看不见的痕迹。
“这个人...的魔法造诣并不亚于我...”
梅落教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的袖子轻轻一挥,一道魔法波动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紧接着,房间内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时间被倒流。一道黑影从窗户处窜了进来,动作迅捷如风。虽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行动轨迹,但那人的模样却始终模糊不清,仿佛染上了一层厚重而迟滞的灰,令人难以辨认。
“这也是我最多可以还原的了,恕我无能为力。”
“难道是……?”艾泽的声音低沉,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名字。那四位守护城市的大魔法师,每一位都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地位。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位想要这本古籍,完全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获取,何必如此偷偷摸摸?
梅落教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那四个老家伙没必要这样做。”
艾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确实,那四位大魔法师虽然性格各异,但无一不是高傲之人。他们若是想要什么,绝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更何况,他们的地位和特权早已让他们无需隐藏自己的意图。
“那会是谁?”艾泽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扫过房间内的狼藉。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嫌疑人,但又被一一排除。能够与梅落教授比肩的魔法师,在这个城市中屈指可数,而这些人,似乎都没有理由做出这样的事。
一夜无眠
霞反倒是睡了个好觉,穿着慵懒睡衣的走下了客厅,她抬头瞥了一眼客厅的钟表,发现自己今天竟然比往常早起了不少。厨房里传来厨师忙碌的声音,早餐的香气隐隐飘来,但霞却没什么胃口。
大门被轻轻推开,老管家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看到霞已经起床,他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行了个礼:“小姐,早安。”
“这些都是什么?”霞的目光落在管家手中的那堆东西上,懒洋洋地问。
“小姐,除了一张是艾登少爷送的道歉信之外,其余都是给您的邀请函。”
女仆们迅速将那些精美的信封和礼盒摆到霞的面前,但她却丝毫不在意地让她们把这些东西给送到仓库里,自己最近没空。
“不用做早餐了,我出去吃。”
管家听到要出门的消息也是变幻起来“小姐,您要是想出去的话可以看看外面...”
外面?她走到大门前,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总不能自己被人堵门口了...吧?
此刻,在自己别墅的大门外,不少男性正穿戴着整齐的西装,手中捧着一大束鲜花在门口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一个人看到了门口的霞,男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幸好,驻守在大门的护卫们迅速上前,手中的钢刀闪着寒光,挡在了人群面前。这些男人才冷静下来期待的看着霞。
霞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混乱。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无奈。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明明与这些人素未谋面,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狂热地聚集在自家门口。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霞立刻回头问管家:“我最近是有什么流言吗?”
“如果夸奖您美艳动人、善解人意、高贵典雅的话是流言...那么我的回答是:是的,小姐。”
听到管家的回答,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美艳动人?善解人意?高贵典雅?这些词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形容我。”
看来这位传播流言的人是要将她给捧杀啊。
“需要我去驱赶他们吗?”
“他们都是贵族,没必要,让他们自己在那里闹吧!”
管家恭敬地点头:“明白了,小姐。我会让护卫们继续维持秩序,确保他们不会打扰到您。”
霞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了出门的兴致,或许目前睡个回笼觉才是最好的选择。
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管家说道:“给我的舅舅写一封信...就说有人传播关于我的隐私。”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霞的身上,原本几乎将路给堵住的人群已经完全消失殆尽,只留下几个依旧坚持的风流子弟,霞喝着冰茶,从二楼的窗外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霞轻轻啜了一口冰茶,嘴角微微扬起。说实话,她对这几个人的坚持倒是有些佩服。毕竟,能在烈日下站这么久,只为了见她一面,这种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就在这时,管家从别墅的大门走出,步履稳健地走向那几个年轻人。霞的目光随着管家的身影移动,这也是她所授意对方所采取的行动。管家面带微笑,一一接过他们手中的鲜花,动作优雅而从容。霞没有听管家到底对他们说了什么,但最终的结果是: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不甘心,但在管家那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下,他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真是麻烦啊……不过,至少今天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宁静了,霞这样想着。
第70章 流星瀑布
当霞寄给奥罗维亚信后的第三天,霞便再也没有看见过门口聚集着大量的青年才俊。
显然,她的信起到了作用。
奥罗维亚——她名义上的舅舅,奥罗维亚家族的话事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那些狂热的追求者们,要么被父辈严厉告诫,要么直接被禁足在家,再也无法来打扰她的清净。
这种清静自然是带有代价的,与奥罗维亚一同寄来的回信中还有一小段被加密过的文字,要求她与埃尔兰家族保持较为良好的关系。
这么想来,前几天因为霞盗窃的消息也应该传开来,而埃尔兰家族为了缓和其他人的情绪,必然也会大出血一次。
“小姐,这次是埃尔兰家族送来的邀请函。”
来了,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邀请函边缘凸起的烫金纹路,上面确实盖着埃尔兰家族的徽章。
查看里面的内容,霞猜对了,这次埃尔兰家族可是出了极大的血,上面告诉她要和众多家族去城外的流星瀑布。
霞听说过这个景点,那条瀑布宛如银河倾泻而下,近百米的高度差让水流在坠落时激起漫天水雾,阳光下甚至能看见若隐若现的彩虹。
霞作为奥罗维亚家族的受邀者,除去仆人外还可以携带最多两位客人,不过必须是本家族中的人.........
“我!我要去!”
奥罗维亚庄园内,柯蓝趴在奥罗维亚的枕边祈求着。
“奥罗维亚爷爷,请您一定要带我去!”
大厅内,霞和几位家族中的年轻人伫立在奥罗维亚的面前,只有柯蓝作为同辈中最小的孩子还拥有着撒娇的权力。
“这次的领导人是艾丝特阿姨,你得去求她,我这次通知大家只是负责来告知这个事情。”
奥罗维亚一下子就将难题推给了霞,柯蓝看着霞如同一个怨妇一般,她这几天当然听说过这个才来不超过半个月的阿姨是多么的“风光无限”,听说为了可以娶她的男人都排到了铁幕要塞呢!
霞看到了对方的表情,心中对她的猜测消失了几分,原本以为那些男性的出现可能是这个小毛孩的手笔,但看到她恨不得吞了她的表情来看,对方应该想不出如此高明的战术。
柯蓝自然不敢违背奥罗维亚的意志,几人也是来到了花园里商讨着事宜。
“你一定要让我去!”
大门还没关上,柯蓝的手已经死握着霞的手。
“理由呢?”
周围的暗卫还没有撤走,柯蓝也不敢对着霞做什么太过火的事情。
“那当然是我长的那么好看,你带我去一定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霞轻哼一声,唇角微微上扬。
“这个理由可不够。毕竟,我比你好看多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听到这个回答柯蓝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语言攻击,词汇量比上次丰富了不少,甚至夹杂了几句从贵族学堂学来的文雅骂词。
霞挑了挑眉,心中暗笑:这孩子倒是有点长进。
“你们三个呢?”
霞没有理会柯蓝的辱骂,转头就问着其他几个人,他们也是和柯蓝同辈的孩子,不过都已经成年。
两位少年举起了手,霞便立刻示意那个不愿意参加的孩子离开,随即她也是又看向了柯蓝:“如果你能从他们之中一个人要到名额,我就可以带你去。”
霞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几人自由讨论,自己则独自走到花园一角,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肩头,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她微微闭眼,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但实际上,她的耳朵正敏锐地捕捉着不远处几人的对话。
没过几分钟,其中一位少年的表情就露了怯。
他的目光闪烁,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最终在柯蓝的步步紧逼下败下阵来。
“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但语气中的无奈却显而易见。
柯蓝得意地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
她转头看向霞,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看来,我已经拿到名额了。”
霞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准备一下,我们后天就出发。”
既然马上要离开城市,霞立刻在夜晚操控分身悄然离开了城市。
她需要在城外留下一道保险,以防遭遇不可预知的危险时,还能有一条退路。
然而,这也意味着在这段时间的夜晚,她无法再控制分身去寻找精灵遗迹的线索。
.................
“你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帮我?”
霞依旧不死心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
“我没有来过奥斯特兰,怎么可能知道这座城市的入口在哪里?”
卢米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和淡漠。
霞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几千年的时光足以让高山夷为平地,让大海化为桑田,更何况是一座城市的入口?
她终于对卢米安彻底死心——这个没脑子的机甲战士,确实帮不上任何忙。
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霞也是中断了自己与分身的链接,此时分身正躲在一片泥土之中,一层坚固的薄膜正保护着她不被泥土而污染,那里也是前往流星瀑布的必经之路,霞也是打算在结过那里后立刻和分身调换位置。
永恒的星辰依旧悬挂在夜空,如同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大地的沉眠。
直到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天际,星辰的微光被彻底吞没,仿佛希望的余烬被白昼的洪流冲刷殆尽。
新的一天,开始了。
霞的别墅内,仆人们正忙碌地为她整理行李。
几件换洗衣物被小心翼翼地折叠,放入箱子的底层;一笔以备不时之需的现金则被装入暗袋,藏在衣物的夹层中;而那为数不多的几件化妆品,也被整齐地摆放在特制的绒布盒里。
霞的行李甚至只需一个箱子就能装下,与其他贵族那堆积如山的行李相比,简直节俭得令人侧目。
霞站在一旁,目光淡然地看着仆人们忙碌。
她的行李简单得几乎不像是一位贵族的行装,但这正是她的风格。
她开始期待这次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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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旅游?
由于流星瀑布位于城市之外,为了保证客人们的安全,埃尔兰家族特地准备了一支全副武装的车队。
车队由数十辆马车和近百名护卫组成,护卫们身着轻甲,腰间佩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阵仗之大,足以震慑任何心怀不轨之徒。
奥罗维亚的马车上,柯蓝和霞分别占据了两侧的窗户。
柯蓝的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框,目光冷峻;霞则单手托腮,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柯蓝的敌意毫不在意。
凯斯则尴尬地坐在中间,尽管马车内部足够宽敞,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两座冰山之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偷偷瞥了一眼柯蓝,又瞄了瞄霞,最终低下头,默默祈祷这段路程可以快点结束。
随着武装车队缓缓驶出城门,一个被斗篷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站在远处的楼顶,目送着车队逐渐远去。
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下楼顶,朝着奥罗维亚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霞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柯蓝和凯斯,轻声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柯蓝依旧没有转过头,只是冷冷地盯着窗外,仿佛对霞的问题充耳不闻。
“其他家族都带了至少一名魔法师作为保镖,”凯斯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观察,“而我们奥罗维亚家族却什么守卫都没带。如果埃尔兰家族真想撕破脸皮,我们几个恐怕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没错,”霞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在其他人眼里,我们现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
凯斯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可艾丝特阿姨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啊?”
“那是因为我有对策,”霞轻笑一声,“外界来看,艾登少爷对我可是特别中意,怎么可能允许绑架这种事发生?”
一旁的柯蓝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真是天真。”
凯斯尴尬地笑了笑,心里默默祈祷:快点结束吧……
车队缓缓停靠,凯斯率先跳下马车,随后转身伸出手,绅士地将柯蓝和霞一一扶下。
霞刚探出头,目光便被远处的景象吸引——一条如绸带般的星河从岩壁上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梦境般不真实。
“艾丝特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霞循声望去,只见莉莉正朝她挥手,身后跟着她的父亲弗洛会长。
霞微微一笑,先是向弗洛行了一礼,随后亲切地与莉莉打了招呼。
弗洛因为女儿在场,尽管对奥罗维亚家族心存芥蒂,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显得格外客气。
反倒是柯蓝,板着一张脸,随便寒暄几句后便径直走向后方,指挥仆人搬运她的行李。
告别了弗洛父女,霞的目光落在马车后方——她的贴身女仆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与往日不同,女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具精致的玩偶。
这正是霞的分身,她将自己的面容变幻成女仆的模样,悄然融入了人群。
至于真正的女仆,早在昨天就被霞以“长假”为由打发走了。
在瀑布的外围,一片建筑群依山而建,这是埃尔兰家族与众多投资者共同打造的度假酒店。
此刻,酒店内的客人已被清空,整个场地被埃尔兰家族包下,显得格外安静。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霞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将瀑布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水雾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虽然只是一个房间,但面积却堪比霞的半个别墅。
随后,她将衣物一一挂进衣柜,随后与分身一起躺在了窗前的摇椅上。
“好舒服啊……”
霞轻声感叹,摇椅轻轻晃动,仿佛将她带入了一个宁静的梦境。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敲门声响起。霞懒得起身,便控制分身去开门。
“小姐,是艾登少爷和莉莉小姐。”
分身的声音平静而机械。
听到来者的霞也是立刻从摇椅上弹了起来,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容,赶忙来到门口迎接两个孩子。
莉莉来找她并不意外,但艾登的出现却让她有些疑惑。
“看什么看,是莉莉非要拉着我来的。”艾登扭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在,“而且……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你商谈。”
霞没有理会他的借口,笑着拉起莉莉的手,带她坐到沙发上。
“这次总共来了多少个家族?”
“二十六个,不过多数派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旁支子弟。
这倒不出所料,稍有头脑的家族都不会让核心成员涉险。
但是梅落教授也来了呢!莉莉突然插话,眼睛亮晶晶的,父亲说他是最厉害的大魔法师之一。
霞揉了揉莉莉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梅落的实力确实毋庸置疑,但既然连她都能躲过魔力之眼的监视潜入王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恐怕远不止明面上的五位大魔法师这么简单。
今天的行程很轻松,艾登站在门边,语气生硬地说明安排,晚餐会有服务员送到各位房间。正式的瀑布观赏活动安排在明天。
霞注意到艾登说这话时,目光不自然地飘向窗外,这个细节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又寒暄了几句后,两个孩子没多久便告辞离开。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躺在仆人房的女仆突然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外没有动静后,轻巧地翻出窗外。
纤细的手指扣住窗棂,霞的身体像猫一般悬在屋檐下。
令人惊讶的是,那双看似柔弱的手臂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轻松将她整个人拉上屋顶。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森林特有的潮湿气息。
远处,此起彼伏的虫鸣兽吼在漆黑的山林中回荡。
霞俯身观察,发现庄园各处都有守卫举着火把巡逻,橘红色的火光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但她今晚的目标并非离开庄园——纤细的身影开始在屋顶间无声穿梭,瓦片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得益于她母亲送给她的那枚戒指,这枚来自母亲的礼物完美掩盖了她的魔力波动,霞现在没有泄露出一丝魔力。
...................
瀑布轰鸣的水幕之后,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空洞。
魔法机械如同蛛网般密布在岩壁四周,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阵列悬浮在空中,为整个洞穴提供永恒不灭的照明。
在洞穴的最中心,一具巨大的苍白骨架悬浮在半空之中,看到这具骸骨的人几乎都能认出来这是什么生物。
古龙。
第72章 灵骸
第二天
年轻的导游强撑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却像绷紧的琴弦般微微发颤。
霞饶有兴味地注意到,他藏在背后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带着手中的导游旗都泛起细碎的波纹。
不过大部分贵族倒是兴致盎然。
毕竟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第一次体验野外游览,对沿途的奇花异草发出阵阵惊叹。
有人用镶金边的单眼镜观察苔藓,还有人让仆从撑起阳伞,生怕林间的露水沾湿华服。
接下来,请欣赏本次游览的重头戏——流星瀑布!
导游突然提高音量,像终于卸下重担般松了口气。
如雷的轰鸣已震得脚下地面微微颤动。
当队伍转过最后一片云杉林,万丈飞瀑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湍急的水流从百米高的悬崖奔腾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当真如银河倾泻九天。
飞溅的水雾扑面而来,顷刻间就在贵族们的绸缎礼服上缀满晶莹的珍珠。
湍急的水幕中,忽然跃出点点金光,宛如夜空坠落的星辰逆流而上,这就是流星瀑布中的“流星”。
这是金鳞洄游鱼,导游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每年春季,它们都要挑战瀑布,逆游至源头繁衍。
随着解说,众人看清那些金色身影竟是成群结队的游鱼,它们鳞片折射着阳光,在雪白的水花中划出一道道金线。
导游又补充道:若在夜间观赏,这些鱼儿通体会泛起莹莹金光,与星空交相辉映。欢迎诸位随时...
话音未落,一条金鱼突然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水珠四散如碎金洒落,惹得贵族小姐们发出阵阵惊叹。
霞看着这些鱼,她佩服这些鱼居然可以垂直朝着五百米高度逆游............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些鱼的肉质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些鱼的肉质并不好吃。”
霞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神秘的声音回答了她的问题。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像是贴在她耳边低语。
霞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身上的防护道具此刻全都安静得可怕。
“居然...是一位精灵吗...难怪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既然如此,如果你愿意,在今天夜晚来瀑布前,我想和你做一单交易。”
声音消失之后,谨慎的霞立刻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带着自己的女仆离开了队伍朝着酒店走去,在路上的霞立刻和自己的分身调换了位置,随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有什么异常。
“居然什么也没有...”
但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与某个超出认知的存在打交道。
怎么办?这是霞第二次出现这种意外,而第一次是自己十多年前见过的那一只古龙...总不能这又是一只古龙吧?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入夜后的度假区依然灯火通明,贵族们在宴会厅里把酒言欢。
比起观赏夜景,他们更享受在温暖的室内社交。
香槟的泡沫在酒杯中轻响,小提琴的旋律流淌在欢声笑语之间。
柯蓝正被几位年轻绅士环绕,这个活泼的少女虽然还未成年,却已经懂得如何用俏皮话逗得男士们开怀大笑。
她晃动着果汁杯,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霞带着女仆安静地穿过热闹的宴会厅。有几位男士注意到这位气质独特的小姐,正要上前搭讪,但对方完全没有停留地走出了大门,朝着流星瀑布的方向走去。
莉莉看到了艾丝特姐姐原本还想跟过去,在白天的时候都没机会和她聊天。
但她的父亲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温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太晚了,明天再找艾丝特小姐玩吧。
霞和女仆的身影刚融入黑暗,女仆的脚步声诡异地消失了。
没有丝毫犹豫的霞释放了结界魔法笼罩在自己和分身的周围,随后霞的分身也是立刻提起长裙快步朝着瀑布的方向跑去。
月光为飞泻的瀑布镀上一层银辉,湍急的水流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朦胧的纱幕。
飞溅的水珠如星辰般闪烁,与夜空中真实的星子交相辉映。
金鳞鱼逆流而上的轨迹在黑暗中划出细碎流光,仿佛水中跃动的火星。
轰隆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既震慑人心又奇异地令人安宁。
瀑布潭水面映着月轮,被不断落下的水花搅碎又重聚,周而复始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
霞静立在木桥中央,指尖摩挲着袖中的传送魔法石。
月光在瀑布溅起的水雾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啊...你来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你的身后似乎跟着一个跟屁虫...算了,一起进来吧!”
未等反应,蓝色光幕自瀑布中席卷而出。
霞感觉身体突然失重,视野被幽蓝光芒填满的瞬间,她看见凯斯从树丛中踉跄跌出。
年轻人手中的传送卷轴正在解体,魔力丝线被瀑布贪婪地吞噬。
“三人”进入了瀑布内部,霞和凯斯都惊讶于瀑布内部居然别有洞天,而且他们还毫不知情。
霞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凯斯对于霞来说还算听话礼貌,自己要是对他用消除记忆的魔法还是太过残忍。
“接下来,跟着我一句话都不要说。”
凯斯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点头如捣蒜。
霞确认他不敢妄动后,才谨慎地向前走去。
地面镶嵌的古老石板被磨得发亮,两侧墙壁上嵌着的发光晶石排列成诡异的图案。
岩壁间裸露的黑色管道不时闪过魔法流光,各种精密机械装置无声运转着——这里显然是个长期运作的秘密研究所。
当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霞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粗口脱口而出。她白天随口一提的猜测竟成了真——眼前这具近百米长的苍白骸骨,赫然是一具古龙遗骸。
泛着金属光泽的骨架上布满了魔法刻痕,在幽蓝晶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阴森。
我的肉体已消亡千年...
霞不断靠近骸骨的位置,骸骨下方连接着一个复杂的魔力束缚装置,无数符文锁链将龙骨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大概在几百年前,一个人类发现了我,随后他把我放置在这里研究,他们还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灵骸。”
头骨上那空洞的双眼开始冒出幽蓝色的火焰,这倒是把一旁的凯斯给吓得直接瘫坐在地。
“如今,我在刚才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所以你不必害怕我。”
霞皱皱眉,自己显然不相信对方的说辞,不过这只古龙如今陷入的困境倒是真的。
“告诉我你的交易是什么?”
霞开口说。
“...交给我你体内所有的魔力,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一件事。”
古龙沉默许久回答。
任何事,这个条件可谓是十分诱人,但...
“我需要你的古龙魔法,随后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在你脱困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空洞中的两个幽兰火焰此刻浓缩成两个小点,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荡着周围。
这让原本害怕的凯斯更是害怕到快要失去意识,如果不是霞的分身扶着对方,可能真的要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精灵,有胆量,没问题,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
一道蓝焰在霞面前迸发,化作泛黄的古老契约卷轴。
上面的文字甚至还是贴心照顾的精灵文,不过...契约的见证人居然是一个霞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伊格尼乌斯。
一般来说,契约的见证人大部分是神明或者一些稍强的大魔法师,伊格尼乌斯......霞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
见契约的内容没什么问题后,霞也是立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自己停笔的那一刻,契约卷轴瞬间自燃,灰烬中飞出一道龙形火光,径直没入她的心口。
海量的古龙魔法知识如岩浆般涌入意识。无数晦涩的符文在她视网膜上闪烁,灼烧般的痛楚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契约已经完成,在一个月之内,你只要心里默念完成契约就可以将魔力交付给我。”
声音逐渐远去,当霞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木桥之上,面前瀑布的水流声清晰可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个梦境一般。
.............
............
第73章 回程
瀑布之旅转眼便至尾声。
对埃尔兰家族而言,这场聚会可谓收获颇丰——他们成功与星铁商会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
霞和柯蓝两人都为奥罗维亚家族争取到了良好的合作伙伴,凯斯自从那晚之后,他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处处躲着她。
不过令霞满意的是,他确实守住了秘密——这几日连半点风声都没走漏。
当车队清点人数时,众人才发现梅落教授早已悄然离去。
这位痴迷魔法研究的大法师只在房间里留下一张字条,潦草地写着急事回城四个字。
贵族们对此习以为常,若非这位大法师把所有时间都耗在魔法塔里,他的头衔也就不止一个简单的“教授”了。
仆人们忙碌地穿梭于走廊间,将一件件行李搬上马车。
凯斯站在庭院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扣——这次他再也找不到借口避开与霞同乘一辆马车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柯蓝突然从廊柱后探出头,狐疑地打量着凯斯苍白的脸色,每次见到艾丝特阿姨就跟见了龙似的。
她顺手将一束新摘的蓝铃花插进车窗花瓶。
凯斯的瞳孔猛地收缩:龙、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别胡说!我只是...只是...
算了。柯蓝烦躁地甩了甩卷发,缎带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金弧,你们这些男生总是神神秘秘的。
她拎起裙摆跃上马车,故意将车厢震得微微晃动。
霞照例占据了另外一个窗户,与来时不同,此刻她对窗外飞逝的景色毫无兴趣,而是闭目养神开始学习脑子内的古龙魔法。
这类几千年前的强大禁忌魔法对霞来说十分有用,而且需要强大的学习能力,这几天她抓紧每个空隙研习,也才勉强掌握了基础。
...............
“艾丝特阿姨,我们到了。”
霞猛然惊醒,瞳孔中流转的黑色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却在踏出马车的瞬间察觉到异样——管家欢迎词的回音被拉长得扭曲变形,四周景象如同打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
——胸前的护心镜突然碎裂。
霞在真实的痛感中彻底清醒,发现自己正蜷缩在狭小的木制囚笼里。
粗糙的木板外包裹着刻满禁魔符文的铁皮,每道纹路都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紫光。
看来自己是被绑架了?周围的打闹声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霞试图控制自己的分身,但由于魔力的限制让霞无法感知到分身的存在,不过好在分身的自主意识应该已经逃脱,只要离开这个囚笼霞就有机会重新获得对分身的控制。
一声,牢门被粗暴推开。
霞立即垂下头装作昏迷,一个遮盖着面庞的人将另外一个贵族给丢了进来,霞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孩子,发现他是艾登。
门再次被锁住。
其他几个都处理干净了!快走!
随着黑布罩下,囚笼陷入彻底的黑暗,让她无法看到外界的情况。
马车剧烈颠簸起来,霞立刻将手伸向昏迷的艾登,还活着...但受的伤也比较重。
绑架?霞猜测着这种可能性,既然艾登也出现在了霞的身边,那么自导自演的概率就不太大。
不过到底是谁居然敢同时绑架奥罗维亚的成员以及埃尔兰家族的继承人?
......
马蹄声渐远后,废墟中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声响。
柯蓝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凯斯的手臂。
此刻他们正蜷缩在翻倒的马车残骸下,木质车厢上布满刀劈斧砍的痕迹。
去...去看看...柯蓝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凯斯颤抖着拨开碎裂的木板,夕阳下,道路中央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霞的女仆。
她雪白的围裙上溅满猩红血点,脚下横七竖八躺着蒙面杀手的尸体。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手中正提着最后一具尸体的领子,那人的脖颈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仿佛感应到视线,女仆突然转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视凯斯时,他仿佛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停滞了。
是...是自己人...凯斯瘫软在地,突然认出女仆裙角的家族纹章。虽然不明白为何一个女仆能单枪匹马解决这么多杀手,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已经冲淡了所有疑问。
女仆沉默地走来,伸手拨开废墟。
她的指尖还滴着血,却在触及柯蓝肩膀时奇迹般地没有留下任何血迹。
拿着这些,立刻进城。
女仆机械地摊开手掌,几枚高级魔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没等两人回应,她已转身面向密林方向突刺,她去追逐那辆还在飞驰的马车了。
柯蓝和凯斯互相看了看,没有丝毫的犹豫,凯斯扯下绣有家纹的领巾,从尸体上扒了件粗布外套套上。
柯蓝咬着唇撕开裙摆,将昂贵的丝绸料子埋进土里,换上从行李中找出的侍女服。
远处传来狼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着辉星城的方向狂奔。
此刻什么贵族体统都比不上活命重要,柯蓝甚至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能伪装成平民而感到庆幸。
......
黑布被粗暴地扯下,刺目的夕阳让霞眯起眼睛。
两个蒙面人像拎货物般将她和艾登拖出囚笼,粗粝的岩石地面磨破了她的丝质裙摆。
除了霞和艾登,还有莉莉和其他贵族都被抓住,看来这次是有预谋的劫持:这里都是城内地位较高的人。
蒙面人推搡着他们进入山洞。
刹那间,霞体内的魔力像被冻结般凝滞。
她这才看清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的禁魔符石,那些幽紫色的晶体正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魔法波动。
洞穴内部被粗糙的木栅栏分割成数个囚室,宛如一个地下牢笼。
霞被重重摔在潮湿的草垫上,除了衣物的一切物品被尽数搜走。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绑匪对她的美貌毫无兴趣,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搜身程序。
没多久,霞就看见其他贵族被一个个丢了进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害怕.............
毕竟未知才是最为可怕的存在,这些劫匪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知道........
第74章 突破
霞好不容易将莉莉给安抚下来,一些还完全不清楚情况的傲慢贵族还在大叫吵闹着,不过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个劫匪给他打了一顿。
随着一声钝响,青年的叫骂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我们现在怎么办?”
莉莉害怕地询问着霞,虽然被安抚下来但眼中还是充满了慌乱。
霞自然是不想放弃这个身份的,但如果这些劫匪真的要对他们动手的话............
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那个寄存着自己大杀器的戒指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但这并不是被劫匪给搜走了,而当霞在马车上醒来时就已经发现消失。
难道是自己的分身拿的?
“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霞摸了摸莉莉的脑袋,她又想起了落落,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呢?
没多久,铁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几个蒙面劫匪沉默地走进来,将粗糙的黑面包和木杯装的水粗暴地扔进每个囚室。
面包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木杯里的水溅出大半。
“等等,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弗洛会长突然抓住木栅栏,他的丝绸衬衫早已皱得不成样子。
劫匪头也不回地离开,铁门重新上锁的声响冷酷地掐断了所有疑问。
霞注意到他们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些,仿佛只是在完成某种机械流程。
霞拾起那块灰扑扑的面包,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她皱了皱眉。
勉强咬了两口,发酸的麦麸味和砂砾般的口感立刻充斥口腔——这分明是掺了木屑的劣质黑面包。
现在真的还有人在吃这种面包当作主食吗?
她随手将面包丢到角落,看着它滚了几圈停在阴影里。
如此,霞便靠在墙上蹲了下来,准备回复体力等待机会。
...............
煽动外,幽暗的丛林中,蒙面劫匪的巡逻密度明显增加。
火把的光晕在树影间交错闪烁——显然,同伴的失联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分身踏过泥泞的车辙痕迹,蓝宝石戒指在她指间泛着涟漪般的微光。
作为本该执行逃生指令的分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叛逆驱使她违背了本体的预设程序。
手中那枚蓝宝石的储物戒指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没多久,白岩高大的身躯在蓝光中具现化,精密的机械关节发出蒸汽驱动的嗡鸣。
它低头看向这个与主人相貌一致的存在,眼部透镜不断调整着焦距。
身份认证请求。白岩的机械音带着电子杂音,“魔力波动类似,样貌不符。”
分身也猜测到自己没法操控白岩,但还好对方也没有攻击自己。
“听我说,霞现在被关进那个洞里,我们现在得去救她!”
白岩抬头看去,在远处确实有一个小巧的岩石洞穴,周围还有很多蒙面人在不断巡逻。
这是它第一次思考,它模仿着落落的思考模式歪了歪脑袋。
“检测...无法探测到霞的魔力波动,信任度:65%”
“白痴,存放你的戒指都在我身上,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呢?”
分身有些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敲了敲白岩的脑壳。
逻辑核准,执行救援协议。
白岩的机械关节突然爆发出蒸汽泄压的声,三米高的钢铁身躯缓缓下蹲。
抓稳。它单臂钳住分身的腰肢,力道大得让她差点翻白眼。
喂!轻点!我不是麻袋——
话音未落,白岩背后的魔能长枪地弹出,枪尖高速旋转,蓄积出刺眼的蓝光。
轰——!
落脚处的岩层瞬间炸开,分身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带着冲了出去,狂风呼啸,灌得她连嘴都张不开。
当分身再次睁开眼睛时,白岩刚好坠落在营地的最中心,刚好看到几个劫匪被冲锋的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摔进灌木丛。
白岩的长枪横扫,三个刚举起弩箭的蒙面人直接飞了出去,地撞在岩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检测到洞穴内部有禁魔石,请求帮助。”
白岩的机械眼锁定洞口闪烁的符文,冷静分析。
“帮助个头,你的导弹呢?”
白岩的身体一下子静止思考了一秒钟,下一刻,分身立刻后悔自己提出了这个建议。
它突然把她往天上一抛。
等——?!分身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而起,白岩!你最好给我接住——
背部展开,十几发灭魔导弹不断喷出,随后接连朝着洞穴内部灌去。
洞穴外突然传来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那是魔导武器特有的高频震颤。
没有半分犹豫,霞直接放开了对体内魔力的压制。
几乎是一瞬间,墙壁上的禁魔符石接连炸裂,飞溅的晶屑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紫色流光。
霞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栅栏,顺势将还在发愣的莉莉护在身下。
整个洞穴在连环爆炸中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当烟尘稍散,她看见弗洛会长正用身体为女儿撑起一小片安全空间,而那位傲慢的年轻贵族早已吓得尿了裤子。
冲出洞口的瞬间,刺目的天光让霞眯起眼睛。
她恰好看见白岩三米高的钢铁身躯凌空跃起,精准接住从爆炸气浪中抛飞的分身。
机械臂与少女碰撞的闷响,在漫天飘散的魔导炮余烬中显得格外清脆。
“你们两个还真是般配呢!”
霞笑着说,顺便将自己衣服上的灰尘拍去。
白岩的机械眼闪烁两下,分身也是立刻跳了下来,三两步走到霞面前,下一秒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毫无预兆地融回霞体内。
原本灵动的眼眸瞬间失去神采,女仆傀儡重新变回那副精致却空洞的模样。
霞活动了下手腕,感受着回归的记忆与魔力,分身擅自取走的存储戒指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口袋里。
看着周围白岩的作品,霞也是满意地点点头,她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干得不错,虽然动静大了点。
转身面对惊魂未定的贵族们时,她指尖已凝聚起幽蓝色的光晕。
记忆消除魔法如涟漪般扩散,众人眼中的神采逐渐涣散。
莉莉手中的水杯啪嗒落地,弗洛会长保持着张嘴欲言的姿势,那位尿裤子的贵族甚至还没擦净裤腿上的污渍——所有人如同断线木偶般接连倒下。
淡紫色的雾霭笼罩全场,伪造的记忆开始植入——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剧本:英勇的护卫队及时赶到,歹徒们仓皇逃窜...
没有办法,霞的这个身份还不舍得丢弃。
“看看有没有活口。”
霞随意地坐在半截焦黑的树桩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头。
白岩的金属足音由远及近,它像拎破布娃娃般拖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劫匪,扔在她脚边。
让我看看...
霞俯身,五指扣住劫匪的额头。她的指尖泛起幽暗的紫光,对方浑浊的眼球顿时剧烈颤动。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白岩。她轻声唤道,指尖残留的记忆碎片如烟尘般散去,我们得回城了。
他们要起义了。
第75章 叛乱
辉星城的城墙在晨雾中震颤。
数以万计地拿着各种武器的“叛军”正不断冲向城墙。
他们是王国内的“劣民”。
说是叛军,但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手中的武器也无非都是一些铁器。
首席议员莱徳恩看着城外如海洋般起伏的敌人,脸上的皱纹不知不觉又多了一分,虽然他也平定过多次叛乱,或者说这种程度的叛乱根本无法威胁他们的统治地位,不过...
“这次的数量似乎过于庞大了?”
而且还刚好在昨晚碰上贵族被劫持的事件,如果不是有人安排,这些事情根本不会那么巧合。
想到这里,莱徳恩的叹息混在风中消散:“允许使用武力,不要手下留情!”
叛军们前仆后继地攻击着城墙和大门,如果真的对他们不管不顾,他担心这道屹立了上百年的城墙可能真的会崩塌。
叛军们发出嘶哑的吼叫,像潮水般涌向突然洞开的城门。
他们干枯的脚掌踩过同伴的焦尸,浑浊的眼球里只剩下对城墙另一侧的疯狂渴望——
然后,他们撞上了火幕。
最先冲入的十几人瞬间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后续的人群在惯性下继续前涌,魔法火焰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每一具躯体。
有个举着菜刀的老妇人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被点燃,在化作焦炭前竟还向前迈了半步。
终于,莱徳恩也是终于发现了这次和以往的差别:他们都不惧生死。
火焰幕布消散的刹那,第二批叛军已经踩着焦黑的尸骨扑了上来。
他们像饥饿的狼群般撕咬着士兵的铠甲,指甲断裂就改用牙齿,牙齿崩碎便以头槌——完全癫狂的攻击方式让训练有素的卫队节节败退。
钢铁铸造的魔法守卫刚举起巨剑,就被数十双手臂拖倒在地。
精密齿轮被生生扯出,胸腔内的魔法水晶在乱棍下迸裂成渣。
当第一个赤脚的叛军踏上内城石板路时,城墙根已经堆起三米高的尸堆。
五百年来,辉星城第一次被的血肉之躯攻破。
看着疯狂的场景,莱徳恩擦着额角的冷汗,正庆幸平民已疏散至地下避难所。
轰!轰!轰!
三颗赤红陨石突然撕裂云层。魔法之神教堂的尖顶在爆炎中坍塌,贵族区的白塔庄园被炸成火海。
冲击波震碎了议会厅的彩窗,莱徳恩的镜片上溅满冰凉的雨滴,那其实是防魔法罩崩解时落下的液态魔力。
不可能...他死死抓住震颤的栏杆,魔法保护罩怎么可能不能挡住那些攻击!
莱徳恩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迅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自己当首席议员那么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大法师呢?那五位大法师呢!五个人总该有一个能喘气的吧?!”
“报告首席,除了梅落教授...额,其他大魔法师都没有回复您发送的魔术讯息。”
话音刚落,又一颗陨石砸在了一栋建筑之上。
“该死!”
坏消息接踵而至的让莱徳恩差点提前退休,不过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他一边安排守卫进行后撤的同时,自己也开始朝着至高之塔的方向走去。
霞没想到自己还可以遇见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梅落教授正站在霞的对面。
“我没想到最后出现意外的是你。”
苍老的声音说着:“如果你想知道一些什么,我可以在你死前告诉你。”
梅落摆弄着手上的白色短杖,等待着霞的回复。
“为什么要绑架我们?”
“当然是因为,这个国家需要改变,从小娇生惯养的你肯定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底层人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吧?”
那些劣民?
霞也不是没有关注过这个群体,按照至高国官方的说法这些都是不努力、不上进,主动抛弃了还在不断加速的国家的一个群体。
“虚伪,贵族和议员都是虚伪的一群人!”
梅落手中法杖汇聚光芒,霞的手中也是同时散发出翠绿色的魔法屏障,光波冲击在屏障之上,三颗火球突然从屏障内侧反弹而出,划出诡异的抛物线。
梅落被迫中断光波,法杖仓促画出一道玄奥轨迹。
赤红护盾刚刚成型,霞的龙威已如潮水般碾来——那是源自血脉的压制,让人类之躯的梅落瞬间头痛欲裂。
他咬破舌尖,法杖尾端狠狠刺入地面。
翠绿光粒从杖尖宝石涌出,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暂时中和了龙威的影响。
“可以无吟唱并且空手使用魔法,你到底是谁!”
梅落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霞,对方绝对不是一个人类。
此刻的霞左手缠绕着寒冰的锁链、右手跳跃着紫色的闪电。
没等梅落缓过来,寒冰锁链已经紧紧缠住了他的身体,在锁链释放的同时,霞的嘴中也开始出现下一段魔法。
“告诉你也没关系”
霞的耳朵开始变成原样,这让梅落立刻睁大了双眼。
他死死盯着霞逐渐显露的尖耳,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是精灵。”
话音刚落,闪电便击中了梅落的手臂,他的那根法杖也被闪电给贯穿化为焦炭散落在地面。
梅落跪倒在地,看着陪伴自己半生的法器变成满地碎屑。
梅落跪伏在焦土之上,白发散乱,法袍破碎。
这位曾经在魔法议会中叱咤风云的大法师,此刻却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混杂着震惊与不甘,嘴角渗出的鲜血在雪白胡须上格外刺目。
至高联合王国中最强的大魔法师之一,居然在精灵面前连两招都无法施展开就被击败。
既然对方已经看过了霞的真实身份,霞也不会放过他,而霞嘴中积蓄的下一个魔法就是.............
梅落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眼中最后的光彩渐渐消散。
霞的掌心悬浮着一团幽蓝光球:那位大法师毕生的记忆与魔力,此刻正在她指间温顺地流转。
白岩的金属足音由远及近,机械手中托着的通讯器正发出急促的嗡鸣。
霞主动接通了信号。
辉星城被入侵,请梅落大法师快来救援!通讯器那头的喊叫带着绝望的颤音。
霞的声带振动出完美的复刻:好的,我马上赶到。
努力消化脑内的记忆,随后霞就坐在白岩的肩膀上朝着辉星城的位置缓缓前进。
..................
...............
第76章 灵骸与古龙
霞站在辉星城破碎的城门前,原本那高大而华丽的城墙已经被破坏的千疮百孔。
从白岩的肩膀上跳下,残缺的城墙下堆积着无数尸体,像一道由血肉筑成的斜坡。
那些被梅落称为的起义者们,枯瘦如柴的躯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冻结在死亡的瞬间。
霞有些不可置信,就凭借这些将首都的城墙给攻了下来?!
继续朝着城内走去,与外城墙的惨烈相比,内城区的街道竟显出诡异的空旷,几具穿着制式铠甲的卫兵尸体,以逃亡的姿态倒在街角。
就在霞准备继续前进时,破空声骤然撕裂天际。
霞猛地抬头,三颗赤红陨石正拖着尾焰划破天空,其中一颗砸在不远处的钟楼上,飞溅的碎石如雨点般袭来,白岩立刻用自己的身躯保护住霞免受这波无端的袭击,看来内部的战斗依旧十分惨烈。
麻烦,霞撇了撇嘴,明明好不容易从梅落的脑子里得到了关于精灵遗迹的踪迹,可现在因为双方的打斗而让霞不得不停下来。
又一波爆炸从贵族区方向传来,冲击波震碎了整排彩绘橱窗。
玻璃碎片如水晶雨般洒落,在白岩的装甲上叮当作响。
城市内,贵族区。
魔法守卫的瞳孔泛着不自然的红光,一个个被操控的魔法守卫开始跟随着叛军袭击着这个城市最后的阵地。
梅落到底在干什么!莱德恩的咆哮在长廊回荡。
莱德恩也是终于害怕起来,三分钟前收到的通讯明明说大法师已经在路上,可远处钟楼的残骸都凉透了,还是不见那个该死的白袍身影。
“什么...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房间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铠甲碰撞声。莱徳恩厉声呵斥,示意守卫前去查看。
可守卫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厚重的橡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艾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门外,艾泽议员被全副武装的私兵团团围住。
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手中把玩着本该属于首席议员的翡翠权杖。
“我当然知道,首席大人。”
在私兵的簇拥下,艾泽缓步踏入房间。
当他抬起右手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议员徽章正在他掌心闪闪发光。
我已经和叛军首领达成协议。艾泽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他愿意支持我成为新任首席。这样的机会,我怎能错过?
此时的艾泽眼中只剩下对权力的渴望。
整个贵族区已被叛军团团包围,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重重包围的私兵,莱徳恩长叹一声,颤抖的手指缓缓摘下了自己胸前的首席徽章。
报告!外面出现了一个强大的魔法师!
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房间,铠甲上沾满烟灰。
莱德恩原本黯淡的双眼骤然亮起,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座椅扶手:难道是...梅落终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窗外突然爆发的惨叫声太过陌生。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金属被生生撕裂的哀鸣。
不久前,霞的指尖还残留着灵魂抽取后的蓝色余焰。
地上躺着那个年轻魔法师的躯体——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苍白的面容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
但霞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那些从天而降的陨石造成的惨剧,足以让任何怜悯烟消云散。
灵魂被抽取出来,霞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抬头望去,几个黑袍人正浮在空中看着她。
“梅落被你杀死了?”
居中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要干什么。”
霞平静说道,下一刻,一个苍白身影从地面快速朝着黑衣人们逼近,白岩的钢铁身躯突然暴起。
三米高的机械战士化作一道银色闪电,魔能长枪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后,静止。
白岩的冲锋姿态凝固在半空,枪尖距离黑袍人仅有寸许。
黑袍人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拂去一粒尘埃。
白岩的钢铁之躯顿时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眨眼间就变成天际的一个黑点。
超出了十公里的范围,霞感应不到白岩的存在了。
地面在狂暴的魔力冲击下龟裂,三道黑袍身影呈三角阵型将霞围困中央。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本质了:不过是另一群渴望权力的豺狼。
即便他们推翻现有秩序,那些被当作炮灰的依旧会被踩在脚下。
霞的肌肤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龙鳞,每一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化作两道狭长的竖瞳——那是真正的古龙之眼,蕴含着远古的威压。
地面崩裂处喷涌而出的水柱还未落下,就在高温中化作白雾蒸腾。
更惊人的是,原本环绕在她周身的火灵突然扭曲变形,在凄厉的尖啸中重塑成一条完整的火龙。
这头由纯粹魔法构成的生物展开双翼,鳞片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火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贯穿了最近的黑袍人。
那个大法师级别的强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龙息中碳化成扭曲的焦尸。
余火未熄,黑袍的灰烬随风飘散,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架。
霞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她双手虚握,空气中弥漫的水蒸气瞬间在她掌心凝聚成两颗高速旋转的水玉。
那两名黑袍人刚转身欲逃,却惊骇地发现空间诡异地扭曲——他们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拉回到霞面前!
霞的双拳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水玉,狠狠轰击在两人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中,水玉在接触瞬间爆发。极寒的冻气从落拳处急速蔓延,眨眼间就将两个大法师冻成冰雕。
他们惊恐的表情永远凝固在寒冰之中,黑袍上还保持着逃跑时扬起的褶皱。
缓缓收拳,冰雕表面立刻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随着一声脆响,两具冰雕同时爆裂,化作漫天冰晶飘散。
“我接受契约。”
霞的声音在硝烟中回荡,话音未落,她体内的魔力如退潮般骤减一半。
流星瀑布的洞穴深处,沉寂千年的苍白骸骨突然燃起幽蓝烈焰。
束缚装置上的符文锁链接连崩断,在岩壁上抽打出道道焦痕。
灵骸空洞的胸腔内,一颗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心脏开始跳动,每一下都震得洞穴簌簌落石。
伴随着久违的龙吟,灵骸展开由魂火构成的巨大骨翼。
冲天而起的瞬间,洞顶岩层被硬生生撞开,无数碎石如雨般坠入瀑布深潭。
..........................
而在数百里外的绝境山脉,一处被苔藓覆盖的突然颤动。
覆盖其上的土层簌簌滑落,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红黑鳞甲。
直径超过三米的琥珀色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古老的存在缓缓舒展身躯。
群山为之震颤。
两头古龙,一死一活,同时向着辉星城的方向振翅而去。
它们飞过的天空,云层自动避让,仿佛在畏惧这份沉寂千年的怒火。
第77章 政变
白岩的回归比预期中更快,叛军们此刻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他们眼中的血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恐惧。
那些操纵他们心智的魔法随着施法者的死亡而消散,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霞轻盈地跃上白岩的肩膀。
由于落落之前就一直习惯性地坐在白岩的肩膀上,他已经习惯调整自己的肩胛弧度,让霞坐的更加舒适。
他们朝着至高之塔前进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穿越战场,而是在花园散步。
一支全副武装的卫队突然冲出,拦住了去路。
霞看到他们肩头的埃尔兰家徽也就知道此刻内部发生了什么。
这些私兵们面面相觑,一个人突然咬咬牙,对着白岩肩膀上的霞就射出一支弩箭。
破空声而来。
白岩的机械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抬起,精准地抓住了箭杆。
金属手指轻轻一捏,精钢打造的弩箭便断成两截。
没等霞下令,白岩眼中的红光骤然大盛。
下一秒,那个放冷箭的私兵已经被踹飞到十米开外,胸甲凹陷成一个可怕的弧度,鲜血从面甲的缝隙中汩汩流出。
“挡路的人就死。”
霞淡淡地说着。
听到声音后,剩下的卫队成员立刻作鸟兽散,有几个甚至丢掉了武器。
霞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白岩继续迈着稳定的步伐向前走去,金属足底踩过染血的家徽,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天际突然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霞抬头望去,只见灵骸巨大的骨翼划破云层,如陨石般降落在附近的钟楼顶端。
腐朽的砖石承受不住这份重量,轰然坍塌成一座骨白色的王座。
说出你的要求。
灵骸的声音像是千百个灵魂在同时低语,空洞的眼窝中幽火跳动。
霞的指尖轻抚过戒指:掀开这座城市,但别伤及无辜。
古龙骨翼一振,冲天而起的瞬间带起狂暴的气流。它在高空调整姿态,随后如利剑般垂直俯冲——
轰!!!
大地在撞击下如同波浪般起伏。等烟尘散去,直径百米的天坑赫然呈现。
地底深处,精灵建筑的尖顶在尘土中若隐若现,古老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但霞的喜悦还未浮现就凝固在脸上。一层半透明的护盾笼罩着整个遗迹,即便承受了古龙的全力冲击,表面也只是泛起几道涟漪。
“至少证明了自己没找错。”
霞心情大好,“我们之间的契约结束了,再见。”
灵骸的骨翼刚刚展开,天际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霞先是一愣,随后朝着那个位置看去,一头红黑相间的古龙撕裂云层俯冲而下,它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熔岩般的光泽,翼展完全展开时足以遮蔽半个城区。
那条记忆中的古龙也是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泽菲里昂!红黑龙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几千年过去,你这堆骨头居然还能蹦跶?
巨大的龙爪以雷霆之势拍下,灵骸的骨架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
地面龟裂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到霞的脚边。
红黑古龙的嘴中传来戏谑,手上的力道又多了几分。
阿斯托里安!灵骸的魂火剧烈跳动,下颌骨开合间火花四溅,“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灵骸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口中的嘲讽意味可没少了半分。
红黑龙的爪子又施加了几分力道,骨架上顿时出现细密的裂纹。它低头凑近灵骸的头骨,熔金般的竖瞳里跳动着危险的火焰。
阿斯托里安的红黑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它歪着头打量灵骸残破的骨架,发出一连串的讥笑声:“啧啧啧,我的老朋友,瞧你这个落魄的样子,为了苟活,不惜将灵魂绑定在这么个骨头架子上。”
它突然转向霞,熔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你...我们是见过吧,精灵?多谢你把我这位...老朋友,从老鼠洞里引出来。”
不!住手——
灵骸的魂火剧烈翻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斯托里安的爪尖刺入自己的核心。
咔嚓!
苍白的骨架寸寸崩裂,幽蓝的魂火被强行抽离。
泽菲里昂最后的尖啸声中,那些流淌了千年的能量尽数没入红黑龙的躯体,在它鳞片表面勾勒出妖异的蓝色纹路。
“它的空壳就当作你的谢礼吧。”阿斯托里安说着。
它慵懒地舒展双翼,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剥离:睡了这么久...该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最后那个音节尚未落地,整条古龙已经如同被擦除的粉笔画,连带着那片空间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霞俯身拾起一块苍白的骨片,触感冰凉如金属。
她尝试着用龙焰灼烧,用冰霜冻结,甚至让白岩全力挥砍——骸骨上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霞将骸骨收入空间戒指,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深吸一口气,古龙残留的威压让每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心情逐渐平复下来,霞也开始朝着至高之塔的方向走去。
.....................
当白岩的金属重拳轰然击碎塔门后,在飞溅的碎片中,霞缓步踏入。
至高之塔的圆形议事厅内,埃尔兰·艾泽正手持权杖抵在莱徳恩的咽喉处,老首席议员跪在地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莱徳恩浑浊的双眼在看到霞的瞬间彻底黯淡。
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那分明是在问:梅落真的不在了?
你是...艾丝特?艾泽的权杖微微偏移,眼中闪过惊疑。
他瞥了眼霞身后杀气腾腾的白岩,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你怎么——
杀了他。
霞的指令轻得像声叹息。
白岩的机械核心爆发出刺目红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柄染过龙血的长枪已经贯穿艾泽的胸膛。
噗嗤——
枪尖从后背透出时,艾泽还保持着错愕的表情。
白岩手腕一拧,长枪横向撕裂,这位新任顿时化作两截残躯砸在地上。
鲜血溅在议会席位的天鹅绒坐垫上,像打翻的葡萄酒。
私兵们的武器落地。
霞踩着血泊走向莱徳恩,白岩的长枪在她身后滴落一串血珠。
“聊聊吧?”
霞对着莱徳恩说道。
第78章 精灵遗迹
莱德恩佝偻着腰,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
首席议员亲自为霞打开了前往地下的大门,地下通道的机械门缓缓开启,齿轮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按照他的说法,虽然至高国是建立在精灵遗迹之上的,但由于那个几乎无法攻破的护盾让他们压根没有获得任何关于遗迹的财产。
来到地底,霞看着这扇古朴厚重的大门,上面刻满了精灵的文字,古老的符文如同星河般流转。
其中刻在最中心的四个字最为显眼。
奥斯特兰。
拿出那张卷轴,在展开卷轴的瞬间,霞的魔力如溪流般注入。
卷轴逐渐张开,羊皮纸上的文字一个个浮空而起,与门上的刻纹完美嵌合。
当最后一个字符归位时,整扇门发出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咔哒!尘封千年的机关终于松动。
地上,白岩将直接驻守在门口,任何试图下去的生物都无法逃脱他的眼睛,不过也并没有人敢这么做罢了。
霞看到内部的建筑一下子呆住,之前在驾驶机甲时霞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而现在霞心中的不对劲已经成为了现实。
因为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沉睡的科技之城。
高耸的晶体塔楼间,悬浮轨道如同蛛网般交织;街道上静止的自动傀儡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脑内传来骚动。
“谢谢你...”
霞半透明的卢米安漂浮在空气中,精灵战士的残魂凝视着这座苏醒的城市,眼中流转着星光般的泪滴。
以接触点为中心,湛蓝的能量波纹层层荡开。
沉睡的街灯逐一亮起,像被点燃的星河;悬浮轨道泛起流水般的光泽。
卢米安的残魂彻底消散的刹那,整座城市开始了呼吸。
建筑群随着能量脉动明暗交替,自动傀儡的眼部传感器陆续亮起蓝光。
霞的靴底踏在晶莹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两侧的自动傀儡静立如雕塑,它们的机械眼随着她的移动缓缓转动。
令人惊异的是,那些冰冷的镜头中竟流转着类似眷恋的光晕——仿佛认出了她体内流淌的精灵血脉。
城市中心突然迸发出柔和的蓝光。
霞循光望去,只见那座尖塔正在全息投影中重塑形态,枝干舒展,叶片蔓延,转眼间化作一棵参天的光影巨树。
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液态的光芒,叶背的精灵文字如呼吸般明灭。
霞缓缓靠近巨树,指尖触碰树干,刹那间,整座城市的知识洪流如决堤般涌入她的意识。
祖母手写的精灵菜谱在记忆角落摊开,墨迹还带着百里香的芬芳;全息投影的教学影像里,白袍导师正在给孩童们讲授着各种知识;武器库的密码自动解锁,粒子共振炮的构造图在眼前立体展开...
霞踉跄着跪倒在地,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不是普通的知识传输,而是整个奥斯特兰文明的记忆烙印。
【传输结束】
巨树的光辉突然收束,化作一枚晶莹的叶片纹章烙在她手心。
四周的自动傀儡齐刷刷单膝跪地,金属关节碰撞声如同庄严的宣誓。
她成为了这座城市最后的继承人。
..............
白岩脚边,莱徳恩蜷缩得像只受惊的老鼠。
这位前任首席议员死死抓着机械守卫的腿甲,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其他议员——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同僚,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艾丝特小姐怎么还没...
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议会厅的大门无声滑开,霞的身影逆光而立。她每走一步,长靴都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不容置疑的回响。
现在,召开第九十二场最高议会。
霞径直走向首席席位,天鹅绒座椅自动为她调整高度。
莱徳恩低着头,默默拖了把普通椅子坐在她侧后方——这个曾经象征至高权力的位置,此刻竟显得如此局促。
本次议题很简单。霞的指尖轻敲扶手,声音冷得像极地寒风,讨论诸位的...去留问题。
白岩的长枪猛然砸地,蛛网状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每位议员脚下。
白岩这个实打实的威胁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们都无计可施。
霞不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但她在几分钟前已经继承了一座城市的知识,自然拥有着不少关于政治的知识。
“这场动乱的原因全都是因为劣民的问题,我想以后得取消这种阶级划分,每个人都是这个国家的合法公民。”
议员看到霞这个提案,感到有些不明所以,霞可以理解,毕竟这里的每一位议员都是贵族。他们肯定不舍得放弃如此大量的廉价劳动力。
“贵族的头衔可以保持不变,但没有了特权。”
霞再次解释道。
霞的第二道提案如同利刃,直接刺入贵族们最脆弱的命脉。
议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这简直荒谬!一位佩戴紫金家徽的侯爵拍案而起,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没有特权还算什么贵族?!
安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整个议会厅瞬间冻结。因为霞的声音里混入了龙威,震得水晶吊灯簌簌作响。
“再强调一次,这不是提案,而是通告!”
霞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霞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交叠撑住下巴:当然,我尊重诸位的发言权。她微笑着说“你们当然可以提意见,现在请一个个来。”
紫金侯爵几乎是跳起来的,保养得宜的脸涨成猪肝色:这种暴政我绝不——
白岩的长枪化作银色闪电。侯爵的头颅像熟透的南瓜般爆开,红白混合物呈放射状溅在周围议员脸上。
有滴脑浆正落在财政大臣颤抖的嘴唇上,他下意识舔了舔,随即弯腰呕吐起来。
“还有吗?”
霞看着这里的一个个议员,此时已经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很好!”霞的脸上展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随后,霞的法令如雪花般落下,每一道都精准剜去贵族们的一块血肉。
终于,一个议员再次忍不了。
“这是我们的国家,怎么能让你指手画脚!”
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议会厅的穹顶被整个掀飞。
月光下,一具足有庄园大小的古老魔偶巍然矗立,其胸口的霍华德家徽正在疯狂闪烁——这是某个大家族压箱底的禁忌兵器。
事先声明,霞为了防止议会还有人出来搞破坏,她将议会的地点安排在了一栋贵族的别墅中。
霞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气流掀乱的卷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有屋顶的房子...”
她突然抬头,瞳孔已完全转化为龙类的竖瞳。
方圆百米的魔力瞬间被抽空,在她掌心凝聚成一点幽蓝的光芒。
随着响指声,魔偶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坍缩。
那具引以为傲的战争机器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锡纸,在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中,被拧成一团直径不足一米的废铁,砸在那位议员脚边。
当然这位议员也是没有被放过,他走了那位伯爵的老路。
至此,霞在这个国家推行的政令开始毫无阻拦地执行着。
第79章 恩情
实际上,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粗暴的改革并不能很快奏效,但霞没有时间了,她也不会在这个国家待太久。
那如果在霞离开后,这些议员将这些法案再次废除怎么办?
很简单,霞与他们签订了某种不平衡的契约,就算他们想要改变什么,那也得看看他们是否珍惜自己的生命。
而且,这些贵族在第二天也并没有失去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他们依旧住在自己的大房子里,吃着与原来完全没区别的食物,而那些平民也只是拿到他们应得的。
改变像春雨般悄然降临——既不至于让贵族们狗急跳墙,又能让底层呼吸到久违的希望。
硝烟未散的辉星城街道上,一个奇特的景象正在上演:
身披铠甲的士兵们推着满载面包的推车,穿行在废墟之间。
他们胸前别着崭新的双色徽章——半边是议会旗帜,半边是重建标志。
领食物这边排队!一个老兵敲着铁锅喊道,参加修缮工作的优先领取!
衣衫褴褛的民众迟疑地聚拢过来。有人指着墙上刚贴出的公告,上面详细解释了精神操控魔法的真相,还附带着几位已伏诛的黑袍法师画像。
真的...不是要抓我们去充军?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颤抖着问。
士兵从推车底层抽出一卷羊皮纸:《重建雇佣条例》,日结工钱,童叟无欺。他指了指远处已经开始清理碎石的队伍,瞧见没?连伯爵家的工匠都来监工了。
果然,几个穿着考究的人正站在脚手架旁,虽然脸色难看,却不敢偷懒——他们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契约纹路正微微发烫。
晨光透过地下城的穹顶洒落,精灵巨树的投影依旧在有节奏地脉动。
霞站在树干入口处,能感受到某种类似心跳的震动从脚底传来。她伸手触碰树干表面,半透明的光膜如水般分开。
内部空间比她想象的更狭小——仅能容纳三人的圆形舱室,墙壁流淌着液态的光纹。
没有丝毫的阻拦,霞进入了那所谓的“树干”。
电梯门无声闭合的瞬间,霞的耳膜因气压变化而轻微鼓胀。没有任何预兆,失重感骤然袭来。
电梯的骤停让霞的膝盖微微弯曲以缓冲惯性。
当门扉滑开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远古的静谧——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个房间凝固了。
中央悬浮的三角柱体与四周流线型的精灵科技格格不入。
它粗糙的石料表面爬满血管般的纹路,那些脉络不断变幻着虹彩,时而如岩浆涌动,时而似极光流淌。
霞在它的内部感受到了庞大的魔力,似乎受到了对方的吸引,霞快速靠近对方一伸手就握住了它。
在握住的一瞬间,霞也是知晓了它的名字:基石。
这个词突然浮现在脑海,仿佛它一直在等待被呼唤。
一股难以控制的能量突然爆发,随后将霞整个身体包裹,随后恢复平静。
.....................
正午的钟声在辉星城上空回荡。
修缮工地上,工人们纷纷脱下沾满灰泥的旧衣,换上统一发放的靛蓝色工装——这是连夜赶制的粗麻布料,虽不算精良,但比他们原先褴褛的衣衫要结实得多。
午休时间的人们坐在阴凉的地方,高强度的搬运工作让他们的胃早已空空如也,但此刻没人抱怨,根据新颁布的《重建法案》,他们的食宿全由贵族们承担。
没多久,他们吃到了午餐:一份还算浓稠的麦粥,那些“慷慨”的贵族也是很大方地在麦粥里面放了不少的肉干。
由于霞还没有研究完城市的秘密,此时的白岩正漫步在重建中的街道上。
三米高的钢铁身躯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一旦出现什么违背的法律事件被它发现,那么就会遭至对方的钢铁惩罚,比如将这些违法者扔进刚修建好不久的拘留所。
白岩的处理器突然闪过一段异常数据流。
它是个刚诞生不久的机器人,在这段时间和霞旅行的过程中它也逐渐诞生了思考的能力,比如现在,按照它之前的想法来看,这些改革的律法应该完全没有什么用,但从现在看来:这些在不久之前还是劣民的平民在这场建设活动中超出了它的预期。
也就在这时,白岩想起来霞对他说的话:“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拥有着你所没有的情感,那一部分是无法计算出来的。”
吆喝声传来,白岩的机械眼看向远处。
这一次,除了主人下达的任务目标,它的眼睛开始接收其他不一样的东西。
一只蓝白色的蓝雨鸟扑腾在一个水坑里,它正在一根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不知谁家的纯黑色家猫正悠闲漫步在街道之上,哪怕它奇怪路上出现了不少没见过的人,但它依旧保持着自己每天都在坚持的习惯行走着;湛蓝的天空之上飘过许多现状各异的云朵。
众多事物构成这个世界的底色,白岩明白了。
行为日志更新:非理性行动+1
新一轮的议会在奥罗维亚的府邸中开始,这是一场神秘的议会,主持人也不是那个作为霞的走狗:莱徳恩进行举办,而是奥罗维亚的家主,艾丝特的舅舅。
而来参加这场神秘议会的,自然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的贵族们。
“现在国内的五名大法师全部失踪,各家的魔偶在她面前如同玩具,难道...就没有任何胜算吗?”
沮丧的心情笼罩在座位上的每个人。
“不要着急,各位。”
奥罗维亚静静开口,随后,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张契约,那是霞在扮演艾丝特与他签订的契约。
奥罗维亚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先前和她签订的契约目前并没有失效,也就是说,他在帮霞一件事后,霞也必须帮他做一件事,这样一来,自己手里这张契约的可操控性就大了很多。
一个贵族高兴地站了起来说:“快让她解除我们该死的灵魂契约...”
话音未落,契约突然自燃。
幽蓝火焰中,那些精心设计的条款如活物般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奥罗维亚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分明感受到某种更高位阶的力量,像捏碎蚂蚁般碾碎了这份契约。
“怎么会...”
奥罗维亚感到契约消失之后,心中的束缚减轻了一些,这张契约就这么消失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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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回忆
一片古朴如同静止的树林之中,无数道脚步声打扰了这片森林最后的寂静。
沙、沙、沙
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海因里希穿着白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带有无数花纹的木制权杖行走在最前方,在他的后面跟随着头发颜色各异的乖巧孩童,他们那尖锐的耳朵证明了他们都是精灵。
老者走的很慢,应该是为了让后面的孩子们可以跟上自己的脚步,孩童们也不清楚要去干什么,但他们那纯真的心让他们被周围一切新奇的事物所吸引。
也许是一只蝴蝶,也可以是一只昆虫。
时间在密林中失去意义。当队伍最终停下时,眼前豁然开朗。
圆形空地中央,一座覆满苔藓的祭坛沉默矗立。
苍绿的植被下,古老的精灵文字如同伤疤般蜿蜒浮现。
那些字符在阳光下显现着,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魔法裂痕拼凑而成。
海因里希示意孩子们停下,随后开始清理台阶上的苔藓和树叶,几个还算懂事的孩子也急忙跑上去帮助老者在清理着。
这一刻,老者毫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难以察觉的微笑,但随后又立刻消失。
这是个充满讽刺的时代——曾经席卷大陆的古龙与精灵之战,最终以双方的共同衰亡画上句点。
随着最后一位精灵战士的倒下,古龙王伊格尼乌斯也陨落在苍穹之巅。
两个曾经统治世界的种族,如今都在历史的尘埃中逐渐湮灭。
海因里希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转身看着身后这群孩子——九个,仅仅九个。
这就是曾经拥有五千万人口的奥斯特兰最后的血脉。
精灵文明的余晖,竟微弱至此。
当最后一阶青苔被拭净,海因里希示意孩子们依次登上祭坛。
九个小身影安静地站在圆形阵位的凹槽中,像九枚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老者缓步走向中央,橡木权杖插入祭坛核心的瞬间,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蓝色光路。
当他从怀中取出那块三角柱状的基石时,所有孩子的尖耳都不自觉地颤动——那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基石...它是我们文明的基础。”
海因里希将那块基石放在了竖立的木杖之上,基石悬浮在杖顶,开始缓慢自转。
海因里希的白袍无风自动:你们是最后的火种。他的声音突然年轻了许多,新时代不需要精灵,但需要记住精灵的人。
“爷爷,那您怎么办?”
托比亚开口问。
“我?”海因里希第一次笑起来,但随后又叹了一口气“我不跟你们走了,我将成为奥斯特兰的守墓人...”
基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世界为之震颤。
起初只是微风般的魔力流,转眼间便化作狂暴的漩涡。
方圆百里的魔力被疯狂抽吸,在祭坛周围形成近乎液态的魔力浓雾。
“在未来,魔力就是这个世界最万能的工具,你们一定要利用好我们这个文明送给你们的最后一个礼物!”
九道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将孩子们笼罩其中。
他们悬浮起来,发丝在能量激流中飞舞。
基石内部储存的远古魔力正以最温和的方式重塑这些幼小的躯体:
骨骼被铭刻上精灵符文,血液中流淌着液态魔力,甚至连睫毛都结出了细小的魔法结晶。
最小的女孩忍不住哭泣,泪滴在半空就凝固成了蓝宝石。
当改造完成时,半个世界的魔力已永久烙印在这些稚嫩的身躯里。
他们落回地面时,每一步都在苔藓上催生出发光的花朵。
魔力浓雾如退潮般散去,露出祭坛上孤零零的白色长袍。
突然,袍袖无风自动,一缕缕幽蓝的魔力从基石中渗出,在兜帽下凝聚出海因里希模糊的面容。
走吧,你们自由了。
魔法构筑的虚影拾起基石,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帷幕传来。
他将那块已经不再吸收魔力的基石给握在手中,随后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坟墓走去。
霞睁开双眼,这时她也注意到了角落那块白色的长袍。
在那九个孩子之中,有一个孩子和霞母亲的样貌特别相似,也许那就是她的外婆?
白袍出人意料的轻盈,仿佛承载着整个文明的重量。
霞将它披在肩上时,领口自动收拢成贴合她脖颈的弧度,下摆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精灵铭文:海因里希。
沉默着,霞默默将基石回收,等这一切结束,她会回去问问自己的母亲是否知晓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当霞的靴底最后一次踏过奥斯特兰的门槛,巨大的精灵之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门缝中溢出的最后一丝蓝光,在基石表面流转片刻后彻底隐没。
重返地面的瞬间,阳光如瀑般倾泻而下。
我在下面待了多久?
失联时间:15天。
白岩的机械音响起,同时投射出全息日历。日期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这半个月来的变革。
难怪,霞看着这个面貌已经焕然一新的城市,不由得感到一阵高兴。
至少霞的行为让那些生活艰难的平民们过的更好了。
城市修复工作结束之后,这些平民虽然不能住在这里,但在群星山脉的山脚下,不少人已经在河边修建出最基础的道路,这些村镇将作为这些被赦免后平民的住所。
但三十万的平民数量也过于庞大,因此霞逼迫着贵族和议员将国库中大部分的金钱用来对整个国家的修建来当启动资金,那些贵族们的哭嚎声仿佛还在耳边。
而这种浩大的工程必然会持续数十年。
“是否准备离开?”
霞最后环视了一圈别墅,自己的女仆和管家纷纷从别墅中走出来告别自己的主人,因为在这段时间霞十分慷慨的给他们支付了最高的工资。
霞将一个行李箱从自己的别墅中拖出,白岩的机械臂轻巧地提起行李箱,对三米高的机体而言,这简直比羽毛还轻。
“走吧,也该回去接落落了。”
霞望向北方,那里的群星山脉在朝阳中泛着淡紫色的光晕。
白岩的双眼闪烁了一下,建议:携带新发现的蓝翼蝶标本作为礼物。
霞轻笑出声,跃上白岩的肩甲。
机械足碾过铺满晨曦的道路,留下一串发光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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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留恋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佩罗诺亚北境的云层时,号角声如雷霆般炸响。
嘹亮号角的音波将天空给震荡开来,一时之间,位于营地内的边防军们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起床穿戴装备。
冰原巨兽死亡之后,大规模的蛮族进攻已经消失,而那几个蛮族的偷袭在高大的城墙面前显得如此疲软无力。
法师塔内,作为据守边界的法师团也应该按照士兵的生活规律,在听到早起号之后也是快速起床。
“落落,起床了!”
和落落一个宿舍的汐盐拍了拍还在床上昏迷的落落,“真的是,明明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怎么还这么赖床?”
汐盐提前穿好自己的衣服,看到落落依旧躺在床上无动于衷之后,汐盐一把掀开被子,寒气立刻灌了进去。
落落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却被早有预料的汐盐拦腰抱起,直接搁在了冰凉的石地上。
落落光着的脚丫瞬间被冻得通红,睡意全无。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昨晚乱扔的制服。
走廊的石墙凝结着晨霜,落落被汐盐拽着衣领拖行,靴底在石板上磨出两道滑稽的痕迹。
下方训练场传来整齐的踏步声,新兵们的呼气在寒空中凝成白雾。
“不知道你的老师什么时候才会来接你呢?”
食堂的香气终于唤醒了落落的部分神智。
她鼻翼翕动,摇摇晃晃循着燕麦粥的香味飘去,活像只梦游的嗅探犬。
汐盐抱臂看着这孩子趴在餐盘前大快朵颐,不禁扶额。
明明霞的要求是让落落努力跟随法师团学习魔法,但这一个月以来,她学习的进度也是十分缓慢,但看到她已经学会的魔法,汐盐又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的教学能力不行。
外面的骚动声越来越大,却没有触发城墙警报。
汐盐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她抓起一块蜂蜜面包狠狠咬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
然后猛地刹住脚步。
晨光中,那位白袍女子正站在她的面前,旁边的高大机甲正被无数眼睛发光的边防军给包围着。
阳光为她金色的发丝镀上光晕,湛蓝的眼眸比北境的天空还要澄澈。
微风拂过她绣着精灵符文的衣摆,她手上的蓝色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汐盐,好久不见。
霞的声音带着笑意,每个音节都像落在冰面上的暖阳。
汐盐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嘴里的面包掉在地上。
霞、霞小姐!她手忙脚乱地行礼,差点被自己的斗篷绊倒,那个...落落她...早餐...语无伦次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平日的飒爽。
霞看了看餐厅上的招牌,随后说着:“能麻烦给我来一份蜂蜜面包吗?”
这声音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落落凝固的思绪。
勺子从她指间滑落,在汤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一个月不见,霞的白袍边缘多了些陌生的符文,眼角眉梢添了几道她读不懂的深邃。
但最让落落怔忪的,是老师周身萦绕的那种气息——就像刚从某个远古遗迹里走出来的探险者,身上还带着时空错位的违和感。
老...师?落落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一记毫不留情的爆栗砸在落落脑门上,疼得她眼泪汪汪地捂住额头。
一个月,半点长进都没有。霞咬了口汐盐递来的蜂蜜面包,眯起眼睛打量着落落,看来是这里的教学太温柔了。
落落揉着发红的额头,突然觉得老师回来或许不是件好事。
不过法师团他们也确实照顾了落落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霞准备给他们上一堂关于魔法的课程。
在得到罗格军长的允许下,法师团今天的任务全部被推掉,霞也是在一片空地之上准备教授他们关于某些魔法的奥秘。
法师团的成员们小跑着列队,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毕竟能得到这位魔法强者的指导,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另一边,白岩的擂台周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士兵。
机械守卫将长枪插在地上,做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第一个跃上擂台的壮汉,还没摆好架势就被枪杆挑飞了头盔。
下一位。白岩的机械音里居然听得出无聊,建议:组团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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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训练场染成赭红色。
白岩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已磨钝了三寸——整整十二个小时,军队最精锐的战士轮番上阵,最好的战绩也不过是在它装甲上留下几道浅痕。
明日启程去白骨沙漠。
霞拍了拍落落的肩,少女的行李正安静地躺在储物戒里。那枚戒指是汐盐熬了三个通宵的作品,内侧还刻着给小麻烦的文字。
霞这么说着,“明天早上出发,如果你想和别人告别就趁现在吧。”
落落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汐盐姐姐,这个法师团内的教师在这段时间里都是最照顾她的人。
霞目送她远去,随后对白岩打了个响指。机械守卫立刻收枪而立,今天已经消耗足够多的能量了。
战斗数据更新完毕。白岩眼中流过一串数据流,新增十七种人类战技分析。
霞凝望北方天际,巨兽骸骨如一道破碎的山脉刺入云霄。突发奇想的霞立刻腾空而起,朝着骸骨的位置飞去。
霞的白袍突然静止。巨兽骸骨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腐朽的肋骨像参天枯木笼罩下来。
与自己的记忆进行对比,那只古龙的身躯居然还要比这只巨兽要稍微大一些。
霞在半空拧身,右手虚握。
空气中的暮日突然实体化,凝结成一柄三米长的辉光长枪。投掷时腰腹发力,枪尖划出螺旋状气浪。骸骨胸肋处炸开蛛网裂痕,崩落的碎骨在坠落途中就化为齑粉。
霞摇摇头,虽然巨兽骸骨质地坚硬,但远远不如龙骨,难怪他们之前是这个世界的霸主。
“回去吧。”
霞的身影化作流光,随后就消失在天空之上。
第82章 骇人沙漠
魔物联合王国
这个位于大陆中西北部的弹丸小国,能在锻火联邦和至高联合王国的夹击下活下来自然拥有着它不俗的生命力。
由夜狼、紫毒蛛、冰蜥人、猪灵、亚人、红龙、蛮熊七个主要非人魔物种族一同组建的国家,不久前在与矮人的战争中已经证明了它们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北境的暴雪终于停歇。
霞和落落抖落身上厚重的积雪,继续向着冰蜥部落前进。
同行的还有一个来自寒齿部落的蛮族遗民——这些失去巨兽庇护的子民们正四处寻找新的归宿。
只是不知为何,他选择了这条通往魔物国度的道路。
魔物联合王国天然仇恨人类与矮人,虽然在国内并不排斥人类或矮人进入,但作为魔物种族们却无法放弃自己的偏见,一旦离开这个国家,这些魔物子民就会成为人类猎杀的目标。
站住!出示通行证件。
边界哨站前,两名身披软皮护甲的冰蜥人横亘在道路中央,分叉的舌头不时探出,在空气中嗅探可疑的气息。
尽管王国与周边两大势力关系紧张,但彼此间仍维持着基本的通行条约。
只要持有合法证件,理论上任何人都能自由出入——当然,这个的定义往往存在不小的操作空间。
比如现在...
霞从容不迫地取出皮诺拉学院的毕业证书,落落则出示了北境法师团的结业证明。
嗯...
冰蜥人守卫仔细查验着证件,鳞片覆盖的手指在纸页上摩挲。
当看到那两个鲜红的官方印章时,他们立即侧身让开了道路。
至于那几个跟随的蛮族遗民...霞只能在心中默默祝他们好运了。
踏入国境的瞬间,霞仔细呼吸一口空气。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远远要比外界要高,甚至高到让霞都需要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是七大魔王联手打造的育巢计划:夜狼领地的月光银辉、紫毒蛛巢穴的腐殖质瘴气、冰蜥人部落的永冻寒息...每个种族领地都经过精确调整,连空气里的魔力波动都遵循着特定的韵律。
在这里出生的魔物幼崽,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会比境外同类强壮三倍。
霞的白袍下摆无风自动,精灵符文自动过滤着过于浓郁的魔力。
而落落作为魔物国内的居民自然习惯这种环境。
跨越冰蜥部落之后,搭乘一条船就可以到达魔物国沿海边境的白骨沙漠,那里是和落落一样的沙狐亚人生存的地盘,霞的目的地自然也是那里,看看落落在这个世上是否还有亲人存活于世。
冰蜥部落的环境还不算太冷,地面上的小草上凝结出点点魔力结晶,这些从空气中凝结出的魔力结晶,随后魔力被植物吸收,看来魔力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的生态圈之中。
蓝白色的围巾出现在落落的脖子上,虽然落落可以适应本地的魔力浓度,但这种特殊的低温也会让她有些难受。
一路上看不到有几个人,霞感觉到有些安静的可怕,但没多久她们就来到了第一个部落。
部落不大,甚至是只能算一个村庄。
作为魔物国,里面的居民自然都是会使用魔法的存在,比起其他人类的国度,这里魔法师这个职业就比较普遍了,比如霞甚至看到了一位冰蜥人正在用冰魔法将一些食物给保存在箱子中,虽然在这里的温度哪怕放在外面也不会变质。
一个冰蜥小孩突然跑到霞的面前,他那覆盖鳞片的手掌在霞的面前张开,那是一颗当地的琥珀冰糖。
“谢谢。”
霞用喉音发出冰蜥语的道谢,舌尖刻意压出蜥人种族特有的颤音。
小孩也是没想到这个外地人居然会他们的语言,愣了一会后也是鞠了个躬,他正要张嘴,一只覆满冰甲的前爪猛地将他拽走了霞的面前。
“外乡人,离去。”成年冰蜥人嘶嘶低吼,护崽般用尾巴圈住孩童。
霞不介意对方的偏见,将冰糖喂给落落。
落落的鼻尖凑近那颗糖,突然打了个喷嚏,糖块内部居然封存着一片正在舒展的雪花。吃吧,这是善意。
冻土在脚下逐渐变得松软,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黑糖糕。
因为霞的路线并不会经过冰蜥人的主城,所以霞一路上的风景都十分朴素与单调,但很快,随着温度逐渐上升,霞终于看到了一个港口。
港口的人不算多,大部分也都是魔族。
售票处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大多是些披着防水斗篷的魔族商人,偶尔夹杂几个亚人劳工。
“两张去白骨沙漠...好的,稍等。”
一只章鱼挤满了一个售票处,八根触手在狭小的售票亭里舞动得像个失控的纺织机。
一根触手在泡茶,两根在翻账本,三根在不同的抽屉里翻找船票,还有一根时不时推一推他那副浮夸的金丝眼镜,镜片上还沾着墨汁。
一根触须卷着两张薄薄的船票从窗口递出,霞接过时,发现票面微微发烫,像是被某种魔法短暂加热过。
来到等待区。
一只红龙正蹲坐着,翅膀收拢在背后,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虽说他体型庞大,但比起传说中的古龙,他更像是个被拉长了的蜥蜴——霞暗自想,就像霸王龙和鸡的关系。
这只红龙应该是背负了某些债务,他的小腿处正靠着一个亚人,旁边有一个牌子写着:“哪里都去,五十魔晶。”
五十魔晶依旧昂贵,霞的两张船票也都只花了十魔晶而已。
河面上飘来一阵悠远的笛声,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的呼唤。霞抬头望去,一艘“船”正缓缓靠岸,如果那能算船的话。
这根本就是一条长了鳞片的鲸鱼!
它的表皮覆盖着青蓝色的硬鳞,每块鳞片边缘泛着珍珠母的光泽,背脊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弧形凹槽,那就是“座位”。
一个戴着贝壳项链的指引员站在鱼鳍旁,手里举着发光的珊瑚杖,示意乘客登船。
霞扶额,“果然不该对魔物国的交通工具有什么正常期待……”
她第一个跳上鲸鱼的背部,鳞片在脚下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每两块鳞片构成一个座位,坐垫居然是某种凝胶状的软体组织,坐下去的瞬间还会微微下陷,像坐在史莱姆上一样,可惜靠背依旧硬得像块礁石。
刚坐下,霞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等等,这是淡水河……你一条海鲸不会觉得难受吗?”
鲸鱼的身体突然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抗议。
指引员耸肩:“没事,我们给它灌了特制盐水,就当是泡温泉了。”
随着乘客到齐,悠扬的笛声再次传来,随后鲸鱼快速朝着白骨沙漠的方向游去,那里也是旅程的最后一站。
第83章 陵墓
狂风在沙漠上空嘶吼,卷起无数沙粒,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黄金暴雪。
远处的红龙火山群如一道赤色屏障,将飞沙牢牢囚禁在这片灼热的炼狱里。
白骨沙漠,顾名思义就是在沙漠之中藏着许多的骨头,似乎是由于某种灾难出现在这片沿海沙漠之中,让当时居住在这里的巨兽和魔族全部死亡,他们的骨头就留在这片广阔的沙漠之中。
霞的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遮阳帽,她们两个是唯一坐到这里的乘客,甚至于这里没有一个标准的站点,霞只能在引导员的帮助下登陆岸边。
因为骨头数量多,这里的居民自然就用骨头来作为建筑材料,就像霞面前的路标由一具完整的巨兽骨架搭建而成,脊椎骨笔直地插入沙中,肋骨如拱门般向两侧伸展,而那颗风化严重的头骨则被高高架在顶端,下颌骨早已脱落,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向西北方。
“让我看看...”
霞展开地图,泛黄的羊皮纸上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绿洲的标记依然清晰。
确认好自己的位置后,开始按照路标上的标识开始确定路线。
如果想要在沙漠中稳定生活下去,必然要有最重要的:水源,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亚人都是居住在绿洲的边缘,沙漠的改造自然是将那几个大大小小的绿洲提供了稳定的水源让它们不会干涸。
确定好那几个绿洲之后,霞还按照落落的记忆确认了目的地:位于红龙火山群山脚不远的金砂绿洲。
霞收起地图,目光顺着白骨路标所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红龙火山正不断喷发着云雾,随后堆积在空中消散,利用火山的热能来给沙漠中的绿洲源源不断提供水源,这个计划的设立者简直是一个天才,霞暗暗称赞道。
开始徒步,热浪在沙丘间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滚烫的砂砾。
落落早已解下那条蓝白围巾,沙狐亚人的绒毛在高温中反而显得轻盈,她甚至还有余力蹦跳两步。
霞就没这么轻松了。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还未触及沙地便被蒸发成盐粒。
斗篷的阴影勉强隔绝了直射的日光,但地表蒸腾的热气依然灼得脚底发疼。
她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运转一次降温咒,防止自己受到环境的影响。
老师,要喝水吗?落落晃了晃水囊,狐耳因担忧而微微下垂。
水囊里的液体发出轻微的晃动声,在蒸腾的热浪中显得格外清透。
霞摇摇头,抬手抹去眉骨上的汗珠。只是热而已,还没到缺水的程度。她嗓音沙哑,却仍保持着冷静。
话音未落,她的靴底突然陷进沙中。
巨大的沙丘开始突然塌陷,仿佛巨兽在沙层下翻身,整片沙丘骤然塌陷。
霞猛地抓住落落的手腕,刚准备释放飞行魔法的时候,一只手死死拉住了霞的脚踝,让她无法起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入巨大的黄沙之海中。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霞终于从沙堆中挣出。
她跪在地上剧烈咳嗽,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砂砾的腥气。
头发、衣领............甚至靴筒里都塞满了沙子,稍微一动就簌簌作响,感觉极其难受。
“落落?”
用力将落落从沙子中拉出,她陷入了昏迷,不过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环顾四周,沙暴的咆哮声被彻底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地底特有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霞的呼吸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白雾般的呵气在面前短暂凝结,又迅速消散。
巨大的石柱将岩层抵住,在中间开凿出一片巨大的空间,而在霞的面前是这个巨大陵墓的正面。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那么特殊的陵墓?
陵墓正面的标识早已风化剥落,唯有那些红龙浮雕依然清晰——它们盘绕在石柱上,鳞片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却依然能看出张牙舞爪的威严。
可惜,这些并不是霞所追寻的古龙,而是魔物国本土的红龙一族。
她将落落轻轻放在一根石柱旁,随后用魔法将其保护起来后,霞开始继续自己的考古探险。
穿过柱子,一个巨大的将近十人高的石门出现在霞的面前,在门上的是两扇巨大精美的雕刻画,左右两只穿戴盔甲和皇冠的红龙十分威严地驻守在门上。
左边的红龙单膝跪地,巨爪紧握一柄插进地面的符文大剑,剑身刻满古老的契约文字;右边的红龙则昂首挺立,高举镶嵌暗月宝石的权杖,仿佛在宣告某种至高律法。
霞思考着,在她庞大的知识库中并没有关于魔物联合王国建立前的历史,在大部分的历史中只对这片地区有且仅有一个描述:蛮荒之地。
“看来我要填补这里的历史空白了?”
霞自言自语,随后来到门前,大门严丝合缝,连最薄弱的缝隙都不存在。
但霞不需要担心,只见她将手中那储藏戒指伸出,伴随着闪过一道银光,白岩的巨大身躯出现在大门面前,三米高的钢铁身躯在这个大门面前也显得有些小巧,但霞不担心白岩不能打开这个大门。
“推开它。”
白岩的机械手掌贴合在石门上,指关节的魔力传导器亮起微光。
它的扫描射线如赤红的蛛网,在门上游走,穿透层层岩石与封印,最终聚焦在那柄符文大剑的剑身上。
“检测到未触发的魔法机关,强行开启风险极大。” 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钢铁手指轻轻抚过剑刃上的刻痕,最终停在一个扭曲的字符上。“无法确认文字,请求帮助。”
霞皱眉,抬头望向那些字符。
它们确实与魔物国官方文字有几分相似,但笔画更加古老锐利,像是用龙爪直接刻下的。
她尝试拼读,却只得到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组合。
这串字符既非咒语,也非地名,甚至连基本的语法结构都不存在。
这下倒是触及到霞的知识盲区了,霞突然苦笑一下,自己从一岁开始看书,明明在希诺就将世界上几乎所有书都给阅读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霞没触及过的领域。
“这几个字的意思是:以先祖之誓言。”
第84章 守墓人
霞和白岩几乎同时回头看去。
一具裹着焦黄绷带的骸骨正立在五步之外。
它佝偻着脊椎,左腿胫骨有明显的裂痕,空洞的眼窝里飘着两点幽绿的磷火。
霞认出了那缠满沙砾的指骨——正是这只手将她拖入流沙。
您、您好……尊贵的客人……骸骨张开下颌,沙粒簌簌落下,在它脚边堆成一个小丘,咳!咳咳!见鬼的肺尘病……
它竟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肋骨,发出梆梆的脆响:啊,差点忘了我没肺。
霞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弱的骨头架子,一般来说守墓人都是一些十分强大的存在,可...霞看不出对方的强大,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威压,甚至连灵魂之火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如您所见,骸骨优雅地行了个宫廷礼,尽管它的脊椎因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已经在此守候一千三百多年,终于等到主人所预言中的您了。”
守墓人的指骨擦过绷带,溅起一簇细沙。
它躬身行礼时,霞清晰听见它肋骨折断的脆响,但那些飘散的骨片很快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重新拼回原位。
“我?你的主人是谁?”
霞有些困惑,自己居然可以与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存在产生命运的交织,这还真是神奇。
这时的霞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自己的母亲带她去寻找占卜家占卜自己的命运,可那个占卜家居然说自己的命运无法被看透...
回过神来,守墓人也开口说道:“我的主人,就是沉眠在陵墓之中的古龙、火焰之王:天烬。”
这是她遇到第三位古龙,这世界还真小。
“那么你认识阿斯托里安吗?”
刚说出这个名字,霞居然从骨头构成的守墓人的脸上看到了恐惧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客人是从什么地方得知这个名字的,但我建议您还是不要和他有过多的接触........好的,也许我需要帮助您打开大门了。”
守墓人慢悠悠地抬起手,打了个不太响亮的响指。
随着一声轻响,大门上的法杖与大剑纹路泛起柔和的蓝光,像是被唤醒的萤火虫。
这机关用了上千年,有时候不太灵光。
守墓人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又打了两个响指。这次大门终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黑色的雾气从门缝中缓缓渗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霞看向守墓人,看对方不以为意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十分正常的情况...不对,她为什么可以看出对方的表情,他不是骨头吗...
“如果您怕黑的话...”守墓人似乎是以为这个客人怕黑,急忙绕过旁边的一根柱子,随后拿着一盏还在发光的提灯给到了霞“这盏灯也许是您所需要的。”
接过对方的好意,霞命令白岩在门口待命,随后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接过提灯,温暖的光晕立即驱散了周围的黑雾。
她注意到灯罩上精细地雕刻着火焰纹路,灯芯处跳动的火苗异常稳定。
提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霞独自迈步走进了陵墓深处。
黑雾在她面前自动分开,又在身后缓缓合拢,仿佛在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霞站在陵墓中央,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澎湃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提灯。
灯芯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如同初升的朝阳般驱散了四周翻涌的黑雾。
首先就是在墙壁上各种精美的壁画,粗略地看了一下,霞猜测上面是讲述着这位古龙的建国史。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特殊棺材,棺材板呈现半开的状态,没有挪动的痕迹,说明棺材板就是刻意这样的。
沿着棺椁旁精巧设计的螺旋阶梯,霞缓步而上。
每踏上一级台阶,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微弱魔力波动。
霞站在棺椁边缘,手中的提灯光芒映照着那不断翻涌的黑雾。
她正打算再次注入魔力驱散雾气,突然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龙爪猛地从雾中探出,尖锐的爪尖扣在棺椁边缘,发出金属般的轻响。
紧接着,半条古龙的身躯缓缓浮现,漆黑的鳞片上流淌着细密的魔法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条古龙和阿斯托里安虽然比较相像,但二者的鳞片却差了不少。
“精灵?”古龙的虚影微微低头,金色的竖瞳注视着霞,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预言中的人,竟是我族的敌人。”
霞没有感受到龙威的压迫,便大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天烬的鳞片。
果然,她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看似凝实的身躯,这只是一道虚影,而非实体。
天烬的虚影微微晃动,黑雾在他周身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他垂下头颅,金色的竖瞳与霞平视,声音低沉而疲惫。
“勇气可嘉。” 他说道,“我的身躯早已在一千三百年前湮灭,如今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
霞没有退缩,直视着古龙的眼睛:“那么,您所说的预言,与我究竟有何关联?”
天烬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呼出一口雾气。
那雾气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变幻,最终化作一片流动的沙盘,沙盘上浮现出古老的景象。
伤痕累累的古龙蜷缩在沙漠深处,身下是几枚黯淡的龙蛋。
“古龙与精灵的战争结束后,我拖着残躯来到此地,等待命运的终结。” 天烬的声音带着久远的沧桑,“我用最后的魔力孕育了最后一批龙蛋,希望它们能成为古龙的血脉继承者……”
沙盘上的画面随之变化,龙蛋陆续破壳,幼龙挣扎着爬出,可它们的鳞片并非古龙应有的暗金色,而是鲜艳的赤红。
“但我失败了。” 天烬低语,“这片土地的魔力太过稀薄,我的孩子们……未能继承真正的古龙之血。”
“它们成了红龙。” 霞轻声接话。“那么,我又能做什么?”
古龙沉默良久,最终,他缓缓低下头颅,这个曾经高傲的存在,此刻竟显露出一丝恳求的姿态。
“你可以拯救我。” 他说道,“帮我从这个永恒的囚笼中解脱……而我,会献出我的一切。”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霞反问,语气平静却坚定。
天烬的虚影停滞了一瞬。他是古龙中的至高存在,曾立于万龙之上,如今却要向昔日的敌人低头。
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他早已不需要呼吸),做出了决定。
“红龙一族的血脉正在衰退。” 他的声音低沉而迫切,“每一代的繁衍,都在稀释他们体内的龙族之力。终有一日,他们将彻底沦为凡物……而我请求您,命定之人,找到延续红龙血脉的方法。”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瞳直视霞:“为此,我愿意放下过往的仇恨,献上我残存的力量……以及,我的一切。”
天烬的虚影在黑暗中摇曳,黑雾如薄纱般缠绕着他的轮廓。
他低垂着头,龙瞳中的光芒不再锐利,反而透着一丝霞从未在古龙眼中见过的情绪:恳求。
“那些红龙……早已不是我的子嗣。” 他的声音沙哑,“他们的血中,我的印记所剩无几……可即便如此,我仍无法坐视他们消亡。”
霞静静地注视着他。在她的认知里,古龙是傲慢的化身,是践踏万物的掠食者。
可眼前这个存在,竟为了血脉稀薄的后裔放下尊严,向曾经的敌人低头。
多么讽刺,又多么可悲的执着。
“你有办法,对吗?”天烬的虚影微微前倾,龙爪无意识地扣紧棺椁边缘,“我感觉得到……你身上有‘改变规则’的可能。”
霞确实有办法。
但她没想到,自己竟会为了一条古龙的请求而犹豫。
“为什么?”霞忽然开口,“他们甚至不记得你,也不承认你的存在。值得吗?”
天烬的虚影沉默了一瞬,随后,他做了一个让霞彻底怔住的动作。
这条古龙笑了。
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疲惫又释然的笑。
“你知道红龙们现在靠什么谋生吗?” 他抬起爪子,黑雾凝聚成画面:一条戴着邮差帽的红龙正待在运载区,等待着其他人将各种快递包裹放在那巨大的背包之中;集市内,体型只有同类三分之一的小红龙蹲在烤架前,小心翼翼地用鼻息控制火焰,他烤制的肉串受到了大多数顾客的欢迎;甚至居然有一位红龙成为了一个教师,他让学生们在自己的背上进行着教学,从学生们认真的表情来看这位体型庞大的教师受到了学生的欢迎。
“他们活得比我们当年……更像‘活着’。”
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提灯。
“……我会帮你的。”
霞听见自己说。
第85章 绿洲
为了让天烬的灵魂不被束缚在陵墓中,霞就需要给他的灵魂提供一个稳定、合适的载体。
霞的指尖在储物戒指上轻叩,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骨片落在掌心。
恰好,霞的戒指中刚好有合适的东西:灵骸的骨头碎片。
在霞不断改造之后,天烬的灵魂被霞从棺材中剥离出来,随后放进了灵骸骨头改造的提灯之中。
灯罩上蜿蜒的纹路,恰如古龙鳞片的脉络。
霞凝视着提灯,思绪却飘向更远。
要维持红龙血脉,最直接的方法是从天烬身上提取基因样本……但她又突然想到,天烬死了那么久,别说血肉,骨髓估计都没剩下了。
“我们先离开吧。”
提着提灯的霞离开了陵墓,门外的白岩和守墓人都正站在门口等待着。
“吾主,您怎么愿意出来了?”
守墓人自然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气息,立刻跪拜到了提灯的面前。吾…吾主?他的指骨悬在半空,想触碰提灯又不敢。
提努斯,天烬的声音从灯中传来,比在棺椁里清晰了许多,你自由了。
天烬开口,守墓人身上那些束缚他千年的焦黄绷带突然迸发金光,其上咒文如活虫般扭动着脱落。
绷带寸寸断裂,露出底下白玉般的完整骨骼。提努斯慌乱地捂住胯骨,突然想起自己早没了皮肉,又尴尬地松开手。
“可是...吾主,您要抛弃我了吗?”
提努斯口中带着哀求,毕竟自己在这里陪伴天烬那么久,自然带有一些情感。
“...自由难道对你来说已经不再珍贵了吗?”
提努斯起身,他身上出现一套华丽的衣服。
可骷髅哪还需要自由?提努斯敲了敲自己的头盖骨,发出清脆的声,我这把老骨头,只想知道红龙们后来的故事。
随后,霞也是允许了自己的队伍新增一位骷髅,不过...霞看着眼前这支的队伍,由亚人、精灵、古龙和骷髅组成的小队,还真是有些奇特...
“什么西方非人哉...”
抓紧了。霞一把拽住提努斯的臂骨,魔力在脚下凝聚成气旋。
白岩的推进器同时启动,机械臂稳稳托住落落。随着一阵沙尘飞扬,他们冲出了陵墓入口。
“得先去金砂绿洲。”热浪瞬间扑面而来。霞灌了一大口水,喉间的灼烧感却丝毫未减。
“时间并不紧迫...精灵,你还没告诉过你的名字。”
她抹去嘴角的水珠,突然嘴角弯起一抹坏笑:“猜猜看,和天空有关。”
云朵?霞光?提努斯积极抢答,颌骨开合发出咔嗒声,“我知道了,你一定叫火烧云!”
咚的一声,霞的拳头就打在了他的脑壳上。
“霞,就这一个字。”霞公布了答案,“我的母亲希望我可以成为未来黑暗中的朝霞。”
“不错的寓意。”提灯忽闪忽灭地回答。
......
也是在夜晚前来到了绿洲内的小镇之中,霞立刻找到旅馆住了下来。
提努斯刚进房间就立刻脱下自己的衣服往浴室走去,霞不清楚对方一把年纪的骨头有什么好洗的...
仪式感!
骷髅头也不回地甩上门,里面立刻传来荒腔走板的歌声和哗啦啦的水声。
落落也是没多久醒了过来,饥肠辘辘的她也是直接吃下当地的两个椰碳肉饼,霞看着徒弟狼吞虎咽地消灭两个肉饼,不禁皱眉。
那些肉饼被烤得焦黑,表面还粘着可疑的椰壳碎屑,散发着她最讨厌的焦糊味。
浴室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提努斯煞有介事地裹着浴巾,趾骨地敲击着地板,走到窗边的月光下。
他熟练地拧下自己的左臂骨,用从浴室顺来的小刷子仔细清理着关节缝隙里的沙粒,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
霞瞥了他一眼,本想吐槽,但想想这位老骨头在陵墓里吃灰一千多年,如今终于能享受一次,也就随他去了。
将一本魔法书递给落落后自己也准备洗个澡换套衣服。
落落看到魔法书头立刻大了起来,现在她想再次晕过去,好让自己不接受这个事实。
浴室门地关上,隔绝了落落绝望的哀嚎。
提灯的火焰忽明忽暗,天烬的龙魂如薄雾般飘出,盘踞在落落的肩头。
古龙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凝视着少女面前那本厚重的典籍。
他想看看现在的魔法比起他那个时代是否有什么进步。
霞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天烬的虚影龙尾缠绕着她的手腕,以惊人的速度翻动书页,羊皮纸哗啦啦的声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等、等一下——!
落落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书页,却看到天烬的虚影越来越凝实,龙瞳中的震惊几乎化为实质。
这本不流通于市面上的魔法书籍是霞根据自己获得的知识专门编写的一本魔法大全,可以说,哪怕是一个从零开始的普通人想学习魔法,拿着这本书都要比去某个魔法学院或者与一位魔法师拜师的速度要快上不少。
而天烬所震惊的就在这个地方,魔法书上直接从魔力的本质开始讲解,随后开始衍生出各种类型与等级的魔法。
可以说,古龙代代相传的知识甚至都没有这本书的内容全面。
天烬?霞挑眉,你在对我的学生做什么?
天烬的龙瞳微微收缩,金色的竖瞳紧盯着霞,缠绕在落落手腕上的虚影尾巴缓缓抽离。
空气中,魔力凝聚成一行闪烁的文字,正是从霞的魔法书中复制的段落:
【魔力是维持物质世界存在的基础,魔力也可以转换成任何元素;世界中的魔力总量不会变化。】
简单的常识而已。
霞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却在触及地面前悄然蒸发,化作一缕细微的魔力消散。
天烬的虚影凝固了一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他的龙爪微微颤抖,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可知……古龙一族作为万年内魔法领域的巅峰,都未曾真正窥见魔力的本质?
霞轻笑一声,指尖随意地划过书页,魔力在她的触碰下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这就是你们傲慢的根本原因。 她抬眸,眼神平静却锐利,你们占据着魔力这个无尽的宝藏,却只懂得用它来强化鳞片、喷吐龙息,仗着与生俱来的强大肉体,固守着陈旧的魔法观……
她的语气不带嘲讽,却字字如刀:然后,我们精灵——不依赖魔法,仅凭科技与智慧,就把你们逼至灭绝的边缘。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提努斯的指骨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头盖骨,发出咔、咔的轻响。落落屏住呼吸,尾巴不自觉地卷住了自己的小腿。
天烬的虚影微微晃动,最终,他低声道:
……可你们精灵,也终究灭亡了。
霞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轻轻合上了书。
是啊,所以我们两族,谁都没赢。
第86章 温泉之旅
绿洲的风裹挟着细沙,轻轻掠过那片被黄沙半掩的废墟。
几根断裂的木梁斜插在沙土中,像是大地伸出的枯瘦手指。
落落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褪色的陶片——它或许曾是她家的碗碟,又或许只是某个陌生旅人丢弃的垃圾。
沙狐少女的耳朵轻轻抖了抖,却没有太多悲伤。
其实落落不是很在意之前的一切了,她现在遇到了很好的老师,每天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还可以安稳地睡在床上...
随后,在前往红龙火山的路上,霞如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来表示安慰。
红龙火山群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像一排锋利的龙牙刺破云层。
与锻火联邦那些敦实的活火山不同,这里的山峰陡峭如刀削,火山口周围密密麻麻嵌着龙巢,远远望去如同蜂巢般壮观。
因此,依靠徒步进入火山群肯定是一个不现实的想法。
霞的视线落在山脚处的木质站台上,站台边趴着条正在打盹的成年红龙,鼻息间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只要支付一百枚魔晶就可以雇佣一只红龙运载半个月的时间。
是的,霞付钱了。
两人一骨也是乘坐上红龙,他们的鳞片完全不像古龙鳞片一般坚硬而锐利,反而像一层紧密编织的软甲,随着红龙的呼吸微微起伏。
但这种鳞片也并不脆弱,否则由红龙组成的大片飞行战斗单位就不会在与矮人的战争中硬抗好几波火炮对他们造成重大伤亡了。
抓紧了!红龙长啸一声,双翼卷起滚烫的气流。霞的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提努斯倒是十分兴奋地抓着红龙的脖子看着空中的景色。
第一站,霞要像一个正常的游客来观赏这里的风景,那么火山温泉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去处了。
红龙的双翼缓缓收拢,在灼热的气流中平稳滑翔,最终降落在四座火山环抱的洼地边缘。
温泉是被四座火山包围的一片洼地,在工程师的改造后让地下的熔岩管道变得更加稳定,为温泉提供了最为稳定的热源。
“我们在这里可能待两个小时。”
和红龙嘱托完后,看着对方飞走的霞也是带着其他两人往雾气蓬勃的温泉走去。
一股温热从脚底传来。眼前的白雾如轻纱般浮动,隐约可见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镶嵌在黑色火山岩间,蒸腾的热气将空气都染成了朦胧的乳白色。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膀,霞长舒一口气,将湿发拢到脑后。
雾气在池面上氤氲,模糊了远处的轮廓。
啊~~~舒服!
水雾另一端突然传来提努斯夸张的呻吟,尾音还带着骨头震颤的咔哒声。
紧接着是一声,听起来像是某具骷髅彻底散架沉进了池底。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霞询问天烬。
提灯搁在池边的岩石上,天烬的火焰闪烁了一下,竟显出几分无奈:“提努斯是从诞生之初就跟随在我身边的仆人...这是我纵容导致的结果。”
温泉的水雾在霞的眼前缭绕,提努斯的声音穿过蒸腾的热气,带着几分追忆的感慨:
您可是古龙中最没架子的元素之王了! 骷髅的指骨咔哒咔哒地敲着池边岩石,记得有几次我从其他古龙身边路过,忘了行礼,差点被一口龙息喷成焦炭——就像、呃,您最讨厌的那个椰碳肉饼!
“为什么他作为人类会成为你古龙的仆从?”
霞立刻想起来提问道。
天烬的提灯地爆出几颗火星:“莫名其妙,人类本来就是古龙按照精灵的模样捏造出来的生物。”
霞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答案明显超出了霞的思维范畴,但随后她也很快接受这个设定,无数线索突然在她脑中串联。
按照目前的证据来看可信度很高!比如人类要想学习魔法不仅要有极高的天赋和法杖的硬性要求,而且契约魔法也十分蹊跷。
所以,霞的声音出奇平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宝石戒指,人类是古龙制造的...工具?
提灯里的火焰突然剧烈摇晃。
天烬的虚影浮现在水雾中,龙爪轻轻点向霞的眉心:“不,是奴隶”
霞的掌心划过天烬的虚影,龙魂如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扭曲了一瞬。
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的魔力在水面激起细小的涟漪。
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坠入温泉,我不想知道更多了。
她现在是知道为什么关于古龙的历史消失不见,原来那也是关于人类的屈辱史。
落落不安地搅动着池水,尾巴尖卷起又松开。
提努斯默默沉到水下,只留下两个空洞的眼眶浮在水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作为人类遗骸的尴尬立场。
结束了温泉之旅,霞坐在火山口边缘的玄武岩长椅上,指尖轻轻剥开温泉蛋的壳。
蛋清已经凝固成半透明的琥珀色,而蛋黄仍保持着流动的金黄——就像她此刻无法凝固的思绪。
落落双手各捧着一颗温泉蛋,左边那颗金黄的蛋黄微微晃动,是提努斯硬塞给她的。
作为骷髅的他既没有胃也没有舌头,他永远都无法品尝到食物的美味了。
山风掠过站台,提努斯像件晾晒的旧衣服般挂在栏杆上。
他的胫骨与栏杆碰撞,发出叮——咚——的轻响;臂骨随风摇摆,与脊椎骨相触时又变成的脆声。
这具千年老骨头,此刻竟成了随风演奏的古怪乐器。
远空传来悠长的龙啸,红龙的身影穿过渐沉的暮色,宽大的双翼在最后一缕夕阳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泽。
只见他稳稳落在站台上,爪尖与岩石相触,溅起几点火星。
温泉舒服吗?红龙歪着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三人小小的倒影,我们红龙从来没泡过温泉,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这些小个子。
霞拽着提努斯的臂骨把他从栏杆上下来,骷髅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抗议声,看来在风口挂了太久,连骨头都僵了。
你们不是能泡岩浆吗?那可比温泉带劲多了。
远处的沙漠尽头,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红龙回头望了望天色:接下来去哪儿?我马上要下班了。
“去艾姆城吧,我想喝那里的浆果酒了。”
第87章 艾姆城
艾姆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七座纯黑结岩组成的山头成为了这座巨大城邦的地基,这是火山群中的一个特殊地区,大量的非龙种族居住在这里,他们大多数人可无法忍受长期待在火山口那种温度。
“到了!”红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平台停靠,“这种地方的人就是多,你们晚上的生活可真有意思。”
跳上平台,霞拍了拍对方的身躯,“明天下午在这里等我们,需要给你带点什么吗?”
红龙的瞳孔在夜空中闪烁了一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
随后红龙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突然把脑袋垂到霞耳边,温热的鼻息喷得她耳尖发痒:“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带一块冰魄鱼胆...呵呵呵,一块就够。”
鱼胆是红龙最喜爱的食物之一,但冰魄鱼在火山群中可很难找到,霞看着他做贼心虚一样的动作没有意外,冰魄鱼在魔物国内已经设立了保护,通过正常渠道可是很难买到的。
“那是...那是,这样如何,我...将这半个月的费用全部退给您,怎么样?”
霞微微一笑,就等他说这句话呢。
红龙爪子一勾,挂在脖颈处的皮质钱袋一声弹开,里面叮叮当当的魔晶币一股脑倒进霞的掌心。
那、那个……明天见!
没等霞回应,红龙便歪歪斜斜地冲向夜空,活像喝多了的风筝。
别管它了。
霞一把拉住落落和刚拼好骨头的提努斯,闪身钻进人声鼎沸的夜市。
她的脚步轻快熟稔,很快穿过了夜市,没多久就停在一座嵌在悬崖岩壁中的旅馆前。
拿着。
霞掏出几枚魔晶币塞给落落,小沙狐的尾巴立刻高兴地立了起来,没听见老师说了什么,立刻拉着提努斯朝着夜市的方向重新跑去。
而霞则在窗前,摊开一张信纸。
“赛琳娜收...”
夜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将整条主街染成流动的金红色。
今天夜晚的东西似乎很多,足足占据了一条艾姆城内的主要街道,落落朝着别人打听才知道今天似乎是某位龙族英雄的诞日,今天正在庆祝。
烤串!手链!还有...一个巨大的椰子。
骷髅用指骨戳了戳椰子,空洞的眼眶对准吸管口——虽然他没有味蕾,但脑补的声让他头骨里的磷火快乐地跳动。
尝尝这个!落落突然塞给他一串裹满辣椒粉的烤眼珠,老板说死灵吃了能暂时长出舌头!
提努斯的指骨悬在半空,夜市斑斓的灯火透过他肋骨的间隙,在地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可我不是死灵...”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周围的欢闹声中,哪怕是一旁的落落都没有听见。
提努斯慢慢收回手臂,空洞的眼眶望向自己白玉般的指节,没有血肉的温暖,没有魔力的流淌,只有天烬千年前随手点亮的灵魂之火,在颅骨深处静静燃烧。
貌似从外人看来自己好像就是一只死灵,而且是最低级的那种。
“喂!在干什么?”
落落突然蹦到提努斯眼前,踮起脚尖,她努力地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奇怪,师傅总能读懂这张没有脸的脸,可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手掌伸出,里面是三颗颜色各不相同的糖果。
“这是老板夸我可爱送的龙息糖,吃不吃?”
提努斯的颌骨微微开合,刚想婉拒,落落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一颗糖塞进他的齿缝。糖果卡在臼齿关节处,发出轻响。
“我没有味觉...”话音未落,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糖果中迸发。
魔力如蜜糖般渗入骨缝,沿着千年老骨的每一道裂纹流淌,最终汇入颅腔中的灵魂之火,这是一种灵魂上的味觉。
感动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哪怕是落落在看到提努斯这么久静止不动也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很好吃...谢谢你,孩子。”
......
“我回来啦!”
落落一步一跳地朝着旅馆走去,后方的提努斯则拿着许多食物走在后面,虽然服侍天烬大人也很开心,但今天所经历的一切让他获得了另一种乐趣。
刚推开门,霞也是刚好写好信件,一只魔法快递生物刚拿走她的信。
玩得开心吗?霞挑眉,目光扫过那堆战利品。从提努斯手上那琳琅满目的东西不难看出,落落应该是花完了所有的钱。
“嗯,开心哦,而且我给你带了浆果酒!”
落落高兴地拿着一个瓶子在霞的面前晃了晃,酒液在瓶子里晃荡,折射出石榴石般的光泽,将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流动的绯红。
霞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瓶身上凝着的水珠,冰凉湿润。
还算你有孝心......她揉了揉落落乱糟糟的头发,时间不早了,先去睡吧。
落落点点头,打着哈欠的她立刻跑去浴室洗了一下之后就一下子趴在床上昏睡了过去,一旁放下东西的提努斯也是亲自将她的房门给关上。
霞看着提努斯,可能他自己没发现,一顶彩色鸟羽帽子正在他的头上随着他的移动而轻轻摇晃,显得十分滑稽。
窗前,天烬的提灯已敛去光芒,龙影蜷缩在灯芯深处,偶尔迸出一两颗休眠时的火星。
霞指尖一搓,油脂蜡烛地燃起,火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两个水晶杯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角,十分神奇。
“喝点吗?”
霞的掌心凝结出几块幽蓝的冰晶,落入杯中。拔开瓶塞的瞬间,酒香一下子就弥漫开来。
骷髅茫然四顾,确认房间里只剩自己后,才慢吞吞地挪到椅子边。
虽然他的坐姿在霞的眼中十分端正,但那顶滑稽的帽子让一切显得无比荒诞。
霞的响指在空气中擦出一簇冰蓝火花。魔力如流水般漫过提努斯的骨骼,转瞬间编织出血肉的幻影——半透明的肌肤下,隐约可见跳动的血管与神经脉络,连指尖都泛着活人特有的淡粉色。
“谢谢,额,霞小姐。”
提努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拿起酒杯,酒杯被捧起的触感如此真实,冰凉的杯壁,凝结的水珠,还有那随着晃动微微荡漾的、宝石般的酒液。
液体入喉,沉寂在记忆内一千多年的记忆再次被唤醒,提努斯有些恍惚了,仿佛这一千多年才是梦境,而此刻他正在和自己的天烬大人在龙庭对饮。
霞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烛光,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游走。
她偶尔抿一口酒,笔尖却不停,仿佛只是在记录某个寻常的实验数据。提努斯恍惚间看到她的皮肤表面泛起龙鳞般的金红色光泽,但眨眼的功夫又恢复如常。
我...能维持这样多久?
提努斯的手指抚过喉结,感受着声带震颤带来的陌生触感。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久违的人类气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霞的笔尖在纸页上稍作停顿,钢笔的阴影斜斜地投在泛黄的纸页上:一刻钟。她抬手,酒液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再次注满提努斯的杯子,所以,抓紧喝。
提努斯望着窗外的天空有些出神,难怪她会专门选这里,好漂亮的景色啊...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向霞的杯沿。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霞顿了顿,终于放下笔,拿起酒杯回碰了一下。
一夜无眠。
另一边,收到霞信件的赛琳娜正在朝圣海上与夜晚的海浪搏斗。
船身猛地倾斜,桅杆上的冰晶簌簌崩落。
前方百米处,那条足有独角鲸大小的冰魄鱼正疯狂扭动身躯,鱼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磷光,每一次拍尾都激起带着冰碴的巨浪。
赛琳娜的皮靴深深陷进甲板的积雪里,缆绳在掌心勒出猩红的痕迹。
“来吧!”
赛琳娜大笑一声,继续开始与那条畜牲开始了又一轮的拔河挑战。
第88章 哲学
天光渐明,朝霞如火焰般流淌过窗棂,为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
霞手中的钢笔已经松开,在刚刚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浆果酒,而一旁的提努斯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早上...好~”
天烬的提灯幽幽亮起,火焰如初醒的幼龙般慵懒地舒展。
桌上的酒杯仍静静立着,酒液早已饮尽,唯有那几块湛蓝的冰晶依旧棱角分明,毫无融化的迹象。在长夜的浸泡下,冰芯处竟透出一抹妖异的绯红,宛如凝固的龙血。
霞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提灯,灯焰随着她的节奏微微晃动。“我想到一个好计划。”霞对着天烬说道“我需要一枚龙蛋来完成我的计划。”
现在的红龙已经将几座火山改造成一间间育儿室,每间育儿室的大量龙蛋被三只红龙所管理着,保护着他们的安全。所以,要从中偷走一枚龙蛋?简直是痴人说梦。
提灯中的火焰沉默地摇曳,不知道是还没睡醒还是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能性,但霞没有理会他,摘下提灯后,霞准备去叫醒落落。她只订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直到霞准备离开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而提努斯居然还趴在那里熟睡着,如果不是霞可以感觉到他那微弱的灵魂之火还在燃烧,霞可能真的把他当作一具骷髅架子了。
白天的艾姆城比夜晚冷清了不少,许多人都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
霞找到了一家人还算不多的餐厅,依旧是一只八爪鱼在餐厅的中央,穿着白色厨师袍的他灵活地操控着自己的触手将一道道美食给摆上了桌。
一只八爪鱼就充当了厨师、前台、服务员以及招待员的身份...啧啧啧,可真不容易。
“吃些什么?”
一条带着吸盘的触手地弹到桌前,麻利地抹净木质桌面上残留的油渍。另一条触手随即递上菜单,附带三套餐具。
霞扫了一眼菜单,指尖轻点:火山鱼排,七分熟。
落落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爪子:蛤蜊汤!火焰三明治!还有沙碳饼!她的尾巴在椅子上上下摆动,在确认老师没有因为自己点菜太多责骂她后也是又说:“沙碳饼要三份!”
菜单被推到提努斯面前。骷髅摇了摇头,骨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空荡的回响。
“如果你想吃点东西,我可以继续像昨晚那样的...”
不必了。提努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颅骨低垂,磷火在眼眶中微微摇曳,那种身体......早已在一千三百年前就化为尘土了。他顿了顿,指骨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体验太多的话......
“给这位骨头先生来杯水吧。”
老板的一条触手卷走菜单,另一条触手地甩出一杯清水,精准地滑到提努斯面前,水面纹丝不晃。
霞的火山鱼排最先上桌:肉质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表面烙着龙息烤制的格纹,一刀切下,肉汁如熔岩般涌出。她尝了一口,眉毛微微扬起:总算比那个噩梦般的椰碳肉饼强多了。
然而下一秒,落落推来的沙碳饼就让她的好心情打了折扣。熟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像是有谁在桌上点了把湿柴火。霞果断盛了一碗蛤蜊汤送入口中,辛辣的汤汁如烈火滚过喉咙,瞬间冲淡了鼻腔里的炭烧阴影。
“明明作为精灵已经可以只依靠吸食魔力存在,为什么还要吃这些食物?”
天烬问着。
食欲、睡欲、性欲她竖起三根手指,活物最原始的三大欲望。
霞简单拿纸巾擦了擦嘴。
“这些好吃的食物可以让我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减轻我患有精神疾病的可能。”
提努斯盯着那杯清水,水面倒映着他空洞的眼眶。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观点,或者说,他之前完全没有思考过人的存在。
除了三大欲望......骷髅的颌骨开合时带起细小的水纹,人还由什么构成?
“灵魂、血肉?”
天烬这样说着,但语气中带有十足明显的疑问。
“那是物质层面,三个原始欲望可以构成兽性,由兽性、人性以及神性构成一个人的内在。”
这是霞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询问哲学方面的问题,一本霞亲手编写的《人与社会》出现在霞的手中。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看这个。”
提努斯颤颤巍巍接过这本“书”,这本厚重的书籍在他掌中仿佛有千钧之重。如果这本笔记本还可以称作书的话,这也许是霞二十年之中随手写下的一本书,但从她随身保存来看也是十分重要的一本记录。毕竟是随身携带二十年之久的思想结晶。
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提努斯。她的目光中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仿佛在等待一个千年前的灵魂,与现世的哲思碰撞出火花。
他感觉到,如果自己翻开了这本书,或许自己对于人生的思考会发生一些些的改变。
提努斯的指骨悬在空中,本能地转向天烬的提灯,却发现灯焰早已沉寂,虚影不知所踪。霞正优雅地切割着最后一块鱼排,落落则把脸埋进蛤蜊汤碗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孤身站在真理的悬崖边。
“呼...”提努斯长呼一口气,随后缓缓翻开了封面。
当霞结账从餐厅内走出后,拿着哲学的提努斯已经失神,瞳孔内的微弱火焰开始忽亮忽灭。
我......逐渐明白了一切......
霞的手掌突然重重拍在提努斯的肩骨上,魔力如清泉般涌入他几近干涸的灵魂之火。那一瞬间,他的意识正滑向虚无的深渊:如果存在只是物质的堆砌,那这副枯骨又算什么?
“我思故我在。”
“思考本身,就是存在的证明。”
霞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提努斯颅腔内的磷火猛地收缩,又骤然绽放。听到这句话的提努斯也是立刻惊醒,他刚刚真的感觉自己的存在要逐渐消失。
“感谢您,霞小姐。”
提努斯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将书还给霞后,他哈哈大笑地朝着前方走去。
提努斯是疯了吗?天烬的虚影重新浮现,灯焰不安地跳动。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确实看起来精神出现了问题。
“不,他...升华了。”
“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只唯物主义的骷髅。”
第89章 卖命
下午,那只红龙按时来到了原来的地方等候着霞。
当霞的身影出现在平台边缘时,它立刻昂起头,琥珀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
霞来到他的面前,一块泛着诡异黄光的肉块被抛到它面前。
红龙条件反射地张开大嘴,一声吞了下去。
嗯?等等......它的舌头在齿间扫了一圈,突然僵住,这味道......
和他之前吃过的冰魄鱼胆完全不一样,这是一块被染色的鳗鱼胆!
霞憋笑着。“味道当然不对,那就是一块普通的鱼胆而已,现在我们要去西边的赤藻港,你想要的东西在那里。”
她轻巧地跃上龙背,一股黑烟从红龙的鼻子中喷出,但还是展开了翅膀,准备按照霞的要求飞去。、
赤藻港,顾名思义在那里的海域都充斥着红色的藻类,海面如同被鲜血浸染,绵延数里的赤藻随着波浪起伏,远远望去,整片海域就像一锅沸腾的血粥,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然而,正是这片,却是魔物国西部唯一的不冻港。
得益于海底火山群的热流,这里的海水终年不结冰,加上赤藻本身蕴含的丰富魔力,王国直接将这里打造成了全国最大的鱼类加工中心。
赤藻港最西侧的废弃码头,锈蚀的铁链随着海浪哗啦作响。霞的靴子踩过潮湿的木板,终于在那片阴影中看到了那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海盗船。
“又见面了,魔法师大人。”
赛琳娜和霞握过手后,船员就从船上拿出了一个箱子,毫无疑问,那里就是霞想要的东西。
而价格吗...霞支付了五十魔晶,这是个合适的价格。
告别了这个海盗之后,霞又来到了焦急等待的红龙面前,他已经闻到了里面的味道。
等等,霞的手轻轻按在木箱上,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帮个忙。
没问题!快说!红龙的尾巴狂躁地拍打着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竖瞳已经收缩成一条贪婪的细线,什么忙都行!
被味道蛊惑的红龙摇晃脑袋,显然,冰魄鱼胆的气味已经让它有些神志不清了。
“送我去育儿室。”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红龙头上。它的瞳孔骤然扩大,鳞片地全部竖起,连翅膀都僵在了半空。
什——什么?!它猛地后退两步,差点踩到自己的尾巴,那个地方根本进不去!
红龙使劲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尽管鱼胆的诱惑仍在鼻尖萦绕,但育儿室的重要性显然压过了欲望。它警惕地打量着霞,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你想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好吧,那...你可以飞多高?”
霞话题的转化速度显然超过了他大脑的思考速度,但很快也是反应过来。
啊?大、大概云层上面?它条件反射地回答,龙尾不自觉地卷了卷。
下一刻,平静的云层之上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提努斯和落落几乎都是趴在龙背上瑟瑟发抖,倒是霞独自站在龙的脖子上,斗篷被狂风吹的哗哗作响,她张开双臂,感受着久违的极限速度。
老...老师...落落的声音被狂风撕碎,能...能不能...慢...点!
落落好不容易张开嘴,狂风就灌进了她的嘴里,难受了好一会。
“对不起,没听见,可以再说一次吗?”
霞装模作样地说着,随后就没有理会两人。
在飞行没多久之后,霞推测了一下时间,在红龙毫无察觉的瞬间,她猛地拽起落落和提努斯,顺着龙背滑向尾部。随后立刻拉着两人在龙尾处直接跳了下去!
此刻还在高速飞行的红龙也完全没有感受到背部的客人已经消失。
“啊....!!”
狂风将落落的尖叫撕成碎片,霞的手掌及时捂住她的嘴,把剩余的惊恐闷回喉咙里。
放松,霞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异常清晰,死不了。
魔法在三人之间展开,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彻底消融在空气中,隐匿魔法。
穿过厚重的云层,视野骤然开阔。
火山群如同巨龙的脊骨蜿蜒起伏。而正中央的火山口被改造成巨大的圆形平台,三头红龙守卫正绕着边缘巡逻。而位于他们正下方就是霞的目标:育儿室。
霞调整姿势,三人如幽灵般朝着目标俯冲而下
每个育儿室的三只守卫都是全年无休的雌性红龙,她们的体型足有普通雄性红龙的三倍,鳞片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暗金色,脊背上隆起的骨刺如同王冠般狰狞。
当她们展开双翼时,投下的阴影能覆盖半个育儿室。
因此在这种两性间差距的体型下,造就了整个红龙社会是一个特殊的母系社会,红龙中的统治者也是被称为龙母。
提努斯的手指突然碰向霞的手腕,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头雌性红龙已经昂起头颅,琥珀色的竖瞳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他们。
她的鼻腔喷出炽热的火雾,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被发现的霞显得毫不意外,如果只依靠最简单的隐匿魔法就可以躲避她们的监视,那么她们就不能被称作龙了。
威胁的咆哮声响彻云端,恐怖的声浪几乎要将三人的耳膜震碎。
白岩那庞大的躯体瞬间出现在三人的面前,毫不犹豫,霞直接接入了白岩的操控系统,背部的推进器立刻启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下方坠去。
而他们头顶,雌龙的吐息如岩浆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只烧焦了白岩残留的残影。
白岩的钢铁身躯如陨石般砸入地面,蛛网状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在机甲缓冲系统的保护下,三人踉跄着爬出浅坑。数百枚龙蛋整齐排列在熔岩沟渠构成的保温巢中,蛋壳上流淌着活物般的火焰纹路。
霞没有时间欣赏。她迅速抄起最近的一枚龙蛋存放进戒指,随后也是立刻开启传送魔法准备离开。
震动突然从头顶响起,上方的岩壁突然崩塌,两头雌龙破顶而入,龙息如天罚之火倾泻而下!霞的传送阵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蓝光吞没了三人。
“呼...”
传送空间内,霞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最危险的一个阶段已经完成...
下一刻,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蓝色屏障如脆弱的玻璃般崩裂。三人被粗暴地甩出通道,重重摔在一片无垠的沙漠中。
有人强制截断了她的传送魔法!
霞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由于截断的原因导致她体内的魔力回路像被撕碎的蛛网般紊乱,她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提努斯,”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高空降临,“你不守护自己的主人,怎么会和一个精灵在一起?”
一头体型比其他雌龙还要大上一圈的赤金红龙优雅收翼,霞一下子认出了对方。
现任龙母:奥希思。
第90章 龙母
奥希思的体型远超寻常雌龙,修长的颈脊如熔金浇筑的权杖,每一节骨刺都镶嵌着暗红色的结晶;她的身躯并非普通红龙的赤红,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鎏金赤铜色,鳞片边缘泛着星辉般的冷蓝,仿佛将夜空与熔岩同时披挂在身。
三对龙角呈王冠状向后延伸,那是她作为统治者的证明。
五指龙爪对着霞勾了勾,那枚储物戒指剧烈震颤,被偷走的龙蛋竟自行破开空间束缚,悬浮到半空中。
你叫...霞。奥希思的声音像是熔岩流过冰川,既炽热又冰冷,“你的母亲没有告诉你偷龙蛋是什么罪名吗?”
母亲?你还认识我母亲?霞在心里疑问。
远处的天际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啸,两头雌龙守卫正急速逼近。她们降落在奥希思身后,龙爪恭敬地接过那枚漂浮的龙蛋。其中一头雌龙恶狠狠地瞪了霞一眼,喉咙里滚动的龙息几乎要压抑不住——但最终,她们还是拍打着翅膀离开了,育儿室不能没有守卫。
是我的请求。
提灯中的火焰突然暴涨,天烬的虚影在空气中凝结成形。
看到天烬,她垂下头颅,行了一个标准的古龙礼:龙母见过红龙之祖。
奥希思行礼,不过语气中并没有带着多少谦卑。
“看在龙祖与你母亲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些解释的时间,先跟我来吧。”
腾空飞起,下一刻他们就来到了红龙火山群的最中心:火晶殿堂。
奥希思的龙爪踏过火晶铺就的长廊,每一步都让地面泛起熔岩般的涟漪。这座由历代龙母魔力浇铸的殿堂,穹顶悬挂着千百颗固化龙息结晶,将整个空间映照成流动的金红色。
柱子上方,两个机械构造的钢铁守卫正用齿轮咬合的声交流。它们的眼罩随着奥希思的经过短暂变绿,又迅速恢复警戒的猩红。
“这是龙母第几次带其他种族进来了?”
“你蹲傻了?上周不刚有一个精灵来了吗...带着兜帽,这位甚至连兜帽都没戴。”
奥希思的尾巴突然凌空一抽。
两台守卫的脑袋同时被拍进胸腔,冒出几缕故障的黑烟。龙母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下次八卦前,记得关掉发声齿轮。
霞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熔岩拱门,终于抵达了奥希思的寝宫。高耸的水晶穹顶将熔岩湖的红光折射成无数跳动的光斑,透过两侧巨大的棱镜窗洒落进来,这里无疑是火晶殿堂的至高点。
随着大门逐渐闭合,龙母奥希思直接没有了架子躺到了床上,随后用着慵懒的口气说:“在外面装模作样的可真累...”
龙母翻了个身,鳞片与丝绒摩擦出沙沙声响:你母亲三天前造访时,可没说清你偷龙蛋的意图。
“红龙体内的龙血正因为一代代的传递下逐渐流失,是我请求她来完成这个事情的。”天烬在此刻开口。
“所以我希望搞一颗龙蛋来进行研究,看看你们的dna。”霞脱口而出。
......沉默直接在这句话之后占据了主场。
老、老师...什么是迪恩?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解过这个位于所有人体内的遗传物质。
“那么和我说说吧,霞,你想将那颗龙蛋怎么办?”
奥希思饶有兴致地问着。
“把天烬的灵魂塞进去,然后孵化他。”
“可是,霞小姐。”提努斯突然说着,“您在那本书上的知识写的很清楚,物质不受到其他的影响,那么天烬大人就算孵化出来也只是一只红龙。”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魔力浓度比当时少了很多,但我可以模拟之前的环境来提高返祖化的概率。”
“返祖化又是什么?”
霞有些稍微崩溃,在奥希思的允许下,霞直接在这里给这群魔法生物上了场分子遗传学速成课,才终于解释了那些名词。
“那么,这个计划的成功概率是多少?”
“九成。”霞十分自信地说。
“那么也就是还有一分失败的概率。”
奥希思的语气变得淡漠,何其顽固的保守派,哪怕连一分失败的风险都不愿意承担吗?
“那我还有一个计划,我知道阿斯托里安还活着,只要我拿到他的血...”
话音未落,一道半透明的龙语符文突然封住了她的嘴唇。奥希思修长的龙尾在地面划出焦痕,庞大的身躯几乎瞬间就出现在霞面前。霞只觉得眼前一暗,龙母展开的双翼完全遮蔽了水晶窗透入的光线。
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近在咫尺,霞甚至能看清瞳孔中细密的血色纹路,那是龙族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显现的特征。无形的龙威如潮水般层层压迫而来,让她胸口发闷,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刚才说...奥希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阿斯托里安,那只千年前以残暴着称的古龙还活着?”
霞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她注意到龙母的爪子深深陷入地面,坚硬的晶石地板像豆腐般被轻易抓碎。
他...不应该活着吗?霞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因为嘴唇上的封印而有些含糊。
“不!”奥希思、天烬以及提努斯几乎同时开口,她这才惊觉,自己轻描淡写提及的名字,竟能让这些存在同时失态。
“总之,招惹他绝对是一个不愉快的计划,我现在感觉你之前的那个什么基因计划倒是很不错,我可以给你一个龙蛋。”
这是我的末裔。她轻叩蛋壳,发出编钟般的清响,签了契约,它就是你的实验品。
一张羊皮纸递到霞的面前,霞也是立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抱着龙蛋准备去进行自己的研究了。
第91章 返祖
在奥希思的金色竖瞳注视下,霞获得了一座休眠火山的临时使用权。当众人刚抵达火山口平台时,那只负责载他们的红龙就及时出现,愤怒展现在他的脸上,仿佛要把霞给生吞活剥。
“你这个骗子!”一股热炎从他的鼻子中喷出“快把鱼胆交出来。”
“抱歉抱歉。”霞立刻打开箱子,里面的鱼胆立刻诱惑了红龙的大脑,这一次他毫无疑问确认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冰魄鱼胆。
告别了这只馋嘴的红龙,霞也是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试验。
巨大的岩石房间内,岩浆顺着一个个洞口从房间的岩壁中流过,霞在这里没待多久就感受到一股燥热。那枚龙蛋放置在了房间的最中央,霞也是释放出自己体内的火灵,让它在房间中不断制造火元素来模拟孵化环境。
一只龙蛋的破壳时间是半年,但霞可真的不能在这里待上半年,之前在奥斯特兰获得的知识还需要自己去验证,所以...
霞让所有人离开房间,一股影响时间的魔力开始在房间内疯狂涌动。
“你居然还可以操控时间...”
天烬的灵魂之火在提灯中剧烈摇曳,声音里混杂着惊叹与忧虑。随着咒文完成,整个石室突然被朦胧的时之纱包裹——那是不同时间流速交界处自然形成的透明薄膜,如同水面上的油膜般泛着虹彩。
霞注视着加速世界里翻涌的热浪,龙蛋外壳已在时间洪流中变得半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蜷缩的龙形胚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鳞片。
“定!”
空间静止,霞将天烬的灵魂给直接抽出来,随后在自己手掌的揉搓下逐渐形成了一个蓝色的小球。
“要重来一世有什么感想?”
水晶球里的迷你天烬仰起头:“我还保留着我的记忆吗?”
“也许。”
在天烬的允许下,霞双手托举着灵魂胚胎走进了静止立场内。
魂胚胎完全融入龙蛋,霞缓缓朝着外界退去,直到完全离开之后,霞也是再次启动了加速立场。
随着胚胎与龙蛋融合,蛋壳表面突然迸发出蓝红交织的火焰纹路,如同血管般在钙质外壳下脉动。
霞成功了。
她看到原本暗红的鳞片镀上星辉般的蓝纹,脊骨刺破表皮形成水晶般的骨棘,体型已然超出正常红龙幼崽两倍有余。
“咔擦!”
清脆的碎裂声让霞的微笑僵在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的她再次停止了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但,使用规则类魔法是十分耗费魔力的。
已经显得有些疲惫的霞再一次走了进去,她看着裂纹遍布在龙蛋之上,不过足够庆幸的是,龙蛋内壁的那层白色软膜并没有破裂。
“还有补救的机会。”
霞扯下自己的几根头发,金色的丝线在空中互相交织,发丝编织成泛着月光的经络网,轻柔地包裹住濒临破碎的龙蛋。一旦蛋壳破裂,胚胎无法承受住时间的加速很可能会死亡。
结束了最后一次静止,霞在提努斯的搀扶下观察着内部的场景,还好,虽然蛋壳的裂纹还在不断加深,但薄膜以及霞编制的丝线并没有任何影响,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
蛋壳在炫目的光芒中化为齑粉。腾空而起的生物让提努斯的颌骨不自觉张开,修长的龙颈覆盖着星空般的鳞甲,翼膜上流动着熔岩与冰霜交织的纹路。当那对蕴含着太古记忆的竖瞳扫视过来时,守墓人空洞内的灵魂之火一下子充盈了起来,
与此同时,无论是正在哺育幼崽的母龙,还是深眠于熔岩湖底的长老,全部仰首望向同一个方位。他们鳞片下的血脉不由自主地共鸣震颤,就像在迎接...某个早已被时光长河湮灭的王朝。
还在睡觉的奥希思也是立刻惊醒,她看向那个位置,嘴角划过不易察觉的微笑:“艾雅,你的孩子可比你强太多了。”
霞在朦胧中睁开双眼,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漫过床单。霞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里:先前居住过的艾姆城那栋悬崖旅馆。
毫无困意的霞立刻披上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而在刚打开门,月光突然被一道修长的剪影分割。三米多长的龙躯盘踞在露台栏杆上,六片形态各异的翼膜在月色下呈现出半透明质感:最上方是红龙族特有的火焰膜翼,中间层是类似蝙蝠的黑色革翼,最下方则是对晶莹的冰晶羽翼。当它转身时,霞看清了那些仿佛将星空熔铸而成的鳞片:赤红为底,玄黑纹路间流淌着幽蓝的光脉。
“你是天烬吗?”
霞询问着。
“我是,霞。”
霞刚想说着什么,没想到天烬突然展开六翼。三对截然不同的翅膀在月光下舒展开来,火焰膜翼掀起温暖的气流,黑色革翼投下蛛网般的阴影,而冰晶羽翼则洒落细碎的钻石尘。
这就是你说的基因变异?天烬转动脖颈欣赏着自己流光溢彩的翅膀,“还挺酷。”
但这终究不是真正的古龙形态。
霞给对方泼了盆冷水,“这具身体可以提取出来的古龙基因很少,....”
“这足够红龙延续多久?”
“大概一百多代。”
“那也足够了。”
龙首再次低下,与霞齐平:“再次感谢你,精灵。”
晨光穿透云层时,霞发现露台的栏杆上依旧盘踞着一道虹彩斑斓的身影。天烬的六翼在朝阳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晕,引得十几头年轻红龙在远处云层中探头探脑,却又不敢靠近。
“你怎么还在这里?”霞疑惑着“你现在应该去找奥希思。”
龙尾轻轻拍打栏杆,发出风铃般的脆响:“已经找过了。”天烬的声音平淡,“还记得我和你在陵墓里签订的契约吗?我说过,我将献上我的一切。”
“那不是契约,只是我们双方的口头承诺...”
霞摇摇头,自己并不需要旁边跟随着一只古龙来彰显自己的特殊。
“我可以继续待在那个灯笼里,龙族一向信守承诺。”
在天烬的坚持不懈下,霞也是终于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既然在魔物国的事情也全部已经结束,那么,霞也将要结束自己的旅程。
她要回家了。
第92章 希诺
霞是坐船前往备风港的。
她重返这座城市,与其说是怀旧,不如说是执念未消。她还想来这里看看自己之前在这里丢失的法杖是否还有寻回的可能,要是之后母亲怪罪下来......
备风港依旧喧嚣鼎沸,船舶如梭、人声如潮。码头工人扛着货物来回奔走,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来自世界各地的口音交织在湿润的空气里。霞牵着落落,穿过繁忙的街市,目光不经意掠过那个曾被她的火焰大剑击穿、如今却平整如新的广场地面。一切伤痕都被抹去了,就像从未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她走向一个熟悉的报摊,掏出硬币,买下了最近所有的报纸。盘腿坐在港边的石阶上,她一页页翻找,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任何与法杖相关的蛛丝马迹。大多数消息都枯燥而无用——航运动态、贸易协定、贵族晚宴……直到最后,她几乎要放弃时,才在一则不起眼的短讯中读到:前任城主莱昂内尔已于月前病逝,新任管理者系由希诺直接指派而来。
霞轻轻“呵”了一声,将报纸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命运真是曲折,她心想。
而在城主府中,爱德琳正对着一桌公文发出今天第五次叹息。
她本该在某个宁静悠闲的小城,每日品尝红茶、批阅无关紧要的文书,像绝大多数被“外放”的年轻贵族一样,优雅地打发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全大陆最繁忙的港口之一,从早到晚签写没完没了的文件。
“啊啊啊,烦死了!”
她一把抓乱了自己那头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与崩溃。
她第一千零一次怀疑家族是不是故意整她,名义上是重用,实则是把她扔进一个永远填不完的文书地狱。不过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身为城主,她的生活待遇无可挑剔:柔软的地毯、香醇的咖啡、随时待命的仆从……如果她不需要每天面对十份航运纠纷报告、五份外交照会和三份建筑维修申请,人生或许还算美好。
就在她第一千零二次叹气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她的助理抱着一大摞摇摇欲坠的文件艰难地走进来,“大人,外面有…一位女士想见您。她说她是您的老朋友。”
“老朋友?”爱德琳蹙起眉头。
由于天赋出众又早早被家族培养,她在贵族圈中并没有真正亲近的友人。丽娜?她在北境任职。芙林?她上封信还说要去远洋经商……
也罢。
与其继续面对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卷宗,不如见见这位“故人”。至少是个合理的拖延借口。
她轻轻颔首,“带她到会客厅吧。”
助理应声退下,爱德琳起身走到镜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头发,披上那件绣有城主徽记的深蓝色绶带。无论来者是谁,她至少得维持希诺贵族的体面。
她推开会客厅的门,步伐沉稳地走向主座,目光不经意投向窗外,远处港口的帆影缓缓移动,一如她此刻浮动不安的心绪。
......
会客厅的鎏金大门在霞面前缓缓开启,沉重而无声,仿佛一道隔开两个世界的界线。
厅内光线柔和,高窗透进备风港午后的阳光,将地毯上繁复的纹样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以及一种霞许久未曾接触过的、属于贵族领域的精致气息。她站在门口稍有恍惚,这种过于熟悉的氛围,反而让她感到些许陌生。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人。
“爱德琳……原来真的是你?”
霞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说是“老朋友”,实则更近似于一段她并不太想回顾的过往。
眼前这位贵族小姐,曾是学院里最执着于追在她身后比较的人。只不过霞跳级太快,很早就离开了共同课堂,那段纠缠便也无疾而终。
爱德琳原本端坐的姿态,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瓦解。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代表城主身份的绶带被她随手扯下丢在椅上,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霞条件反射地向侧后方撤了半步。
爱德琳扑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撞向身后沉重的檀木陈列柜。柜子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也稍微矜持一些吧。”霞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爱德琳扶着柜子边缘站稳,回过头来时脸上却不见恼怒,只有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一点点委屈:“那也不是好久没见到你嘛……谁叫你当时在学院跑得那么快……”她小声嘟囔着,“为什么你的学习就那么好呢……”
两人终于在厅中的沙发上落座。侍女安静地呈上红茶与茶点,瓷杯与银匙相碰,发出细微清鸣。爱德琳双手捧着茶杯,听霞简略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眼睛越瞪越圆。
...所以那个直径三十米的陨石坑真是你砸的?
“啊?那场战争有你的介入!”
...
随着霞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冒险,爱德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麻木。
她默默放下茶杯,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为之焦头烂额的那些航运调度、税务修订、外交文书……仿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儿戏。
“那你现在要回去了?”
管家轻手轻脚地将两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和一碟精致甜点放在茶几上,随后躬身退出,无声地合上了门。
“是的。”霞端起白瓷杯,轻轻吹开表面浮着的几片花瓣。不知从何时起,她越来越迷恋这种温暖而醇厚的滋味。“我要准备养老了。”
“养老?”爱德琳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起来哪像要退休的人?这么快就打算养老了?”
霞没有解释。对她而言,养老并非玩笑,而是一个确切的目标、一段漫长征程的终点。这次归来,正是为了给这一切画上句号。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霞转开话题问道。
没想到,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爱德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委屈地向下撇去,连精心描画的眼线也似乎跟着垂了下来。
“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她抬起脸,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泪水悄无声息地晕染了她颊上的胭脂,“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来,面对那些字迹密密麻麻、永远批不完的文件……”
她如同开闸泄洪般,一股脑地向霞倾倒起满腹苦水。从错综复杂的税务报表到刁钻难缠的地方商会,从永远协调不完的船舶泊位到深夜突然送达的外交急函……霞听得有些发愣,只能默默啜饮红茶。
“所以说啊……这地方简直快把我逼疯了……”爱德琳抽抽噎噎地拿起绣着金线的手帕按了按眼角。
霞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确实没见过谁会因为被派来治理一座繁荣都市而崩溃至此,或许地球上的某些人会这样?她漫无边际地想着。
忽然,爱德琳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鎏金茶杯的边缘,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先前的委屈与哭腔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张犹带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些商会的人……天天在我面前哭穷,”她语调平稳,却字字冰凉,“转头就包下整座琥珀酒店开办绝不邀请我的盛宴。霞,”她抬起眼,目光清冽如刀,“你能不能……帮我做掉他们?”
爱德琳的情绪一下子平静下来,爱德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霞一下子让她感到陌生。是啊...如果真是个只会撒娇的千金,国王也不会把她给派到这里了。
霞沉默地放下了茶杯,杯底与碟面相触,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杯中红茶已尽。
“除非你——”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啦!”爱德琳突然高声打断,脸上瞬间重新漾开明亮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冰冷提议从未存在过,但她心里却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她的朋友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斥责她。霞只是平静地听完了她所有任性的话语,一如往昔。
这才是她的朋友。
告别了爱德琳,霞也并没有发现那根法杖的情报,所以只好放弃:她已经在寄给母亲的信中说了自己会在今天晚上之前回到家中。
随着霞坐上前往希诺的快捷马车之后,在希诺的霞的庄园内,艾雅正和仆人们一起打扫着霞之前居住的房间。
此刻除了艾雅,作为和霞从小到大长大的茉莉是这个庄园中最高兴的,在霞旅行的这段时间她也经常收到小主人的信件,而那些信依旧被茉莉给好好保存着。
霞将头伸出窗外,她看到了远处那座熟悉城市的灯光。
她回家了。
第93章 原形毕露
霞站在这个熟悉的大门前,明显没有闭合的大门主动邀请着她回到那个熟悉的家中。四个月的旅程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霞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走过大陆上的所有国家。而现在,思绪被夜晚的凉风拉回,她看到铁栅栏里面那依旧盛开的彩虹玫瑰。
“老师,怎么了?”
落落拉着霞的手询问着,那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霞的脸上重新出现微笑,“我们走吧!”
庄园和霞离开时一模一样,其实才过了四个月也不会出现太多的差别。当霞缓缓推开门,以为自己的家人们并没有给她准备着什么时,一个拥抱比大门打开的速度更快,霞还没认出是谁来就闻到了那熟悉的花香,错不了,这是她母亲的味道,她那么喜欢待在那个花店里。
“欢迎回家,霞。”
“欢迎回家,小姐...”
被拥抱久了的霞也是立刻主动推开了自己的母亲,落落和提努斯面面相觑。落落难得看到自己老师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绯红,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虽然霞是自己的老师,但她也才只是一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孩子。
“咳,...我回来了。”
欢呼声响起,茉莉亲自将霞手上的箱子接过,随后仆人们将霞和其他两人带到餐桌面前,上面摆着最中心的由艾雅自创的“魔法烩菜”证明了这一桌的菜品都是由她制作的。
“爸爸呢?他现在休息的怎么样了?”
霞脱下自己的长袍,主动将其挂到一边。
“上次力竭被送回来之后就神经兮兮的,现在他自己跑进深山去做什么所谓的修炼去了。”
艾雅的口气中有些埋怨,但谁叫雅格兰是她的爱人呢,自己自然会包容他的一切决定。
“雅格兰是谁?”
提努斯在一旁小心地询问着落落。
“嗯...我只知道他的外号叫最强人类?”
艾雅的目光温和地扫过站在霞身后的两人,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这两位是...?
霞已经毫不客气地瘫坐在主座上,一口蔬菜就送进了嘴里。
“矮的是我学生,瘦的是...仆从。”
落落听到老师是如此介绍她,耳朵立刻耷拉了下来,而旁边的提努斯倒是优雅地行了个贵族礼,他的骨头架子发出悦耳的咔哒声。
矮...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不矮吗;瘦...都变成骷髅架子了能不瘦吗...艾雅有些生气又好笑,自己的这个孩子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还以为这段旅程可以好好改改她的性格。
艾雅立刻示意其他人也一起坐下,两百余年的阅历让她瞬间看穿了许多事情。那个沙狐族少女的魔法回路确实精妙,但亚人种天生的魔力上限就像玻璃天花板,注定无法触碰真正的星辰,不过既然是霞收了她当徒弟,自己作为母亲的也不能太过扫兴。而那只骷髅...不是死灵,对方燃烧的灵魂也没有被镌刻奴隶契约,而且带着千年沧桑的气息。加上他骨头上有古龙文的刻痕,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古龙族的奴隶。
古龙...艾雅扩大感知,她的视线中出现一盏还在缓缓燃烧的提灯,上面由骨片构筑的龙纹彰显着它的不简单。
...唉,艾雅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女儿的隐私应该不打听的,而且那只古龙躲避的很好,除了霞在希诺几乎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发现,就随便她吧。
结束了还算完美的一餐后,霞告别了母亲准备睡觉,落落和提努斯的房间也已经准备好。
换上自己好久没穿过的睡衣,上面也浸染了浓厚的花香。
“小姐,也是好久不见了!”
茉莉的声音出现在一旁,这个陪霞长大的孩子和她几乎一样高,而且样貌也和霞不相上下,如果对方不是仆人,艾雅甚至说过想要将她收养为干女儿。
“送你个礼物!”
霞的手中如同变魔术一般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宝石水滴吊坠,内部不少的液态星光凝固,永恒凝固的星尘在宝石中缓缓旋转。这是霞用路上的材料做的一个残次品,虽然作为魔法道具已经失效,但它可以成为一个异常美丽的工艺品。
“好漂亮...嘿嘿,谢谢小姐!”
霞听到这句话立刻装模作样地打了她脑袋一拳。
“都说了没在外面叫我名字就好了。”
“好的,小...霞。”
一夜安眠。
第二天,早上不少仆人还没醒来的时候厨房内已经再次燃烧起了火焰。艾雅已经将这两天的工作给全部推掉,要好好当一个称职的母亲。
“师母?”
软糯的呼唤让艾雅手中的银勺一颤。转身时,她看见穿着霞旧睡衣的落落站在门口,过长的袖口垂到膝盖,毛茸茸的狐耳从兜帽里钻出来,活像只偷穿人类衣服的幼崽。晨光透过她半透明的耳廓,在地板上投下粉色的光斑。
转头间,艾雅就将她的女儿给忘的一干二净。
落落想吃蜂蜜松饼吗?艾雅瞬间闪现到小狐狸面前,手指已经自动捏上那对柔软的脸颊,“还是说想喝一杯热奶茶?”
没想到落落一下子挣脱了艾雅的怀抱。
“师母,我...我是来交代老师和你说的话的,她说这两天不要打扰她睡觉...然后,我要去练习魔法了,师母再见!”
随着落落的背影逐渐远去,艾雅似乎对自己的孩子有了不少改变,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不正经的霞居然还真的教导出来一个那么勤奋的孩子?
当她抬头时,正对上提努斯黑洞洞的眼眶。骷髅优雅地倚在门边,看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要来一杯补钙的牛奶吗?”
虽然语气中同样充满关心,但和刚才落落角落的语气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提努斯的指节抵住下颌骨,做出思考的姿态:若能有幸品尝精灵女士亲手调制的饮品...他突然行了个夸张的礼节,“这是我的不胜荣幸。”
第94章 魔法交流大会
这是霞过了那么久第一次睡到了中午,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机,醒来的霞就算可以窝在被窝里也没有可以消遣的东西,如此,她只好起床照顾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胃了。
来到客厅,茉莉正在给窗台的月光花浇水。霞看见提努斯正坐在沙发上发着呆,空洞的眼眶对着头顶的一盏吊灯出神。
“哦,霞小姐,早上...额,中午好。”
提努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说到:“艾雅大人已经走了,她托我给您带句话,要求您等会必须接受一个随时会来到的邀请...”
必须接受的邀请...那么必然是一个麻烦事,而且从母亲对霞的了解下,她知道霞绝对不会接受这个所谓的邀请才下达了这个所谓的必须接受...
霞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一有麻烦事的霞就感到头疼,好麻烦啊...
茉莉适时地端来保温好的三明治,金黄酥脆的吐司夹着煎蛋和火腿,边缘还微微冒着热气。霞看都没看餐盘上的银质刀叉,直接伸手抓起,咬了一大口。
“小姐,这样太没有礼仪了...”茉莉有些无奈地递上一张手帕。
“没关系...”霞三下五除二就将三明治解决,随后用手帕擦干净之后就朝着后方的花园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远处传来轻微的魔法波动,落落正专注地训练着魔法的基础,这也是霞所要求的每日训练内容之一。
“魔力已经很稳定了,过段时间可以教她中级魔法了...”
正这样想着,一个烫着暗纹的褐色信封凭空出现,缓缓飘落在她的掌心,信封右上角的学院徽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傲慢的光芒,那是用秘银勾勒出的皮诺拉学院标志
打开信件,霞迅速地上下扫了一下大致的内容,也就是要举办一个魔法交流大会,让她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出席这次活动。
优秀毕业生...莱徳校长还真敢这么说,自己只花了一个月就从这个学校毕业,她甚至认不全学院里面的设施!
将信件收好,看来这就是母亲所要求的邀请了,那没办法,自己只能必须接受了。
提努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阴影处,他看到了霞刚才阅读的信封。虽然有些好奇,但看到霞那不耐烦的表情,自己也不好打扰她了。
皮诺拉学院内,艾雅的手中拿着一个由霞通过魔法技术粗暴仿制的现代相机,她正在给自己带的这一届毕业的学生拍照,而在他们的后方,学院内的工作人员和学生们正布置着场景。
“来...多利,微笑。还有乔莉,你们都靠近一些。”
当她注入魔力时,相机突然发出声,镜头里迸发出闪光。学生们被强光刺激得挤眉弄眼的瞬间,一张冒着热气的相纸从出片口吐了出来。
将照片交给学生们,她看向莱徳的办公室,现在那封信应该已经到了霞的手中了吧?
学院最西侧的教学老楼里,墨言正伏在橡木书桌前,钢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这座最古老的教学楼,如今成了赋言魔法系的唯一据点。现在这栋摇摇欲坠的建筑在墨言的要求下已经得到了加固。
墨言突然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旁边那本摊开的草稿已经被墨言在这段时间被翻的有了泛黄的痕迹。霞在毕业时留给她的这本草稿直接让她从最普通的导师成为了学院中最年轻的系主任,校长特地给赋言魔法专门开设了一个专业。
墨言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教室。就在前几天她的唯一一个学生转去了其他专业,她倒也没有太意外,毕竟作为一门刚出现不超过半年的专业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而且赋言魔法的难度超过其他魔法太多。
墨言刚伸了个懒腰,老旧的门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伴随着一声巨响,那扇坚守了三十年的橡木门终于完成了历史使命——门板直接拍在了地板上,扬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墨言...额,这扇门可真不经撞。”她轻巧地跳过地上的残骸,“回头我叫莱徳给他换了。”
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她的朋友:艾雅。
“今天不是你学生们的毕业日吗?”墨言缓缓将自己的笔记给整理好,“你作为导师不用和他们在一起?”
“我老了,和年轻人没有什么话题,不说这个,今天要不要去我家,霞可是回来了哦!”
墨言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瞬。是啊,霞也才毕业不超过半年,她的旅程怎么样?墨言心里想。
那好,等会儿我就...
话音未落,艾雅已经拽着她的后领腾空而起。在房间里只剩下以为来不及整理的漂浮在空中的文件。
“等你慢半拍的动作到我家,热茶都等成凉茶了,走喽!”
你明明知道我的恐高症——啊啊啊!
墨言的尖叫惊起了塔楼顶的猫头鹰。她死死抱住艾雅的腰,长袍下摆在空中猎猎作响,活像面投降的白旗。
艾雅的绿发扫过墨言惨白的脸:抓紧了!她突然加速俯冲,我又不是没有带你飞过,放心好了!
地面上,依旧在练习魔法的落落突然听到破风声,随后抬起头看去。
艾雅落地的狂风直接将轻巧的落落给吹翻在地。
呜哇——!
沙狐少女惊叫一声,身体向后栽去。
然而,地面上的藤蔓与花枝却像有生命般迅速交织,形成一张柔软的网,稳稳接住了她。
艾雅轻盈落地,而墨言则像块破布似的挂在她胳膊上,脸色惨白如纸,连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哟,老师,早上...额,下午好。”
霞看到已经脸色惨白的墨言也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艾雅眨了眨眼,指尖泛起翡翠色的微光,轻轻点在墨言眉心。
柔和的绿意如涟漪般扩散,墨言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连凌乱的发丝都自动梳理整齐。
“下次不许这样了!”
墨言有些生气地说。
第95章 报名参加
客厅里弥漫着花茶的香气,众人坐在沙发之间,艾雅刚给每个人的茶杯倒满了花茶,墨言就将一本笔记给拍在了霞的面前,积攒了那么久的问题,墨言要在这个时候全部解决。
而霞倒也是很耐心地将一个个问题给一一解答,艾雅觉得很神奇,毕竟这个孩子在她面前总是有些不着调。
当墨言划掉笔记本中的最后一个问题后,脸上也是冒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艾雅托着腮帮子,她其实有些生气,自己明明作为这场茶会的发起者居然被冷落了,哼!这个没有情商的书呆子,看不出来...艾雅看向其他人,似乎除了她都在认真听着这场关于魔法的问答,这让她的失落感更加大了...
“老师,为什么你不给我寄信呢?”
“因为...因为,寄信的钱我付不起....”
霞看向自己的母亲,虽然说魔术信使的价格确实昂贵,但作为学院里面的教师一个月寄一封信的钱应该还是有的。
“不,不怪艾雅,是我自己买材料花的太多了...”
误会解除,霞也是叹了口气,“老师,您钻研魔法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说完,墨言的脸深深地埋了下去,谁家的老师居然会被她的学生训斥...
“将魔法赋予给乐器...”
提努斯在了解到赋言魔法后也是立刻了解到了其中的关键,下一刻,在众人的见证下,提努斯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发出各种声音,而他面前的花茶也是出现一圈圈的波纹,随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抱歉...我的魔力太少了。”
霞看着这个骨架,突然感觉提努斯就是一个学习赋言魔法的天才,他的全身都可以作为发出声音的载体,别说一次性释放五种不同的魔法,就算释放二十种都有可能!可惜,对方的魔力还是太少,哪怕天烬在重生后可以让提努斯借助他的一些魔力,但续航依旧是不太够。
“听说这次魔法交流大会的规模很大?”
霞迅速转移话题,再问关于赋言魔法的问题霞担心她快受不了了。
果然,艾雅的耳朵瞬间竖起,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个话题正中她下怀。
何止是大?她双手比划着,仿佛要框住整个天空,佩罗诺亚和至高联合王国……全大陆排名前十的魔法学院都会派代表来!
霞听说过这个所谓的交流大会,表面上是为了促进魔法学术发展,实际上就是各大学院暗戳戳较劲的场合。每四年换一个主办方,没想到这次轮到了皮诺拉。
艾雅笑眯眯地凑近,你愿意代表学院参加学生切磋环节吗?
打擂台?霞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算了吧,他们太弱了,打着没意思。
“不过,”霞立刻话锋一转,指尖轻巧地指向角落,“让落落参加应该不错。”
客厅里所有视线瞬间钉在沙狐少女身上。正偷偷吃饼干的落落一下子僵住了,狐耳地竖得笔直,饼干屑从张开的嘴边簌簌落下。
诶?我、我吗?她手忙脚乱地擦着嘴,如果是老师的要求...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上下摆动着,我可以试试看...
“不行!”艾雅立刻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场比赛还是有点危险的,你听说过伊芙琳吗?”
“没有,她是精灵?”
艾雅摇摇头:“不,她是人类,但她已经小小年纪突破到了大魔法师的阶段,可以说——和我不相上下。”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霞看着母亲没有像开玩笑的表情,自己也是立刻严肃了起来。如果母亲说的没错,那这位伊芙琳倒是值得成为霞的对手。
“好,我会参加的。”
与精灵不相上下的人类魔法使,天烬也觉得对那个伊芙琳有了十足的兴趣。
皮诺拉学院内,各色院袍在晨光中交织成流动的画卷。不少学院的代表已经到来,胡子花白的校长莱徳正带着教师们欢迎这些远道而来的代表。突然,一阵不合时节的寒风掠过他的脚踝。
“老师,您好。”
一只戴着冰晶护甲的手握住了老校长。冰冷的气息立刻让莱徳警觉:此刻与他握手的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没有成年的孩子,淡蓝色流动着魔力的长发彰显着对方的不凡。
“冰语者?”
少女突然笑出声,清脆得像冰棱碰撞:诶呀~她转了个圈,霜雪在裙摆绽开六角形花纹,“我可不是住在北境的蛮子,”
轻快的笑声响彻,对方松开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至高联合王国隆高学院的学生代表:伊芙琳。”
周围的空气立刻凝固,不远处还在流动的喷泉已经完全静止,化作冰雕。
这是来了个麻烦啊...莱徳有些汗颜。
霞实际上是瞧不起冰系魔法的,但从现在这里人的认知中也可以发现,他们无法想象出温度高达上万摄氏度的火焰,甚至挂在天上的那颗永恒燃烧的火球在他们看来最高温度也不过几千摄氏度吧?真正的火焰,是连星辰都能熔化的存在。
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单薄的资料纸。
“至高联合王国隆高学院...”
一座在北境不远的小学院,霞在之前去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这座学院的建成时间可不比皮诺拉要晚。难道是主动降低自己的出名度?刻意抹去存在感的学院,要么极度危险,要么藏着惊天秘密。
霞张开手掌,火灵从自己的体内钻出,由于霞学习了古龙魔法,原本纯净的火焰里如今游动着暗金色的龙纹,火灵在游荡一番后又重新回到了霞的体内,它还是更喜欢霞体内的环境。
“为什么特地挑在这个时候来在世界面前露头?”
霞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阴谋论的味道。
第96章 偶像见面会
第二天,晨光还未穿透云层,霞就破天荒地没能赖成床。
茉莉一大早就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趁她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灵巧的手指已经开始在她发间穿梭。没多时,那一头散乱的长发就被挽成了一个利落而精致的发髻。
“小姐今天想穿哪一件?”茉莉推开镶嵌在墙内的衣柜,里面挂满了适合各种场合的华服。
霞揉了揉眼睛,目光掠过那些绣着银线、缀着珍珠的衣裙,却径直走向了自己带来的行李。
她抽出那件熟悉的蓝色上衣和耐磨的冒险长裤,利落地换上,又将一条皮带紧紧系在腰间。
“把我那件白袍拿来。”她说道。
茉莉轻轻递过那件代表精灵文明的纯白长袍。
霞接过,手指抚过袍面上细致的暗纹,小心地将银质锁扣一个个扣好,动作间带着一种自然而郑重的仪式感。
几分钟后,霞在茉莉担忧的目光下走出了庄园,她现在可真变成了一个冒险家呢!茉莉这样想着,回头看去,提努斯正端着一盘蜂蜜松饼思索着该如何入口。
落落早就在霞起床前被艾雅给带到了学院去,腰间那个提灯还在摇晃着,天烬就寄宿在里面。
霞已经提前和他交流过,让他假装成为霞的契约生物辅助他进行战斗,而为了伪装的相似一些,霞也将体内的火灵和天烬好好交流了一番。
路过商业街,霞看到路上出现了许多穿戴着法师袍的旅人,从他们别在胸口的各地学院的徽章来看,应该都是学院内部的学生。
也就是说,大部分都是没有二级魔法师资格的人,连个像样的元素波动都感受不到。
“您好,请问皮诺拉学院在什么位置?”
霞转身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沙漠阳光吻过的脸庞,微卷的黑发间缠着几缕彩绳。
他背后那个足有半人高的旅行包上,用灼痕刻着奇特的符文,隐约散发着硫磺的气息。
黑色卷发、皮肤褐黄,应该是硫磺沙漠里的人...没有学院徽章,魔法浓度中等,一个没有进入学院的野生魔法师?
巧了,我也正要去。霞扬起友善的笑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霞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拂过腰间的提灯。
天烬的火焰立刻分出细丝,悄然缠绕上陌生人的旅行包。
我是纳赛尔,从焦砂绿洲来。年轻人行了个古怪的礼,指尖在胸前画出沙漏形状,您也是参赛者吗?
“也算吧。”
霞随口应道,余光却扫向街角,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纳赛尔虽然有些困惑,却还是小跑着跟上,巨大的旅行包随着动作发出沙砾流动的窸窣声。
阁下也没戴学院徽章...纳赛尔擦了擦额角的汗,难道和我一样是自学者?
没有恶意,霞在内心里思考着。
我有老师,只是懒得戴徽章。她晃了晃空荡荡的领口。
“那我看阁下并没有携带法杖,啊...你有储物戒指。”纳赛尔窘迫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真好,不像我要背着那么多东西...戒指一定很贵吧?”
“便宜的就五枚金币。”
纳赛尔脸色憧憬着:“五枚金币啊,如果能进前三名,就可以买了...”
霞记得三等奖是三百枚金币。
“那我就祝贺你能进前三吧!”霞真诚地说。
说完,两人已经来到了皮诺拉学院的大门口,魔法彩带在晨风中流转成虹色拱桥,几只百灵鸟正站在不同地方的尖顶歌唱着,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迎宾设计。
道路旁,那株没有牙齿的食人花正伪装成普通盆栽。每当好奇的参赛者靠近,它就会突然咧开血盆大口将对方给吞下。
明显是某位老师的恶趣味,因为霞已经看见几个老师躲在一旁的树下开始憋笑。
哇...沙漠青年的瞳孔里倒映着悬浮的魔法喷泉,“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院,就是气派!”
“自学者的进入登记,你也先过去吧,我先走了。”
霞起身刚准备离开,纳赛尔就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阁下,您还没有告诉过我您的名字呢!”
“霞,单一个字。”
霞的脚尖刚踏入门内,地面突然传来不自然的震颤。
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一个利落的侧翻扑向草坪。
下一秒,原本站立的位置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数十名不同学院的代表如同发情的犀牛般狂奔而过,他们的目标刚好是出现在门口的艾雅。
人群中心的艾雅微笑着整理被扯歪的领花。
自然,作为连任皮诺拉学院十二届优秀教师的存在受到喜爱也不足为奇,这是皮诺拉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连任记录。
甚至于在这个世界都已经诞生出梦女等狂热粉丝,霞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某个对艾雅倾心的一个“粉丝”在得知霞的存在后就完全销声匿迹。
霞的手掌刚撑上草地,就摸到某种黏糊糊的液体。
她缓缓转头,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那株没牙的食人花不知何时蠕动到了她身后,花萼兴奋地张合着,喷出带着泡泡糖香气的消化液。
“别,花哥,你忘了我小时候还喂过你呢,不要.....啊!”
话音未落,霞的视线就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她的半个身子就被食人花给吞了下去。
“需要帮忙把它给烤了吗?”霞的脑海里出现天烬戏谑的声音。
“不,它是学院的吉祥物,你把他烤了校长也会把你烤了的!”
一旁躲着看戏的教师看到是艾雅的女儿被吞下去,也是吓的立刻冲上去准备将霞给拽出来。
而刚登记好的纳赛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下半身,也是立刻和教师们一起将霞给拉扯了出来。
随着的一声响,霞像瓶塞般被拔了出来,浑身裹满闪着荧光的消化液。
这些黏液一接触空气就开始迅速挥发,在她周围形成一团带着泡泡糖香气的粉红色雾气。
“霞小姐,没事吧!”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霞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挥出,直接打到了霍恩老头子的脸上,这显然就是他的主意。
哎哟!霍恩教授捂着脸踉跄后退,鼻子通红,等等!这真不是我的主意!是莱徳校长说要在校庆时增加点互动环节...
霞摆摆手让对方滚蛋,随后强撑着对纳赛尔挤出一个标准微笑:欢迎来到皮诺拉学院。
尽管她此刻头发上还挂着几缕发光的消化液丝线,活像被蜘蛛精绑架过的倒霉冒险者。
起身时,她暗自庆幸艾雅的狂热粉丝团刚好形成人肉屏障。
那群挥舞着签名板的法师们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偶像的女儿刚从食人花胃袋里完成一日游。
人群中心的艾雅依旧优雅从容,显然也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还好,名声保住了...霞长舒一口气,消化液蒸发成的粉色雾气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小小的蘑菇云。
她突然锐利地看向纳赛尔。沙漠青年立刻会意,手指在嘴边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我保证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第97章 冰爆·伊芙琳
当最后一位粉丝捧着签名如获至宝地离开,霞早已拽着纳赛尔溜进了学院深处。
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她决定带这个沙漠来的土包子开开眼界,虽然她自己也三年没来过图书馆了。
“这里就是这个学院的中心:图书馆之塔。”
一个巨大的圆形尖塔出现在纳赛尔的面前。
纳赛尔仰头望去,塔尖消失在云层里,外墙爬满了还在不断蠕动的藤蔓,如同活物。
“里面有大概一千多万本书。”
霞如此介绍着,随后带他进入了内部。
得益于强大的空间固定魔法,内部的空间要远远超出从外界看的样子,纳赛尔进来就被里面恢弘的场景给震惊到了:无数书架呈螺旋状攀升至视野尽头,犹如被巨神卷起的通天纸卷。数以万计的魔法仆役在空中穿梭,它们用云雾织成的身体托着书山飞驰。
看着纳赛尔瞪圆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霞又继续问道:“你猜读完这里所有的书要花多少时间?”
纳赛尔的头如拨浪鼓摇晃。
“五年。”霞竖起手掌,五指张开。
霞回顾自己那五年的恐怖时光,自己曾经最高的记录就是在这里持续阅读并记忆了四十二天。
那这位学者一定是世界上最渊博的人!纳赛尔的眼睛亮得像沙漠的晨星,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他肯定能解答所有魔法难题吧?
“那当然!”
霞听到自己的夸赞,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参观结束后,纳赛尔执意要报答霞的向导之情。
在自学者的临时宿舍里,他郑重地从行囊深处掏出一个绣着沙漠兰花的布袋,里面叮当作响的钱币声显然是他全部的积蓄。
霞原本要拒绝的指尖突然顿住,看到青年眼中那种纯粹的热情,也是不自觉地答应了对方。
当他们再次经过学院大门时,那个惹祸的食人花已经不见踪影。
看来霍恩也已经老实,将那个食人花给暂时移植到了其他地方。
“老师!”
落落的声音像清脆的风铃般传来,转头看去,落落头上顶着足有她两倍大的尖顶帽朝她跑来,活像蘑菇成精。
霞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的墨言,她们都喜欢戴着这种又大又高的帽子。
一个飞扑,落落的身体直接陷入了霞的拥抱之中,霞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也是将落落给放了下来。
“你怎么没跟着母亲?”
“师母和长胡子老先生去开会了,她叫我来找您。”随后,乖巧的落落也是立刻朝着一旁的纳赛尔行了个礼说:“哥哥您好,我是老师的徒弟,落落。”
纳赛尔好奇地打量着落落头顶的帽子,突然注意到帽檐上锈的一行字。
他恍然大悟地行了个沙漠抚胸礼:你也好,落落·墨言?
霞听到对方的话,霞一把掀开落落的帽子,内衬上果然用金线绣着墨言的全名,
“你偷拿的?”
还没等落落回答,远处传来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墨言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霞的面前。
老师~霞故意拉长音调,您这体力连落落都比不过了?
墨言气鼓鼓地把帽子拍正:研究魔法...哈...又不用跑步...
霞拿起落落头顶的帽子重新戴回墨言的头上。
不如一起用餐吧!纳赛尔热情地提议,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钱袋。
霞瞥见他钱包缝隙里露出的几枚铜币,立刻会意:今天我请客,就当庆祝相逢。
“好啊,我想吃海洋沙拉!”
“不不不,这怎么可以...”
纳赛尔连忙拒绝,既然已经说出口要请吃饭,自己绝不能反悔。
“下一次,这次就让我来吧。”
“那...好吧。”
在霞的带领下,他们走过拐角就来到了一个看着十分奢华的餐厅,这让纳赛尔都有些怀疑霞是否带错了路。
我们是不是...
纳赛尔刚想退缩,霞已经大步流星走向前厅。位于门两旁的服务员立刻认出了这位艾雅家的贵客。
“这里的烤奶很好喝。”
“霞小姐,还是之前的位置吗?”
“换一个,窗边四人,记得要隔间。”
离开喧闹的一楼,二楼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来,踩过一段段地板,纳赛尔一下子就猜出来地面采用了某种隔音材料。
隔间的落地窗外,霞看到了学院里那个自己没怎么去过的温室,而那朵食人花就被移植到了那里。
“各位,这是菜单。”
菜单轻盈地落在三人面前,纳赛尔却注意到霞面前空空如也。他疑惑地看向唯一一个没有餐单的人问:“阁下为什么您不用点单吗?”
“霞小姐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她的菜单早就已经定型了。”这位熟悉霞的服务员替霞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也是霞喜欢这里的原因,服务是希诺最好的一家餐厅。
餐点陆续上桌,首先就是墨言的海洋沙拉和一杯浇了甜奶的咖啡;落落的是一份冰酪蛋糕和红茶;纳赛尔倒是接受了霞的建议,一杯烤奶和彩虹派出现在桌前,冒着热气的派让纳赛尔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直到最后,霞的那份可乐、绿芽煎羊排以及炸虾尾才出现。
“各位,开动吧!”
对食物的尊敬就是以最认真的态度在餐桌上将它给吃掉,四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地在桌子上,周围安静地只有食物吞咽的声音。如此新奇的体验让纳赛尔感到...舒服?
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一餐后,纳赛尔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霞刚将最后一口可乐给喝下肚,一个服务员就神色凝重地来到了霞的面前,对着她的耳朵说到:“霞小姐,楼下有个叫伊芙琳的小姐说想要见您。”
平静地放下刀叉,有点让霞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或者说自己在什么时候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怎么了,老师?”
落落最先发现了问题,她感觉老师这次的凝重要比以往高的多。
“没事,只是...一个不速之客。”
第98章 威胁
走下楼梯时,霞敏锐地察觉到餐厅温度异常。霞在到楼梯上就看到了那位罪魁祸首。
伊芙琳正坐在吧台前,她的面前是一杯已经在表面凝结了一层白霜的果酒。
“你就是那位...精灵?”
伊芙琳打量着霞,“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耳朵。”
“外形并不重要。”
霞的袖口无声燃起金焰,整个大厅的冰霜开始微妙地平衡:左侧冰晶蔓延,右侧水珠蒸腾,两人之间的吧台桌面出现一道蜿蜒的蒸汽分界线。这是一场位于暗处的较劲。
“来吧,我请你一杯。”
伊芙琳邀请似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霞这才有空审视这位不速之客。
发型是北境流行的束发辫,和脏辫类似,在她的耳朵上有好几个不同颜色的耳环,脸上也用了某种颜料在脸颊上绘画了一个神奇的图案,甚至于让霞一时半会也无法知晓图案的来历。
服装和平常的魔法师类似,一件灰色长袍加上内部...霞看见了她左手的肩甲,难不成她里面还穿着一套盔甲不成?
这可是极地特酿,伊芙琳推来一杯晶莹剔透的酒液,据说能提升冰系魔法的感知力。
酒液入喉的刹那,霞的食道瞬间结出冰晶。她不动声色地调动体内火灵,龙焰顺着经脉在体内构筑起一道防线。冰与火在她体内交锋,产生的蒸汽从她毛孔中渗出,在周围形成淡淡的白雾。
口感还不错。霞轻轻放下空杯,杯底与吧台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那是残留的冰晶碎裂的声音。
伊芙琳看到霞如此“正常”地将自己特制的冰晶水给喝了下去,伊芙琳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杯足以冻僵巨兽的烈酒,对方竟然像喝白水般一饮而尽?她修剪精致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交流大会见。伊芙琳起身,吧台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冰霜指印。霞注视着那个缓缓融化的印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腰间的提灯。
直到那道银色身影彻底消失,霞的嘴巴立刻维持不住喷出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寒气。
这疯女人...霞颤抖着抹去嘴角的冰渣,火灵正拼命修复着她被冻伤的胃部。
老师!落落的狐耳紧张地竖起,小手紧紧拽住霞的衣袖。
“没什么大碍,放心。”揉了揉落落的脑袋,霞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滚烫的蒸汽在杯口盘旋,她缓缓啜饮,让暖流冲刷体内残余的寒意。这种手段的伤害无法对她造成致命攻击。
这段不愉快的插曲让午餐草草收场。纳赛尔先行离开,而霞则借助墨言的权限调出了明天的比赛安排表。
魔法对抗赛,作为魔法交流大会的重头戏,向来是各方势力展示实力的舞台。各大魔法学院均会派出代表参赛,而自学成才的野法师们也能借此机会崭露头角。除了参与奖外,前三名的奖励尤为诱人,尤其是第三名,每年雷打不动的三百枚金币,足以让不少人心动。
显然,霞是作为皮诺拉学院的代表进行参赛,赛制采用匹配淘汰制,霞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的对手...额,不认识,看来只是一个小人物,那就不足为惧了。
霞任由墨言带走了落落,自己则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家中一切如旧,霞推开大门,她挑着眉,客厅里,茉莉和提努斯正趴在地毯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棋盘,一枚骰子骨碌碌地滚动着。没想到茉莉此刻正在和提努斯正在玩着...飞行棋?霞嘴角抽了抽。这种她儿时玩过的古董玩具,居然被他们从哪个箱底翻出来了?
“六!六!我赢了!” 提努斯的骷髅手指“咔哒”一声指向终点,空洞的眼眶里魂火兴奋地跳动。
“作弊!你刚才明明掷的是三!” 茉莉气鼓鼓地拍着地板,显然不服气提努斯刚才的判决。
两人沉浸在“激烈”的博弈中,完全没注意到霞的归来。霞也懒得打扰他们,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自己的橱柜,随着密语的输入,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在暗格的内部是好几颗颜色各异的宝石,而在每个宝石内部都蜷缩着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虚影。这些是霞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为自己制作的好几个分身,不过有几个因为自己的手艺生疏出现了一些瑕疵:其中三号分身的眼角留着一道闪电疤痕。
她打算释放出一个分身来让她面对前面这几场简单的比赛。霞才不想参加那种无聊的比赛,既然如此就可以让这个沉寂已久的分身启用了。
“不如...让我来?”天烬的龙瞳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兴奋。
天烬的声音出现,他的虚影出现在霞的肩头。
“我的本体还在幼年期,太久没活动,骨头都要生锈了。”
天烬有资格吗?这自然是有的,作为古龙中的火焰之王,他的魔法造诣必然超越了现代的大多数魔法师。
“可你是龙,你真的可以控制的了人类的身体吗?”四肢的协调可是很难操控的。
“额,在之前我经常控制提努斯的身体出去,没有问题的。”
“干说没用,展示给我看看。”
霞将手中的“七号”给抛出,宝石在空中开始碎裂,随后化成粉末。宝石内部的虚影也是逐渐膨胀、扩大,最后那些粉末开始逐渐聚合,与霞几乎一模一样的分身就静静站立在霞的面前,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一条白花裙。
在霞的允许下,天烬的灵魂从提灯中涌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径直没入分身的眉心。分身突然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如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眸深处,一抹龙族的竖瞳若隐若现,又在转瞬间被伪装成人类的圆瞳覆盖,除非贴着脸仔细观察,否则绝无可能识破。
感觉怎么样? 霞抱起手臂。
分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又握紧,仿佛在适应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骨骼与肌肉。
下一刻,分身以一个近乎舞蹈般的后空翻跃上书桌,脚尖轻点桌沿的墨水瓶,在它倾倒前又稳稳落地。紧接着,她的手指凌空划出三道燃烧的符文,火焰在成型刹那被精准掐灭,连一丝烟尘都没留下。
四肢协调性优秀,魔力回路畅通。 分身开口时,声线仍是霞的音色,但尾音带着天烬特有的低沉震颤。
龙族习惯性动作要改掉。 霞弹指点在分身额头,一缕火焰没入皮肤,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而设下的保险。
“如果我赢了,那么是否有没有什么奖励?”
“如果你连那种比赛都赢不了,我就重新把你和提努斯都塞回陵墓去!”
第99章 第一场比赛
魔法对抗赛的擂台设在学院中央广场,青灰色的石砖地面被历代魔法冲击刻满深浅不一的焦痕与冰裂纹。观众席呈阶梯状环绕广场,最近的位置距离擂台不过二十步,这个距离既能清晰看到选手结印时指尖的魔力流光,又恰好处于防护结界的保护范围内。
纳赛尔和落落坐在东侧第三排。沙狐少女的耳朵随着每次魔法爆炸声不停转动,尾巴尖在木椅上拍打出紧张的节奏。
作为今年的明星选手,作为伊芙琳的对手刚抬起自己的法杖,一根冰枪就贯穿了她的衣领将她给钉在了石柱上给她冻成了冰雕。
到了下午,落落就看见伊芙琳高傲地出现在了观众席最高的位置,由于她周围冰冷的寒气,几乎让人不敢靠近她。伊芙琳愿意来到这里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她想要看霞的比赛。
当“霞”缓步走上擂台时,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人们已经知晓了这个金发的身影是那位传奇法师艾雅的孩子。
随着霞走上擂台,她微微歪着头,目光扫过观众席,最终将目光固定在了伊芙琳的身上。耐人寻味的表情,伊芙琳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和昨天一样的情感,奇怪,这真的是霞?
“比赛开始!”
对手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法师,紧张得连法杖都在抖。“霞”却没有立刻出手,反而做了个“请”的手势。
雀斑男孩咬牙挥动法杖,三颗火球呈品字形射出。
啪!
“霞”突然打了个响指。三团火焰如同被掐住喉咙般哑火,化作几缕青烟飘散。
“这算什么?”
伊芙琳猛然站了起来,座椅在她身后“砰”地翻倒,扶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为什么要在这种实力悬殊的战斗中浪费时间?
擂台上,“霞”依旧没有出手。她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而她的对手,此刻却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握着法杖的手微微发抖。
终于,莱恩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我……认输。”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裁判愣了两秒,才如梦初醒般举起手:“胜、胜者,皮诺拉学院代表霞!”
伊芙琳在裁判的宣告结束后,准备立刻去截住霞问个明白,可当她冲到擂台边缘时,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观众席角落,真正的霞裹着隐身斗篷,把脸埋在手心里。她后悔了,自己不应该来看这种无意义的比赛,而是应该待在家里睡觉。
在离开前,她最后瞥了一眼仍在擂台边四处张望的伊芙琳,嘴角微微抽动。
第二场比赛就是纳赛尔的比赛,可惜,作为自学成才的野法师,纳赛尔的名气远不如学院派代表,因此观众的数量并不多,不过,他并不在意。倒是只有心大的落落在台下对着纳赛尔说加油。纳赛尔站在擂台上,无奈地朝她挥了挥骨杖,算是回应。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落,纳赛尔的骨杖已划过地面。咔嚓、咔嚓……坚硬的石砖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黄沙如潮水般从缝隙中翻涌而出,迅速蔓延成一片小型沙漠。
作为对手的普通法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法杖砸向地面,一个个水球在空气中不断凝聚扩大,与那片庞大的还在扩张的沙漠对抗着。
纳赛尔的身影骤然模糊。沙漠之上,他的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飞溅的沙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法杖一挥,水球瞬间化作千百根尖锐水针,朝纳赛尔激射而去!可惜的是,在速度层面的碾压下,对手根本无法阻止纳赛尔的突进,纳赛尔如鬼魅般穿梭于水针之间,几个呼吸间已逼近对手面前。骨杖破空而来!法师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想要喊出“投降”但已经来不及了,水法师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腾空而起。
但纳赛尔也并没有使用全力,却在即将飞出擂台的瞬间,被一只稳稳抓住他衣领的手硬生生拽了回来。
纳赛尔单手提着惊魂未定的对手,轻轻放回地面,咧嘴一笑:
“承让。”
比赛结束,纳赛尔收起骨杖,蔓延的沙漠如退潮般缓缓消散,石砖地面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黄沙肆虐只是一场幻觉。
随着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那么后天的比赛日程也可以确定下来,落落小跑着跟上他,两人来到赛程公告板前。只见纳赛尔的名字连接着....
“特里安……阁下认识吗?”
落落的耳朵倏地竖起,她没想到居然还可以看到这个人的名字。
“特里安是命运与时间的苦修士。”
落落没有再看其他人的比赛安排,转身快步离开,自己要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老师。
落落的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她记得这个名字,在霞离开备风港后不久,特里安的身影也从城中悄然消失。苦修士的行踪向来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离开是为了自己的神做什么事,但肯定有一点知道的是,伴随着一位苦修士的出现必然伴随着一支精锐审判军。
昏暗的油灯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劣质麦酒的气味混杂着烟斗的焦油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老旧的酒馆内,特里安安静地坐在角落,整洁的修士服纤尘不染,银线刺绣的时轮纹章在领口微微闪光。他那干净整洁的衣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喂,特里安,你不是苦修士吗,教会的教义里面难道没有教导你们要戒除这些欲望?”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特里安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艾利女神从不在意信徒是否享乐,” 他放下空杯,玻璃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只在乎我们是否真的……‘做事’。”
特里安站起身,丢下几枚银币,转身走向门口。
“希望那个精灵已经拿到秘密了……否则,我和同事们这趟差事,可就白跑了。”
第100章 精灵秘辛
当霞得知特里安出现在希诺后也并没有感到多奇怪,教会的信徒遍布世界角落,一个苦修士的出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霞又转念一想,这个特里安显然知晓霞拿到了打开精灵遗迹的钥匙,以防万一,霞还是需要小心为妙。
第一天比赛结束后会给选手们一天的时间休息,此刻的七号盘坐在霞的床铺上,赤红的魔力流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火灵悬浮于他头顶,不断剥离出细小的火焰碎片,顺着他的发丝渗入体内,这样才可以让他更好地适应火魔法的使用。
五大教会在市井间的名声确实极好,好到连霞这样的无信者都挑不出毛病。生命教会的教士经常免费给民众分发药品:正义教会承担了战争过后士兵一半的生活补助,以及阵亡士兵的抚恤金;最具有特色的就是那些留着大胡子的海洋祭祀,每次到了需要加固堤坝的时节他们的身影就会出现在最前线。这些人可比地球那些只会收十一税的寄生虫强多了。
休息日,霞这次没有在家中睡到大中午,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她已带着落落和茉莉穿过了希诺的城门,她正带着落落和茉莉前往城外。希诺唯一大陆东边的一条平原带上,所以出城之后基本上是一马平川的农田,这一次她准备继续朝着东边的海洋而去。
也就大约徒步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三人就来到了这个海边的一座小城:曼威斯特。
“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茉莉接过落落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休息日不在家睡觉,非要跑到这种偏远的海边小城。
斑驳的石墙爬满藤壶的痕迹,咸腥的海风穿过狭窄的街巷,带着岁月的叹息。霞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城门,脚步踏过青苔斑驳的石板路,最终停在了海岸边的沙滩上。
面前,是无尽的大海。
蔚蓝的海平线延伸至视野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潮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钻。落落和茉莉站在她身后,一个好奇地张望,一个揉着发酸的小腿。
在奥斯特兰的中心,当霞看到那幅真正的世界地图之后其实还带有一些怀疑:这块她生活了数十年的广袤大陆,在地图上只占据了世界的五分之一。
“为了……得到关于世界的真相。”
霞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吞没。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
不等两人回应,霞的身影已骤然腾空!
脚下的沙滩炸开一圈气浪,她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海面,炫彩色的火焰在霞的背部喷涌而出,在身后拖曳出绚丽的尾迹。落落的惊呼和茉莉的尖叫被瞬间抛在身后,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海平线。
霞不断加速。
一百米、一千米、五千米……
脚下的海水从蔚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化为墨黑。
霞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时间在这片无尽的海域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呼啸的风声与脚下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提醒她仍在前进。
可就在某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骤然降临!前一秒还在破空疾驰的身影,下一秒便如同撞上一堵透明的巨墙。霞的视野剧烈晃动,耳膜因气压的剧变而刺痛,整个人被硬生生钉在半空,随后像断线的木偶般坠向海面!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她。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无数细密的气泡在眼前炸裂。海水仿佛在不断抽取着她的体力,但还好,意志力强大的霞奋力滑动自己的四肢,朝着海面游去。
她悬浮在距离海面数米的高度,死死盯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某种庞大到超出认知的结界,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整个世界分割成五块封闭的牢笼。
是谁做的?这是霞内心第一个疑问,古龙?精灵?可他们都已经灭亡,根本无力支撑如此巨大的结界。
“啧。”
霞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无形的界限,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飞去。海风掠过她湿漉漉的衣袍,身后的结界再度归于寂静,仿佛从未被惊扰。
当霞的身影出现在海岸线上空时,落落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茉莉在一旁的沙滩上无聊地画着圆圈。
“老师回来了!”落落的耳朵竖起,面带微笑。
霞降落在两人面前,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海水顺着她的袖口滴落在沙滩上,很快被炙热的阳光蒸发。
“回去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乖巧地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麦田上,将整片平原染成金色。
回家的路程,茉莉拖着疲惫的脚步,嘴里不停地抱怨着:小姐,我的脚都要断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要走这么远...
落落倒是精神比一旁的茉莉要好不少,沙狐亚人的耐力让她还能蹦蹦跳跳地跟在霞身后。她时不时停下来,好奇地观察路边野花上的蝴蝶。
当三人站在古朴的城墙门口看着眼前的麦浪不断翻滚的时候,一个小黑点在天际线前出现,那是霞的马车,而在驾驶马车的正是一直在家无所事事的提努斯。
骷髅车夫驾着马车稳稳地停在三人面前。他摘下不存在他头上的那顶礼帽,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小姐,我来接您回家了。
“小姐...我在路上的时候被很多魔法师一直看着呢,很羞耻的...”
木乃伊是一种十分稀有的魔法材料,而提努斯就是一只在行走的骷髅,自然在那些法师眼中就是一个会走的财宝。
“你能安然无恙出现在这里就表明他们还有道德,走吧。”
马车缓缓驶过田间小路,车轮碾过石子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里,茉莉终于放松下来,抱着靠垫昏昏欲睡。落落则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色。
今天的发现...算了,暂时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第101章 科学
显然,这第二场比赛必然备受瞩目,先不谈这个时代的两个天才:霞与伊芙琳。但看那个从沙漠中摸爬滚打而出的纳赛尔就足够有了看点。
第二次的比赛特地增加了淘汰赛机制,但凡进入第二轮比赛的所有选手失败之后依旧有一次机会与其他三位失败者一起再重新比赛,最终决出一位胜利者与其他四位选手一起竞争前三名。
广场中央的擂台被重新加固,四周的防护结界闪烁着比往日更强烈的光芒。观众席早早就挤满了人,甚至连场外都站满了前来观战的法师学徒。
第一场比赛迅速开启,“霞”也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台上,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但没多久就爆发出了强大的欢呼声,因为站在霞对面的,是一位和她一样是金色头发的美貌男子:同样来自皮诺拉学院的光系学院法师克罗。而众人欢呼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是公认的学院校草。
“霞”撇撇嘴,就算自己是龙,但看到克罗那张欠揍的脸就已经有些生气了。
“久仰大名,霞。”
他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哦,开始吧。”
“霞”直接打断了对方准备蓄势待发的长篇问候,其实就算是真的霞,除了艾雅、墨言和莱徳,她对学院里的任何人都不熟。
战斗开始,霞的背部骤然燃起赤红烈焰,炽热的火流交织成一对巨大的火焰之翼,随即如盾牌般合拢,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起手就是防御姿态让所有人不解,因为在霞对面的克罗貌似没有任何动作...诶?克罗的身影在阳光下逐渐变得透明,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所有人立刻明白,在比赛开始前克罗就做好了准备!
伊芙琳抬头看去,今日的阳光异常刺目,甚至带着某种不自然的灼热感。
天空中,刺目的阳光骤然凝聚成一道炽白的光柱,宛如神明投下的审判之矛,狠狠砸向霞的火焰屏障!
热浪与刺眼的白光席卷了整个比赛场地,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火焰之翼的缝隙间,她看到了那个沐浴在刺目光辉中的身影正疯狂积蓄下一波的攻击。
有些麻烦,但也就这种程度了。
膨胀的炎翼突然剧烈震荡,随着一声清越的凤鸣般的爆响,赤红火羽轰然舒展!最终一个振翅,砸落的光能立刻被驱散随后消失在空气中。此刻的霞已经借助翅膀朝着克罗的位置飞去。
这倒是让克罗也有些震惊,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准备。一只手脱离法杖,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带有强烈能量的金色宝石。
霞的瞳孔骤缩,宝石碎裂的声音让霞立刻产生了一种危机,没有犹豫的霞立刻坠落地面,随后释放出结界。
我来吧。真正的霞接管了身体控制权。他回头看去,原来霞并没有睡懒觉,她出现在了比赛场上。
接管身体的瞬间,那股强大的光能就开始横冲直撞,此刻的魔法强度已经超过了二级魔法师的强度,但就算是教师们想要终止已经来不及了。
翅膀消散在空气中,换了一种气质的霞抬头看去,没有释放任何魔法,霞只是朝着逐渐坠落的“太阳”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没有咒文,没有法阵,连最基础的火星都没迸发。
指尖与“太阳”接触的刹那,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宇宙的静音键。坍缩的光能、暴走的烈日、克罗脸上凝固的狂妄,全部定格在某个无限短暂的瞬间。接着,以接触点为中心,所有魔法现象开始像素级崩解,就像被擦除的粉笔画般无声消散。
死寂笼罩全场。
漂浮在空中的克罗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是瞬间,十几个魔法教师就出现在场上将克罗给带走,他违反了比赛携带魔法道具的规定,随后没多久裁判就宣判了霞的胜利。
角落,特里安不动声色地合上怀表。盖住表盘的手指微微发抖,虽然他不知道那个霞究竟是如何完成消除一切魔力波动的,但对方的实力显然超过了自己可以应对的范畴,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不要和这种怪物敌对。
检测魔法强度的怀表已经报废,那根检测能量等级的指针已经崩断,此刻正可怜兮兮地卡在表盘边缘。
他循着混乱的场地去寻找霞,但和第一场比赛一样,她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
比赛出现的意外并没有让上午第二场比赛而延误,而这场比赛就是伊芙琳。
当伊芙琳踏上擂台时,观众席上的嘈杂声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可这种安静并非出于期待,而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礼貌。
没有寒暄,没有介绍,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时候,操控着冰枪的伊芙琳上演了和上次一样的表演,她以最快的速度将枪尖对准了对手的脖子。
“我认输。”
三秒后,当裁判宣布胜利时,观众们才如梦初醒地响起零星掌声。某个教授对同事的嘀咕声清晰传来:比起刚才那场,总觉得差点意思......
此刻,霞和七号已经来到了家中,她正在仔细检查着七号的身体。霞的指尖跳跃着细如发丝的火线,像最精密的外科医生般穿梭于七号体内的魔力回路。
“你为什么要接过控制权?”天烬的虚影盘踞在七号肩头,龙瞳里跳动着不解的火星,“你应该知道那种程度的攻击我也可以防御住的。”
但七号不行。 霞头也不抬,这具身体承受不住你的全力防御。冲击余波会震碎三分之二的魔力回路,到时候连修复的价值都没有。
每一个分身都对霞来说弥足珍贵,所以她才不惜冒险在公众面前使用那种招式。
天烬的虚影沉默片刻,突然凑近霞正在修复的伤口:所以...你最后用的那招是什么?
科学。
科学是什么魔法? 古龙困惑地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好奇的蜥蜴,古龙语里没有对应的词汇...
霞终于抬起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眼虚影:科学就是科学。
一根血管被霞重新连接,她懒得和天烬讲这些东西。
结束了七号的修复,霞伸了个懒腰,随后拿起睡衣准备去洗个澡。
第102章 沙葬
到了下午,纳赛尔的比赛率先开始。纳赛尔在登上擂台上时,发现观众席比前天拥挤了许多。在落落的身边...没想到霞阁下也来了啊...
霞坐在落落旁边,如同一个隐形人。她的存在感稀薄得诡异,仿佛被施加了某种认知干扰术,周围兴奋的观众竟无一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在后面,十几名穿着粗布便服的壮汉整齐地坐在最高排。他们看似随意,却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坐姿:双手平放膝上,脊椎挺直如标枪。
审判军...
纳赛尔的视线扫过特里安:这位苦修士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左手捧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圣典,右手则随意地垂在身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个晃晃悠悠的酒壶,铜制的壶身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与庄重的蓝白教袍形成奇妙的违和感。
“开始吧,孩子。”特里安的声音温和。
纳赛尔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鞠了一躬:“冒犯了,先生!”
话音未落,他的骨杖已划破空气。细密的沙粒从他的袖口、衣袋、甚至裤脚簌簌落下,仿佛他的身体里藏着一整片沙漠。这些黄沙在落地的瞬间便如活物般涌动,汇聚成数条沙蛇,以惊人的速度朝特里安扑去!
但特里安依旧十分镇静,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直到沙蛇逼近到他的面前,只听见咔哒一声,擂台上的一切如同静止。
特里安胸前悬浮着一枚青铜怀表。它的表盖不知何时已然打开,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清晰可见。那根时针正在表盘上疯狂弹跳,每跳动一格就发出刺耳的声,像一柄小锤在敲打世界的脊柱。
特里安优雅地拂了拂修士袍,刚要迈步绕过沙蛇阵,异变陡生!
轰——!
本应静止的沙蛇突然自爆!数以万计的沙粒如同霰弹般喷射,最近的几颗甚至擦破了特里安的脸颊。他急速后撤,挥舞着的袖袍舞成一道屏障,将大部分沙暴挡在身外。
“有趣...”
血珠顺着苦修士的脸颊滑落,在静止的时空中凝成一颗红宝石般的结晶。
特里安逐渐退到擂台边缘,随后再次绕过沙蛇群,但此时也刚好,他胸口的怀表也到达了计时的终点。
“回答我,时之砂是哪里来的?”
特里安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某种冰冷的压迫感。悬浮在空中的沙蛇瞬间崩解,黄沙如雨般簌簌落下。但纳赛尔依旧沉默,只是手腕一翻。
锵!
骨杖顶端的铁砂骤然凝聚,化作一柄狰狞的镰刀。锋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而杖身缠绕的银蓝色砂砾则流淌着星辰般的微光。
纳赛尔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时停魔法不可能连续施展,而这就是自己最好的攻击时机。
特里安见对方没有回答,原本平静的表情也是皱起了眉。
“回答我!”
咔嚓!
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巨大的擂台瞬间分裂成数百块不规则的碎片!纳赛尔的身体被分割在不同的空间碎片中——左臂在一块,右腿在另一块,甚至连视线都被割裂成支离破碎的影像!
纳赛尔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他从未体验过这种可怕的失控感,明明意识清醒,却无法协调被分割在不同空间的身体部位!
“特里安!”一名审判军猛地站起身,“不要忘记戒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苦修士头上。稍微冷静下来的特里安这时才止住自己内心疯狂的想法,破碎的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当最后一道裂缝消失时,他的手掌轻轻搭在纳赛尔肩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好好享受吾主的赐福吧……我认输。”
最后三个字被裁判听到,裁判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宣布:“胜、胜者,纳赛尔!”
观众席爆发出困惑的掌声,这场对决结束得太过诡异。明明特里安展现出了碾压级的力量,却在最后关头主动认输?
比赛结束,他转身离去,蓝白教袍的下摆扫过满地黄沙。那枚青铜怀表在他胸前摇晃,表盘上的裂纹比赛前又多了一道。
....一天的比赛结束,当裁判长宣布决赛名单时,整个赛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算什么淘汰赛啊?!”
霞、伊芙琳、纳赛尔、奥奇以及从淘汰赛获胜进入了罗伊德。
原本,淘汰赛的赛程在第二场比赛的第二天,但...克罗因为违规使用道具而被判决失去资格;伊芙琳的对手在比赛结束后就吓得屁滚尿流,随后连夜逃出希诺;特里安也主动退出比赛不参加接下来的淘汰赛。
由此,导致原本应该激烈厮杀的淘汰赛,变成了罗伊德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擂台上,裁判直接宣布“你赢了”的荒诞场面。
观众席爆发出善意的嘲笑和掌声。有人大喊:“罗伊德!快去买彩票!”
罗伊德自己都懵了。这位来自边陲小城的普通法师,原本只是抱着“见见世面”的心态报名参赛,结果莫名其妙混进了决赛。
甚至霞都有些同情对方,祈祷这个罗伊徳不要在第一场比赛就遇见霞或者伊芙琳吧,否则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到了下午,霞的门口就被纳赛尔敲响,对朋友霞总是释放自己的善意,他被邀请到霞的客厅里。
茉莉刚泡好的花茶在茶几上冒着热气,纳赛尔送来的麦饼静静躺在精致的藤编食盒里,散发着蜂蜜与小麦的香气。显然,这盒麦饼花了对方不少钱。
纳赛尔坐在沙发边缘,骨杖斜靠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杖身上的一道裂痕。
所以,霞吹散茶面的花瓣,你特意带着麦饼过来,就为了坐着发呆?
僵持了很久,纠结的纳赛尔也是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你要和我比试一下?”
“是的,我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
纳赛尔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这句话说出口。
测试实力?她放下茶杯,瓷杯底与茶几接触的轻响让纳赛尔肩头一颤,可以。
一瞬间,纳赛尔还没来得及道谢,两人消失在客厅。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纳赛尔踉跄着站稳,发现他们已置身于无垠草原。
“你可以使用任何形式的魔法来攻击我。”
在多次确认之后,纳赛尔出手了,他打算直接使用自己最强的魔法招式!
整片空间中的土地逐渐失去生机,随后霞看向地面,原本黑褐色肥沃的土壤开始迅速沙化,这片空间开始逐渐成为对方的领域。
沙葬——
百米高的沙浪如怒吼的海啸般扑向霞,遮天蔽日的黄沙让整片草原都陷入昏暗。此刻的霞还在思索着使用多少等级的魔法。
一道赤红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狂暴的沙浪瞬间凝固,每一粒黄沙都在高温下熔融、结晶,最终化作一片巍峨的玻璃山峦!阳光透过这堵透明的巨墙,在地面投下七彩的光斑。
破空声从侧面袭来,铁砂凝结的镰刀带着刺耳的尖啸斩向霞的后颈!
中了!
下一刻,镰刀毫无阻碍地划过空气。
纳赛尔踉跄着站稳,瞳孔剧烈收缩:霞仍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过,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幻觉。
“空间魔法。”
霞转头看他,指尖轻轻划过面前的空气,那里浮现出蛛网般的透明裂痕,
纳赛尔喘着粗气,随后咬破手指,血珠溅在骨杖顶端的银蓝砂砾上。周围的空间开始逐渐平稳,但纳赛尔已经害怕继续向前。
“你输了。”
霞看出了对方的胆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结晶化的沙浪开始软化,玻璃重新变回松软的沙粒,最终融回草原的土壤。一阵风吹过,青草摇曳,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你有什么必须赢的理由吗?”
霞来到对方身边。
有吗?纳赛尔这样自问,那肯定是有的,只要拿到三等奖拿到那笔钱,就有足够的钱救自己的妹妹了。
霞忽然伸手搭住他的肩膀。空间再次扭曲,眨眼间他们已回到客厅。麦饼的香气依然飘荡在空气中,茶杯里的花茶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看来是有了。 霞拿起一块麦饼掰开,蜂蜜的甜香弥漫开来,所以,为了那个理由——
她将半块麦饼塞进纳赛尔颤抖的手中。
你绝对不能胆怯。
第103章 纳赛尔
决赛,五位参赛选手一起出现在了现场,甚至于在观众台上也可以看见不少名人。比如霞的母亲:艾雅,一身素雅长裙,正优雅地与皮诺拉学院的校长莱徳交谈。莱德的银白胡须随着笑声微微颤动,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擂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决赛采取抽签制,五名选手将依次抽取自己的对手。而作为预赛中表现最强的霞,则被直接排到最后,这意味着她的对手将由前四人的抽签结果决定。
率先而来的就是已经快停止呼吸的纳赛尔。在他颤抖的手出现的时候,小球上面的名字写着“奥奇”两个字,如此,纳赛尔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只要不是第一次遇见那两个怪物,自己就有争取第三名宝座的机会。
在纳赛尔之后的就是那位幸运星罗伊徳,这位“躺进决赛”的幸运儿此刻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地走上前。他干笑着将手伸进箱子,嘴里还念叨着“诸神保佑”。小球被取出,当伊芙琳的名字出现在上面时,他手中的小球掉落在了地上,罗伊徳的脸也是瞬间失去血色,最终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昏厥。
由于有五位选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依旧留下了最后一个人没有对手。
“那么...就由我来作为你的对手吧,霞!”
决赛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艾雅大人要亲自上场?!”
“这下有好戏看了!”
绿色长袍落地,霞看着眼前的艾雅,眼角微微抽搐。
“妈,你这样不怕别人说我是黑幕吗?”
艾雅回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裁判席和教师团。
“嗯?”
仅仅一个音节,就让整个裁判席的教授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没、没有的事!” 裁判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艾雅大人一向公正严明,怎么可能有黑幕!”
“对对对!” 其他教师连忙附和,“我们完全没意见!”
“看吧!” 艾雅得意地冲霞眨眨眼,拳头一握,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老妈我的人缘可是特别好的!”
既然比赛已经安排好,那么第一场比赛就要马上开始了。
纳赛尔对上奥奇。
霞认识他,是这个比赛场上唯一一个魔族。
奥奇的身形瘦削得近乎病态,苍白的皮肤下几乎能看到骨头的轮廓。他拄着一根漆黑的骨制法杖,指节凸起得像老树的枯枝,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但霞的眼睛微微眯起,奥奇体内涌动的魔力浑厚得惊人,像是一片沉寂的深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这场比赛对于纳赛尔来说显然是比较艰难的一战。
纳赛尔的骨杖与奥奇的漆黑法杖同时敲击地面。
轰!!
擂台两侧的地面瞬间异变!
左侧,黄沙如怒涛般喷涌,眨眼间化作无垠沙漠;右侧,地面腐烂软化,灰绿色的泥浆翻涌而出,刺鼻的腐臭气息弥漫全场。沙漠与沼泽各占半边,分界线处“滋滋”作响,沙粒被腐蚀成灰白的粉末。
奥奇一释放魔法,霞就知道了对方的来历,那股腐败的气息,看来是学习沼泽魔法的学生。
这种源自魔族禁地的腐化魔法,施术者需常年与剧毒为伴,代价便是躯体逐渐溃败——奥奇那瘦骨嶙峋的身形、苍白中泛着青灰的皮肤,正是过度修习此术的证明。
流沙与沼泽各自对抗着,两人几乎拼尽了全力。
奥奇的双手颤抖,但依旧握着那根漆黑法杖。纳赛尔也有些快招架不住,沼泽此刻占据的区域不断变大,蚕食着沙漠的生存空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纳赛尔单手握住骨仗,流沙的一部分响应了对方的控制,随后逐渐悬浮到空中。
奥奇自然也发现了对方明显的动作,但瘦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有其他的动作...不过。
被漆黑法杖支撑着的身体一下子跪了下去,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纳赛尔,黑色的长袍与他的身躯一同浸入沼泽之中,黑袍被泥浆腐蚀破坏,露出了他那苍白溃烂的皮肤。
“不要!”
霞寻声望去,观众席边缘,那位亚人老妇人几乎要试图爬上栏杆。一个穿着老旧但是整洁的老妇人正嘶声大喊,泪花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尘埃。
黑色的尾巴证明了对方也是亚人,那么看来对方应该是奥奇的母亲或者亲人?
奥奇咬咬牙,将擂台外的呼喊视若无物。随着他一半的躯干已经完全浸入沼泽。领域的扩散速度更加快了,只不过,对方力气的消耗速度也更快了。
属于纳赛尔的流沙领域不断变小,纳赛尔的身子已被黑气腐蚀得血肉模糊,让他感受到一丝无限延续的疼痛。
但纳赛尔也不想放弃,他得赢。
属于时之砂的力量启动,银蓝色沙砾混合着流沙的力量逐渐扩散,沼泽在接触时之砂后瞬间出现了不尽相同的变化:倒退、扭曲、蒸发。
霞微微眯眼,看来纳赛尔对这股力量的把握也并不多。
可时之砂的使用并没有给纳赛尔带来碾压般的实力,擂台之上的局势又一次陷入了平均,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霞一开始也猜对了,这对纳赛尔来说是比较艰难的战斗。
“停下!奥奇,我叫你停下!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擂台外的的嘶吼依旧没有停止,但奥奇也依旧没有停止,他和他的对手一样,都有继续在擂台上站下去的理由。
二者的对抗还在继续,但奥奇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随着扑通一声,对方整个人都掉入了自己的领域之中。当然,他对面的纳赛尔此刻也不怎么样,黑气的腐蚀让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可以看见白骨,在他周围的沙漠上也沾染了属于他自己的红。
纳赛尔见对手倒下,自己也不忍心继续出手,他赢了,纳赛尔心想,随后他也一样倒地不起。
“胜者,纳赛尔!”
霞和艾雅在裁判的判决出来后几乎同时跑了上去,霞要去给纳赛尔治疗,而艾雅则是为了奥奇治疗。
第104章 精灵对决
第一场的胜利者是纳赛尔。
虽然在决赛中也增加了复活赛,但奥奇的身体显然不能支撑他继续下去,除去那个小幸运星,纳赛尔拿到第三名可以说是稳了。
由于选手们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意外,学院不得不更改了决赛的日程,将其他选手的比赛往后延期,而在今天下午,他们决定让霞和艾雅这对母女填补下午比赛的空缺。
“我无所谓。”
霞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
决定公布,观众们也是一下子沸腾了起来,艾雅作为传奇法师,已经好几年没有在公众面前出过手了。
既然是和自己的母亲比赛,霞也就自然要亲自上场。
虽然霞的大部分魔法都是自学,但在魔法的路上,艾雅当过霞好几年的引路人。
“来吧,霞,看看四个月的时间过去你有没有长进。”
艾雅很自信,无论在这个擂台上的胜利者是谁,她都会感到自豪。
“……真的需要打吗?”裁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退到了擂台边缘。
恐怖的魔法威压瞬间释放,比赛还没有开始,一股无形的气浪已经开始对抗。为了观众们的安全考虑,学院特地多设置了几层屏障,他们是在不确定这两个怪物造成的余波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话虽如此,但观众席上的人倒是不少,不少人都是奔着她们而来。
赌盘破例再次开启,大量的钱财被砸入,因为没有人敢对她们两位使用所谓的盘外招,甚至于落落和墨言都将自己包里的几枚银币给丢了进去。
比赛开始!
当裁判宣判比赛开始时,原本懒散的霞才睁开眼睛,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成百上千只火焰构成的烈鸟尖啸着扑向霞。
艾雅是精灵,她和霞一样都不会有施法的限制。
防护罩展开,霞的防护屏障刚与第一只火鸟接触,随后屏障表面立刻炸开蛛网般的裂痕,金红色的铁水如岩浆般顺着裂缝流淌而下。
霞知道,那是几千度的铁水,当铁水溅到地面,擂台上的石板立刻无法承受住高温而开始被融出了一个个小坑。
霞扭了扭脖子,在屏障破碎的时候也是释放了自己第一个魔法。张开嘴巴,无形的龙威瞬间将朝她飞行的火鸟给震碎,火鸟接连炸成漫天火星。她知道,自己的大部分魔法艾雅也都会,所以自己必须要使用她所不知晓的魔法才可以对抗这位存在了两百年的精灵。
“扭曲!”
霞的嘴中再次出现了晦涩难懂的词汇,艾雅知道那是赋言魔法,随后也是打了个响指,绿色的枝丫从石板的缝隙中冒出,但刚生长出没多久,扭曲生效,那些刚降临在这个世界不超过几秒钟的绿色生命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拧成麻花状,随后消散成一片尘埃。
擂台上如火如荼,台下也十分精彩。
“最新赔率!艾雅1.3倍!霞1.5倍!平局2倍!”
庄家扯着嗓子嘶吼,面前的金币堆成小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赌盘负责人擦着额头的汗水,手指颤抖地清点筹码。
疯了……全都疯了……
比赛到了一半,赌盘停止了下注,所有人都看向擂台,就在这段没关注的时间里,两人已经对招了好几轮。
此刻位于台下的伊芙琳已经呆了眼,她曾以为精灵不过是另一种“会魔法的种族”,就像那些位于大陆边缘的魔族一样。可此刻,伊芙琳看到之前在擂台上飞舞的漫天火鸟,才知道自己在面对这两个怪物面前没有任何胜算。她突然记起来自己的老师在看见自己说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母女两个的魔法对轰已经结束,但毫发无伤的两人却没有停下的打算。
近战开始,艾雅指尖一划,空气扭曲凝结,一柄幻彩水晶长剑凭空浮现。而在她的对面,熔岩重甲的脚步声如闷雷碾过地面。霞的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烙下焦黑脚印,盔甲缝隙间渗出暗红流光,像一头苏醒的火山巨兽。这是霞之前在备风港展示过的厚重熔岩盔甲。
“霞,你难道对妈妈打算下死手吗?”
厚重盔甲的跑步声回应了对方,熔岩面具之下是霞猖狂的脸。
随着重剑砸下,艾雅立刻闪避开来,同时朝着霞的腰部挥舞出自己的一斩。水晶剑刃擦过熔岩盔甲,在接触到盔甲的一瞬间,熔岩盔甲的表面如饥渴的活物般吞噬魔力,随后长出片片彩色美丽的水晶簇。
盔甲在下一刻轰然崩解,但这也正好着了艾雅的道。艾雅的左手从背后探出,指间压缩着一团暴烈的风球,气流在狭小的空间内尖啸旋转,甚至扭曲了周围的光线。霞一看就知道自己的母亲看过了自己之前画过的漫画。
霞很想战胜自己的母亲,与之前那场测试不同,霞想要的是在魔法的领域全部超过她,但现在看来...还有机会。
一根血色的藤曼突然缠住了霞将她朝后面拉去,正好让霞躲过了这招必中的攻击。
“你居然养出了耐火植物?”
艾雅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但艾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风球在她掌心再度膨胀,在到达一定程度之后艾雅直接朝着霞扔去。
刚站稳的霞也是没有试图阻挡,这种毫无基础的魔法在霞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攻击力。掌心向上,一枚光球无声浮现。没有咒文,没有阵式,只是最基础的光元素被压缩成苹果大小的实体。
在两个大小不一的球接触的时候,风球如被针刺破的气球,溃散成几缕无力飘散的微风。
艾雅看着还站在她面前的霞,面带微笑。
“霞,你赢了。”
她的魔力已经耗尽,自己的女儿还真是她的骄傲。
“真厉害呢!” 艾雅鼓掌的声音清脆如风铃,可霞只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吱响。
霞不怎么开心,她的母亲放水了,在这段时间的攻击没有任何是高阶魔法,消耗魔力的速度自然快,而霞的魔力容量却已经超过了艾雅的好几倍,在魔力对抗上自然是霞的上风。
艾雅知道的,她的孩子是个天才,比她当年更耀眼,更贪婪,也更急躁。短短数月就囫囵吞下别人半生都未必掌握的魔法,然后昂着头,像举着火把冲进黑夜的幼兽,以为光够亮就能烧穿整片未知。
她想到了自己的二十岁,她想到了自己那个时候的傲慢。
孩子,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所以慢慢走,感受美好而不要急于前进。
第105章 幸运倒霉蛋
当霞沉默地走下擂台的时候,看见了落落和墨言的手中都拿着一袋快要溢出来的金币,显然这是她们刚赢下来的赌注。
“老师,你看!”
落落的耳朵兴奋地摇晃着,她毫无顾忌地摇了摇自己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向霞自豪地展示着。
霞伸手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没有说话。
落落看向一旁的墨言,背后摇晃的尾巴也在这时耷拉了下来。
“老师……讨厌我了吗?”
“没有哦,落落。”她蹲下身,与落落面对面着,“霞只是难过了,但不是因为你。”
墨言也和霞一样摸了摸落落的脑袋,作为艾雅的朋友她自然知道艾雅没有使用全力。
霞走在大街上,她的身后跟着提努斯和天烬操控着的七号。
“你就那么在意没有战胜自己的母亲?”
天烬开口了,作为一个活了那么久的古龙,自然也知道一些霞所难过的原因。
“我打不过她。”
霞说出了事实,她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真正的实力,她学会的所有魔法被写进了一本送给霞的书中,而以霞目前的实力也就可以学大概前三分之二的知识,而在后面的那些魔法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可霞现在连高阶魔法的门槛都还没跨过。
“可是古龙的魔法并没有高低阶之分。”
那是因为你们古龙完全没有精进魔法的级别,霞内心说着,但并没有说出口。
“所以到底什么是高阶魔法?”
提努斯问道。
“涉及到部分概念和世界规则....”
霞下意识就将书上的概念给说了出来。
对啊,霞的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在书中的描述是将一种元素给提升到极致所带来的涉及各种规则与概念的能力,但她根本不需要这种单一的提升模式,她完全可以仿照自己使用的空间魔法和时间魔法来直接创造出高阶魔法!
“这几天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霞的身影立刻消失在街道上,提努斯和天烬互相看向对方,他们有点好奇霞悟出了什么,让她那么着急。
让我们小小地加速一下时间,来到了第三场比赛。
罗伊徳对战伊芙琳
实际上,罗伊徳试图在私下和伊芙琳见面,但每次看到那个女人冷酷的脸就有些不敢靠近。
所以直接拖到了比赛开始。
“选手上台。”
裁判的声音像断头台的铡刀落下。罗伊徳深吸一口气,随后双腿颤抖着走了上去。
伊芙琳看到对方还没开始就已经害怕的模样,有些生气。
“弱者,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走下去。”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嘲笑,不知怎么,罗伊徳在听到那些嘲笑后的双腿突然停止了颤抖。那些尖锐的声音突然变得扁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是个从他记事起就在承受这样笑声的孩子,原本以为他在听到这些周围人的笑声后其实已经免疫,但现在,这些记忆的残渣却在血管里燃烧成了某种全新的存在。
罗伊徳的脑中花了一秒钟思索了自己的一生,随后依旧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
“来吧,我不会下去的。”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到差点被观众席的喧闹淹没,但伊芙琳听见了。
伊芙琳原本微笑的嘴唇也是瞬间冷了下去,他依旧是个弱者,但对方的某种决心让他站了下去。伊芙琳一向尊敬强者,无论是什么方面的。
战斗开始,擂台上的空气凝滞了十秒。
这次伊芙琳意外地没有率先出手,周围的寒气隐隐朝着她围绕,她想看看面前这个家伙是否真的有什么实力。
此刻罗伊徳的脑子还在飞速思考,书本中教学的内容在他脑内翻过一遍后全部抛弃,拜托,对方是一个天才法师,书上可不会有教你怎么打败天才的知识。
法杖在他手中挥舞出一个圆圈,细长的光刃不断旋转着朝着伊芙琳的位置飞去,三十多把飞刀同时飞去,但在飞行途中又因为相同的轨迹开始相互碰撞、弹射,这种攻击几乎让对手无法观察到攻击轨迹。
而在释放完第一种魔法后的罗伊徳也是快速抽出自己腰间的一把没有开封的小刀在空气中划过,划过空气的小刀发出锋鸣,铁锈色的碎屑不断掉落在地面,转眼间小刀就变成了一把与罗伊徳左手完全融合的长刃。
伊芙琳挥挥手,周围的寒气就立刻将围攻过来的光刃给冻结,而罗伊徳...
当——!
一声不似金属碰撞的闷响从中炸开。伊芙琳瞳孔骤缩,她脖颈后的寒毛比思维更早察觉到危险,仓促凝结的冰枪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那柄长刃。
冰枪扭动,伊芙琳袖子挥过,三道棱刺从她袖中迸射而出,在空中分裂成九枚毒牙般的冰锥。
红色如血管般的脉络在长刃上缓缓浮现,这把与罗伊徳合二为一的长刃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控制着将三枚棱刺给全部斩碎。
“你那是什么鬼东西!”
伊芙琳的声带第一次破了音,他手上的东西完全不像魔法道具,也肯定不是与他签订契约的契约伙伴。
“我和它签订了契约...”
罗伊徳喘着粗气说到,但他没说全,是这把刃于他签订了契约,他是被契约的一方。。这句话在技术上并不算说谎,只是颠倒了主从关系。
左手长刃,罗伊徳的右手也不敢闲着,挥动法杖开始了第二波的攻击。
伊芙琳的手中再次出现一把新枪,手掌上的宝石冒着亮光,寒气顺着伊芙琳的脚边蔓延,原本厚实的石板地面也瞬间覆盖上一层冰霜。
不知是否是伊芙琳的错觉,她发现在战斗中这把长刃的红色脉络也越来越变得猩红,甚至自己在靠近时都可以闻到一丝血腥味,这里面有问题。
没有犹豫,伊芙琳不再留手,冰霜瞬间覆盖住罗伊徳的小腿,将他给固定在地面,而谨慎的伊芙琳的手臂抬起,一个巨大的缓缓启动的魔法阵展现在罗伊徳的面前。
随着魔法阵启动,一股巨大的寒气如暴风雪一般席卷了整个擂台,伊芙琳将对手给冻成了冰雕。
第106章 血液契约
霞几乎是被艾雅和墨言给硬生生从她的房间中扯出来的。
不过当霞看见那把融合在胳膊里的刀刃后,就将对它们两个的责怪给抛之脑后。
罗伊徳此刻依旧昏迷,但这把与他融合的长刀还在抽动着,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
“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艾雅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特的生物。
“生物武器,精灵帝国的科研成果之一。”
霞缓缓靠近这把长刀,这应该来自于某个被遗弃的精灵实验室内,从她获得的记忆中这种不容易控制的武器早就被淘汰了。
“你怎么知道精灵之前的历史?”
霞的两根手指靠近刀口,刃面上突然睁开一排细小的血色眼瞳,全部盯向霞靠近的手指。
“我继承了一个精灵城市的一切。”
艾雅听到精灵遗迹并没有什么触动,她早就是那九个精灵遗民之后的不知道第几个后代了,对那些精灵的过往并不在意。
“这种武器会和宿主融合,然后不断侵蚀宿主,最终占据对方的全部身体。”
霞直接朝着那红色的眼睛戳去,那些眼睛在触碰前就慌忙闭合不再睁开。
“有自我意识的苗头...”
霞立刻收回手指,随后起身来到罗伊徳的胳膊处,霞的食指精准抵住罗伊徳肘关节的内侧,按照自己的记忆来看,这里是它的关节...
伸出手摸向胳膊处,朝着一个软骨按去。
随着咔哒一声,骨刃和罗伊徳的手臂有了隐约脱离的趋势。
刃脊上的所有眼瞳同时暴凸,发出高频尖叫。一根根血丝将两者强行粘连在一起,霞就算将骨刃给强行扯出来,罗伊徳的手臂也不可能保得住,至此,霞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它被淘汰的原因就是因为智慧不高,只会无意识地吞噬自己的宿主。”
罗伊徳此时已经醒来,被束缚住的他一脸迷茫地看着场上的人,他只记得自己在擂台上,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告诉我,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
左臂传来诡异的蠕动感,罗伊徳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把长刀已经变成了罗伊徳完全不认识的样子,银白的骨刃已经完全变异,刃面上布满了跳动的血管和黏液分泌孔,就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固化成了兵器。想到这种东西现在就寄生在自己的手上,罗伊徳一下子又仿佛要晕过去。
好在霞一下子拉住了他,直接给他释放了一个提法。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带我去那个找到这把刀的地方,要么我帮你把刀拔出来,现在就帮你做截肢手术。”
“我带你去!”罗伊徳毫不犹豫地说,他还想保住自己的左手。
一个手提箱被落落给拿了过来,打开手提箱,霞开始从自己的杂物里找寻着东西。
“啊,找到了。”
一个灰色的充满窟窿的石头出现在霞的手中。
“让我们在出发前,得先让它安静一会...”
石头被霞捏碎,灰色的粉末撒在骨刃上,接触到骨刃的粉末仿佛一下子活了下来,开始如菌毯一般将手臂给完全包裹住。那些试图反抗的肉须刚刺出菌毯,就被更密集的灰丝缠成木乃伊般的绷带。
霞一手拽住罗伊徳的衣领,另一只手夹着落落,霞直接按照对方的指示朝着那个位置飞去,明天还有自己和伊芙琳的比赛,自己必须要在这个下午就解决这个事情。至于为什么要带落落来,霞只是担心不带着对方,她会又哭又闹。
降落到一个隐蔽的山洞面前,霞观望了周围,目测自己的大致位置,这里好像不是精灵记忆中的位置,说明这是一个更加隐秘的实验室?
打了个响指,霞的身体钻出火灵开始率先进入黑暗的洞穴。
几分钟之后,火灵安然无恙地飞了出来,霞才开始带头进入。
路上罗伊徳也是不断在讲述自己之前来这里获得的情报,和霞猜得没错,这里确实是一个隐秘的研究所。
深入洞穴一段时间之后,霞看见了金属制成的大门竖立在他们面前,在门上有一个被撕咬开来的带有腐蚀特征的巨大缺口。
“我上次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罗伊徳补充说。
进入内部,里面潮湿的气息让霞有些不悦,在研究所内应该维持的无菌环境已经被完全破坏,看来是由于出现了某种意外导致这些原本陷入沉睡的生物武器被激活了。
由于罗伊徳也没有探索这里太多,霞只好一步一个脚印进入深处。刚走进去没多久,一面巨大的干净澄澈的水面挡在了他们的面前,霞蹲下去观察着水源,随后立刻抬头看去:一个破损的培养皿就卡在岩壁之间。霞操控周围的藤曼将那个培养皿给拉了出来,放到了他们面前。
上面的标记还没有被磨损:1571号样本,代号,髓刃。
显然这就是罗伊徳手上的那个东西了。
既然找到了培养皿,那么代表这个样本的资料也必然会出现在档案室中,只要得到它的完整信息,那么霞也就有把握解决这个问题。
刚准备去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档案室,落落的耳朵敏锐竖起,霞知道是对方听到了动静,这里的生物兵器应该还有不少。
“先回门口。”霞压低声音。
大门虽然被撕开,但目前没有一个怪物出现的消息说明这些兵器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离开,所以先到门口是最保险最安全的选择。当然,如果是霞一个人在这里的选择就是直接将这里给烧成灰了。
在回去的路上,罗伊徳手上的髓刃也终于突破了束缚,猩红的血管在黑暗中跳动着,仿佛一种有节奏的鼓动。
当霞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这是这个生物在与其他兵器产生共鸣!
破风声从侧面袭来!霞一把将落落和罗伊徳推开,自己侧身闪避。
黑暗中,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站起。袭击霞的是一个略微有人样的无皮怪物,双手和它的背部长满了骨制刺剑,对方扭曲的脑袋上也丧失了全部的五官,只有几团肌肉还在跳动。
不止一位,霞感受到了周围起码还有六个和它一样的生物气息。
“啧。”
霞感觉到了麻烦,这种数量确实有些棘手。
“落落,保护好罗伊徳,去门口守着。”
接收到命令的落落立刻拉着罗伊徳朝着门口跑去,现在,霞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精灵,我们...没有恶意。”
精灵语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对方的嗓子显然保养的不是很好,声音十分难以辨认。
“怎么,你们还想和我谈判?”
阴影中走出一个三米高的巨大人形,全身覆盖着增生骨甲,手中巨剑拖地发出刺耳声响。
“吞噬、进化、趋同、融合,这些是我们的本能。”
“你的祖先抛弃了我们...把我们丢弃在这里。”
说话的“人”也是终于出现,霞看着这个只有皮囊和骨骼的骷髅,如果不是它手中有一把由血肉构成的法杖,霞可能以为对方是真人了。
“我们的身体无法支撑太久,所以,只要你为我们找到宿主,我们就可以作为你的力量。”对方顿了顿,也许是在思考词汇,“按照现代的承诺方式,我们可以和你签订契约。”
第107章 七支兵
签署好契约,霞便对这些怪物放下了戒备,将罗伊徳呼唤过来,那个和霞率先签订契约的骷髅和骸刃对话,缠绕在罗伊徳手臂上的髓刃立刻温顺地脱落,像条被驯服的蛇般蜷缩在地。
问题解决了。霞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解决了这个问题后,霞就率先将罗伊徳给送走。
“你们有名字吗?”
“叫我...骨冢吧。”
在骨冢的带领下,霞也是找到了他们七个的资料,在确认这里确实没有有价值的事物后,霞准备将这里给完全销毁。
兵器们也是在霞的要求下纷纷脱离了自己目前那怪物般的身体,变成了质朴与完全无害的兵器被霞收进了储物戒指中。
回到家中,霞的比赛在后天就要来了,而明天就是半决赛:伊芙琳与纳赛尔的比赛,为了可以去到现场,霞决定在今天晚上就将这些生物兵器的问题给彻底解决掉。
霞在皮诺拉学院内申请了一个实验室,随后吩咐茉莉也落落开始搜集自己所需要的材料。
给他们寻找宿主是很简单的,擅长生物练成的霞完全可以随手给他们做几个身体出来,但霞可不需要跟在自己身边的七个大汉,所以......
夜晚,或者说是凌晨。
落落端着一盘宵夜来到了还在光亮着的实验室,此刻的霞正在为最后一件兵器做最后的完善。
落落推门看去,在实验室的最中央,六把挂在板子上的武器吸引了落落的注意力,它们如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红色能量脉络如血管般优雅地镶嵌其中,再不见当初狰狞的模样,此刻他们才像真正的武器。
“好了!”
霞深呼一口气,一只臂铠展现在霞的面前,这七把武器都用了相同的材料和构造,这样让霞看起来像一套武器。
当然,在制造之前,霞已经征求过他们的同意,原本要吞噬宿主的原因就是为了获得一副可以承载他们灵魂的躯体,可惜当时的科学家并不了解灵魂的存在导致制作出来的武器出现了问题,但霞了解,安置好他们的灵魂就可以让他们获得宁静,于是兵器们很愉快地接受了霞的设计。
当臂铠也制造完毕,霞将一个长条匣子打开,兵器们都放了进去,和储物戒指的概念类似,而且霞已经给它们起好了名字:七支兵。
......
半决赛,观众席爆满,纳赛尔和伊芙琳早就出现在擂台上,除去艾雅和霞那对母女的比赛,今天这场是目前人数来的最多的一场比赛了。
这位从沙漠进入决赛的黑发男孩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度。
而伊芙琳,这位冰系魔法的天才,在霞出手前她是被称作这个时代最强的魔法师,当然,现在成为了这个时代第二强大的魔法师,可无论如何,她也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在这个场上除了霞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伊芙琳使用了习惯的伎俩,劝人知难而退。
纳赛尔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抹善意说:“伊芙琳阁下,若您站在我的位置,会因一句话就放弃挑战霞吗?”
听到对方的话,伊芙琳倒是也难得笑了一下:“看来沙漠里的人和冰原里也差不多嘛。”
战斗开始的瞬间,纳赛尔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一片铁砂凭空出现在纳赛尔的面前形成一面坚硬的墙壁,而很快一支冰枪就差点刺穿砂墙。看伊芙琳的杀意毫不掩饰,瞄准的位置,伊芙琳显然是下死手来的。
纳赛尔骨杖一扬,铁砂立刻缠绕杖身,转瞬间凝聚成一支长柄战锤。纳赛尔从来没有拉下任何一个人的比赛,所以他太了解伊芙琳的战术了,在投出一支冰枪后,她就会快速靠近对手...
和纳赛尔猜的没错,一支冰枪也是直接朝着对方的脑袋砸了下来。骨杖和冰枪的碰撞传来特殊的敲击声,冰枪与铁砂锤相撞,竟爆出金石交击般的火花。纳赛尔的双手支撑着,没想到纳赛尔要双手才可以勉强阻挡伊芙琳一只手的力量。
骨杖一挥,铁砂在纳赛尔的意念操控,散落的铁砂瞬间分裂成数十把薄如蝉翼的钢刀,从各个角度袭向伊芙琳。伊芙琳也是用力将对手给推开,随后躲避了那几把钢刀的攻击。
蓝色的臻冰瞬间凝聚在伊芙琳的手中,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茂盛的寒气瞬间扩散开来。
没有遭受过这种低温的纳赛尔不小心打了个喷嚏,由于透气的衣服让寒气已经爬到了他的大腿之上。但纳赛尔也不是没有防备手段,火焰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瞬间驱散了攀附在身体上的寒冷,这招还是他之前去求霞才学到的,虽然没什么伤害,但驱寒手段是非常不错的。
伊芙琳轻哼一声,她的背部展现出一个蓝色的魔法阵,蓝色魔法阵缓缓旋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魔力威压。与之前罗伊徳战斗比赛出现的魔法阵不同,纳赛尔可以感受到一股危险感正在不断生长,他知道自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否则等到魔法阵激活,自己绝对没有还手的机会!
纳赛尔不再限制自己的力量,银蓝色的沙砾从他的衣袖中不断消融在空气之中,法杖朝着空气挥动一圈,一股沙尘暴瞬间在场内形成,将外界的视线给阻隔开来。
伊芙琳眉头紧锁。沙暴不仅遮蔽视线,更让她震惊的是,魔法阵的激活速度明显减缓了。居然是来自时间的能力吗...
冰盾展开在手臂,抬手就朝着自己头顶挡去,下一刻骨杖的敲击声就出现。本来挡下攻击的伊芙琳想立刻反击,但没想到纳赛尔在没有偷袭成功之后立刻又退入了沙暴之中,让伊芙琳无法发现他的踪迹,如同一个沙漠幽灵。
但纳赛尔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不能在这段时间内解决对方,自己也只能原地等死。
第108章 决赛将至
场外,一晚上没睡的霞依旧在关注着这场比赛,胜负自然是已经确定,如果伊芙琳真的被纳赛尔给打败,那她那天才的身份就会立刻消失了。
几分钟内,纳赛尔偷袭了伊芙琳不下数十次,而每次都是以失败而终,甚至于有一次由于纳赛尔的大意让他的小腿出现了一道已经被冰封的血痕。
纳赛尔,伊芙琳的声音突然穿透沙暴,你的实力我认可了。
听到这句话的纳赛尔瞬间感觉不妙,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伊芙琳的背部,他的攻击再次袭来,骨杖裹挟着沙暴的呼啸,盘踞在擂台上的沙暴全部凝聚到这一次攻击之中。
伊芙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
一道冰晶屏障凭空凝结,纳赛尔的骨杖狠狠砸在上面,裂纹蔓延,但未能击穿。
刺目的蓝色光芒瞬间迸发,伊芙琳的魔法终于启动了。
在场外的霞和艾雅立刻感受到了危机,母女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抬手,两层翠绿色的护盾瞬间笼罩整个观众席。
刹那间,寒冰的咆哮直接从擂台上扩散开来,寒冰的洪流如雪崩般席卷全场,防护罩外的世界彻底被苍白色吞噬。
当外界的寒冰逐渐消散,在地面出现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几乎从来不下雪的希诺如今也从天空上飘散下几片雪花。
众人立刻看向擂台之上,飞舞的银沙定格在半空,如同一幅被冻结的画。纳赛尔的攻势戛然而止,他的身体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连表情都凝固在最后一刻的错愕中。
擂台陷入死寂。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伊芙琳缓步走向被冰封的纳赛尔,指尖轻点冰面。
解冻的纳赛尔踉跄着单膝跪地,脸色苍白,但并未受伤,伊芙琳刻意控制了魔力。
此刻,胜利者显而易见。
纳赛尔输了,但他并不气馁,这或许就是他预想到的结果,从这一战,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巅峰的差距。
学院围墙外,积雪铺满街道。霞正拉着落落往家里赶,在学院的围墙外散落着厚厚的积雪,不少孩子都因为这一场比赛而获得了快乐,落落的手中也出现了一个雪球。
“霞阁下!”
纳赛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霞和落落同时回头看去,纳赛尔已经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什么事?你应该要回去了吧?霞转身,手上已经多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纳赛尔愣住了:为什么霞阁下会那么想?
钱能干的事情不多,霞晃了晃钱袋,正好治病是其中之一。
“不不不!”纳赛尔连忙将钱袋给推开,“那第三名的奖品已经足够我的妹妹治病了,谢谢您的好意。”
“好吧,”霞将钱袋直接收了回去,“那么你现在着急忙慌地找我干什么?”
“我是来感谢您的!没有您的帮助,我可能都无法拿到这个第三名了。”
纳赛尔的身体对着霞就鞠了一躬,那高度就差要跪下去了。
再见,纳赛尔。霞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希望下次能见到你的妹妹。
话音刚落,落落趁机将雪球砸在霞的后颈,冰凉的雪粒顺着衣领滑进后背。不用猜就知道的霞立刻扭头去寻找嫌犯,但落落已经跑出去了好远。
“别跑!”
纳赛尔站在原地,望着霞追着落落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是默默收下了对方的祝福。
“会的,阁下...”
他轻声回应,尽管霞已经听不见了。随后,纳赛尔也是回头,他也要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
......
回到家中,满头是雪的落落摆着快要哭出来的脸率先走了进去。
“茉莉,去给落落换衣服。”
霞一下子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此时天烬和提努斯在给霞整理着自己的草稿。
“麻烦你们了。”
霞命令七号坐下,由于这个分身本来就不是专门用来承载灵魂的载体,就算天烬没有一具抱怨,但霞还是知道对方肯定或多或少也有些不舒服,而在实验室研究七支兵的时候已经破解了这个难题,正好在这个时候将它解决一下。
“我要走了。”
“啊,去哪?”
“这片大陆之外的地方。”
天烬沉默了一会,随后也是缓缓开口:“所以...你知道了这个世界不仅仅就这一片大陆?”
霞点点头,她要解决基石带来的危险,一个基石就可以控制一片大陆,霞不希望这种危险的武器会打扰霞的退休生活。
“可能会很危险,在龙族覆灭后的五百年大陆之间就开始互相封锁,所以就算是我也不清楚其他大陆的情况。”
“没关系,”霞摇摇头,“反正你也得跟我一起走。”
“那我呢?”提努斯突然凑过来,空洞的眼窝里鬼火闪烁。
“你随意。”
“那我就不陪天烬大人和霞小姐一起冒险了,我就只是个骷髅。”
“那落落怎么办?”
天烬突然问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这也是霞犯难的一个点,如果不让她去她也一定会大哭大闹的吧?
“到时候再说吧。”
霞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毕竟她还没什么办法解决如何穿过那片屏障的问题。
门外,一双耳朵悄悄地缩了回去。
霞对高阶魔法的研究已经逐渐成型,但霞看着自己的公式图,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朝着科学的方向发展,只不过是通过魔力来创造的而已。
一株树苗出现在桌子上,霞张开手掌对着树苗逐渐释放魔力,桌面的小树苗在魔力灌输下开始疯长。
然后,一股毫无危机感的冲击力直接将霞给震飞出去,她房间的墙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原本在客厅娱乐的几个人听到声音立刻朝着霞的位置赶去。
此刻的霞被镶嵌在了墙上,几个女仆互相配合着终于将霞给拔了出来。
而在霞的房间,一棵高度超过上百米的参天巨树已经将霞的房间给全部挤压,并且将别墅的房顶给捅破。
同时在学院的花房里,艾雅一个抬头透过玻璃就看见了那棵巨树,喝进嘴里的咖啡全部吐了出来。
额,至少证明,霞的研究方向没有问题,她的高阶魔法体系已经开了一个不错的头。
第一白零九章奖品
决赛将至
对于这场对所有人几乎都没有悬念的比赛,伊芙琳依旧站了上去,她也在这时感受到了纳赛尔当时的感受。
此刻的霞依旧穿着那件旅行时穿着的蓝色上衣和冒险家长裤,全身的魔法道具也全部消失。霞的状态让伊芙琳如临大敌,对方没有任何辅助说明,她要使用自己的力量将伊芙琳给打败。
其实实际上是霞由于睡过头担心迟到就直接穿着衣服过来了。
“比赛开始!”
裁判说完的瞬间就消失在了擂台之上,他担心这两个人战斗的余波会伤到自己。
没有吟唱、没有空歇,霞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成片的火鸟就冲向了伊芙琳,和自己母亲的火鸟不同,霞的火鸟内部可没有损人的铁水,这些火焰造物呈现出近乎透明的青白色,翅膀边缘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伊芙琳的面前立刻出现一大片冰墙,但火鸟撞到冰墙上后伊芙琳就看出了不对劲。火鸟在触碰到墙面后立刻冒出一大团蒸汽,随后冰墙之上就出现了一个大坑!
虽然没有铁水,但霞释放的火鸟每只温度都已经高达万度,一般的冰墙还真挡不住。
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的伊芙琳只好再次释放魔法加固冰墙,但霞的火鸟连绵不绝,新凝结的冰层却像阳光下的薄雪般消融,两者产生的蒸汽都已经溢出擂台,将伊芙琳给笼罩。可伊芙琳也不敢停下修补冰墙的动作,否则自己肯定会被火鸟给烫出一个大洞。
冰墙融化的水也流了满地,没超过三分钟,伊芙琳就有些快支撑不下去了,而霞释放的火鸟却一点都没有减少的迹象。
“认输吧,”霞毫不在意地打理着自己的衣服上的褶皱说道,“你身体快受不了了。”
蒸汽中半站着的身影没有回答,但冰层的越来越薄也证明了霞的话没错。
又过了几分钟,霞停手。当蒸汽散去,众人看到伊芙琳已经跪倒在地,但手中的法杖还在释放着微弱的冰元素,她的身体上也出现了薄冰,意识涣散。
比赛在几分钟内就结束,霞打着哈欠赶紧离开了学院,她还得打扮一下自己再回来领奖。
回到家中,许多工人们在从上往下将这颗大树给锯开,女仆们正收拾着行李前往新家,还好霞的那些宝石没有损坏,里面都是霞的分身。
穿上白袍的霞也是再次回到了学院,此刻的伊芙琳还躺在医院里昏迷着。霞直接来到了院长办公室领取自己的第一名奖品。
当一个翡翠制造的手镯出现在霞的面前时,翡翠手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波纹光.她有一些傻眼,但戴上手镯之后,霞才知晓这个手镯的作用。
你母亲的作品。院长推了推眼镜,戴上试试。
戴在手上,霞就感受体内的魔力如溪流般平稳地被导入其中。
“它也可以替他人治疗伤势,并且还可以免疫部分的毒药和病毒。”
总体来说就是一个移动血包,霞在心里总结着。
和校长道谢之后,霞也是要着急去准备自己跨越大陆的计划了。
首先,飞行魔法已经测试无法穿越,在霞的记忆中飞过那条界限之后自己的魔力回路仿佛直接被切断。
船?霞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没有魔力的普通桅杆船根本无法在那种深海穿行。当然霞也可以制造一艘铁船,不过那样的话就会消耗大量的时间。
下午,霞又独自来到了海滩上,海风扬起她的衣角。天烬的灵魂又回到了他的躯体内,六道翅膀同时伸展,许久没回到这个身体的他都显得有些不协调。
她想试试能不能骑着天烬飞过去。
霞从来没有骑过龙,而且天烬的身躯也确实不太适合骑乘。对方坚硬的鳞片还让霞坐着有些难受。
在天烬确认完毕后,三对翅膀同时扇动着朝着海平线快速飞去,霞抱着天烬的脖子防止自己被强大的气流吹飞。
海洋在逐渐的飞行下开始变化,波涛的海浪逐渐代替平稳,霞也不太清楚那条边境线的位置,只好命令天烬不断地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霞忽然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消失,她知道自己穿过了边境线,但天烬依旧在不断的飞着,似乎没有感到任何奇怪。
“小心!”
抬头看去,厚重的云层仿佛要直接压到海面之上,一股强风开始吹的天烬的飞行开始不再平稳。
有一股力量在阻挡着霞。
“我的魔力消失了!”
天烬提醒,随后也是立刻转向朝着原路返回,单单靠天烬是不可能飞过去的,那股强风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当霞和天烬坐在海滩上,霞的思绪陷入了神游,她目前还真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穿过边界了。
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喷泉”,巨大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随后一只鲸鱼跃出海面吸收着空气。
......“对啊!”
霞突然跳起来吓了天烬一跳,没等龙反应过来,直接快速朝着那只鲸鱼的位置飞去。
既然海面上行不通,那么海面之下呢?
在于鲸鱼的友好交涉之下,霞很轻松地钻进了对方的嘴巴里面,随后通过天烬待在原地进行标记。
和霞猜的没错,鲸鱼在通过那道所谓的边界之后,霞体内的魔力虽然依旧被切断,但鲸鱼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回到家中,霞很高兴地多吃了一份面包,这让在一旁的落落也察觉到了老师的异常,一般来说,那种无聊的比赛应该不是让老师那么高兴的......
夜晚,落落趴在窗前,在另一边的老师的房间里依旧亮着灯光,这让落落越来越担忧之前自己听到的话。她自然是想陪伴着老师的,但如果自己偷偷跟过去的话,老师也会很生气的吧...
这也是让落落郁闷的主要原因,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想着,如果这次没有跟着,或许自己就再也看不到老师了......
第110章 离去
今天霞难得的早起,刚走出门霞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刚刚回来,应该是在山里待了太久的缘故,霞居然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一股沧桑感。
在和父亲告诉她要再次离开时,雅格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和往常一般想要摸摸霞的头,但又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是个大孩子,手也是收了回来,顺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霞,不必顾虑妈妈和爸爸,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是最支持你的。”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说的话。
洗漱完回到房间,反正距离早餐时间还要过一会,霞就在书桌上打开地图,同时把拿出的基石给激活,基石上出现两根细小的线指向了两个地方,一个是东南方,另一个则是西南方,这两根线代表着世界上其他基石的位置。
霞下一步决定先朝着东南方的那个位置看看,那里也是霞去沙滩的那个方向。
茉莉的敲门声适时响起:小姐,早餐准备好了。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随后将地图和基石收拾好就走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落落也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着行李,不过她在收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东西貌似并不多,大部分还是霞给她准备的衣物之类的东西。
“落落?”霞敲响了落落的房门,这让落落做贼似的吓了一跳,“起床了吗?”
“起...起了!”听到敲门声的落落一下子将行李箱给踢进床下。
霞有些疑惑,但对方既然回答了也证明没有问题,随后便不理会她朝着楼下走去。
晨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餐桌上,今天难得一家人齐聚,雅格兰也在吃饭的时候适当着对霞询问一些问题,当他知道是自己的女儿将至高国内部给搞得天翻地覆之后,心情尤其地好,将艾雅做的花瓣酱全部吃了个干净。
提努斯倒是感觉真的融入了这个家中,艾雅在见识到对方的管理水平后邀请他来当家中的管家,没想到对方也是欣然接受,成为管家后,他连眼窝里的鬼火都显得端庄了几分,没几天就开始装模作样地出现在了霞的面前。
结束了还算愉快的早餐,霞在与父母告别之后,霞独自又来到了那片海滩之上。
霞等待着,自己之前已经和那条鲸鱼商量好,在这段时间来接她。潮水的气息混合着远处海鸥的鸣叫,让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出来吧。”
霞朝着空无一人的海滩上随口说了一句,下一刻沙粒突然诡异地拱起,紧接着地一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冒了出来。
差点将地球里的口头禅爆出,霞连忙来到落落的面前将她身上的沙子给清理干净。
“你一定要跟着我?”
霞再次郑重询问,落落也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兴奋。
“那好吧。”
见到霞的同意,落落高兴地边跑边跳围着霞转圈,如同一个发条玩具一般。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蓝鲸如约而至的背鳍划开水面,在朝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它喷出的水柱在空中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仿佛在为这场冒险送上祝福。
霞看着仍在转圈的落落,无奈地笑了笑:别跳了,我们的船来了。
拉着落落的手,霞感受到了自己一开始离开家的那种感觉,她突然记得自己当时都不会登记旅馆...
随着鲸鱼逐渐下潜,霞在这片大陆的故事就要告一段落了。
反正第一卷已经结束,那么我作为作者就会说一下感受。
这章以及上一章都是我在四月九号写下来的,读者们看到这张发布可能要等到两周之后了。
我是个新人作者,其实也不太算作者,只是一个对写故事稍微感兴趣的人。
这个主角其实是我在大学上课时随手想到的一个人物,没想到后面越想越多,过了大概半年就把这个故事写了下去。
到现在为止,因为这一路上的剧情我写的稍微快了一些,导致我开始扩展世界观,也就是后面大陆上的剧情。
说实话我对接下来的剧情还没有完善好,除去大致的世界观之外几乎没有多少内容。
所以我比较担心后面会写的不好,虽然现在的剧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吧...因为到现在为止看我书的人并没有多少。
不愿意看这些内容的读者也可以直接到下一章,我絮絮叨叨的这些也只是为了水字数...对不起。
接下来我说一下接下来的大陆的主要情报吧。
下一块大陆的名字叫格尔乔亚,大陆中以精灵与人类两个智慧种族统治。龙族在这里出现了某种原因全部退化成了没有理智也不会魔法的野兽。
格尔乔亚属于低魔大陆,他们那里的科技发展速度要快上不少,大概在蒸汽时代的进程。
里面的国家,嗯,不像霞的老家那么太平。
我可以稍微剧透一下,除了霞和落落师徒之外,还有新的成员加入到霞的旅程之中。
在这片大陆上我还想详细讲述一下我在之前刻意忽略过的那几个教会的剧情,读者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好了,字数也水的差不多了,这篇就结束了。
下一篇也会准时更新 所以大家也不要着急。
第127章 机械义体
请看数字章节,此章为我发错了到第一卷的部分,实在抱歉。
当霞将那张设计图纸递给军官时,对方原本疲惫的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仿佛捧着的不是纸张,而是某种禁忌的希望。
“如果这张图纸真的可以实现的话...那么大部分残疾的士兵都可以恢复正常人的水平了!”
“很难。”
霞立刻给对方泼了一盆冷水。
“这种装置虽然不需要多高的工艺,但消耗的燃料和高昂的保养费让这些东西肯定不能大范围使用。所以——”
霞又抽出了另外一张图纸。
“这种最简单的义肢虽然没上一种更方便,但也勉强可以正常行走。”
军官沉默片刻,最终苦笑一声:“总比没有强。”
没多久,当得到了第一批士兵获得的体验后,城内几乎所有的工厂都开始全部用来制造这种简单的机械外骨骼。
宽容的将军们仁慈地给了这些残疾的士兵们两个选择,但无一例外地,他们都愿意重新穿上装备参加战斗。
第一批装备的机械外骨骼的士兵也出现在了现场,霞看着这些这辈子都无法卸下的外骨骼装备,只要再给外面穿上一套高密度的厚重装甲,那么在霞面前的几乎就是一个不会飞行的钢铁侠。
当然他们也是在知道这些装备的副作用之后才主动穿上的。
这是霞第一次将异世界的科技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个大陆面前。她清楚,这种装备注定只是过渡期的暴力美学。
当火炮的射程再次突破,当子弹的速度超越人体反应,这些钢铁躯壳就会像曾经的铠甲骑士一样,沦为博物馆里的展品。
“瑟雷纳下次袭击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作为一座防御城市,国王布置给这里的任务就是让这里永远成为不被敌人攻下的城池,所以他们也大多都处于被动的防御状态。
“或许你们可以和周围两座城市稍微交涉一下,用火车来进行援助。”
在霞的建议之后,军官们也是立刻做好了一次计划,他们打算进行第一次反攻。
夜晚降临,霞带着两人来到了城市之外的一片山坡上,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战斗发生的场景。
当地面传来持续不断的震动之后,霞也是知道战争开始了。
藏在山丘与树林中的瑟雷纳军队缓缓露出了獠牙,瑟雷纳的重炮军团从山丘与密林中现身,炮口喷吐的火光撕裂夜空。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山坡。
霞眯起眼,看着城墙在炮火中剧烈抖动,碎石和烈焰从表面迸溅而起。
守军显然早有准备:主墙上的士兵已全部撤离,只留下顶端堡垒中的机枪手,他们的火舌在硝烟中划出猩红的弹道,像一场逆向坠落的流星雨。
炮火完全没有停歇,机枪手和位于墙内的炮兵们互相配合着开始对瑟雷纳展开反击。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起初只是零星的影子,很快就连成一片黑潮。瑟雷纳的重装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推进,他们身披复合装甲,手持改良过的连发步枪,胸前的蒸汽核心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机枪兵的子弹打在这些快速移动的靶子上只溅起一连串的火花,而没多久一部分步兵已经出现在城墙底下,这种高达百米的城墙几乎无法攀登,唯一可以将其解决掉的方法就是直接炸毁。
要失守了...西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城墙上的暗门被打开,大批拿着短刀和长枪的机械士兵直接冲进了人堆之中开始了近距离的搏杀。
两支钢铁洪流在城墙下轰然相撞。
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彻战场。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厮杀:外骨骼与装甲的角力,长枪与利刃的碰撞。一个德尔城士兵用机械臂生生撕开敌军的胸甲,随即被三支长矛同时贯穿;瑟雷纳的重装步兵倒下时,蒸汽核心过载爆炸,带走了周围五名士兵的生命。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瑟雷纳的军号终于响起。
残存的敌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扭曲的金属和尚未冷却的尸体。
战斗结束了,守军们开始不断出入门口开始搬运尸体和伤员。
从登记的敌军人数来看,至少短时间内这支部队不会有什么大的起色,他们获得了一段相对较长的休息时间。
霞踩着焦黑的土地,靴底碾过一枚变形的弹壳。
战斗已经结束,守军正在清扫战场,搬运伤员的吆喝声与金属扭曲的刺响交织在一起。她绕过一堆还在冒烟的装甲残骸,突然停下了脚步。
霞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五号?你怎么在这里?”
五号站在战壕边缘,正在为一名断了腿的士兵注射镇痛剂。
日出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守军制服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肩章却依然闪着冷光。
“我在弥补我的过错。”
五号的语气依旧和平常一样平淡。
“这并不怪你。”
霞松开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
五号平静地回应,将止痛针给放回了箱子里。
“那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也出现在这里。”
转过头,五号的目光终于和霞对视上。
“我就是你的一部分。”
西娅手中的医疗包一声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发身影,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蓝眼睛,几乎完全没什么区别!
霞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在离开后记得消除他们的记忆。
我知道了。
五号平静地回应,转身走向正在休整的士兵们,军靴踏过焦土发出规律的声响。
五号离开,只留下霞一个人站在硝烟之中。
她此时是快乐的,五号有了自我驱动力,她最缺乏的情感元素在此刻已经补全,她现在成为了二十一个分身之中最像人的存在。
走吧!霞突然转身,一把搂住还在发愣的西娅,我请你们吃大餐!
可、可是...西娅结结巴巴地指着五号离去的方向,刚才那个人...
诶呀,管她干什么!霞大笑着揉了揉西娅的头发,把她的修士帽都弄歪了,这些都不重要~快走吧,我知道有家店的烤肋排特别棒!
落落小跑着跟上来,狐耳好奇地抖动着:老师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第一卷额外章
(本章全是废话,想继续阅读的读者直接跳到下一章即可)
能看到这里的读者,我非常感动。
第一卷的内容,其实就是我突发奇想写出来的,所以有很多瑕疵。
所以我在有空闲的时候就会对前面的部分做一些修改或者润色。
但其实到了现在,我自认为自己还是算不上一个小说作者,因为我的文笔算不上太好。
第一卷结束之后,主角霞会带着自己的小徒弟落落前往下一块大陆回收基石。
一路上霞也会遇到一位穿越者伙伴,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在主要内容结束之后,我会写那位伙伴回去的故事。
说起来她也许还和霞有一些血缘关系也说不定呢...
其实很多人也发现了,在这本书中的精灵与其他世界观的精灵有些不是那么相似。
在创作之前,其实我还设想了很多古代的内容,因为很多原因,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在古代,精灵和古龙发动过一场种族存亡的战争,那时的精灵魔法并不像古龙那么强大,所以精灵就选择了另一条路线:科技
这也是在锻火联邦的地下有“高达”的原因。
至于三千年前战争的结果嘛...精灵和古龙直接打到灭族,世界上的古龙数量不超过十个手指头。
精灵也在苟延残喘中数量逐渐减少。
所以,霞的出生是非常稀有的,作为最后一只自然诞生的精灵,她获得了世界的宠爱,这也是为什么霞一出生就有那么多魔力的缘故。
现在我正在写第四卷的内容,可以告诉你们第四卷的名字:魔女会
游历的两卷的霞最终还是带着落落回到了希诺。
刚消停没多久,魔女会就又冒了出来,这也导致霞不得不再次动身。
也许第四卷写完之后,我没有灵感就直接完结了。
这是我目前写过最长的一本小说,时光荏苒,真没想到当时上课时的突发奇想可以走那么长的路。
我的第三本小说是一本恋爱小说,但写着写着发现,自己这个单身狗根本没谈过恋爱,导致现在那本书半死不活,或许再过不了多少时间,那本书就会断更了吧......
不过读这本书的读者不要担心,我会尽量给这本书一个好结局,大家也不要害怕这本书有刀,主要角色我还是不舍得写死的。
最后,我给大家推荐一下我的第四本作品,目前的名字叫《独念江湖》,也许以后会改名字也说不定。
这是一本武侠小说,也是我灵机一动的作品,希望大家以后可以关注关注。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估计我絮絮叨叨大家也不喜欢,所以就快点看后面的内容吧,我写作的目的就是有人可以看到我写的作品。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因为我在发布这章的时候又不小心给发错了,可恶的柿子发布还不能换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改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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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牧师
今天的天气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和平的气息充斥在这个城市之中。
瑞尔徳城,这是位于格尔乔亚第四大的城市,得益于靠海的位置让这里发展的还算不错,并且这座城市位于奥赫琉斯王国的最西端,在这个世界各地兵乱四起的年代还算安全。
西娅是一位在赛芙安玛教堂工作的牧师。当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刚好穿戴上自己的白色宽檐帽的时候,那个距离窗外不远的教堂上的钟楼正好敲响,这代表着这个城市要开始逐渐苏醒了。
还有些困意的西娅揉了揉自己的小脸,随后她数到第六下,随后拿起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旧怀表——这个怀表在长久的使用下经常会出现问题,西娅只好每天早上起来上号表内的发条才可以让它正常工作。
走出房间,一个背着一个巨大单肩包的小男孩刚好出现在了西娅的面前。
“早上好,西娅小姐,”他踮脚举起报纸,“要来一份今天的报纸吗?”
她伸手扶正男孩歪斜的帽子,“今天有什么新闻?”
西娅没有购买报纸的意思,但就凭借她那张美丽的脸和温和的声音,也足够让任何人愿意为她驻足片刻。
“嗯...洛瑟维克又在剿灭海洋联合会?”
“可怜的人们,愿神们祝福他们。”
“西娅小姐还是那么善良,那么我先告辞了!”
报童抬帽离开,他又开始了自己卖报的一天。
去工作的路上,西娅一直面带微笑地和每个人打着招呼,这样的日子她已经持续了快五年。
在进入教堂之前,西娅的表情也一下子平淡下来,和在门口打扫卫生的仆役打过招呼之后,西娅走进了教堂的大门内。
进入教堂,映入眼帘的就是在教堂尽头那尊已经快到达房顶的巨大雕像:一个穿着宽松长袍的神圣女性形象正抱着一株麦穗以慈爱的眼神看着教堂内部。任何人只要一抬头,就都能与那双温柔的眼睛对视。
在雕像的下方,祷告台上顶着长顶帽的神父低声吟诵着圣典的内容。
西娅讨厌这个神父。不仅因为他总是板着脸,还因为他要求所有神职人员都和他一样不苟言笑。
不忍打扰对方的吟诵,西娅也是立刻闪身进入了地下区域,她今天的工作是要去其他城区发放药水,所以今天除了现在她要在外面呆一天的时间。
西娅背起白色的单肩包,拿起法杖和医疗用品,向正在仓库清点货品的老维勒挥手告别。
她喜欢这样的工作,可以自由地走在街上,不必蜷缩在低矮的告解室里倾听忏悔,也不必僵直身子,毫无感情地诵读圣典。
反正今天的工作并不紧迫,西娅慢悠悠地踱到一家早餐店前。新鲜出炉的面包整齐地码在木桌上,松软的香气让她肚子轻轻咕噜了一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教堂的人盯着她后,她立刻摸出几枚银币,买了两片蜂蜜面包和一瓶冰镇果汁。
她一边小口咬着面包,一边沿着石板路漫步,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港口区。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远处渔船的桅杆在晨光中轻轻摇晃,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舒缓而宁静。
“西娅姐姐来了!”
稚嫩的声音传来,没多久西娅就被一群孩子给全部包围住。
“西娅姐姐,我想听故事!”
“姐姐姐姐,后来那个灰姑娘怎么样了?”
......
面对孩子们的纠缠,西娅早已练就了一套应对方法。她蹲下身来,耐心地讲完故事后,终于从孩子们的包围中解脱出来。随后,她像变魔术般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粒晶莹剔透的冰糖。
在港口区,这些工人家的孩子平时很难有机会吃到糖果这样的奢侈品。拿到糖的孩子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像得到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
有了这群小助手的帮忙,西娅分发药剂的工作变得格外顺利。孩子们熟悉港口区的每一条小巷,在她的指导下,不到半天时间,所有的药剂就都送到了需要的人手中。
中午时分,烈日炙烤着港口,连海风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西娅和孩子们来到了一处医疗站内,在港口工作的人们受伤了就会被送到这里等待治疗,但算上西娅,一个城区内分到的医生也不会超过十个,所以可以接受到治疗的工人几乎屈指可数。
西娅带来的医疗用品很快耗尽,可医疗站里还躺着大半未能得到治疗的伤者。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西娅轻叹一声,举起法杖开始吟唱。虽然只是些低级的治疗魔法,但至少能稍稍缓解他们的伤痛。在这个医疗资源匮乏的港口区,哪怕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治疗,对工人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慰藉。
在工人们的连声道谢中,西娅离开了医疗站。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她决定在附近转转,反正自己不会回去那个教堂的。
附近能逛的地方不多,一片僻静的海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娅独自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让她稍稍放松。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回家的方法却始终没有头绪。
唉,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沙滩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闯入她的视线。
奇怪,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西娅快步走近,这才发现那人不是来晒太阳的,而是昏迷在了沙滩上!
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魔力耗尽的西娅无法使用探测魔法,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颤抖着将手指凑近对方的鼻尖。
......还有呼吸!西娅长舒一口气,赶紧拽着这个陌生人往阴凉处拖。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她不由得愣住了:金色的长发如阳光般耀眼,精致的五官宛如艺术品,这绝不是普通人会有的容貌。
“好漂亮的人啊,应该是哪家的小姐吧?”
西娅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匆匆跑回港口区,叫来几个熟识的孩子帮忙。在孩子们的协助下,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女子抬回了西娅的住处。
打发走帮忙的孩子们后,西娅给了他们每人几枚铜币作为酬谢。西娅开始将对方的外套给全部脱了下来,上面还沾着不少沙粒。她还发现在对方的腰带上扎着一盏形状特殊的提灯,仔细观察才发现表面上是龙首的图案。
“有意思...不知道有什么用?”
西娅好奇地晃了晃提灯,随后随手就将提灯给放在窗边,除此之外,女子的身上就只有一枚看起来比较昂贵的蓝宝石戒指和背在背上的一条木匣子,无论西娅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将其打开。匣子表面光滑如镜,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仿佛本身就是一块完整的木头。
西娅托着下巴,望着昏迷中的女子陷入沉思。她身上既没有钱包,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莫非是在海上遇难后漂到岸边的?但女子的衣物虽然沾了沙子,却并不像经历过长时间海水浸泡的样子。
真是奇怪...西娅小声嘀咕着,搬来一张木凳坐在床边。她撑着下巴,半开玩笑地说: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啊,我这里就一张床,要是拖到晚上,我就得睡地板了...
话音未落,床上的女子睫毛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西娅立刻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庞。只见女子的眼皮微微抖动,似乎正在努力挣脱昏迷的束缚。
第112章 霞是一个精灵
当霞醒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就是陌生的天花板,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鲸鱼嘴巴里的时候。
“啊,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霞欻的一下就坐了起来看向旁边。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少女正端坐在霞的旁边,正专注地看着霞的反应,而自己的提灯正放在了她身后的桌子上,灯芯黯淡无光。
居然连天烬都昏迷了?霞有些诧异,看来穿越边境的时候还是出现了无法避免意外。
你还好吗?少女开口问道,声音轻柔却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霞愣了一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在说什么?”她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这里显然是新大陆,语言根本不通。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银发少女苦恼地挠了挠头,不自觉地用中文自言自语:“这下可麻烦了……”
“卧槽?”霞几乎是脱口而出。
“卧槽?!”银发少女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两句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沉默中却涌动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共鸣。霞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亲切感油然而生,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床前明月光!西娅激动地试探道。
疑...疑是地上霜?霞结结巴巴地回应,时隔二十年再次说出完整的中文诗句,让她既陌生又怀念。
既然语言相通,事情就好办多了。霞磕磕绊绊地用中文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西娅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同乡是从另一片大陆穿越而来的。
当知道霞是一个魔法师后,西娅的眼睛也更加仰慕了。在这个大陆,能成为魔法师的人寥寥无几。虽然西娅也能施展些魔法,但仅限于最基础的治疗术而已。
对了!西娅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起霞就往外走。她迫不及待想让这位魔法师帮忙治疗港口区的伤患。
霞匆忙套上长筒靴,被西娅拽着穿行在陌生的街道上。她边走边打量着这个大陆的城市风貌:整齐排列的五层以上建筑,随处可见的水泥构造,还有横跨河面的钢铁大桥。
当看到河面上冒着白烟的蒸汽轮船时,霞微微挑眉,心里对这个大陆的科技水平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再次回到了医疗站,霞在门口就闻到了里面有一股腐烂的味道传了出来。
既然你是魔法师,应该能帮忙治疗这些伤患吧?西娅满怀期待地问道。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方的问题,进入医疗站,霞看到里面到处躺着的伤者,似乎是由于缺乏消毒,多数人的伤口已经化脓生蛆,甚至还有不少人的气息都已经十分微弱。
霞抬起手腕,庆幸地发现母亲送给自己的翡翠手镯还在。她轻抚手镯,一股翠绿色的魔力如薄雾般缓缓释放,很快弥漫在整个医疗站内。
西娅惊讶地看到,这些绿色雾气仿佛有生命般主动寻找伤处。腐烂的皮肉在接触雾气的瞬间停止溃烂,伤口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最神奇的是,那些钻入伤口的蛆虫在雾气中纷纷化为灰烬。
不到十分钟,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医疗站内响起。伤者们纷纷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皮肤。
“好厉害...”
痊愈的工人们感激地望着眼前的两位恩人,他们熟悉的西娅小姐显然没有这般神奇的能力。随着一声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面向霞跪了下来,额头紧贴地面表达谢意。
霞连忙上前,一个个将工人们扶起。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的掌心泛起微弱的蓝光,如同活物般顺着血管流向大脑。每当她触碰到一个工人,这股荧光就会微微闪烁,她正在通过接触快速学习当地的语言。
请...不用这样。当扶起第五个人时,霞已经能用略显生涩的本地语言开口了。她的话语中还带着些许口音,但足以让人听懂:这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西娅表示有些震惊,但在接受了对方是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后也接受了这个设定。
离开医疗站后,西娅带着霞回到发现她的那片沙滩。霞环顾四周,却感受不到落落的气息,按理说她们应该在一起才对。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魔法范围扩大。终于,在远处的密林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循着感应找去,果然发现落落正可怜巴巴地挂在树梢上,蓬松的沙狐尾巴缠着树枝。
将落落给救下来之后,西娅看了看自己的怀表才发现要先回教堂报告,随后将自己家的钥匙交给霞后开始着急忙慌地朝着教堂的位置跑去。
回到西娅的小屋,霞轻轻拍掉落落外衣上的沙粒,将她安置在自己先前躺过的床上。和霞一样,落落也只是陷入昏迷,并无大碍。
“七支兵(木匣子)、手镯、戒指、提灯...嗯,东西都没丢。”
霞清点完自己重要的物品,随后松了一口气,虽然开头貌似出现了一点点意外,但总归是安全落地了。
西娅也是穿越者的事实让霞颇感意外。二十多年的异世界生活,她本以为早已与地球断了联系,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我回来了!
门口传来西娅轻快的声音。她怀里抱着个鼓鼓的纸袋,里面装满了新鲜蔬菜和各式面包。
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霞忍不住问道。
西娅放下纸袋,歪着头想了想:嗯...2040年?到这儿已经五年了。
2040年...霞暗自计算,看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你呢?西娅坐到霞身边,好奇地追问。
2025年。霞轻声道,我在那边已经生活了二十年。
这个回答让西娅瞬间瞪大了眼睛:等等...那岂不是说,在我的世界,我已经失踪五年了?!
说到这里,西娅的声音突然哽咽。她何尝不想回家?可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既没有所谓的金手指,连语言都要从头学起。五年间,她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却连一点回去的线索都没找到。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西娅慌忙用袖子擦拭,却怎么也止不住越涌越多的泪水。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思乡之情,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想家了...”
第113章 动荡不堪
当西娅从睡梦中醒来时,皎洁的月光已经斜斜地挂在窗棂边。她侧过头,看见那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小家伙正蜷缩在自己身旁,呼吸均匀地熟睡着。
霞静坐在窗边的木桌前,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摆弄着怀表的零件。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白的轮廓,连带着桌上散落的齿轮都泛着微光。
“好些了吗?”
霞头也不抬地轻声问道。随着最后一个齿轮精准归位,她熟练地拧紧发条,将指针校准到与远处钟楼完全一致的位置。
西娅连忙爬了起来,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让这个房间并不会显得十分灰暗。
你...不需要休息吗?西娅小声问道。
她轻手轻脚地搬来一张椅子,挨着霞坐下。
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修复如初的怀表轻轻放回西娅掌心。以后应该不用天天调时间了。
“你想要回家吗?”
霞问道,西娅一开始愣了一下,但随后就用力地点点头。
霞默默将这个心愿记在心里,尽管她自己也不清楚穿越回去的方法。
咕——
不合时宜的肠鸣打破了沉默。西娅窘迫地捂住肚子,脸颊泛起红晕。
“你饿了吗?”霞倒是不介意,因为她晚上哭完直接晕了过去,确实没有吃饭。
站起身来的霞来到厨房,自己之前用魔法保温了一份三明治和牛奶。
西娅小口咬着三明治时,霞已回到桌前。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本皮质笔记本凭空出现在掌心。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流畅优美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般铺展开来。
西娅不自觉地放轻了咀嚼声,目光被霞的笔迹深深吸引。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字迹,每一个转折都透着从容的气度。
霞在晚上不睡觉的时候就会有想写什么东西的想法,为落落编写的魔法教材已经在储物戒指里堆了厚厚一摞,少说也有十来本。
今夜,她难得地写了篇日记,详细记录着这座陌生城市的见闻,以及那个特别的女孩。西娅自称会魔法,可霞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魔力流动的痕迹。更令人在意的是,这片区域的魔力稀薄得几乎无法感知。
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不知不觉间,霞就这样写了一个晚上。霞刚合上钢笔,窗边的提灯突然地燃起一簇火焰。天烬的虚影在火光中浮现,天烬也是终于醒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霞轻声问道。
“老实说,很难受,而且这里的魔力浓度很低。”
天烬作为龙族自然有对魔力极强的感知力,连他都觉得魔力浓度低的话这里真的低到一个极限了。
“啊....”
霞这才发觉西娅还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看了看外面钟楼的时间,霞立刻用漂浮魔法将西娅放回到了床上。
自己和落落肯定不能一直霸占她的房子,自己必须得尽快找个落脚处才行。
当西娅揉着眼睛醒来时,霞依旧坐在书桌前,不过此刻正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细细研读。窗外的钟声恰好敲响六下,西娅条件反射般开始穿戴衣物。
我得去工作了,你们可以先在这里...
不必了。霞轻轻合上书页,我们等会儿就离开,三个人挤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西娅张了张嘴想要挽留,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那...我要怎么联系你们呢?
霞微微一愣,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从腰间取出一枚白玉雕琢的口哨,哨身上精细地镌刻着精灵族特有的藤蔓纹样。
需要找我时,就吹响这个。她将口哨递给西娅,它会召唤一只信使鸟。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交给它就好。阳光透过窗格,在白玉口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霞牵着睡眼惺忪的落落走出西娅的小屋。街边随处可见的报摊显示这里的消息流通相当发达,这让霞稍稍安心,寻找基石的行动不必太过紧迫。或许就像之前获得的那些一样,这块基石也正沉睡在某处遗迹中。
瑞尔徳城坐落在赞恩河的入海口,这条赞恩河从东往西贯穿了格尔乔亚这片大陆,如同血脉般滋养着沿途的土地。
在通过霞的目测下,格尔乔亚的陆地面积应该要远远超过自己之前的那片迪诺大陆。
让一让!快让开!
路人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霞连忙拉着落落退到一旁,避开疾驰而过的马车。她现在连买一份报纸的钱都没有,道德感高尚的霞自然做不到小偷小摸的事情。
计划也在这个时候定下,她要赚钱。
此刻,赛芙安玛教堂内。
西娅心不在焉地坐在长椅上,嘴唇机械地蠕动着,念诵圣典的字句却完全没过脑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口里的白玉口哨,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西娅!”
神父那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西娅的思绪。那位戴着高顶帽的严肃长者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阴沉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在神圣殿堂内必须保持心灵的纯净与安宁。神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神父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抱歉...神父大人,我昨天没有睡好...”
神父仔细地看着对方的脸,那沉重的眼袋证实了西娅并没有说谎。
“也许是昨天的外出活动导致你太累了...”他勉强挥了挥手,今日破例,母神恩准你休息。去吧!
走出教堂,西娅站在台阶上茫然四顾。突如其来的休假反而让她不知所措。霞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沉寂五年的归乡梦。
你想回家吗?
那句话又在耳边回响。西娅突然惊醒般拍了拍额头,她居然忘了给霞一些钱!在这个城市,没有银币简直寸步难行。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雀跃起来。西娅快步跑回家,从墙板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这些都是她五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币,每一枚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用信使来送钱还是太浪费了...”西娅将钱袋塞进怀里,“她们肯定还没走远,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第114章 药水大师
当西娅找到霞时候,那个金发身影正站在城南药水铺前,仰头研究着褪色的招工告示。
霞...西娅刚要开口,就见对方牵着徒弟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西娅知道这家位于城南的药水铺子,是一个老奶奶一直在经营,不过她听说最近老奶奶貌似生病了...
尾随霞进入店内,那股药水的味道依旧蔓延在空气之中,此刻霞正在和一个年轻人交涉着。
“要不是奶奶要求留着这个店...好吧,既然你会熬药水,每月交十银币租金,赚多少都归你。”
店长将钥匙交给霞,并且与霞签订了一张毫无作用的契约之后,快速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霞将契约折好收进怀中,抬头时发现西娅正站在门口发愣。
嗯?西娅,你下班了?霞笑着打招呼,同时满意地环顾四周。这间药铺虽然老旧,但作为临时落脚点再合适不过。
那个...你真的会配制药水?西娅有些迟疑地问道。
准确地说,是炼药。霞纠正道。这时落落已经抱来木柴,在房间中央的大锅下堆好。只见霞指尖一弹,一簇火苗精准落入柴堆,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霞走到草药架前,虽然标签上的名称与故乡不同,但植物种类大同小异。更令她意外的是,由于这里魔力稀薄,草药的药性反倒比原来世界的要温和许多。
她随手抓了几把草药,示意落落倒入已经沸腾的大锅中。
好奇的西娅来到大锅旁,一股熟悉的药味也从里面传来,她再一次刷新了对霞的认知。
霞将最后一大块冰糖投入锅中,指尖轻点,火焰应声而熄。琥珀色的药液在锅中缓缓沉淀,泛起细密的气泡。
要尝尝看吗?霞舀了一勺递给西娅,味道大概像...嗯,冰红茶?
先前在港口区巡视时,她就注意到工人们除了外伤,更多是饱受热症困扰。这种和凉茶类似的药水可以很好治愈他们的这种情况。
“你说应该卖多少钱?”
她注视着西娅的反应,等待这位本地人给出合理的定价建议。
“很好喝哦,不过你应该知道在港口区工作的工人大部分没多少钱,所以你要卖的话记得便宜一些。”
西娅在这个时候给霞介绍了这里的货币,全大陆都几乎用一种货币,也就是有王国徽章的铜币、银币以及金币,一百枚铜币几乎才可以兑换一枚银币,不过这种官方的兑换显然不被多少人遵守,实际情况就是要一百二十多枚铜币才可以兑换一枚银币。
除了金属货币之外,奥赫琉斯、星穹敕令、瑟雷纳霸权以及洛瑟维克帝国共同签署了一种商业契约,随后他们就开始在世界大规模普及他们发行的纸币,现在看来,这种重量不多且易于携带的纸币更受到了人们的欢迎,同时这种轻便的支付方式也更加适合商业流通。
定价五枚铜币如何?霞思索片刻提议道。按普通工人月薪六银币计算,每月只需花费半枚银币就能预防热病,这个价格相当合理。
决定好了之后,落落立刻化身一个小学徒开始给凉茶给不断装瓶,霞将销售的任务就交给了西娅,霞需要靠西娅在港口区的人缘来给自己的商品打开路子,霞自然不会让西娅给她白打工,每卖出十瓶的凉茶霞就会给她一枚铜币的利润。
这样一来,自己的启动资金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随着一声巨响,腐朽的木门被粗暴踹开。三个披着破旧皮外套的彪形大汉堵在门口,油腻的长发下露出狰狞的笑容。
新来的?为首的男人一脚踩在门框上,懂不懂这条街的规矩?
几个人显得十分蛮横,但对于见过大场面的霞和落落倒是十分平静。
“我倒是真不知道,不如和我说说?”
霞一把将西娅给推到自己的身后。
“规矩就是你们要每个月交十张银卷的保护费!”
一只和霞的脸一样大的拳头在霞的面前晃了晃,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下一秒,街道上传来接连的闷响。围观群众刚想凑近,认出是当地恶霸后纷纷躲开。几个混混瘫在地上呻吟,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飞出来的。
霞的身影逆光出现在门口:要钱可以。她缓步逼近,靴跟敲击石板的声音令几人发抖,打赢我,双倍奉上。
恶棍们仓皇爬起,丢下几句狠话就跌跌撞撞逃走了。霞轻掸衣袖,转身时发现西娅正捧着药瓶,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一般操作。”
霞微笑地说,结束了这场无聊的闹剧之后,霞开始着手准备炼制一些其他药剂。但很可惜,霞在翻遍了整个药水店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材料。
既然如此,霞就准备和西娅一起去港口区看看工人们对凉茶的评价如何。
中午,在港口区边缘的街边餐厅里,工人们正排着队购买着食物,当霞看到一个个汉堡出现在工人们手中时有些诧异,但很快也接受了这些设定,毕竟这种便宜的快餐食品确实很容易受到低收入人群的欢迎。
当西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街道上时,人们多半展现的是诧异,不过依旧欢迎着对方。
霞准备第一次采用流动售卖的方式,反正自己也没准备摊位。
由于西娅的“口碑”,没多久就有一群人来到了三人的面前,当他们知道只需要花五枚铜币就可以解除热病的困扰后,许多人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一瓶。
当第一个工人接过冰茶之后也有些惊叹。
“这...居然是冰的!”
霞特地吩咐了落落在灌装的时候特地放置一块难以溶解的冰块,这样哪怕放置好几个小时冰茶都有冰凉的口感。
冰茶的销量意外地好,只是过了几个小时霞熬制一锅的库存就消失了一半,几千枚铜币瞬间入账,霞只靠一天就解决了她的房租问题。
明明是放假的西娅在被霞带着劳累了一天,霞也是慷慨地给了西娅一枚银币量的铜币,与霞道别之后,西娅也是快速回到家躺到床上就开始了呼呼大睡。
今天又是个无法睡觉的一天,霞将钱写进了账单,随后看向窗外,得先去把上午出现的隐患给解决掉。
第115章 黑帮沦陷
阁楼上,落落蜷缩在临时铺好的床褥中,毛茸茸的尾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霞轻手轻脚地合上阁楼的门板,转身望向窗外。
夜幕下的街道空荡得有些诡异。这里居民似乎完全没有夜生活的概念,家家户户早早熄了灯。霞虽然不解,却也乐得清净,正适合她今晚的行动。
先前她已经在给那几个黑帮做了跟踪标记,现在大晚上应该可以知道他们的位置了。
霞其实是并不把这些混混放在眼里,但留着他们始终是个祸患,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翻过窗户,霞直接轻巧地跳跃到了楼顶之上,夜风掠过她的脸颊,带着些许凉意,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晰。
不断地越过民居的楼顶,霞也是距离那几个标记越来越近,直到...
霞停在目标上方,俯身向下望去。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如同两盏幽蓝的灯火。这里是东西街最偏僻的角落,难怪这群地痞能在此处扎根壮大。
她反手取下背着的七支兵,指尖轻触顶端的机关。随着一声轻响,湛蓝的能量从匣中涌出,如流水般缠绕在她的右臂,逐渐凝聚成一副与她纤细手臂极不相称的巨大臂铠。
霞给它取名叫:腕心。
霞深吸一口气,臂铠上的纹路随之亮起。她毫不犹豫地挥拳砸向脚下的屋顶,木屑与瓦片瞬间四溅。在烟尘弥漫中,她如死神般从天而降,直捣黄龙。
那几个混混还在酣睡中,突然被轰然倒塌的屋顶砸了个正着。瓦砾碎石倾泻而下,大部分人直接被埋在了废墟里。少数几个侥幸没被砸中的刚睁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霞一记记重拳直接揍晕过去。
霞的招式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有最直接的直拳。当她打到一楼时,整个据点里已经找不到一个还站着的人了。
搞定。霞甩了甩手腕,将臂铠收回木匣。她本想搜刮点钱财补偿损失,但外面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时间紧迫,霞只好放弃搜刮,纵身跃出残破的墙壁,消失在夜色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阁楼的小窗洒落进来,当落落醒来的时候霞十分罕见地还在沉睡,平常就睡的死的落落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在昨晚做了如何的壮举,但乖巧的她也依旧没有打扰霞。
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落落踮着脚尖下楼,将店门口的休息中木牌翻转为营业中。虽然霞还没教她炼药术,但昨天她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基础草药图解》。自从学会认字后,落落就养成了随时学习的好习惯。
小沙狐坐在柜台后,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认真地翻阅着草药书。她时不时抬头看向阁楼方向,生怕翻书声吵醒老师。
在宁静的药水店外,人群已经纷纷朝着东西街的尾部跑去,警察们此刻已经封锁了现场,大量已经气绝身亡的尸体被排列在街道上,不过当人们看到那些尸体都来自黑帮后也是纷纷叫好。
倒是警察们感到了一股默契的严肃,如果只是一具尸体还好,但现在...一个帮派在一个夜晚全军覆没,这得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做到?
几个城内最厉害的外科医生被送到了案发现场,所有医生几乎都给出了同样的结论:死者基本上都死于胸腔破碎,也就是他们几乎是被一拳打死的。
一名警官颤抖着比对了尸体胸口的凹陷,那拳印大得吓人,甚至比死者的头颅还要大上一圈。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后背渗出冷汗。
每个报社的记者和私家侦探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了下午,大量的报纸上已经提前印好了明天的内容。
......
当霞醒来时,几乎已经到了中午。
她胡乱把散乱的金发拨到脑后,打着哈欠走下楼梯。落落正趴在柜台上,小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却懂事地没有抱怨。
“饿了吧,想吃什么?”
霞走进厨房,开始翻找着可以吃的东西,虽然囊中羞涩,但前任店主留下的食材倒是意外地丰富。她在橱柜深处翻出几个鸡蛋,又在储物罐里发现半袋没受潮的面粉。
思考一会后,霞就决定做鸡蛋烙饼作为今天的早餐...似乎没有喝的,昨天的凉茶应该还剩一些吧?
霞的厨艺还算熟练,没多久几张香喷喷的烙饼就端了上来,外界传来中午的钟声,霞的早餐也在此刻开始。
刚给自己倒上一杯凉茶的霞发现落落已经将烙饼给吃的只剩下一张,看着落落狼吞虎咽的样子霞也是很开心,至少证明自己的厨艺没有减弱。
到了下午,西娅如约而至,第一天就已经让霞的凉茶打开了销路,反正西娅也熟悉那里,自己只要稳定提供这种廉价的药水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收入。
嘱咐落落看门,提上一个古朴挎包的霞准备去北边的市场看看是否有自己需要的草药,她已经准备好下一个阶段的商品了。
市场街紧邻着繁忙的港口区,是整个城市最富活力的商业枢纽。来自各地的货物在此集散,只要有钱,几乎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刚转过街角,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宽阔的石板路上摩肩接踵,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霞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径直朝着草药区走去。
与主街的热闹不同,草药区显得清净许多。郊外的药农们安静地蹲在角落,面前整齐摆放着新采摘的药材。
作为一个看起来年轻又漂亮的女性的霞自然受到了很多人的注目礼,霞微笑着来到了每个摊位,各种各样的优惠就出现在每个商贩的嘴中,霞几乎只花了一枚银币的价格就买到了大量自己所需要的草药。
正当她将鼓鼓的草药包挎上肩头准备离开时,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霞转身,三名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子如铁塔般矗立在面前。他们胸前的银质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打扰了,这位小姐。为首的男人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克制,能请您抽出些时间聊几句吗?他的同伴们不露痕迹地封住了霞可能的退路,动作训练有素得像是在执行某种标准程序。
第116章 神罚者
在几名男子的带领下,霞很快来到一座陌生的教堂。与西娅工作的赛芙安玛教堂不同,这座建筑透着肃杀的威严感。
“这里是勇气殿堂,信仰克雷托瓦(战争与勇气之神)。”领头的男子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穿过幽暗的走廊,霞被带到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会客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醒目的猩红色沙发,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目。
“坐吧,需要喝点什么吗?”
霞几乎是被强制地按到了沙发之上。
“有红茶吗?”霞保持着镇定。
“当然。”
侍从拆开茶包,热水冲入瓷杯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很快,一缕茶香飘散开来。精致的茶杯和盛着方糖的银碟被恭敬地放在霞面前。如果不是坐在霞两边的这两个人,霞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贵客。
小姐,男子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我们直入主题吧。东西街那个犯罪窝点...是您清理的吗?
既然你们能找到我,否认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她优雅地啜饮一口红茶,赞许地点头:茶很不错。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从容。领头的男子眉头微蹙,目光中闪过一丝犹疑,这女人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虚张声势?
你的坦诚令人欣赏。他沉声道,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扶手,但很遗憾,你的存在对本城安全构成了威胁。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就在这一刻,霞的灵视悄然开启。令她惊讶的是,男子的灵魂竟呈现出璀璨的金色,而非寻常人的湛蓝。这让她想起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位审判军队长,她也有同样罕见的金色灵魂。
看在你态度还算客气的份上,霞放下茶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可以回答一些问题。但涉及隐私的部分,我有权保持沉默。
在双方都保持谨慎试探的情况下,这场问询竟意外地平和。对方甚至真的取出一份制式问卷,按部就班地提问。霞除了告知姓名等基本信息外,其余问题都巧妙地回避了。
该问的都问完了吧?霞故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领头的男子面色阴晴不定,还未等他回应,霞身旁的一名守卫突然暴起。他额头青筋凸现,拳头裹挟着劲风直袭霞的面门:
在勇气神殿还敢这么嚣张!看我不——
住手!
警告来得太迟。就在拳头即将触及霞的瞬间,守卫全身突然燃起一团火焰。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只剩下一地灰白的骨灰静静飘落。
霞依旧端坐在沙发上,连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她轻轻吹散落在茶杯上的骨灰,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光芒: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
当霞回到家时,落落已经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都怪那些人,霞打开自己的挎包,因为那场意外的耽搁,不少草药已经蔫了。霞准备制作一些真正的药水,将草药一摞摞地丢了进去,随后她的手掌又贴上锅壁,彩色魔纹如藤蔓般在金属表面蔓延,又转瞬即逝。
鉴于现在设备不够,霞也就不准备那么讲究,自来水加入锅中,霞轻轻咬破自己的手指让几滴富含魔力的血液掉入锅内。
火焰升腾,所谓炼药,就是将魔法能力给固化到药水之中,水这种介质不仅可以保存魔力,而且容易被人体快速吸收,这也是药水泛用的原因。
傍晚时分,西娅拎着钱袋兴冲冲推开门,却被锅里流淌的银色液体惊得愣在原地:这...又是什么新发明?
自然药水?霞歪着头,语气带着不确定。毕竟掺入了自己的血液,连她也不清楚会催化出什么效果。锅中的银液时而泛起虹彩,像极了极光在夜空中流淌的模样。
霞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个好主意,她立刻将一勺药水端到她的面前,准备让西娅做第一位小白鼠。
这...真的没问题吗?西娅盯着勺中不断变幻色彩的液体,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安啦~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算出事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出于对霞的信任,西娅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药水入喉的瞬间,她全身骤然亮起彩虹般的纹路,棕色长发如同被阳光浸染,逐渐蜕变成与霞相似的金色。
“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霞看着西娅的身体变化,准备询问她。
呃,还...还好?
话音未落,趴在旁边的落落突然地腾空而起,地撞上天花板,又软绵绵地摔下来晕了过去。
“我...”
“好了,你不用说话,我知道是什么能力了。”
最麻烦的赋言魔法,让说话者的声音赋予了魔力,但语言的能力却不可控,霞这样在本子上记录着。
可怜的落落,霞立刻将她抱了起来将她放回阁楼。随后又将一瓶药水交给了西娅,万一出现什么危险也可以喝下去吓别人一跳。
既然赚到了钱,霞在西娅的帮助下将这些铜币给换成了银币。
可惜这里也没有什么夜市,霞在和西娅告别之后也回到家中准备睡觉。
......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深处,数十条砖石砌成的古老通道纵横交错。五人为一组的黑袍人如幽灵般穿行其间,长袍下摆扫过潮湿的地面。
在这之中,正有在今天下午与霞交涉的那个人,教首:恩多斯。他的手中拿着一张关于霞那个神秘女人的资料。
“可以瞬间释放魔法致人死亡的能力?”
卷宗长老听着恩多斯的描述,随后也是摇摇头。
“抱歉,恩多斯,在记载中能有这种能力的,至少也是半神级的人物,我这里没有可以对付这种存在的手段。”
接连碰壁后,恩多斯终于来到城市最深处的水晶圣所。他也是找到了保护着这个城市的三神共勉之人,神使:提利帕尔。
神使在听过恩多斯的描述之后,原本平静的表情也是无法维持住。
她...终究还是来了?神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还...是什么意思?”
提利帕尔的权杖轻叩地面,背后壁画应声裂开,露出一条幽邃通道。这是诸神降下的预言。神使的白色长须微微颤抖。
神使带着恩多斯进入到里面,在道路的两边绘制着更多于与神们有关的壁画。
“神告知我说,在未来,将有一个存在,她带来战争,她也会取走大地承载之物,从而让我们的未来遭至黑暗般的毁灭。”
第117章 枪
当霞起床的时候,窗外天色阴沉如墨,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很明显这是要下雨的节奏。
没有犹豫的霞快速爬了起来准备去买一些食材,在昨天将那几个鸡蛋和面粉使用掉后,这个厨房除了一些调味品之外就没有任何可以入口的食物了。
购买食物不需要去很远的市场街,几乎在每个街道上都有售卖面包的店铺,街角的面包坊飘来诱人麦香。这里的面包便宜得惊人,普通工人月薪竟能买三个月的口粮。霞一边付钱一边暗自盘算,改日真该去看看城外那些高产的麦田。
刚踏出店门,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霞慌忙将牛皮纸包的面包护在胸前,在滂沱大雨中飞奔回家。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抖落身上的雨水,霞将面包给放进柜子,她已经提前将几片面包切了下来作为早餐...额,她好像又忘记买牛奶了?
落落也在此刻穿着睡衣缓缓走了下来,面包的热气很快被这个贪吃鬼给闻到,三两下坐到餐桌前等待着开饭。
吃过早饭的霞坐在屋檐下发呆,雨势依旧丝毫不减。算了一下日子,雨水季也是刚好在这段时间,看来自己得去买几把雨伞?
霞又想到了昨天的那几个人,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还打算对着霞使用暴力,那么霞也不介意破坏这里的和平离开这里。
天烬的虚影降落在霞的肩膀上,他难得出来透一口气。
天烬的虚影悄然浮现在她肩头,龙瞳中闪烁着不解的光芒。你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明明在希诺可以当一个悠闲的贵族小姐,何须亲自下厨,为柴米油盐操心?
“天烬,这是一种生活方式。”
霞伸出手,感受着雨水打在她的手上。雨丝顺着她的指缝流淌,如同时间的细沙。
“随便你好了。”天烬打了个哈欠,龙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钻回提灯中。
雨幕中,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自从霞肃清了这片街区的黑帮后,连阴雨天都显得安宁了几分。
能借个地方避避雨吗?
霞抬头,看见一位浑身湿透的老者站在檐下。他的粗布衣衫滴着水,花白胡子黏在脸上,活像只落水的鹌鹑。
请便。
见不是顾客,霞又继续望着雨发呆。老人也不恼,笑呵呵地挨着她坐下,两人一同听着雨打屋檐的声响。
“小姐就是这个药店的新主人?”
沉默了没多久的老人终于开口。
“是的。”霞随口答道。
“啊,原来如此。”老人的笑意更盛。
霞感到对方的一股恶意,下一刻,霞的身影就被轰飞了出去。雨水在气浪中扭曲成水膜,包裹着她重重撞在远处的砖墙上。
老头的身影一下子高大起来,笼罩在他身上的长袍脱落,结实的肌肉展现。
“那么,也就是你将我的小弟全部杀光了喽?”
浑身是伤的霞晃晃悠悠地站在雨中,手镯此刻已经启动在治愈霞的伤势。雨水混着血水从她下巴滴落。
“大意了啊...”
一个黑帮的老大居然是一个老头,霞在刚刚甚至以为是教堂那伙人,正准备发脾气呢。
一股可以隐匿的力量覆盖在霞的全身,她本来不想使用魔法的,但从他那快速的动作来看,霞和他近战还真讨不到什么好处。
老者如炮弹般冲来的瞬间,原本柔弱的雨水瞬间变得坚硬,停留在老人冲刺的路途之上,当几发水针刺到对方的肌肉内部时,发现不对劲的老人也是立刻扭曲了自己的奔跑路线。
“停。”
霞的嘴中迸发出奇怪字符,下一刻,以霞为中心的周围一百米的事物全部陷入了静止。霞缓缓穿过雨幕来到了老人的面前,在对面惊恐的目光中,霞的手中出现一把水刃,并将水刃轻轻抵在老者心口。
“不知道,你能不能躲开呢?”
霞坏笑着远离了老人,魔法解除,根本来不及反应的老人心脏上立刻被刺入那把水刃。暴雨倾泻而下,冲刷着渐渐冰冷的躯体,最终连血迹都消融在雨水中。
刚准备回去擦干身体的霞发现了在老头尸体的地上有一个没有被冲刷掉的物体,霞靠近将对方捡起。
这是一把左轮手枪。
回到店内的霞随手将枪放在柜台上去换了身干爽衣裳。现在这个情况也是霞所预料到的,魔法的缺失让这里的人更加注重肉体与科技的发展,以三人为一组的持枪小队就可以轻松杀死一位二级魔法师。
“看来还是要小心一些...”
回到楼下,还从来没见过枪的落落正好奇地观察着摆在桌子上的左轮。
“这是这个世界的法杖。”
霞替落落解释说。
“他们会在里面放入一种弹丸,然后——”
霞拿起左轮瞄准了墙壁,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瞬间发射出去,但子弹在空气中仿佛停滞不前,刚出枪口十厘米的位置就悬浮在了空气中。
霞将失去了动力的子弹拿起,放在了落落的掌心。
这东西能轻易打穿人体,她指着弹头变形的尖端,而且速度快到多数法师来不及反应。
“好可怕...”落落观察着手心还温热的子弹,不过从她的眼神倒是看不出任何可怕。
霞其实早就有过造枪的尝试。但苦于不会制作底火,最终只搞出个需要魔力激发的四不像,后来便兴致缺缺地放弃了这种。
给落落科普完枪械原理后,霞准备去完成自己的设想,她想制造一些具有魔法能力的子弹,反正霞有复制魔法,子弹可以无限提供给霞进行试验。打开弹仓,霞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这把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刚好被霞给打了出去。
早知道该先检查的...霞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落落歪着脑袋,看着老师突然蔫了的模样,狐耳困惑地抖了抖。
第118章 左轮手枪
“枪?”
西娅看到霞手中旋转的左轮时,吓得后退了半步,这可是要持枪证才能...
“这里应该是有黑市吧?”霞见西娅那么害怕,手腕一翻将左轮收进袖中,“我想去买一些子弹防身。”
霞如此有诚意的话显然打动了西娅,西娅咬着嘴唇犹豫片刻,终于打开地图,西娅给霞指了一个地址。
这儿...她指尖点在一处偏僻的街角。
“不过我作为牧师是不能陪你去那种地方的,你自己要小心一些哦!”
告别了西娅,霞从柜台内拿出了这段时间赚的钱,总共十三枚银币。考虑到黑市的东西会溢价不少,霞将十枚银币给全部带走,剩下三枚,就当作最近和落落的餐费吧。
霞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按照地图来到那家伪装成渔具店的黑市入口。店门口挂着晒干的渔网,货架上整齐摆放着鱼钩鱼线,任谁都想不到这竟是个幌子。
与店主对过暗号,对方恭敬地为霞打开了通往地下的大门。
黑暗裹挟着霞不断前进,幽暗的阶梯向下延伸,霞的靴子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当踩到最后一阶楼梯之后,一股火光照亮了霞的视线。
这个黑市比想象中小得多,中央一条主通道两侧挤满摊位。霞直奔挂着子弹标志的店铺,柜台后的商人正叼着烟斗打瞌睡。
“左轮子弹,大口径的。”
“一组五枚银币。”
商人懒洋洋地说着。
“要不要一张持枪证?和子弹一起买我可以算你便宜一些。”
“不用了。”霞将银币放在桌上,将子弹拿走后的霞也不准备多逗留。
回到家中,霞将子弹给一颗颗放置在桌子上,将一颗子弹拿在手心。
解构、重组,霞在短时间就了解了子弹的内部构造,这样一来,复制魔法就可以大批量地复制子弹,甚至于霞可以利用这个魔法将空的弹仓给瞬间补满。换子弹?不好意思,我不需要。
复制魔法的符文在她掌心亮起,没多久桌面上又出现了一排子弹。当然复制魔法并不是万能的,复制出来的事物同样由魔力构成,本质上这些复制出来的子弹也都属于一次性用品。
“老师好厉害!”落落在一旁看着霞展现魔法,一边夸赞。
将一颗子弹装入弹舱,其他子弹先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之中,制作魔法子弹的流程十分繁琐,霞准备在晚上的时候专心制作。
“要不要陪老师出去逛逛?”
落落抬头,随后又看向外面的天气,虽然雨势已经不大,但还是有些淅淅沥沥的。
“好啊。”
落落高兴答应,这段时间落落也没有出过门,也是应该出去走走了。
霞撑着伞,与落落并肩走在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人行道上,霞很喜欢下雨时空气的味道。她这次出来主要还是去买一些食材。
路过报摊,霞突然有了兴致,挑了一份昨天的报纸放在篮子里,自己有空可以看看。在自己购买报纸的时候,霞注意到报摊老板的目光像黏在沙狐族特有的绒毛耳尖上,连找零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仿佛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一般。
也是,霞这几天压根没遇到过亚人这一物种。有趣的是,路人对她自己的精灵尖耳却视若无睹。
落落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尾巴在后面无意识地摇摇晃晃。
家中的面包还没有吃完,霞准备买一些蔬菜和肉。现在这种天气市场街的菜贩子显然不会过来,要买到蔬菜也只能去那些连锁的商店,那里的价格就会稍微昂贵一些了。
“牛排...海梨果、橘子还有一些鸡肉。”
霞看了看自己篮子里的东西,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三枚银币在离开超市之后瞬间只剩下一张银纸钞。
刚走出门,一个穿着华丽的胖子就拦住了霞和落落。
没有魔力、没有恶意...灵魂也是湛蓝色,在确认对方确实是个的的确确的普通人之后,霞的戒备才放松下来。
“先生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霞询问着,对方的眼睛倒是一直盯着落落不放,那眼神像打在量一件待估的货物。
“请问...小姐,不知道这位...亚人,方不方便卖给我呢?”
话音刚落,霞的表情立刻表现地不耐烦,随后抓着落落就准备离开。
“价格好商量!五十枚金币怎么样?”胖子小跑着追上来,然后跟在霞的后面啰里吧嗦,“或者您开个条件...”
霞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身的瞬间,胖子的肚子已经抵上了一个冰冷的硬物。胖子甚至没有低头看去,就听到“咔哒”一声,金属扳机的脆响让他浑身肥肉一颤。
“小姐...有事好商量嘛...”胖子的声音突然尖细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霞的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枪管纹丝不动。“她不是商品,赶紧滚蛋。”
没等对方反应,霞一把抢过对方的雨伞,随后拉着落落的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当对方提到购买这个词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股浓厚的恶意,难不成在这里亚人的地位和那些没开智的动物一样?
“老师...”落落拉了拉霞的衣角。
“诶呀,忘记买鸡蛋了。”霞摸了摸落落的脑袋,“下次再给你买吧!”
......
在瑞尔徳城几千公里之外的奥赫琉斯王国边界,这里是与瑟雷纳霸权的交界处,两国为了争取赞恩河中游的控制权经常会起大大小小的冲突。
就在此时,一支穿着重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重甲骑兵正潜伏在一片山坡之上。
动静在大路的尽头传来,那是一支奥赫琉斯的补给运输队,他们正要为驻守边境的战士运输补给。押运的士兵打着哈欠,滑膛枪还懒散地斜挎在背后。
“上!”
命令像刀锋出鞘般短促。
刹那间,骑着地狼的野兽骑兵瞬间冲了出来,黑色的铁甲如同残影一般就靠近了运输队,那些守卫的枪都还没有从背后取下就被长刀给取了首级。
整个过程几乎不超过十分钟,五十多个黑甲兵就将一支两百人的运输队给歼灭,随后黑甲兵将物资给全部带走之后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几个负责垫后的士兵沉默地看着一地尸体,最后将几把沾染了血迹的奥赫琉斯旗帜给钉在了尸体之上,扬长离去。
第119章 旅程
当噩耗传至王宫,整个议事大厅陷入死寂。第二支运输队当天傍晚就紧急出发。边境要塞断粮的消息若传开,瑟雷纳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一群饭桶!”
国王一把将旁边的白玉雕像给砸了下去,官员们也是惜命纷纷躲开。
由于完全不知道是谁袭击的运输队,他们也没理由指责概率最高的瑟雷纳霸权。这件事情已经以最强的力量给掩盖下去不让其他国家给知晓,但一下死了两百人也不可能一直掩盖下去。
在国王借助这个事件并利用自己的威胁让大量的政府部门给吐出了大量的钱来维护前往边境的路线,这也是敲打一下这群心腹的一个大好时机。
......
霞特地用一笔资金购置了自己最喜欢的摇椅,就摆在窗前。每天早上她就会蜷缩在摇椅上,要么翻阅当天的报纸、要么就是在睡觉。
至于炼药,作为霞的学徒,让她负责炼药也完全不会怎么样,嗯,自己绝对不是偷懒。
在药店外面的一栋楼房上,阁楼内的教使正接受着教首的命令监视着这位恐怖的存在。可是...教使在这一周的时间就是看到霞每天早上躺在窗前,然后看一个上午的报纸。到了中午去市场街或者随意在路上闲逛,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将这个女人以恐怖这个名词所关联。
打开记录册,教使日复一日地将自己观察到的记录给写了上去。
时间足足过了半个月,霞也是终于在报纸上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关于两周前负责运输边界补给的队伍莫名死亡,而今天国王特地出来对着民众进行了道歉。
瑟雷纳霸权,霞在这几天的百无聊赖中也是了解了大部分的国家。瑟雷纳霸权以强悍的武力上位,占据了大半的赞恩河中游北部的区域,不过由于缺乏可以种植的土地,经常和在它西部的老牌帝国奥赫琉斯王国,也就是霞现在的地方发生冲突,但由于忌惮,双方始终没有发动过正式的战争,只有大大小小不断的冲突。
也许他们是担心星穹敕令吧,星穹敕令盘踞在奥赫琉斯的南部,三个势力恰好形成互相牵制的铁三角。
将报纸丢到角落,那里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霞在这几天已经确认了这块基石的大致方向,也就是指向正东方,如果霞的运气差一些,她可能要横跨一个大陆才可以找到那个基石的准确位置。
这段时间霞也是不断研制着药水,可惜要么就是副作用太强、要么就是由于药力太弱喝着和白开水没区别。没想到到最后却是霞最不看好的凉茶得到了大卖,在那几天的大雨之后,炎热的天气也是再次将港口区给完全占据,霞的凉茶几乎都是供不应求。
甚至这几天都商家也模仿着霞的配方制作凉茶,但因为霞的成品保持着冰凉而将那些竞争对手给全部摁死,他们才不愿意在大热天放一个冰块到廉价的凉茶中,毕竟这样就基本没有了利润。
这段时间大量的铜币入账,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贪财属性的落落每天整理着账务,然后对着箱子里的银币傻笑。这段时间霞靠着凉茶就赚了超过上百枚银币。想到这个事情她就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事情怎么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既然有了资金的储备,霞准备这个月过完就离开这座城市,她想先坐船往奥赫琉斯王国的首都:赫利维亚。
反正还有几天时间,也不用太着急。
到了下午,西娅刚从教堂走出来就看见了霞在路边等着她。
“你怎么来了?”
“过段时间我要离开了。”霞将手中的一束彩虹玫瑰送给了对方,“我要开始我的旅程了,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接过花朵,在得到这个消息的西娅愣了一会,随后也是很快恢复了笑容。
“啊...那...祝你好运?”
霞听到对方的一句话,噗嗤一下笑出声音来。
“你这个告别也太敷衍了吧。”
......
西娅也不知道怎么回到家里的,当她看到半开的窗户外是自己已经看了五年的场景,原来自己已经待了五年了?
从小一直在现代社会的她一直追求的就是安稳,可是不知为何,自己现在回家的渴望也越来越大。
万一...找不到回去的路呢?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的心脏。现代社会的记忆已经模糊成地铁报站声和手机荧光,反倒是这五年里帮渔民包扎伤口、给孩子们分糖果的画面异常清晰。
没有吃过晚餐,西娅就躺在了床上,没有丝毫困意的西娅看着天花板,退缩的念头在思考了半夜之后被砸了个粉碎。她决定了,她想和霞一起离开这里。
日出,霞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解开木门的门锁。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间将门给推开,紧接着将霞给推飞出去。霞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一脸茫然地仰起头看着到底是来者何人。
西娅站在门口,双眼发亮,“霞,我要和你一起走!”她用清晰的中文说着。
“这个问题先放一边,”霞倒在地上,虽然这种威力对自己造成不了伤害,“你先回答为什么你有那么强的臂力?”
见识到自己失态的西娅立刻将霞给搀扶了起来。
“我担心你马上要走了就找不到你了...对不起!”
见对方如此诚恳,霞也没什么好拒绝的,而且她也很高兴西娅可以加入自己的旅行。
将对方给送走,让她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和处理一些事情,距离出发还有好几天时间。
送走西娅后,霞环顾四周,地板裂了几道缝,墙壁也多了几处凹痕,而那扇可怜的木门在经历了两次撞击后,已经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发出“吱呀”的抗议声...算了,到时候结算房租给人家多留一些装修钱吧!
第120章 赫利维亚
清晨,西娅向神父辞行时,对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还是仁慈地祝福了她。
到了下午,当她去找霞时,却发现常去的那家药水铺子挤满了人。
“凉茶药水秘方……拍卖?”
拍卖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两家商会代表正疯狂抬价,而霞则坐在一旁,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因为每一声报价都意味着她的钱包能再鼓一点。
最终,沧港商会以一千枚金币的天价拍下秘方。霞在众人见证下签完契约,很快,一箱沉甸甸的金币被抬到了她面前。
这笔交易对双方都很划算,霞得到了足以挥霍整个旅程的财富,而商会则拿到了稳赚不赔的独家配方。至于如何解决冰镇问题?霞才懒得操心,反正商会有的是办法。
等众人散去,霞这才亮出手上的戒指,轻轻一挥,满箱金币便如流水般被吸入其中。西娅看得目瞪口呆。
“魔法还真是方便啊……”她小声感叹,随即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们怎么去赫利维亚?”
“坐船。”霞回答得干脆。她已经对蒸汽轮船产生了浓厚兴趣,至于身份问题,先前她早就从黑市搞了个假证件,名字一栏赫然写着:艾丝特。
至于落落,霞也是知道了对方在这个国家内并没有公民身份,但霞有的是方法,随便一个隐匿魔法就可以将落落的尾巴和耳朵给藏起来,这样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没什么两样。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霞按照一个月之前和店铺老板的约定将钥匙给藏在了门前的盆栽里,自己这一个月的租金已经寄给了对方。
“出发吧。”
西娅依旧穿着在教堂的那套修士服,不过看样子西娅对这套衣服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原本遮遮掩掩的长袍和袖子都已经裁去,白色金边的短裙配上白丝呈现出一种现代的美感,这种新颖大胆的设计反倒是让人眼前一亮。不得不说,西娅还是有点设计师的天赋的。
反倒是霞,炎热的天气让她不得不将自己的白色长袍给收了起来,那件已经不知道缝补过多少次的蓝色上衣依旧穿在身上,这种朴素的装扮简直是浪费了霞这张美丽的脸。
游客港口。
霞晃了晃提前买好的船票:“直接进去就能登船。”
西娅已经暗自准备要给霞设计一套新的衣服,但霞依旧舍不得这件陪伴了自己那么久的长衣,不过西娅也答应会以这件衣服作为样本来设计。
刚踏上甲板,霞就感觉到脚下传来蒸汽轮机的震动,这艘船已经预热完毕,随时准备启航。起初她还觉得新鲜,但持续的震颤很快让她不适起来。她皱皱眉,干脆走到船舷边,趴在栏杆上望着河水发呆,试图转移注意力。
呜——
三声悠长的汽笛响彻码头,船身中央的三根巨大铜管猛然喷出滚滚黑烟。随着机械的轰鸣,轮船缓缓调转方向,逆着水流,向上游驶去。
“轰!”
一股巨浪直接将轮船给翻滚地摇摇晃晃,霞立马拉住了落落和西娅让她们保持稳定。一支速度极快的帆船已经出现在钢铁巨兽的身旁,而刚刚的巨浪就是它刚刚发射的炮弹。
没有按照设想的一样,它并未继续攻击,而是迅速靠岸。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帆船上蜂拥而下,冲向岸边的平民。
“下船。”
天烬的身影出现在霞的身旁,等待着霞的命令。
“保护好她们两个。”
说完,霞立刻就跳下了轮船,准备去解决这群肆意屠杀平民的恶人。
环顾四周的天烬也是立刻就将两人给叼了起来丢上了自己的背部,随后快速振翅起飞远离了人群的视线,但好巧不巧,在天烬离开的瞬间,一股照相机的闪光就在他的背后出现。有人拍下了这一幕。
大量的部队开始从岸边快速登陆,作为一个国家内部的城市显然疏忽了最基本的防守,位于街道内部的几家警察局不超过几个小时就已经被攻打下来。
此刻,位于游客港口的霞已经将所有的敌人给全部击溃,那艘巨大的轮船也已经朝着上游飞快驶去。可惜,这些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代表他们的标志,就连他们的武器都属于民间制品,根本无法溯源。
她转动左轮,在拐角处悄然变换了样貌。远处此起彼伏的枪声表明,袭击者已分散到城市各处。瑞尔徳城五大区幅员辽阔,除非动用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否则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肃清所有敌人。
“可真是麻烦啊...”
东区,作为深入内陆的贵族区还没有被敌人完全入侵,大量的富豪、官员以及贵族在私人保镖的保护下快速朝着赫利维亚的方向赶去。在逃难的路上,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那个试图买下落落的胖子。过度肥胖的身体坐在马车上,身旁蜷缩着三名衣着华贵的亚人少女,她们的眼中也含着害怕与恐惧,但不是对胖子的。
孤儿院的地下室里,义工们紧紧搂着孩子们。外界的枪声此起彼伏,恐惧在黑暗中蔓延,但没有一个孩子哭出声。
突然,几声震耳的左轮枪响划破夜空,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霞吹散枪口的硝烟。她已经将这把左轮的射速压榨到极限,再这样下去,这把老伙计怕是要提前报废了。
袭击者们在经历一段时间后也发现了问题,一支支小队开始离奇失踪,在接收到撤退的消息后他们又开始如潮水般消退,这座城市逐渐陷入了如死亡一般的寂静。
事后统计,这场袭击夺走了城市近三分之一的生命。
仓皇出逃的官员们几乎尽数伏诛,有的死在乱军之中,有的被国王处决。在多方压力之下,一支王国内最精良的部队和舰队永久进驻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安抚完民众以及内部的稳定之后,这个古老的帝国终于缓缓转动了战争的齿轮。
第121章 乱战
如果说运输队的覆灭还能归咎于国王的疏忽,那么瑞尔徳城近三分之一人口的惨死,则彻底点燃了民众的怒火,这完全就是对奥赫琉斯公然的羞辱与挑衅。
百年和平的帷幕,终被撕得粉碎。
在瑞尔徳城北部的小镇,霞与落落、西娅重聚。放眼望去,整片平原上尽是调动的军队:一列列士兵从道路尽头涌现,又消失在另一头扬起的尘土中。
战鼓,已然擂响。
大陆上的五个国家也都多少有了动作,此时的奥赫琉斯王国与瑟雷纳霸权的边界已经堆积了大量的军队,只要一点火星就可以让这个柴火堆瞬间引燃;星穹敕令国和铁焰统御领位于赞恩河南部的两个国家悄悄地签订了不战契约,或许没多久之后他们就会宣布不会介入任何一场战争;最后是洛瑟维克帝国,虽然他们依旧忙着清理海洋联合会,但从那没有停止的商路来看,他们还是很愿意给战争的国家提供必要的援助。
国际情况如此紧张,别说朝东部走,霞现在这个黑户的身份基本上不可能进入赫利维亚了,作为首都那里早就已经设立了严密的审查。
三人已在边境小镇滞留近一周。霞抖开报纸,无奈道:“所有铁路和航运都被军方接管了。”
她虽不是死脑筋之人,但眼下确实进退两难。
“你不是魔法师吗?”西娅戳戳她的肩膀,“快用你那无敌的魔法能力想想办法。”
传送魔法?霞不清楚坐标,胡乱传送很容易出现意外;飞行?这倒是个点子,但霞不相信在首都不会有强者驻守,倒也不是霞打不过,但她讨厌麻烦。
一旁的落落虽然没有介入两人的对话,她正在认真地看着地图,试图以自己的见解来获得破局之法。
突然,她一把举起地图,啪地摊在霞面前:“我想去世界尽头!”
世界尽头,那是位于奥赫琉斯西北部的一个半岛,作为一个旅游景点倒是挺有名的。
“那里怎么样?”霞和落落同时歪头看向西娅,毕竟她作为一个本地人肯定要比霞熟悉一些。
“为什么都看着我...”西娅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我也没去过那里,不过听说那里风景挺漂亮的...”
那么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也不是个事,霞立刻将房间退了后带着两人出发。
“所以我们要徒步去吗?”西娅望着漫长的道路,声音有些发颤。
“除非你有交通工具。”霞耸耸肩。
霞走在水泥路上,起码不会在迪诺大陆一样的土路难走。但很快霞发现了问题,这个地图的绘制比例过大了一些,以徒步的速度...她们可能要走上小半年。
一想到要这么走上半年,西娅开始有些后悔自己要跟来的这个决定。
“好吧,我破例一回。”
霞立刻离开了主路,随后按照地图的标志找到了一条还在运行的铁路。
夜晚快速降落,在野外不少蚊虫都纷纷冒了出来,西娅的手上出现了不少蚊子包,一旁的落落倒是不怎么严重,她的尾巴正在将试图靠近她的蚊虫给迅速扇飞。
这场搭顺风车的等待是难熬的,但是当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时,仿佛一切的等待都值得了起来。
所以......西娅望着逐渐逼近的钢铁巨兽,声音发颤,我们怎么上去?
一辆蒸汽火车的最高速度可是能达到两百公里的。
“当然是跳上去啊。”霞理所当然地说着。
“来了,准备。”
“啊,准备什么?”
没等西娅反应过来,霞已经一把搂住她的腰,纵身跃起。夜风在耳边呼啸,下一秒,三人稳稳落在车厢顶部。
“啊...”
刚张开嘴准备吐槽的西娅被一股强风一下子灌了回去。反倒是霞和落落却如履平地般在车顶前行,仿佛感受不到强风的阻力。霞低头观察着生物的活动气息,很快锁定了一节无人的货厢。
“闭上眼睛。”
被霞提醒的西娅立刻乖乖照做,在确认对方确实闭上眼之后,霞也和落落一样闭上眼直接穿过了车厢顶部,跳到了车厢之中。
可以睁眼了。 霞拍拍身上的灰尘,这是一节运货车厢,成捆的羊毛毡堆砌在角落。
霞拉开铁门,暮色如流水般从眼前飞逝。
“这条铁路下一个站点就是松岭站,白天才会到,”霞从一堆货物中找到几块柔软的垫子,“你们先休息吧,到时候我提醒你们。”
沁凉的夜风不断灌入车厢。奔波整日的西娅早已精疲力尽,头刚沾到垫子就沉沉睡去,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铁门的外面是一片山岭,成片的雪松如同墨绿色的浪潮,在山岭间绵延不绝,也难怪那个站点为什么叫松岭站了。
老师...... 落落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霞这才想起,她们为了赶火车,连晚饭都没准备。
摸了摸落落的脑袋,霞从戒指中找到一袋脆饼,自己虽然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但是还会或多或少地准备一些。
得到了零食的落落高兴地靠着霞,一块块脆饼下肚,霞贴心地又递了一瓶凉茶,防止她噎着。
落落也很快睡去,确认两人都睡熟后,霞也是将基石给拿了出来。
基石,作为精灵科技文明的结晶,自然有许多几乎和魔法一样的能力,但要启动它几乎都要耗费大量的魔力。
握住基石,霞直接抽空了自己一半的魔力注入其中,一个虚拟屏幕出现在霞的面前,上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功能表,可惜大部分还是黯淡的状态,表示无法使用。
霞叹了口气,指尖轻点,光幕如烟消散。
将基石收回去之后,霞又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又开始在不断恢复。有时候霞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存在,近乎无限的魔力储备、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恐怖的学习天赋......简直像是拿着什么爽文主角的剧本。
“或许真的有人在操控我的人生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霞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方才的思绪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夜寂静。
第122章 下车
西娅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睁开眼,晨光正从地平线上漫起,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该下车了。
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火车即将进站,到那时再下车就太显眼了。
西娅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来吧,我准备好了! 她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下一秒,霞搂住她的腰纵身跃下。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狂风呼啸而过,失重感让西娅的心脏几乎停跳。
砰!
三人顺着山坡滚落,最终停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西娅大口喘息着,鼻腔里满是青草与晨露的清新气息。睁开眼,阳光正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霞从一旁的雪松上摘下一簇来观察了一下,和地球的同名植物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西娅和落落凑过来,四周除了密林就是起伏的丘陵,根本看不到路的痕迹。
霞指了指空中,一缕炊烟正笔直地升向天空,在湛蓝的背景上格外醒目。
“那里就是松岭镇,我们先去那里休整一下。”
没有现成的山路,行进变得异常艰难。厚厚的松针堆积在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松软却使不上力。万一这里不小心导致的山火肯定很严重。
到了下午,疲惫的三人组也是终于走上了土路,毕竟是小镇,除了几条主干道为了满足运输的需要铺设的水泥或者砖块,其他的道路都是泥路。
霞找到了一个远离小镇中心的旅馆,美丽的自然景色让这里的旅游业发展十分迅速,霞走进房门就从窗户看到了外面如波浪般的绿色。
按惯例,她给了落落一些零花钱,让两人出去玩。与瑞尔徳城不同,松岭镇的夜晚热闹非凡,即便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外面的欢腾。
待两人离开,霞从怀中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魔法宝石。在宝石内部是一个小巧的蜷缩着的霞。
这是五号。
从一号到二十一号,这个五号作品是她较满意的一位。因为这是霞所耗费时间最长、制作材料最多的一道分身。
可惜......
宝石在她掌心碎裂,分身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膨胀成与霞一模一样的人形。
就是呆板了些。
霞看着面前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体,手指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在五号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缕思绪也是立刻在五号的脑内活络过来。
“替我观察这片大陆的战况。”
记忆共享的刹那,五号微微颔首,身影如雾气般消散。
叹了口气,刚好,大门被打开。霞回头看去此时西娅已经被落落拉着回来了。
落落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举着几串香气四溢的烤羊肉:师父!这里的羊肉可好吃了! 油光发亮的肉块上沾满香料,还冒着热气。
霞接过肉串,浓郁的孜然和辣椒味瞬间盖住了羊肉的膻气。能让嗅觉灵敏的沙狐亚人都赞不绝口,这烤肉确实有独到之处。
“那我就尝尝吧!”
......
五号的身影飞行在黑色的夜空中,如主人霞说的一般,她的思考能力比较呆板,而且十分沉默。
极速飞行下,她很快抵达奥赫琉斯与瑟雷纳的边境上空。从高空俯瞰,两国的军事据点如星辰般散布大地,灯火通明。虽然在明面上双方还在和气的阶段,但事实上双方的内部已经下达了死命令:一旦对方有所行动就立刻开火。
“谁在那里?!”
五号听到声音立刻逃离这片区域,那道声音的主人没想到也用极快的速度朝着五号追去。
“对方飞行速度不逊于我...教会的人?”
五号突然解除飞行状态,任由身体急速下坠。在坠落的瞬间,她终于看清追兵的模样:金发男子戴着半截面具,一袭白色礼服镶嵌金丝,华贵得与战场格格不入。
双方同时坠地,五号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抬起手掌。
“离开, 她的声音机械而平静,或者死亡。”
霍夫曼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没有从对方的体内感受到一丝的神力。
“你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五号看着对方一脸玩味的表情,思绪忽然活络了一下。
“三”
霍夫曼挑眉。
“二”
他仍站在原地,没有试图离开。
“一”
光球骤然炸裂在霍夫曼脚边,溅起的泥土粘在了他那干净整洁的衣服上。
“你对我没有敌意。”
他摊开双手,笑容却凝固在下一瞬,第二发光球直扑面门!
一只金色的护盾瞬间出现,却在碰撞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五号的手中已经出现一把蓝色与银色交织的镰刀朝着对方直接突进。
霍夫曼也是立刻抽出佩戴在腰间的细剑准备战斗。
镰刀旋转,只用了一道,霍夫曼手中的细剑立刻被截断。见此的霍夫曼不得已再次释放护盾抵挡,而护盾和他的武器面临着同样的命运,又是一刀,护盾碎裂并且化为粉末。
见到对方真的下了杀心的霍夫曼也是再也无法维持住原有的姿态,开始直接扭头逃跑。
五号没有继续追击,她松开手,蓝银镰刀化作星尘消散在夜风中。
“不像魔力...”
五号喃喃,随后也是没有犹豫立刻将这里的战斗气息给掩盖之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军营
霍夫曼颤抖着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在书桌前,霍夫曼的哥哥正坐在那里写着笔记。
“发生了什么?”
对方停笔看向自己的弟弟,严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
“我去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幽会了。”
霍夫曼坐在床边,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不过当他刚拿起水杯时,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波纹,暴露了他尚未平复的心绪。
“霍夫曼, 对方合上笔记本,皮革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里是战场,这种玩笑没有意思。”
见到哥哥也开始严肃起来,霍夫曼也不再胡说,将刚才与五号见面和战斗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你觉得,她可能是对方的间谍吗?”
“不,哥哥,瑟雷纳可不能养育出如此美丽的女子。”
霍夫曼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意识到:他好像有些爱上了她。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
第123章 世界尽头
霞几乎睡到了下午。
还好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将要购买的东西嘱咐给落落,到霞醒来的时候,西娅正帮霞清点着物品。
“所以...”西娅从包里拿出来了几根当地的磨牙棒,“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霞倒是在不慌不忙地穿着衣服,这种小枝松木虽然看起来没作用,但霞打算利用这些东西在旅程中继续完善自己的魔法。
下午,三人也是立刻出发朝着世界尽头的半岛走去。五号那边发生的情况已经被霞所知晓,霞的猜测和五号差不多,认为那个贵族就是获得了来自所谓神明的力量,嘱咐她小心一些后,霞也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旅行之中。
穿过大约三座山岭之后,面前的视野瞬间广阔了起来,湛蓝的天空搭配一望无际的草原,难怪这里是一个名气很大的景点。
路上,三人遇到了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在对方的同意下,这位和蔼的老先生十分愿意载着三位美丽的小姐前往世界尽头的教堂。
“教堂?”霞挑眉。
“是的,那是一座...很特别的教堂,我想你们应该会喜欢的,毕竟每个离开的人都这么说。”
好吧,霞有些期待了,希望那座教堂可以对得起她的期待。
马车在黄昏的时候将三人载到了目的地,霞望着那座红瓦白墙的教堂,看着平平无奇。
“祝你们有愉快的一天。”
车夫挥鞭离去,霞耸耸肩,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朝教堂走去。
靠近教堂,霞也是知道为什么说十分特别了,与其他教堂不同的是,这座教堂特别朴素,墙壁上没有复杂的雕花,玻璃也没有使用昂贵的彩色玻璃。
正当霞准备进去观摩一下的时候,教堂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着朴素白袍的老人提着一盏燃油灯走了出来,他正要准备给路灯点燃。
“欢迎,请进吧。”
老人提着油灯,引着三人走进教堂。霞进入就看到了在教堂的尽头,三位神明的雕像共同摆放在上面。
“你同时信仰三位神明?”
这倒是稀罕,在她的记忆里,这几个教派的信徒可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祂们都是仁慈的主,没有谁规定信仰不能只信仰一个吧?”
老人解释着,随后没有理会几人,他便自顾自地打扫起来,仿佛这个问题早已回答过千百遍。
有趣,霞的手中出现相机。随着“咔嚓”一声,霞将这个奇妙的教堂给拍了下来,她望向窗外,夕阳已经沉入海平面一半,暮色如潮水般漫上天空。
“老先生,能否让我们在这里借宿一晚上?”
霞提出自己的请求,老人欣然应允,带着三人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阁楼上整齐地排列着三间卧室,床单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显然,这里常有旅人驻足。
将行李放在房间,三人被老人带着后面的休息室吃了一顿极其朴素的晚餐,不过味道还算不错。
吃完饭的落落主动承担起洗碗的职责,老人带着霞和西娅来到了地下的图书馆,极其丰富的藏书将这里的过道都快完全占据,几乎要横着才可以通行。
霞随手翻了几本就已经没了兴趣,这种圣典里面的多半都是没有凭据的废话。反倒是西娅在找到几本有意思的书,在得到老人点头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进挎包,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你...不是本地人吧?”
老人突然指向霞问道,没等霞回答,他就示意对方跟上,他们来到了地下的最后一层。
墙壁已经是光滑的石壁,火把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给照亮,霞注意到了墙上的壁画:一个女人披着背后的灾祸俯身看向大地;大地战乱四起,少女行走在战争之间;最后少女踩着所有人的尸体来到了山巅,握着一块基石。
“你的意思是我挑起了战争?”
这种特殊的预言倒是霞第一次见,加上最后壁画上刻画的那块基石十分相似让霞开始有些怀疑。
“我不知道,这是所有神明传播的预言。”
目前来看,战争确实将要开启,但这几乎和霞完全没有关系,自己也完全没有要打仗的念头。
“小姐,”老人转过来,眼神中带着怜悯,“请在之后的旅程中帮助还在受难的世人吧。”
......
赞恩河的暗流裹挟着五号,直到她爬上岸时,已身处瑟雷纳境内。她刚躲过一队巡逻兵,身上的水珠还未干透。
一个白天的时间她就已经弄清了两个国家主力军安排的位置。而现在,五号打算去一个没有标记过的建筑去看看。
那是最为一场神秘的会议,双方的将军带着自己最为信任的手下来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建筑内,他们打算进行一场毫无保留的畅谈,试图在战前消除误会。
“战争不能这样开启。”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对方回应,希望能澄清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正当双方还在交流时,此刻在天花板偷听的五号十分倒霉地掉了下去。
霍夫曼猛地站起,“是你?!”他眼底闪过惊喜,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
意外的出现让双方好不容易维持的信任再次出现裂纹。知道出现意外的五号刚准备下手,霞立刻操控了对方开始朝着外界跑去。
拦住她!
枪声划破夜空,如同信号弹般刺目。军营瞬间沸腾,士兵们倾巢而出。原本即将达成的和平协议,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霞也有点后悔了,没想到预言还真的成真了,自己真的成为了战争的导火索。
炮火在五号的耳边响起,此刻的她正好位于战场的最中央,战争已经成为事实,那么也就无法进行和谈,自己必须指挥军队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斗。战争的齿轮一旦转动,便再难停下。
原本追逐她的军官们早已撤回各自的阵营,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命令层层下达,战阵开始推进。和谈已成泡影,剩下的只有厮杀。
此刻的霍夫曼也在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刚才说话,或许对方也就不会如此剑拔弩张地发起攻击。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第124章 路途遥远
早晨,霞早早地带着两人离开了世界尽头。
只是一个晚上,双方的部队就损失惨重,不少城市都已经被侵占或夺取。既然是霞造成的,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帮助一下战争中无辜的人。
这是五号第一次在白天行动,此时的她正在一个被奥赫琉斯所占领的边境城市活动。瑟雷纳的撤退并没有将这里的市民给一起带走,良好的军纪也让这座被占领的城市并没有打扰到原有的生活...额,当然,如果不看那些坍塌的城墙和焦黑的屋梁,几乎错觉生活如常。
五号此时穿着奥赫琉斯的军装,这种伪装可以让她的身份不被怀疑。
“你好,麻烦帮个忙,我的老公压在废墟里面了...”一位妇人拽住她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军医吗?这里有平民伤患。”远处有人高喊。
......
“孩子,可以帮我捡起来我的衣服吗...”佝偻的老者指了指被风吹散的衣物。
五号沉默地点头,一次次俯身,一次次搬运碎石、包扎伤口、拾起散落的物品。每一次帮助后,对方眼中闪过的感激和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都像细小的光点,在战争的灰暗中格外醒目。
她穿过嘈杂的街道,来到中央广场,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集市。商贩们在废墟间支起简易摊位,叫卖着所剩无几的物资。
广场上吆喝声此起彼伏,士兵们与平民混杂在一起,挑选着摊位上所剩不多的商品。五号走到一个水果摊前,橙子的清香在硝烟未散的空气中格外鲜明。
摊主是位面容和蔼的妇人,眼角的皱纹里积着阳光:“小姐,要买点什么吗?”
“你们...不恨我们吗?”
妇人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小姐,战争就是这样,我们已经被占领,那么也只好顺其自然。”妇人将几个橘子装好送到了五号的手中,“况且你们也没有屠杀、奴役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和你们搞的头破血流的。”
五号低头看着手中的橘子,表皮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远处,一个士兵正蹲下身,帮孩子捡起滚落的苹果。
她没有经历过战争,只是脑子里有一些关于战争的印象,这还是从霞的大脑内获得的知识。五号深知自己只是一个分身,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成自己主人交代的任务。
五号看着眼中带笑的妇人,自己尝试着模仿人类的微笑,嘴角僵硬地不断扬起,肌肉的牵动如同生锈的齿轮。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不自然,在妇人还未反应时,便匆匆转身离去。
风吹过空荡的案板,几枚银币在阳光下闪烁。妇人怔了怔,抬头望向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也是将银币收进围裙口袋。
从世界尽头走出后没多久霞就来到了一座比松岭镇还小的村落,但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每日发布的报纸出现,而现在所有的报纸自然都报道着关于战争的事情。
好在两国虽兵戈相向,却仍默契地遵守着不伤及平民的底线。村庄的生活依旧平静,仿佛远方的炮火只是报纸上无关紧要的铅字。
“所以,我们要去前线?” 西娅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眉头紧锁。从这里到边境,几乎要横穿整个奥赫琉斯,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根本不可能及时赶到。
“谁说我们没有?”
霞这几天也是发现的北部都是一大片几乎垂直的海岸悬崖,除了偶尔可以看见几艘货船之外没有任何人迹,这样的地方,正适合飞行赶路。那么霞就可以靠飞来快速抵达其他地方了。
当然,她可没打算亲自带着两个长途跋涉。
手腕一翻,那盏从不离身的古旧提灯出现在掌心,灯芯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
“龙族怎么都那么能睡...”
霞使劲摇晃了一下提灯,随后内部就喷出一小股黑烟,这是龙族烦躁的标志,显然是摇晃吵醒了对方的睡眠。
黑烟缭绕间,天烬的身影逐渐凝实。不知不觉,这头黑龙的体型已从最初的三米增长到近十米,翼展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整个院落。
“所以,打扰我睡觉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载我们了,蹲下来一点,让我们上去。”
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尾巴摇晃着移动到了三人面前,随后很快被尾巴驮到了天烬的背上,身体成长了一些后,之前很硌人的鳞片也越来越贴合皮肤,霞坐着也更加舒服了。
六道翅膀缓缓展开,随后一个用力,天烬的身影就如同导弹一般直接弹射出去。
轰!
三人还未来得及抓稳,就被惯性狠狠甩向空中。西娅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好随意的死法...”她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无奈地闭上眼。
突然,衣领一紧!霞单手拎着她,另一只手还抱着满脸茫然的落落,三人悬浮在高空之中。
远处传来破空声,天烬巨大的身影折返回来。
“抱歉,太久没活动,没注意力道。”
重新坐回龙背时,天烬明显收敛了许多,这次天烬的速度的确慢了不少,不过也大约有时速二百公里的感觉。风圈在天烬的周围环绕,将那些狂风全部挡在了外界。
西娅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云层正以舒适的速度从身旁掠过。
“哇,这就是飞行的感觉吗?”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霞,你们平时都这样骑着龙出门吗?”
哈哈,霞尴尬地远离了西娅的视线。
“其实,天烬是一只灭绝的古龙,因为...额,反正他现在是我的朋友就是了。”
西娅当然不知道古龙,但她知道灭绝这个词的含义,她开始对这条龙有了敬佩之意。她轻轻抚摸天烬新生的鳞片,那些黑曜石般的甲壳上还残留着远古的纹路。
到了夜晚,海岸线也逐渐平坦。当天烬巨大的身躯降落到树林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提灯内开始睡觉。
接下来的路线就要她们自己走了。
第125章 前线
打开地图,霞的手指沿着走过的路线最后指向了一个城市:罗伊德城。
此刻,这座藏在山脉内的城市无法掩盖自己疲惫的气息。
瑟雷纳的军队付出了惨痛代价,却始终未能攻破它的防线。
行走在街头都可以看到到处都是残骸与废墟。
“停下,旅人。”
霞应声回头,看见几名城市警卫队的士兵拦在了三人面前。他们身上的皮甲还带着破损与斑驳血迹,显然都是经历过战斗的人。
“打扰了,几位小姐,”为首的士兵取下头盔,露出一张难掩疲惫却不失温和的面容。
他向西娅微微欠身,染尘的手套轻按胸前:“恕我冒昧——这位小姐身穿赛芙安玛教团的圣袍……请问是牧师吗?”
见对方态度诚恳,霞自然也愿意友善回应。
“是的,”她向前轻迈半步,声音清晰而平稳,“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一块空地已被划作战时伤患区,密密麻麻躺着数百名伤员,却只有寥寥几位白袍医生在其中穿梭。霞被带到这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绝望与忙碌交织的景象。
铁路前几天被炸毁了,物资根本运不进来, 带路的士兵声音沙哑,所以想请您……至少帮我们撑过这段时间。
“还有多少医疗物资?”霞出声询问。
未等对方回答,西娅已俯身跪在一位伤员的身旁,掌心泛起微弱的治愈光芒。
士兵苦笑着指向远处的仓库:只剩些绷带和酒精……止痛药还有几瓶,但根本不够分。
情况严峻啊...霞看着仓库里的绷带和酒精。大部分的伤员都需要进行手术,而现在的物资和环境根本不能支撑手术的环境...
回到帐篷区,她穿行在呻吟的伤者之间。多数人伤势尚可等待,但仍有几位已濒临死亡。霞停下脚步,指尖凝聚起温润的魔力,逐一治愈了最危重的几人。
.............................
霞沿着铁路残骸缓步前行,靴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落落跟在她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中的狗尾巴草,茸毛在夕照里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老师, 落落忽然开口,狐耳轻轻一抖,为什么不用治愈魔法帮他们止痛呢?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子弹吗?”
霞没有回头继续说着:“子弹射入人体后会留在内部。若在此时使用治愈魔法,伤口愈合,子弹反而更难取出。”
霞突然停下脚步,落落一个没注意,直接撞上了她的后背,又赶紧跳开两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弹坑,铁轨被炸得扭曲断裂,碎石和焦土四处飞溅、一片狼藉。
霞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断裂的铁轨。淡蓝色的魔力如水流般蔓延,铁轨竟像活物般开始自行扭动、接合,锈迹褪去,裂痕弥合,转眼间恢复如新。
“你猜猜这是什么魔法?”霞微笑着询问。
落落歪着头,仔细观察魔力流动的痕迹,狐耳微微抖动:“不像时间回溯...是物体活化吗?”
“答对了。” 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可惜没奖励。”
“老师怎么老是这样...无聊。”
伤员区
西娅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木箱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她刚刚完成了对半数伤员的消毒和稳定治疗,手指因长时间施展治愈魔法而微微发抖。
“辛苦了,小姐。”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那位之前给霞等人带路的士兵来到了西娅的面前,他的手中拿着一沓银钞和一份看着像工作餐的饭盒。
“啊,谢谢你。”
西娅自然是不客气地接过了对方的馈赠,自己不收的话人家肯定会不好受。
见到西娅收了报酬的士兵表情也确实缓和了不少。随后他也是快速离开去干其他的活:在前线,没有一个士兵是有空闲的。
打开饭盒,西娅就看见一份被精心准备的三明治,显然这是为她特地准备的。
霞带着落落回到城区时,夜幕已沉沉压下。修复铁路本不需这么久,落落怀里抱着一大袋野外采摘的草药,虽然对数百伤员而言仍是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无药可用。
回到伤员区,霞也是看到了疲惫的西娅在失神地啃着手中的三明治,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
“我去把铁路给修好了。”
霞将这个喜讯告诉西娅的时候,对方的眼神明显明亮了一些。
“那么,你不打算去告诉军队,让他们快点送物资过来吗?”
霞摇摇头:“反正他们明天早上去检查的时候会发现的。”
落落将草药袋放在一旁,指尖轻轻点了点西娅的额头,一缕舒缓的魔力流泻而出,驱散了对方的部分疲惫。
第二天清早,当士兵们准备维修铁路的时候,发现铁路神奇地自动复原,仿佛之前的轰炸完全没有存在于一样。
这……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办到的……
将军们反复检查后,最终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神迹的降临。毕竟,他们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到了下午,铁路部队接到紧急命令,物资列车以最快速度驶入罗伊德城。药品、资源、手术工具甚至是大批的军医都挤在一列车厢中送了过来。
在进行手术的时候,西娅也是自告奋勇地想要照顾伤患,但看到每个过来的军医都要比自己专业多少倍之后,自己也是放心地没有插入。
而此刻的霞依旧在军队为她准备的房间里呼呼大睡,倒不是太过疲惫,纯粹是她的作息随心所欲。
帮助了伤员的西娅再次被感谢了一次,当西娅被一大群人挤着的时候,她终于明白霞为何躲着睡觉了,这种热情确实让人招架不住。
“接下来去哪里?”
西娅拉着落落的手,她们获得了一张全新的地图:是那些将军送的。
“南边还有很多城市被攻击了。”
落落看着地图说道,奥赫琉斯和瑟雷纳的边界线几乎是沿着赞恩平原和东部丘陵的边界线构成。
尽管奥赫琉斯修筑了大量堡垒,但广袤的平原让防守举步维艰。
如果不是依靠着绵延的钢铁网络给瑟雷纳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否则现在的局势也不会如此均衡了。
“那就回去问问老师吧!”
第126章 伤亡惨重
霞同意了落落的要求,既然战争还在继续,那么自己也可以尽可能的帮助那些遭受磨难的人。
在罗伊德城,霞弄到了一张合法身份证明,可惜铁路已被军方全面管制,平民无法搭乘。三人只能徒步前行。
走了大半天,西娅体力耗尽,双腿发软,最终瘫坐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再也挪不动步子。
“姐姐,喝水。”乖巧的落落将水杯递到西娅面前。
“谢谢落落!”西娅摸了摸落落的脑袋,柔软蓬松的触感让她瞬间理解了霞为何总爱摸落落的头。
霞不知道从哪里搜集来了一堆柴火,火焰缓缓燃烧,几个罐头被霞拿了出来放在火堆旁慢慢加热。她想偷懒,每次都是落落在旁边嗷嗷待哺,现在又加上了西娅这个吃货,霞已经没有之前做饭的乐趣了。
罐头在加热之后缓慢膨胀,随后铁盖自动被撑开,里面食物的香气自动冒了出来。这种方便的罐头食品也是霞选择购买的原因。
刚准备开饭的霞一下子敏锐地抬起头,树丛中,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正死死盯着火堆。他们眼里的饥渴几乎化为实质,手中的木棍不自觉地攥紧。
“小姑娘,”也许是看到只是三个女人,几个平民揣着棍子开始试图靠近霞,“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些食物呢?”
他的同伴们呈扇形散开,枯瘦的手指在棍棒上摩挲。火光映照下,他们的影子如饿狼般匍匐逼近。
咔哒!
霞缓缓站起身来,黑洞洞的枪口抬起指向了那个为首的男子。
“离开我的视线。”
冰冷的言语搭配着致命的子弹,那些试图抢夺食物的流民也不敢轻举妄动。
为首的男子却不死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高喊:“大家,左轮只有六发子弹,我们十几个人怕什么,一起上!”
说完,鸦雀无声,他的煽动戛然而止。大家虽然饿得慌,但没人愿意当第一个吃枪子的傻瓜。
“三”
霞下了最后通牒,流民们依旧僵立,汗水从他们额角滑落。
“二”
前排的几人终于崩溃,踉跄着向后逃去。但仍有七八个亡命之徒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食物,眼中血丝密布。
“一”
扣动扳机,在霞的面前还有七八个人,他们直接一拥而上。
第一个人捂着膝盖跪倒;第二人肩胛爆出血花;第三发子弹贯穿了扑来者的脚掌……六声枪响后,地上已躺了六人。
是我们赢了! 剩余四人狂喜着扑来,她没子弹了!
四人一呼而应,准备抢夺霞手上的食物。
可他们还是没想到,霞的手再次扣动扳机,那把他们认为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居然再次射出了好几发子弹,将他们全部击倒。
霞收起手枪,沉默地将那些尸体掩埋。当她回到篝火旁时,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角的灰尘。
西娅盯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勺子:霞……你对杀人,就没有一点抵触吗?
火光在霞的瞳孔中跳动,她舀起一勺炖得软烂的土豆送入口中,意外地挑了挑眉,这罐头味道居然还不错。
我对坏人从不手软。 她又挖了一勺,开枪前给过警告,他们自愿赌命。
“可...他们饿坏了,我们分给他们一些食物也没有关系吧?”
“当然,”霞说着,将最后一块土豆送进了嘴里,“如果他们是用‘求’的,而不是用‘抢’的。”
西娅太善良了,霞这样想着,她被那套社会观念所束缚着。
“换个角度想想,”霞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目光锐利地看向西娅,“如果我们没枪,只是三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我们?”
西娅沉默。她当然知道答案,那些流民的眼神里不止有饥饿,还有贪婪和凶狠。
霞没等她回答,继续道:“再想想,为什么他们宁愿在荒野游荡,也不去城里做工?士兵没克扣工钱,城里的活儿足够养活自己。可他们还是选择在周围游荡。”
西娅被说服了,她想起了那句古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结束了休息,霞也是来到了第二座城市:德尔城。
跨出树林霞就看到了宏伟的城墙和在平原上无限绵延的铁路,一辆火车正好出现在地平线上,喷薄着蒸汽缓缓进入了城墙内。这是奥赫琉斯一座最坚固的军事城市,将近一百米高的厚重城墙和随处可见的武装火车让这里被攻入的可能无限减小.
来到城门口,在检查了三人的身份证明之后,驻守的士兵也是将三人给放了进去。
这里和其他城市相比,被摧毁的面积小了不少,平民们在城墙内悠闲地生活着,几乎完全看不出来这是战争状态时的边界城市。
穿过平民区的安宁假象,军事区的真实面目终于撕开伪装。
一位肩章镀银的军官迎上来,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已经数日未眠。
“我们已经收到了罗伊徳城的密信,实不相瞒,我们还确实需要几位的帮助。”
官员让开了自己的身体,在他的背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空间内占据着大量的伤员,血腥味像一堵无形的墙,在踏入的瞬间撞上她们的鼻腔,混合着刺鼻的酒精与伤口溃烂的腐臭。
西娅和落落刚闻到就有些受不了地往外面跑去。
“瑟雷纳的火炮……”军官的指甲掐进掌心,“它们的射程远超我们的防御工事,百米之外就能精准打击。我们甚至看不到敌人,士兵们就成片倒下……”
霞的视线扫过每一张病床,随后也是直接下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这里40%的人活不下去了,”她指向远处一片截肢伤员,“剩下的一半,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人。”
军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早已知晓,却仍被这直白的宣判刺痛。他低声问:“您有办法吗?哪怕……减少痛苦?”
霞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她看向军官,询问道:“你们的钢铁产量如何?”
下一章的内容位于第一卷,读者可以往前翻。
第1章 穿越到异世界
(如果有不愿意看穿越前故事的读者可直接跳过此章,不影响之后的剧情。)
中午,已经在家待了好几年没有工作的小霞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喉咙干涩得发疼。
对她来说,中午是种不早不晚的、毫无意义的时间。父母在工作的日子里并不会在中午回来,所以每次中午都需要她自己来给自己填饱肚子——他们也懒得给她留吃的,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也饿不死。
穿着睡衣的她挣扎着爬出自己的床后还是寻找着可以饱腹的食物。
泡面...家里的热水壶貌似坏了;饼干...过期六个月了;牛奶...昨天忘记放回冰箱似乎馊了。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些蔬菜和冻了不知道多久的猪肉,那肯定不能吃。
“好饿...”
纠结再三,小霞准备出门了,她不能真的把自己给饿死。
她看向厨房,自从她之前忘记关煤气差点把自己给炸死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过厨房那个地方了,她妈也不会允许她进入那个地方。
点外卖?实在是太可惜,小霞住的地方不算乡下,但也和市区隔着不少距离,外卖恰好不能派送。
来到厕所,厕所的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头发蓬乱地支棱着,眼下挂着两片青黑,睡衣领口沾着不知哪天的泡面汤渍。
既然要出门,总得有点人样。
热水流入排水口,小霞以十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全身的清洁,实际上只是用水冲一下然后加上沐浴露再用水冲一下,或许这不应该被称作洗澡,而是为了取悦水之精灵的一种仪式。
套上皱巴巴的t恤时,耳机线缠住了拉链。小霞用力一扯,塑料壳裂开的脆响让她缩了缩脖子。多久没出门了?上次看见街口的公交站牌,上面贴的还是新年促销广告。
但没关系。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锁屏壁纸自动跳转到今日热搜。世界在六英寸的玻璃后面运转得妥妥帖帖,谁会在乎在自己现实的周围发生了什么?
走在路上的小霞已经在谋划自己应该去哪里买些什么,自己的主要目的就是来吃,也就没有必要前往那些所谓的商业区,重要的一点是那些地方的人总是很多。她只想找个油腻腻的小馆子,最好灯光暗一点,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公交站台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阳光晒得铁皮长椅发烫,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又立刻被烫得微微弹起来。抬头看天,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一只麻雀蹦跶到脚边,歪头打量她两秒,又扑棱棱飞走了。
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像是只属于她一个人。
五分钟后,公交车到达,作为一个小城市大部分居民的公共出行方式只有公交和出租,而后者更贵,大家自然会选择更加优惠的公交,庆幸的是,这趟公交的人数并不多,也许是在工作期间的原因让小霞可以找到一个无人的空位坐下。
小霞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随着车身摇晃,自认为自己十分忧郁的小霞便开始要去完成自己的小小冒险了。
母亲要是知道她终于踏出家门,大概会欣慰吧?或者,更可能的是根本不会注意到。
其实小霞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当个家里蹲的。
毕业的那几年恰好是最不缺人的时候,等到应届生的身份结束也让小霞更加找不到合适自己的工作。
好不容易认命,答应去母亲托关系找的小公司当销售。结果第二天那个公司就被当作传销组织给端掉了,甚至还差点让小霞被请去警察局喝茶。
在随后的几年经过的大大小小的意外终于让小霞变成了一位不愿意离开家门一步的死宅。
有时候她想过自己要是转生到异世界就好了,可是像她这种闭门不出的人怎么会有大卡车来给她打开二次元的大门呢,这还不如相信自己可以找到一份完美符合自己的工作。
公交车碾过减速带,颠散了她的胡思乱想。随着公交驶入市区,周围的场景也由绿色变成灰色,这是由钢铁和水泥铸成的森林,小霞这样思考着。
她不喜欢和人交往,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在最近一段时间也很少说话,每次看到父亲的那张脸都害怕他会把她给赶出家门,这样的话自己只能去投靠自己的弟弟了...不对,在自己被赶出去后父亲一定会打电话给弟弟让他不要去管他姐姐,他应该不会那么绝情吧?
小霞在钟楼前的站点下了车。那座灰扑扑的老建筑依然矗立在十字路口,指针走得慢吞吞的,像是故意和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作对。
据说这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了,也许再过几年就需要进行维护翻修。啊,说起来,弟弟的房子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我记得他结婚的时候我还来过呢!
不过他现在正在上班,去他家也找不到他吧。就这样,小霞前往小吃店准备先填饱肚子,然后去旁边的零食店采购零食,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由于长时间没有出门,小霞还是有些害怕陌生的环境,不过这个世道是十分照顾她这类人的,几乎每个餐馆都可以进行扫码点单,完全可以做到和其他人零交流就能选到自己需要的菜品。
她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在三十分钟里,她专注地把酸辣粉里的花生一颗颗挑出来排成直线,直到汤汁表面凝结出一层油膜。钟楼的分针悄悄爬过半个圆,像完成了一场无人见证的马拉松。
隔壁零食店的荧光招牌亮得刺眼。货架上膨化食品的包装袋哗啦啦响,像是朝她挥手的彩色旗帜。小霞捏了捏购物篮的提手,突然有种奇异的兴奋,她很喜欢挑选零食的这段时光。
绿灯还没亮。小霞拎着鼓鼓囊囊的零食袋,脚尖轻轻点着人行道的边缘。
这次出门的感觉还算不错,至少对社会并没有多少抗拒。也许再过几次,她就能重新习惯外面的世界。也许有一天,她能找到一份足够糊口的工作,周末拎着水果去弟弟家,假装自己一直是个正常的、体面的姐姐……
在小霞这样畅想的时候,几百米外,一辆小型货车的刹车突然失灵了。
金属的尖啸刺穿空气,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焦黑的痕迹。红灯对它失去了意义,它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横冲直撞地碾过十字路口,笔直地朝小霞的方向扑来。
而她正戴着耳机听着嘈杂的音乐。
“孩子,危险啊!”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小霞茫然地抬头,视线越过马路,看见一个挥舞着手臂的大叔正朝她狂奔而来。
她下意识地想摘耳机,可手指刚碰到耳塞。
砰!
世界在刹那间天旋地转。
惨剧已经发生,小霞瞬间被撞飞出几十米外,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她的视野被染成猩红,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不远处,失控的货车一头扎进银行的落地窗。钢化玻璃炸裂成千万颗晶莹的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车头扭曲变形,引擎盖下冒出滚滚黑烟,终于彻底熄火。
“救护车,快打救护车!”
那位大叔的声音颤抖着,手机死死贴在耳边。他一边向接线员吼出地址,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向银行,自己不能让那个人给跑了!
可没多久,驾驶座的门缓缓打开。
一只颤抖的手扒住门框,接着是半张惨白的脸。司机摇摇晃晃地爬出来,额角血流如注,眼神涣散。他看了看冒烟的货车,又看了看远处血泊中的身影,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
当小霞的身体被撞飞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疼痛,在她躺到十字路口的中心时,她的意识甚至还是十分清醒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感受到疼痛开始遍布全身。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她能看见湛蓝的天空,几缕薄云慢悠悠地飘过,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真奇怪,明明是在城市中心,却能看得这么清楚。
疼痛终于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绵长的钝痛,从四肢百骸一点点侵蚀她的意识。她试着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体温正在流逝。柏油路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骨髓,而她的血却在身下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湖泊。
“好疼...我这是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意外地没有带来恐惧。远处似乎有人在尖叫,警笛声由远及近,但这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天空真蓝啊,蓝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在意识最后的清明里,她突然想起今早那盒馊掉的牛奶。
要是刚才出门前喝掉就好了......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
当小霞的弟弟接到电话时,他刚加完班。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停车场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姐姐尽管被第一时间送去医院,但已经在救护车上被确认脑死亡,而在之后,医院就试图联系小霞的父母。可是爸妈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女儿的死亡,从其他人的口述之中甚至感受到一股解脱了的快乐。
疲惫的弟弟也不想和那两个人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争执,自己连忙驱车前往医院负责了姐姐的下葬工作。
所以那位司机的赔偿自然是到了弟弟的口袋之中,赔偿金到账那天,弟弟独自去了墓园。他挑了个向阳的坡地,墓碑很小,但足够刻下姐姐的名字。没有照片,他翻遍全家,只找到一张她学生证上的模糊复印件。
后面几天,小霞的父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那笔丰厚赔偿金,也是顾不得什么跑到了儿子的门口开始讨要那笔钱。
弟弟不讨厌那个姐姐,甚至自己在早年很多的帮助都是靠了自己的姐姐,当那两个人开始讨钱的时候弟弟也是和父母撕破了脸,将所有剩余的钱都砸给了父母从此不再和他们联系。
几年之后,他偶尔会梦见姐姐。梦里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蹲在便利店门口喂野猫。
妻子在睡梦中呢喃着翻了个身,窗外,早班公交碾过潮湿的马路。
世界从不为谁停留。
第2章 怀孕
清晨的佩罗诺亚首都希诺刚刚苏醒,皮诺拉魔法学院里还弥漫着夜露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走廊上那些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为这座古老的学院增添了几分神秘。
艾雅拎着花篮走在长廊上,篮子里装着她今早特意采摘的星露花。这种只在黎明时分绽放的魔法植物,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她细心调整着花枝的位置,让每一朵花都能展现出最完美的姿态。
毕竟是送给校长的礼物,总要讲究些。
“早上好,艾雅老师!”
一个抱着课本的女生快步走过,笑容灿烂地打招呼。
“早啊,莉莉。”
作为精灵,她天生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学院里上千名学生,从入学那天起,每个人的名字、年级,甚至一些小习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艾雅老师早!”
“早上好!”
“今天气色真好啊,艾雅老师!”
沿途不断有学生和老师向她问好,而她总能准确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偶尔还会贴心地提醒一两句。
这份惊人的记忆力,让她在学院里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和喜爱。
艾雅脚步轻快地继续向前走着,尖耳愉快地微微颤动。
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艾雅也没客气,径直推门就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的老校长抬头一看是她,非但没计较这“擅闯”的举动,脸上反而立刻绽开了由衷的笑容。
“老师?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哼哼,”艾雅俏皮地一笑,将花篮往前一送,“给你带点花,顺便请个假。”
她指尖在篮边轻轻一点,满室顿时弥漫开清雅的花香。校长深深吸了一口,连日办公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眉目舒展。
“请假当然没问题,您要请多久?”
“四年。”
校长手中正整理着名册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神色有些微妙,斟酌着开口:“四年……当然可以。只是,我能问问您打算去做什么吗?”
话音未落,花篮里一朵蓝色的小花像是被风拂过般,轻轻抖了抖花瓣。
“我怀孕了。”
“啊?!”
啪嗒。
校长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上,他顾不上去捡,目光直直落在艾雅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绿色的光芒充斥在校长的眼中,这让他“看见”了位于腹部中的一个微小生命。
“可、可是......”他的声音罕见地结巴起来,“您的丈夫是人类啊!骑士长大人他......”
众所周知,近千年来所有文献都明确记载:精灵繁衍极为缓慢,与人类结合的成功率更是微乎其微。
“但这就是事实,不是吗?”艾雅弯腰帮他捡起笔,轻轻放回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边,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难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滥交的魅魔吗?精灵对待爱情可是很专一的!”
“您可不是普通精灵...”校长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虽然王国境内不排斥其他类人种族,但正式登记在册的精灵总共也不超过五位。而眼前这一位,无疑是其中最特别的存在。
不过无论如何,艾雅还是顺利拿到了她想要的假条。
“谢啦!”她满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批准函,步履轻快地走出学院大门。
自己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待,当她坐上车之后就朝着庄园不紧不慢地驶去。
............
另一边
皇宫西侧,开阔的石砌场地上,两柄未开刃的练习钢剑正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希诺九世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那顶象征权力的王冠早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草坪上,熠熠生辉,却无人问津。
他正在和艾雅的丈夫:雅格兰·洛特莱恩,当代最强人类比拼着剑术。
也唯有他,凭借从小与国王一同长大的情谊,才能享有在君王面前不必时刻保持端庄的特权,甚至像现在这样,用真剑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拼。
剑光缭乱,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然而,这场对决并未持续太久。
不超过十分钟,希诺九世就败下阵来,锋利的剑光停在他脖子五厘米处,这紧张的让藏在周围的暗卫都差点露馅。
“漂亮!”希诺九世却浑不在意地大笑起来,伸手轻轻推开眼前的剑锋,“不愧是我们王国的骑士长,剑术丝毫未减!”
“是陛下疏于练习了。”雅格兰手腕一翻,长剑利落地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记得在魔法学院时,我们的差距可没这么大。”
他的目光若有所指地扫过场边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所以骑士长这次来我这里想要干什么,这可是你第一次要求见我呢!”
两人来到亭子下,国王主动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
“我打算暂时辞去骑士长的位置。”
希诺九世笑着的脸一下子缩了回去:“暂时是多久?”
“四年,理由是我的妻子怀了一个孩子。”
整个草场瞬间安静得可怕。
至国王和周围的暗卫也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在希诺之中谁不知道王国骑士长娶了一位美丽的精灵妻子,可...精灵怎么会怀上人类的孩子呢?
这简直比古龙吃素还荒谬。
“已经多方确认了这个消息,国王陛下,我很重视这个孩子。”
......
“可以,我准许了。”
希诺九世摆了摆手,金线刺绣的袖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这个老友这么郑重,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绝他。
他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骑士,忍不住笑道:“也不知道那群老顽固知道你为陪产假辞职....”
听到国王的允诺,雅格兰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告别希诺九世后,雅格兰也是离开王宫前往庄园,他们已经决定那里作为自己孩子出生的地方,甚至于一脸严肃的雅格兰开始畅想这段时间和孩子出生后的美好生活。
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庄园的书房内。
艾雅坐在书桌前沙沙地写着什么。
她虽然是一位已经活了两百多年的精灵,但自己对于生孩子的事情也不太懂。
所以她决定写信问问自己的老师,想到这里,艾雅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仿佛可以感受到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缓缓凝聚,一股发自内心的笑意展现在了艾雅的脸上。
......
......
第3章 出生
精灵的孩子在母亲肚子里的时间和人类差不多,大约也是在九个月和十一个月之间。
在艾雅自己的预测之中,她觉得自己的孩子也许会在凌晨出生。
如同这位魔法师预测的一样,在夜晚她就因为腹部的异动而无法入睡。
她觉得自己的孩子也许打算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由于孩子的重要性,在庄园内也特地配备了好几批最专业的医生,不超过十分钟,艾雅就被几位女性医生给送进了产房之中。
作为父亲的雅格兰则站在窗边等待着好消息的来临。
精灵是魔法生物,哪怕构造和人类基本相似,但也是由魔力构成的,所以只要魔力足够,精灵受到的任何伤害也可以很快恢复过来,可就算如此,作为艾雅的丈夫也还是有些担心的。
......
寒冷,黑暗、迷茫。
霞的意识迷迷糊糊,仿佛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蝴蝶,直到最近她才隐约有些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自己...这是...怎么了?我...在哪?
哲学上的三个问题不断困扰着霞的意识,可是思维迟钝的她无论也无法拥有连续完整的思考。
她想控制一下自己的身体,但身体如同不是她自己的一样十分弱小,弱小到她的意识都十分难以察觉。
蠕动的声音响起,如同十几根针扎在了霞的意识之中,将意识和弱小身体给紧紧联系在一起,霞这才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此刻她的身体被困在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之中,并且自己的腹部还被什么连接着,这让她想到了分娩的场景,难不成她重生了?
...
本能驱使着她不断挣扎。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响彻在房间之中,这道代表新生的啼哭震碎了黑暗的天空,在山崖之下一束细光突破了黑暗的封锁和新生一同降临在这个世界之上。
霞出生了。
产房内,
“艾雅,你准备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雅格兰看到了孩子那对尖耳朵,便打算给将取名字的重任交给自己的妻子。
在精灵的传统之中,名字都是由上层所赋予给后代的,这个名字蕴含着魔法的力量,可以保护新生儿未来的命运。
艾雅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满脸慈爱。
虽然是精灵,但她的双眼却是十分稀有的湛蓝。
“也许给她取名叫霞就不错,和她出生刚好对应呢!”
霞...
霞的意识也在默念自己的名字,当那个名字从自己母亲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霞真的感受到了一股虚幻的存在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她已经接受自己死亡穿越的事实。
霞光漫天,希望你的未来也如同朝霞一般踏破你面前的黑暗,将光芒带给你身边的其他人,这就是这个名字之中所蕴含的情感。
几个月过后,艾雅发现霞的头上长出了金色的头发,这让艾雅更加确信自己的孩子在未来也绝对不是一位普通精灵。
在她所记得有关精灵的记载中,金色的头发在精灵中十分特殊且稀有。
不过长时间的教书生涯让她对于前一百年的记忆有些模糊,也许自己得找个空隙前往精灵森林去查查这些资料。
她有时候也想写信询问自己的老师,但总感觉不太尊敬她老人家。
......
霞在出生后的第二天就从空气之中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这是作为精灵的天生直觉。
魔力在肺叶里进进出出,霞玩着这个新发现的游戏。
每次呼气时,都有淡金色的光点从唇间逃逸,像一个人形魔法喷泉。
尿布旁堆着的育儿书突然自动翻页,霞眨巴着眼睛,发现那些陌生文字正在意识海里自动翻译。
霞很珍惜这次转生的世界,至少从目前来看自己的这位母亲还是比上一个世界要好上不少。
在当霞半岁的时候,有两个人外人见到了霞,这也是霞见到了除了庄园内的其他人。
第一位是一个穿着蓝色长袍满头白发的老爷爷,似乎和自己母亲的关系很好。
当那位蓝袍老者弯腰凑近时,霞闻到了羊皮纸和薄荷的气味。
在两人的对话之中霞知道了这位是母亲的第一位徒弟,现在是在一个学院里担任校长。
精灵的寿命看来很悠长,霞有些担心自己是否可以承担这悠长的寿命,毕竟她在上一辈子也只活了二十多年而已。
“那么先和老师告辞了,这是我送给孩子的礼物,请老师还是收下吧。”
老爷爷从袖子中取出一条项链,白色的绳子上穿着许多颜色的圆润宝石,看着十分精致。
“你的礼物我可从来没有拒绝过。”
接过项链,艾雅笑着说,随后就将校长送出了庄园。
“这孩子,都还没有送过我这种礼物呢,霞,要珍惜它哦!”
说完,这条项链就被戴到了霞的脖子上。
......
第二天,国王大人也是亲自来看望这个孩子,不过当雅格兰看到穿着农民衣服的希诺九世的时候也是有些无语。
“国王大人,你倒也不用这么害怕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特里奇的怪物都想杀死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换个靠近首都的庄园,这样我还可以经常过来喝茶。”
“因为我在挑选庄园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你的需求,如果你愿意再赠与我...”
希诺九世立刻摆手拒绝,“国库没有多少钱了,而且下一次也快要往北边支援,我现在连肉都只能两天一顿了!”
“佩罗诺亚有你这么一个清贫的国王还真是这个国家的荣幸。”
雅格兰知道这个人只是在他面前哭穷,不过自己并不介意。
希诺九世和雅格兰来到了霞睡觉的地方,作为一个婴儿每天的睡眠时间要比其他人都多。
在霞睡觉的时候艾雅都会在她旁边覆盖上隔绝声音的魔法,这让霞每次都睡的很舒服。
“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你还真是好运。”
这并不是夸奖,而是事实。
“谢谢你的夸奖了,多恩。”
多恩,这是希诺九世原本的名字,在继承国王之位后就传承了自己祖宗的名字:希诺,这也是佩罗诺亚首都的名字,代表着希望与许诺。
“好了,见到了孩子,我也应该走了,”国王回头看向雅格兰,“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打算公布?”
希诺九世知道他躲在这种地方生孩子是不太希望其他人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毕竟她是一位精灵和人类所生的孩子。
“再过几年,不过艾雅不希望霞让别人知道是我们亲生的。”他顿了顿,“据说是精灵一族那边的什么问题,不过我不介意,可以能给霞减少一些麻烦也是好事一件。”
“我知道了,知道了...对了,送给孩子的礼物,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好,记得替我给老师问好。”
国王送的礼物和老爷爷送的差不多,霞只记得自己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手上又多了串手串。
“为什么人类都喜欢送一些宝石?”
她很是不解。
第4章 天才
霞一岁了。
精灵的血统让她在短短一年内学会了走路、说话和识字。勤奋的霞甚至在一个月内就记全了庄园所有人的名字。
手串和项链依旧戴在霞的身上,母亲也嘱咐过她平常可以一直戴着。
作为精灵,霞能感觉到宝石里的魔力波动,但还不明白具体作用。
......
一天,艾雅抱着霞来到了一个自己没有进入过的区域:藏书室。
“霞,今天我会教授你一些我们精灵一族的语言。”
抱着霞的艾雅坐在沙发上,她抬手,一本放在书架顶部的厚书飘落掌心。
“精灵语蕴含着自然与魔法的力量。”
说着,艾雅翻开了第一页。
奇怪的是,霞可以看懂这些文字的含义,不需要艾雅的转述,随着页数的不断翻过,霞的记忆深处就将这些文字给深深刻印下去了。
“水(精灵语)”
这个词汇脱口而出的瞬间,藏书室下起了暴雨。雨水精准覆盖每个角落,连书架底部都没遗漏。
艾雅猛地站起,挥手将雨云压缩成一颗水珠。
蓝眼睛与绿眼睛对视着。
艾雅此刻明白了,自己的孩子是一位精灵之中的天才,没有一位精灵天生就会精灵语,并且没有一位精灵可以说出精灵语就引发语言之中的力量。
她必须带霞去占卜命运了。
命运是可以被窥视的,正因如此,世界上诞生了占卜家这类特殊存在。
不过虽然他们能看见命运丝线的走向,但要为此付出可怕的代价。
艾雅认识的那位占卜家,付出的代价是永恒的孤独。
任何生物只要踏入他五米范围内,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暴毙。
十几年来,他就像一座行走的厄运灯塔,将所有人的命运都隔绝在外。
因此,霞第一次出门,她不知道母亲要带她去干什么。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崎岖的山路,停在一个荒废的小村庄前。
缠绕的荆棘将前方的道路给完全阻拦。
护卫拔出长剑,银光闪过,前方纠缠的荆棘纷纷断裂,露出隐藏在后面的狭窄山道。
霞被父亲用加厚的羊毛斗篷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
前方的路已经无法让马车通行,夫妻两人带着一位护卫和随从就准备继续前进。
那位占卜家也并没有居住在村庄之中,而是还要在村庄深处的一片山脉之中,艾雅也无法知晓这位占卜家是如何在这种深山之中活下去。
泥泞的山路在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艾雅素绿色的裙子上也粘了一些泥点子。
森林中的魔力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淡绿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在林间飘荡。
霞也在母亲的怀抱中醒了过来,精灵对魔力的感知很强。她小小的身体像海绵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魔力,连带着艾雅周身的空气都形成了微弱的魔力漩涡。
对此艾雅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对于精灵来说这都是自然现象,精灵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魔力容器,当霞的身体吸收魔力到满之后她自然会停止这种现象。
山路越来越窄,最终变成仅供一人通行的羊肠小道。雅格兰打头阵,他的佩剑不时斩断横生的荆棘;艾雅抱着霞走在中间,护卫殿后,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众人停下稍作休整。
雅格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忍不住问道:“那个占卜家真的还活着?”
艾雅轻轻拍打着霞的后背,小家伙正因为吸收过多魔力而打着小小的嗝。
“占卜家也可以看到自己的命运,我记得十年前找他时他说过自己还可以活三十年。”
“神奇。”
雅格兰评价说,随后就给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大口水,自从霞出生以后他就将不少不良习惯给戒了。
另一位随从和艾雅一起正在给霞准备热饮,毕竟艾雅出来前也不太知晓会待多久。
“那你之前是怎么来这里的?”雅格兰擦拭着剑柄上的露水问道。
艾雅眨眨眼看向自己的丈夫:“亲爱的,你娶了个魔法师啊。”
随即,雅格兰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他见过的所有魔法师中无一例外都会至少一种飞行的能力。
等到霞吃完一餐后,四人就继续前进往山里走去。
继续上路后,霞的吸收速度越来越惊人。周围的魔力形成可见的绿色溪流,源源不断汇入她体内。
艾雅有些害怕了,如果,如果占卜家口中自己未来的孩子会成为一位魔王,自己是否有决心抹除这个祸患?
“梆——梆——”
沉闷的砍柴声在山谷间回荡。穿过最后一片树丛,一座爬满青苔的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林间空地中央。
枯黄的落叶在屋顶堆积了厚厚一层,烟囱里却没有一丝炊烟。
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抡着斧头劈柴,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就到这里吧,你们不要靠近我了。”
老人提醒他们,由于几人都提前被艾雅所提醒过,便没有继续前进的打算。
枯死的草丛在这里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线内寸草不生。
“老人家,您还记得我吗?”
斧头突然停在半空。老人缓缓直起佝偻的背脊,露出树皮般粗糙的脸庞。
当他浑浊的右眼转向霞时,那只覆盖着白翳的左眼突然诡异地转动起来。
“当然、当然,我这一生就只见过你一位精灵,你好艾雅小姐,命运让我们再次汇集了。”
占卜家停止手中的活,当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时,面色凝重地看到了艾雅怀中的孩子。
“您是想来占卜什么?”
艾雅将霞抱高了些,婴儿的蓝眼睛正好对上占卜家可怖的双眼:“我孩子的命运。”
......
老人沉默片刻,突然将斧头深深劈进木桩。
“对不起,我看不透她的命运。”
沉默,随着一声鸟叫被打破,艾雅也没想到占卜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不...为什么?”
雅格兰眉头紧皱,他也有些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小姐,我的意思是,她的命运路线过于庞大,我无法承受看到的代价。”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种无法观测者在未来都是世界之中的大人物。”
大人物...
第5章 精灵
3岁,霞和父母搬入了希诺城内入住。
由于父母两人都只有四年的休息时间,所以他们也不得不离开庄园回到希诺的住宅之中。
庄园里会唱歌的魔法玫瑰换成了镶金边的绢花,开阔的草坪变成了铺着鹅卵石的方寸庭院。
最让她烦躁的是,母亲严禁她接触书房里那些闪着魔法光泽的典籍。
“烦~”
后花园里,被女仆所陪同的霞的小手拍在彩色玫瑰上,魔力像彩虹般注入花瓣。
原本矜持的花朵瞬间妖冶起来,每片花瓣都迸发出不同色阶的荧光,连花刺都变成了水晶质地。
“小姐,花园里的玫瑰都要被你挥霍完了。”
一位女仆好心提醒道,话音刚落,过度饱和的玫瑰突然僵住。
花瓣上浮现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地炸成无数光粒。
逸散的魔力尚未落地,就被霞无意识间重新吸回体内,这个循环她已经重复了上百次。
霞托着腮坐在窗台上,水晶般的蓝眼睛扫过面前的女仆们。
她的小腿一晃一晃,鞋跟不断敲打着橡木窗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可是我很无聊,你们就没有一个会魔法的吗?”
几位女仆面露难色,对于人类来说,学习魔法最看重天赋,一个人出生的资质就代表了对方是否适合学习魔法。
当然有些时候也与他的财富储备有关。
而让女仆感到无力的并不是魔法的问题,而是这位三岁的孩子实在是过分地聪明,几乎和一位普通人没有差别。
那些可以吸引孩子的玩具和游戏都对霞来说非常无聊,并且霞也看完了宅子内的所有书籍,当然除了魔法的那一部分。
“算了,奥日,把我的宝剑给送过来。”
霞的父亲给她用硬木打造了一把十分适合她的小宝剑,所以在无聊的时候她的消遣方式就是迫害花园里的植物,然后用魔力重新“复活”它们。
奥日并不是女仆或者什么人的名字,它是被霞的母亲签订契约的一个自然灵。
霞就算没有和这些自然灵签订过契约也可以驱使它们,不过如果是霞和艾雅同时对自然灵下达命令,它也还是会优先执行艾雅的命令。
在女仆的眼中那把木制宝剑就这么慢悠悠地从上方飘了下来,她们无法看见自然灵的存在。
宝剑接过手,霞就开始了自己冲锋杀敌的过程,直到自己的母亲回来。
“妈妈!”
宝剑从霞的手中飞出,奥日及时利用风卷将宝剑给包裹了起来,随后带着宝剑开始慢悠悠朝着楼上飘去。
“妈妈,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学魔法啊?”
她把脸埋在母亲腰间闷声问,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甜腻。
一开始她还不太适应这个动作,毕竟霞上一辈子的记忆也没有完全忘记。
多少还是有点羞耻感的......
“今天。”
“啊?好耶!”
霞猛地抬头,蓝眼睛里的惊喜闪烁着。
虽然霞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妈妈就答应她,但自己也是很高兴。
“不过不是在这里。”
说完,艾雅将霞给抱了起来,一个魔法阵出现在艾雅的脚底。
霞的视野被白光吞没的瞬间,耳畔响起蜂群般的魔力嗡鸣。
当脚底重新触到地面时,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野性十足的腥甜味。
“这里是哪?”
“特里奇大陆南部的野兽草原。”艾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距离希诺两千三百里。”
霞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小皮靴正陷在及膝的草浪中。
这些草叶边缘闪着锯齿状的寒光,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霞,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精灵,和妈妈比起来,你身体可以储存的魔力要比妈妈多好几倍。”
“所以你学习魔法的威力也要比我高好几倍,正因为如此,你学习魔法更要关注外界的环境,防止误伤到其他人。”
艾雅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身上构筑出一套结实的盔甲。
“使用魔法的前提就是要控制自己身体内部的魔力流动,你先将魔力从手指中释放出来试试。”
此刻,艾雅已经和霞隔了十几米的距离,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小股魔力如激光一般从手指处飞了出来,在百米高空才渐渐弥散成星屑般的荧光。
霞兴奋地踮起脚尖,学着母亲的样子伸出小手。
“轰!”
一道水桶粗的魔力洪流从她指尖喷涌而出,如同巨龙吐息般撕裂云层。
冲击波将方圆百米的草皮全部掀飞,裸露的泥土上闪烁着危险的暗红色光斑。
艾雅及时张开的防护罩被余波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非、非常标准...”尽管她有些准备,但还是准备少了。
艾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挥手洒出一片绿光,被摧毁的草地瞬间重生。
“精灵学习的大部分都是自然魔法,我们整个世界都是由各种各样的元素所构成,自然魔法就是调动周围环境的元素所释放出来的魔法。”
艾雅做出示范,她双手交叠,翡翠色的光芒如水波荡漾,十几根藤蔓破土而出,在空中编织成华丽的拱门。
艾雅的解说像钥匙般拧开了霞体内的某道闸门。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魔法从来不需要那些复杂的咒文和手势,就像呼吸不需要思考先吸气还是先呼气一样自然。
看着霞在准备魔法的艾雅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随后下意识地准备释放几个防御魔法来以防万一。
没等艾雅全部释放完,赤红的火环以霞为圆心炸开。
火焰屏障所过之处,草叶不是被烧焦,而是直接气化成闪烁的灰烬。
结界像脆弱的糖纸般接连破碎,唯有最内层的翡翠色护盾勉强支撑,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当火浪终于消散时,方圆五百米的草原已化作冒着青烟的焦土。
唯有艾雅的藤蔓球体孤零零矗立着,表面覆盖着晶莹的冰晶。
“妈妈,我好像不用咒文就可以操控这些元素魔法了!”
刚刚的火焰屏障就是她有意为之地成果。
艾雅说不出话,她看着霞这个孩子,内心全是担忧与欣慰。
第6章 十岁
十岁的霞坐在花园铁艺椅上,黑色方框眼镜反射着玫瑰的虹光。
虽然年龄依旧是一个小孩子,但霞的心理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成年人。
在四岁的时候艾雅就开放了对霞的魔法书权限,希望能够激发对方的潜力。
令人惊讶的是,霞并没有辜负艾雅的期望。
仅仅过了几个月,霞就已经掌握了大部分魔法的基础体系。
不仅如此,她还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创造力,甚至已经开始构思一些高阶魔法的雏形。
然而,这一切并非一帆风顺。
由于霞的特殊性,她所拥有的天赋远远超过了大多数魔法师。
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许多传统的魔法体系对她来说并不适用,她需要自己去探索和学习。
更糟糕的是,就连作为霞的母亲的艾雅,也无法为她提供太多有用的帮助。
因为霞的天赋实在太过独特,艾雅自己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对于霞的学习之路,艾雅也只能在一旁默默观察,给予她精神上的支持。
比如现在的她就待在后花园之中,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手中捏着一支彩色玫瑰端详。
据说创造出这个美丽玫瑰的就是一位精灵植物魔法师,但霞无论怎么解析都无法知晓这种魔法植物是如何可以自然生存并且繁衍的,听说在希诺西北方的山脉之中就存在一片野生的彩色玫瑰。
“高阶魔法可真难...”
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分为低阶、中阶以及高阶,虽然周围的人都在称赞她是一位魔法天才,但她也直到自己遇到了瓶颈,而这个瓶颈已经卡了她半年的时间。
高阶魔法难以学习的点在于无法操控精细的魔力元素,虽然她也尝试过利用上辈子的分子、夸克之类的微小单位来操控,但效果总是有些不如意。
张开手掌,躺在手掌上的玫瑰开始被动吸收霞所释放出的魔力。
玫瑰在她掌心缓缓旋转,贪婪地吮吸着溢出的魔力。
那些七彩流光在花茎中游走,逐渐凝固、结晶——最终化作一柄玲珑剔透的西洋剑。剑身由无数微缩的花瓣叠成,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虹彩。
美丽但不实用
霞握住剑柄往前一戳,碰到墙壁的剑体立刻碎裂掉在地上,而墙壁甚至没有一个白点。
这期间她也主动学习过那些操控魔力的咒文,但效果也是和她在心里默念差不多,甚至于咒文的速度还没有她默念的快。
“小姐,夫人回来了,要去见她吗?”
女仆茉莉的声音从门缝飘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霞真正学习魔法后她的身边也没有随行女仆照顾了,因为担心霞没有控制好威力误伤周围的人。
事实上,霞在五岁的时候就差点将房子给弄塌一半。
“去吧。”
霞站起身,自己也是应该向母亲问一些关于细微操控的问题了。
这位母亲似乎一直在测试着她的潜力,很多知识都是在霞掌握之后才正式教授给她,这让霞心里一直感觉自己学习魔法的历程就像野路子一样。
母亲此时正待在大厅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给脱下来。
虽然有挑出大部分时间来教自己的孩子,但是自己在学院里的教学工作依旧没有落下,甚至依旧是学院最受欢迎教师的第一名。
“妈妈,您可以给我展示一下一些高阶魔法吗?”
她想直接观察这类魔法来学习。
“孩子,我想你还是太着急了。”
艾雅的眼神柔和地说着。
“我们精灵最少都拥有五百多年的寿命,你不需要如此焦虑。”
母亲的手放在霞的头上抚摸,霞只学习了七年就走过了艾雅二十多年的路,从艾雅的视线中看自己的孩子已经做的足够优秀。
“我想,你应该去和其他同龄人接触一下,所以我给你报了一个学院的学习课程。”
上学,霞可对这个词太不陌生了,自己上辈子的半辈子就是在学校里学习度过,不过她现在完全不担心学习的困难,现在的她记忆力足够强大。
被母亲这样说了一下的霞好像确实意识到自己从开始就没接触过除了魔法以外的事物,说不定这个异世界有其他有意思的呢?
就这样,霞对于魔法的学习进度开始适当降低。
在十六岁之前,她如同一位普通的贵族子女一样学习了音乐、绘画、烹饪以及化妆,不过作为精灵的她天生丽质,就算不用化妆她那张美丽的脸也可以惊艳大多数人。
不仅如此,霞还获得了让她上辈子羡慕的浓密的秀发。
蓬松的金色长发就这样披在头上,霞想绑起来都没有什么法子。
虽然这个头发很让她满意,但有些时候也比较麻烦,比如吃饭,如果在吃什么带汤汁的食物就有可能溅到头发上...要是有可以洗头发的魔法就好了。
尽管安排了霞去上学,但对于霞来说也是比较无聊。
那些老师教授一个小时的内容她十分钟就可以学会并且牢记,作为天才的她也是受到了其他学生的孤立,但霞不在乎,这些无聊的人际关系也没有必要维持,爱雅也这样提醒过自己的孩子。
“只要你不是拔了国王的胡子,她和爸爸都可以帮你摆平所有的麻烦。”
母亲温柔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笃定。
就在这时,一旁的霞突然惊讶地问道:“妈妈,你不会真的拔过国王的胡子吧?”
母亲的脸色微微一红,似乎有些尴尬,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的,霞,你的妈妈确实去拔过。”
父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回忆着那撮被拔下来的胡子。
他的笑容中既有对妻子的宠溺,也有对当年那段趣事的怀念。
第7章 皮诺拉
当霞从基础学院走出来时,母亲艾雅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母亲直接拉着她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那是专门供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学习的学院,同时也是艾雅工作的地方。
“我已经给了校长你的推荐信,”母亲一边下车一边说,“过几天你就要去当墨言老师的学生。”
“您不打算教我吗,妈妈?”
艾雅的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随后摆摆手:“额,这牵扯到很多人际关系,虽然妈妈也很想把你拉到我的班里啦...”
霞看着母亲,总觉得她话里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理由。
不过她并没有追问,从小到大她已经学会分辨什么时候母亲的话是认真的,什么时候只是借口。
也许这次真的有什么复杂的规矩,又或许母亲只是觉得交给别人更省事。
皮诺拉的位置靠近国王的皇宫,因此这也算半个贵族学院。
霞也是第一次到达这里,到达大门的时候霞就感受到体内的魔力开始跃动。
她立刻开启魔力视界,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整个学院被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笼罩,流动的魔法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
这应该就是护盾魔法,霞自然也学过这类魔法,不过自己无法制造出笼罩这么大范围的保护罩。
进入大门就是一片挺大的草坪,各式各样的魔法植物长在地上
不远处,一株两人高的食人花正在咀嚼什么,猩红的花苞里传出可疑的声。
“啊,妈妈,那个人被吃掉了欸。”
“啊?哦,那株食人草的牙齿被拔了,不用担心。”
正说着,食人花突然地吐出一团冒着绿烟的黏稠物,正好砸在旁边禁止投喂的告示牌上。
霞跟着母亲穿过宽阔的魔法草坪,周围渐渐多了许多身穿深蓝色制式法师袍的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捧着发光的魔法书争论不休,有的指尖跃动着实验性的小法术。
这里的热闹氛围确实让她想起了地球上的大学校园
路上不少人和艾雅打着招呼,同时也是将关注点移动到了她旁边的霞身上。
“欸,这是您的孩子吧?好可爱啊!”
“什么?艾雅老师已经有孩子了吗?”
“你才知道,几年前她休息了四年就是回去放产假了。”
......
霞感觉脸颊发烫,不自觉地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艾雅则面带微笑,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个问候,但霞注意到母亲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更多人有机会看到自己。
这显然是母亲计划好的。
霞太了解艾雅了,这位看似随性的魔法教授,其实比谁都细心。
带她公开亮相,就是为了在学院里建立一道无形的保护网。
毕竟在这里,除了魔法天赋,人际关系同样重要。
校长室内,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厚重的橡木桌上。
莱德校长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之中,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他其实早就收到了艾雅的魔法传信,知道今天她会带着霞来办理入学。
当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时,老校长的手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他抬起头,看到艾雅站在门口,翠绿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如几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恍惚间,莱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
那时的他还是个瘦小的男孩,蹲在田埂边研究一只受伤的魔法萤火虫。
戴着宽边草帽的精灵老师向他伸出手,笑容温和:“想学怎么救它吗?”
啪的一声
一叠文件被拍在桌面上,莱德猛地回神。
“啊,老师,您来了。”莱德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站在艾雅身旁的少女。
虽然知道她是自己见过的那个婴儿,但亲眼看到这个曾经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还是让他有些感慨。
“霞,你还记得我吗?”
霞当然还记得,他送的项链依旧被霞给戴着,所以霞就将项链扯出来给莱德爷爷看了看。
“哦,原来你们还留着那个项链呢,我猜你妈妈应该没有告诉你这是什么吧?”
莱德刚想继续说下去,却看见旁边艾雅不怀好意的目光后。
想说的话语伴随着口水吞了下去,不得不开始办正事。
霞低头看着胸前新别上的银制徽章,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精细的魔法纹路。
徽章在触碰下微微发亮,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这是与她魔力共鸣的证明。
“拜拜,莱恩爷爷!”
霞朝老校长挥挥手,心情愉快地走出办公室。
这位和蔼的老人确实让她感到亲切,尤其是想到他曾经也是母亲的学生,这让她对学院莫名多了几分归属感。
至于那个项链,霞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自己就算追问她也不会愿意说出来。
课程的教授时间在下周,关于即将指导她的墨言老师,霞其实早有耳闻。
那位年轻的女教师在学院里似乎颇受争议——太过年轻,资历尚浅,许多贵族家长不愿将孩子交给她教导。
霞猜测,母亲选择她,或许一半是出于同情,另一半则是……
霞忍不住勾起嘴角。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倒是很期待这位与众不同的老师。
霞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被女仆们布置得焕然一新的房间,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姐,这些是夫人特意嘱咐的。”名叫茉莉的女仆恭敬地说道,她正将一套茶具摆放在小茶几上,“这壶花茶有安神效果,晚上读书时可以喝。”
霞揉了揉太阳穴:“茉莉,其他两个人呢?她们连行李都没带,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听母亲的命令强行留在这里吧?”
茉莉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夫人只是担心小姐不适应学院生活。”
家中女仆的名字都是用各种花来命名的。
茉莉是一个有着栗色卷发的女仆,她从小就和霞陪在一起。
与其说是女仆,倒是算一个从小长大的朋友了。
小姐?
看着茉莉还穿着在家中的女仆装,霞先是让她换上普通衣服。
霞看着换好便装的茉莉,满意地点点头。栗色卷发的少女此刻穿着简单的亚麻衣裙,总算不那么显眼了。
这里拥有数量较多的贵族,所以携带几位仆从也是十分正常的事但霞不能容忍。
每次出门被其他人看着自己带着一个女仆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被一千双眼睛注视的感觉还是最好不要的为妙。
第8章 墨言
霞站在宿舍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上学,这是霞第一次离开家里在外面长住。
虽然茉莉依然在身边照顾,母亲也近在咫尺,但对她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自由了。
晨光透过走廊的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霞并没有见过这位墨言老师,只是从自己母亲那里听过这是她的一位忘年交,毕竟两人年纪确实隔了大概两百年。
吃过茉莉给霞专门准备的早餐后,霞就拿着一本空白的笔记前往一个教室。
虽然都是学习魔法,但学院还是会教授一些理论知识,所以教室还是这里必要的建筑。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建筑物都采用了砖木结构,这种传统的建筑方式给人一种古朴而庄重的感觉。
然而,与中世纪不同的是,这个世界中还存在着魔法的力量。
魔法的加持使得这个世界的发展并没有停滞不前。
虽然建筑风格依旧保留着古老的特色,但科技和文明却在魔法的推动下不断进步。
教室的位置有些偏僻,仿佛被遗忘在校园的一角,也许这正是墨言老师不受重视的一种体现吧。
当霞置身于人群之中时,她却依然十分显眼,尤其是她那对尖尖的耳朵,更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前几天,艾雅带着霞与大家见面,这位精灵的孩子瞬间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自那以后,所有的贵族都对她有所耳闻,他们的孩子或许都曾被自己的父母叮嘱过,要去尝试与这位特殊的孩子结交。
可是当他们失望地发现这个精灵的路线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时候想法就被打消,于是,人们开始纷纷猜测,究竟是哪位老师有能力教授这样一位魔法天才。
艾雅踩过林间松软的苔藓,翠绿色的长发在透过树冠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学生,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会突然咬人的魔法藤蔓。
这些学生也知道自己的老师有一个孩子也在这个学校内,一些和艾雅关系还不错的女学生都开始试探自己的老师。
艾雅当然不介意透露这些大众皆知的消息,至于为什么不将自己的孩子带在身边,这些聪明的学生总可以想到各种理由。
霞站在教室门口,阳光透过三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闪闪发亮。
这个教室虽然看得出年代久远,但每一寸木地板都被擦得发亮,连窗框的雕花缝隙里都没有积灰。
讲台前站着的身影让霞愣了一下——那顶几乎有半个身子大的尖顶法师帽下面,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灰发少女紧张地捏着教案,宽大的法师袍袖口垂下来,几乎要盖住她的指尖。
“呀,您就是艾雅老师的孩子吧,你好,我是墨言,你接下来一年的指导老师。”
这就是...母亲说的忘年交?
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方看起来简直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尤其是那顶滑稽的大帽子,随着她不安的小动作微微晃动。
霞看着墨言越久,墨言心里也越害怕。
她在心里疯狂想着为什么她会看着她不说话,这是她第一次上课。
虽然只有一个学生,但她也不太想搞砸这件比较简单的事...
沉默在教室里蔓延。霞注意到墨言的手指越攥越紧,羊皮纸教案边缘已经出现了皱褶。
“啊,不好意思,”霞终于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行礼,“老师好,我是霞。”
墨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帽子差点歪到一边。
她手忙脚乱地扶正帽子,清了清嗓子:“欢、欢迎!”声音比想象中清亮许多。
“墨言老师,请问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墨言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回答道:“啊,嗯……是的,有什么疑问吗?”
她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难道霞在怀疑自己的教学能力?
霞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墨言的想法,她接着说道:“那这样的话,请直接教授我除去基础之外的知识吧。”
墨言一下子愣住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霞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因为在她的好友艾雅口中,并没有讲述过关于霞的任何消息,所以她对霞的魔法基础一无所知。
这可怎么办呢?墨言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特意准备了一晚上的课程,现在看来似乎全部都要泡汤了。
不过,墨言也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她是个比较胆小的人,特别害怕与别人交涉。
尤其是艾雅,总是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蹦出来和她打招呼,这常常让墨言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艾雅软磨硬泡,墨言可能根本无法与她成为朋友吧。
总之墨言也没有拒绝霞的请求,将自己准备的课程丢到一边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述一些高阶的魔法知识。
课程结束后,霞合上笔记本,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虽然墨言讲课时常因紧张而结巴,但她对魔法本质的见解确实令人惊艳。
那些看似深奥的理论,经她解释后竟变得如此清晰易懂。
“谢、谢谢你来上课...”墨言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手指不安地绞着宽大的袖口。
夕阳透过走廊的彩绘玻璃,在她灰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只随时会逃走的小动物。
霞微微一笑:“明天我还会准时来的,老师。”
霞刚想邀请这位可爱的老师共进晚餐,墨言却已经转身快步离开,宽大的袍角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霞被母亲搂得喘不过气,脸颊深陷在那片柔软的法袍布料里,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魔药气息扑面而来。
她挣扎着抬起头,正对上艾雅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绿眼睛。
“霞,这位老师怎么样?”
艾雅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脸颊亲昵地蹭着霞的金发。
“怎么感觉我不说你都知道了一样...”
霞闷在母亲的法袍里含糊不清地吐槽,努力挣脱这个过紧的拥抱。
她严重怀疑母亲用了什么监控魔法。
艾雅佯装受伤地鼓起脸颊:“妈妈在你心里有那么不堪吗?”随即又笑着拉起霞的手,“妈妈的这个朋友就是太胆小了,你可要多多关照她哦。”
“墨言老师是几级法师?”
在这个世界的法师评级中,从低到高分为三级、二级、一级和特级。
像艾雅这样的资深教授就是一级法师。
“目前是二级,但我相信她以后会成为一级甚至是特级。”
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想起课堂上那些精妙的理论,她完全理解母亲的判断。
虽然墨言紧张时会结巴到差点咬到舌头,但对魔法本质的理解确实令人惊艳。
“看来妈妈对她特别有信心呢。”
“我的可爱霞也可以成为一级法师呢,这点我也是深信不疑地哦!”艾雅突然元气满满地宣布,手指轻轻点了下女儿的鼻尖。
霞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甩开母亲的手。
第9章 契约
“话说霞还没有一只契约伙伴吧?”
墨言讲课时问。
霞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手顿了顿,抬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啊,嗯,我没有决定好要驯服哪一种。”
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魔法植物的藤蔓轻轻拍打玻璃的声音。
墨言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毕竟以她的天然亲和力,要获得契约伙伴应该轻而易举。
“老师的契约伙伴是一只百灵鸟哦。”
霞望着墨言摘下帽子后露出的那只百灵鸟,小家伙正蜷缩在老师灰白的发丝间睡得香甜。
它羽毛呈现出罕见的七彩光泽,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晕。
还真是奇特呢......
霞倒不是吐槽这只百灵鸟,而是觉得让自己的契约生物住在自己的头上总有一些奇怪。
墨言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梳理了下被鸟儿压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重新戴上帽子。
“不如霞今天去找一只契约生物吧,需要老师陪你吗?”
“如果这算作业的话...好吧。”
霞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显然不是询问,而是委婉布置的作业。
对于契约生物的选定,霞在脑子里过一遍生物图鉴之后有了几个选择,不过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下课铃响起时,霞已经列出了几个候选生物。
她收拾好笔记,余光瞥见墨言正踮着脚试图取下卡在黑板顶端的教具。
那顶大帽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欲坠,里面的百灵鸟发出抗议的鸣叫。
下课后,霞回到宿舍将笔记给放下来之后就准备去寻找自己的“作业”。
通常情况下,那些刚刚踏上法师之路的普通人,在选择他们的第一个契约生物时,往往会优先考虑自然灵。
这些小巧玲珑的生物不仅对人类充满友善,而且它们的身影几乎无处不在,很容易被找到。
自然灵是一种与大自然紧密相连的神秘存在,它们通常栖息在森林、草原、河流等自然环境中。
它们的形态各异,与自然灵建立契约后,法师可以借助它们的力量,更好地理解和掌控自然元素。
然而,对于一些有更高追求的法师来说,仅仅拥有一个自然灵作为契约生物可能还不够。
他们会开始寻找更强大、更稀有的存在,比如元素灵和魔物。
元素灵是一种由纯粹的元素能量构成的生物,它们拥有着强大的元素力量。
与元素灵建立契约需要法师具备更高的实力和技巧,因为元素灵的力量往往难以驾驭。
无论是选择自然灵、元素灵还是魔物作为契约生物,都需要法师根据自己的实力和需求来做出决定。
每个契约生物都有其独特的特点和能力,只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契约生物,法师才能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霞的第一个选择就是一只火元素灵,离开学院,开启飞行魔法就朝着城外飞去。
自然灵和元素灵虽然都属于灵类,但前者属于自然随机诞生的杂志魔力生物,而后者已经属于纯净魔力生物。
和其他元素灵不同,火元素灵生活的区域限制极多,这也表明这种元素灵的稀有性。
在之前霞就了解到了在迪诺大陆南边出现了一片无法止灭的山火,这很可能就是一只火元素灵所造成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去解决这个问题,霞猜测可能有关火灾的报告还在运输中。
庞大的王国不可能在每个地方都配备专用的魔法快递员,大部分的信件运输都还停留在人力运输的阶段。
一片片狂风将霞给吹向空中,这就是霞的飞行方式。
她嫌弃自己母亲用魔杖飞行太过麻烦,她也想过用扫帚来飞行,但扫帚难以骑行,容易硌得大腿疼。
俯冲时气流在耳畔尖啸,下方原本微弱的火光急速放大,转眼化作吞噬整座山峰的火海。
霞眯起眼,魔力感知如涟漪般扩散——火焰分布均匀得反常,绝对是元素灵的手笔。
没有靠近火海的霞立刻催动魔力,周围的火焰立刻被强大的风压给吹散,那个半人型的火元素灵就出现在了霞的视线之中。
那团火焰先是一僵,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原本只有半个人大小的它立刻膨胀成十几米高的小巨人,准备将飞在空中的霞给扯下来烧成灰烬。
智商太低...看来没有魔力之眼,最多是一个低阶元素灵,不过也是个元素灵嘛,未来好好培养也可以很强大的。
思考结束,霞湛蓝的瞳孔中迸发出魔力光辉,脚下大地突然剧烈震颤。
数十根花岗岩巨柱破土而出,瞬间构成一座牢笼。
被困住的火元素灵发出刺耳的尖啸,身躯骤然收缩成篮球大小,从石柱缝隙中猛地窜出,而这样也刚好进入了霞的陷阱之中。
一个球状的网出现将元素灵给包了起来,随后不断缩小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霞单手握住的小球。
签订契约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和对方进行友善的交流和劝说,第二种就是将对方打至半死随后武力征服。
说实话,霞感觉在玩上一辈子收服宠物的某个游戏一样。
浮在空中的火元素灵还在不断挣扎,就算落入这种境地都依旧还没有服气,看来智商确实低下。
不过智力低也有一种好处,就是对命令的服从程度比较高。
没有犹豫,霞五指猛然收紧,晶球内的火焰被她狂暴地抽取着魔力。
赤红的火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簇微弱的火苗,如同风中残烛般瑟缩在晶球角落。
契约是一种绑定在灵魂上的连接,所以不需要什么证明。
霞直接入侵了对方的核心将代表自己的烙印刻了进去,这是一种最为霸道的不平等契约。
说是伙伴,其实更像是一种奴隶。
见元素灵已经被收服,霞也是立刻操控风场向着希诺的方向飞去,自己还需要和这个元素灵进行不断的磨合才可以成为她的战斗力之一。
正当霞正在飞行之时,一股更强大更迅速的风场压迫了过来直接将霞的风场给硬生生吹散。
当霞看到是什么存在的时候,自己也被那个巨大的风场给带飞了不知道多远。
遮天蔽日的赤色阴影笼罩了整片天空。
那是一条光是翼展就超过三百米的古龙,每一片龙鳞都泛着熔岩般的暗红色光泽。
它掠过时带起的热风让方圆数里的树木瞬间焦枯,利爪随意划过山脊,整座山峰就像奶油般被削去顶端。
“古龙...”
霞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只有在书上看到过的强大魔法生物正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一条可以轻易摧毁一个城邦的魔法生物居然就出现在王国境内,自己会不会太过倒霉了一些?
没过多久古龙那双尖利的金色眼睛就看到了一个在自己身边的小人。
“精灵...不是那群老家伙...浑身还都是人类的味道,哼。”
古龙的视线离开了霞,双翅再次挥动,龙翼掀起的飓风将她狠狠拍向地面。
在即将坠地的刹那,霞拼命催动全部魔力构筑缓冲结界。
伴随着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她整个人砸进松软的泥土里,险些丢了半条命。
要不是那个古龙没有杀意,只是释放了一个强大的风压,否则自己肯定不会只受这么点伤。
没有犹豫的霞不再打算使用飞行魔法,而是打算先画一个一次性魔法阵先回到家中,母亲在家里特意制造了一个固定传送阵。
只要可以画出固定的魔纹就可以启动一个单向传送门,自己的父亲虽然不会魔法,但艾雅也为了她的爱人给他制造了一个一次性魔法水晶,只要砸开就可以自动激活。
传送法阵激活,随着一道蓝色光束出现,霞的身影就消失在这片草地之上。
第10章 考试来临
魔法阵室的橡木门突然发出轻响,正在擦拭符文的老管家转过头,手中的天鹅绒抹布差点掉落。
霞的出现让家中打扫魔法阵房间的仆人吓了一跳,毕竟这里几乎不会被激活。
霞略显狼狈地站在阵心,学院制服沾满尘土,袖口被划开几道口子。
最显眼的是她右臂上一道浅浅的血痕,还在渗着血珠。
“没事,别惊动母亲。”霞轻轻摆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搀扶的侍女。
待仆人退出后,霞才松了口气,靠在镶嵌着蓝水晶的墙壁上。
她卷起袖子检查伤势,发现除了手臂的划伤外,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
当她运转魔力时,一团小火苗突然从掌心窜出。
霞惊讶地发现,那个火元素灵不知何时已经融入她的魔力回路,此刻正欢快地在她体内游走。
随着心念一动,火焰在她指尖灵活地变换形状,从火花变成小鸟,又化作一朵绽放的玫瑰。
更奇妙的是,当她尝试治愈魔法时,火元素的能量自动融入其中,手臂上的划伤转眼便愈合如初。
次日清晨,当霞掌心跃动的火元素灵映亮墨言老师的金丝眼镜时,这位向来沉稳的导师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纯净的火元素灵?”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霞做的很好哦,这下我们就可以试试和契约伙伴一起释放魔法了。”
霞眼角抽了抽。这既视感...该不会接下来还要喊什么合体技之类的羞耻台词吧?
他们穿过中庭花园,来到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理论知识的课程已经全部教授完毕,所以之后的课也都没有固定的教室。
甚至有时候不会在学校的范围内,比如这次墨言就带着霞来到了一个学校建造在地下的训练场内。
训练场的周围都设置了魔法无效咒文,所以在里面使用魔法不用担心造成多少的破坏。
当然霞在进入的时候看到了在门口的规则栏的最下方由手写着:不允许艾雅老师进入!也不知道自己母亲犯了什么才不允许进入这里。
地下训练场比想象中广阔,穹顶上漂浮着数百颗照明水晶。
霞刚踏入场地,就感觉体内魔力流动变得异常顺畅——这里的聚魔法阵显然是顶级配置。
“默契达到一定程度后,契约伙伴可以互相传授魔法。”
墨言老师肩头突然浮现出一只彩虹羽翼的百灵鸟,“比如这样——”
百灵鸟清啼一声,振翅飞至训练场中央。
随着它张开喙部,一圈圈淡粉色音波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霞突然感到眼皮变得沉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仿佛有人在她脑海里轻轻摇晃着摇篮。
啪!
额头的刺痛让霞猛然惊醒,发现百灵鸟正用喙尖轻啄她的眉心。
“神奇的魔法。”
霞评价到,这应该是催眠魔法和歌声的结合,不过霞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类魔法。
墨言突然挺直腰板,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嘿嘿,这可是老师自创的哦!”
她声音里的雀跃与平日判若两人,连发梢都跟着轻轻颤动。
霞这次真的震惊了。
自创魔法意味着需要重构基础咒文框架,这远不是普通法师能做到的。
“好了,我已经示范过了,霞同学你也试试吧。”
墨言微笑着后退几步,给霞留出施展空间。
霞深吸一口气,掌心向上,火元素灵立刻跃动而出。
她五指微收,周围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那不是单纯的火焰喷射,而是通过风魔法在掌心形成了一道高压气旋,将火焰压缩成极细的高温射流。
一道刺眼的赤白光焰骤然爆发,如同巨龙吐息般轰向远处的墙壁。
训练场内铭刻的防御咒文瞬间亮起,半透明的魔法屏障在高温冲击下泛起剧烈涟漪。
热浪席卷开来,墨言惊呼一声,连忙双手压住被掀飞的魔法帽,而那只百灵鸟早已吓得钻进了她的衣领里。
火焰熄灭后,墙壁上的咒文仍在微微发亮,显然刚刚那一击已经逼近了训练场的防御上限。
霞收回手掌,火元素灵意犹未尽地在她指尖跳跃。
她眨了眨眼,略带得意地看向老师:“我改良了一下,用风魔法给火焰增压,这样射程和温度都能提升。”
当然,这只是初步构想。如果进一步优化,她甚至可以在火焰中混入金属粉末,或者用油类助燃……
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欣慰:“嗯...霞同学,你做的真的很不错,接下来你就可以准备结业考试了。”
“啊?可是老师,我才学了一周不到。”
“皮诺拉学院和你以前上的学院不同,只要你学习完了老师所划定的内容就可以进行考试,考试通过后才可以去学习下一个进度的知识。”
霞眨了眨眼,突然好奇:“那最快毕业的学生是哪位?”
“...你的母亲,她直接在校长的指导下学习了一个月就拿到了毕业证书,随后在毕业的第三天成为了这个学院的老师之一。”
......
“那这样有些没有才能的人岂不是要好久才可以毕业?”
霞迅速换了个话题。
“理论上说是这样,不过目前从来没有过。”
霞了然。也是,能来这里学习的不是贵族就是天才,哪有毕不了业的?
她掌心一握,火元素灵悄然消散,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火焰印记,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所以考试内容是什么?”
第11章 导师
“考试内容就是和我的契约伙伴打一架!”艾雅笑眯眯地说道。
她盯着自己的母亲,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考试未免太随意了吧?虽然知道皮诺拉学院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直接让学生和导师的契约兽对战是什么操作?
“注意,这次比赛是无限制考试,可以使用任何魔法。”
旁边的墨言补充说着。
霞深吸一口气:“好吧,所以您的伙伴呢?”
艾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霞顺着方向抬头,下一秒,瞳孔微微收缩。
天边,一道优雅的紫色身影踏空而来。它的蹄下荡开一圈圈彩色涟漪,如同踩在无形的湖面。
修长的鹿角萦绕着星辉般的光点,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会轻微扭曲,仿佛连空间都在为它让步。
霞从未见过母亲的契约兽,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而现在,这只传说中的魔法生物就这样轻盈地落在她对面的空地上,琉璃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紫云鹿,这是妈妈在一百年前好不容易找到的,它的魔法运用能力不会比我差多少,加油吧!”
说完,她居然真的退到一旁,和校长站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我完全不担心这里会发生什么。
墨言和校长待在旁边充当监考老师。
“来吧,孩子。”
紫云鹿优雅地踏前一步,前蹄轻点地面——
刹那间,翠绿的草叶如浪潮般疯长,转眼间构筑出一道直径三十米的天然擂台,草茎间流转着淡金色的魔法纹路。
“不能离开范围。”
霞右手抚胸行了一礼,左手却突然甩出一发压缩火球。
赤红的焰弹划出锐利的轨迹,却在飞行途中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晶莹的水珠,火球表面顿时腾起大片白烟。
当焰弹距离紫云鹿还有三米时,已经萎缩成拳头大小,最终地一声熄灭在潮湿的空气中。
减速和水魔法...
霞眯起眼睛,周身突然爆发出炽热魔力。火元素灵在她肩头兴奋地跳跃,散发出的高温与周围水汽激烈碰撞,整个草环擂台瞬间被浓密的白雾吞没。
观战席上,校长袖口飞出一只水晶蝴蝶,雾气在蝶翼扇动间变得透明。
这些蒸汽自然也不会阻挡霞的视线,她可以透过这些蒸汽看到魔力流动,也就是对方的位置。
一声吼叫传来,紫云鹿口中喷出一大团紫色气体。
这些雾气在空气中急速收缩,眨眼间凝聚成数十颗晶莹的紫水晶球体。
破空声炸响,霞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紫晶球的速度快得离谱!
当她刚抬起完好的右臂准备防御时,第一颗球体已经逼近到眼前十几厘米处。
砰!
左臂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仿佛被一头暴怒的科多兽正面撞击。
霞踉跄着后退三步,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若不是最后关头侧身闪避,这一击本该贯穿她的腹部。
骨折了...治愈魔法根本没有时间使用。
她咬牙扯断一截衣袖,袖中藏着的荆棘种子落地疯长。
翠绿的藤蔓如活蛇般缠绕上骨折的左臂,分泌出的麻痹性黏液立刻让剧痛减轻大半。
这些紫晶球一旦发射就无法操控,否则紫云鹿绝不会给她处理伤口的机会。
霞的右手猛然拍向地面,一道三米厚的花岗岩墙壁轰然升起。
几乎同时,新一轮紫晶球暴雨般袭来,这次全部集中攻击岩墙中心点。
轰!轰!轰!
仅仅三发连击,岩墙就被洞穿出碗口大的窟窿。
但当紫云鹿透过烟尘望去时,岩墙后方竟空无一人
在墨言的魔力视界中,霞的真身早已借着岩墙掩护冲天而起,留在原地的不过是个注满魔力的诱饵分身。
观战席上的两位监考官对视一眼,他们被禁言魔法锁住的喉咙里,同时发出闷闷的笑声。
紫云鹿的鼻翼微微抽动,琉璃般的眼眸依然平视前方。
这个细节让空中的霞心脏狂跳,它果然靠气息追踪!那对美丽的鹿角根本就不是感知器官!
机会!
指尖迸发的火焰射线快若惊雷,赤红的光束几乎在出膛瞬间就轰到紫云鹿面前。
但霞的左手早已结好第二重法印,就在火焰即将命中的刹那——
轰隆!
原本笔直的火舌突然在紫云鹿胸前炸开,化作七道分流火蛇绕过目标,直扑其后方的空地。这个精妙的变向本该让对手措手不及,然而...
悬浮在紫云鹿胸前的紫色宝石突然大放光明,七道火蛇如同归巢的飞鸟,尽数被吸入宝石内部。
更可怕的是,霞右臂已经激活的金色魔纹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倾泻魔力!
“糟了!”
滔天金浪从霞掌心喷涌而出,化作数十米高的海啸砸向场地。
在这毁天灭地的魔法洪流中,紫云鹿的声音却清晰传来:“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都喜欢这种魔法。”
紫云鹿的声音穿透海浪到达了霞的耳边,这是霞的失误,她在战斗紧张的情况下忘记了对方的大部分信息,这些信息都是母亲曾经告诉过她的。
那颗宝石将霞释放的这些魔法全部吸收,这些宝石之中充斥了蓝色金色和红色的光芒。
‘所有紫云鹿在出生之后都会拥有一颗可以吸收魔力的宝石。’
‘拥有这颗宝石代表着它可以和任何自然魔法师拥有碾压级别的实力。’
紫云鹿的鹿角骤然亮起,两道炽白的火束撕裂空气袭来。
霞瞳孔微缩,右手突然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咔嚓!
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分裂成扭曲的棱块。
火束在折射中偏离轨迹,擦着霞的发梢射入天际。
这招「碎镜折跃」是她熬夜三个月研发的空间小把戏,虽然只能维持三秒,但足以扭转生死。
迅速解除飞行魔法,霞开始向下快速坠去。
察觉到对方意图的紫云鹿再次朝着脚下一踏,七根缠绕着绿铁刃的毒藤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绞向半空中的猎物。
没想到却在触及霞周身火焰屏障的瞬间,锋利的金属刃尖竟像黄油般融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烧出焦坑。
当紫云鹿意识到陷阱时已经晚了。
霞的身影穿透火焰帷幕,手中凝聚的炎刃精准悬停在它颈间。
最惊人的是,那柄跃动的火刀竟连一根鹿毛都没烧焦——这份控制力连观战的校长都挑了挑眉。
墨言和校长大人似乎都预料到了结局,没有多说什么庆祝的话,而是在一旁鼓掌来表达自己的祝贺,至于艾雅,她当然偷偷观察着这场战斗,在旁边的一颗大树上的一只小虫被艾雅所控制,看完了这场战斗的全部过程。
第一轮的学习结束,霞也来到了下一阶段的任务之中:选择一门法术并练习到精通。
而艾雅依旧利用自己的某些权限将自己的孩子塞到了墨言的队伍之中,她要让霞去学习墨言自己创造的魔法:赋言。
第12章 赋言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满室芬芳中投下斑斓的光斑。
艾雅指尖轻抚过一盆盛放的蓝绣球,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墨言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丛薰衣草旁,无意识地捻着淡紫色的花穗。
“艾雅,”墨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花店的静谧。
“真的要把‘赋言术’教给霞吗?那个魔法体系...我自己都还在摸索阶段,很多咒文框架不稳定,反噬的风险...”
她没说完,但担忧清晰地写在低垂的眼睫上。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霞在学习过程中因为她的不成熟魔法而受伤,艾雅会怎样。
更别提霞本身身份的特殊性。
艾雅转过身,午后温暖的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她脸上没有一丝疑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笑意。
她走到墨言面前,轻轻拿开对方快被揉碎的薰衣草。
“墨言,”艾雅的声音如同浸透了阳光的花蜜,温暖而笃定。
“这不正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学生吗?一个拥有惊人魔力感知力、能理解你那些奇妙音符背后真正含义、甚至能和你一起完善‘赋言’理论的天才。”
墨言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可是...她是你的女儿!”
这身份带来的压力远比期待更沉重。教导艾雅的女儿,万一有所差池...
艾雅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墨言的胸口,那里是魔法师魔力核心所在的位置,动作亲昵而带着力量。
“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艾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把她交给你,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的目光穿透墨言的镜片,仿佛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大山深处、因为力量失控而被恐惧包围的瘦小女孩。
是艾雅找到了她,看到了那被胆怯包裹的、足以撼动魔法基石的天赋,并将她带离了阴影。
“我带你走出那座山,不是因为怜悯,墨言。”艾雅的眼神锐利而真诚,像能照进灵魂深处,“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灵魂里燃烧的、独一无二的火光。‘赋言术’不是不稳定的试验品,它是你灵魂火花的具现,是魔法未来的一个可能方向。”
她停顿了一下,花店里只剩下植物细微的呼吸声。
艾雅双手轻轻扶住墨言略显单薄的肩膀,直视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最庄重的誓言烙印在空气中:
“墨言,我信任你。”
“不是作为学院的同事,也不是作为霞的母亲。”艾雅的声音轻柔却重若千钧。
“是作为那个在大山深处,第一眼就认定了你光芒的人。
我信任你的才华,信任你的心性,更信任你教导我女儿时,会比教导任何人都更用心、更谨慎。
把你的知识,你的探索,你的‘赋言’之道教给她。
她需要你这样的老师,而你…也需要她这样的学生,来证明你开创的道路,无比正确。”
艾雅的手掌传来坚定的暖意,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温热的溪流,瞬间冲垮了墨言心中筑起的、名为“自卑”与“担忧”的堤坝。
墨言感觉喉咙有些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镜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艾雅的笑容,像窗外最灿烂的阳光,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
墨言成了霞名义上的“自然魔法导师”,实则是“赋言之道”的引路人。
当第一堂基础课结束,霞走出教室时,眼中闪烁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孩童般的兴奋光芒。
墨言老师,那位总是带着羞涩笑容的导师,只用了一下午,就近乎优雅地“推翻”了霞过去十几年建立的魔法认知高塔!
传统的咒文吟唱、繁复的魔力回路构建、精确的元素引导……在“赋言”面前,都显得笨拙而多余。
魔力附着于声,以音律引动自然之息。
这便是赋言术的根基。然而,常识如铁律:魔力无法稳定附着于无形之物,如风,如光,如——声音。因此,媒介必不可少。
墨言老师以她那只七彩百灵鸟为喉舌,而霞的选择更为激进:她直接将自己的喉咙化作了那承载魔力的法器。
夜色已深,宿舍里茉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霞却毫无睡意,脑海中翻腾着无数想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袍,如同一个准备进行秘密仪式的巫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学院后山静谧的夜色里。
远离了宿舍区的灯火,月光为草地披上一层银霜。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池塘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蛙鸣,更添幽静。
霞站定,深吸了一口带着草叶清香的凉气。她没有选择笛子或铃铛,她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声音。
“飞!”
一个清晰、短促的音节,用的是她灵魂深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中文。
这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重量,被她用凝聚的魔力“吐”了出来。
无形的力量瞬间包裹了她。霞感觉身体猛地一轻,脚下的草地向下一沉,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浮!
月光洒在脸上,夜风拂过发梢,一种失重的奇妙感让她心跳加速。
不过她谨记墨言的警告,只注入了极其微弱的魔力。最终,她只离地飘起了约莫七八米高,便缓缓落回地面。
夜晚的草地十分安静,只有偶尔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的几声蛙鸣来填充这片寂静。
霞的赋言魔法显然是吵扰到了周围还在安眠的生灵,霞的头上甚至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当然自己随时可以修复这些大包。
一个晚上的时间霞就已经创造了不少的魔法字符,只要说出来就可以产生效果,不需要魔力引导也不需要任何准备,并且也是为了防止和他人交涉时不小心触发赋言的效果所以霞才选择使用了汉字的原因。
霞将自己得到的成果交给墨言老师之后,她赞叹精灵果然是神奇的种族。
这套魔法的使用就算落到人类的手中也无法使用,人类所使用魔法的能力皆来自于利用法杖对魔力的引导,体内就算可以储存魔力也无法拥有和精灵一样的容量,但她还是感谢霞,这也给了她不少的思路来完善自己的魔法。
仅仅一周后,霞就收到了第二阶段学业完成的正式通知。
这速度比当年她的母亲艾雅还快了三天。
消息传到艾雅耳中时,这位传奇法师只是优雅地抿了一口花茶,嘴角噙着“果然如此”的笑意。
她的女儿,理应如此耀眼。
三级跳!
皮诺拉学院的最终阶段——第三阶段的学习,在霞面前更像是一场温故知新的旅程。
课程囊括了诸多高级魔法知识的精髓,对霞而言大多是早已掌握或触类旁通的内容。
她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迅速吸收着最后的养分。
短短三周,象征着最高学业成就的“优秀毕业生”证书和那枚刻着双星环绕法杖纹章的二级魔法师徽章,便已静静躺在她的书桌上。
二级魔法师——这已是无数法师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终点。
一级魔法师?那是如同传说般的存在,每一位都拥有移山填海、甚至以一己之力左右城邦命运的力量。
广阔海洋上那些被强大存在占据的神秘岛屿,就是最好的证明。
霞的目标自然是那至高的“一级”,但无论是墨言还是校长,都委婉地表示,她至少需要十年的沉淀才可能触摸到那个领域的边缘。
“十年?”霞摩挲着冰凉的徽章,湛蓝的眼眸中跳动着不服输的火焰,“太久了。”她心中的目标,是将这个期限狠狠砍去一半。
第三阶段的学习也是对霞来说很简单,大部分都是她学过的高级魔法知识的复习。
霞只花了三周的时间就完成了学业并且毕业,这个学校已经无法给她太多的知识,所以在母亲和父亲的支持下霞准备游历这个世界。
“艾雅…”雅格兰的声音低沉,带着骑士少有的柔软,“三年…北方路途遥远,传讯艰难。
你一个人在这里…”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清晰可闻:没有丈夫在身边,女儿也即将远行,她会不会感到孤独?
艾雅轻轻从他怀中抬起头,精灵特有的清丽容颜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柔地抚过丈夫因常年握剑而生出薄茧的手背,仿佛在描摹着岁月的痕迹。
“我们已经结婚二十年了,雅。”
她拿起雅格兰宽厚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传递着温存:“而且,谁说我们会断了联系?北境的雪鹰认得回家的路,王都的魔法信使也随时待命。我们可以写信,分享北境的风雪、南方的暖阳、学院的趣事、还有…霞的冒险。”
提到女儿,她眼中闪烁着骄傲与期待的光芒。
雅格兰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抱的双臂,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妻子揉进自己的盔甲里,带着骑士特有的、沉默而厚重的眷恋。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温暖。
第13章 冒险家
为了不引人注目,霞对自己的外貌进行了彻底的伪装。
她原本的金色长发,此刻化作了一头火焰般的赤红,发丝被编织成一条粗而长的麻花辫,垂至腰间。
水魔法的便利让她无需繁琐的护理,只需一个念头,发丝便能如新洗般清爽柔顺。
那双标志性的、如极地冰晶般剔透的湛蓝眼眸,也被她用幻术魔法染成了深邃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流转着金色的微光。
在离开王都前,霞特意前往冒险者公会注册了身份。
二级魔法师的徽章别在胸前,足以让她在大多数城邦和关卡畅通无阻。而为了应对某些不长眼的边境守卫或贵族刁难,她还准备了第二重保障——
国王陛下听闻她要游历大陆,亲自赐予她一枚金色皇家通行证。
这枚徽章上镌刻着王室的狮鹫纹章,象征着持有者的身份等同于王室特使。
霞没有选择传统的法师长袍,而是从母亲的收藏室里随手挑了一根约一米长的黑檀木法杖,杖身镶嵌着几颗流转魔力的宝石,低调却实用。
为了方便行动,霞的裙子也换成了短裙,并且特地找到了裁缝铺利用自己不多的记忆让裁缝制作了一件接近现代的衣服,因为这些衣服足够方便行动,还可以让她没有太多贵族的特征。
霞的第一站是西方绝境山脉——她曾在那里遭遇古龙,而那片区域至今仍笼罩在神秘之中。
她想知道,那条古龙为何会出现在王国境内,是否与南境的山火有关。
随后,她计划南下穿越幽影密林,一片广袤而危险的原始丛林,据说其中栖息着古老的树灵和失落的遗迹。
最终,她的目标是抵达备风港,佩罗诺亚大陆最大的港口之一。
那里汇聚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冒险者和神秘传说。至于之后要搭乘哪艘船,前往哪片未知的大陆……到时候再说吧。
初春的阳光透过冒险者协会的彩绘玻璃窗,在木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大厅人声鼎沸,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农夫和接取任务的冒险者。
春季——万物复苏的季节,庄稼刚播下种子,那些饥饿了一整个冬天的史莱姆、哥布林,甚至是偶尔游荡的狼群,都会成为农田的噩梦。
霞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旁,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耐。
她原本计划在冬季结束后立刻启程,但父亲雅格兰坚持要一家人过完新年再分别。
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早在毕业时就注册的冒险者身份,竟然拖到初春才通知她来领取证书。
“早知道就直接用王室通行证了……”
她抿了一口茶,耳边充斥着嘈杂的讨价还价声,更让她烦躁的是,后方办公室隐约传来的争执声。
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规冒险者”,她早就甩手走人了。
就在这时,几个冒险者小队注意到了她。
落单的法师,尤其是胸前别着二级魔法师徽章的法师,在协会里可是抢手货。
除非对方的路线和她完全一致,并且能提供她感兴趣的情报,否则她可不想被绑在某个团队里,天天接些清理史莱姆的琐碎任务。
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水之后,一个满头大汗的协会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手里捧着她的冒险者证书,脸上堆满歉意。
“十分不好意思......”
霞立刻止住了对方的喋喋不休,她不希望在这里浪费一点时间了。
推开冒险者协会的大门,霞头也不回地朝西门走去。
穿过希诺宏伟的城门,城市的喧嚣立刻被抛在身后。
脚下的石板路逐渐变成碎石铺就的小径,再往外走,便彻底化作了泥土与杂草交织的乡野土路。
车轮碾过的痕迹深深浅浅,雨水冲刷出的沟壑纵横交错——这个时代的道路便是如此,哪怕是在王都附近,也难逃泥泞与坎坷。
“要是能用魔法修路就好了……”霞轻叹一声,但随即摇了摇头。
改变整个王国的基建?那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事。
离开城市后,路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减少。
偶尔能遇见几个推着板车的农夫,或是结伴而行的商队,更多的则是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小队——像霞这样独自上路的法师,几乎见不到。
野外是危险的。
强盗、魔物、甚至是天气的变化,都可能让独行者丧命。
但霞并不担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顶端的宝石,感受着其中流淌的魔力。
二级魔法师的实力,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夕阳西沉,天边的云霞染上一片金红。
按照计划,再走一个下午,就能抵达父亲在城外的庄园——那是雅格兰年轻时购置的产业,如今主要由管家和仆从打理,偶尔作为骑士团休整的驻地。
霞加快脚步,麻花辫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今晚,她将在那里度过离家的第一夜。
大片的农田铺展在大地上,初春的阳光洒下,农民们弯腰播种,汗水滴入泥土。
一些冒险者小队穿梭在田间,处理那些农夫无法应对的魔物,比如那一团团黏糊糊的史莱姆。
罗斯蹲在田垄边,用木棍戳着一只半透明的蓝色史莱姆,粘液拉出长长的丝,沾在他的手套上。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手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感。
“这玩意儿的粘液不会真能腐蚀皮革吧……”他嘀咕着。
好在史莱姆没什么攻击性,罗斯和他的队友们只需要把它们铲起来,丢到远离农田的荒地里就行。
任务简单,报酬也低,但总比闲着强。
“罗斯队长,那小子似乎去上厕所过了好长时间了。”
可恶,难道贝罗那家伙又在偷懒?
“我去看看吧,你们快点清理。”
将手上的粘液在一旁的草地上刮了一下后,罗斯就往贝罗之前去的地方走去,这是让他最头疼的一个队友了,作为一个三流法师却只会一些简单的法术,要不是自己还没找到可以替代他的角色,罗斯早就把他踢出队伍了。
“罗斯队长,贝罗那小子去上厕所,半天没回来了。”一名队员喊道。
罗斯脸色一沉。
贝罗,队伍里那个吊儿郎当的三流法师,又偷懒?
“我去看看,你们继续清理。”
罗斯甩了甩手上的粘液,起身朝贝罗离开的方向走去。
穿过农田边缘,进入稀疏的林地。
枯叶上的脚印清晰可见,贝罗确实来过这里。
“贝罗!你他妈在哪?”罗斯提高嗓门喊道。
没有回应。
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罗斯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本能地伸手去摸剑——
嗖!
一支弩箭从树上疾射而下,精准地钉穿了他的手掌!
“啊——!”罗斯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句,头顶猛地跳下一道绿色身影,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哥布林!
罗斯瞪大眼睛,挣扎着,但更多的哥布林从灌木丛里窜出,七手八脚地按住他,麻利地搜刮他身上的钱袋、匕首,甚至扯走了他的皮带。
就在他绝望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林间传来:“为什么城市边上都有哥布林的踪迹?”
所有哥布林的动作瞬间停滞,齐刷刷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罗斯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哥布林的身影,看到一名红发女法师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根黑檀木法杖,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这边。
“啊——!”
一只哥布林怪叫着举起短刀,朝她冲去。
霞连法杖都没抬,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冲锋的哥布林瞬间自燃,火焰从它的体内迸发,短短几秒就将其烧成一堆灰烬,随风飘散。
剩下的哥布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但霞的指尖微微一划。
滋啦!
同样的火焰从它们体内燃起,转眼间,所有哥布林化作了林间的尘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罗斯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霞走上前,随手一挥,他手掌上的弩箭被无形的力量拔出,伤口在淡淡的绿光中迅速愈合。
“你好,我叫霞,一位法师。”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第14章 魔兽
霞踏入庄园大门时,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
身后,那支冒险小队终于悻悻离去——倒不是因为她冷眼相对,而是庄园门口那位如铁塔般矗立的老骑士,让他们彻底打消了纠缠的念头。
多恩,这位曾侍奉过祖父的老骑士,如今是庄园的管家。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却未曾削弱那副仿佛能徒手掰断钢剑的身躯。
“多谢了,多恩爷爷。”霞轻声道。
老骑士微微颔首,银灰色的胡须在晚风中轻颤:“不必道谢,小姐。那些冒险者与佣兵无异,见到强者就像鬣狗嗅到血腥味。”他侧身让出通路,“按照夫人的吩咐,您的房间已准备妥当。”
庄园主宅的灯火透过彩窗洒在石子路上,为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这个世界并不是魔法至上,那些经过严酷训练的强大战士可以在瞬间接近敌人,让对方连释放魔法的时间都没有.
这显然是超越了肉体极限,但霞却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半天的徒步并未让霞感到丝毫疲惫。魔力在她体内流淌,如同永不停歇的溪流,滋养着她的筋骨与精神。
若是将全部魔力用于维持身体机能,她甚至可以一个月不眠不休.
当然,水分和食物仍是必须的。
除非她能像元素灵那样,彻底摆脱肉体的束缚,成为纯粹的魔力生命。
霞轻轻推开客房的门,温暖的烛光映入眼帘。房间整洁而舒适,床榻旁的小桌上摆放着一只沉甸甸的皮质钱袋,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拿起钱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微微挑眉。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枚金币,以及一些零散的银币和铜币,这足够一个普通人在旅途中舒舒服服地过上几个月。
“多恩爷爷还真是细心……”
霞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钱袋的纹路。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她并未携带任何行李,甚至连最基本的行囊都没有,所以才准备了这份“赠礼”。
事实上为了锻炼自己,霞确实没携带一分钱,这也是自己注册成为冒险家的原因。
魔法师在这个世界永远是稀缺资源。无论是清理魔物、绘制魔法阵,还是协助锻造附魔武器,她的能力足以让她在任何城镇轻松赚取旅费。
但……
霞望着手中的钱袋,最终还是将它系在了腰间。
这是多恩爷爷的心意,也是长辈的关怀。拒绝反倒显得矫情。
晨光微熹时,霞已整装待发。
庄园的仆人们还在沉睡,只有厨房的烟囱飘出几缕炊烟。多恩却早已站在大门前等候,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如同庄园的守护石像。
离开庄园后,霞站在岔路口短暂驻足。
大路平坦宽阔,沿着商队车辙的痕迹延伸向远方,半天就能抵达那座作为中转站的小镇,那里旅店林立,酒馆喧嚣,是商人和冒险者歇脚的繁华之地。
而另一条路,则是蜿蜒没入山林的小径,杂草丛生,树影婆娑。
霞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小路。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魔力便越发活跃:风元素在枝头跳跃,地脉的脉动透过土壤传来,就连阳光都仿佛被滤去了燥热,只剩下纯净的能量流淌在空气中。
霞深吸一口气,辫子上的幻术微微波动,发梢隐约泛起一丝银光。
人类的城镇充斥着喧嚣与欲望,而自然中的元素却如清泉般纯粹。精灵天生与魔力共鸣,嘈杂的环境会让他们如同离水的鱼。
踏入森林深处,霞体内的火元素灵立刻雀跃起来,在她经脉中欢快地游走,仿佛回到了故乡。她能感受到它的渴望——想要挣脱束缚,在这片充满自然魔力的森林中尽情舒展。
霞轻轻按住手腕内侧的火焰印记,安抚着躁动的火灵。
若放任它出来,这片美丽的森林恐怕会在顷刻间化作火海。
林间的野花在脚下绽放,许多种类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几乎一模一样:铃兰垂着洁白的小铃铛,蒲公英的绒毛随风飘散,紫罗兰在阴影处静静盛开……
但细看之下,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微弱的魔力光晕。在这个世界,即便是最普通的花朵,也蕴含着魔法特性。
霞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朵铃兰。随着魔力的注入,那些原本如灯笼般的洁白花朵渐渐泛起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盏盏被点亮的迷你提灯。
“光之铃兰”——这是母亲最拿手的小把戏之一。这些被注入光魔力的花朵可以持续发光数月,作为装饰或简易照明;若一次性引爆其中储存的魔力,甚至能化作强力的闪光术。
霞松开手,铃兰的光芒稳定而柔和。这些野生花朵虽然能承载魔力,但未经专业培育的植株太过脆弱,无法承受高强度的魔法灌注。
若是母亲花店里那些经过精心选育的魔法花卉,甚至能作为一次性法术卷轴使用。
霞中断了魔力,指尖轻轻一挑,那朵发光的铃兰便从土壤中浮起,重新落回原来的位置。根须刚一接触泥土,便自动扎了进去,仿佛从未被拔起过。自然魔法的小技巧,对精灵而言如同呼吸般简单。
她直起身,琥珀色的眸子扫视四周。这片森林位于王都巡逻队的日常巡查范围内,按理说,哥布林这种具有一定威胁性的生物早该被清理干净。
——那支偷袭冒险者的哥布林小队,确实是个意外。
离开庄园前,她特意提醒了多恩爷爷,让他通知巡逻队加强戒备。
......
王国北部边境,白荒雪原。
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掠过冻河,卷起漫天雪尘。
河畔,一座庞大的军事营地如钢铁巨兽般盘踞在冰原上,一万多名边防军战士顶着刺骨的风雪,用原木、石块和魔法加固着防御工事。
营地中央的指挥帐内,火盆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却依旧驱散不了北境渗入骨髓的寒意。
“雅格兰大人,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罗格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手指点向地图上的一片空白区域,“根据斥候的情报,雪原深处出现了一只‘巨兽’,所有游牧部落突然停止互相征战,转而开始集体崇拜它。”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更麻烦的是,这些部落正在集结兵力,似乎准备南下。”
雅格兰双臂抱胸,银灰色的铠甲上还凝结着未化的冰霜。
他微微皱眉:“巨兽?具体有多大?”
罗格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清楚。斥候不敢靠得太近,但从远处看……”他顿了顿,伸手比划了一下,“据说有小山那么高。”
罗格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近四十却依旧挺拔如松的男人,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十几年前的传奇景象。
年轻的雅格兰单枪匹马闯入古龙巢穴,银甲浴血而归时,龙首就悬挂在他的战马后;政变之夜,他率领十五名亲卫死守皇宫长廊,三千叛军的尸体堆成了阶梯,而他的剑刃到最后都没有卷刃。
正是这样的怪物,才让希诺九世能在一年内平定整个王国啊……
雅格兰的指节敲击在雪原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北部漫长的边境线,眉头越锁越紧,几乎全是平原,无险可守。
“城墙进度?”他突然开口。
罗格立即回神:“魔法师团昼夜不停地在铸造冰晶结界墙,但……”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暴风雪天气让魔力传导效率减半,目前只完成了东段二十里。”
雅格兰微微颔首。这速度确实慢,但考虑到北境的恶劣环境,已是极限。他忽然指向地图上几处隘口:“这些地方先立箭塔,蛮族要南下必走这三条道。”
罗格在得知有巨兽存在的消息之后就立刻开始了城墙的修建工作,虽然挡不住巨兽,但面对那些装备破烂的蛮族还是足够有效。
“现在是初春,那些蛮族也没有足够的食物来进攻我们,我之后会向国王大人写信多要一些物资,这几个月也应该会有不少蛮族的骚扰,但这都无伤大雅......”
雅格兰不仅是一个强大的战士,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在这里待了一天就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边防军数个月的工作和可能遇到的困难。
“总之,国王交给我的任务就是解决北境的麻烦,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合作。”
第15章 贼
直到太阳逐渐落山,黄昏的头纱笼罩在半边的夜空之时,霞才看到了村庄的灯火。
还好这里旅馆众多,没多久就找到一个不错的房间,她打算在这里待两天。
一个下午的收获让她受益良多,霞在树丛中钻来钻去,她发现虽然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和地球差不多,但这里的每个角落都蕴含着魔力,只是在城市之中魔力含量太小让霞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霞摊开手掌,凝视着纹路。如果魔力存在于微观层面,是否意味着它能被更精细地操控?
比如让水珠悬浮,或是催动种子发芽?可这个世界的科学连显微镜都没有,她无法验证分子层面的猜想,更别提量化魔力的流动。
晚餐的味道实在谈不上令人满意——那盘黑胡椒香肠过于咸涩,土豆泥又稠得像是掺了太多面粉,只有面包还算松软,勉强能就着清水咽下去。
霞草草吃完,将木盘推到一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盏悬浮的光球便应声飘近,洒下柔和的亮光。
霞开始继续创作自己的赋言魔法书,这是从精灵之书得到的点子。
因此霞也想制作一本这样的书,只要注入魔力并伴随着发音就可以使用,这也是霞准备送给自己老师的礼物。
一朵微微发光的白色花朵摆放在书桌之上陪伴着霞。
窗外,城镇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远处酒馆的灯火依旧明亮,隐约传来醉汉的喧闹声、酒杯碰撞的脆响,以及某个跑调的歌谣。霞抬头望了一眼,摇摇头,又埋首于书页之间。
......
马厩的干草堆后,两个蒙面的黑影缓缓探出头来。夜风裹挟着酒馆飘来的麦酒香气,却掩不住他们身上那股混合着马粪和汗酸的霉味。其中一位瘦高的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同伴噤声。
整个小镇几乎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但很快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差不多了。” 矮胖的扒手压低声音,嗓音像是砂纸摩擦般粗糙。
他们早已摸清了规律:外地旅客往往疲惫不堪,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而本地人则早早闭户,生怕惹上麻烦。
借着月光,两人像幽灵般溜出马厩,贴着墙根潜行。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跟,连木板的老旧吱呀声都被刻意避开。
矮胖子蹲下身,用一把小刀轻轻拨开工作间的窗闩,瘦高个则利落地翻进去,动作轻盈得像只夜行的猫。
工作间里堆满杂物,灰尘在月光下浮动。
瘦高个屏住呼吸,手指掠过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最终摸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欸,找到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
盒子里躺着一串备用钥匙,每一把都挂着小小的木牌,标注着对应的房间号。
楼上的走廊比想象中更安静,只有某处地板偶尔发出细微的呻吟。
两人踮着脚前行,影子被月光拉长,扭曲地投在墙上。忽然,瘦高个猛地停下:走廊尽头,一扇门缝下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有人没睡?” 矮胖子皱眉,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棍。
瘦高个摇摇头,示意同伴别慌。他像只壁虎般贴上门板,耳朵紧贴木纹,试图捕捉里面的动静。多年的扒窃生涯让他练就了一身本事,不仅是走路无声,连呼吸都能控制得微不可闻。
房间里,只有笔在纸间游走的沙沙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瘦高个眯起眼,冲同伴比了个手势:“也许是个熬夜的书呆子。”
矮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熬夜的人往往反应迟钝,更何况这种埋头书堆的家伙?他缓缓抽出钥匙,金属的凉意渗入指尖。“要不……顺手捞一笔?”
瘦高个犹豫了一瞬,但很快点头。他们太熟悉这种机会了:一个疏忽,就足以让猎物付出代价。
钥匙无声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霞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异样。当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刚溜进旅馆后院时,她正在书桌前专注地书写着魔法符文。
忽然,羽毛笔尖的魔力流动出现了一丝不规则的颤动——这是她布设在房间周围的警戒魔法在示警。她不动声色地继续书写,但已经分出一缕注意力,感知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当那两人在她的房门外停下,既不敲门也不离开,而是诡异地保持着沉默时,霞就完全确定了他们的来意。
她轻轻合上魔法书,指尖在书封上摩挲着,感受着其中流动的魔力。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修长。
门口传来锁芯转动的细微声响,霞迅速躺到床上,装作熟睡的样子。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但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藏在枕头下的黑色法杖。法杖冰凉的温度让她保持着清醒,她能感觉到杖身上细密的纹路。
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吱呀声。
霞眯着眼睛,借着快要熄灭的油灯光亮,看到一个蒙面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确实很轻,连地板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霞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马厩气味和紧张情绪的波动。
油灯终于熄灭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霞听到那人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适应黑暗。
就在这个瞬间,她猛地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藤蔓魔法立刻发动。
从地板缝隙中突然窜出数条坚韧的藤蔓,像活物一般缠上了入侵者的四肢。
什么鬼——那人刚发出惊呼,就被藤蔓捆了个结实,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束藤蔓穿透墙壁,将守在门外的同伙也拖了进来,倒吊在墙上。
霞打了个响指,油灯重新亮起。她坐在书桌前,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手中的黑色法杖轻轻点地。
被捆住的扒手惊恐地发现,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子眼中正闪烁着魔力的光芒。
没给两人任何解释的机会,霞举起法杖,干脆利落地将两人击晕。
法杖敲击的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随后一切重归平静,只有那朵铃兰依然在窗台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二天
晨光刚刚洒在石板路上,霞就押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扒手往城镇守备所走去。
两个小偷的嘴被粗布条勒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路上早起的商贩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甚至还朝小偷吐了口唾沫。
又抓到两个?守备所的卫兵打着哈欠推开木门,让我看看...没错,确实是通缉令上的惯犯。
他翻开厚厚的登记簿,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按照告示,一个十枚银币,两个就是二十枚。
霞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简单直接——铜币、银币、金币,官方说十进制的兑换率,但在市集上,往往要十二三枚铜币才能换到一枚银币。
二十枚银币不算多,但足够她在这座城镇舒舒服服地住上几天,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忍受那家旅馆咸得要命的黑胡椒香肠了。
推开挂着铜铃的店门,温暖的空气裹挟着炖肉的香气迎面扑来。
霞挑了张靠窗的木桌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等待侍者过来点餐。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数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霞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借着杯沿的反光观察四周。
那些注视她的人大多穿着厚实的防风外套,内衬是耐磨的灰色羊毛衫,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和手边擦得锃亮的武器格外显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旁站着的护卫,个个肌肉虬结,眼神锐利如鹰。
没多久,几位行商都分别来和霞交谈过几次,他们都所诉求的一件事就是希望可以帮忙进行护送一小段路程,并且前三位都是用同样的理由,到第四位时,霞好奇进行了询问。
当第四位商人凑过来时,霞终于忍不住挑眉:你们都是约好的?
那商人讪笑着搓了搓手:小姐有所不知,入冬前四个山头外的黑松林里突然冒出伙强盗。他压低声音,最邪门的是,他们居然会魔法!
霞的指尖突然顿住。
魔法师甘当山匪?这可比咸香肠更让人倒胃口。她眯起眼睛:详细说说。
第16章 魔法强盗
晨雾还未散尽时,商队的车轮已经碾过镇口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霞坐在第三辆马车的货物堆上,厚重的羊毛斗篷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闪着暗光的黑色法杖斜靠在膝头。
拉车的驮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混进初春寒冷的空气里。
前后护卫的佣兵们不时偷瞄这个神秘的乘客。领队的络腮胡汉子拍了拍腰间的阔剑,对同伴低声道:有法师坐镇,总好过咱们拿刀剑劈火球。
他永远忘不了上次遭遇魔法强盗时,自己那把精钢打造的武器被冻成冰棍后一碰就碎的惨状。
商队刻意保持着缓慢的速度,车轮在泥路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最前头的马车上插着某家商会的锦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镇上最大布庄的幌子,车里却只堆着填满干草的麻袋。
真正的诱饵是霞所在的马车,货箱里装着熏肉、奶酪和几桶蜂蜜酒,浓郁的食物香气飘出老远。
来,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行商堆着笑脸递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蜜渍杏干和糖霜核桃,这是从南方运来的,用蜂蜡密封着,还留着点鲜果的香气呢。
霞道了声谢,接过零食时斗篷滑落一角,露出她漫不经心咀嚼的侧脸。
果干甜中带酸,确实比干巴巴的军粮可口多了。
正当她捏起第二片时,一只山雀突然扑棱棱落在她发间,细小的爪子勾住了几缕红发。
霞灵机一动便开始与对方开始沟通。
“强盗来了。”
几乎在山雀飞离的瞬间,路边草丛哗啦作响。十来个蒙面强盗挥舞着武器冲出,为首的壮汉斧头上还跳动着可疑的紫色电光。
佣兵们立刻松开缰绳后退——按照计划,他们此刻的怯懦反而能让强盗放松警惕。
霞倒是一动不动,只有手中的果干还在不断向嘴里递着。
强盗们粗暴地掀开马车上的防水布,却只看到一堆塞满稻草的麻袋。
领头的强盗脸色一变,猛地扯开几个货箱。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枚铜币的影子都没有。
妈的,上当了!他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去抓那位行商。
就在这时,霞一把掀开了斗篷。鲜红的长发如火焰般在风中扬起,她慵懒地倚靠在马车边缘,手中把玩着那根漆黑的法杖,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围的强盗们一时愣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容貌吸引,直到他们看清了她手中的法杖,以及她周身隐隐流转的魔力光辉。
魔法师?!其中一个强盗惊呼出声,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忌惮。
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这群强盗,目光在他们身上游走。
很快,她注意到他们腰间别着的护符、武器上镶嵌的符文石,甚至靴底都刻着简易的加速魔纹——但这些魔法道具全都散发着同一种魔力气息。
原来如此......霞轻声自语,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
这些强盗身上的魔法加持,全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且从魔力的粗糙程度来看,对方顶多是个刚入门的魔法工匠,连二级魔法师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种级别的魔法师,随便找个贵族当个顾问都能衣食无忧,何必跑来当山匪?
......
强盗们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冷汗。霞的视线像无形的锁链,让他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啊!”霞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最前排的强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从怀里掏出一包闪着荧光的粉末,猛地朝她撒去。
其他强盗见状,也纷纷掏出各自的杀手锏——有人扔出刻着符文的木片,有人甩动绑着咒符的绳索,甚至还有人举起一根镶嵌着劣质魔晶的短杖,杖头迸出几颗可怜的火星。
霞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发出一道淡青色的魔力波纹。
霎时间,平地卷起一阵旋风,将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攻击统统吹散。
荧光粉糊了扔它的强盗一脸,符文木片倒飞回去砸中同伴的额头,而那几颗火星更是被吹回短杖上,把使用者的袖子烧出了几个焦黑的破洞。
这让所有的强盗傻了眼,一时不知道是求饶还是逃跑。
“问几个问题。”
霞轻盈地从马车跃下,靴底碾碎了几根枯枝。
距离最近的强盗一声跪倒在地,武器砸在泥土里溅起几点尘埃。远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几个机灵的家伙已经连滚带爬地逃进树林,但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小姐想问什么?跪着的强盗声音发颤,额头抵着地面,我绝对不敢隐瞒......
霞的法杖尖挑起他的下巴:你们的魔法道具,是谁做的?
是...是我们老大抓来的魔法师奴隶!强盗咽了口唾沫,那家伙被铁链锁在山洞里,整天叮叮当当敲打些奇怪的东西......具体怎么做的我们真不知道啊!
魔法师奴隶?霞的红瞳微微收缩。她清楚记得三年前父亲亲手废除奴隶法时,王都广场上被砸碎的镣铐堆成小山。但眼前强盗的下一句话让她指尖骤然收紧法杖。
回答问题的强盗似乎是看到了霞的疑问,随后也是帮她解释了一下。
现在黑市上流通的奴隶基本都是亚人种......强盗突然意识到失言,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当、当然我们老大路子比较野......
带路。霞的声音像冰刃刮过耳膜,去你们营地。
听到这句话的强盗们身体突然一怔,仿佛回忆了很可怕的事情之后才颤颤巍巍地开口说。
“这...这个,小姐,我们的老大很,很可怕。”
“他有王国的骑士长强吗?”
“啊,这个应该没有吧...”
“那就没事了,带路吧。”
第17章 亚人
崎岖的山路像一条扭曲的蛇,蜿蜒在陡峭的岩壁间。
霞的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而走在前面的强盗则满头大汗,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他清楚地感受到体内那颗的存在,仿佛有只冰冷的蜘蛛正趴在他的心脏上,随时准备撕开他的血肉。
这条路...也太难走了,霞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法杖,你们抢来的货物,难道也这么扛上来?
强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气回答:回、回小姐的话...这只是一条近道。不值钱的货我们当场就烧了...只有珍贵的才会从正面的大路运进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怕激怒这位可怕的女法师。
霞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山壁,红发被山风吹得飞扬。
若不是担心打草惊蛇,她早就抓着这个向导直接飞上去了。
但直觉告诉她,那个被囚禁的魔法师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重要。
半小时后,当霞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强盗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就、就是那里...
从茂密的树丛间望去,一个隐蔽的山窝映入眼帘。粗糙的木墙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山谷入口处,墙头插满了尖锐的木刺。
而在霞此刻站立的小径尽头,几块被磨得发亮的石头表明,这里确实是一条鲜为人知的秘密通道。
霞眯起眼睛,魔力在瞳孔中流转。她能看到木墙后升起的炊烟,听到隐约的金属碰撞声...以及,某种微弱的、不自然的魔力波动,像被掐住喉咙的鸟儿发出的哀鸣。
“你们还抢人?”
山窝中央的空地上,二十多个戴着铁链的囚徒正佝偻着搬运货物。
他们裸露的脚踝被磨得血肉模糊,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甚至拖着半截断链在拉石碾。
最刺眼的是几个亚人种——长着兽耳的少女锁骨穿着铁环,像牲口般被拴在木桩上。
她很生气,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直接召唤出一颗陨石将这里给夷为平地,但理智告诉她还不能杀死这些人渣。
砰!
带路的强盗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杖,翻着白眼栽进灌木丛。
,这根法杖似乎已经被霞完全当成近战武器来使用了,不知道母亲艾雅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特别心疼。
趁着暮色渐浓,她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七道银线。
屏障像倒扣的琉璃碗无声笼罩整个山谷,连最敏捷的山鼠都别想钻出去。
......
一位强盗醉醺醺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摇摇晃晃的身躯和手中剩一半的酒瓶证明他已经完全喝醉,不过大部分强盗在休息时也基本上都是醉酒状态,所以也没有人来制止他的行动。
“这几天抢到的货物也是越来越少了,过两天我们也应该转移营地了吧?”
木墙上两位执勤的强盗闲谈说。
“也快了,不然巡逻队找上门来我们可不好受。”
一位强盗将手伸进口袋里夹出一根香烟,这是他上次劫掠的战利品,旁边的朋友也是看到香烟两眼放光,对方自然也没有小气,随手丢给对方一根。
“嗯~好东西,据说这玩意要卖十五枚银币呢!”
说完,两人着急地找起火来,想要享受这一分钟的美好,但下一刻,叼在嘴中的香烟突然烧了起来,一口仙气也是下意识地吸进了肺中,让两人心情愉悦,似乎完全忘记口中的香烟是如何点起了火。
“不说谢谢吗?”
两个看守一愣,他们的身旁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位异常美丽的女性。
“谢谢,啊,不对,你是谁?!”
其中一人突然感觉不妙,刚想大声呼救的时候,脚下的木墙早已出现了活性,重新生长出来的嫩绿枝芽将两人完全包裹住,随后融入了木墙之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还是霞第一次杀人,不过每次想到这些人也是十恶不赦的时候霞就完全没有了负罪感。
“飞!”
狂风呼啸间,霞的身影如箭矢般划破夜空。魔力视野中,那个微弱的魔法源就像风中残烛,在营地西北角的山洞里明灭不定。更令她意外的是,这股魔力竟带着亚人特有的波动频率。
砰——!
木屑飞溅。霞直接撞穿了首领住所的墙壁,在对方惊醒抄起大刀的瞬间,她已经锁定了角落里的身影:那是个蜷缩在铁笼里的猫耳亚人少女,手腕脚踝上的镣铐刻着抑制魔力的符文,脏污的灰色尾巴无力地耷拉在干草堆上。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脖颈上的项圈,那分明是驯兽用的电击装置。
亚人,即有着动物特征的人类,虽说和人类长的完全差不多,但亚人们也可以天生使用魔法。
从整个世界上的生物来看,似乎只有人类才不能天生使用魔法,但几乎没有人可以说出什么原因。
霞的出现也惊醒了还在睡觉的猫耳娘,不过她的眼睛里只有对于未知的恐惧。
“你是谁?”
霞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任何音节,随后似乎是放弃了一般对着对方一指,火球发射。
首领看到对方的攻击直接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火球在砸到他的手臂上后几乎对他没造成任何伤害。
“呵,原来只是一个二流魔法师。”
见识到对方实力的首领也不再防御,拿着大刀就开始向霞冲刺过去。
“原来是战士...”
石锥从地面突刺上来,一步步阻挡着首领的冲刺方向,对方拿着大刀也可以轻易躲避速度极快的石锥,霞才发觉自己有些小看对方了。
随着对方不断靠近霞,那把锋利的大刀已经逐渐逼近霞的脑袋。
赤红的火焰屏障从空气中逐渐延伸隔绝的刀刃和霞,刀刃砸在屏障上产生了强大的震动,霞感受到火灵隐约有些坚持不住。
火焰屏障突然解除了结构,在霞的操控下火焰立刻扑向了敌人并且在他的皮肉上肆意生长着,而且这种火焰可是极难扑灭,就算对方想要解决身上的火焰,霞也会一直在旁边干扰着对方。
但首领却似乎没有在乎身上的火焰,而是再次举起大刀准备朝着霞再次挥砍,他在上一刀已经感受到对方创造的屏障有了几分要碎裂的迹象,所以他猜测对方根本无法抵挡他接下来迅速而猛烈的攻击!
“受死吧!”
说完,首领直接一次性使出了全力,他要将对面给直接终结。
第18章 随从
大刀砍在霞头顶的瞬间,刀刃突然像烈日下的黄油般扭曲软化,暗红的铁水顺着她的红发滴落,在木地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霞周身一米内的空气剧烈扭曲,连光线都被高温折弯,但她的裙角却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强盗首领的瞳孔里还映着霞伸来的手,下一秒他的视野就天旋地转。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按在他脸上时,他闻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臭味。没有惨叫的机会,他的身体就像蜡烛般融化蒸发,只剩几缕青烟飘散在月光里。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十几个赶来支援的强盗僵在原地,有个家伙的裤子甚至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
当霞的金红色瞳孔扫过来时,人群瞬间炸开,哭喊着四散奔逃,可惜全都撞在了透明的魔法屏障上,像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霞没再理会那些杂鱼。她转身蹲在铁笼前,指尖泛起蓝光。
几声,亚人少女手脚上的镣铐齐齐断裂。那些能抑制魔力的符文在霞的力量面前,就像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听得懂通用语吗?霞轻声问,意外地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小猫娘的耳朵抖了抖,露出脖颈上被项圈磨出的血痕。当霞问及家乡时,那双琉璃色的大眼睛突然涌出泪水:“我...我的家人都被他给杀了。”
“我已经没有家了。”
霞这才发觉对方似乎只是一个不大的孩子,看着对方哭出来的霞一时也没有了什么办法,她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孩。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霞蹲下身来,对着孩子伸出了自己的手。
......
强盗们像无头苍蝇般在屏障边缘乱窜,斧头砍在透明结界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几个胆大的家伙抡起抢来的魔法武器猛砸,那些劣质符文武器倒是迸出几颗火星,然后就在反震力下碎成了渣。
“要不...我们去和那个魔法师拼命吧!”
这个提议一出来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而这些人都是没有看到刚才战斗的强盗们,至于那些知晓霞真正实力的人早就不知道躲在了什么地方等待着那尊大神离开。
那些强盗们商议好后就立刻操起自己的武器准备转身回去战斗,而霞已经牵着孩子的手站在了破损的大门前,她完全没有打算放过这些恶人。
受死吧!
不知是谁喊出的这句话成了强盗们最后的战鼓。
三十多人从四面八方扑来,淬毒的箭矢、燃烧的火把、甚至还有两把抢来的魔法短杖同时发难。
霞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法杖。
轰——!
赤红的火浪如海啸般平推而过,跑在最前面的强盗瞬间汽化。
后面的家伙还没来得及转身,火焰就攀上了他们的后背。有个举盾的壮汉下意识蜷缩起来,却惊恐地发现金属盾牌正在融化,滚烫的铜汁顺着他的手臂流淌...
小猫娘的耳朵紧紧贴在头顶,但霞捂住了她的眼睛。
当火幕散去时,营地中央只剩三十多具焦黑的骨架,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夜风吹过,那些骨架便如沙塔般坍塌,扬起细碎的灰烬。
在霞的帮助下,被拐到这里的平民也纷纷获救,在确认这里没有任何活着的强盗后,霞也就带领着平民往之前那个镇子赶去。
直到结束,霞的手依旧被她给牢牢握着。
“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行商的车队还留在那里没有离去,这也是霞所要求的,所以这些没力气长途跋涉的平民也都坐上了马车,而那些假货物则被霞丢到了一旁的大坑之中。
“落落。”
也许是她的语言组织能力还不够好,霞这样想着,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的落落虽然没有不说话,但当霞每次问的时候都不会说超过三个字。
到达城镇,这么多衣着破烂的平民自然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因此镇长也是亲自来接管了现场,而霞则带着落落直接离开了这里,只要那些平民不会乱说什么话,镇长自然会安顿好他们。
回到自己之前住的旅馆,霞直接一次性交了半个月的房费,所以老板自然记得这位贵客,她的房间完全没有被进入过。
本来霞是想让她自己先去洗个澡,自己趁这个时间去给落落买一套衣服,但看着她畏手畏脚的模样霞的心里仿佛什么觉醒了一般拉着她的手进到了浴室内。
脱掉那件衣服,霞看到她的身体上有不少淤青和伤疤,本来霞准备拉着她进行淋浴,但刚打开水的落落就感到一阵刺痛缩到了一边。
“太痛了?”
霞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一些问,看到落落点头后的霞就打开了 浴缸的出水闸,泡澡也许可以减轻对落落伤口的疼痛感。随后将手探入水中,确认水温没问题后霞快速走出去从自己的包裹里找到一小瓶治疗药水倒入了浴缸之中。
霞是学过不少治愈伤口的魔法,但霞小时候在给自己父亲使用治疗魔法后发现一个缺点:她无法抑制治疗时产生的疼痛感,而这种痛感大部分人都很难忍受住。
为了避免伤害到落落,所以霞只好选择温和一些的方法,幸好,落落并没有抗拒浴缸,当落落除了脑袋全部都浸入水中后,霞可以明显地看到她身体上的伤口和淤青正在不断消失。
“舒服吗?”
落落点了点头,头上的耳朵抽动着。
第19章 离开
雨滴轻轻敲打着窗棂,在玻璃上蜿蜒出透明的痕迹。
霞坐在窗边的木桌前,指尖点着摊开的地图,眉头微蹙。
钱袋里仅剩的十二枚银币发出寂寞的碰撞声,给落落买绘本和衣服就花去了大半,更别说那些加了双倍蜂蜜的牛奶布丁。
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霞转头看去,落落正蜷在被子堆里,毛茸茸的尾巴尖随着翻页动作轻轻摆动。
那本《星星兔的冒险》绘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小猫娘却还在反复摩挲着彩绘的月亮图案。
霞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可能根本不识字,只是在靠图画想象故事。
哒哒哒!
落落的猫耳倏然竖起,还没等霞反应过来,她已经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到了门前。
踮起脚尖费劲地拧开门把后,外面站着的是满脸堆笑的旅馆伙计。
有位行商老爷在楼下等您呢,说是姓琼恩。
霞挑了挑眉,她记得这个精明的商人,上次合作时他连装蜂蜜酒的橡木桶都要算进成本里。
随手给落落套上小靴子,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旅馆门口。
琼恩正站在屋檐下躲雨,镶金线的斗篷下摆沾满了泥点。
见到霞时,他立刻摘下孔雀羽毛装饰的帽子行礼:魔法师阁下,冒昧打扰了。眼睛却不住往落落身上瞟。
小猫娘正躲在霞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对警惕竖起的耳朵。
“尊敬的魔法师小姐,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准备离开这里?”
“大概这几天吧。”
“那真是太好了,在后天我将拉一批货物往北边的白岩城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雇佣您。”
霞之前拒绝他们的理由之一就是路线和他们不符,明显这个人是听进去了这个消息。
“当然可以,不知道你愿意付多少钱?”
而霞也确实有去白岩城的打算,随后可以从那里再到达绝境山脉的山脚: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
“如果可以的话,我将负责您和这位亚人朋友的食宿费,在到达目的地后给您支付五枚金币,如果遇到了袭击需要您来出手则多付五枚银币,您看如何?”
报酬很丰厚,霞也没好意思继续加价,随后自然是很快接受了这个长期委托。
签订完契约后,对方将契约书给收起,笑嘻嘻地对着霞说:“合作愉快,霞小姐,在后天要出发时我会亲自来提醒您,那么我先告辞了。”
由于外面还下着小雨,霞也完全没有出门的想法,在对方完全消失之后霞就带着落落回到了房间内。
“白岩城啊...”
霞没有去过这座城市,不过倒是听说过它的不少消息。作为一个建造在山腰上的城市,那道白色的城墙便被人传颂许久,并且还盛产宝石,母亲艾雅的许多饰品都是从白岩城购买的。
翻过白岩城后就到达一片蔓延到绝境山脉山脚的一片草原内,那也是霞之前去过的地方,那条古龙带给霞的印象还是太过深刻了。
第二天,下了一夜的雨也是终于停了下来,早上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霞的脸上。
“落落,帮我把窗遮上。”
没有起身的霞命令着落落,这个孩子也是真执行着霞的各种命令,仿佛生怕对方会突然把她丢下一样。
不过,这一次霞说完好久,那太阳的光依旧照射在霞的脸上,被照的受不了的霞也是直接一个起身看向自己的旁边,落落并没有睡在那里。
被迫起床的霞来到窗外看向了唯一可以看时间的钟塔,早上八点,这也是霞之前要出门的时间。
刚准备换衣服出门找落落的时候,自己的房门被打开,落落端着一盘子的早餐出现在了霞的面前。
“早...早饭。”
霞看向落落端到她面前的一盘子食物,从面相上来看这盘子的食物根本不是从一位厨师手中做出来的。
“你自己做的?”
落落点点头,有些期待的眼神看样子是希望对方快点尝尝。
霞其实看这个样子并不是特别想吃,但看到落落的眼神还是有些不愿意辜负对方的期待。
一碗白色浓汤配一块白面包,浓汤上有几片蘑菇和香叶,味道上也是闻着没有什么问题,看样子是除了外观上之外的所有标准都符合食物的东西了。
深吸一口气后的霞拿起勺子就将一勺挖进了自己的嘴巴之中。
......
十几分钟之后,教堂的牧师被紧急叫到了这个旅馆,霞的症状很快被消除了。
此刻,一脸憔悴的霞躺在床上感谢着这位美丽的修女前来拯救自己。
“下次就不要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了。”
“好的好的,谢谢牧师大人...”
旅馆老板带着牧师离开了房间,那碗浓汤依旧放在桌上没有移动。
落落此刻正抓着霞的手,看起来十分自责。
“你可以说,你在那里究竟加了什么?”
“蘑菇...牛奶...白糖...蜂蜜...还有蔬菜...”
看来就是出自那个白糖上的问题了,在霞隐约的口感中并没有吃到白糖的甜味。
“对不起...”
“落落,下次就不要做饭了...”
第20章 魔法师落落
霞在第二天凌晨就已经完全恢复,不过代价就是她这几天可能会有些失眠。
打着哈欠的霞拉着落落的手提前来到了琼恩说的车队那里,她有早到了习惯。
见到熟悉面孔的琼恩也是在和车夫协商完后来到她们面前打招呼。
“早上好两位美丽的女士,如果我们这次运气好的话晚上就可以到达村庄继续住宿。”
马车是十分颠簸的,特别还是行驶在这种没有怎么修整的土路上,就算霞想打瞌睡都没有什么欲望。
除了霞这个保镖魔法师之外还有十个佣兵,毕竟霞多出手一次就是一笔额外的支出,而佣兵的价格可是要比魔法师便宜太多了,就算佣兵在战斗的时候死亡,在佣兵协会的协商下雇佣方也只需要赔一笔不多不少的钱罢了。
没事可做的霞也只好将目标瞄准了坐在她一旁的落落,由于昨天的事情她依旧耿耿于怀,所以霞准备教授她魔法来增进两人的交流。
由于落落是亚人,身体里自然存在着魔力,但和精灵不一样的是亚人体内的魔力储备并不丰厚,不能像精灵一样随心所欲就使用魔法,和人类一样最好搭配法杖和魔法咒文来使用。法杖霞手里正好有一根,也不需要提前给她准备,完全不是因为霞目前没钱才这样子的,嗯,没错。
咒文的话霞还记着不少,作为初始者的落落也完全够用。
夜晚,经过一天教授的落落在众人的观察下准备使出自己的第一种魔法,而其他佣兵和车夫来看的原因是纯属无聊,这个住宿地也没有酒吧什么娱乐的地方。
咒文的力量震荡在空气之中引导着自然的魔力,在落落握着的魔杖上已经出现一条弯曲的水蛇流淌在空气之中。
“喔~!”
众人赞叹着,毕竟这是不属于现实的伟大力量。
魔力容量太少,否则水柱应该不会就水管粗细。霞这样记录着,如果是霞使用这个魔法的话,那么应该是一条水蛟龙出现在他们面前,既然是霞带领落落进入了魔法领域,那么自己也需要多关照一下对方的情况,自己绝对不会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放任对方不管。
魔力容量的问题也一时半会无法提升,所以还是得练习对魔法的熟练度,熟练度越高施法速度和强度也会越高,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几乎所有可以成为大魔法师的人所需要具备的优秀品质。
当然,面前这个猫耳娘要成长到大魔法师的路线还是太过漫长,就从霞目前的观测来看落落应该努努力就可以到达二级法师。
水蛇在落落的控制下冲在了地面上,嗯...看样子威力似乎也不太够。霞将落落身上的问题给一一记录了下来,这样也可以做出一系列专业的解决方法。
“魔法可正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琼恩赞叹说,“这个世界就是属于魔法的时代。”
“普通人类也可以拥有超越魔法的力量。”
“您是说那种可以隔绝魔法的宝石吗?那种东西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不。”
霞摇摇头,这个世界所拥有的与地球一致,等到热武器的出现,二级及以下的魔法师根本无法对抗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也是由于魔法的出现让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速度十分缓慢,甚至于火药都还没有出现。
琼恩也没有继续询问下去,在他的眼中这个世界魔法就是最强的力量,如果不是魔法,特里奇也不会被一位魔王给联合起来变成一个魔物国家,我们伟大的国王希诺九世也无法在短短的时间内统一大陆。
“我先睡了。”
霞走进自己的帐篷,她已经提前设置了警戒魔法,所以无需担心会被盗贼偷袭。
“晚安,霞小姐。”
......
早上的霞是因为被某种物体给压住胸口才醒来的,而那个不知名物体自然是落落。
“好差的睡相...”
霞一边吐槽,随后利用魔法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移动到了旁边,自己的那根法杖也被落落抱着,霞也只好放弃抽出那一根法杖。
披好斗篷走出门去,外面的空气还带着些许冷意,披上斗篷就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在被帐篷围绕着的中间还燃烧着一堆篝火,琼恩正在负责大家的早餐,他已经无力再支付一位厨师的存款,只好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自食其力。
“啊,早上好,霞小姐,我正在煮麦粥。”
“麦子?”
行商应该不会携带这种麻烦的食物,储存时间长和携带方便让面包成为这个世界的主流。
“啊,我从旁边的村子里用几个面包换到的一袋陈年小麦,说实话我已经不太想吃面包了,需要改善一些伙食。”
琼恩用勺子在锅里摇晃了一下,天然的麦香立刻就伴随着热气冒了出来,随后他就开始往里面增加盐和肉干。
“我可以帮你去找些野菜回来。”
“那可太好了,麻烦您了,不知道需要让我去帮助您?”
“不用,要是落落醒了你就告诉她我很快回来。”
“好的,霞小姐,请小心一些,这一带附近有许多刚睡醒的魔物。”
据霞的母亲和她说过,在百年之前的精灵一族还只是住在深山之中不与外界交涉,直到艾雅的母亲,也就是霞的外婆带着艾雅走出了森林之中,那也是精灵第一次展现在世界面前,有了首例之后,除了精灵之中的一些老顽固之外,精灵的足迹也开始遍布大陆。
作为一位精灵,天生对自然的亲和力让霞可以很容易找到一些可以吃的食物。
不超过十分钟霞就寻找到了不少可以食用的植物,所以很快回到了营地将这些植物给撕碎加入了进去。
“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让食物变美味的魔法?”
“没有,每个人对于美味的定义没有一致,而且我也很难把单一的物质给加入进去......”
说着说着,霞就开始长篇大论,这也是她一开始所疑惑的,魔力要获得威力必须要将其转化为某种物质,而且这种物质居然可以长久地存在,那么魔力的来源是哪里?翻遍整个世界的历史,霞也没有发现魔法的来源,仿佛就是这个世界与生俱来的一样,哦,教会那里说过魔力来自于神,但作为一个新时代好青年...霞是一位无神论者。
......
吃过饭后的众人再次出发,霞也是开始了对落落的再次教导。
十天之后
白岩城到了。
第21章 白岩城
白色的高大城墙如同巨龙的脊骨,威严地镶嵌在青灰色的半山腰之上。
岁月和战火在它光滑如骨质的表面刻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但那份凛然的气势未曾稍减。只是,随着战争的硝烟散去,这座曾扼守要冲、令敌人望而生畏的堡垒之城,其核心的军事作用已然褪色。
冰冷的石墙之内,曾经挤满了士兵和军械库的营房,如今多半空置了下来。一些被改造成了纪念馆,陈列着生锈的铠甲、卷刃的刀剑和泛黄的作战地图,供络绎不绝的游客凭吊那段铁与血的过往。
堡垒的收缩,促使原本依附于它的平民们向山下更肥沃、更便利的土地迁移。在山脚下,一片片新的村庄和小镇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炊烟袅袅,阡陌纵横,充满了生活的活力。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山上那沉默的白色巨兽形成了奇特的共生。
游客的到来,为这座转型中的城市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和金币。 他们沿着修缮一新的石阶攀登,只为在城墙之巅俯瞰壮丽的山河,或者在纪念馆里触摸历史的冰凉。
这些额外的财政流入,加上白岩城得天独厚的馈赠——出产的高品质宝石,共同支撑起了城市的繁荣。
因此,尽管不再是军事重镇,白岩城的繁华程度,竟丝毫不逊色于首都希诺城,只是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沉淀的底蕴。
霞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五枚金币,清脆的碰撞声让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笔护送车队穿越危险山道的酬劳相当丰厚。
收了钱后,霞便带着落落利落地告别了喧闹的车队。五枚金币,足够她们在城里采购未来旅途必需的干粮、药品和一些替换衣物后,还能剩下不少。
霞的目光落在落落身上,小姑娘正有些好奇又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石头城市。
现在可以考虑给她换上魔杖了。
想要进入内城,必须持有官方的身份证明。在这个世界,自然没有统一印刷的身份证件。
上层人士,那些有头有脸的贵族或富商,可以亮出家族精心铸造的徽章,那上面的纹章本身就是无声的通行证。“哦,对了,” 霞一拍脑门,想起了最便捷的途径,“冒险者证书也可以!”
事不宜迟。霞一把拉起还有些懵懂的落落,立刻带着她穿过熙攘的市集和宽阔的中央广场,径直走向白岩城当地那栋门口悬挂着交叉剑盾徽记的建筑,冒险家协会。
白岩城冒险家协会的大厅远不如中央广场开阔,但此刻却拥挤得像个沸腾的沙丁鱼罐头。汗味、皮革味、劣质麦酒味和某种野兽皮毛的腥臊气混杂在空气中。
好几支冒险者小队正聚拢在几张拼起来的大木桌旁,气氛热烈又凝重。桌面被一张摊开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地图占据,上面用炭笔潦草地标注着白岩山脉的支线、溪流和已知的危险区域。
“确定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的队长用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一个点上,那里已经用红漆画了个醒目的叉。
“斥候拼了命带回来的消息,那只该死的野猪王的老巢,就在白岩山脉后方,距离这里直线距离大约十五公里!”
他拿起手边一支秃了毛的羽毛笔,蘸了蘸红墨水,在那个位置用力地画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圈。
“十五公里…对我们来说不算远,”另一个队长接口,他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如鹰,但眉头紧锁,“问题是情报显示,猪王身边拱卫着至少四到六头成年钢鬃野猪,个个都跟小房子似的,獠牙能捅穿铁甲!就凭我们这几支队伍,拢共不到十个纯粹靠刀剑吃饭的武者,正面硬抗?根本挡不住它们的冲击!”
他摇着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这个悬赏,难度太高了,是块硬骨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挡不住,那就别硬挡。”
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的女性法师悄无声息地走到桌边。她伸出纤细苍白的手,将几颗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的彩色石头丢在油腻的桌面上。
石头发出轻微的嗡鸣,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魔法波动。
“我花了一晚上,给各位绘制了专门的短程撤退魔法传送石,” 她言简意赅,“每人一颗。激活后,能在三息内将使用者随机传送至半径五百米外。就算最终无法对目标进行绞杀,至少能保证大部分人活着离开。”
兜帽法师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但也更凸显了任务的凶险,连退路都提前准备好了。
“风险大,收益更大!”刀疤队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跳了起来,“想想吧!野猪王那一身精钢般的皮毛和那对能当攻城锤用的獠牙值多少钱? 更别说城主府为了清除这个威胁,开出了一百枚金币的悬赏! 一百枚啊!兄弟们!”
他环视着周围的人,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完成之后,我们三支队伍平分!够我们所有人逍遥好一阵子了!”
“一百枚!”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低低的惊呼。
金币的光芒瞬间压倒了恐惧,在每个人眼中点燃了贪婪和渴望的火苗。
“没错,”精瘦队长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毕竟是城主大人亲自发出的悬赏令。 那个野猪群繁殖太快,离白岩城外围的村庄和伐木场实在太近了,已经造成了伤亡和恐慌。必须尽快处理,刻不容缓。”
金钱的诱惑是致命的,尤其是在刀头舔血的冒险者生涯中。
在兜帽法师的传送石保障下,在巨额悬赏的刺激下,在清除威胁的责任感驱使下,三位队长和他们的核心队员们展开了长久而激烈的讨论。战术部署、人员分配、撤退路线、战利品分割……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争吵、妥协。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额发,唾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终于,在几乎耗尽了桌上所有劣质麦酒后,一个勉强能让三方接受的方案出炉了。
三位队长带着各自的核心队员站起身,脸上带着疲惫却充满决心的神情,准备离开这个临时指挥部,去前台正式接受这份高风险的悬赏。
然而,就在他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相对明亮些的大厅前台区域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火红长发如燃烧烈焰般的女性,正旁若无人地站在高高的悬赏公告板前。
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那张刚刚由协会书记员张贴上去、墨迹甚至未干的“清剿白岩山脉野猪王(高危)”悬赏单,然后“嗤啦”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其从公告板上整个扯了下来!
......
“她……一个人……接受了任务?” 刀疤队长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疑问,红发女性随手将那张价值一百金币的悬赏单塞进腰间的皮囊,然后极其自然地弯腰,牵起了一个一直安静站在她身边阴影里的亚人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有着毛茸茸的耳朵和怯生生的眼神,与红发女性那炽热张扬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霞就这样牵着落落,在满大厅冒险者惊愕、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注视下,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出了冒险家协会沉重的大门,消失在门外街道的光影里。
“强大的魔法师?”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不……我的感知魔法告诉我,她身上涌动的魔力核心……强度大约在二级法师左右。”
“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困惑。
“她周身覆盖着一层非常精妙、难以穿透的遮掩气息的魔法,像一层流动的迷雾。我看不清,完全看不清她的真实底细。 那魔法……不像是二级法师能布置出来的。”
“妈的!”刀疤队长狠狠啐了一口,“晦气!走,去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油水!”他和精瘦队长骂骂咧咧地带着各自队员,转身走向任务板,准备寻找其他目标。一百金币的诱惑虽大,但跟一个主动寻死的疯子较劲毫无意义。
然而,那个兜帽法师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深灰色的斗篷几乎融入大厅角落的阴影。兜帽下,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霞和落落消失的门口方向,眼神闪烁不定。
“一百枚金币欸!”
霞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已经听到了金币叮当作响的美妙声音。
她甚至没仔细看那悬赏单上密密麻麻的危险描述和注意事项,指尖一勾,任务便已到手。
有了这一百枚金币,她和落落至少能逍遥小半年, 再也不用为下一顿饭或落脚点发愁了。
至于目标?一只野兽王而已。在她看来,这种级别的威胁,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二级魔法师,在有配合的情况下也能解决。 对她而言,更是不在话下。
“先找个落脚点。”霞盘算着,如果顺利拿到这笔横财,或许可以在白岩城这个繁华又出产宝石的地方多逗留些时日,给落落也好好置办点东西。
“我们现在去干什么?”一直安静跟着的落落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转动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去杀死一只野兽王。”
霞回答得轻描淡写,顺手摸了摸落落柔软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掠过那对敏感的兽耳。
这让她心中一动。兽王的诞生确实不易,需要庞大的族群、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环境,最终才能催生出体型是同类两三倍、力量惊人的霸主。它们通常非常显眼。
同时,她也想到,在亚人的族群中,同样有极小的概率诞生出类似兽王般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她看向落落的眼神更深邃了些。
“不用怕,”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老师我可以轻松对付它。你只需要在旁边安静看着就好。”
她说着,很自然地接过了落落手中的法杖。 然后,霞紧紧握住落落的小手,口中清晰地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
“飞!”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托起两人,她们如同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脚下的街道、房屋迅速缩小,转眼间便融入了广阔无垠的蔚蓝天幕之中,消失不见。
下方冒险家协会门口,那个悄悄尾随而至的兜帽法师和她的同伴们彻底愣在了原地,仰着头,脸上写满了惊愕。片刻的死寂后,队伍里几个五大三粗的战士齐刷刷地扭头,目光灼灼地盯向队伍里唯一的施法者,那位兜帽法师。
“...看我干什么?” 兜帽下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恼和难以置信,“飞行魔法?这...这消耗的魔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疯了吗?” 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带着一个人飞行的姿态,竟显得如此…轻松?
高空中,霞用一层柔和的魔力力场包裹住自己和落落,隔绝了足以撕裂皮肤的狂风。落落第一次体验飞行,小脸紧贴着无形的屏障,淡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奇,贪婪地俯瞰着下方如画卷般展开的山川河流、森林城镇,一切都变得那么渺小而新奇。
霞则一边维持着飞行,一边凝神开启魔力视野。兽王体内蕴含的魔力浓度远非普通魔兽可比,在霞的魔力视野中,就如同黑夜里的巨大火炬。 任务情报只给了一个大致范围,但这难不倒她。
“啊,找到了。” 霞眼神一凝,锁定了目标。飞行状态解除,两人开始如同羽毛般缓慢下坠。
下方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但在其中央,却有一片触目惊心的巨大空地。仿佛被狂暴的力量蹂躏过,周围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被硬生生撞断、撕裂,杂乱地倒伏在地,形成一圈残破的“围墙”。空地中央,一堆松软的泥土和断枝上,一头庞然巨物正匍匐酣睡。
霞轻盈地落在空地边缘一截巨大的断木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从腰间的皮囊中捻出一小撮散发着微光的亮白色粉末,动作优雅而精准地洒落在自己和落落的肩头、发梢。粉末接触皮肤便迅速消融,形成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弱光晕。
“遮掩气息的魔法,” 她低声对落落解释,“兽王的感知力非常强大,这样它就不会提前发现我们了。”
做完这一切,霞将落落轻轻推到一丛茂密且坚韧的灌木后,这里视野不错又能提供一定遮蔽。她俯下身,红发垂落,在落落耳边留下最后一句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话语:“你先待在这里,”
她的目光越过灌木丛,精准地锁定了那头沉睡的巨兽,嘴角勾起一抹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弧度,“我很快就解决它。”
第22章 野猪王
沉睡的猪王给了霞绝佳的偷袭机会。她悬浮在离地数十米的空中,如同猎鹰般俯瞰着下方毫无防备的巨兽。
虽然自信,但霞从不托大。这野猪王皮糙肉厚的名声她有所耳闻,担心自己的第一击若不能致命或重创,被惊醒的狂暴巨兽会非常棘手。
此刻的宁静,正好让她能从容地凝聚更强大的力量,进行更充分的准备。
与此同时,在密林边缘的阴影中,两道人影悄然出现。
那位不甘心的冒险队长在看到霞带着落落冲天而起后,短暂的震惊化作了更强烈的执念。
他猜测霞必定不知道兽王巢穴的精确位置,肯定要花时间搜寻。为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当机立断,只带了队伍里唯一的法师队友:提莉。
两人舍弃大队,骑着最快的战马,凭着对斥候情报的记忆和对霞飞行方向的判断,一路狂奔,竟真的在霞发动攻击前赶到了这片被破坏的空地边缘。。
“运气真不错!”队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侥幸。
他刚拨开浓密的灌木,就看到了悬浮在空中、正全神贯注引导着强大魔法的霞。那凝聚的魔力光辉让他心头一悸,但贪婪瞬间压倒了不安。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提莉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冰冷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定着空中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就靠我们两个,对付一位至少是二级,而且此刻正在引导如此规模法术的魔法师?”
队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也是二级法师,不是吗?”
他试图用这个事实来壮胆,“而且,我们不需要‘对付’她,至少现在不用。”
他指了指沉睡的野猪王和空中即将发动攻击的霞,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等她们两败俱伤,或者……等那位红发法师耗尽了力量,甚至受了伤……我们只需要‘拿回’原本就该属于我们的悬赏和战利品,对吧?捡现成的,这很公平。”
“公平?”提莉在心中无声地冷笑。
她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早已将一枚温热的、内部彩光流转的传送晶石紧紧捏在了手心。
她的感知比队长敏锐得多,空中那位红发法师凝聚的魔力,其精纯度和压迫感,远超她所知的二级法师!
队长这个蠢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觊觎什么样的存在! 提莉眼神冰冷而坚定:我才不会为了你的贪婪,把命葬送在这种愚蠢的地方!
她做好了随时激活传送石的准备,只等局势稍有不对,立刻远遁。
霞悬浮于空,精神高度集中。她手中的法杖嗡鸣不止,杖尖那团炽白的光辉已凝聚到极致,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
她精心构筑着这道毁灭性的魔法,核心目标明确:既要对沉睡的野猪王造成致命一击,又要精准控制威力,确保不会将这只价值连城的猎物连同其巢穴一起轰得灰飞烟灭。
另一侧,落落被霞安置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半山腰平台上。 这里位置显眼,既能保证霞随时看到她,也能让落落清晰地俯瞰下方空地,目睹即将发生的战斗。 落落的小手紧紧抓住岩石边缘,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的身影。
魔法构筑完成! 就在霞指尖魔力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覆盖在她和落落身上的遮掩气息魔法也恰好消散。 下方沉睡的野猪王猛地惊醒,庞大的头颅瞬间抬起,血红的巨眼带着暴怒和惊惧,精准地锁定了空中那个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红点!
迎接它视线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粗壮得令人心悸的炽白激光炮!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空地周围的断木残枝被吹得哗哗作响,甚至被掀飞出去。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野猪王的头颅位置。
光芒散尽,只见野猪王粗壮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碗口大小的焦黑孔洞!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前后两个洞口汩汩涌出,迅速浸染了身下的大地。
那激光不仅贯穿了它的脖颈,更在它身后的地面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焦坑。
野猪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发出垂死的嘶鸣,但生机已如泄洪般流逝。
霞没有丝毫犹豫,她左手对着那硕大狰狞的猪头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攫住了兽王的头颅,硬生生将其从濒死的躯体上扯断! 那巨大的头颅还残留着些许神经反射的抽动,漂浮在霞的身边,如同一个血腥而震撼的战利品。
一百金币轻松到手! 霞心中一定,立刻转身准备飞向山腰接回落落。
然而,当她的目光投向那个显眼的半山腰平台时,落落的身影消失了!
“谁?”
冰冷的杀意瞬间取代了轻松,霞如流星般急坠落地,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密林的阴影中,一个穿着简陋皮质盔甲的男人挟持着落落走了出来。
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落落的嘴,另一只手则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紧紧架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在男人身后几步远,站着那位兜帽法师——提莉,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双手紧握着一支法杖,杖尖微微颤抖。
“你好,强大的法师,”男人声音干涩,强作镇定,“我们没有恶意。 现在,先放下你的法杖!” 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霞,他不确定这个亚人小女孩在对方心中的分量,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她没有任何废话,将手中紧握的法杖“啪嗒”一声,随意地丢在了脚边的泥土里。
“你们想干什么?”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冻结的湖面。
男人看到霞丢弃法杖,心中稍安,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呵呵,明智的选择。 现在很简单,把那个兽王的脑袋交给我,”他指了指漂浮在霞身边的狰狞头颅,“我保证立刻放了这个亚人小鬼!”
就在男人提出要求的同时,提莉的兜帽下,魔力视野悄然开启。 她惊恐地看到,在霞的头顶上方,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数个由纯粹魔力构筑、复杂精密的魔法字符! 它们无声地旋转、组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提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的判断完全没错!这个红发女人,绝对是一级法师!而且是在失去法杖后,依旧能瞬发如此可怕法术的一级法师!
“不……不行……” 恐惧彻底压倒了贪念,提莉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提莉!你干什么?!” 男人听到声响,不耐烦地回头怒吼。他原本还指望提莉能用魔法牵制或偷袭,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刹那,提莉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求生欲。她一直紧攥在袖中的那枚传送晶石,被毫不犹豫地狠狠捏碎!
“嗡!” 彩光瞬间包裹提莉的身体,在男人惊怒交加的注视下,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化为一片闪烁的光芒,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提莉!你——!” 男人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和瞬间袭来的巨大恐慌。胆小鬼! 他心中疯狂咒骂,但死亡的阴影已笼罩头顶。
而下一刻,男人立刻感受到一股热意,只见在他的头顶已经被一片漂浮着的火焰给遮盖住,在火焰之中出现了带有利爪的手臂和一张恐怖的鬼脸。
在霞庞大而精纯的元素之力持续滋养下,它早已今非昔比,凶威滔天!
随着一声怒吼,男人手中的短刀瞬间被极致的高温蒸发成一缕青烟!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那只恐怖的火焰巨爪便如同捏小鸡般一把将他整个攥住!
“啊——!!!”
凄厉的惨嚎刚出口就被火焰吞噬。男人被包裹在烈焰巨爪中,周围的空气因恐怖的高温而剧烈扭曲、噼啪作响。 他像个无助的玩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徒劳挣扎。
脱困的落落没有丝毫犹豫,小小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下子扑到霞的身边,同时飞快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法杖,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最大的依靠。
在这个魔法力量凌驾于一切的时代,她已经渡过了漫长的十几年。前世那些束缚手脚的教条与规则,早已被这残酷世界的法则和自身所拥有的绝对力量碾得粉碎。
收到主人意志的火灵,不再压抑体内焚尽万物的狂暴烈焰。 巨爪猛地向内一合!刺目的火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啦”声爆发,随即迅速黯淡。火灵张开巨爪,一股被彻底焚烧殆尽、只剩下焦黑飞灰的“废气”,被随意地排向了空中,随风飘散。
“走吧。”
解决一切后的霞拉着落落的小手离开了这里,在借助飞行的魔法下两人很快回到了白岩城中,并且也是顺利领取到了一百枚金币。
两支白色的长枪挡在了霞的面前,抬头一看是两位城内的护城军,而他们肩膀上金色的家族印记也表明了他们属于城中的某个家族势力。
“你好,霞小姐,城主想要邀请您和旁边的这位小姐一起前往城堡内做客。”
似乎是为了防止对方误会了自己说的话,一位护城军也是立刻接了一句。
“城主大人是您父亲的老朋友,这是我们家大人的原话。”
老朋友,霞从来没有从父亲嘴中听说过他自己以前的事情,要不是自己读过佩罗诺亚建国史后才清楚知道自己父亲的光辉战绩,历史中的父亲和自己接触的父亲很难合并成一个整体。
“告诉城主我会去的。”
“好的,谢谢小姐的宽容,我们先告辞了。”
行过军礼后的两人也是收起了长枪离开了这里。
第23章 白岩之主
白岩城主夏尔德·白岩,这个名字曾是王国北境抵御叛乱的钢铁壁垒。
在那些烽火连年的岁月里,他如同磐石般驻守在白岩城这座险要的堡垒,以血肉之躯和卓越的军事才能,抵挡住了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精锐的进攻。
最惨烈时,城墙被鲜血染透,守军十不存一,夏尔德本人身披数创,依旧屹立在残破的城头,怒吼着激励士气。
直到雅格兰骑士团那标志性的旗帜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带来了王国最精锐的援军。
两支疲惫却意志如钢的军团汇合,在夏尔德和雅格兰的并肩指挥下,展开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极其惨烈却也极其辉煌的反攻,彻底粉碎了叛军最后的野心。
然而,胜利的荣光背后,是身体无法承受的透支。 夏尔德在漫长的守城战和最终的反冲锋中积累下的暗伤如同蚀骨的毒虫,在战后汹涌反扑。
他的肺腑在阴雨天会灼痛难忍,曾经挥剑如风的手臂如今连举起重物都会颤抖,更别提再上战场了。
王国安定后,感念其功勋的国王陛下,便将这座以他家族命名的城市和象征荣耀的爵位赐予他,让他能在这座他曾誓死守护的堡垒之城安享尊荣与平静。
此刻,在前往城主宅邸的路上,夏尔德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不是他那位负责城市魔法防御体系、感知敏锐的首席大魔法师,在例行巡查时于城郊捕捉到了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魔力爆发。
那力量之强、控制之精妙,绝非寻常冒险者所能拥有,进而顺藤摸瓜,最终确认了霞的真实身份。
“雅格兰这个混账……”夏尔德坐在舒适的马车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复杂的埋怨和深藏的担忧,“自己有孩子这么大的事,居然能瞒得滴水不漏! 要不是这次……”
此刻的霞已完全解除了那层用于遮掩的魔法伪装。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尖长而轮廓优美的精灵耳廓在阳光下仿佛半透明的白玉,瀑布般流泻而下的长发是纯粹得耀眼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阳光织就。
这极其显眼的精灵特征,搭配上她原本就精致绝伦的面容,瞬间便成了这条守卫森严街道上最夺目的存在。路过的卫兵和巡逻的精锐骑士们,无论多么训练有素,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过去, 行着注目礼,眼神中充满了惊艳与敬畏,甚至有人看得忘了步伐,直到同伴提醒才慌忙跟上。
城主的住宅并非人们想象中位于城市中心、戒备森严的巨大城堡,那座象征权力与防御的白色堡垒如今更多承担着行政和纪念功能。
它坐落在内城一处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区域,是一栋风格古朴庄重、占地虽广却并不追求过分高大奢华的宅邸。
然而,环绕在这栋宅邸附近的所有建筑,清一色都是城主亲卫队的驻所和训练场。
正因如此,霞和落落甫一抵达,便感受到了远超普通区域的肃杀与警惕氛围,身着统一制式银灰色轻甲、眼神锐利如鹰的亲卫兵们或明或暗地守卫着每一个关键节点,数量之多,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声地彰显着此处主人的重要性与曾经经历过的凶险。
“城主,她们到了。”
夏尔德正坐在一张宽大但样式朴素的橡木扶手椅中,闻言只是轻轻挥了挥布满老年斑、略显枯瘦的手。侍立在一旁、穿着素雅衣裙的女仆立刻会意,无声地快步走向大门,将其打开。
负责引路的卫兵在门口站得笔直,对着书房内夏尔德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而利落的军礼,随即干脆地转身离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霞牵着落落步入书房。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陈设简洁,多是深色木质家具,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籍和一些陈旧的卷宗。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驱散着石砌房屋的阴凉。
这里确实没有城主府邸应有的奢华,更像是一位学者的居所,或者……一位疲惫老兵的静养之地。
而当霞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后那位老人身上时,她不禁微微一怔。
坐在椅子里的夏尔德城主,身躯不复听闻中的魁梧挺拔,显得有些佝偻。
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般布满了他曾经坚毅的面庞,皮肤带着久病者的苍白与松弛。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难掩稀疏。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衰老之气笼罩着他,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还依稀能窥见昔日那位铁血将军的影子。
霞心中有些愕然。眼前这位父亲的老战友,竟已衰老至此?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做了个对比,这差距……仿佛隔了一代人。
“欢迎,孩子。” 夏尔德的声音温和而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息音,却透着真诚的暖意。他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指了指壁炉旁另外两张铺着软垫的椅子,“来,坐吧。 不必拘束。”
他这份毫无架子的和蔼态度,像暖流般化解了初次见面的些许生疏。
连一直躲在霞身后,小手紧紧抓着霞衣角的落落,似乎也放松了不少。虽然她依旧安静地挨着霞坐下,小脸绷着,没有主动说话,但那双毛茸茸的、属于亚人的耳朵,却像两只敏感的小雷达,在头顶微微地、不由自主地左右晃动着, 泄露了她内心对这位慈祥老爷爷的好奇和逐渐升起的安心感。
一顿简单却精心烹制的午餐在偏厅进行。餐桌上没有繁复的礼仪,夏尔德温和地问了些霞旅途的见闻,也分享了些白岩城的趣事,气氛轻松融洽。落落虽然依旧沉默,但那双耳朵晃动的频率明显快了些,显然也沉浸在食物和温暖的氛围中。
餐后,夏尔德示意霞随他回到书房。落落则被女仆带去品尝刚出炉的小点心了。
厚重的书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壁炉的火光在夏尔德脸上跳跃,映照着他此刻更为凝重的神情。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扶着桌沿,动作缓慢而费力地拉开书桌最上层的抽屉。 他的手指在抽屉里摸索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封口盖着独特火漆印章的信件。
“这是……你父亲寄给我的信。” 夏尔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将信递向霞,布满皱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想,你应该看看。”
接过信的霞一下子就知道这就是父亲的亲笔信,那不入流的写法只有是他的专属了。
“您觉得我可以治好您吗?”
信上所表达的就是自己的女儿有可能治疗好夏尔徳的事情,但霞自己没有把握。
“希诺的首席牧师, 那位被尊称为‘圣愈者’的老先生,用尽了神殿的圣光之力为我诊治。”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他最后的结论是,这些伤早已与我的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如同腐朽的树根深入大地,无法拔除,只能…延缓其蔓延的速度。”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看向霞,里面没有强求,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坦然和一点微弱的光,“但,如果还有一丝活下去、活得更有质量一点的机会…孩子,我还是很愿意尝试一下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
开启魔眼,夏尔徳的体内正不断释放出黑色的气体,这就是霞之前感受到的衰老之气,从魔法的层面来评价的话,霞觉得这很像...
“诅咒。”
听到结论的夏尔徳似乎没有太过惊讶。
“在当年的白岩城保卫战的时候,我被十几位魔法刺客给试图刺杀过,也许就是那个时候...”
诅咒魔法是从精灵的古巫术衍生出来的魔法种类,借助媒介就可以让受诅咒者以各种方式死亡,按常理来说这是即死魔法,受到诅咒的人根本不会活着超过半个月。
“可以让我检查一下您的身体吗?”
如此冒昧的请求也并没有被夏尔德给拒绝,没多久最后一件白色内衣也脱了下来,那苍老和到处都是伤疤的身躯也是展现了出来。
“您的魔法师没有为您检查过身体吗?”
“额,她也不清楚我这个诅咒的来源,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诅咒一般有两种解法,一是提前找到想要使用诅咒魔法的法师消除诅咒的媒介,另一种则是使用强力的净化魔法。
既然对方已经找过首席牧师治疗,那么净化魔法的作用应该不大,而第一种...则几乎更加不可能了。
“很抱歉,目前的我也没有特别有效的方法,不过我有了一些思路,争取这几天给您一个尝试的方案。”
夏尔德老先生听到这个话后的眉目也是舒展开来。
“麻烦我想问问您的年龄?”
“因为被这个诅咒折磨的样子,其实我才五十多岁呢...”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寿命最多也在八十岁左右,而体内一旦拥有了魔力则寿命可以大大增高,就比如自己的父亲,霞可以断定他可以活至少一百一十岁以上,在王国中有一位老将军的年龄是一百五十岁,听说现在还很健康呢...
而那些魔物的寿命也于普通的动物寿命要高上不少,比如那只被霞杀死的野猪王,在自然生长的情况下它可以带领它的族群延续三代之久。
回到旅馆,等落落睡着之后霞开始了自己的实验,施加在夏尔徳身上的诅咒大概是加速衰老之类的魔法,要不是靠着牧师的药水和他自己强大的体魄说不定活不过十年。
诅咒的魔法霞也或多或少学习过,她要首先找到那股黑气到底是什么诅咒造成的来寻找到解决方法,不过既然连首席牧师的净化手段都无法解决的诅咒,霞其实也没有多大把握。
第24章 麻醉
当第二天的太阳照射到霞的脸上时,霞才发觉自己已经试错了一个晚上,而她现在还依旧没有发现那个黑气的来源。
“下次得选一个不会被太阳照射到的旅馆了...”
两只手摸过耳朵,尖长的耳朵立刻变成了如人类一般的模样,她要准备出门。虽然一晚上没有找到有关黑气诅咒的解法,但霞找到了另类破解诅咒的方式,只不过过程有些不太好受,所以霞准备将那个方式作为下策,如果今天依旧无计可施,那么就可以用这个方法了。
不打算睡觉的霞换了身衣服就离开了旅馆,霞还为了以防万一给落落的身上制作了一个标记,这样她一离开旅馆自己就可以感知到。
早晨的空气还是比较寒冷,普通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每家每户的烟囱里都冒出来热烟,缩了缩脖子霞就继续朝着城外走去。
白岩山脉山脚处的一片草地上
几头水牛正悠闲地吃着河边的嫩草,哪怕霞从它们旁边经过时造成了巨大的动静也只是抬头看了一下便继续着自己的咀嚼。
很快霞就找到一处地方蹲了下来,拔出一根草后立刻对其释放了诅咒,在释放魔法的下一刻这根草就瞬间枯黄,完全没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丢下枯黄的小草,目前霞唯一确定的就是,夏尔徳身上存在的诅咒应该是加速细胞衰老之类的魔法,但由于种种原因导致诅咒的效率变得十分缓慢,才造成如今夏尔徳现在的模样。
张开手掌,手中一颗绿色的光斑正在快速生长着,没过一会一株和刚才那根生命状态一模一样的小草出现在了霞的手上。
生命练成,这不属于复活性质的禁忌魔法,如果要找个类似的词语,那也许可以叫克隆。哪怕和克隆的对象一模一样,这位克隆出来的智慧生命体也没有任何记忆和知识,甚至属于生物的本能都不会存在,与其说是人,更像是一滩会活动的肉。
因此,霞对克隆魔法进行了一些些稍微的简化,这样这个魔法就可以替换掉身体的一部分,这也是霞想出的那个下策,毕竟要替换掉身体的一部分时的痛感肯定很强,所以霞这次出来也是要寻找一些可以麻痹神经的草药来充当麻醉剂。
不过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霞无法替换脑细胞,这也是克隆出来的人类没有任何记忆的原因,就算在替换掉身体的所有部位后,大脑依旧是被诅咒损害过的大脑,那么受损的寿命也就无法靠寻常手段来补充了。
此刻,霞找到了不少的草药,而她也不知不觉来到了树林之中,霞起身准备离开这里了,早饭没吃的她也开始出现一些饿意。
很快回到城中,霞也是随便找了一家店铺买了一些肉饼和牛奶来充当早餐,自己还要给落落带上一份,因此也没有留在店里吃的打算。
由于霞出门的时间不算太长,当霞回来的时候落落还在床上熟睡,不过可能是肉饼的味道吸引到了她,也就几分钟后落落也迷迷糊糊地起床了。
麻醉剂的制作方法也很简单,将那些草药给捣出汁水后过滤,并按照剂量来加入一定比例的水,使用方法也是直接注射到体内,霞在小时候就在到家中给她治病的医生的箱子里发现过注射器。
将消毒后的麻醉剂给分装好后,霞才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这种烤制的肉饼非常符合霞的胃口,香脆的外皮和内部带有牛肉馅的组合让霞很容易想起原来那个世界的一些美食,其实她在之前就怀疑过是否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会提前来到这个世界,这也一度让霞在努力学习历史的原因。
......
在听到霞的解决方法后,夏尔徳欣然接受了这个看似成功率不大的方案,夏尔徳也要求自己身边的魔法师也要观看,霞也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又是一次脱下衣服,霞这次看的十分仔细,最终确认黑气的来源是在心脏之中,注射完麻醉剂,霞的双手将夏尔徳的右手抱起,替换的魔法启动,原本老旧的皮肤出现了粉红色的裂纹,整只手臂开始出现浓烈的粉红色,随后颜色在不断朝着普通人的白色开始改变,而那些原本不属于这个手臂的黑气自然被排出了体外消散在空气之中,诅咒没有了目标自然会失效,这也证明霞的方法是有效果的。
没有耽搁的霞迅速将其他的四肢给治疗完毕,接下来就是难度最高的躯干,躯干中含有的器官太多,一下子全部替换掉也无法第一时间启动各个器官的相应功能。
“启动生命共享吧。”
霞对着旁边那位看的触目惊心的魔法师说道。
绿色的细线从魔法师的手腕上蔓延到了夏尔德的手中,当她在考虑自己是否也要注射那个麻醉剂的时候时,痛感也早就从细线中蔓延到她的体内。
“落落,来帮忙。”
霞此刻无暇顾及其他人的状态,只好叫落落来替她注射麻醉剂。
当那位魔法师消失了痛感之后也开始镇定下来,开始努力维持着生命共享的魔法。
皮肤、骨骼、血管,最后是内脏,黑气不断从身体中排斥出来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一个小时,霞就替换了夏尔德的所有身体部位。
此刻的身体也没有了任何暗伤和诅咒的黑气,霞成功了。
第25章 秘术盔甲
当夏尔徳从深沉的恢复性睡眠中醒来,一股久违的轻盈感瞬间包裹了他。
他下意识地活动着手脚,身体内部那如影随形、禁锢了他多年的沉重枷锁消失了!虽然长期的伤痛早已磨蚀了他强健的肌肉,如今的身躯瘦削而虚弱,但那深入骨髓的暗伤的确已无影无踪。
夏尔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进行恢复锻炼,曾经在战场上令敌人胆寒的高大躯体和力量,并非没有可能重现!
“感谢你,雅格兰的女儿,”夏尔德的声音洪亮了许多,带着真挚的感激,“你给了我新的生命。这份恩情,我想用一份礼物来略表心意。”
未等霞开口婉拒,夏尔德已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两名强壮的亲卫兵抬着一套高大、厚重、闪耀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全身板甲走了进来, 将它稳稳地立在书房中央。这盔甲造型古朴威严,表面刻有磨损的战斗痕迹,散发着沉甸甸的历史感。
“不,夏尔徳叔叔,”霞连忙摆手,“您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为您治疗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能收报酬?”
夏尔徳摸了摸自己的白色胡须,发现自己白色的头发也正在不断脱落。
夏尔德捋着自己雪白的胡须,忽然感觉头顶有些异样,几缕白发正悄然脱落,这是身体在摆脱旧伤束缚后,新陈代谢加速的自然现象。
他笑了笑,眼神温和而坚持:“那么,就把它当作一份迟来的成年礼物吧。毕竟,雅格兰那混小子,可从来没跟我们这帮老家伙提过他有你这么出色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套威严的盔甲上,语气带上了一丝释然,“况且,既然你治好了我这把老骨头,这套魔偶也就失去了意义。”
“魔偶?”霞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刚才完全没有感知到这套盔甲上有任何魔力波动的痕迹!它看起来就像一套纯粹的、工艺精湛的古代重甲。
“如果这真是一具魔偶,那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了。”霞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魔偶,是以魔力为核心驱动的构装体,其价值在整个大陆都难以估量,希诺王都那座传说中能移动的城堡便是最宏伟的例证。
......
最终,霞还是无奈地收下了这份厚礼。原因无他,就在她再次试图推辞时,夏尔德竟作势要去拿墙上的战锤,口中还念叨着:“既然无用,不如毁了它,免得占地方……” 霞哪能眼睁睁看着这等稀世珍宝被砸成一堆废铁?只好苦笑着接受了魔偶。
当霞接过魔偶的控制权时,霞才得知这套盔甲就是当年夏尔徳穿戴的一套隔绝魔法的重甲,由于其体型庞大,这套魔偶必须要两位二级魔法师才可以启动。 更惊人的是,它持续行动超过两小时,就足以将那两位法师的魔力储备彻底榨干!
然而,这些对于普通法师堪称恐怖的魔力消耗,在霞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 她清晰地感觉到,魔偶运转时汲取的魔力,甚至比不上她自身魔力自然恢复的速度! 这具沉重的构装体在她手中,将拥有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
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霞在深入探索魔偶结构时发现,虽然盔甲本身拥有强大的魔法隔绝场,但当自己尝试“超额”注入魔力时,这股澎湃的力量竟能强行穿透隔绝层,模拟出魔法激发的效果!
不过,一个关键的限制也随之浮现:这盔甲终究是死物,要精准释放魔法,它必须额外配备一根专门的法杖作为引导媒介和增幅器……
霞实在难以想象一具巨大的盔甲拿着法杖释放魔法的样子,违和感还是有些大。
待霞熟悉了魔偶的基本操作模式,便打算带着落落在白岩城再停留几日,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之后再启程穿越辽阔的草原,前往绝境山脉的山脚。
身边跟着这么一尊高大的魔偶,好处显而易见。盔甲内部巧妙设计了一些隐蔽的储物空间,霞正好将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些重要物品稳妥地藏匿其中。更重要的是,这身披重甲、沉默矗立、散发着无形威压的“铁骑士”,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它所到之处,街头的混混、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无不退避三舍, 大大减少了霞可能遇到的麻烦,让她和落落的行程轻松了不少。
第二天,霞特意去城里最好的宝石店,精心挑选了几颗纯净度高、色泽饱满的宝石:一颗如深海般幽蓝,一颗似初春嫩叶般碧绿,还有一颗如同凝固的火焰般赤红。
她仔细地将它们包好,寄给了远方的母亲。霞心中有些无奈地想着:母亲的消息网络总是如此灵通,仿佛无所不知。
若非如此,父亲那封提及自己的信,怎会如此“恰好”地在她抵达前就送到了夏尔德叔叔手中?
至于此刻大概还在北境苦寒之地奔波的父亲……霞一时也想不出该给他带什么特产才好,只得暂时作罢。
就在霞信步穿过喧闹的集市时,一家看似寻常的铁匠铺却意外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吸引她的并非铺子本身,而是铺子里那位正埋头苦干的匠人:一个棕发棕须、肌肉虬结的矮人!
他挥舞着与他身形相称的巨大铁锤, 节奏分明、力道十足地敲打着铁砧上的一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白色金属锭,每一次锤击都迸发出耀眼的火星和清脆的金铁交鸣。
矮人,与精灵一样,在佩罗诺亚王国都是极为稀有的种族。精灵以其与生俱来的强大魔法亲和力闻名于世,而矮人则以登峰造极的锻造技艺受到整个大陆的尊敬。传说中,铁锤几乎就是他们手臂的延伸,锻造技艺早已融入了他们的血脉。
“额,你好?”霞走到铺子前,试探着打招呼。
矮人头也没抬,声音洪亮而直接,带着铁砧般的硬朗:“架子上的成品武器,五枚银币一件!篮子里的小玩意儿,五枚铜币! 要私人定制?五枚银币起,材料自备!”
霞没有犹豫,从钱袋里捻出两枚金光闪闪的钱币,“叮当”一声放在矮人工作台边角一块干净的木板上。看到金光,矮人敲击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浓密的眉毛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霞,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哟!居然是一位精灵小姐? 这可真难得!说吧,尊贵的客人,想打造点什么?”
“两把剑,”霞指向魔偶,“一把双手重剑,给这个大个子用。另一把单手长剑。都用白岩城能找到的最好的矿石。”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还能在剑身上附加基础的魔法刻印,增强坚固或锋锐。”
矮人闻言,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铁砧上那块被他敲打得微微变形的白色金属锭,发出沉闷的声响:“‘白岩精钢’,本地最好的矿胚! 就它了!两把剑的材料费,算你一枚金币! 剩下的五枚银币手工费,我退……”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顺着霞刚才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目光越过霞的肩膀,落在了那具静静矗立的巨大盔甲上。
矮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仔细地、几乎是贪婪地扫视着魔偶盔甲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块甲片的衔接处,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等一下!”矮人猛地扭回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霞,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为什么城主的魔偶会在你手上?!”
霞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它是魔偶?”毕竟这套盔甲外表极其逼真,内部的魔力核心也被精妙地隐藏起来,若非主动连接或驱动,单凭粗略的感知,连她当初都没能一眼看穿。
“废话!”矮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自豪和不满,“这大家伙当年可是我亲手改造、铭刻核心、把它从一套普通的重甲变成守护城主的魔偶的! 它肩甲内侧第三道接缝的铆钉排列,胸甲背面的能量回路走向,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你说我认不认得?!”
他越说越激动,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指着霞之前要求的双手重剑方向,“喂!精灵! 你刚才说要做双手剑给这魔偶用?简直胡闹!”
霞被矮人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摸不清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矮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仿佛在强调某种不容置疑的铁律:“骑士!当然要用骑枪!这才是战场冲锋陷阵的王道!”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烽火连天的战场,“夏尔德城主当年,就是用一杆白岩精钢锻造的重型骑枪,‘破城者’,硬生生挡住了叛军无数次疯狂的冲锋! 没有长枪,算什么骑士?”
他一把抓起霞刚才放在木板上的其中一枚金币,不由分说地塞回霞手里,斩钉截铁地说:“那把双手重剑的钱,我不要了! 我来给你做一杆配得上这魔偶、配得上夏尔德大人传承的新骑枪! 就用这最好的白岩精钢!”
霞看着手中被塞回的金币,又看看眼前这脾气火爆、固执却又对老城主充满敬仰、对自身技艺无比自豪的矮人大师,有些哭笑不得。
她明白对方是出于对老物件的感情和对传统的坚持,这份心意值得尊重。不过,霞也不打算真占这个便宜,心里默默决定:等武器做好取货时,一定要想办法把足额的钱偷偷留给他。
霞收起无奈,对着矮人微微躬身,带着一丝敬意说道:“那就有劳大师您费心了。”
第26章 穿越草原
霞和落落在白岩城悠闲地度过了大约一周的时光。这份短暂的停留,既是为了让落落感受这座宝石之城的繁华,更主要的是等待矮人大师完成那两件至关重要的武器。
当约定的日子到来,霞带着落落再次踏入那间熟悉的铁匠铺时,她的目光瞬间被一杆长枪牢牢吸引。
它静静倚靠在墙边,通体由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白岩精钢锻造而成。枪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枪尖锐利得仿佛能刺破空气, 仅仅是看着它,就能感受到一股沉凝如山、无坚不摧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喏,你要的枪!”矮人大师的声音带着自豪,他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握住枪柄中部,试图将它提起展示。
那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额角甚至隐隐渗出汗珠,才勉强让枪尖离地几寸。
“够分量吧? 为了区分,我在长柄上加了层特制的灰色耐磨涂层。 这玩意儿,也就魔偶扛得动了!”他喘了口气,将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霞微微一笑。重量对于纯粹依靠魔力驱动的魔偶来说,确实只是一个需要调整输出功率的数字问题。 她意念微动,高大的魔偶沉默地走上前,伸出覆盖着重甲的巨手,稳稳地、仿佛拿起一根树枝般轻松地将那杆沉重的长枪握在手中。
“还有这个,”矮人大师满意地看着魔偶持枪的威武姿态,转身从铺子里取出一把造型简洁却锋芒内敛的单手长剑,递给霞,“你的剑。 按你说的,也加了锋锐和坚固的符文。”
霞接过长剑,入手沉甸甸的,剑鞘是朴素的深色皮革,剑柄缠绕着防滑的金属丝。
她轻轻抽出半截剑身,寒光如水,映照着她沉静的眼眸。 这正是她为远在北境的父亲准备的礼物。
虽然她清楚,父亲雅格兰作为骑士团团长,收藏的武器必定不凡,但这把由矮人大师倾注心血、用白岩城顶级材料打造的利刃,承载着她的一份心意,其价值绝非寻常藏品可比。
“谢谢您,大师。”霞郑重地将长剑挂在自己腰间的皮扣上,剑鞘轻贴着她的腿侧。她打算到了下一个规模更大、设有王国邮政魔法节点的大城市,再通过安全可靠的魔法邮寄,将这柄剑送到父亲手中。
矮人大师拍了拍魔偶的手臂,指向魔偶宽阔的后背:“看到那个新加的卡槽和铰链没? 我给它弄了个折叠装置。长枪不用时,可以收缩起来稳稳当当地固定在背上,要用的时候一抽就行,方便得很!”
霞再次驱动魔偶。只见魔偶手臂灵巧地后折,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杆沉重的长枪如同被驯服的巨蟒般迅速折叠、收缩, 然后“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卡入了背部的专用固定架中,如同背着一面巨大的钢铁旌旗。
“再次感谢您精湛的手艺和心意,大师。”霞真诚地说道。
在矮人大师转身去收拾工具台的瞬间,她动作快如闪电,将一枚沉甸甸的金币轻轻按在了他工作台不起眼的角落缝隙里。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牵起落落的小手,带着那背负长枪、沉默如山的钢铁护卫,转身融入了白岩城街道熙攘的人流,朝着城门的方向,正式踏上了前往草原的旅程。
离开白岩城,前往草原,翻越横亘在面前的白岩山脉是必经之路。 跨越这道天然屏障通常有两种方式:徒步攀登,或者乘坐依山而建、依靠大型魔晶驱动的升降梯。
然而,考虑到魔偶那令人咋舌的恐怖吨位,霞很怀疑脆弱的升降梯钢缆能否承受得住。为了公共设施和他人的安全着想,霞果断选择了更为“健康”也更为稳妥的徒步方式。
白岩山脉虽然海拔不算高耸入云,坡度也相对和缓,连绵的山脊线在蓝天下起伏,但对于落落这样年纪尚小、体力有限的孩子来说,长途跋涉依然是个不小的挑战。
行至半山腰,小亚人的步伐明显沉重起来,原本活泼灵巧、随着步伐轻轻摇摆的尾巴,此刻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拖在身后,像条失去力气的小扫帚。她的小脸微微泛红,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霞看在眼里,停下脚步,指了指身旁沉默矗立的魔偶:“要不要坐到它肩膀上去休息一下? 上面很稳当。”
落落仰头看了看魔偶那宽阔得如同小平台般的金属肩甲,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酸软的小腿,终于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霞微微一笑,意念驱动魔偶。那钢铁巨人立刻单膝跪地,降低高度,然后伸出覆盖着厚重甲片的大手,掌心向上,平稳地递到落落脚边。
落落小心翼翼地爬上去,魔偶的手臂随即如同平稳的升降台般缓缓抬起,轻柔地将她安置在宽阔的左肩甲上。 落落坐稳后,小手扶着魔偶头盔的边缘,视野瞬间开阔,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
看着落落安然坐在高处,霞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这倒不失为一种特殊的作战方式……让落落在高处拥有更广阔的视野,甚至……
山坡上的景致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大片葱郁的草地覆盖着山坡,其间点缀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白色裸露岩块,如同巨神随意洒落的棋子。
阳光洒在岩石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这里,曾是决定王国命运的惨烈战场。 若有人细心观察,或许能在茂盛的草根下、松动的碎石间,发现早已锈蚀变形的盔甲残片,或是深埋土中、历经风霜的森森白骨。
正是这些逝去的生命所化的养分,无声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使得此处的草木格外茂盛青翠, 生机勃勃中透着一丝历史的苍凉。
“老师,前面有魔物。”
落落的提醒让霞的目光开始朝着前方看去,道路上有几只灰色皮毛的野狼,不过此时是野狼群似乎受了不少的伤,看起来十分疲惫不堪。
而在霞看到野狼的开始,为首的头狼也看到了那三个“人类”。
为什么狼群会来到人经常经过的道路?
双方停下脚步,霞的手中已经凝聚出一团火球准备随时发射,但下一刻随着头狼的一声嚎叫后狼群迅速转向消失在了山脉之中。
难不成是因为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地面传出震动,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了比野狼群更加危险的野兽。
发了疯的野猪群冲了过来,成千上百只野猪形成了一条黑色长线。
难不成是因为霞之前杀死了那只兽王,导致被统领的野猪群开始发疯攻击?
没时间多想的霞立刻捏碎了手中还没发射的火球,随后立刻聚集魔力向前方挥去。
火焰碎片在撒到空中后立刻也是膨胀扩大,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朝着野猪群攻击去。
即使是在这个魔法的时代,这些野兽的基因中依旧有惧怕火焰的记忆,当大片如幕布般的火焰遮盖到兽群的上空时,不少的野猪也似乎瞬间清醒了过来,随后开始朝着后方跑去。
见破开了一个缺口,霞也是立刻控制魔偶抱着她就开始准备突破防线,城里的巡察兵肯定也在刚才发生的声响后开始注意到这个有可能危害城市稳定的因素,这也不需要霞来过多干涉。
魔偶也是大步跨越了野兽的战线,就算有几只野兽想要拦下这个庞然大物,随后也会被魔偶的盔甲给撞的粉身碎骨。
......
城内的警报声贯彻到了城市中的任何一个角落,所有穿戴士兵徽章的士兵都开始聚集在一起保护着后方的城市,而他们也发现这位城市之主也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这无疑增加了士兵们的信心,似乎连手中的武器都有力了一些。
前方的盾卫开始组成一条长线,野猪群的第一波冲撞如果不阻止必然会造成不小的损害,而当盾卫承受住一波冲击之后,后方的枪兵就会开始收割第一波生命,随后就是开始对野兽的围剿。
弓箭手?普通的箭头根本无法刺破那些野兽的皮肤,现在城墙上的远程手段也只有魔法师和五台猎龙弩,而这两样用于对付普通的野兽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防御!”
排成直线的盾卫用力将盾牌给插到地上,自己的身体呈现半蹲的姿态。
从天空上看,一黑一白的两条直线撞到了一起,大部分的盾卫的位置并没有被冲撞而散开,而野猪则因为撞到盾牌上而停止了冲锋,这些被挡住的野猪的命运就是被盾卫后方的长枪给一击致命。
霞此刻在山顶观看着半山腰正在发生的战斗,她还是此前还是有些担心这些野猪会造成一定的麻烦,但从现在看来这些野兽根本不足为惧,仅仅是一支不超过五百人的队伍就可以对付它们。
“走吧。”
回过头,从山脉往下看就是一片绿色的海洋,霞快要到达自己想要看到的绝境面前了。
第27章 大草原
大草原,顾名思义就是一片跨度巨大的草场,在王国的地图中就几乎占据了八分之一的地图面积。
这里的植物也十分单一,只有那些普通草科植物,魔力浓度不高,甚至可以说是贫乏,于是有些人就推测在草场的地下有一片吸收魔力的遗迹,国王希诺九世也曾经试图往地下挖去,但挖了几百米没有任何成果后就直接放弃了。
由于草场过后就是隔断了大陆东西方的绝境山脉,穿过大草场之后就是属于王国的边境,而在绝境山脉的另一边就是迪诺大陆的另一个大型国家:至高联合王国,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我们可以之后再说。
虽然绝境山脉由于地形问题导致难以有效防御,但为了以防万一,国王还是在草场的内部安置了一条供马车通行的道路,这也是霞在走的地方,如果贸然进入草场的某些地方可能会被那地面深不见底的淤泥给永远留在这里。
之前为了预备在草场的长途跋涉,霞已经准备好了不少的食物,睡觉的话也是携带了几个压缩帐篷,这也是霞第一次知道这玩意,只有和一个魔方大小的方块在注入魔力之后就可以膨胀成供一个人使用的帐篷,而且还不是一次性的东西,在那之后霞就给自己买了一个用来装这些便携小道具。
这条路一般不会有什么人通行,加上景色的单一,霞和落落很快对大草原上的一切感到了无聊。
“老师,不能用飞的吗?”
霞之前带着落落利用赋言魔法的飞字,所以她很轻易地就将那个字给说了出来,而更加神奇的是,落落在说出这个字后居然也开始缓缓漂浮了起来。
这让落落一时间不知所措。
“欸...老师,这个魔法要怎么解除啊,落落要被飘走了...”
奇怪,按照赋言魔法的内容来说,字符并无法含有魔法的力量,为什么落落这个没学过赋言魔法的人在说出这个字后也会有飞行的能力?难道是中文有魔力?不,霞很快排除了这个观点,自己之前也说过很多中文也没有出现魔法的情况......
在霞思考的时候,落落此刻已经飘到了快一百米高的地方,而且她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快要见底。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不会被摔死啊。”
魔力见底,世界的引力终于又一次获得了主导权,开始用力将这个违反物理定律的亚人给重新拉回到地面之上。
“我明白了!”
霞抬头看去,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话,是由于霞将赋言魔法将文字给结合了起来,从而让这些单词也拥有了和精灵语一样撬动魔法的能力。
“缓慢!”
一个单词的声音被吸附到正在坠落的落落身上,坠落的速度开始不断减少,直到再次回到魔偶的肩上,周围的魔力才不断消散。
刚刚霞还是引导了自己的魔力,对她来说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落落刚才有了效果也许是因为她知晓这个词的含义,所以才会出现对应的效果,自己也许可以在遇到其他人后来试验一下,对,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伟人说的话还是有不少道理的。
“以后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奇怪词语你就不要说出来了。”
霞这么警告说,其实她刚刚忽略了一个点,刚刚落落是下意识地说出口,是这个字所拥有的力量带动了她体内的魔力,霞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字真正拥有了力量,在未来的千百年之中,赋言魔法成为了一种需要天赋极高和极其强大的魔法,而它的创造者也仅仅只有二十岁。
太阳逐渐落下,黑色即将笼罩这个世界,霞也在黄昏的时候找到了一片不会塌陷的地面放置好了帐篷和篝火,为了训练落落的魔法能力,霞将点火这个重任交给了她,自己则坐在一旁看星星。
天空对霞来说是神秘未知的,拥有魔法的人类并没有将目光转向地面之外,这个星球就已经比地球大了好几倍,也许人类目前无暇顾及这比大地还要广阔的宇宙也不一定。
当黑夜占据主场不久之后,夜之母亲纱裙上的繁星才逐渐可以被肉眼看到,加上草原场地广阔,这也让霞得以最好观测这个星空。
而一旁的落落就没这么好了,老师教给她一句召唤火焰的魔法后就撂挑子不干,要不是落落的天赋还算不错,换做一般的学生早就开始骂娘了。
时间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夜晚的露水气息也在不断加重,落落也是终于召唤出了一团火苗融入到了篝火之中,篝火内被霞放置了助燃剂,也是瞬间一团硕大的火焰就膨胀开来。
“还算不错。”
霞如夸奖一般摸了摸落落的脑袋,这让落落之前失落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既然篝火已经点燃,霞也不打算再抬头看星星了,取出一些只需要加热的罐头食品,新鲜的食物不容易保存,需要长时间待在野外的人都会选择这种罐头,当然由于价格昂贵无法普及到大部分人中,或许再过不久,等这些工厂建立之后价格也许就会降低不少。
吃过晚饭之后,耗尽魔力的落落也直接困地睡着了,霞一个人坐在还剩一点火星的篝火前发呆。
在这种空旷安静的地方总会萌生出孤独感,霞此刻也是这样,她想到了地球,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想来父母的性格肯定不会出钱来安葬自己,应该是弟弟见了她最后一面吧,自己对之前那个世界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眷恋的呢...
感叹一番之后,霞也悄悄钻进了帐篷。
晚安,落落。
第28章 骑士长
凛冽的北境。
得益于王国魔法师团的大规模紧急调动,依托天然冰壁和冻土构建的临时防御城墙正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冰冷的岩石在塑形魔法下扭曲、堆叠,魔法符文闪烁着微光,嵌入墙体,为其增添着抗冲击的韧性。
这段时间,年轻的罗格军长成功经受住了考验。
在他的指挥下,边防驻军顶住了蛮族部落接连数次的凶猛冲击。 那些挥舞着骨棒、穿着厚重毛皮的蛮族战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组织严密的防御和远程火力面前,损失惨重。
从目前的战况来看,罗格有充分的信心:若非那个如同噩梦般潜伏在风雪中的未知巨兽所带来的巨大威胁,仅凭这些蛮族,根本不足以撼动王国稳固的北境防线。
然而,问题的症结恰恰在于此。 雅格兰骑士长带来的情报中提及的庞然巨物,如同悬顶之剑,让所有人心头蒙上阴影。
更令人焦虑的是,派往冰原深处、风雪肆虐之地的精锐侦察队,一次次无功而返。 他们踏遍了可疑的区域,却连那巨兽的一片鳞甲、一个足印都未曾发现。
它仿佛融入了亘古的寒冰与呼啸的北风之中,巨大的躯体隐匿无踪,其具体位置、活动规律,完全成谜。
雅格兰大人抵达后的举动也颇为耐人寻味。 初到时,他雷厉风行,深入前线,亲自指导防御部署,提振士气。 但没过多久,他便仿佛抽身事外,不再参与边防军高层将领们的战术会议和作战计划讨论。
对此,那些盘踞北境多年、手握实权的老派军官们,表面上忧心忡忡,暗地里却难掩一丝窃喜。 他们深知,只要北境的“巨兽威胁”一日悬而未决,王都方面就一日不敢轻易动他们手中的权力。
若雅格兰真能快速解决问题,国王陛下的问责令恐怕早已如同冰锥般刺下,将他们牢牢掌握的权力彻底冻结、深埋于北境的冻土之下。
然而,雅格兰并非在此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 他虽不参与高层决策,身影却频繁出现在基层士兵的营帐、篝火旁和训练场。
他倾听士兵们的抱怨、牢骚,收集着关于边防军内部运作、补给状况、乃至军官们私下风评的各种“小道消息”和“士兵的闲谈”。
这些信息或许充斥着个人情绪和主观臆断,但在雅格兰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兵眼中,却是拼凑真实北境防务图景不可或缺的碎片,是另一种形式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罗格身上的潜力——坚韧、冷静、有担当。 他看似放任,实则是刻意给这位年轻军长留出独立决策、承担责任的空间,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也是一种残酷却有效的锤炼。
“骑士长大人!”一名传令兵小跑着来到正在营地边缘观察冰原地貌的雅格兰身边,恭敬地递上一个包裹,“这里有寄给您的物品,从王国邮政魔法节点转来的。”
“哦?”雅格兰浓眉微挑,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在这苦寒之地,谁会特意给他寄东西?
带着几分难得的好奇,他迅速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后,一柄造型简洁却透出不凡气息的单手剑静静躺在天鹅绒内衬中。
剑鞘是深色的硬木,剑柄上缠绕着精致的防滑金属丝,末端镶嵌着一枚温润的白石,握把的弧度贴合手型,显然出自大师之手,价值不菲。
雅格兰握住剑柄,沉稳地将其抽出。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冷冽的白色, 仿佛由北境的寒冰锻造,刃口流动着锐利的寒光。看到这独特的色泽,雅格兰心中豁然开朗——“白岩精钢”! 这独特的质感,他绝不会认错。
“原来是霞啊!”
一声低沉却带着明显温度的笑声,罕见地从这位向来以铁血冷峻着称的骑士长口中溢出。
夏尔德那个老家伙可没这份心思和审美。这精致的手笔,想必是白岩城那位矮人大师的杰作。
想到这是远方的女儿惦念着自己,特意寄来的礼物,雅格兰嘴角那常年紧抿的线条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微笑。
“这好像是骑士长第一次笑过吧...”
雅格兰完全没在意属下的震惊。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象征着王国骑士团最高荣誉的制式佩剑, 随手丢给身旁的副官:“收好。” 随即,他珍而重之地将女儿所赠的白岩长剑挂在了自己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冰冷的剑鞘贴着他厚重的毛皮斗篷,却仿佛带来了一丝远方的暖意。
既然宝贝女儿都惦记着给自己这个“失职”的老父亲送礼了,他这个当爹的,岂能没有表示?
雅格兰的目光再次投向风雪弥漫、危机四伏的冰原深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其中燃烧起一股强烈的战意。“看来,得加把劲了……” 他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有了目标.
比如,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巨兽的颅骨,作为回礼带回去! 这份回礼,够分量!
......
霞和落落跋涉了整整五天, 才终于踏出了白岩山脉的阴影,眼前豁然开朗,辽阔无垠的大草原如同翠绿色的绒毯铺展至天际线。 而在草原的尽头,一道令人窒息的、仿佛由诸神之斧劈出的巨大屏障拔地而起,直刺苍穹,那便是传说中的绝境山脉。
这座山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然法则的挑战。它的主峰海拔之高,仿佛要刺破云层,将天空本身顶破。 更令人望而生畏的是它的坡度。
那已不能称之为“坡”,而是近乎垂直的、光滑而陡峭的岩壁,如同一堵顶天立地的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所有的山脊都如同被巨力打磨过,锋利如刀,闪烁着冰冷坚硬的光泽。
在这种极端、荒芜、连飞鸟都难以驻足的环境里,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大型生物生存。 唯一能在这死亡绝壁上点缀些许生机的,只有零星附着在岩石缝隙间、顽强求生的灰绿色苔藓, 它们是这片死寂之地沉默的守望者。
连续吃了好几天干巴巴的罐头,霞此刻正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她寻到草原边缘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旁, 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熟练地甩出鱼线。
这里人迹罕至,河水冰凉纯净,水下的鱼群数量繁多, 一条条膘肥体壮,鳞片在透过水面的阳光下闪烁着虹彩。
然而,与这份丰饶相伴的,是鱼类近乎神经质的警觉。 岸边任何微小的震动、树枝的轻晃,甚至霞呼吸节奏的稍许变化,都能让那些机敏的小鱼瞬间化作水中的银箭,消失无踪。
它们甚至能将几乎吞入嘴中的美味鱼饵毫不犹豫地吐出, 只为换取绝对的安全。
霞之前特意关注过古龙的习性,这些恐怖的魔法生物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一般睡个几百年也许都不是什么问题,而根据之前出现的地点来看,那条古龙也许就在绝境山脉里躺着。
“哗啦!” 水花猛地一溅! 沉浸思绪的霞瞬间回神,手中鱼竿传来一股巨大的、向下猛拽的力量! 她反应极快,腰腹发力,手臂顺势向后一扬, 鱼竿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一条足有小臂长短、银鳞闪耀的肥硕河鱼被这股力道凌空拽出水面, “啪”地一声摔在岸边的草地上,拼命地扭动翻滚, 鱼尾拍打着泥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的落落早已严阵以待。 看到猎物落地,她小小的身影立刻敏捷地扑上前, 毫不犹豫地双手高举那根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法杖, 瞄准鱼头,使出全身力气,“咚”地一声精准敲了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鱼停止了挣扎。
正午时分, 河边升起了袅袅炊烟,她们吃了烤鱼。
随意将篝火给扑灭后,霞开始通过观察魔法来寻找那条古龙的位置,而这种危险的事情自然不能带着落落,所以霞将魔偶的控制权交给落落,顺便特地给魔偶注入了大量的魔力防止落落无法控制。
“我最多晚上之前就会回来。”
没有拿走法杖的霞也是快速朝着绝境山脉的方向飞去。
山脉中大部分的高度都超过了云层的高度,而古龙睡觉的地方大概率是一片洼地或者洞窟,加上古龙作为强大的魔法生物自然会许多人类所不知道的魔法,也许会将它自己的巨大躯体给隐蔽了也说不定。
霞要寻找那条古龙的原因也是十分简单,在书中描述的古龙是贪婪和凶残的代名词,在乡间甚至有古龙在夜晚会将人类小孩给抓走的流言,这也成为那些大人恐吓自己孩子的故事之一。
但霞曾经遇到的古龙并没有那样,而且那条古龙似乎看着霞说了什么未知的语言,这也让霞更加好奇了起来。
为了加快效率,霞的飞行速度第一次超过了自己飞行的最快速度,仅仅过了一个小时,霞就朝着北方直到了一片雪原之中。
说起来父亲似乎就在这附近?霞不敢去边境寻找自己的父亲,作为军事重地必然有许多监视的法师,作为一个未知的飞行物必然会被某些法师给打下来。
重新回头飞去,山脉之中并没有什么古龙的踪迹,所以霞打算直接放弃寻找古龙的想法。
世界上并没有如此多的巧合,霞这么晃悠一圈也依旧没有找到古龙的任何踪迹,当她回到落落的身边时,天空也才刚昏暗下来。
山脉已经到达,所以霞就要开始朝着南方走去,来到这个国家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备风港。
第29章 苦修士
在广袤草原与绝境山脉的交接处度过最后一晚,是明智的选择。霞果断决定,就在这草原边缘扎营,度过进入森林前的宁静一夜。
清晨,霞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堵隔绝天地的巨壁,绝境山脉。
在其巍峨的山脚之下,一条源自高山雪水的宽阔大河奔腾而过,水流湍急,裹挟着寒意。
然而,这条天堑般的山脉阻断了发展的可能,使得大河沿岸荒无人烟,从未得到开发。
但这条河的终点,却孕育着王国的明珠。在大河的入海口处,坐落着王国乃至整个大陆都赫赫有名的巨大港口:备风港。
备风港扼守着王国南疆,其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再向南,便是连接三块主要大陆的枢纽:浩瀚无边的无尽海。
凭借这天然的贸易跳板,备风港在与其他大陆的海上商贸中迅速崛起,繁华日盛,成为了财富与机遇的代名词。
战争结束后,为了彰显王权并守护这至关重要的门户,国王陛下下令,将一座象征着终极武力的战争堡垒,“城堡泰坦”这座庞大无比的魔偶永久驻守在了港口。从此那座泰坦魔偶就再也没有动过,成为了港口检察官兼任城主的住所。
然而,从霞目前所在的绝境山脉北麓前往遥远的南方备风港,绝非坦途。 两地之间,横亘着一片古老而深邃的原始森林。 霞规划中的路线,必须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绿色迷宫。 林间根本没有成型的道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和盘根错节的障碍。
更要命的是,森林深处栖息着众多凶猛且领地意识极强的魔物。 这趟旅程,注定充满了未知的荆棘与潜伏的危险, 绝不会像之前相对平顺的草原或山路那般轻松。
篝火余烬已冷,晨曦微露。 霞仔细检查了行装,确认无误。高大的魔偶单膝跪地,伸出覆甲巨掌。 落落轻巧地踏上去,随即被平稳地托起,安置在魔偶宽阔如平台的左肩甲上。 小小的身影在高处坐稳,小手扶着冰冷的头盔边缘。
三个身影不再留恋草原的开阔,转身毅然决然地投入了前方那片浓密、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原始森林。
踏入原始森林的领域,光线便骤然减弱。 头顶是层层叠叠、密不透光的巨大树冠, 如同天然的墨绿色穹顶,贪婪地吞噬了绝大部分倾泻而下的阳光。
森林内部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一种恒定的、带着潮湿气息的幽暗。 在这光照匮乏的环境下, 依赖阳光的低矮灌木和花草难以生存,逐渐稀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形态诡异、色彩斑斓的真菌,它们如同黑暗的子民, 迅速占据了林下每一寸潮湿肥沃的土地, 成为这片幽暗王国的主宰。
霞仅仅行进了不到一个小时,眼前所见的奇异菌类已远超她的知识储备。 各种前所未见的蘑菇或如扭曲的珊瑚,或似撑开的小伞,或像凝固的脓包, 在腐叶和树根间恣意生长。仅仅是能明确辨识出具有剧毒的品种,就已超过了十几种。
更令人惊奇的是,不知是何种生存策略的演化,这些形态各异的蘑菇,许多都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有的泛着惨淡的绿光, 有的透出妖异的蓝晕, 还有的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泽。 点点微光在幽暗中浮动,将森林地面点缀得如同倒映着星河的诡异沼泽。
这奇异的景象,让霞即使看到了少数几种记忆中可食用的蘑菇品种,也完全失去了采摘的欲望。
森林中的路并没有霞所想象的特别难走,脚下并非完全是盘根错节的原始地貌,一条时断时续、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的狭窄小径, 如同一条隐秘的脐带,蜿蜒地穿行在巨树与蕨类之间。 这小径虽被厚厚的落叶半掩,但明显有人类或类人生物反复踩踏的痕迹。
霞停下脚步,审视着这条不合时宜的小路,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和疑问:为什么在这种人迹罕至、连王国地图都标注为“未开发危险区”的原始森林深处,会存在这样一条人工痕迹明显的路径?
一个合理的解释浮现在脑海:通缉犯。 她在城镇的公告板上,经常能看到张贴着各种面目狰狞、罪行累累的悬赏令。 对于那些被王国卫队追捕得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来说,这片远离文明、危机四伏却又物产丰富的原始森林,简直是绝佳的避风港。
“嗬!”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前方浓密的蕨类植物后响起。霞和魔偶瞬间停步,落落在魔偶肩上也绷紧了身体。 只见一个身影拨开宽大的叶片,踉跄地走了出来, 挡在了那条隐秘小径的中央。
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出现在了霞的对面,褐色卷曲的头发从破洞的遮阳帽中钻了出来,脸上凌乱的胡须和满脸的泥垢证明他已经许久没有洗过澡,在他的胸前挂着一个银质的女神项链,项链崭新的简直和对方不在一个层面上。
“哦?” 那人目光扫过霞、落落以及那尊沉默的钢铁魔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被污垢包围的笑容, “看你们的样子…… 不像是来这鬼地方躲债或者避祸的逃犯。难道是……冒险家?”
“停下。” 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魔偶巨大的身躯立刻前移半步, 它那覆盖着厚重甲片的手臂如同横亘的钢铁闸门般抬起,精准地拦在了那人与霞之间, 阻止了他任何可能的靠近意图。“表明身份。”
那人被魔偶的动作吓了一跳,顺从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并没有试图突破阻拦,反而对着霞的方向,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一丝刻板优雅的教会礼:右手抚胸,左手在身前划过一个特定的弧线,目光虔诚地低垂片刻, 最后微微颔首。
“万分抱歉,尊敬的女士, 是我唐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表演般的谦卑,“我叫特里安, 是虔诚侍奉女神艾利的一名卑微苦修士。”
霞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她自身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源于她灵魂深处那个早已远去的世界的认知。
但在这个神迹时有显现、信仰真实不虚的异世界,她深知尊重他人信仰是生存的基本法则之一,即使内心不以为然,也绝不会主动挑衅或干涉。
眼前这个自称特里安的苦修士,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显露直接的敌意。 霞决定姑且听听他的诉求。
苦修士这一个教会人员让霞并没有感到陌生,和地球上的苦行僧一般,他们认为只要自己遭受的苦难越多,那么其他人遭受的苦难就会越少,而苦修士则增加了为自己的神明传播信仰的重要责任,毕竟除了艾利女神,还存在很多其他的信仰,不同信仰之间的争斗总会随时出现。
“如您所见,仁慈的女士,” 特里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恳求,“女神指引我在这片试炼之林中行走,磨砺意志。我已在此独自游荡、祈祷、承受考验超过半个月。” 他抚摸着胸前光洁的圣徽,“不知……不知几位好心人是否有多余的食物可以分享?或者……能否指引、甚至仁慈地将我这迷途的羔羊带离这片神圣而艰难的森林?”
“我们要去备风港。” 霞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方向,没有多余的寒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特里安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双手激动地在胸前合十, “赞美艾利女神的指引!这一定是女神的恩典,让我在最困顿的时刻,遇到了三位如此善良、乐于助人的好心人!我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霞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充满宗教热情的絮叨, 没有任何回应。她示意特里安走到队伍的最后方, 位置在魔偶之后,她自己之前。这个安排既保持了距离,也便于监视。
然而,霞心中的戒备丝毫未减。这个苦修士的出现过于巧合,其外表与那崭新圣徽的对比也太过诡异。在魔偶宽阔的后背装甲上,霞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快速滑动了几下,留下几个肉眼难辨、微微发亮的符文印记。 一个无形的“魔力之眼” 悄然附着其上。
通过这个隐秘的法术,霞能够如同脑后长眼般,清晰地“看到”后方特里安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胆敢有任何不轨的小动作,霞保证,他会在念头刚起的瞬间,就品尝到毁灭的滋味。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试探这位自称苦修士的底细,霞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特里安,你在森林里这些天,吃过这里的蘑菇吗?”
特里安走在后面,闻言立刻回答,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唉,别提了! 我这几天能活下来,全靠这些蘑菇和偶尔捉到的倒霉野鸟充饥。 不过可得小心,那些蘑菇上发光的粉末绝对不能吃! 我每次都得找到水源,仔仔细细洗上好几遍,把那些发光的玩意儿彻底搓掉才行。”
“你……吃过没洗干净的?” 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脚步微微一顿。
“当时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如果我早早地回到女神身边,牧师大人一定会责备我一辈子的。”
“粉末……” 霞喃喃自语,特里安的经历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也许那些发光的物质并非蘑菇自身分泌,而是外来的附着物? 她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不再局限于地面,而是投向头顶那由巨大叶片编织成的幽暗天幕。
果然!在那些厚实、潮湿的阔叶背面,同样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发光粉末! 只是因为叶片上聚集的粉末数量过于庞大,密度极高, 远远看去,竟呈现出一片朦胧的、令人不安的惨白色光晕, 如同无数微小的幽灵栖息在叶脉之间。
没有魔力反应,看来只是普通的植物罢了。见此的霞也是放下心来,作为精灵的自己自然免疫这些植物的毒素,但是...霞突然看向魔偶肩膀上的落落,她已经陷入昏迷了。
“你怎么没事?”
霞看向后面的特里安,谁想他立刻拿出了一本圣典, 将其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唯一的护身符。
“因为女神的荣光时刻庇佑着她最卑微的仆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的感激,“慈悲的艾利女神啊!是您无上的伟力,在苦修的路上守护着我不被这林间的污秽毒物所侵害!让我得以继续这神圣的磨砺,不至轻易回归您的怀抱! 这一定是神迹!是神迹啊!”
每一位教堂的魔法师都是治疗领域的天才,这是母亲曾经告诉她的。
“那你可以帮帮她吗?”
“当然! 女神教导我们以慈悲为怀,你们是救我的恩人,更是女神指引我遇到的迷途羔羊。 我必将竭尽全力,以女神赐予的治愈之光,驱散这孩子的痛苦! 请让开一些,我需要靠近施法。”
第30章 遗迹
当落落再次睁开双眼时,深邃的夜色已完全笼罩了森林。 只有温暖篝火在营地中央跳跃着,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橘红色光芒, 勉强驱散着周遭一小圈浓稠的黑暗。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帐篷里,而是舒适地蜷缩在魔偶钢铁臂弯构成的临时“摇篮”中, 冰冷的金属在篝火的烘烤下也带上了一丝暖意。自己的老师霞,想必正在旁边那顶小小的帐篷里安睡。
落落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眼睛,小小的脑袋转动着,好奇地打量四周。
篝火的光芒之外,是无尽的幽暗树影。最终,她的目光在营地边缘、篝火光芒勉强触及的阴影里,捕捉到了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苦修士特里安。
他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只有胸前那枚银质圣徽,偶尔反射出一点跳动的火光。
“哦?醒了吗,小家伙?” 特里安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和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要不要我给你弄点热乎的东西垫垫肚子?” 他的语气自然而关切, 听不出丝毫困倦。
落落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好多了,然后小心地从魔偶的臂弯里滑下来, 也走到了篝火边。夜晚的森林寒气很重,篝火的暖意让她本能地靠近。
特里安站起身,走到篝火旁蹲下,拿起一根树枝,小心地拨弄着微弱的火苗, 然后添入几根干燥的树枝。 火焰“噼啪”轻响,重新旺盛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身后的林地上。
“现在是后半夜了,” 特里安一边照料着火堆,一边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前半夜是霞小姐在守夜,刚刚才去休息不久。 她累坏了。”
落落点点头,乖巧地坐在一块垫着干苔藓的石头上, 双手抱着膝盖。她的目光落在火堆上架着的一个小铁锅上, 特里安正将几朵清洗干净、不再发光的白色蘑菇投入沸腾的清水中。
“这片林子里,” 特里安似乎想找点话题,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目光扫向周围深不见底的黑暗, “听说流窜着不少亡命徒和剪径的强盗。 白天还好,夜里……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但随即又笑了笑,目光投向魔偶那在火光下如同小山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轮廓, “不过嘛,有这位‘铁壁骑士’在, 那些家伙就算有贼心,瞧见这么个大家伙,多半也会吓得掉头就跑吧? 哈哈,这倒是省心了。”
落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蘑菇, 小小的鼻翼微微翕动,嗅着开始飘散的、带着森林气息的淡淡清香。
“白岩不会自己动,” 落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维护老师的意味,目光落在魔偶沉静的轮廓上, “它是被老师操控的。” 她特意点出了魔偶的名字。
“哦?居然是师徒关系吗……” 特里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掠过更深的探究, 他搅动着锅里开始散发出香气的蘑菇汤, 语气听起来依旧随意。
“我当然知道那大块头是个魔偶, 虽然我对构装魔法一窍不通。但你老师能睡得这么安稳,想必是早有防备,有专门应对突发状况的手段吧?” 他顿了顿,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 “话说回来……她看起来那么年轻,就已经是一位教导他人的老师了? 真是……了不起啊。”
落落沉默地抱着膝盖,没有接话。 霞确实在教导她魔法,但那些咒文和练习都非常基础。而且霞也曾亲口对她说过,作为一个魔法师,她的天赋并非顶尖, 未来的成就可能止步于二级魔法师的门槛。 这些话落落都记在心里。
特里安观察着落落沉默的反应, 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蘑菇汤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个邻家长辈。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往这种地方走?”
特里安准备套个话,他已经发现了在帐篷里睡觉的那个女人的不对劲,虽然她自称是一位二级魔法师,但她身上那些高级的伪装魔法欺骗了她,而且还可以一个人就操控一只这么强大的魔偶,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二级魔法师可以达到的高度。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老师。”
这是落落的真心话,自从自己被老师给捡到后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对方的最终目的地。
特里安看着落落那双不似作伪的眼睛, 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好吧……” 他拖长了语调,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接受。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火堆上, 轻轻拍了拍落落的肩膀,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随和:“好了,汤可以喝了,小心烫。吃吧。”
......
早晨,早已被太阳晒醒的习惯让霞醒了过来,魔偶和陷阱没有激活让霞睡的十分安心。
走到外面将帐篷收了起来,特里安正在拿着圣典给落落宣传宗教。
“...这就是世界诞生的意义...神爱世人,她以日月为眼,身体万物化为世间的一切,脱离了身体之后的女神以灵魂观察着这个世界...”
灵魂...
霞的脑子仿佛突然爆炸了开来,她好像知道自己克隆出来的生物为何没有意识,它们都缺少了灵魂,先前的唯物观牢牢束缚住了她的思想,这个世界连鬼魂都有,人类的体内怎么可能会没有灵魂呢?
而且自己还是个例子,作为一位穿越者却依旧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而拥有灵魂就可以解释这个说法了。
但...灵魂该怎么制作?先不说如何制作,霞能不能接触到灵魂还不知道是否有这种可能。
鬼魂似乎和灵魂的概念类似,只不过前者只留下了大部分的执念才可以保留在世间,霞记得一些医术上有关于灵魂的概念...
霞突然看向了还在传教的特里安,被霞突然盯着的苦修士也一下子不适应了起来。
这不就是一位医术天才吗?
“灵魂?在魔法领域确实很少涉及到灵魂的概念,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得向我保证不能用我教授你的知识去祸害其他人。”
“这种保证没有契约的束缚有什么意义?”
虽然这样说出口,但霞也是很认真地对着特里安保证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去祸害了别人,那么他人的死亡就是因为我导致的,作为一位苦修士这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当然,小姐那么心地善良肯定是不会去做坏事的吧?”
...
一路上霞也是不断了解到了灵魂这个未知的领域范围内,灵魂是附着在生物大脑内的无实物体,在教会的内部认为灵魂承载着一个人的记忆和性格习惯,而大脑则负责保存这些东西,当一个生物死亡之后,由于身体无法保持供能,灵魂也会不断消逝在世界之中。
“那么灵魂有办法可以观测到吗?”
“据说在特里奇大陆的西方有一个古代村落,他们拥有腐蚀灵魂的魔法。”
灵魂作为无实物体自然也无法附着魔力,而无法发现灵魂的存在也无法确认灵魂的真实性,这是霞遇上的第一个似乎无解的难题。
“不,你应该也可以看见鬼魂的存在吧,它们本质上和灵魂差不多,都属于灵体的范畴,而鬼魂其实就是由灵魂产生的执念所化。”
生物死亡后灵魂消散,而灵魂附着在大脑之中,那么是否可以在生物活着的时候刨开对方的头颅来确认灵魂的存在?
想到这个想法的霞立刻甩了甩脑袋,这种残忍的方法还是不要出现的最好。
“啊,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一个废弃的教堂!”
特里安的大叫打断了霞的思考,抬头看去,一座教堂的废墟出现在眼前,而在教堂周围都没有出现大树将阳光给全部拦住,霞遇到了久违的阳光。
“啊,不过比较可惜,这并不是女神的教堂。”
霞没有理会对方在寻找的宗教历史,自己是直接找一块晒太阳的好地方后铺上一块毯子躺上去睡觉了。
落落作为亚人自然没有吸收太阳光的习惯,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老师后跟着特里安走进了这个破旧的小教堂内。
第31章 秘密
教堂并不大,特里安和落落直接从破洞的大门处钻了进去,由于屋顶已经没剩多少,在室内的亮度还是十分足够的。
“这是什么教堂?”
落落询问说。
“我还不确定,墙上刷着蓝色和白色的颜料,祷告台上的符号也已经损坏...从年代上来看应该是存在有五百年了,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支撑着教堂的四根柱子,只有五百年之前的教会才会大规模使用这种建筑方式。”
落落的视线移向特里安手指的方向,在教堂的墙上确实有四根明显的巨大柱子。
地面上碎裂的彩纹玻璃也是吸引了特里安的注意力,看来这个教堂是因为外力而废弃的?
也许在数百年前这片森林之上就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城镇。
可是除了这个教堂周围并没有任何有关于人类文明的遗迹,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落落对地上的彩色碎片没有兴趣,而是很快来到了教堂的尽头观察着还完好无损的祷告台,视角往下,落落便发现了不对劲,在祷告台的底下似乎有明显的移动过的痕迹。
“教士,我发现一个地下隧道!”
什么?!特里安的注意力一下子移动了过来,落落此时正将祷告台给费力推开,而在祷告台的下方确实存在着一个黑色的专门修葺过的洞口。
“这里面是放什么的?”
落落好奇地问道。
“...额,我也并不知道...”
特里安心里很清楚一个教堂的地下存放着什么,但他不想告诉这些人,里面的秘密会非常危险...不过靠他自己也无法探索下方的秘密。
“不过...我可能猜到了下面有什么,不如我们去叫你的老师过来商讨一下如何?”
霞还没有晒太阳超过十分钟就被落落给叫了起来,不过当她看到那个地下通道时也忽然来了兴致,原因无它,在霞来到地下通道旁边时特里安站在一旁的表情十分尴尬,这说明下面藏着不少有意思的秘密。
一个小火球在指尖凝聚,随后向通道内部丢了进去,但没过多久火球就瞬间熄灭,看起来氧气浓度不高,还是需要通风一段时间才可以试试进入。
如此,霞在吩咐好落落后又一次回到了草地上开始吸收太阳的能量。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霞再次进行了类似的操作,在确认内部安全无误之后,霞开始和其他两人进行向下探险,而由于魔偶的体型过于庞大,霞不得已给它附着隐藏魔法后藏在了某个地方。
火灵钻出霞的身体飞在最前方,充当光源的火灵也是在霞的要求下尽力发出光芒,好让所有人都被光源覆盖着。
位于最后方的特里安惊叹于这位魔法师居然会有一位如此稀有的元素灵作为契约伙伴,但他也不打算过问对方的来历,至少目前不行。
大约向下深入了十几米后,他们来到了一扇古旧的木门面前,霞试图推了一下,木门上瞬间出现了魔法阵纹,还好这个阵纹并没有攻击性,只是让这扇木门有了隔绝的能力。
“这怎么办?”
霞见过这种类似的阵纹,如果这个建筑的来历真的是五百年前的造物的话,霞有些担心解开这个阵纹后是否会触发某些连锁反应。
“我试着解开,教士准备防御。”
听到命令的特里安也是立刻翻开圣典随后向里面注入魔力,特里安的法杖就是那本随身携带的圣典,金色的光芒立刻膨胀成一个保护罩将三人给护住,霞见安全有了保证之后开始深吸一口气,手指上延伸出的金色丝线攀附到来木门之上,随着丝线不断蔓延和分裂,最终将所有阵纹给完全覆盖。
立刻向丝线开始注入魔力,位于阵纹上负责给阵纹注入魔力的节点被同时破坏,木门上的阵纹也是缓缓失去了光芒,收回丝线,霞再次推动木门,失去了魔力保护的木门变的脆弱不堪。
火灵再次向前飞去,穿过木门的众人也是纷纷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教堂,而且是十分完整的教堂!
“周围应该有照明的机关。”
特里安提醒后的火灵也是来到了墙边点燃了机关,随后一个又一个火焰槽被点燃,让众人可以观测这个巨大的教堂内部。
“这是...三百年前被消灭的死灵教会,神像手中的镰刀是它们教会的标志。”
在教堂的尽头有一尊披着灰色披风的巨大雕像,它手中那把超过它身体高度的镰刀确实很显眼。
“被消灭了?”
“没错,三百年前的五大教会组成审判军剿灭了大部分的异端教会。”
火灵回到了霞的体内之后,他们才开始真正探索这里。
死灵教会信仰的自然是地狱奴役灵魂的君王:死神,在教堂之中就有许多骨头做的装饰品,霞猜测这些骨制品可能真的是用人骨来做的...
还有疑问的是这里没有任何魔力的气息,那为何那扇大门会用阵纹来就行封锁?
当众人搜寻了一圈后发现并没有什么特殊,特里安也极其感到奇怪,按照主教的嘱咐来说,遇到教堂遗迹的地下应该拥有这个教会所遗留的危险秘密...
落落来到了神像下方的祷告台的位置,可惜这个祷告台并不能推动,而当她向后移动的时候,咔哒一声吸引了其他两人的注意力,很明显的是,落落触发了教堂内的某个机关。
第32章 死灵复苏
在霞的感知中,周围的任何事物都开始出现了魔力的反应,幽蓝色的光粒开始出现在教堂内部的表面,而触发了机关的落落则被突然出现的无形锁链给牢牢束缚在祷告台的位置之上。
还没等霞搞清楚状况时,霞看见了旁边的座椅上出现了一个个人的身影,它们也全都是由粒子构成的存在。
“这些...这些都是灵魂,死灵教会居然有完整保存灵魂的魔法?!”
特里安的言语加深了霞是忧虑,目前才不管什么死灵教会,她最担心的还是落落的安危。
当霞刚准备向前走去时,一股刺骨的寒意在她的背上扩散开来,她的身体也仿佛被控制了一般无法移动。
思维还在活跃...有什么东西侵入了我的体内吗?
一股火焰直接从霞的体内膨胀开来,火焰的温暖直接驱散了背上的寒意,霞也是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
回头一看,一个正在不断消逝的灵魂出现在霞的眼前,如果自己有这种情况的话...霞看向一旁的特里安,对方的情况也是相同,不过他胸前的那个女神项链正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保护着他不被灵魂所入侵。
既然对方没事,霞就立刻朝着落落的位置赶去,作为三人之中最弱的存在,此刻的落落也完全没有抵抗的手段,在她的头上和手上逐渐浮现出一顶蓝色的皇冠和一把巨大的镰刀。
没有犹豫,霞立刻抬起手掌对着魔力汇聚的位置:那座巨大雕像轰出了一发光柱。
“不许染指吾主的复活!”
直击灵魂的声音出现在霞的脑内,那发光柱居然被几个突然出现的灵体给阻挡,周围坐在椅子上的人影也动乱了起来,纷纷朝着霞的位置飞去。
由于第一次和这些从来没见过的敌人战斗,霞明显表现的有些慌乱,不过在过一会之后霞就发现这些灵体似乎只会入侵他人的身体或者说几个让自己脑子刺痛的声音,但特里安明显看出来了霞的不一般,在先前就展示过无法杖施法,现在面对灵体的灵魂尖啸对她而言似乎威力也不大。
难道...她是精灵?
在最符合人类特征中的魔法生物也就只有精灵和霞身上的特质类似了。
眼见霞吸引了所有灵体的注意力之后特里安也是一边给自己施法一边朝着落落的位置走去,显然附着在落落体内的那个灵魂就是这里的关键,或许在三百年前死灵教会就感受到了危机而建造了这种夺舍的复活地点。
快速移动的特里安周围浮现出好几只金色的小型无脸天使,无脸天使们唱诵着来自神明身边的歌谣,消灭着一切邪恶的事物。
但可惜,存在于这个教堂的灵体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并未遭受污染,所以无脸天使的歌谣并没有造成伤害。
合上圣典的特里安也是终于来到了祷告台前方不远的位置,而被锁链束缚的落落也已经被蓝色的火焰给完全覆盖住,脸上也浮现出一张苍老无神的面具,或许再过不久,落落的身体就要彻底被夺走。
“合!”
周围的天使受到创造者的响应化为一道光芒汇聚成一把光之宝剑出现在特里安的手中。
“该死的邪教徒!艾利女神会审判你的!”
宝剑挥出两道光波,控制落落身体的魂灵也是立刻抬起手中的镰刀将其中一道攻击给挡了下来,而另外一道攻击却由于某种原因没有阻挡住。
铁链崩毁,落落身体上的灵体力量立刻少去一大半,落落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明亮了不少。
“该死!为什么总是你们!”
落落带着愤怒的声音质问着面前的特里安,看来对方还在试图控制落落的身体,甚至于有了一定的成果。
落落左手的锁链增长了不少,拿着镰刀的落落快速切开了面前的祷告台,准备杀死面前这位亵渎者。
手中金色长剑崩解,别于腰间的圣典再次在手中翻开。
“净化!”
巨大的光柱从地面喷了出来,哪怕不是污秽灵魂,面对这种杀伤力巨大的净化魔法也是十分有效。
尖叫响彻于教堂之中,周围的灵体也感应到了号召不再跟霞互相周旋。
“我们将再现死神的荣耀!!!”
此刻半边身体被火焰包裹着的霞也是意识到了不对劲,霞也不准备等待对方的强烈攻击,身上的装扮顷刻褪去,她那精灵的模样也是出现在世界上。
“崩!”
赋言魔法再次发动,周围的土地顷刻间震动起来,旁边的特里安意识到不对劲时,整个地下教堂已经四分五裂,他知道这位精灵终于使用了自己的力量。
大地响应了自然之子的号召,这片宁静的森林也是震动起来,一些还在安眠的飞鸟感受到了危机开始纷纷飞向天空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太阳注视着大地,这片阴郁教堂也是时隔三百年之后再次被太阳所照耀。
“精灵?普通精灵才没有你这种拥有操控自然的权能!”
霞没有言语,伸手指向对方,由岩浆构筑的蛟龙突破地板朝着落落咬去。
而作为教会主教自然有强大的实力,巨大的镰刀再次挥舞起来,二人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33章 魂之秘法
霞从小就有与自然亲近的能力,这从她那几乎无穷无尽的魔力就可以看出来,而这次赋言魔法也确实超越了之前的规模,几乎覆盖了整个原始森林,或许再过不久就有大魔法师前来一探究竟。
而霞和落落正焦灼地在天空之中战斗着,落落手中的镰刀总可以切开袭来的任何攻击,如果不是霞施法时间短且可以多段施法,或许霞早就被击败了吧。
双方的火焰弹在天空飞行着,霞的周围包围着许多蓝色的透明护盾,当对方的蓝色火球袭来时总是可以完全阻挡住,而对方也从背后“长”出来了两条由蓝色灵体构筑的胳膊拿着镰刀正大杀四方。
可恶...再这样下去这个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我的灵魂...
主教暗自惊叹,这个精灵小孩居然没使用过高阶魔法就可以与他僵持。
但现在不是称赞的时候,他需要赌一把!
灵魂的力量骤然爆发开来,挥舞着三根镰刀的落落朝着霞开始突进,而霞也似乎猜到了对方要干的事,攻击的速度再次加快。
“晚了!”
落落的身影瞬移到了霞的面前,镰刀脱落,那双稚嫩的手抚摸在了霞的脸上。
......
霞的视线一阵恍惚,周围的崩坏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狂暴的魔力乱流、以及落落脸上那扭曲狂热的表情——所有这一切都被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甚至令人心悸的宁静。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比宏伟、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图书馆之中。
高耸的书架顶天立地,如同用书籍砌成的沉默山脉,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直至没入柔和的、不知来源的光芒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干燥皮革和隐隐的墨香,这是她最为熟悉和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因环境的诡异突变而显得格外陌生。
“这是...哪里?”霞下意识地低语,同时本能地尝试调动周身的魔力,构筑最基本的防御法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体内那浩瀚如海、与自然共鸣的魔力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抬起的手掌白皙依旧,却感觉不到丝毫力量的流动,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空虚。
这种感觉,如同失去了最重要的感官,让她瞬间有些慌乱。
“这是你的精神空间。”
一道平静、略带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霞猛地回头。
在她身后,矗立着一具高大的、披着陈旧灰色斗篷的骷髅。斗篷的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大半头骨,只能看见下颌骨的苍白轮廓。骷髅的身姿站得笔直,没有一丝摇动,空荡荡的眼窝凝视着她,里面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就是和我战斗的家伙?”霞稳住心神,警惕地问道。
尽管失去了魔力,但她精灵的锐利感知并未完全消失,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种与这片空间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尽管这种气息同样微弱。
骷髅的下颌骨微微开合,发出声音:“我是死灵教会的大主教。名字……也早在百年前被我舍去,如今,我只是吾主死神麾下的一名守墓人。”
“但你还活着。”霞指出,尽管对方是这副形态,但显然意识仍在活动。
“不,我已经输了。”
主教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我接触你脸颊的瞬间,我的灵魂本质已强行突破,试图涌入你的意识之海,夺舍你这具拥有无限潜力的精灵之躯。但可惜……”
他那白骨手掌缓缓抬起,指向周围无边的书海。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我们并未在你的意识核心相遇,而是坠入了这片……奇特的区域。更糟糕的是,我与你一样,被剥夺了一切力量。夺舍的仪式已然中断,而我,被困在了你的记忆回廊里。”
“既然你是我的敌人,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霞无法理解对方的坦诚。
主教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用指骨轻轻滑过身旁书架上的一本书籍的烫金书脊,那书名是《初等魔法论》
“这里,”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中显得格外清晰,“承载着你的一切。记忆、知识、情感、体验……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其记忆具象化的形态都各不相同。你的,是一座图书馆。真是……恰如其分。”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赞叹还是遗憾的意味。“得益于你这精灵的躯体和天赋,这里的藏书可谓浩如烟海,分门别类,一丝不苟。真是令人惊叹的记忆力。”
霞也早已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书册的名称都是她曾阅读、学习甚至只是浏览过的内容。从最基础的魔法理论到深奥的自然哲学,从古老的精灵史诗到孩童时代的童话绘本,无所不包。
“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夺舍你的兴趣,”主教收回手,空洞的眼窝再次看向霞,“并非因为仁慈,而是因为绝望。我的灵魂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磨损,而你这庞大的记忆库……对我而言如同无法跨越的迷宫和无法承受的重负。强行探索或占据,只会让我的意识彻底崩解消散。”
“那么我们该怎么离开?”霞追问核心的问题。
“规则很简单。”主教的指骨轻轻敲击着书架,发出哒、哒的轻响,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杀死我,吞噬我残存的灵魂本质,吸收我的一切,你就能稳固这个空间,并带着我的‘遗产’离开这里。”
灵魂战场……霞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古老的词汇。
“反之,”主教继续道,声音平淡无波,“我也可以杀死你,夺取你的一切。但是……”
他猛地张开双臂,灰色的斗篷如同断翼般展开,露出底下彻底空荡的肋骨框架和苍白的脊柱。那具骷髅身躯内部,没有任何能量核心,没有任何魔力光辉,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具被囚禁于此、没有任何力量可言的枯骨罢了。连掀起一阵微风都做不到。”他的下颌骨开合着,那模样竟显出几分诡异的自嘲。
“难道你甘心吗?”霞看着他,无法相信一个谋划了百年、甚至不惜夺取孩童身体进行复活仪式的邪教主教,会如此轻易地放弃。
咔嚓。
骷髅那空洞的眼窝里,猛地燃起了两小簇微弱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火焰,那火焰剧烈地跳动着,映照着苍白的头骨,显露出一瞬间的、极致的不甘与愤怒。
但那火焰只持续了一瞬,便如同被冷水浇灭般,迅速黯淡、消失,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黑暗。
“怎么……可能会甘心呢……”主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那颤抖很快被压了下去,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但现实就是这样。或许,是命运与时间之神终于瞥见了我这不该存在的窃魂者。我的命运之线,在触碰到你的那一刻,便已被彻底斩断。”
他放下手臂,斗篷重新垂下,将身躯遮掩。
“但我脑中承载的知识、关于死灵教会的秘密、以及我对死亡法则的理解……这些‘记忆’将会被你保存。某种意义上,死灵教会依旧会以另一种形式,在你的记忆图书馆中存在下去。所以……”
他向前微微一步,做出了毫无防备的姿态。
“动手吧,精灵。结束这延宕的死亡。让我这迷途的守墓人,得以回归我伟大主人的身旁,履行我真正的职责。”
......
当霞再次醒来时,她正躺在一个山洞之中,旁边的落落也正昏迷着。
“那么快就醒了?看来女神在保佑着你们。”
“之后发生了什么?”
特里安正煮着蘑菇浓汤。
“你和落落的魔力反应都同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所以我就拖着你们两个到这个山洞避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直接逃跑。”
“嘿,难道在霞小姐眼中我是这种人吗?”
说实话,特里安看着完全不像一个苦修士,她从来没有看过一位苦修士有这种乐观的心态。
“而且就算我逃跑了自己也走不出去,我也会在森林里迷路饿死。”
没有理会,霞扩大感知看了看外面的世界,巨大的森林已经被破坏的上下起伏,几乎没有一块可以说的上是平整的土地,没想到自己的魔偶依旧在那个地方没有移动,霞也是立刻控制对方往自己这边赶来。
“周围应该没有其他法师了吧?”
特里安问,看来由于森林异变导致了大法师来查看,不过这个家伙居然可以在大法师的眼下没有被发现?或许这家伙也在扮猪吃老虎吧。
没有揭穿特里安的霞点点头,这下让特里安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抓住,不然我就去不了备风港了。”
确认自己安危后霞也是去检查一下落落的身体状况。
获得那位主教的一切知识后霞也填补了灵魂方面的空缺,而将自己的手摸向落落的额头之后,霞也感受到她体内那弱小的灵魂火焰还在燃烧。
如此,霞也是终于松了口气。
第34章 备风港
在山洞中休整了一天之后,霞准备直接利用飞行魔法载着其他人离开了这片已经无法正常行走的森林。
夕阳的余晖撒在高大的灯塔和起伏的海浪之上,霞也是在经历了一个白天的飞行中后来到了这个国际港口:备风港。
由于这种官方的港口都会配备专门的保护屏障,所以不能直接飞入港口。
此刻,霞正与所有准备进入港口的人排着队伍,应该是前天森林出现的异常让这些人想要快些离开这些是非之地。
“身份证明。”
霞取出自己在旅行出发前就准备好的一系列纸质文件,在所有文件的右下角都有专门用无法复刻的魔法印章。
“皇都人?又一个出来历练的贵族。”
霞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来极度的嫌弃和厌恶,不过自己并不介意对方的反应。
检察官并没有刁难落落和其他人,三人加上一个魔偶很顺利地进入到了城中。
天色已经黄昏,在告别了特里安后霞和落落也是直接去寻找可以居住的旅馆。
从大门进入港口就是一条直通港口区的大道,许多马车和魔法生物正运载着从世界各地运来的货物,在大道的两边就是商品街区,各种各样的招牌和叫卖影响着霞的眼睛和耳朵。
霞很喜欢这里红瓦白墙的建筑风格,与希诺那种华丽的风格十分不同,而备风港则有十足的活力和年轻的感觉。
商业街再过去就是当地居民的居住区,同时还有地下黑市也隐藏在街区之中,不过此刻的霞也无心去寻找,得到一张柔软的床才是目前她最需要的。
“欢迎,这里是海妖之歌,请问需要住宿吗?”
霞根本没看招牌的名字就找了这个旅馆,接待她们的老板是一位没有头发的中年男子,兼职酒保的他正擦拭着一个颜色发黄的酒杯。
“一间双人房。”
“五枚银币一晚。”
霞丢了两枚金币到桌子上,这些闪亮的小家伙让老板微笑了起来。
“二楼左侧尽头,那是我们店最好的双人房,这是钥匙。”
刻有魔法纹路的黄铜钥匙被推到了霞的面前,霞也顺势拿了起来。
“祝二位住的愉快,如果需要送餐服务可以直接叫我。”
带着落落和魔偶进入房间,霞也是终于感受到了魔偶在某些时候的麻烦。
她需要一枚收纳戒指,这也是魔法师基本上都会有的道具,只是她在当时出于某些原因而不想使用。
疲惫让霞很早就开始入睡,但在备风港夜晚才是这个城市的开始
时间与命运的教堂之中,苦修士特里安也是回到了这里,在进入城市之后他在确认没有人跟踪他后才回到这里。
“命运让我们再次相会,特里安。”
由于夜晚前来祈祷的人并不多,身穿蓝白色长袍的主教亲自接待了这位远道而来的苦修士。
苦修士那套说辞也只是表现给大众看的,这些行走在世界各地的教徒就是充当教会的眼线来实时获得各地的最新情报。
“来吧 特里安,我们也许需要好好聊聊。”
休息室,两人进入之后主教立刻释放了消音结界,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再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
起伏的海浪拍打在坚固的人造海岸之上,巨大的魔法吊机正毫不疲倦地用它那随意活动的钩索将货物从轮船上钓下来。
一只乌鸦正站在一个烟囱之上,它那如同血红的眼睛正盯着教堂内的一举一动。
而乌鸦也是知晓了自己已经无法获得任何情报之后,拍拍翅膀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这里的掌舵人(城主)一直在监视着各大教会,尤其是前天的事情发生后,夜晚巡逻的守卫都多了不少。”
一根雪茄在主教的口中点燃,在这里他似乎失去了主教的身份,整个人都慵懒了起来。
“说说吧,前几日你要给我的情报。”
......
乌鸦借着风回到了自己的主人身旁,城主府,作为这个港口的管理人还在处理着一些琐碎的政务,哪怕他拥有专业的助理团队,可作为一个同时连接多个国家的港口事情只会只多不少。
城主莱昂内尔,此刻他那银色的长发被简单扎成马尾置于身后,双眼如同大海一样是深邃的蓝色,处理政务的他也只是穿着简单的睡衣,周围也并没有一个女仆服侍,因此在外界传来城主对女人没有兴趣的传闻。
“唉,又是教会,看来我得写一封信给国王大人来管教一下这群人了。”
乌鸦在被主人好好抚摸一顿后也是回到了自己的架子之上准备睡觉。
“而且在今天下午来了位贵客...和那位苦修士是一路的...”
哪怕是高强度的思考也没有让他停止手中对于政务的审批,哪怕没有进行占卜来预测,他也觉得这个城市要进行小小的改变,而这次改变就是一个让他获得更大权力的门票。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35章 黑市
当霞醒来时,日头已近正午。昨夜是她记忆中睡得最沉的一晚,若不是饥肠辘辘地抗议,她恐怕能一觉睡到下午。
既然进了城,自然要好好消费一番。不过从昨夜的住宿花费来看,这城里的物价恐怕不低,那一百枚金币或许也不算太宽裕。
穿戴整齐,锁好房门,霞便和落落一同出门,打算先去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备风港作为繁忙的海港,海鲜美食琳琅满目。美食街上,“贝类”成了最常出现的字眼。霞没去凑那些热闹的铺子,随意挑了个人不多的小店便坐了下来。
“来一份海鲜浓汤,两份海鲜炒饭,谢谢。”霞说道。她随身携带的魔法杖无声地昭示着魔法师的身份,周围的人投来的目光里,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敬意。
店里的食材就摆在前台,鲜活得仿佛刚从海里捞起,直接证明了品质。烹饪的用料也颇为讲究,毕竟是汇聚四方的国际港口,能获得的香料种类繁多,香气诱人。
十几分钟后,两盘热气腾腾的海鲜炒饭和浓汤便端了上来。
“二位慢用。”
炒饭入口的瞬间,霞的眼睛微微一亮——这大概是她迄今为止吃过最美味的炒饭!浓郁鲜香的滋味在口中交织绽放,层次丰富得难以言喻。没一会儿,盘中的炒饭和碗里的浓汤便被她和落落吃得干干净净。
用完餐,霞的目标转向寻找居民区里的黑市入口。她需要的储物戒指,正规魔法商店自然有售,但购买流程繁琐,远不如黑市来得直接便利。
不过,初来乍到就想摸进黑市,可不是件容易事。霞在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当务之急是找个可靠的情报贩子,花点钱买下进入黑市的门路。
“走吧,”她招呼落落,“我们去港口区。”
备风港的港口区鱼龙混杂,是城市里最喧嚣也最暗流涌动的地方。城主莱昂内尔奉行“金钱至上”的原则。只要缴纳足够的“停泊费”,哪怕是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也能大摇大摆地泊在官方港口。
这也使得港口区成了普通人能“安全”见到那些海上凶徒的少数途径之一。
“看!那是幽毒海盗团的船!”
人群中一声惊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霞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艘悬挂着诡异水母图案旗帜的舰船正缓缓驶入港口,瞬间成了整个码头的焦点。她向旁边的人稍一打听,便得知这艘船的主人:幽毒海盗团船长赛琳娜,是个出了名的蛇蝎美人,而且通常不会轻易在备风港露面。
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弥漫开来。霞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海盗头子的出现绝非寻常,或许是为了寻找某样重要的东西?不过,她很快将这点疑虑抛在脑后,自己不过是个过客,几天后就要离开,何必卷入这些是非。
寻找情报贩子的过程简单得超乎想象,他们的招牌竟堂而皇之地立在街边。如此明目张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个陷阱,要么这情报贩子背后有官方的影子。
为防万一,霞并未亲身涉险,而是悄然释放出一道水分身,让她推门而入。
“欢迎,客人。”一个戴着灰色面具的男人应声起身。面具上流转着微弱的魔力屏障,遮蔽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深潭般的灰褐色眼睛,沉静地注视着来客。“请问需要知道些什么?”
分身的声音平淡无波:“进入黑市的地点、时间和方式。直接报价。”
面具后的男人沉默片刻,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枚小巧的皮质卷轴,轻轻放在桌面上。
“十枚金币。很公道的价格。”
霞的分身微微颔首,手掌一翻,十枚金币便凭空出现在掌心,叮当作响地落在桌上。
“慷慨的女士。”面具男收起金币,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作为附赠,给您一条免费情报:今晚的黑市,会拍卖一块用精灵古语铭刻的石碑。或许……您会感兴趣。”
桌对面的水分身毫无反应,只是拿起卷轴。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冰晶般迅速瓦解,化为一滩清澈的水渍,无声地渗入地板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可是一步险棋啊,我亲爱的舵手大人。”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羽毛纯白的鸽子,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在半开的窗沿上。它那双眼睛,全然不似禽鸟,反而如人类般深邃锐利,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具后的情报贩子。
“无需在意,这块石碑吸引到越多的人越好,如此我的计划才可以更好实现。”
“那那位精灵法师...?”
“我会亲自和她交谈。”
......
夜幕降临,奥斯特兰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换上了一层神秘而静谧的面纱。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码头的木栈道,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远处的灯塔划破黑暗,光束如一把银色的利剑,刺入浓稠的夜色,为归航的船只指引方向。
霞并没有带着落落进入黑市,那里非常危险。
显然,下午那位情报贩子说的精灵石碑还是触动到了她的心里,精灵的文明消失殆尽,目前整个世界剩余的精灵甚至不超过五十个,霞从母亲和书上得知的知识也会在意这些精灵文明的遗物。
“反正有时间,刚好去看看就好了...”
渔具店门缝溢出的腥臭近乎真实,但霞的魔法感知让她已经察觉到在腥臭之下是魔力的泄露,她已经到达了大门前。
“暗号。”
大门的缝中发出粗哑的声音,听着不像是一个人类发出的...霞也是注意到缝中一闪而过的眼睛,尖锐...兽人?不,应该是黑市豢养的混血。
“暗影之下。”
“涌动无边...进来吧。”
第36章 石碑
经过一番精心的伪装,霞成功融入了港口地下世界那些形色匆匆、心怀鬼胎的身影之中, 踏入了这个被称为“黑色帝国”的庞大地下王国。
黑市的贩子们如同狡黠的穴居生物, 巧妙地利用备风港下方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网络, 开凿、扩建,建立起层层叠叠、灯火通明的秘密据点。
在这些人经年累月的经营下,此地的繁华喧嚣、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其热闹程度竟已不逊色于地上那座沐浴在阳光中的正规港口。
然而,这片光怪陆离的区域,还仅仅是黑市帝国的外围地带。 真正统治着这片地下秩序的,是一个名为“黑市联盟”的神秘组织。 正是在联盟的铁腕规则和严密监管下, 这个规模庞大的非法市场才得以维持惊人的稳定与高速发展。
联盟制定的核心铁律之一,便是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黑吃黑”地盘争夺。 任何破坏内部稳定、损害联盟整体利益的暴力冲突,都将招致联盟执法队的残酷清洗。 正是这条看似无情的规则,保障了交易的安全预期,成为黑市得以如此繁华昌盛的重要基石。
霞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摊位上扫过,最终被一枚镶嵌在简陋银托上的蓝宝石戒指所吸引。
“老板,这枚戒指怎么卖?” 霞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闻言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呦!客人您可真是识货啊!”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 仿佛捧着稀世珍宝,“您瞧瞧这颗蓝宝石!这色泽,这纯净度!这可是从百米之下的深海岩层里, 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开凿出来的天然‘海渊之心’! 真正的稀罕物!一口价,一百枚金币!”
他观察着霞的反应,话锋一转, “不过嘛,看您气质不凡,跟它有缘, 我给您个实诚价,九十枚! 怎么样?”
霞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戒托,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还不是傻子。二十枚,最多了。”
贩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暗自咂了咂嘴, 但很快又换上更热切的表情:“哎哟我的客人!二十枚?您这价杀得也太狠了!我这连本钱都捞不回来啊!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五十枚!交个朋友!”
霞沉吟片刻, 从随身的小袋中取出一块散发着柔和元素光泽、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纯净水晶。 对于精灵而言,凝聚这种纯粹的元素水晶不过是耗费些魔力的事情。 “三十枚金币,” 她将水晶轻轻放在摊位上,“加上这块元素水晶。”
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抓过那块水晶,感受着其中澎湃纯净的能量, 脸上乐开了花:“成交!痛快!这戒指是您的了!” 动作快得生怕霞反悔。
下一刻,蓝宝石戒指就已经戴到了她的手上,而当魔力注入之后霞就感受到这个戒指制作工艺的差劲,那么大颗的天然宝石居然只有十立方米的储存空间,自己在之后一定要找工匠重新将这块宝石重新雕刻一下。
既然主要目标已经结束,但是霞还打算往里面走一走去见见那块精灵语石碑。
霞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上那副遮盖住戒指的皮质手套, 确保那枚新得的戒指也被完全掩盖。在这个鱼龙混杂之地,“财不外露”是颠扑不破的生存铁律。 她可不想在离开前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黑市联盟的总部,或者说其心脏地带,占据了溶洞网络中最宏伟、最稳固的一个天然穹窿。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地下拍卖场。
精灵文明在历史长河中几乎湮灭殆尽,只留下无数散落世界各地的遗迹与遗物。 这些承载着失落智慧与力量的精灵遗产, 在黑市联盟眼中,无疑是能吸引顶级买家、拍出惊天高价的绝世珍品, 自然有足够的份量登上这核心拍卖场的华丽舞台。
“停下。” 其中一名守卫伸出覆甲的手臂, 拦住了霞的去路。他的声音低沉,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 “小姐,拍卖场是尊贵之地。进入需要额外支付一枚金币的入场费。”
“那他们呢?” 霞的声音平静无波,抬手指向那队刚进去的人影, “为何他们无需缴费便可自由出入?”
霞指了指前方那群人,这才注意到他们肩上都有一个红色的明显标志。
守卫顺着霞的手指看了一眼,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那是持有‘血盟’印记的贵宾。 黑市联盟的核心成员及其直属力量, 拥有在整个黑市帝国畅通无阻的特权。 自然也包括这里。”
他解释得颇为耐心,似乎联盟对维持表面规则有一定要求。
霞没有多言, 她深知在这种地方纠缠规则毫无意义。她利落地从钱袋中捻出一枚金币, 指尖一弹,金币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守卫伸出的、带着铁手套的掌心。 她全程保持着一种疏离而礼貌的态度。
守卫掂量了一下金币, 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祝您觅得心仪之物。”
“嘁,要不是老大最近严令要‘和气生财’,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还敢问东问西的小鬼……”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轻响, “老子早就把她丢进海里去喂鱼了!”
踏入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拍卖场内部,霞还没来得及打量环境,就接连遭遇了三次“礼貌”的伸手索要—— 一枚金币的“优选座位费”、一枚金币的“专属向导服务费”,以及一枚金币的“基础拍卖参与权费”。
前后不过十几步路,三枚金币便从钱袋中消失。 霞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明显瘪下去的钱袋, 心底无声地翻涌着被层层盘剥的郁气:“真是……该死的资本主义规则……” 这黑市联盟,敛财手段真是名不虚传。
拍卖场的格局如同一个下沉式的古罗马剧场,中央是圆形的高台舞台,四周环绕着逐级升高的、铺着暗红色绒布的环形座位。 戴着统一制式、仅露出下半张脸的银色面具的工作人员, 如同无声的幽灵,高效而精准地将每一位支付了“入场费”的买家引导至指定的座位。
负责引导霞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黑色燕尾服的年轻男性。
他的面具同样是银色,遮盖了额头与双眼,只露出线条优美的鼻梁、薄唇和弧度精致的下巴。
他的声音如同上好的天鹅绒,低沉而富有磁性: “尊贵的小姐,欢迎光临。 看您气度不凡,想必是有所目标?不知您今晚是为何件珍宝而来? 在下很乐意为您介绍。” 他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霞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那露出的下半张脸, 心中却下意识地将其与记忆中父亲那历经风霜却依旧英挺的面容做了个对比, 随即冒出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可惜比我爹的脸还是差多了...”
“随便看看而已,” 霞收回思绪,语气平淡无波, “每一件拍品,都劳烦你介绍一下吧。”
“小姐真是……与众不同。 每一位莅临此地的贵客,无不是为了一件或几件早已心仪的稀世珍宝而来。 像您这般……纯粹抱着观赏心态的,实属罕见。” 他的话语彬彬有礼,却暗含深意。
霞没有理会,舞台上已经出现了一位类似主持人的存在,他和所有工作人员都不同,穿戴着一个巨大的乌鸦面具,手中也拿着一根镶银魔法杖。
整个喧嚣的拍卖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诡异的乌鸦面具上。
“欢迎各位莅临我们是黑市拍卖场,我是黑市联盟的首席,影鸦。”
他那乌鸦面具突然蠕动,从影鸦的脸上挣脱出来逐渐化成了一只真正的乌鸦,随后乌鸦扑棱着翅膀,带着一阵阴冷的气流, 轻盈地降落在影鸦伸出的手臂上, 歪着头,用血红的眼珠睥睨着台下众生。
而此刻,影鸦的脸上,依旧覆盖着一张纯白无瑕、没有任何五官痕迹的素面面具。 他的真实容貌,依旧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无人能窥视分毫。
“今天我相信每个客人都是想着一件宝贝而来,不过除此之外还是有很多商品也足够亮眼,所以来吧!”
他“啪!啪!” 清脆地拍了两下手掌。
舞台中央的地面无声地升起一个水晶展台。 展台上,一个造型古朴、瓶身流转着秘银纹路的透明玻璃瓶静静矗立。
“让我们拉开今晚的序幕!” 影鸦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第一件珍宝——来自失落星穹的馈赠:‘星尘秘藏瓶’!”
......
在远离拍卖场喧嚣与灯火的溶洞边缘,更深沉的阴影如同墨汁般流淌。 这里,十几名身披重甲的战士如同钢铁雕像般蛰伏着。 他们的铠甲并非王国制式,而是覆盖着厚重的银色板甲,关节处镶嵌着带有荆棘纹路的护具,头盔的面甲设计成冷酷的祈祷者俯视状,只露出两道毫无感情的视线缝隙。
审判军,他们冰冷的目光,如同锁链般死死缠绕在远处那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黑市主入口上。
“交易开始了。”
特里安提醒,“而且赛琳娜和莱昂内尔的人也在,”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这队沉默的重甲战士, 毫不掩饰地质疑: “凭我们这点人手……够吗? 对方可不是吃素的。”
领头的审判军队长, 头盔下传来一个如同金属摩擦般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 “质疑即是动摇,动摇即是背离。” 他的手按在胸前刻着天平与纺锤浮雕的护甲上, “此乃命运之战,是女神意志的延伸。 艾利的荣光必将照耀前路,审判之剑必将斩断一切阻碍! 我们,绝不会失败!”
特里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表情, 似是嘲讽,又似无奈。他不再争论信仰的力量,而是将身体压得更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而急迫: “好吧,信仰归信仰。但行动目标,我再强调最后一次——”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死死盯住审判军队长的头盔缝隙,“那张地图!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到!”
“如果……” 特里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如果现场情况恶劣到我们根本无法将其安全带走……” 他做了一个手掌狠狠下切的动作, “那就立刻、马上、不计任何代价——把它彻底毁掉!烧成灰!碾成粉!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37章 多方混战
“最后一件压轴珍宝!”影鸦高亢的声音瞬间压过全场的喧嚣,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魔力,“一张来自失落深海遗迹的藏宝图!传说它指向的终极秘密——是一座沉没的精灵帝国遗迹!”
“哗——!”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整个拍卖场瞬间沸腾!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呼和贪婪的喘息。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台上那卷泛着奇异光泽的古老皮卷。
霞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眼神却异常冷静。自从看过那块精灵石碑后,其他拍品在她眼中便已黯然失色。然而此刻,这张图却让她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涟漪。精灵帝国的遗迹……这分量截然不同。
在之前的历史中,目前东部至高联合王国,也就是绝境山脉的西方曾经就是精灵帝国的首都,一场天灾过后导致精灵这一种族开始分崩离析,从此沦落到如此的模样。
所以在市面上就一直流传着各地精灵遗产之类的传说。
“起拍价——”影鸦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才猛地挥下木槌,“五百枚金币!”
这个天文数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部分人的热情,但场内粗重的呼吸声和闪烁的眼神证明,真正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小姐,”一直侍立在霞身旁、如同影子般无声的拍卖行引导者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霞耳中,“您似乎……对它有些兴趣?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稀罕物。”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霞在藏宝图亮相时,那极其细微的肢体停顿。这是继石碑之后,她第二次对拍品流露出异样的关注。
霞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落在台上那卷引发疯狂的藏宝图上。精灵帝国的遗产……那意味着失落的魔法、无尽的财富、甚至可能解开种族衰亡的秘辛。诱惑力如同深渊,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帝国遗产的确诱人,”她承认道,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醒,“不过,我向来比较珍惜自己的性命。比起虚无缥缈的传说,我更在意当下的安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狂热的人群,“现在,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引导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专业的素养让他迅速恢复如常。能在黑市拍卖中保持如此清醒头脑的人,并不多见。
“当然没问题,尊贵的客人。”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依旧,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郑重,“请随我来,这边有专属通道。”
他的手刚打开房门的下一刻。
“轰隆!!!”
变故陡生!
十几个闪烁着冰冷银辉的身影,如同陨石般撕裂了拍卖场穹顶的暗影,裹挟着碎石与尘埃,朝着下方的拍卖台狠狠砸落!目标直指台上的影鸦!
千钧一发之际,台上的影鸦甚至连头都没抬。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早有预料般抬起了手中的漆黑手杖,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挥。
无数漆黑的乌鸦凭空涌现,如同沸腾的墨汁漩涡,又似一片汹涌的死亡乌云,带着狂暴的戾气,疯狂地扑向那些下坠的银色身影!锋利的喙和爪狠狠啄抓在盔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霞清冷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盖过了混乱的序幕:“不必了。现在开门,你只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房间的屏障,仿佛早已洞察了这场突袭,“留在这里更安全。”
霞刚说完,在霞座位的右上方也冲出了好几位身影,他们是一群来自幽毒海盗团的海盗!
“原来小姐……您早就知道?!”引导者失声惊呼,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做出了防御姿态。他并非毫无战力,但此刻目睹包厢被破、拍卖场中心战成一团,他瞬间明白了霞的警告,外面已成修罗场,贸然出去确实九死一生!
拍卖台中心,乌鸦的狂潮虽然声势骇人,却难以真正撼动审判军那身闪烁着神圣微光的厚重赐福盔甲。它们如同附骨之疽般纠缠撕咬,只留下道道浅痕,勉强延缓了审判军落地的势头。
而就在这第一批审判军双脚踏上拍卖台地面的瞬间,那些从不同买家包厢中如同毒蛇般窜出的身影,也恰好冲到了台前!双方汇合,一股肃杀而决绝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代表所属神明的徽记,冰冷的面甲下只有视死如归的沉默。这是一支抛弃了身份、只为神明隐秘任务而存在的敢死队!
拍卖场彻底陷入了尖叫、怒吼、兵刃碰撞和魔法爆鸣的漩涡。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影鸦那独特的、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噪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诸位尊贵的客人,万分抱歉,场内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乱。”
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片翻腾的鸦群与银甲的战场中,唯有声音如同鬼魅般无所不在,“为确保各位安全,烦请暂且安坐于包厢之内。待此间……尘埃落定,鄙人自当亲至,奉上令诸位满意的补偿。”
审判军无暇顾及对方,抬起拳头就朝着那张卷轴砸去,他们已经通过特里安的帮助下得知这张卷轴就是真品!
“休想!”
几把淬毒飞刀向着审判军刺去,而这时黑市的好几个守卫也在这时赶来,他们也拼命阻止着审判军的行动。
可是只依靠守卫和海盗的那一身轻型装备根本无法伤到审判军分毫,每位审判军手中的大剑几乎没多久就沾满了鲜血。
“信徒,为何要破坏这场交易!”
霞默默观察着局势,而此刻第四方势力也已经出现!
“备风港还真是暗流涌动呢...”
一只红眼乌鸦凭空出现在了放置卷轴的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他们瞬间就将各种出入口和混乱的人群给控制住。
“看他们肩上的银徽,是莱昂内尔的亲卫。”
城主莱昂内尔,霞听说过这个人,在内乱战争前就占据着这个港口的一席之地,而当父亲的骑兵队来到这里时,莱昂内尔带着港口里所有高层的人头来当与国王的见面礼。
“没想到城主也来凑热闹了?”
又一位女性从买家房间内走出,紫色长发编成的复杂发辫和黑色皮革长衣,加上她那手中不断抛动的蛇形匕首,霞也是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幽毒海盗团船长赛琳娜。
那么很明显,那堆之前冲出来的海盗就是她的手下了。
“你们都听信了影鸦的谎话,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灵帝国的遗产。”
“哦?那么请问审判军大人,这地图里藏的到底是什么呢?”
“世界命运之线崩溃的节点。”
“...啧,你们五个教会一直一直在敷衍我,说实话我对你们没有一点好感...动手吧,全部杀了。”
隐藏在队伍中的魔法师立刻爆发魔力,数百根细针就直接穿透了审判军的重甲,随后审判军就倒地没了生息。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那么影鸦大人,请继续拍卖...”
红眼乌鸦看着卷轴台上,忽然发觉了不对劲,乌鸦立刻抽动大吼一声,那卷轴立刻化为沙粒散落在地上,随之一同化为沙粒的还有赛琳娜和她的手下们。
“居然有如此的幻术,看来还是我准备的不够充分...”
失去控制的乌鸦立刻抽动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位于城主府的莱昂内尔立刻发布命令堵死了港口的所有出口,赛琳娜依旧不是主要目标,只要卷轴还在城内,就有机会钓到那条“大鱼”!
第38章 陷阱
赛琳娜和她的海盗们从黑市中逃窜了出来,作为海盗自然是要不断追逐宝藏的,所以她在今天看上了这张有关精灵帝国遗迹的地图。
...
命运教堂内,狼狈的特里安也是匆忙跑了回来。
“全……全灭了!赛琳娜……那个女人……她把地图抢走了!”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艾琳,这位命运与时间教会的高阶代行者,只是静静地转过身。她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汇报。
她缓步上前,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特里安沾血的肩甲,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淡漠,没有丝毫责备或怜悯。
“很好。”她的声音如同教堂深处传来的钟鸣,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琳的目光越过狼狈不堪的特里安,投向大殿深处那片被幽暗烛光照亮的区域。那里,二十名审判军如同钢铁雕塑般肃立。他们的盔甲不再是特里安小队那种相对朴素的银灰色,而是流淌着暗金色泽的秘银合金,每一寸表面都蚀刻着密密麻麻、仿佛在自行呼吸流转的魔法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们沉默着,面甲下只透出两道冰冷的目光,无形的威压几乎让空气凝固。这才是教会真正的精锐,是行走在时间缝隙中的裁决之刃!
艾琳收回目光,那银灰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命运之线交织。
她抬起手,指向教堂大门之外,那指向未知风暴的方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平淡的陈述,而是如同神谕般的宣告,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狂热与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出发!以时间纺锤与命运丝线之名——让那些亵渎秩序、妄图撕裂世界根基的恶徒,在吾主无上威光之下,接受最终的、正义的审判!”
“呜-----!”
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备风港,这是城主所下令封锁港口的标志,此刻,港口内的所有船只立刻被那些吊机的触手给束缚住,守卫军们也是立刻从睡梦中醒来,开始将任何可以逃出去的出口给封锁住。
“老大,现在怎么办?”
赛琳娜也知道自己中了计,在听到号角声的那一刻就没有继续朝着自己的幽毒号跑去,而是带着船员躲进了一个废弃房屋之中。
“莱昂内尔早就和影鸦串通好了,只要我们敢出面就会...”
赛琳娜刚说着,就发现自己的一个手下打开了那张地图,甚至自己还没来得及提醒。
随着卷轴打开的一瞬间,不可直视的文字就瞬间攀附到了手下的手臂上,随后对方就如同一个不断缩水的葡萄一般褶皱了下去,最终化为了一个皮包骨,而那些文字在吸收了血肉与魔力之后再次回到了卷轴之中。
沉默笼罩了这个房间,赛琳娜可以发誓,这是她的海盗生涯中遇到过最离奇的死法。
这张地图还是太邪乎了,不过赛琳娜在思考片刻之后也是小心将卷轴给拿了起来,看来只要不主动打开卷轴就不会被反噬...
半小时后,又换了一身装扮的霞来到了这个废弃房间内,她在之前就给这张地图下了一个难以被人发觉的标记,而此刻霞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气息,那张卷轴毫无防备地放在了地上。
海盗们没有拿走这种卷轴一定是有什么原因...霞利用了好几种探测方式都没法发现这张卷轴的异常,所以为了抓紧时间霞也只好拿起卷轴将其装进了自己的戒指之中。
“她是谁?...不像是教会的人,那也许就是莱昂内尔的人吧。”
确认其他人将卷轴给拿走之后,再次侦查的海盗就立刻离开前往将这个情报告诉船长,而霞也是担心自己的行为被发现所以直接使用了传送魔法回到了旅馆内。
“你好啊,朋友。”
传送魔法的光芒刚刚消退,霞就被几把银剑给架住了脖子不能动弹,床上的落落也已经被绳索和胶带束缚住无法移动。
“城主莱昂内尔?”
霞这样猜测问到,随后一个响指打响,整个房间的亮度提高,城主的真身就坐在霞的面前,脸上毫无表情地看着此刻的霞。
“你就是导致森林被毁的...凶手?我派人前去查看了战斗的中心,发现了死灵教堂的废墟。”
莱昂内尔起身开始靠近霞。
“首先,我没有恶意,那张地图应该就在你那里吧?”
莱昂内尔的手直接握住了霞的手,随后就摸出来了那枚霞刚买没多久的储物戒指。
“以神的名义,我们来签订一个契约,你帮我除掉几个麻烦的家伙,我对于你偷地图的事情既往不咎。”
这个契约可就不是什么口头承诺了,霞一旦将自己的名字给写上去就必须遵守契约上的一切内容,否则就会受到极大的惩罚。
“我拒绝。”
霞才不要替别人当什么刽子手!莱昂内尔手中的戒指绽放出强烈的光芒,霞立刻蹲下身来保护住自己的头部,一抹白色的枪尖率先从戒指中甩出,将周围的守卫给全部甩飞了出去,至于城主?那个怕死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派真身来干扰这种事,此刻的他已经在城堡上想要捏碎远在天边的霞了。
完全启动的魔偶也是完整地从戒指中走了出来,一把将霞和落落给拎了起来的魔偶发力跳向了港口区。
“给我追!”
弓弩齐射,一道防御魔法就将这些攻击给完全挡住,落到地面的霞也是被魔偶放回地面,落落此刻也完全苏醒,霞的魔杖就被她握在手中。
“去港口区找船,然后给我信号。”
霞担心落落可能还会被抓住,所以又派出了魔偶来进行保护她,反正只要有魔力供应它也可以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
“来吧,战斗开始了。”
第39章 审判
第一位赶来的是审判军,霞的感知在没发现他们的存在是就察觉到了危险,数个屏障出现在霞周围,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将所有的屏障给直接轰碎。
没有犹豫片刻的霞直接催动环境中的魔力,周围的建筑也是如生物一般动了起来,最终化为一个个石像魔人攻击起了冲刺的审判军。
大地震颤,艾琳从天而降一把大剑朝着霞砸去。
“交出地图!”
“崩!”
一道无形的冲击力瞬间覆盖艾琳所处的空间之中,直接将在空中的艾琳给崩飞了出去。
又几位审判军突破了石像魔人的封锁线,作为审判军中的精锐部队,自然不可能被几个魔法造物给击败。
几把和人类等高的猎魔弩从审判军的背上卸下,而另外几位队友则提着大剑开始朝着霞的位置冲锋,以此来给队友争取时间。
大剑在审判军的手中翻飞,几息之间就靠近到了霞的身前,审判军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战斗,这也是几乎所有法师的弱点,但可是他们的对手是霞。
火焰形成的坚固盔甲瞬间覆盖霞的全身,将所有攻击给死死挡了下来,随后火焰不断膨胀,最终让霞成为了和审判军身高类似的战士。
“闪开!”
见大剑已经被火焰吞噬,几位审判军也是立刻松开武器远离了霞,随后一支弩箭就扎向了霞的胸口,强大的冲击力直接让霞倒飞了出去,直到撞倒好几栋建筑才彻底停了下来。
另一边,落落也是按照老师的吩咐来到空无一人的港口区寻找可以逃跑的船只,不过当落落来到这里时就发现此地已经有两支阵营的人开始战斗了起来。
“啊,是海盗和守卫,白岩,我们绕过去!”
可惜,魔偶那走路的声音早就被其他人给听到,在周围一起戒备的守卫还是迅速朝这里包围过来。
“保护协议启动,请坐稳。”
白岩将长枪抽出拼接,一个旋转就将发射过来的弩箭给全部打碎。
长枪刺出,一个包围的裂口被瞬间撕裂,一支普通守卫根本无法和一只魔偶抗衡。
“退下,去围攻海盗,这里我来对付。”
一只巨大的红眼乌鸦出现在路边的灯上,周围的守卫一下子就消失了没影。
“如此美丽的艺术品,看来我的收藏品可以多一件了。”
乌鸦的身体裂开,没一会就变成了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红眼刺客,如黑色羽毛般的飞刃掷出,落落举起法杖释放狂风将飞刃的目标偏移。
刺客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在路灯上消失,以落落为中心在四周不断瞬移寻找攻击时机。
“目标移动过快。”
白岩用力以枪砸地,四周的地面出现了一大片裂纹,而刺客也是由于地形出现了偏差而停顿了下来。
这对落落来说就是一个攻击的好机会,法杖再次注入魔力。
“重压!”
“火炎术!”
“水爆!”
魔法师的弊端让人类只能一次性使用一个魔法,所以魔法的搭配就要足够合适,这也是霞所教导落落的知识。
一开始的重力魔法让刺客再次无法移动,而火球和高压水枪给了刺客一道强力的攻击,再接下来...
长枪已经在水幕结束的下一刻刺入了刺客的核心,那双红色的眼睛也是暗淡了下去。
好吧,对于失去控制的刺客魔偶莱昂内尔也并没有觉得太过肉疼,只不过他有些对于那个魔偶的实力有些判断失误罢了。
但是,那根法杖实在是太过完美,莱昂内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它握在手中了。
“去吧,该启动那些人了。”
在城市的另一边。
火焰如流水般散落在地面,不少的审判军也已经牺牲回归了女神的怀抱,而目前还活着的审判军身上的装备也几乎快要报废。
“怎么可能...”
艾琳全身烧伤,手中那把代表荣耀的大剑也已经断裂,而在他们的对面,霞那全身的火焰盔甲在无穷魔力的补充下几乎完好无损,霞高估这群神棍了,那一支猎魔弩的威力也只是给她身上的盔甲增加几片裂纹罢了。
“离开吧,你们打不过我的。”
艾琳抬头,她望向对方的眼睛,那眼神中充满了对她的怜悯。
...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艾琳身上的魔力浓度再次提高,她的盔甲也再次被魔力得以补全。
“女神降临!”
“队长!”
金光将艾琳给完全吞没,甚至于这黑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给照亮了一点。
而待光芒消失,面前的艾琳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金色的头发漂浮在空中,每根发带的末尾都刻写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符号,她那左眼也出现了一个纺锤的标志,手中的大剑也完全复原。
可惜,非常遗憾的是,哪怕艾琳借助了不惜消耗生命为代价的力量,在霞的面前也不堪一击。
“魔力的浓度提升了一倍...但她的生命气息在不断消耗,原来如此...”
“来吧,恶徒,我将以神的名义消灭你!”
霞有些无语,她已经足够仁慈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为什么还要放弃一切来寻死呢?
“神的名义吗...对不起我赶时间,只能速战速决了。”
随后,魔力开始不断涌动,艾琳的脸色没有了刚才的气魄,绝望与不可思议再次出现。只见霞那火焰盔甲还在不断膨胀,直到她的身高已经突破的楼房、吊机、灯塔,随后到达了云层之上。
“这招叫须佐能乎!”
如高塔般的巨剑从天幕之上砸下,而艾琳早已没了逃跑的思绪,只能死死盯着那即将掉落下来的死亡之剑砸向她。
轰!!!
火焰巨剑砸下的气浪将周围几百米范围内的建筑给掀翻,而还好周围的居民由于听到了城主吹的号角早已去地下室进行躲避,否则霞也不敢使用这种范围巨大的招式。
火焰散去,霞来到坑洞中央,这里一切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不过...开启灵视之眼,霞就看到了那些审判军的灵魂还在此地没有完全消散,而那位叫艾琳的审判军的灵魂已经变成了金色。
“安息吧。”
霞刚想触摸艾琳的灵魂将她从痛苦中早早解放,但随后她的灵魂就主动崩解,金色的光粒向着天空飞去,随后消失不见。
“这应该是因为那招技能吧,可笑,甚至将灵魂都交给了祂吗?”
见此,霞就将其他审判军的灵魂给超度后朝着港口区赶去。
第40章 法杖
莱昂内尔站在港口城堡的拱形窗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攥着粗糙的石质窗台。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涌入室内,那是战场残留的气息,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噩梦。
一支整编的精锐审判军就在他眼皮底下,在备风港的码头区,被一个人,一个自称“霞”的女人,抹去了存在。
“她到底是谁?!”城主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个问题在他脑中疯狂回荡,几乎要炸裂开来。
那张身份证明绝对是精心设计的伪造品!一级魔法师?他手下就供养着两位一级法师,他们或许能召唤火雨或冰墙,但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近乎毁灭性地瞬间蒸发一支精锐军队。这种威力…恐怕只有王都里的大魔导师,或者某些早已隐匿于世的老怪物才可能拥有。
冷汗终于突破了强装的镇定,沿着他鬓角滑落。现在不是追究那个女人身份的时候了,虽然这至关重要。更大的危机如同北海的寒流,已然逼近。
备风港是他的封地,是他的权力和财富的根基。在这里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袭击,全军覆没的审判军背后牵扯着多少势力、多少双眼睛?国王或许远在首都,忙于边境纠纷,暂时无暇深入追究一个港口城市的“意外”,但那些政敌…那些一直觊觎备风港丰厚税收和战略位置的老家伙们,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莱昂内尔几乎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嘴脸:那些道貌岸然的元老,军部里那几个与他素有旧怨的将领,还有教会那些总是试图将手伸进港口事务的祭司…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蜂拥而至。弹劾、调查、削权…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从他身上撕扯下最肥美的肉,直到他元气大伤,甚至被剥夺城主之位。
恐惧和愤怒像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不,绝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抢先动手,必须把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
落落此刻已经找到了一艘无人的小船,而且从上面的旗帜来看应该是某个海盗的,这也是霞的要求,海盗的船这样“借用”起来,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负罪感也会被海风吹散。
方才那火焰巨人拔地而起的恐怖景象仍在落落脑海中灼烧,让她对身边这位老师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原本以为只是摆脱追兵,却没想过是以这种碾压式的、近乎天罚的方式。那些原本凶神恶煞、试图包围过来的海盗们,在看到那通天彻地的火焰巨灵后,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贪婪。他们的船长,那个名叫赛琳娜的女人,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巨人成型的同时就声嘶力竭地下达了全速撤离的命令,他们的海盗船如同被烫到的海猫,慌不择路地扯起风帆,拼命驶离这片突然变得极度危险的港口。
“我...我还没上船呢船长!船长!!!”
几个倒霉蛋海盗,似乎是之前被派出来侦查或抢夺战利品的,此刻才连滚爬爬地冲到空荡荡的泊位边,只能绝望地看着他们的船变成远方海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海盗,脸上还带着刀疤,此刻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般,跪在湿漉漉的木板上,捶打着地面,发出带着哭腔的哀嚎。
霞的目光扫过这几个涕泪横流的壮汉,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上来吧,我送你们去追你们的船长。”
“老师?!”落落惊讶地看向霞,不明白她为何要帮助这些几分钟前还是敌人的海盗。
那群海盗闻言,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顿时止住了哭嚎,争先恐后地爬上了这艘偷来的小船,嘴里千恩万谢,几乎要把霞当作海神显灵。
但霞紧接着抛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她微微歪头,看似随意地问道:“但是,我要怎么肯定,你们船长驶离了危险后,还会愿意停下来接收你们呢?万一她以为你们是追兵,或者单纯觉得麻烦呢?”
海盗们一下子愣住了,面面相觑。海上规矩残酷,被落下的同伴,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被抛弃。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看起来较为机灵的海盗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扑到霞的面前,急切地表忠心:“大姐头!我!我是幽毒海盗团的副船长!船上的补给、人员调配、甚至和岸上黑市的交易大多都是我经手的!赛琳娜船长她离不开我!她一定不会不要我的!”
有了这个先例,其他的海盗们都纷纷说起了自己的作用,最终,霞也只好将所有人带上船,至于为什么需要带上他们...
海盗们感恩戴德地挤在并不宽敞的船舱里。而他们立刻派上了用场。当霞指了指船桨,又指了指那远去的黑点时,以副船长哈克为首的海盗们立刻抢着抓起船桨,奋力划动起来。
“听我指挥,一二一!一二一!”副船长卖力地喊着号子,海盗们格外用力地摇动船桨,汗水混着之前吓出的眼泪一起流下,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的船上去,离开身后那个可怕的女人和那个变成一片焦土的码头。
落落刚在摇晃的船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想喘口气,霞就走了过来,挨着她坐下,目光望着远方,似乎有些出神。
“老师在想什么?”落落小声问,猜测她可能在思考之后的路线或是追兵的应对。
霞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些惆怅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唉,旅馆预付的三天房钱,白交了…还亏了两个银币的押金。”
“……”落落一时语塞,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和惊天逃亡,老师惦记的居然是旅馆的房费?
然而,就在落落因为这巨大的反差而愣神的瞬间,异变陡生!船边浑浊的海水哗啦一响,一条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宛如某种水生生物的手臂毫无征兆地破水而出,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地一把攥住了落落放在膝上的那根法杖,猛地一拽!
“啊!”落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法杖已然脱手。
那手臂得手后瞬间缩回水中,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涟漪和几串气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率先反应过来的霞立刻对着水面轰出几发光柱,但都没有攻击到刚才的敌人。
攻击无果,霞收敛了指尖的能量,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愤怒,她转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落落被溅湿的头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没事,一根法杖而已。等到了下一个港口,我给你买一根新的,更好的。”
“可是...”
“真的没事...”
“那好吧。”
不得不说,这几个海盗还是十分卖力的,不超过半个小时就可以看到那艘幽毒号航行在不远处。
那位副船长打出一个信号,不出他所料,幽毒号不仅停了下来,同时也给他们发了一个信号。
“船长我好想你啊...”
那位副船长刚痛哭流涕地想要过去抱住赛琳娜时就被她给一脚踢到了一边。
“回来了就赶紧给我去干活!”
回头又满脸笑容地看着霞和落落两人。
“赛琳娜,我们之间没有恩怨,所以我们想要和你做个交易,这些人就是我开出的筹码。”
“好说好说,既然已经脱离了港口,那么我们就可以好好聊聊天了。”
没一会,一桌酒菜就摆在了霞的面前,赛琳娜还十分照顾到了落落,给她特地上了一壶果汁饮料。
“你们要去东部至高联合王国?和那张地图有关吗?...那里的暗港可没有多少,而且海上还经常有巡逻队,我建议你从锻火联邦(矮人之国)出发,然后两国的边境拥有地下隧道可以通行,只不过需要花费一点费用。”
卷轴从戒指中取出,她其实之前在备风港就想打开看看,但她的直觉总是在阻止着她,而霞去东部至高联合王国的原因也只是那里曾经是精灵帝国的遗址,如果地图和精灵帝国有关,那么大概率就是在那里了。
赛琳娜看到那张邪门的地图,自然也是很好心地告诉了打开那张地图的后果,这也让霞如临大敌一般将这张危险的地图给封印了起来以防万一。
......
备风港的城主堡深处,一间被重重魔法结界和精锐护卫把守的密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几个月过去了,那场震惊港口的码头区袭击事件表面上已被莱昂内尔强力压下,但其引发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那根看似朴素无华的法杖上。为了弄清楚这根从那个亚人女孩手中“意外获得”的法杖的来历,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财富,秘密邀请了数位在王国乃至周边地域都享有盛誉的鉴定大师。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派,拥有不同的专长,但得出的结论却惊人地一致。
“城主大人…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的造物!您看这杖身,绝非寻常橡木或枫木,这是早已绝迹的天曲木啊!只在古籍中有记载,传说其生长时枝干会自然缠绕出蕴含魔律的纹路。再看这里,”他用放大镜指向杖身内里若隐若现的银色脉络,“这里面被巧妙地灌注了星辉银铁,一种只存在于陨星核心的奇异金属,它能将法力如同流水般疏导,并将其威力增幅数倍,寻常法杖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材料,唯有天曲木的韧性可以与之匹配!”
老鉴定师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他指着法杖顶端那颗看似不起眼的、被数种微小宝石环绕的乳白色核心,几乎要跪下去:“而最…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这核心…这温润的光泽,这内里仿佛自成宇宙的能量流动…这绝对是溯角鲸的生命核心!那种遨游在时空缝隙中的传奇生物,早已被视为传说!它的核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魔法导体和储能体,再辅以这些…这些‘星辰泪’、‘龙血石’碎屑进行点缀调和…大人!打造这根法杖所耗费的心力和资源,足以建立起一个小型王国!它的主人…其身份绝非等闲,必定是一位力量与地位都堪比山岳的大魔导师,不,甚至可能…更高!”
莱昂内尔听着这些骇人听闻的名词,每多听一个,心就往下沉一分。
大魔导师?甚至是传奇?为什么这种堪称国宝级的神器,会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怯懦的亚人小孩手里?
那个叫落落的小丫头,他事后调查过,种族是沙狐亚种,因为毛色奇特、长相接近猫科而在某些地下市场被视为稀有宠物,确实有奴隶贩子会专门去矮人国那边的沙漠抓捕。
她在王国境内虽然不算常见,但也绝非独一无二。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持有这样的武器?
最初的恐惧过后,莱昂内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大魔导师而已…他试图安慰自己,备风港作为重要港口,城内长期居住或往来的大魔法师级别的强者,掰着手指头算,没有十个也有五个。
他这几个月可没闲着,早已用重金和未来的利益许诺将这些地头蛇打点妥当,达成了微妙的默契。
就算那个霞和落落背后真站着某位大人物,想来讨要说法,他也有周旋的余地,无非是付出更多代价罢了。他甚至准备好了几套说辞,比如“代为保管”、“从海盗手中缴获”等等。
正当他盯着法杖,心思电转之际,一个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慵懒和欣赏意味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的收藏室里响起:
“有品位的装饰,莱昂内尔大人。”
莱昂内尔浑身猛地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冻结!这间密室是他的绝对禁地,没有他的允许,连一只蚊子都不可能飞进来!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华丽法师长袍,却并非本地任何一家学派风格的女子,正背对着他,悠然自得地欣赏着他挂在墙上的一副古代航海图。
她就像一位偶然闯入的游客,对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浑然不觉。
而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密室四周那十六尊耗巨资打造、灌注了强大守护魔法的金甲魔像守卫,依旧如同死物般矗立在原地,身上的符文没有一丝被激活的迹象!
“敢问阁下是?”
“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绍。”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容颜精致得不似凡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尖俏的长耳。
“我叫艾雅,一位…普通的学院教师罢了。”
艾雅!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莱昂内尔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在王国境内,乃至整片大陆,谁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噗通”一声,莱昂内尔几乎是本能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密室内的其他几位鉴定师和心腹随从,虽然未必都立刻认出艾雅,但看到城主如此反应,也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无人再敢抬头直视那位精灵女子。
“不…不知艾雅大人大驾光临备风港…是…是有什么要紧事?”莱昂内尔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自己到底在何时何地,竟然招惹到了这位存在。
艾雅的目光却似乎被那根法杖吸引了,她轻盈地绕过跪在地上的莱昂内尔,走到桌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根让无数鉴定师惊叹的法杖。
“啊呀,原来我找了半天的小东西,在你们这里呢。”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丢失的首饰。
莱昂内尔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一个最糟糕、最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这…这根法杖…是您的?!”
“嗯哼?”艾雅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鼻音,算是默认了。
“那那位叫霞的女孩是您的...”
“她是我的女儿呀。”艾雅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点母亲谈起孩子时的随意。
女儿!!!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彻底击碎了莱昂内尔所有的心理防线和侥幸心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恐惧,全都混合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混沌。
他招惹的不是一位普通的大魔导师,而是传奇法师艾雅的女儿!他还试图用那根法杖去做文章,甚至一度想过将其据为己有…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这是直接一头撞上了绝境山脉!
艾雅看着他瞬间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微微偏头,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看似无害的、属于“普通学院教师”的表情,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看来…我的女儿似乎和您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故事?好吧,反正我今天时间还算充裕,莱昂内尔城主,方便赏光,和我一起喝杯下午茶吗?我们可以…慢慢聊。”
莱昂内尔瘫跪在地上,感觉自己仿佛被拖入了无底深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这是…我的荣幸…大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莱昂内尔而言,堪称此生最漫长、最煎熬的地狱之旅。在城堡最华丽的偏厅里,面对着一壶氤氲着清香的花草茶和精致点心,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将如何与霞和落落产生冲突,审判军如何被歼灭,他如何试图掩盖真相、抢夺法杖并试图调查背后关系的事情,原原本本,不敢有丝毫隐瞒地全部说了出来。在艾雅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平静眼眸注视下,他连夸大或修饰的勇气都没有。
艾雅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姿态优雅。
听完莱昂内尔带着哭腔的陈述,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接触碟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让莱昂内尔的心脏也随之猛地一跳。
“嗯…茶不错。”艾雅点评了一句,然后语气依旧平淡地说道,“既然听起来,我的女儿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不可挽回的威胁或伤害,那么,看在你如此坦诚的份上,关于你与她之间的冲突,以及你试图掩盖事实的行为,我或许可以不给予你额外的…惩罚。”
莱昂内尔闻言,几乎要虚脱过去,吊在喉咙口的那股气猛地一松,感觉自己终于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巨大的庆幸感席卷全身。
“但是——”
艾雅的语气骤然加重。
仅仅是一个词,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啸般的威压瞬间降临,精准地压在莱昂内尔一人身上!那压力并非物理上的重击,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敬畏,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脊梁上。
“咔嚓!”
他身下那张昂贵的雕花木椅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瞬间爆裂成无数木屑!莱昂内尔连惊呼都发不出,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掼在地板上,双膝砸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以最卑微的跪姿被死死压在那里,连抬头都做不到。
艾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莱昂内尔的耳膜:
“现在,我们该好好聊聊,关于你抢走我法杖的这件事情了。”
第41章 启程
从备风港出发,朝着西南方向驶去就可以来到锻火联邦的西南方,随后霞就可以朝着北方直到矮人之国的首都:炉心城,这也就是霞的下一个目标地点。
这段航程注定漫长且无法走安全的官方航道。
毕竟,“幽毒号”是一艘名副其实的海盗船,桅杆上飘扬着狰狞的幽毒海蛇旗,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商船航线上无异于自找麻烦。他们只能穿梭在偏僻的岛屿链、危险的暗礁区以及迷雾笼罩的海域,这些是海盗们惯常的藏身与移动路线。
为了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霞大多时间都待在分配给她们的狭小舱室里,或是待在船尾僻静的角落冥想、研究地图,刻意减少了与船上其他海盗的接触。
她的存在本身就让大多数海盗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毕竟谁都忘不了备风港码头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海盗们对她敬畏有加,远远看到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走。
然而,有一个人却是例外——船长赛琳娜。
这位自称“无尽海十三传说海盗之一”的女人,似乎完全不懂得“害怕”二字怎么写。她非但没有避开霞和落落,反而一有机会就凑上来,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寻找各种话题搭讪。
从海上的奇闻异事到各港口的美食美酒,从吐槽其他海盗团到炫耀自己的“光辉战绩”,她总能找到说不完的话。
霞对此感到些许困惑和一丝不耐。这个女人…真的是个海盗船长?还是有名的那种?她看起来更像是个精力过剩、渴望关注的话痨,而不是一个应该杀伐果断、令人生畏的海上枭雄。
她那跳脱的思维和过于外放的情绪,与霞认知中阴沉狡诈的海盗形象相去甚远。
“所以大姐姐,你还有其他船吗?”
“这叫什么话,我可是这片无尽海中十三位传说海盗之一,除了这艘幽毒号作为主舰之外还有二十多艘船呢。”
“哇——!”落落恰到好处地发出了惊叹,小脸上写满了崇拜,“二十多艘!那岂不是像一支海军舰队一样?赛琳娜姐姐你可真厉害!”
这一声声纯真的赞叹,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赛琳娜彻底陶醉其中,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得意地哈哈大笑,拍了拍落落的脑袋:“那是自然!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参观参观我的舰队!”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她那些“舰队”的威武雄壮。
在落落的一声声赞叹中赛琳娜也逐渐迷失了自我,随后在霞的允许下也是被她带去参观一下这个幽毒号。
而霞呢,她正将魔偶给拆卸了下来,在那次战斗之后霞也是第一次拆卸,这才发现由于魔偶核心的输出口太小,而每次霞注入庞大魔力之后也无法让魔偶快速使用,既然要先去矮人之国一趟,那么霞也可以给这个魔偶提升一下。
“白岩,启动。”
既然落落给它取了名字,霞索性就这样叫它了。
核心激活,魔力随着软管不断传输到身体各地,这才让霞有些反应过来,在这个世界魔力也可以充当能源来使用,并且对于那个世界来说,这个世界的魔力要比石油和电来说更加优秀,先不谈一个机器对于魔力的能力效率,就单单一个零污染就可以薄纱其他对手了。
想到这,一股异常吸引了霞的注意,这才发现有些软管已经出现了裂纹。
“抬手。”
魔偶将手抬起,霞将内部的软管给拆卸下来开始了修复,反正这玩意随便拆也不会爆炸,所以霞就这样保持开启状态了。
在白岩眼中,主人正在给它修复着身体的伤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让白岩开始产生了不属于它的思绪,而只是出现片刻,一股电流穿过它的核心,那点思绪瞬间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结束修理的霞来到了甲板上,发现落落正独自一人钓着鱼,但霞看了看海面,真的会有鱼会在高速航行的船只上被钓到吗?
“啊,霞小姐,再过半天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到锻火联邦的熔炉之喉港口了!”
和霞前来搭话的是那位副船长,现在霞看到的这群海盗几乎完全没有霞印象里的样子,散漫、无序还有嗜酒如命,但现在看到的是几乎每一个船员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这艘三诡帆船在魔法的帮助下免去了大部分麻烦的操作,不过就算没事的人也在擦地板或者辅助其他人。
“啊,钓到了!”
落落大力收杆,一条细长如银剑一般的鱼就坠在了甲板上不断蹦哒。
还真可以...
“注意,我们身后有海兽追赶,全体戒备!”
赛琳娜的声音被所有人接收,这也是非安全航道的一个致命缺陷,袭击船只的海兽数量极多,甚至有些海兽可以直接撕裂钢铁。
“我们去看看!”
霞和落落立刻来到船尾,而那只在追赶船只的海兽则已经浮出水面。
“水息龙,一种中型海兽,看来我们有危险了。”
赛琳娜有些头痛,如果自己的舰队在这里则完全不需要在意这种海兽,但现在...
“我来吧...这家伙的肉怎么样?”
“啊?额...还行吧,至少还挺好卖的。”
翻出围栏,霞直接飞到了水息龙的正上方,抬起手臂,周围的海水立刻凝固将那只体长十二米的海兽给困住,随后数根由魔力编制的绳子将海兽的四肢给牢牢困住,被霞直接来起来运到了甲板之上。
“这就是一级魔法师的实力吗...”
几个熟练的海盗立刻拿着刀开始将水息龙给超度,随后就是将它那巨大的躯体给切割保存,否则不超过半天这只巨大的海兽尸体就会腐烂发臭。
霞特地讨要了一块和手掌差不多大的骨头,既然落落法杖已经被拿走,那么霞也应该考虑给她制作一根新的法杖,说起来之前那根法杖应该被母亲定位了,就算丢了也应该可以找到。
魔物的骨头都可以作为魔杖的辅助材料,甚至于一些强大的魔兽身体里会凝聚出一枚形状不一致的核心,那个也是制作法杖的极好的材料。
在接下来的一个晚上,霞用这块骨头制作了两个圆环以及一个戒指,并且通过魔力的润色将其做出了如玉一般的质感,接下来只要镶嵌一枚宝石作为魔力的载体,就可以给落落一枚魔力戒指。
唉,霞终于感到自己有个师傅的样子,而且落落也是天赋异禀,这样赋言魔法在之后也可以传授给她。
拿出钱袋,霞往里面掏了掏,她只剩下了二十几枚金币和十几枚银币了,没想到一百枚金币还是如此不耐用,等到了锻火联邦的时候也需要去寻找能赚钱的悬赏了。
放下工具的霞起身伸了伸懒腰,不过现在的她还没有丝毫的困意,踮脚来到窗边,带着凉意的海风不断吹了进来,这也让霞完全失去了困意。
月光在浪尖被碾成碎银,海面铺展成无边的墨玉棋盘。摇摇欲坠的星光被浪涌揉碎,又聚成新的光斑在船尾流淌。
云层裂开时,银河正从裂缝倾泻而下。真正的星辰与倒影在海天交界处相撞,溅起的微光惊散了浮游生物组成的星云——那些磷虾群突然转向,像被无形的手拨乱的钻石粉末。
暗流在船底织网,老旧的橡木船壳发出叹息般的吱呀。有飞鱼群掠过舷窗,鳞片折射出猎户座的腰带,它们坠回黑绸般的水面时,带起一圈圈镶着月晕的涟漪。
在小时候的记忆里霞似乎从来没有来过海边,也许是海兽的袭击让大部分沿海地带根本无法长久居住只得放弃了开发。
“美丽且致命,难怪海盗喜欢呢。”
一口茶水下肚,沉默再次浸染了这片璀璨的黑幕。
第42章 熔炉之喉
白天的海浪再次变得湛蓝,当落落起床时她刚好可以看见背靠火山的矮人港口出现在海岸的尽头。
锻火联邦到了
和其他国家完全不同,矮人之国并不排斥海盗,因为对于一些难以获得的材料都需要靠这些人去冒死获得,所以只要不在地上犯法,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获得公平的待遇。
熔炉之喉建造在一个巨大古生物化石的正下方,船只很快停靠,一堆身高不足一米五的矮人们开始将船给牢牢固定住,随后海盗们就将水息龙的各种材料往下运,这些有一部分是要交给矮人们的“服务费”。
“对了,你有没有推荐的工匠?”
港口深入的位置还有一条暗河,只要花费足够的价钱就可以乘船直达炉心城,但霞并不着急。
告别了海盗们,霞和落落从港口区离开,矮人们大部分都居住在地下,而且和其他国家不同,魔法并不是主要动力,所有矮人的城邦都建立在一座火山周围,他们会将一种核心打入火山底部,随后在一代又一代的改造下成为一个个庞大的地下都市。
锻造区,刚进入霞就已经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敲打声给影响,甚至在锻造区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机械锻锤在工作着,发出如洪钟般的声响,周围的高温也让霞有些难受,但经过火灵的温度调节也是可以逐渐适应。
霞按照赛琳娜的指路最终来到了一个比较边角的铁匠铺。
“请问,您是泰洛斯吗?”
一个不修边幅的矮人正躺着摇椅上睡觉,甚至于他的铁匠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虽说不是炎热,但霞也开始怀疑对方的专业性了,这真的是个铁匠?
“谁?是赛琳娜吗,直接把武器放那里吧,我有空会帮你修的。”
说完,泰洛斯也是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我是赛琳娜介绍过来的,我叫霞,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魔偶?”
听到魔偶这两个词的泰洛斯也是终于清醒过来,霞也是立刻将魔偶白岩给摆在了他的面前,在经过备风港一战后也有了一些损坏。
“十年前的产物罢了...不过确实是矮人的造物...这个活我接了,算你五十枚熔铁币吧!”
......
霞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有兑换矮人之国的货币。
“可以付金币吗?”
“佩罗诺亚的金币...嗯...倒还是算有价值,二十枚吧。”
至此,霞也算彻底破产,手里面那十几枚银币最多也就住旅馆一个晚上。
“如果你缺钱,倒是可以去熔心找些工作,最近那里非常需要你这种法师,很容易赚钱。”
泰洛斯似乎看出来了霞的窘迫,便主动给她指了一条明路,这无异于给了霞一根救命稻草,她可不希望晚上睡大街。
炉心,即汲取火山能量的核心,在熔炉之喉的这座火山也拥有着它的名字:烬喉山。
带着落落的霞也是过了没多久来到了熔心区,巨大的玻璃柱子支撑起了这片区域,而在玻璃柱子内是岩浆自上而下地缓缓流动,这里也是整个港口的供能区。
“法师?是来找工作的吗?”
霞还没问路呢,周围几个矮人就开始围了过来。
“所以都是些什么工作?”
霞询问说
“我需要一些魔力...”
“有个区域出现了大片的熔蟹...”
“一个地方出现了坍塌需要法师去修补...”
霞看出来了,这个港口目前似乎很缺人?作为一个城市最重要的地方也可以看到的守卫并没有多少。
“虽然你是个外乡人,但是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的大匠格隆大人从每个城市都抽了不少的人手去炉心城。”
魔力水晶在手中凝聚,随后将水晶丢入能源池之中,没过一会,墙壁上的管道就出现了五颜六色的液体。
“奇特的魔力...我记得其他法师的魔力都比较...纯洁,反正能用就行,多谢了姑娘,这是你的酬劳。”
五枚熔铁币轻松到手,下一刻也是带着落落到那个地形塌陷的地方进行修补,在矮人之国中已经出现了水泥,不过也许是配比方式还没有完全搞明白,做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太好。
修补完坍塌处后,霞又立马去抓捕那所谓的熔蟹,这种生物霞也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过,一种可以生活在熔岩的耐高温生物。
“它们现在在岩浆河上筑巢,我带你们去吧。”
岩浆河也是矮人之国中独特的景观,由于他们所处的位置本来就拥有大片的火山,因此矮人们就借助地下的岩浆暗河来进行国内的货物运输,不过他们也没有放弃水流暗河的建造与国际的接壤,几乎所有的钢铁货船就是从矮人手中制造出来的。
通过矮小的通道来到岩浆河边沿,在河的两边都有凿出来的供两人通行的小路,只不过由于矮人的平均身高,他们凿出来通道高度不符合霞这种人类身高,因此每次都要适当弯腰才可以进入。
打开铁门的瞬间霞就感受到了无尽的热气扑面而来,空气都由于这股热量而产生了视觉上的扭曲。
“啊,不好意思,你们人类都没有我们矮人这样耐热。”
随后一颗石头就放在了霞的手心上,这也让霞立刻感受到热度的退却。
“这是寒石,应该可以坚持个一个小时,熔蟹的巢穴就在前面不远,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
一艘铁船从背后缓缓驶来,霞向后看去,那艘钢铁之船喷着蒸汽在卖力前行,第一次在这种世界看到人造巨物的霞一下子又想到了那条古龙,庞大、震撼并且充满力量感。
随后,三人也是终于来到了熔蟹筑巢区,如一个成人般高大的熔蟹纷纷从岩浆中爬出,准备对付这些入侵它们领地的入侵者。
“它们的外壳也是十分珍贵的材料,你干掉一只熔蟹我们就会给你一枚熔铁币。”
如此,霞的干劲一下充溢了起来,对付这种低智魔物对霞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第43章 进化版白岩
当霞和落落冒着热气从岩浆河走出后,霞也是拿到了一大袋熔铁币,那位矮人也没想到霞居然可以剿灭所有的熔蟹,但对方也并没有食言,将一定数额的熔铁币交给了霞。
这次战斗对霞来说也有一定的收获,她从不少熔蟹的背上得到了几个品相还算不错的红宝石,如此,给落落制造法杖的材料都收集的差不多。
但现在先不着急给落落制作法杖,霞先回到了泰洛斯那里看看白岩的升级进度,如果可以,自己也还能出发去炉心城。
到了泰洛斯的铁匠铺内,霞看到泰洛斯还在对着升级版的白岩进行敲敲打打。
“啊,你们回来了,现在还没完全升级好呢。”
看到了雇主的泰洛斯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对着霞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此刻的白岩已经被完全拆开,核心的输出端口已经改造,并且在核心表面利用魔法材料进行了繁杂的刻镀。
看得出来,现在的白岩已经从内到外进行了一个换新,而泰洛斯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铁匠,这次让霞亲眼得到了证实。
从外面看泰洛斯似乎是想给白岩的盔甲进行更换,那个之前看起来完全没有温度的铁砧也是启动了起来,敲打着一个银色的铁块。
“看到它我想到一些事情...改造还需要一段时间,后天再来看吧。”
泰洛斯并没有招呼霞,而是迅速地驱赶了她,唉,这也许就是天才的奇怪性格?
告别泰洛斯之后霞也是终于来到了地表,不过地表也并没有比地下凉爽多少,烬喉山还在不断冒出黑色的热气,仿佛随时都要喷发一般。
霞在靠着海边的位置寻找了一家价格还算实惠的旅馆,因为锻火联邦也没有多少外乡人会来旅游。
既然暂时没有了什么事情,霞就打算真正开始了落落新法杖的制作。
黑色的枯骨木被霞直接将中心给掏空,随后灌入霞特质的魔法原液,接着利用已经提前制作完毕的骨环镶嵌在木杖的顶端,最后将一颗之前购买的魔法石给安装了上去,一根初级法杖就已经完成。
“以后每天用你自己的魔力灌注这根魔杖持续半小时。”
如此,魔杖才可以契合使用者。
与法杖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个镶嵌着火焰魔法的宝石戒指,只要注入定量的魔力就可以随时释放出一发威力不错的火球。
“谢谢老师!”
拿上两个新“玩具”的落落自然是很高兴地跑到外面测试起自己的能力。
...
夜晚,泰洛斯的铁匠铺,持续了一天工作的他刚准备休息一会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哟,泰洛斯,你这里居然还有生意找上门呢?”
“...想干什么?”
“国王大人已经制作出来了战争机甲,我只是来提醒你这件事的,好自为之吧!”
随着那个矮人离开,泰洛斯的双手也是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一股刺脑的回忆也是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战争机甲的出现无疑是给矮人们打了一剂强心剂,这也是他所担心的,格隆也一定会去试图攻击永夜联盟(魔物联合王国)。
一口烈酒下肚,这才让泰洛斯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的手稿早就被他烧的一干二净,他这样安慰自己,战争机甲就算制造出来也是缺点极高的残次品。
回忆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之后,泰洛斯心中也是增加了许多不错的点子,随后立刻起身准备对着这个魔偶进行一道大改。
“我要让你强过那些破机甲!”
后天,当霞来到这里时,白岩的模样已经进行了大改。
原先只有一个成人的身高直接变成了2.5米高的体魄,盔甲的表面也都淬上了白色压纹,霞甚至感受到多股魔力源出现在了白岩的身上。
“来,试试看启动它,不过注意,它现在消耗的魔力可是要比以前...”
还没说完,白岩的双眼冒出红光,一股白色蒸汽从它的体内快速排了出来,白岩被完全启动,它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此刻,反倒是泰洛斯有些震惊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居然只靠自己就可以启动这个魔偶?!
从霞的感官来看,魔偶汲取魔力的速度确实快上了不少,现在霞也不能保证可以一直保持对它的操控。
不过在启动时霞就感受到泰洛斯在白岩的体内安置了好多储存魔力的装置,就算结束控制,靠着那些魔力源也可以支撑许久。
“哇,白岩现在变的又高又帅了!”
落落的赞叹声吸引了白岩目光的注意,它一把伸出手将落落带到了它的肩上。
“我给它装备了语言和智能模块,现在的它已经可以和一个人差不多了。”
“多谢,那我们也应该要走了。”
“等等!”
泰洛斯连忙叫住了霞。
“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炉心城。”
“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要去的地方。”
霞皱眉,自己的踪迹那么早就被发现了?
“你手上有那张精灵帝国的地图对吧,报纸上都报道昨天晚上在备风港的事情了。”
...
霞从来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理由。”
“锻火联邦可能要和永夜联盟开战,我得回去阻止他,不能让我哥去做傻事。”
“大匠格隆是你的哥哥?”
“怎么?我比他帅看不出来吗?”
“...随便你。”
霞准许了他的跟随请求,或许有一个本地人路上会更好一些。
炉心城内的地下钢铁厂
无数的矮人工匠正在自己的流水线上卖力工作,而在流水线的尽头,一台台高十五米的战争机甲正不断被制造出来,而到目前为止,已经批量生产了超过二十架战争机甲。
格隆已经认定,在不久的将来,战场上的战争利器就是这些横扫一切的存在。
“或许,未来这个世界并不会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第44章 炉心城
当霞看到路边那张对泰洛斯的通缉令时,霞就知道为什么他要跟着她们去炉心城了。
如果不是泰洛斯将升级白岩的钱都退还给了她,说不定下一刻泰洛斯就被霞绑着去拿悬赏了。
而由于带着一个,霞也没有办法坐官方的岩浆船,所以她决定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步行。
整个锻火联邦的区域并不算大,也就只有佩罗诺亚的四分之一,所以哪怕是徒步到达炉心城的路程也并不算太长。
借着这个机会,在空余的时候霞也是拿出了那张封印着的卷轴,既然和精灵有关,霞就直接使用精灵语来强制打开了这张地图,如霞所想的一样,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危险。
一张画工精细的地图,在卷轴的边缘都有金色的小字撰写。
不过很可惜,这些小字霞也并不认识。
随后也是直接和至高联合王国的地图做对比,霞也是确认了那个遗迹的准确位置:王国首都星辉城的地下。
这时的霞似乎也有些犯难,佩罗诺亚和至高国一直拥有一些矛盾。
甚至在千年以前两个国家本就一体,随后由于内讧分裂成了两派。
所以别说地下,就算是星辉城首都,霞都没有多少把握可以直接进入。
不过世界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锻火联邦和至高国之间的黑市就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那里不仅有连通晶脉高原的地下通道,还可以给偷渡过去的顾客提供身份证明服务,只不过价格有那么一些感人。
....................
“什么!那家伙在赶回来的路上?”
格隆生气地将面前的桌子给直接拍烂,这突然的举动让给他汇报工作的助理吓的够呛。
“是.......是的,并且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类魔法师、一个沙狐亚人以及一台魔偶。”
居然有外援?
怒火逐渐平息的格隆也是开始思考了起来,目前两国开战也已经无法避免,就算他一个人回来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的脚步,哪怕是大魔法师来了也不行!
“既然如此,等他入城后密切关注,然后就找个机会杀了他。”
当三年前泰洛斯将手稿给销毁并离开炉心城的时候,格隆早就不将这个弟弟视为亲人。
断送了联邦的未来和发展,他没有把泰洛斯给关进大牢都算好了!
......................
目前,在两国的边境线上,也就是黑石平原处,大量的夜狼骑士和矮人卫兵正对立着,双方都担心对方有什么异动。
而在黑石平原的地下,矮人的挖掘机则是“意外”打穿了永夜联盟的一个矿脉,导致那片矿脉完全污染,而这个事件已经在世界各地被报道,这也是矮人王所想被其他国家看到的看到的。
双方的矛盾已经无法解决,那就只能依靠手中的武器了!
而东部至高联合王国内,他们也在讨论两个国家战争谁输谁赢,而议会讨论的结果则是对两个国家都进行一定程度的帮助。
如此,无论胜者是谁,至高联合王国都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利益。
倒是佩罗诺亚则是完全没有关注大陆西部发生的情况,北部冰原的蛮族已经蠢蠢欲动,国王希诺九世实在不想再多出现其他的意外。
................
“那么你认为谁可以获胜?”
途中,霞向泰洛斯问道。
“即便锻火联邦战败,格隆也不会损失什么。永夜联盟更不会觊我们的领土,他们只会索求最缺乏的矿石作为条件。”
“可如果魔物真的无法抵挡成批的战争机甲……或许整个国家都将覆灭。”
霞突然沉默了下来。她原本计划在自己事了之后,带着落落前往魔物联合王国境内的狂风沙漠,寻找她的家人,然而如今……
“啊,我们到了,炉心城。”
霞抬起头,一座宛如巨盘般的钢铁城市矗立在眼前。城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岩浆池,也是所有岩浆暗河的终点。
“所以你回来……是为了阻止这场战争?”
“不,我阻止不了战争,”泰洛斯的声音平静,“但我可以尽量减少伤亡。而你,霞,也可以做到。”
她微微一怔。在此之前,霞从未想过介入两国之间的纷争,因为她始终觉得,这一切与她无关。
“我们还是先进...”
“小心!”
一束赤红激光骤然射向泰洛斯所在的位置。
霞瞬间展开护盾,将众人笼罩在内,随即闪身而出,搜寻潜藏在四周的敌人。
十几名身披外骨骼的矮人从周围合围而上,阻断了前路。
“阿贾。”
“离开吧,泰洛斯。一旦踏入炉心城,格隆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为首的矮人并未继续攻击,只是牢牢封锁了通路。
泰洛斯沉默片刻,最终向同伴示意,一行人转身沿来路退去,渐渐消失在矮人们的视野中。
“接下来怎么办?”
霞问,她肯定是要进炉心城的。
“你...会伪装术吗?”
半小时后,三位“矮人”就从另一条路进入了炉心城之中。
不过自然是有价格的,泰洛斯答应如果之后他还活着就帮霞的那枚储物戒指给升级加强一下。
进入炉心城,泰洛斯也是带着霞直奔黑市,结果到了入口才发现,大量的卫兵已经将黑市给完全封锁。
这下霞要去至高国的路子也没有了,除非战争结束。
“滴!空袭警告!”
尖锐刺耳的警告响彻整个炉心城,众人抬头看去,由红龙组成的空袭部队已经出现在炉心城上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矮人之国的首都实在是离边境太近了。
火球从红龙的口中凝聚,在他们的爪子上还携带着具有腐蚀性的绿色巨石。
不过矮人的防空系统也不是没有用,在每栋钢铁高塔的上方钻出防空炮塔开始对着红龙开始射击。
“先去避难!”
霞没有出风头的习惯,立刻拉着落落就朝着地下跑去,而泰洛斯也是愣神一会后也是跟着霞跑了下去。
“既然他们敢空袭炉心城,那么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战争,陌生而熟悉的词已经变成现实,对于霞来说,战争的出现就意味着伤亡,良心在驱使着霞,希望她可以利用她的力量来结束这种末日。
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可以结束战争吗?
第45章 战争
黑石平原上,战争早已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
黑石平原的黄昏被染成血与火的颜色。矮人熔炉重甲兵的赤红屏障在蚀心峡谷的岩壁间闪烁,像一道流动的岩浆长城。突然,一声尖锐的哀嚎划破天际——赤红飞龙群从毒雾中俯冲而下,翼膜上的毒刺在夕阳下泛着幽绿的光。
固定在大地上的火炮再次抬起了头,将飞龙不断击落,而代价就是那些赤龙的尸体携带着体内的腐蚀毒气坠落,沾染了太多气体的火炮也终于到了报废的阶段,纷纷化为了废铁被矮人们主动遗弃在这片土地上。
平静在此刻占据了黑色的大地,而在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颜色各异的尸体,血液浸润泥土,或许在来年开春吸收了这些养分的农作物长势就会非常不错吧。
战争结束了吗?不少的矮人工匠们抬头望着逐渐下落的夕阳,眼神中尽是疲惫。
“这场次回去一定要喝最好的酒!”
话毕,大地再次开始震颤,矮人们只好又一次戒备起来,又有一批新装备被矮人所启动,这也是他们目前最后一批武器,补给线已经好久没有了动静,在另一边,十几位穿着黑袍的魔法师出现在大地之上,他们的手中都拿着一根黑绿色的法杖散发着幽绿色诡异的光。
“起身,王国需要你们再次献出一切!”
在所有矮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些已经倒地的尸体们重新扭动着早已锈蚀的关节重新站了起来,而在其中也包括着他们几小时前的战友...
死灵开始了一次最为庞大的悍不畏死的冲锋,矮人的子弹也是以极快的速度回应了对方。
一颗子弹瞬间轰碎了一个亚人士兵的胳膊,而他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并且在他破碎的伤口上开始逐渐喷出绿色的雾气。
“不对!向第三战线撤离!”
指挥官立刻下令,而后方的炮兵部队在收到命令之后也是开始了一轮齐射。
狂风呼啸,绿色的孢子囊也是随风吹到了矮人的阵地,也是在接触矮人盔甲的瞬间,钢铁锻造的盔甲瞬间出现无数条裂纹,随后无法稳固摔在了地上。
这些孢子囊居然可以轻易腐蚀钢铁...
为时已晚,指挥官冲到外面,发现他们所有的装备已经损坏到了无法使用的状态,而那支悍不畏死的敌人也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踏平这里并且将他们给撕碎。
......
第一支大军全部死亡的消息在夜晚传到了格隆的耳朵之中,而那支丧尸部队也是被边境线上的驻军给消灭的一干二净,还好火山的缘故,那些孢子囊飘进来就会因为温度而失去活性导致失效,不会影响国内的生产线。
在两个国家的内部,大量的暗探和间谍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霞甚至看到了一个紫毒蛛的茧盘踞在岩石的缝隙之中,没有犹豫,一股火焰直接将其消灭。
目前的黑石平原上已经空无一人,在矮人族的传说中黑石平原的下面埋藏着“决定一切”的宝藏。
所以,在借助坐标的帮助下霞带着众人到达了黑石平原的某一个位置,而刚来的片刻霞就闻到了这辈子闻到过最血腥的味道。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不驻军了...”
霞给几人制作了口罩,白岩也启动了戒备模式,开始扫描周围是否存在活物,而霞也开启了灵眼,这里的灵魂都已经被碾成粉末,在黑色的平原上出现蓝色的光芒碎屑。
“这些灵魂都被转化成了死灵,提前被消耗殆尽了。”
也就是说,魔物国有精通灵魂魔法的法师,这在生物之间的战争中绝对是一个有利因素,因为他们可以让已经死亡的士兵再次战斗,而这种驱使灵魂的魔法会让灵魂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众人小心来到了峡谷的旁边,在底部岩浆还在缓缓流动,一旁的悬崖上还挂着几只红龙的尸体。
“下去吧!”
泰洛斯说完不等其他人就直接跳了下去,凭借着自己强悍的肉体攀住了岩石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底部,而霞就直接利用飞行魔法带着另外两个人缓缓降落。
“所以我们要寻找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霞看了看四周,都是坚实的岩壁,完全没有人类痕迹的样子。
“神兵,你可以理解为超大号的泰坦,这是我们矮人族的一个传说。”
一把铁铲出现在泰洛斯的手中,他直接朝着岩壁敲去,没想到坚实的岩壁一下就被铁锹给铲出了一个洞。
“之前也有人试图挖掘平原来寻找神兵,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但在我家族中一直保存着这个资料。”
随着泰洛斯的速度不断加快,一个大洞就逐渐成型,霞在进入前目测了一下深度,这已经超过了一千米,这个神兵是如何埋藏那么深的?
“驻守,我和落落进去。”
白岩收到命令后自己主动泡进了岩浆之中待机,一旦有人靠近它那将近三米的长枪就会瞬间夺取别人的性命。
下入洞中,这么一会的时间泰洛斯将已经看不见人影,霞也是将火灵给召唤出来负责照明。
前进一会,一股气流从内部吹了出来,看样子是泰洛斯挖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之中,难道已经到了目的地?
溶洞内,泰洛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挖着挖着就掉了下来。
“好黑啊...”
泰洛斯立刻掏出一个荧光棒并且激活,光芒也是在一段时间后就充斥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之中。
第46章 神兵
溶洞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霞手中的照明水晶将光芒投射在洞壁上,映出无数扭曲的阴影。
那具人形机甲如同沉睡的远古泰坦,仅露出上半身就几乎填满了整个溶洞空间。它的装甲表面覆盖着一层荧光菌类,在黑暗中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像是披着星光的巨人。金属手臂上攀附的菌丝网络如同血管般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机甲表面的符文若隐若现。
而此刻他们正站在这个机甲的一根手指的前方,仅是这根手指的高度就已经超过了十几米高。
“以...目前的矮人科技来看,这种体型的机甲根本造不出来,它需要消耗的魔力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泰洛斯来到机甲面前擦去金属表面的菌类,好在这些菌类似乎无法腐蚀这种金属,现在它依旧完好无损,那是不是可以证明这个神兵还有启动的可能?
“我们上去看看。”
霞说完,拎着落落就飞了上去,泰洛斯也是快速攀登了上去。
“为什么不带着我?”
泰洛斯抗议说。
“你这是歧视男性。”
“抗议无效,走吧。”
走在神兵手臂上,霞也是看清了这个机甲的全貌,她也是想到了这个机甲的名称:高达。
来到头部,他们没有看到有什么机甲的入口,泰洛斯还打算直接强拆,可无论自己使用什么工具都无法破坏机甲分毫。
“好邪门的材料...”
没有办法,霞只能猜测着来到胸口处,那里有一个类似核心的圆形装置,或许这就是神兵的动力源?
外部
格隆派出跟踪泰洛斯的小队也来到了那个洞口。
进去!都给我打起精神!
矮人队长泰格压低声音吼道,手中的战斧反射着岩浆的红光。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身后的岩浆河突然炸开一道银光。
噗嗤——
银白枪尖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贯穿三名矮人的胸膛。滚烫的岩浆溅落在尸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岩从岩浆中跃出的身影宛如死神降临,枪尖滴落的岩浆与鲜血交织成死亡之花。
“什么?!果然有陷阱!”
泰格的瞳孔剧烈收缩,但为时已晚,白岩已经化作一道银色旋风,长枪所过之处,矮人厚重的铠甲如同纸糊般碎裂。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最后一个矮人战士倒在血泊中时,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白岩机械地执行着清理程序,将一具具尸体抛入沸腾的岩浆。当最后一具尸体消失在赤红的熔岩中,白岩眼中的蓝光渐渐暗淡,缓缓沉入岩浆,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段小插曲过后,霞等人也是终于找到进入神兵的入口,但...大家都是爬着进去的,显然这不是真正的入口,但总比在外面干瞪眼比较好。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在最前方的泰洛斯也是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对,等一会。”
拆开挡板,三人终于到达神兵的内部,可到了内部的霞已经呆住,在过道上有一个用精灵文写的提醒牌子,所以这是精灵的机械造物?
等等,霞用手摸向牌子,里面没有魔力的注入,所以可以排除这是魔法造物。
来到机甲胸口上方的位置,众人也来到了神兵的操控仓,而在上面的所有按键都用了精灵文来作为标注。
“这上面是精灵文。”
霞将这个事实给说了出来,这明显给泰洛斯给惊到了,矮人族传说中的神兵居然是精灵造出来的?
没有管对方,霞开始检查这个神兵的设备,首先就是动力源的问题,如果这个机甲不是依靠魔力作为动力源...总不能用核能吧?
离开驾驶舱的霞开始按照标志来到了那个能源核心的位置,巨大的能源藏内核心也已经接近干涸,霞将手掌搭上去,刚以为没有反应时整个核心就亮起,而霞身体内的魔力正在被不断吸食,仿佛要将霞给完全吸干一样。
“快把我拉出来!”
落落立刻用法杖将霞的手给打脱离了核心的位置,仅仅几秒钟,霞体内的魔力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这也是霞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老师没事吧?”
将霞给扶起,泰洛斯也是立刻来到了这个地方。
“怎么回事,我看到驾驶舱里亮了好几个按钮。”
被两人搀扶着的霞又回到了驾驶舱,这个机甲并没有完全启动,而是在吸收到能量之后启动的待机状态。
检测到未注册活体...精灵、矮人、亚人...动力源不足10%,无法启动...交涉开始。
“精灵!帝国现在的状况如何?”
一个虚拟投影的精灵出现在霞的面前,他身上穿着的是金色条纹的精灵贵族长衫,霞在书中看见过。
“精灵帝国已经灭亡了,在几千年以前。”
“检索中...数据丢失,启动机体自检...怎么可能!我十几分钟前还在和它们战斗。”
“它们?你们在和谁战斗。”
“自检完毕,机体损伤程度...23%,无法确认年份...古龙,精灵和古龙是死仇,该死的,现在的孩子都不学这些吗?”
无法移动...发射求援信号...无反馈...
直到这时,这个精灵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他的表情也不再有严肃,反而是很多的哀伤。
精灵投影消失,无法确定情况后的霞也是快速查看了这个机甲内的储存单元。
“那个精灵刚刚在和你说什么?”
泰洛斯问着,毕竟他听不懂精灵语。
“一个机甲内的机魂而已。”
翻看那些残缺的资料,里面也都只是一些战斗日志,根本没有关于精灵帝国的情报,这也让霞产生了一些失落感,还以为可以了解那个时候的一些事情了。
不过虽然没有寻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历史,但霞也找到了启动这个神兵的办法。
“黑石平原的地下有什么矿脉吗?”
“有,虚空琥珀,平原下面到处都是。”
按照路线离开机体,霞立刻让泰洛斯朝着虚空琥珀矿脉挖去,从机甲的日志上看,他们就是利用这种和核能一样夸张的能源来使用。
刚回到外面,霞就接收到了白岩的信号。
“刚刚有人跟踪我们,被白岩解决了。”
“只能是格隆派出的小队了。”
“那怎么办?”
格隆过不了多久就知道小队已经失联死亡,到时候...
“格隆可不敢派大军过来找我,所以就放心好了。”
是吗...霞总有些不放心,随后就远程给白岩下达命令,让他朝着自己的位置赶过来。
第47章 复活
当白岩回到霞的身边时,泰洛斯也刚好挖到了一条虚空琥珀的矿脉。
“不要靠近。”
泰洛斯拦住了要去采矿的霞。随后从背包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水晶,在虚空琥珀前晃了晃。水晶立刻发出刺目的红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虚空琥珀会侵入人体内产生幻觉,仅仅是靠近,就能让驱邪水晶产生反应。这东西会侵蚀人的神智,让人产生无法摆脱的幻觉。曾经有个矿工只是碰了一下,就发疯似的跳进了熔炉...”
“那该怎么办?”
霞看着那块黑紫色的石头,忽然感觉琥珀如同凝固着星屑的深渊,其中流淌着紫色的雾霭,这对霞产生了一些莫名的吸引力。
“用这个。”
泰洛斯的手中包裹着冰原兽的皮毛,随后快速靠近矿脉挖下一小块后用兽皮包起来快速回到了旁边。
“这就是目前的开采方法。”
以这种速度开采矿脉,可能挖个十天都不可能启动机甲。
“那如果让魔偶去开采也会被影响吗?”
泰洛斯点点头,“它们会让机械造物叛变。”
没什么办法,霞只好回到驾驶舱内,看看是否有什么快速开采的方法。
“所以你为什么要启动我?”
那个精灵投影又一次冒了出来。
“为了结束一场不该开启的战争。”
霞回头看向他。
“所以,看在我还是精灵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把?”
“精灵现在过的如何?”
“我不知道,精灵的数量已经很稀少了,除了我的母亲我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精灵。”
“那谁在统治这个世界?”
“好几个国家,人类、矮人之类的。”
“所以...古龙和我们一样也消失在历史的银河之中了吗...那么我明白了,我会帮助你的。”
投影再次消散,金属的地面弹出几个方块,方块内快速钻出好几个小机器人往虚空琥珀矿脉的方向走去。
来到矿前,泰洛斯已经惊讶于精灵帝国的科技,那贪婪的眼神似乎是想把这些小机器人给拆开看看是什么构造。
“靠这些玩意就可以开采完?”
泰洛斯疑惑问,虽然速度确实比刚刚的方法快了不少,但看着要给机甲供能似乎还是不太够。
“毕竟我们也没有其他方法了不是吗?”
霞也不确定,但毕竟是人家机魂自己的方法,应该可以?
......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两国军队已经在边境线上对峙了一整夜。战壕中,士兵们疲惫地擦拭着武器,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会真正打响。
在矮人国战线后方的一处隐蔽据点里,至高国特使正悠闲地享用着早餐。
大师,他切下一块培根,您觉得这场战争谁会赢?
白发苍苍的军事顾问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红茶,胜利?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战争开始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赢了。让这两个小国互相消耗,既能维持资源供应,又能削弱他们的实力,这不是很完美吗?
就在顾问叉起最后一块煎蛋时,桌上的银制餐具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红茶在杯中荡起涟漪,墙上的地图簌簌作响。
地、地震了?特使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蠢货!顾问一把拽住他,这里是黑石平原,哪来的地震?这是...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窗外传来的轰鸣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冲出据点,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血液瞬间凝固:数以千计的巨型机甲如同钢铁洪流般碾过平原,每一台机甲的脚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格隆害怕了,这些机甲他其实并不想让现在出现在世界上,但他实在是太害怕自己弟弟的那个意外了,所以他直接将这些机甲投入战场,对整个黑石平原进行洗地行动!他要直接以一己之力将魔物国给打服!
机甲在不断前进的同时背部纷纷展开了蜂巢导弹舱,将近三万多枚熔芯弹一起朝着魔物的阵线轰炸过去,作为矮人的死敌自然拥有防御这些空中袭击的手段,毒刺和冰枪交错在空中出现,将那些导弹直接在空中引爆,可惜导弹的数量还是太多,依旧给他们的阵地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机甲还在前进,后方的突击部队也开始了在机甲的防护下不断推进。
来到战线中部,不少机甲的底部出现了小股的毒气爆炸,不少紫毒蛛借助自己黑色的外壳来到了机甲的脚下释放了自己的毒气。
“火力掩盖!”
机甲手中的旋转机枪也是立刻启动,在前方的机甲们立刻形成了火力交叉网,将那些试图突进的野兽们给撕成了碎片。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炮火声,至高国的防线在钢铁洪流前如同纸糊般脆弱。特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师,我们必须立即返回王都。”
战场的喧嚣在半个小时内达到了顶峰。魔物国的阵地上,死灵泰坦的腐化吐息与红龙的烈焰交织成死亡之网,将半数矮人机甲化为废铁。格隆在指挥舱内握紧拳头,看着损失报告,额头青筋暴起。
巨手拍下的瞬间,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机甲。尘埃散去后,地面出现了一个深达十几米的掌印,边缘的泥土还在冒着热气。交战双方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这是什么东西?!”双方的士兵也停下来手中的战斗,呆呆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而这也仅仅只是一只手臂,没人知道土地下方那个存在到底有多庞大。
“克洛诺斯(战争与勇气之神)在上,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神兵吧?”
大地不断裂开,“神兵”也是在这一刻现世,它的高度已经遮盖住了战场上的太阳,因此有些人甚至没有看到这个“神兵”的细节,只看到了那所谓胸口的地方有一个发光着的圆形。
“稀奇,埋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可以用。”
虚拟驾驶舱内,霞通过摄像头看着脚下那些渺小的蚂蚁们,没想到几千年以前精灵就用上了意识传导技术,只要戴上一个银色圆片在太阳穴上,机甲就可以任由对方操控。
“所以我们要怎么停止这场战斗?”
霞的视线上出现了屏幕内每个生物的详细信息,在视线的侧边还有各种武器按键,这让霞一度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未来。
泰洛斯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说:“去炉心城吧。”
第48章 和平
巨大的神兵完全没有理会战场上的敌人,在起身后也是立刻朝着炉心城的方向踏步走去,而这一段路也只是花费了几分钟。
......
最终,这场战争以矮人王格隆主动签订停战协议而结束,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则完全没有人知道,所有矮人都默契地将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甚至于在他们的历史上都不可能会出现这件事的详细描述。
一个月过去,阳光洒在黑石平原上,曾经布满弹坑的战场如今已被整齐的田垄取代。临时搭建的木屋星罗棋布,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矮人工匠们挥汗如雨,将战争遗留的机甲残骸改造成农用机械,履带碾过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播下种子。
停战协议的墨迹未干,两国就已经开始了合作开发。魔物国提供了先进的农业魔法,而矮人族则贡献了精密的灌溉系统。曾经对峙的战壕被改造成了灌溉渠,弹坑变成了蓄水池。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背后,至高联合王国的边境线上却悄然筑起了新的钢铁防线。侦察兵报告说,那里日夜不停地运送着新型武器,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而霞又回到了熔炉之喉,这段时间都是在泰洛斯的家中居住着,闲着的时候指导落落的法术情况,现在是时候让她自主研发一套法术作为主要的攻击手段了。
“黑市已经重新开通了,不过去至高国的路线还暂时行不通。”
泰洛斯给霞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为什么?”
“至高国封锁了两国的路线,钢铁山脉和黑石平原都不能通过。”
听到如此悲痛消息的霞依旧在摇椅上没有动弹。
“难不成你就打算一直在我家耗着?”
泰洛斯抗议着,自己的哥哥也已经解除了对他的通缉,不过他也没有回到炉心城,而是继续在这个港口过着安稳的铁匠生活。那些让自己担心的机甲生产线也几乎全部被报废,图纸和设计师也全部消失不见。
“除非你能帮我送过去,而且我也不着急。”
见此,泰洛斯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再说什么,自己也不太好抗议。
“只好自己再重新做个摇椅吧...”
另一边,落落正用自己的魔法帮助矮人们挖着石头,他们要在地下开辟出一块新的居住区,而在外围白岩正时刻注视着周围是否有危险。
随着熟练度的不断增加,落落对于土元素的掌控力也是超越了之前学习的水与火系魔法,而这份天赋率先就给师徒两人带来了不菲的收益。矮人们也不介意对方亚人的身份,对待落落也是十分客气,或许有几分原因是在一旁站着一个将近三米高的怪物,任谁都会客气一些吧。
白岩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泰洛斯找到了一个古老的魔力核心,取名字叫万象动力炉。这个闪烁着银光的装置不仅能吸收魔力,还能将任何形式的能量转化为动力——此刻,一块拇指大小的虚空琥珀正在动力炉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神秘的紫光。
不同的动力源也可以让白岩的攻击转换形态,如果使用虚空琥珀的话白岩全身就会出现紫色纹身,并且强化机能。
除了能源,他的智能模块也是再次强化,总之他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工具。
“老师!我回来了!”
落落一下子就扑到了霞的腿上,这让刚刚睡着的霞再一次惊醒,只好摸了摸落落的脑袋。
她刚刚已经想出了一种方法,就是直接绕过魔物联合王国从北境进入至高国,而这条路线的缺陷就是过长和极其危险,因为霞就父亲就被派到了北境...对哦,自己还可以去见一见父亲!
说起来她已经离家好几个月了,不知道母亲在家中过的还快不快乐?霞不知道,在她眼中母亲一辈子都好像在微笑,和这辈子不同,之前那位母亲一直在愁眉苦脸、啰里吧嗦,朝她这个大女儿倒苦水,那个女人真的爱过我吗?也许是有的吧,在霞刚出生的时候,作为母亲的她一定是高兴的....为什么她会突然想到这些?
杂念去除,她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身份,霞已然对地球不再有任何的留恋。
既然要坐船,霞就想到了那位幽毒海盗团船长赛琳娜。
要找到这样一位神出鬼没的海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赛琳娜?泰洛斯从铁匠铺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煤灰,算算日子,这两天就该来港口找我喝酒了。他说这话时,手中的铁锤敲得格外响亮,火星四溅。
其实泰洛斯心里打着小算盘:就算赛琳娜不来,他也要想办法把她骗来。
想到这里,泰洛斯抡锤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铁砧上的剑胚在重击下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心情。
炉心城
炉心城的王座上已经换了主人,格隆的鎏金战锤被随意丢弃在角落,落满灰尘。曾经效忠于他的酋长们聚集在新王周围,讨论着如何修复被神兵践踏的城墙。那个巨大的豁口像一道伤疤,横亘在矮人族的荣耀之上。
看啊,这就是格隆的。一位酋长指着城墙讥讽道,他引以为傲的机甲部队,在神兵面前就像玩具一样。
远处,至高国的特使正在记录这一切。他们的相机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画面:一个尖耳朵的精灵法师突然出现在战争开始之前的炉心城内。这张照片被特别标注,将作为重要情报呈交给至高议会。
山顶上,格隆独自坐在悬崖边。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岩石,指节发白。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
夜幕降临,格隆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炉心城的灯火。他取下胸前的王室徽章,轻轻放在地上。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某种决绝。这位曾经的矮人王,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第49章 再次启航
过了两天,赛琳娜果然如泰洛斯所期待的一般,出现在了喧闹的港口酒吧里。霞找到她时,她正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桌,仿佛早已料到这场会面。
霞将霞的请求细细说来,赛琳娜听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很是爽快地点了头。
“小事一桩,这忙我帮了。”
可她话锋一转,红唇微扬,眼底闪着一丝狡黠的光。
“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个海盗吧?”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这一趟,你得付我‘船费’。”
“多少钱?”霞问道。
“不不不!”赛琳娜笑着摆手,“普通的钱财对我来说,就像沙滩上的石子,毫无吸引力。我需要的,是你的保护。”
霞微微蹙眉,“我需要知道你干了什么。”
“这个嘛,”赛琳娜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一旁,“也就是抢了魔物国几艘货船,‘借’了他们一些贵重物资。所以嘛,那边悬赏我的金额……就高了那么一点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霞却能想象出那绝不只是“一点点”的数目。虽然心觉可疑,但霞终究不是拘泥于绝对正义的人,她更看重的是目的与承诺。只要不伤及无辜,她愿意付出代价。
“好,”霞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爽快!”赛琳娜笑容更盛,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即利落地站起身,“明晚这个时候,港口见!我们准时启航!”
她话音未落便已转身,像一阵风般朝门口快步走去。霞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她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就在这时,酒保擦着玻璃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酒杯和早已不见人影的座位,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霞,语气透着些许无奈:
“那位小姐还没有付钱。”
霞微微一怔,望向赛琳娜离开的方向,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取出钱袋。
第二天,霞就带着落落来到了私港,那艘熟悉的幽毒号停留在港口处很容易被发现,白岩已经被储存进戒指中,不过由于白岩的体型也复杂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在放入它后就无法存入其它太多的东西了。
“欢迎,两位美丽的小姐!”
那位副船长首先欢迎了霞的到来,其他船员们正在准备夜间航行的前期工作,因此显得十分繁忙。
这次的房间依旧是霞之前住的,但这次显然打扫的更加干净,床铺也换了新的。
“落落,你先睡吧。”
摸了摸落落的脑袋,霞也离开了房间,自己要去和赛琳娜交谈一下。
“呦,来了!”
赛琳娜的船长室和霞所想的完全不同,奢华的战利品摆满的两边的墙上,最为粗犷的也就只有摆在桌子上的那半个头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坐吧。”
赛琳娜从柜子中取出一瓶葡萄酒,瓶子里闪烁着量紫色的光芒,里面含有微量的魔力,这代表着时间赋予了它足够的价值。
“你之前是个贵族吗?”
霞坐了下来,从这个房间的装饰上不难猜出来,普通的海盗可无法有这种装修的想法。
“这不难看出来,我之前就住在佩罗诺亚,我的父亲被希诺处死,所以我就跑出来当了海盗。”
“咳,抱歉,让我们来看看地图吧。”
桌子上的物品被赛琳娜给全部推到一边,一张比较古旧的世界地图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是海员地图,我们现在在这里。”
赛琳娜用一颗棋子摆到了地图上,那里也就是熔炉之喉港口。
“按照你的要求,我会把你送到魔物联合的西北方,霜骨冰原,那里虽然是魔物国的领地,但因为气候太恶劣所以没有被开发。”
霞很好奇,连那些体魄强壮的魔物都无法居住的地方有多恶劣?
“在这条路线上我需要你的保护,帮我免受那些敌人的攻击。”
霞点点头,毕竟这是之前就提到过的事情,只要求保护而已,霞很愿意出力。
“到达那里后,我会重新返回往佩罗诺亚的方向走,所以还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为什么?你要去佩罗诺亚不可以往西走吗?”
当霞提出疑问时赛琳娜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对方。
“西边是朝圣海,怎么可以到达佩罗诺亚呢?”
此刻轮到霞开始疑惑了,按照她脑袋里的知识,这个世界也应该是圆形的,可为什么往西到不了佩罗诺亚的最东边?
暂时不追究这个问题的霞放下的自己的疑问。
随后交谈了一下细节,霞喝完那一杯酒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让霞没想到的是,落落此刻躺在床上,那双在黑暗中明亮的双眼证明这个孩子并没有睡着。
“怎么了?”
霞坐到了床边小声询问道。
“老师,我想家了...”
亚人也属于魔物联合王国的公民,那些奴隶贩子也是通过各种方式将这些亚人给送到了佩罗诺亚国内的。
霞在一开始以为落落是一个猫型亚人,结果越到后面她的尾巴也越来越蓬松,直到在备风港霞才知晓她是沙狐亚人,而她的家乡自然不必多说就是魔物联合王国内的白骨荒漠。
“在我去见完父亲后,我就带你回去看看吧。”
说到这,落落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眼睛也缓缓合上,霞就这么坐在床头直到落落睡去。
窗外海浪轻轻摇晃,如同一个母亲怀抱中的孩子在被哄着入睡,霞似乎也被这种环境所影响,困意袭来的她也是在设置一些防御魔法后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
霞睁开眼睛,此刻她坐在一个红木家具上,一个装饰极其华丽的房间内。
“要喝些什么?”
一个精灵突然出现在霞的对面,他的手中各拿着两个瓷壶。
“奶茶?”
话音刚落,他提起左手的壶倒向了霞面前的杯子,一杯奶茶就出现在了霞的面前。
抬起杯子尝一口,是她喝过的那种熟悉的饮料。
“卢米安,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
“挺好的,只是我不太理解你很多记忆,比如这个。”
随着卢米安打了响指,周围的环境骤然破碎,他们来到了一个几乎无穷无尽的图书馆中,这里是霞的记忆空间,而这位精灵就是机甲内部的机魂,霞通过特殊的方法把他放进了这里。
“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我依旧想要了解更多,请你告诉我吧!”
霞当然对他进行了某种限制,比如封锁某些记忆区域不允许他涉足,不过在霞和他对话中无意泄露了出来。
“可那些东西完全没有意义。”
“不,能让一个完全没有魔力的凡人获得对付二级法师的武器,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可是会颠覆一切的!”
呵,霞内心吐槽了一下,作为一个宅女,自己怎么可能知晓那行枪械的结构,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搞出火药。
“不要研究,反正你也是个死人了,没必要在意。”
拍了拍手,两人再次回到那个房间,窗外是霞居住的小区的场景,不过窗外没有实景,也无法接触。
“好吧...我确实也不用管这些事...你现在出发了?”
霞点点头,随后示意对方再倒一些。
“我要去北境,然后去魔物国一趟。”
在这里了解了许久的卢米安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目前的情况,随后根据记忆也帮助霞知道了现在的至高联合王国就是之前精灵帝国的一个城市,名字叫:奥斯特兰。
那张地图也是启动城市内某个装置的钥匙,但具体连卢米安也无法知晓。
交谈一会后,霞的意识也是再次涣散,这一次她要进入深度睡眠了。
第50章 海妖
当霞醒来时外面的天空正阴云密布,雨点也是密集地拍打在船体之上,不过这艘船隔音做的不错,让霞可以安稳地睡到自然醒。
没有吵醒落落,霞带好雨衣就来到了甲板上,为了防止船只在暴雨的影响下偏离航线,就连赛琳娜也和其他海盗待在甲板上随时确认情况。
“早上好,我们正在穿过一片雷雨带,再过半个小时就会遇到太阳了!”
“需要我的帮助吗?!”
也许是暴雨的原因,让霞和她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大了几分。
“除非你可以让幽毒号飞起来!”
掀开雨衣,霞的身体开始被雨水浸润,海上和大地上的雨水也有差别,这里的水质更加纯净但味道却不如大地里的“新”。
一个透明的圆形护盾在霞的周围展开,将周围的雨水给隔了开来,虽然霞不能将船给飞起来,但她还是可以做一些其他有助于航行的能力的。
此刻,在暴雨中飘荡时幽毒号也是逐渐平稳,雨水打在船身上只点起片片涟漪,却完全没有对船造成任何影响。
见此的赛琳娜也是停止了对船的控制,整个身体也是轻松下来。
“持续两个小时。”
霞提醒说着,这个魔法虽然让船不会被狂风和暴雨所影响,但不断起伏的海浪依旧会时不时拍打过来,但这已经是海盗们可以应付的范围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太阳也是终于显露出来,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平静。
几只海鸥看到这大海中的船也是降落到甲板上歇息了一会,然后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准备继续进行着长途的飞行。
“再往北走温度会越来越低,如果要到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还得破冰船的帮助。”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解决。”
见霞如此自信,赛琳娜也没有多说什么,拿着一根鱼竿就准备去旁边钓鱼了。
霞看见船上也没有什么事情之后,准备回房间看看落落有没有醒来,今天她好像睡的格外久呢?
“落落?...”
打开门的霞立刻看到一个巨大的半鱼半人的生物正趴在落落的身体上,它那手上的细小触须正不断在落落的脸上游走。
海妖...霞下意识就朝着对方丢去一发火球,而这个海妖的反应也很快,原本瞄准它脑袋的攻击也只是被伤到了手臂,随后也是立刻从窗户钻了出去消失在大海之中。
没有感知到对方的霞也是立刻将落落抱起来确认情况,不过自己看来看去都没有发现落落身体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在霞的知识库中关于海妖这种生物的记忆很少,他们一般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类,加上居住在深水区,所以人类对于这种生物的知识也少得可怜。
确认了落落暂时看不出问题后,霞刚准备去找赛琳娜就发现了她和很多海盗已经堵在了门口。
“有敌人?”
“有牧师吗?一只海妖钻进来了。”
后方一只手举了起来,随后所有人都给他让开了道路。
“海妖速度太快,让它跑了。”
牧师来到落落面前,眉头紧锁的他将手放在落落的额头上,没想到落落的脸上立刻出现了难受的表情,霞也是感受到她体内魔力开始紊乱。
“海妖往她的体内注入某种毒素,这需要解药。”
“买的到吗?”
牧师摇摇头。
“海妖本身就行踪不定,这种毒我几乎也没有见过,更不要说解药了。”
“不过,如果我有毒素的话也许就可以把解药搞出来。”
毒素...霞想都没想就立刻翻出窗外,在众人的见证下霞直接飞了起来,随后悬浮在空中。
幽毒号的风帆鼓动,霞一挥手就将船给推出去几百米远的距离,她要直接抓住那只海妖。
巨量的魔力正在不断被消耗,以霞为中心点的海洋也因为这魔力开始如沸水般翻滚,随后海水不断被排斥到外面,在下方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空区。
海洋底部的岩石裸露,不少鱼类也躺在岩石上扑腾,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随后霞也是立刻发现了那只攻击落落的海妖,对方如海带般的头发遮住了它的脸,手臂上还存在着明显的碳化痕迹,这明显是霞之前攻击造成的。
见到如此情形的海妖似乎忘记了逃跑,只是呆愣愣地望着飞在天上的霞。
没一会,海水失去的控制开始不断重新涌回了原本的位置,霞带着海妖和一个装着金币的箱子飞回了甲板上。
“怎么采集毒素?”
几个海盗手忙脚乱地将还在扑腾的海妖用麻绳给牢牢绑了起来。
“它的毒素都在它的手臂上。”
霞也是记起来之前在房间中海妖的手上有一些触须在抚摸落落的脸,想到这里的霞也是立刻抽出对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霞的皮肤上已经附着了一层薄薄的岩石,所以就算这种接触也不会中毒。
在牧师的帮助下一小管蓝色的毒素很快提取了出来。
“那么我去忙了,霞小姐。”
牧师离开,现在这个海妖要怎么办?霞看着这个只有人形没有人智的魔物,想着还是杀死比较好吧?
似乎是读取了霞那带有杀意的想法,被绑住的海妖居然张开嘴说出了几个单词。
“不...不要...不要杀我!”
霞愣住了,一个会说话的海妖可是十分稀奇的,但随后对方不断说出的单词让她失望了。
只见那句求饶的话之后海妖嘴里的单词都只是很随机的话,大部分也只是关于家人的话,这也表明它不是一个智慧魔物,但它从哪里学的单词?
疑惑的霞也是没有犹豫,手掌泛起淡蓝色的光芒就朝着海妖的脑袋贴了上去,这是搜寻它记忆的魔法。
随后,在霞的视线中闪过几百张血腥的画面,在五年之中这个海妖就在海岸处勾引了许多孩子,并且将他们给吃掉。
收回手的霞沉默了半晌,随后操控火灵将对方的灵魂牢牢束缚在火灵的体内,她要让这个作恶多端的海妖遭受十年的火刑,否则自己可能都睡不着觉。
随着海妖的惨叫声逐渐被隔绝,在霞的允许下,那些海盗开始将海妖的尸体给解剖,这种稀有的魔物必然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后,霞也准备回房间看看落落的情况了。
第51章 北境
落落在注射解药后的第三天也是终于醒了过来,这两天都是霞在身边照顾,在注射解药后霞就感受到了落落体内的魔力也是逐渐安稳,悬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
在落落醒来后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因此在霞的提议下赛琳娜主动减缓了幽毒号的速度,幽毒号巨大的风帆缓缓收起,航速降到了最低,准备在落落身体康复后再驶入寒冷区域。
此刻,为了减缓食物危机,不少的海盗都开始了钓鱼,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项常做的工作,虽然他们是海盗,但从霞了解的情报中幽毒海盗团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同时在这几天的相处让霞也是感到这些人都是十分善良的人而已。
上钩了!上钩了!
了望台上的水手兴奋地大喊。随着鱼线绷直,一条足有半人长的雪鱼破水而出,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银光。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地一声落在甲板上。
漂亮!大副吹了声口哨,今晚加餐!几个老练的海盗立刻围了上来,熟练地处理起这条珍贵的雪鱼。鱼鳞如银币般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在牧师和霞确认落落已经完全痊愈之后,幽毒号的速度也是逐渐快了起来。
随着幽毒号全速前进,气温骤降。第二天傍晚,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落落瞪大了眼睛,伸出爪子去接那片晶莹的六角形。
其他的海盗们也开始换上保暖的衣物,霞则是在火灵的帮助下不会惧怕这些寒冷。
落落也穿上了霞之前给她准备的棉斗篷,魔法材料让这件衣服也可以保温,特别是因为之前中毒的事让霞也是更加关心落落,那件棉斗篷也让霞做了二次加强。
海面上漂浮的浮冰越来越多,像散落的钻石般在阳光下闪烁。幽毒号灵巧地穿梭其间,船首破开薄冰的声响清脆悦耳。甲板上寒气逼人,除了几个值守的水手,其他海盗都躲进了温暖的船舱。
看好了。
霞伸出手掌,一团冰晶在她掌心缓缓成型,冰系魔法的精髓在于控制,而不是蛮力。她轻轻一推,冰晶化作一只晶莹的蝴蝶,在落落眼前翩翩起舞。
“如果控制的温度过高,就会这样”
霞的手中出现一块冰块,但不超过几秒钟就融化成一摊水滴落在甲板上。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注入高量的魔力来维持低温,但你不行,魔力量太少就不能用我这种方法。”
在霞的教导下,落落对于冰的控制能力不断提高,霞也是感到十分欣慰,她想把落落培养成一个全能魔法师。
“老师,那么温度越低是不是冰就越坚硬呢,它和火也是一样的吗?”
霞摇摇头。
“温度有最低的极限,但是没有最高的极限,所以火元素和冰元素完全没有可比性。”
霞的两只手分别出现一团火焰和一块冰块。
“这两个都是我目前可以释放的极限。”
火焰和冰块相撞,坚硬的冰块在无形的火焰面前几乎没抵抗超过三十秒就被火焰完全吞噬并汽化,霞也是立刻将这团危险的火焰给熄灭,以免烫伤自己。
“但冰魔法也有火魔法优势的地方,它可以创造出一面冰墙抵挡攻击,还可以束缚住敌人的行动,这得看你如何使用。”
若有所思的落落点点头,随后又继续练习魔法去了。
又过了一天,幽毒号的船首轻轻抵在厚重的冰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到了这里就已经到了北极圈内,霞甚至可以看到远处有一只白色的巨大生物在缓缓移动。
跳到冰层上,霞确认这里已经可以供正常人行走,那么也不需要船只的运输,由此,霞和落落告别了幽毒号。
告别了幽毒号,极地的严寒立刻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鹅毛大雪无声地飘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霞为落落施加的保暖魔法正在逐渐失效,小沙狐的耳朵尖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老师,落落指着霞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的眉毛都变成白色啦!霞摸了摸脸,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这片区域的魔力异常稀薄,就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步伐加快,霞需要快速到陆地找到一片可以躲避风雪的区域,否则她真的有可能在这种地方丧命。
幸运的是,在霞体内魔力消耗了将近一半之后去,这场暴雪也逐渐小了下来,温度的回暖让霞感到十分地惬意,周围环境的魔力也在开始缓缓朝着她流动。
暴雪的减小也让视野宽广了一些,霞甚至可以看到远处那座哀霜山的影子,那也是霞的下一个目标,以哀霜山为站点,可以往东面的佩罗诺亚、南边的至高联合王国以及西南方的魔物联合王国。
同时虽然这里是蛮荒地,但依旧有不少的蛮族生活在这里,形成一个个部落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中生活着。
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霞也是立刻将白岩给戒指中释放了出来,在这种温度极低的地方可以让白岩随意超频,也不需要在意温度会造成零件的损坏。
踏上冻土的瞬间,危机就如影随形。冰狼的嚎叫声在寒风中忽远忽近,远处还能看到蜥人部落升起的诡异烟雾。这些原住民对闯入者从不客气。
唰——
一头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冰狼突然从雪堆中跃出,獠牙直指霞的咽喉。但它的动作在白岩眼中慢得像是在爬行。机械手臂精准地掐住冰狼的脖子,只听一声,这个雪原猎手就失去了生机。
处理一下。
霞简短地下令。白岩的指尖弹出锋利的工具,熟练地开始剥皮。他的动作精准得像个老练的猎手,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狼皮就披在了他的肩上。
霞打量着白岩,突然有了个有趣的想法。她从背包里翻出几颗兽牙和骨片,用魔法在上面刻下符文,然后镶嵌在白岩的装甲上。当最后一块骨片安装完毕时,白岩看起来就像个来自远古的机械战士,既原始又充满力量。
抛掉思绪,霞已经发现一块可以遮挡风雪的岩石,霞准备在这里先好好休息一下。
第52章 蛮族
白岩巨大的身躯与嶙峋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霞在这里用魔法点燃了一簇珍贵的火焰。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却顽强地不肯熄灭——这是她用冰狼油脂特制的魔法火焰。
汤锅里,切碎的肉块在沸腾的雪水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落落蹲在火堆旁,将冻得通红的小手贴近温暖。她的睫毛上还挂着霜花,随着每一次眨眼轻轻颤动。
霞靠在岩石上,腰间缠着那条冰狼皮。经过简单的处理,这张皮毛已经成了最好的保暖内衬。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魔力。在这片魔力稀薄的土地上,睡眠成了最好的恢复方式。
白岩静静地守在洞口,他的机械眼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扫描着周围的动静。披在他肩上的狼皮在寒风中轻轻摆动,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守护远古部落的机械图腾...
随着霞逐渐陷入沉睡,落落也是一口一口喝着热腾腾的肉汤,在这种环境喝上肉汤让落落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当汤喝到一半,白岩那庞大的躯体突然启动,能让它启动的理由只有两个,要么是霞的命令,其次就是周围有存在的威胁。
知道危险的落落也是丢下木碗拿起了法杖,虽说白岩可以应付大部分场面,但落落也喜欢以防万一。
风雪中,几个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身披灰白色的兽皮,手持骨制长矛,像幽灵般从雪幕中浮现。这是极地最危险的掠食者——冰原蛮族。
有外来者。为首的蛮族嗅了嗅空气,露出尖锐的獠牙,在这种天气生火,不是疯子就是强者。
他们缓缓靠近,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踏入死亡陷阱。白岩静静地伫立在岩石旁,淡蓝色的光学镜头锁定着每一个目标。他身上的狼皮和冰霜让他完美地融入了环境,就连呼吸时产生的微弱蒸汽都被刻意控制在冰点以下。
蛮族战士的注意力完全被火堆吸引,他们看到了蜷缩在火边的落落,看到了靠在岩石上假寐的霞,却将白岩当成了一块突兀的巨石。这个判断,可能会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个小孩和一个女人...小心,可能是魔法师。”
领头的战士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弱者而放松警惕,一位在后方的冰语者被他给叫了出来,由于北境特殊的气候,让这里学会的魔法都几乎带有冰元素,因此这里的魔法师也会被称作冰语者。
一个身披雪枭羽毛的女子从队伍后方走出,她的瞳孔泛着诡异的蓝光。当她看向落落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狐狸。但当她转向看似沉睡的霞时,眉头却紧紧皱起:奇怪...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就像个死人...
队伍中响起窃窃私语,战士们面面相觑。这种情况他们从未遇到过——要么是毫无威胁的普通人,要么是深不可测的强者,但眼前这个女人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
首领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注意到火堆旁散落的工具太过整齐,那个蜷缩的小女孩虽然瑟瑟发抖,眼神却异常镇定。但当他回头看向自己的队伍时,几个年轻的战士已经按捺不住,他们的武器在雪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作为霜喉氏族的雪地引导者,是小心谨慎让他可以在这里存活发展,而这几个新生代不知道抽什么风,让杀戮成为了他们的代名词,甚至私下还成立了什么血之子的氏族,企图从他们霜喉独立出去。
“小心谨慎,约尔,你带几个先作为先头部队吧!”
得到允许的血之子们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他们在这个窝囊的引导者的带领下已经好几天没有获得食物,等到这次回去,他就要好好和长老来斥责他的懦弱!
“战士们,冲锋吧!”
约尔带着他们立刻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不难看出,在他们的身体上有红色颜料涂抹的印记,他们都追随着约尔,也许他们真的相信血之子的存在?
当第一个蛮族战士踏入五十米警戒线时,白岩的机械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约尔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他的头颅就已经高高抛起,在寒风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轰——
白岩背部的散热口喷出炽热的蒸汽,在极寒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白雾。泰洛斯精心改造的微型动力炉全速运转,让这台战争机器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肉眼难辨。
蛮族战士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这个突然现身的钢铁怪物。他们手中的巨斧在风雪中泛着寒光,却无人敢率先发起进攻。约尔无头的尸体还在喷涌着热血,在雪地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红,热气与寒气交织,形成诡异的雾霭。
白岩缓缓转身,机械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肩上的狼皮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镶嵌的兽骨饰品相互碰撞,发出死亡的韵律。
一个战士第一时间出手了,十几枚寒铁铸成的飞镖投向白岩的身体,在他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而对方也很快突击到了白岩的脚下。
没有任何战术,白岩的躯体突然朝着下方压去,其他战士也是立刻反应过来,同时朝着白岩的方向发起攻击。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被蒸汽喷射的巨响吞没。
一个被震飞的战士从雪堆中站起来,发现自己的战友们都已经成为了残肢断臂躺在那个怪物的周围,白岩举起一个没有死亡的战士,稍稍用力就让他在尖叫的痛苦中死亡了。
此刻,在白岩面前唯一站立的就是他,而他也就是白岩的下一个目标。
恐惧占据了他的全身,没有犹豫,立刻丢弃武器的他朝着自己的部队狂奔,但跑了一会才发现那里也只剩下一片片飘落的雪花,氏族遗弃了他们。
战士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转身看向自己的命运,一抹银色立刻将他的胸口贯穿。
没有停止战斗模式的白岩将长枪抽回,扭头看去,几十个躲在旁边的战士正看着他瑟瑟发抖。
服装相似度:100%,确定为同伙,歼灭。
“停手。”
霞的声音出现在白岩的后方,让白岩下砸的动作停止在半空。
落落也霞出现在他们面前,这让领导者意识到她们敢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她身后那台巨大的机甲怪物。
“你们,谁会说话。”
霞直接用了国家通用语对这些蛮族进行交流,霞也不打算用蛮族的语言进行交谈。
“我,我会,你好,美丽的小姐。”
雪地引导者主动站了出来,多年在外界闯荡的阅历终于在此刻有了作用,他知道对方有交谈的意思就说明还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说吧,袭击我们的理由。”
在对方的添油加醋下,约尔那伙人立刻就被他撇的一干二净,这也是为了活下去的选择。
“所以,美丽的小姐,我们并没有攻击您的意思。”
引导者扎尔如此说着。
“为了平息您的愤怒,我们也愿意给予我们有的食物或者战利品。”
“算了,不需要。”
霞如此摆摆手,听到这句话的扎尔脸瞬间白了起来。
“你们把我送去哀霜山。”
第53章 哀霜山
在一队几乎如人质般的蛮族小队带领下,霞也是来到哀霜山的下方。
在路上,霞也知道了他们是属于霜喉氏族的一支队伍,当时负责去雪原上狩猎,只是很不巧碰上了霞。
哀霜山是一座在雪原上还算高的山脉,与其他雪原内部的圣山相比,这座山离至高国和魔物国的位置比较近,因此作为一个较大的黑市交易区在此不断发展。
山脚下飘起数根炊烟,一个聚落在此浮现。
哪怕这在北境是一个比较繁荣的交易区,却依旧属于蛮族的范畴。
还未进入部落的路上,扎尔就开始提醒霞。
“小姐,如果要进入山里,请记得要遮上您的脸。”
“这也是雪原上的规定?”
霞对于这种古老规定显得很不耐烦,这些规定不仅繁琐,而且麻烦。
但她也愿意去接受这些规则,因为这样可以让她减少更多的麻烦。
霞之前在备风港的黑市特地购买了一个遮脸的面具,没想到在这里也可以使用。
至于落落,霞给她了一张自己之前使用的围巾,过长的围巾已经足够她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了。
到达门口,一只庞然大物正悠闲地卧在冰原上,它的体型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山——这正是北境最着名的运载生物,冰原兽。
这头巨兽有着厚重的白色皮毛,每一根毛发都像冰晶般剔透。
它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的苔藓团,巨大的下颚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好了,你们离开吧。”
霞不再管他们,带着落落走了进去,她要去见自己父亲的话还得跨越一大段北境的距离,所以霞需要在这种中转站寻找一个合适的“载具”。
扎尔见对方真的任由自己的队伍离开,也是立刻准备跑去自己的部族告诉族长雪原上来了个恐怖的魔法师,于是瞬间消失在了哀霜山,朝着霜喉氏族的部落跑去。
霞自然不可能不做任何防备,她给那个人的身上放置了追踪信标,一旦对方过于靠近,霞就可以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市场上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霞的服饰反倒是被很多人注意到了,各种各样的目光从霞的身上划过,如同一只只贪婪的饿狼想要将这只突然闯进来的猎物给吃的一干二净。
霞在一排冰原兽中找到个相对干净的摊位,老板正靠在兽栏上打盹,鼾声与冰原兽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头怎么卖?霞敲了敲木栏。
老板一个激灵醒来,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精明。
他上下打量着霞,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客人好眼光!不过我们这儿只接受以物换物...他的目光落在霞右手那枚镶嵌着月光石的戒指上,我看这戒指就挺合适,换不换?
商人兴奋地搓着手,等待着霞的答复。
“不行,这颗宝石怎么样?”
霞的手中出现一块品相较差的宝石询问说,这些还是之前收集准备给落落做法杖的材料。
商人仔细地看了看宝石,立刻又鄙夷地说。
“小姐,这种品相的宝石都敢拿出来?”
“不卖算了。”
霞冷笑一声,拉着落落转身就走。
偌大的极地集市,还愁找不到第二头冰原兽?可她刚迈出两步,周围的喧嚣突然安静下来。
三个铁塔般的壮汉不知何时堵在了摊位前,他们披着厚重的雪熊皮,裸露的手臂上布满狰狞的冻疮。
最前面的那个咧开嘴,露出一口镶金的牙齿:小妞,这就想走?
落落下意识往霞身后缩了缩,她能闻到这些人身上浓重的酒气和血腥味。
商人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喊道:要么乖乖交出所有值钱的东西,要么...他顿了顿,就把命留在哀霜山下喂雪狼。
不得不说,这位商贩还是十分勇敢的,不过现在霞没有在意对方的恐吓,而是在意之前询问扎尔时特地问过这里的情况。
作为一个交界地区,这里的商人也会遵守部分规定,防止这里的治安过于混乱,但现在.........
霞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轻轻抬起右手,周围的冰雾突然开始躁动。
空气中细小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膨胀,转眼间就化作了无数尖锐的冰球。
壮汉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那些悬浮的冰球突然炸裂,化作细小的冰针随着他们的呼吸钻入肺部。
转眼间,三个壮汉同时跪倒在地,咳出的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花。
商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是能在极地操控冰霜的可怕存在。
而那些吸入冰雾的倒霉蛋,他们的肺部已经被无数冰针填满,在这零下几十度的环境中,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好吧,我现在也改主意了。”
重新回到摊位面前的霞说着。
“卖我一只冰原兽和它一个月的口粮,要么给、要么死。”
显然在经过武力威慑之后的交谈显得更加愉快,霞通过一笔极低的价格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冰原兽的身躯很庞大,和古代那种吃草的恐龙一般,这只巨兽也是吃素的,那些潜藏在雪层之下的嫩甘草就是它们的主食。
霞先将落落给托扶上了冰原兽的背上,细密而又厚实的皮毛让人坐在它的背上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宽大的背部让人坐上去也不容易掉下来,加上这种生物性格十分温顺,成为了冰原上一道特别的标志。
向那个商贩又补充了一些其他装备和食物后,霞带着冰原兽朝着东边走去,跨过绝境山脉还需要很长时间。
十分巧合的是,绝境山脉刚到北境就失去了阻隔,让一片冰原连成一片整体,这也是为什么两个大国会任由这里的蛮族自由生长,一旦对方有绕过山脉的打算就会立刻被另一个国家给知晓。
待霞离开后,那位商贩自然是不打算放过这个魔法师。
“小姑娘....我要让你知道我手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霜喉氏族的部落内,六大部落的族长已经前往了冰原深处,再过几天就是冰原上所有部落庆祝的节日:冰荒日。
因此,目前负责管理霜喉部落的是部落的一位小长老科恩。
当科恩得到了扎尔口中的消息后,立刻警觉这个人是否是至高国派出来探查情报的,得到她前往东部的情报后也是更加严肃,在族长的嘱托中告诉他要千万注意佩罗诺亚的边界是否有可疑人物。
而这次,可疑人物出现了。
...............
..................
第54章 埋伏
雅格兰站在新筑的城墙上,寒风掀起他厚重的披风。这座耗费巨资建造的防御工事还散发着新鲜的石料气息,箭塔上的哨兵正警惕地扫视着远方的雪原。
回想起和国王写信的场景,雅格兰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没有人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说服那个吝啬的国王拨下了这笔款项。现在看来,每一枚金币都花得值当——城墙已经成功抵御了三次蛮族的大规模进攻。
记得前段时间锻火联邦和魔物联合王国打了一仗,在一种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这场战争被和平解决了,而雅格兰得到的情报是一个不知名存在驾驶着一个遮天蔽日的机甲和双方的国王进行了深切的和谈,让这场进行到一半的战斗被强制结束。
一位强者,雅格兰如此评价对方。
哦,对了,听艾雅说霞也去了矮人国,不知道她有没有知道些什么,有时间可以写信问问她...
在这里利用魔法写信可以不需要地址,这些快递员们有一种神奇的契约生物,可以通过名字和寄信者达成与目标的联系,从而直接找到对方的位置。
在墙上稍微站了一会后,雅格兰也是下去来到了营地,按照北境内部的探子发来的情报说,那几个老不死首领都朝着北境深处去了,至今都还没有出现,那么看来过不了多久那个传说中的巨兽应该就是出现了吧?
此刻的霞在一片松树林内部扎营中,庞大的冰原兽主动将自己埋进了雪地里进行睡眠,在其他人看来也只是一个隆起的雪包,当然霞也是特地布置了感应魔法在冰原兽的周围,至少在目前这个十分好用的载具还不能失去。
极地的松树与南方大不相同,它们矮小却坚韧,枝干上挂满了饱满的松果。这里的松子因常年低温而格外香脆,带着一丝清冽的甜味。霞随手剥开一颗,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
落落注意到师父眼中的愉悦,悄悄握紧了法杖。她踮起脚尖,用法杖轻轻敲打低垂的松枝。松针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松果应声而落。小沙狐认真地剥开每一个松果,将松子小心地收集起来。
“老师,给你吃。”
霞将落落身上的雪给拍落,随后如同鼓励一般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霞看着那双不断竖直尖利的耳朵越来越喜欢了。
“先暖暖吧。”
落落坐到火堆旁边,将自己的斗篷用法杖撑起,按照霞的说法这样可以更快吸收热量将斗篷烤干,落落也不喜欢湿冷的感觉。
将松子放好,看过地图再过几天就穿过绝境山脉的位置了,而在向东之后的北境已经没有了森林,有的也只是一望无际的冰原,但好在也是因为那里平坦的地形让那里拥有着短暂的春天,虽说不能种植农作物,但养育一些动物也还是足够的。
在这时,落落突然拉了拉霞的衣袖。
“老师...周围有人的味道。”
被落落这么提醒的霞也是主动将感知收缩,在这种荒郊野岭有人一般就是来找她的,毕竟冰原兽那明显的踪迹很容易被发现。
“法杖拿好。”
霞反手将落落的手腕给抓住,一个发力就朝着天上飞去,刚到达树尖的霞就低头发现了自己的周围已经被许多人包围,三道冰柱的轰向了霞的位置。
在闪避的时候霞还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个被自己放跑的引路人,霜喉氏族的扎尔。
“外乡人,雪原不是你可以染指的地方!”
代理族长科恩在护卫的保护下对霞开始放出狠话,探测技能放出,他们这么一大群人只有三位冰语者...看来自己被低估了呢。
再次从敌人的攻击躲避,霞这次也不打算大发慈悲将这几人给放走了。
狂风将霞手中的落落给吹飞,没有了顾虑的霞立刻释放出一大堆的火焰飘向周围,紧随其后的风魔法将火势给扩大,一片火焰幕布遮盖住了这一片小天地,扎尔见事不妙立刻朝后方跑去,几枚羽箭抽出,箭头上闪烁着银绿色的光芒代表着如毒蛇般的毒性依附在上面。
但对霞来说,没有魔法的攻击几乎都对她无效,而大部分魔法的攻击却无法伤到她,从她从学院毕业开始就已经超过了世界上九成的魔法师。
丝毫没有延迟般,在火焰刚刚散尽的时间立刻又衔接上一大片细密的冰刺,那些冰语者刚准备反击,却又不得不再次展开冰盾防御,几个蛮族发现冰刺的伤害似乎不算太高,举起圆盾就准备朝着霞的位置冲去,可惜,所有的战士在冲到一半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他们在雪原中化为了一座座精美的冰雕。
当冰刺减少,冰语者们再次攻击时,绝望的到来让他们不得不再次防御,而这次,霞的位置几乎化为了一个小型太阳,周围的雪层在几秒钟内化为片片雾气,嫩绿的小草第一次展露在这片天地之下,那些松树也因为没有了雪层的压垮逐渐变得提拔起来,当然,这可不是什么没有威力的招式,不少蛮族因为皮肤暴露在“太阳”之下逐渐通红,几乎如同那些雪层一样化成了雾气,痛苦的惨叫声也是立刻充斥在每个角落。
“撤退!”
发现不妙的科恩也是立刻组织大家撤退,但已经晚了,又一波的法术弹幕再次袭来,霞不打算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蛮族。
...
扫荡结束,霞特地将白岩给重新放了出来,那位泄露自己情报还打算找她麻烦的扎尔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成员,这是霞给他的报复,其他人所有的尸体被搬运在了松林的下方,霞催动着这些松树,让它们将自己的根须将所有的尸体给包裹起来,而那位扎尔,他当然得承受着那些冷而坚硬的木质部刺如自己的体内所遭受的痛苦,霞只能说祝他好运了。
全部处理好后,霞也是要准备带着落落离开这里了。
第55章 绝境山沿
当落落重新飘回来时那些人的尸体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冰原兽也醒了过来迷茫地看着周围翻天覆地的世界。
“我们要出发了,你去把营地里的火灭了。”
霞嘱咐完落落后,自己也来到冰原兽的身边拿着几个水果安抚了它。
“不准动。”
一抹锋利架在霞的脖子上,这让霞有些无奈,这波又是谁派来的刺客?
“交出你的所有钱饶你不死。”
得,看来是那个黑商的。
得出结论的霞也是没有犹豫,燃烧的火蛇瞬间爬上的后方那个刺客的身体,在几声惨叫之后,霞回头就只看到了一堆还在冒烟的骨灰。
“老师,灭完了!”
落落又坐到了白岩的背上,霞也不打算将白岩麻烦地存进戒指中,接下来的北境魔物也会越来越凶狠,加上自己也许会和北境驻防军碰上,那毕竟是父亲的部队,自己弄伤他们也不太好。
再次出发,远处的绝境山脉已经清晰可见,从右侧不断向左延伸的同时坡度也不断变缓,这也就表面霞还要再跨过一个小山坡,随后再走差不多一天的路程就可以找到父亲驻扎的营地。
“你好,有您的信...好冷...”
快递员出现在霞的面前,霞也没有废话立刻接过自己的信好让这个尽职尽责的快递员赶快离开这个寒冷的地方,打开信封,霞就发现这是父亲寄给她的,里面询问了她在锻火联邦所发生的事情,看来父亲也关注了那里的事,同时也表面那个矮人国王的保密工作也确实做的不错。
霜喉氏族内,见长老并没有在预定的时间回归他们就知道出事了,在一段长达十分钟的骚乱之后新任的代理长老也是被推选出来,损失三位冰语者对于一个氏族来说已经损失惨重,而他作为族长也是不再打算不进行无意义的复仇,而是带领族人迅速进行迁移任务,并派出狼骑告知其他氏族在冰原上到来了一个恐怖的魔法师。
......
“嗯?霞居然那么快就回信了吗。”
骑士会议上,雅格兰在开会的时候信使打破了开会时的氛围,但大部分人并不会产生什么异议,那可是骑士团团长的女儿寄来的信,他们这几个雅格兰的手下几乎从他口中听过不少关于霞的事迹。
...
持续十分钟的沉默占据了整个会议室,他们看见骑士长如此严肃的表情还是在好几年前。
“不知道霞小姐和您讲了些什么?”
一位骑士队长也是终于忍不住发问。
“霞说要从北境过来看我...”
虽然他也才和自己的女儿分别了几个月,但这一次他感觉有些不同,这种紧张感在霞出生后也产生了一段时间。
一瞬间知道发生什么的助理也是飞快离开了房间,他要快点去嘱咐城墙上的士兵进行防备射击,防止有人伤害到霞,作为雅格兰大人的助理,他也接触过那位魔法天才,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会从北境出现,但总归要做好一些准备。
此时调整过来的雅格兰也如同没事人一样继续了会议的话题,而那封信也被他塞进了口袋,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霞显然也没想到临时写的一封信会让自己的老爹那么苦恼,此刻躺在冰原兽背上的她还在雕刻着准备送给父亲的礼物。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蓝宝石,但由于纯度过低看着像一颗染了色的蓝色玻璃块,还好霞慧眼识珠在那个黑商的货架上看到了这个玩意。
将宝石上注入魔力就可以刻入魔力纹路,在这个世界宝石就是魔力最为稳定的载体,将纹路刻上宝石就可以记录一种魔法,从而达到随时释放的目的。
当然霞知道自己的父亲那么强大自然是不需要这些护身的玩意,所以霞追求的是美丽。
将宝石雕刻好后,霞就将这块宝石给塞进了一颗灰白色的牙齿中,粗矿和精致的美丽一同体现,霞对这个作品感到了十分的美丽。
至于霞刻了什么魔法,只是一道简单的火龙卷罢了。
简单做完必要的工作,一朵雪花飘落在霞的头发上,这片终身被冰雪覆盖的世界再次开始下雪,鼻尖微微发痒,霞也是把帽子给戴了起来,她喜欢这种被毛茸茸所覆盖的感觉。
白岩背上的落落也是因为下雪而再次开心起来,因为白岩的缘故,它的周围时刻被温暖所包围,甚至在路上留下了一条比冰原兽还明显的足迹。
落落和白岩的关系很好,从备风港开始落落就坐在了白岩的肩上,甚至霞没有给白岩输入过关于落落的权限,它也会下意识在危险的时候保护她。
“白岩,去前面侦测一下。”
接收到命令的白岩双眼立刻闪烁了一下,随后将落落给放到冰原兽的背上后骤然加速往前面跑去。
“老师,前面怎么了?”
落落的手中拿着一个雪球,看着白岩远去的背影好奇问着。
“以防万一,白岩可以驱赶那些野兽。”
...
说话间,前方立刻响起一道巨大的爆炸声,落落立刻焦急地站起来想要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白岩没事,它中了爆炸陷阱,不要着急。”
机体自检...损坏度6%,确认损伤程度不高。
一节节长枪抽出拼装,扫描周围,白岩只发现了埋藏在地下不计其数的魔法陷阱。
非临时设计,取消被针对的可能,推出猜测:至高国设置的陷阱。
的确,在这种边界虽然有蛮族和各种野兽的阻挡,但两个国家可能不会放心漏出那么大的缺口,想来防止各类陷阱就是最好的保护方法。
确认完攻击来源,白岩也是扩大了探测范围,确认刚刚的爆炸似乎并没有吸引到驻防军,戒备模式也是自动解除开来。
冰原兽慢悠悠的来到陷阱旁边,霞也是踩到了雪地之上看着这片无人区,如果这里埋放的不计其数的魔法陷阱,那么为什么冰原没有被分裂成两个部分?
带着这个疑问的霞也是朝着北方走去,的确,如霞思考的一样,越深入北境的魔力波动就越少,而那些冰原上的氏族和商贩就是通过北边的路线进行迁徙,或者还有一个原因,那些士兵们不想深入如此寒冷的地方布置陷阱,但也要为了应付上司的要求草草在这里布置了陷阱就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越往北边的路上雪也是越来越大,霞几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那一片片飘落的雪花被狂风刮的不再柔弱,打在霞脸上有些生疼,而为了让冰原兽可以安全走过去,霞也必须保证在路线上不会出现陷阱。
终于在越过最后一个陷阱后,霞终于没有看到在一片白色的地面上看到散发黄色的光芒,没有犹豫,带着众人的霞立刻朝着东边走去。
第56章 最强人类
穿过地雷区,过段时间的天气就稍好了一些,至少雪刮在脸上不会生疼。
失去了绝境山脉的遮挡,霞甚至还可以看到云层上透露出来的几丝阳光,如金线般的阳光照射在白岩的板甲上折射出水晶般的质感。
地上的雪层也比西边的雪地薄上了不少,但是这里冷意却比之前高,寒风灌进霞的脖颈,让她不得不又围上了自己的围巾。
雪水融化,冰原兽在地上踩出一个个小水坑,她们已经离开了北极圈,温度也终于开始慢慢回暖。
在霞的记忆中,在佩罗诺亚的北部是十分重要的粮食产区,在开春的时候就会有大片被雇佣的农夫和希望减刑的囚犯来到这里开始卖力地干活。
当然这段时间也是蛮族经常入侵的时间点,国王也会派出不少士兵来保护国家的粮食产区,听说自己父亲“要挟”了国王给北境拨了不少款来修建长长的城墙。
雪化的越来越多,没过多久地面就变成了黑色湿洼的沼泽,让冰原兽和白岩的脚上沾了不少泥点,如果到父亲那边有足够的水源的话,霞到时候决定给它们好好洗一下。
终于看见了炊烟,冰原兽的一声悠长的鸣叫边境的安逸,那城墙上突然冒出来好几个银色的头盔戒备着到来的敌人,霞也是立刻停了下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以防止那些士兵会突然暴起攻击,毕竟这些人也算父亲的手下。
但好在士兵们并没有进行攻击,过了一段时间霞也是看到了一个高大威猛的躯体,穿戴着铠甲的他是霞从来没有看过的。
“爸爸!”
许久没见父亲的霞也是很高兴地跳起来打招呼。
城门打开,雅格兰和一些长官们迎接了这位精灵的到来,在父亲的身边霞也是变得十分乖巧,在他的带领下和这些将军打了一个又一个的招呼。
雅格兰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这几个月的冒险让她的气质改变了许多,这也是他所希望的,贵族的生活不适合霞。
“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吃饭吧!”
既然是自己女儿的到来,雅格兰自然是要求厨师们准备了一些好饭好菜,可惜他做的饭几乎难以入口,不然他肯定会冲进厨房自己掌勺。
来到就食的地方,雅格兰在军队的餐厅里特地用布围出了一块地方来给霞就餐,正在吃饭的士兵们正以好奇的目光观察着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认识霞也不足为奇。
“好漂亮的姑娘,诶,你说那个女人和骑士长大人是什么关系?”
话毕,罗格的剑柄就敲在对方的脑袋上,周围的士兵也瞬间不敢搭话开始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不要乱想,那是雅格兰大人的女儿!”
没有理会外界的嘈杂,霞很快就和父亲在饭桌上愉快地聊着天,当然,由于霞的到来,上头特地给还在训练的士兵安排了半天的休息,当然除了那些需要执勤的士兵除外。
就在霞还在聊天时,一旁的落落就开始大快朵颐,她这辈子都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哪怕这段时间和霞在一起,虽然霞没有少过落落的吃喝,但在野外也很难烹饪出好吃的饭。
“接下来你还要准备去哪里?”
雅格兰询问霞的下一步计划,无论她打算去哪里作为父亲也都会尽最大力量来提供帮助。
“本来我打算去至高联合王国的,只是恰好想要来看看您,之后我还要去魔物国落落的老家看看。”
当霞说完的时候,雅格兰的脸也凝重了起来。
“霞,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至高国内部有很多专门针对魔法师的武器,你到那里要时刻注意你自己的安危。”
“好的,爸爸。”
“这样就好...希诺给你的护身符还戴在你的身上吧?”
霞伸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挂着不少的璀璨宝石,这些都是小时候其他人送给霞的礼物,里面蕴含着连霞都无法解析的魔法,所以便从小到大就戴在了自己身上。
结束用餐,霞第一次看到落落打了饱嗝,看样子她对这餐很满意。
“落落,你想要留在这里吗?”
“老师,你要丢下我吗?”
霞摇摇头,至高联合王国之行的危险肯定要超过其他地方,霞有些不放心在身边跟着的落落。
“之后要去的地方有些危险,我怕保护不了你。”
霞摸着落落的脑袋说着。
“可落落不怕危险,落落应该跟着老师。”
“我这也是担心你,我只会离开几天,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带你去沙漠看看,好吗?”
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顺便还加上了一些魔力让声音变得具有蛊惑性。
“那...好吧。”
霞第一次看见落落的耳朵耷拉下来,不过也好在对方已经答应了暂时待在这里,这也让霞没有了后顾之忧。
之后,霞也是将落落留在这里的请求告诉自己的父亲,雅格兰自然是十分愿意的。
“那么...”
刚准备说话,天空上就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那代表着一级戒备,对应着有一支大规模蛮族将要入侵。
告别了半天的休假,所有士兵不得不再次穿戴好自己的盔甲,不过至少有了城墙的帮助,让驻守边疆的士兵不会出现过大的伤亡。
“这次有些奇怪...”
雅格兰带着霞和落落登上了城墙,在冰原上,不少装备精良的蛮族战士正隐藏在白雾之中蓄势待发。
“他们有战兽,小心一些。”
霞如此提醒说着,悠扬的号角声破开了白雾,霞的感知第一次出现了错误,那些不是战兽,而是三只比城墙还要高大的破城兽。
破城兽吼叫着开始冲刺,雅格兰立刻训斥着士兵们不要留在城墙上,随后就带着霞和落落跳了下去。
但提醒的太晚,三只巨兽在十几秒钟后就将修建了许久的城墙给瞬间冲破,城墙在它们面前如纸糊一般化为了一堆堆的碎块,蛮族又一次入侵到了这片大地之上。
纪律性永远是军队中的第一位,哪怕在敌人突袭的情况下,边防军也在混乱中逐渐凝聚起来开始缓步反击。
斩首小队第一时间就将两只攻城兽给控制住,而另外一只则被雅格兰给直接一刀杀死。
霞没有打算参与这场战斗,这场白雾一定有幕后的法师所操控...所以。
腾空而起的霞观察着局势,随后也是立刻发现了在后方的那位冰语者,蓝白色的兜帽无法掩盖掉她身体上的魔法特性。
冰语者戈雅,她与长老们一同进入了北境深处,但她却是第一位出来的,带着所有长老的旨意和口令,在前几天就瞬间将六大氏族给凝聚起来,她保证了蛮族们可以至少占据佩罗诺亚一半的土地。
当然作为佩罗诺亚的死敌至高联合王国也十分乐意资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而现在这支部队也是至高国资助的结果。
一柄由火焰构成的长枪在冰语者的脚边炸开,硝烟和泥土共同混合飞落,直到散去,冰语者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看着在天上飞着的霞。
“一级魔法师...”
霞感应着对方的魔力波动如此评价,看来这次是一场恶战了。
没有犹豫的霞也是立刻凝聚魔力准备进行下一次的进攻,但作为天上飞着的活靶子自然就受到了对方的进攻。
戈雅挥舞着法杖很快召唤出了一道狂躁不安的暴风雪,可惜霞并没有可以克制的领域魔法,只好结束飞行与她进行正面对抗。
怎么可能。
被霞所操控的白岩直接从天而降,长枪的枪尖直接对准了对方的头颅,这种简单的偷袭自然无法对这位法师造成有效伤害,所以霞的手中也是凝聚出火球开始不断对着对方进攻。
霞并没有和一级魔法师战斗的经验,所以她目前的攻击还是太过保守,没想到对方也十分保守,白岩攻击到了她脑袋上一层薄薄的冰霜,随后白岩的全身都覆盖了这种冰霜瞬间动弹不得,而那些攻击她的火球也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这让戈雅怀疑面前这个女人的真正实力。
一道声波炮从白岩的内部传出,立刻将束缚它的冰霜给全部震碎,手掌内的魔法炮积蓄能量,几乎是以贴脸的方式轰向的戈雅。
硝烟弥漫,霞还没看清情况时,她的动作突然迟缓了起来,不仅是霞,整片战场上的活物都已经接近静止。
是高级魔法,霞的思绪并没有减缓,她想要调动体内的魔力做出防御,但魔力流动的速度也被降低了。
随着硝烟散尽,戈雅的头发已经变成如冰一般的透蓝色,在她的皮肤上也浮现出蓝色的流动纹路。
糟糕,霞预感到了危机,下一刻戈雅就抓住白岩的手臂朝着霞的方向投去,而霞也才刚在自己的面前凝聚出一小面盾牌来作为防御。
嘭的一声,一个伟岸的身躯挡在了霞的面前,最强人类雅格兰出现在了战场的最前方,他的手中拿着那把霞送给他的白色宝剑。
“交给我吧!”
第57章 巨兽出没
只能说不愧是最强人类,雅格兰在面对戈雅的冻结魔法几乎不受任何影响。
将白岩给安置到一边,雅格兰也是代替霞接管了战场。
“你去帮助其他人。”
父亲拍了拍霞的肩膀,一股热流就从肩膀处穿透了霞了全身,让霞也不再受到冻结的影响,霞自然也十分信任自己的父亲,没有立刻犹豫地朝着后方走去准备修补城墙上的洞口。
雅格兰再次看向自己的敌人,戈雅在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存在也丝毫没有惧怕,暴风雪围绕着她肆虐的更加疯狂。
拔出宝剑的雅格兰迅速开始冲刺,那迅捷的速度让戈雅也无法看清对方的轨迹,但作为魔法师自然有不少应对的方法,狂风与冰雪在她的周围凝聚环绕,让雅格兰如同撞到了一片无形的屏障上无法前进半分,这也给了对方攻击的机会。
但,一抹剑光闪过,戈雅周围的屏障瞬间破散,极致的速度让戈雅几乎无法反应过来,但她强大的本能还是让她驱动了魔力,一面粗糙的冰盾挡住了雅格兰的第一道进攻,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没有诧异冰盾的坚固,反手握剑的同时冲拳打出,本来就是遍布裂纹的冰盾也是终于无法承受破碎,但戈雅也已经远离了雅格兰几十步开外,十几枚冰刺瞬间裹挟着寒风朝着对方刺去,雅格兰根本没有试图防御,顶着冰刺的攻击再次对着戈雅发起了冲击。
霞那边,一只只攻城兽死在霞和其他魔法师的手下,那些蛮族虽然不会魔法,但他们装备却都是许多不同寻常的魔法武器,经常打的驻防军节节败退,如果不是没有骑士团的突破,可能这道城墙真的会易主了。
可惜霞的实力还不够强劲,个人在面对这种规模的战争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当然还有不想误伤那些普通人的想法,否则霞完全可以召唤一颗陨石直接将这里给夷为平地。
落落那边也在和一支骑士小队互相配合着斩杀一个又一个蛮族战士,看样子不需要照顾对方。
火焰构成的盔甲覆盖了霞的全身,没有留手的霞如砍瓜切菜一般面对着源源不断的蛮族战士们,一个不注意,霞就已经进入到了北境的腹地,灰白色的雾气覆盖了周围,霞的感知再一次被屏蔽了。
没有犹豫的霞立刻解除了盔甲朝着后方飞去,没想到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巨吼将霞给直接震飞了出去。
“霞!”
看着倒飞出去的女儿,雅格兰有些慌乱,难道在雾气里面还有比这个冰语者更强大的法师吗?
地面的震颤回应了雅格兰的疑惑,两道锋利的红光从雾气中照射而出,如同一双锐利的眼睛俯视这片大地上的一切生灵。
戈雅也不再进行防御,她的嘴中呢喃着晦涩难懂的语言,随后将手中法杖举过头顶挥舞,如同一个神秘的...仪式。
白岩脚部的燃料喷射,将飞在空中的霞给救了下来,而霞稳定下来的第一件事是立刻再次前往前线,她要告诉自己的父亲,巨兽苏醒了。
巨兽的出现无一例外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仅仅是它的脑袋就如同一个城堡一般,灰白色的毛发覆盖在它的表面,从头的外形来看这个巨兽像是一只鸟类?
蛮族战士们无一例外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开始朝着巨兽跪拜呢喃着什么。
“来吧,被誉为最强人类之人,让我看看你是否可以战胜我们伟大的神明!”
这是戈雅第一次说了通用的语言,狂风吹过,这个冰语者消失在原地。
巨兽吼叫着不断前进,霞飞在空中感受到了对方十分庞大的魔力在体内积蓄着。
“这和精灵的机甲一样大了...”
地上的守卫们开始对着跪地祈祷的蛮族战士们大开杀戒,他们可不介意在对方手无寸铁的时候进行攻击,对于全体士兵来说所有的蛮族战士都是罪不可赦的存在。
雅格兰深吸一口气,其实他还挺高兴巨兽在此刻主动出现,这样表明自己送给霞的礼物终于有了着落,可惜现在霞也在现场,就不能制造一些惊喜感了...
力量积蓄,雅格兰直接朝着巨兽的脑袋跳去。
如同一只蚊子般落到巨兽的脸上,但当雅格兰的脚踩在这如同大地一般厚实的皮肤上时,巨兽瞬间被强大的力量给打的朝后方倒去,如山脉般的躯体倒下,白雾也瞬间被拍散,甚至于一些士兵也因为掀起的风浪而无法站稳脚跟显得摇摇晃晃。
这是霞第一次看到父亲使出了全力,霞自己都无法保证可以使出能让山脉撼动的魔法,而父亲只需要依靠肉体就可以轻易做到...
雅格兰自然也不会放过追击,当刚往前踏几步,好几个冰语者再次出现,戈雅也包含在内,当然对于雅格兰来说还有几个老熟人。
“诶呦,原来是皮诺。”
打过招呼的雅格兰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这位手下败将他根本没有看在眼里,或者说,对他而言,这片大陆上可以战胜他的存在不超过五个。
没有再限制自己的力量,这位最强人类的实力没有人清楚,他最后一次释放全力是在二十年前与古龙的战斗中。
五个冰语者立刻戒备,随即开始朝着最强之人发起了进攻。
但,雅格兰直接消失在了众人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魔法感知甚至没有探测到对方的位置。
一时之间恐惧感直接包围了他们,甚至于戈雅都开始怀疑雅格兰的实力比之前战斗的时候还要深不可测。
“出现了...在后面!”
五人几乎同时回头,但之间一阵刀光闪过,五人的脑袋几乎同时落地,而他们的脑袋刚掉落在地面的表情依旧维持不变,或许这种死亡对他们来说没有一些痛苦也说不定?
被击倒的巨兽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如蚂蚁般大小的人类,巨掌朝着雅格兰的位置用力拍下,但对于他来说巨兽的动作实在是太慢,轻轻朝旁边一跳就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后方,既然巨兽已经出现,按照之前讨论的计划也开始行动了起来,城墙上开始出现一架架大号的猎龙弩,这种极具穿透力的武器可以轻松穿透古龙的鳞甲,但在这只巨兽面前这种可以击穿古龙的弩箭显得有些小巧了。
弩箭装备,五个法师为一个单位开始给猎龙弩积蓄力量,在每支弩箭的尾部都绑着一根沉重的铁链,这是为了束缚巨兽的行动来给雅格兰大人寻找进攻机会而进行的额外改造。
“发射!”
第58章 击败
城墙上的猎龙弩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数百根淬炼着破魔符文的弩箭撕裂空气。箭身上的倒刺在飞行中高速旋转,与空气摩擦出赤红色的火星。每根弩箭尾部都连接着如手臂般粗细的寒铁锁链,这些锁链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颤音。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些有力的弩箭在巨兽的面前还是太过短小,大部分都只是扎在了它的皮肤上没有固定好就掉落在地上。
雅格兰立刻抓住机会抓住了一根铁链朝着巨兽快速逼近,刚踩到巨兽的皮肤上,雅格兰便加大了力量直接将弩箭给打入了它的皮肤深处,箭头上的倒刺直接死死抓住了巨兽的血肉。
锁链深深嵌入巨兽的皮肤下,每一次挣扎都让倒刺撕开更大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冒出热气,在地面蚀出缕缕青烟。巨兽的咽喉处亮起不祥的红光,身体上的魔力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脉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疯狂涌向那张血盆大口。
霞!退后!
雅格兰的吼声还未落下,法师团已经完成了第一个咒文。地面剧烈震颤,花岗岩构筑的城墙如巨龙脊背般隆起,每一块砖石都闪烁着加固符文的光芒。
一道湛蓝的极光洪流喷涌而出。风暴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六棱冰晶。这些冰晶在风暴中相互碰撞,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宛如一场致命的极光盛宴。
石墙后方的士兵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风暴撞击在石墙上又引起了剧烈的晃动,同时白色的气流也立刻朝着他们扩散开来。
几位法师此刻已经大汗淋漓,甚至于几位实力不强的年轻法师都出现了内伤,强行凝聚出那么大的一面石墙是十分耗费魔力的事情。
骑士团行动了,作为雅格兰手下的精锐部队,五人一组开始准备包围巨兽,而他们都配备了一件非常强大的魔法道具,足以限制住巨兽的行动。
六芒星状的冰霜纹路如活物般在地面蔓延,每一道纹路都绽放出冰晶之花,骑士们甚至穿着厚厚的硬底绒鞋都无法阻挡来自地面的刺骨寒意,鞋底绒毛上凝结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不少人的战靴与地面已经冻结成一体,冰层顺着铠甲缝隙渗入,在金属表面勾勒出蛛网般的裂纹。
“是领域魔法!暂缓!”
小队们立刻受到了团长的命令,开始逐渐远离巨兽。
而雅格兰也不敢大意,开始远离巨兽的位置。
“我来!”
全身冒着火焰的霞再次出现,这里远离战场,霞自然就有信心可以使用全力来对付它。
“要小心啊!”
老父亲关心地喊了一下,为了防止霞出现意外,雅格兰没有远离太远,准备随时出手救下她。
此刻的火灵正全力消耗着魔力,这也是为什么霞全身冒着火焰的原因,它那庞大的躯体已经无法被霞给收容在体内了。
火焰依旧在不断膨胀,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周围就不断膨胀出蒸汽飘向天空。
在远处的落落似乎回想起老师教授过她的知识。
“同阶位面前,火焰对付冰系魔法有天然的优势。”
火球、火龙卷、火龙,持续不断的火焰攻击撞在了巨兽之上,在它灰白色的皮毛上染出了一片片黑,可对方的领域魔法却一直没有解除,白色蒸汽也在二者的对抗中不断增多。
这是一场关于魔力的战斗,在巨兽的眼中,这个小小人类的体内根本没有超过它的魔力容量。
可惜,这只巨兽的脑子不大,也许是长久的睡眠让它与这个时代脱节,根本不清楚有掩盖气息的魔法。
霞的魔力源源不断,甚至于正在转化的火灵都无法承受这种高规格的魔力而主动切断了与霞的魔力连接。
温度逐渐上升,地面上的冰雪也开始融化,泥污沾染在霞的衣服之上,随后又立刻干裂,可以说除了霞体内的水分之外在霞的周围已经没有了液态存在的水。
持续战还在僵持,巨兽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晚了,火灵直接从霞的身上离开,如巨兽般巨大的火灵迅速拥抱住巨兽的全身。
地面上雪花图案开始融化,这只巨兽体内的魔力活生生被霞给耗尽,霞立刻打算乘胜追击,那些钉在它身上的铁链弩箭再次被霞加固,随后束缚在大地之上。
后方的众人也没有犹豫,在确认领域已经被破坏,雅格兰立刻带领着魔法师与他的骑士团开始对着巨兽进行冲锋。
霞的火焰攻击还在不断限制着巨兽的行动,不过虽然对方的领域魔法已经被破坏,但它依旧在不断释放着冰魔法进行防御和攻击。
冰刺将士兵贯穿,火焰和寒冰不断碰撞,为了杀死这只巨兽,佩罗诺亚真的付出了不少。
一支弩箭再次从后方射出,但这次不是猎龙弩箭,箭头上是浓度极高的魔石,而魔石是可以限制对方的魔力,这样一来,这只巨兽就只是一只不会魔法的大型野兽罢了。
魔石进入到巨兽的体内后也是立刻让对方产生了反应,对方释放的魔法威力都弱了不少,当然使用这种武器自然也是拥有代价的,在巨兽周围的法师逐渐退出,他们释放魔法的威力也会在周围不断降低,也就是说,必须依靠武力战胜这只巨兽。
悲怨的长鸣在空中飘荡,此时的巨兽已经千疮百孔,地面上流淌着掺杂着蓝色光点的黑红血液,巨兽的皮毛也已经被烧焦或者撕破,大口吐着白雾的雅格兰出现在巨兽的头上,此刻的最强人类也并不好受,身上伤口冒出的血液已经涂满了他的全身,仿佛一个血人一般。
依旧闪耀的白色长剑举过头顶,他耗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了最后一剑。
雅格兰的双膝重重跪地,白霜剑脱手插入雪中。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却仍强撑着不肯倒下。远处传来霞的呼喊,他想要回应,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巨兽发出最后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雪尘。
随着巨兽最后一声哀鸣消散在寒风中,霞突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魔力洪流从巨兽体内涌出。这股力量如同极地的暴风雪,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这是...?霞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魔力回路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原本枯竭的魔力池瞬间被填满,但这仅仅是开始。那股力量继续在她的体内奔涌,像是要冲破什么桎梏。
她的瞳孔开始泛起冰蓝色的光芒,发丝无风自动,周围的积雪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旋涡。巨兽数百年来积累的魔力正在改造她的身体,拓展她的魔力容量。
他们胜利了。
第59章 出发,至高国
随着巨兽轰然倒地的消息传遍北境,蛮族部落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在这种动乱的时刻自然也是其他人趁虚而入的时候,北境丰富产出的自然资源一直被各国的贵族所珍视,北境丰富的魔晶矿脉、珍稀的冰系药材、稀有的雪兽皮毛...这些令人垂涎的资源,终于有机会收入囊中。
由于父亲也在与巨兽的战争中力竭倒下,所以霞只好暂缓出发至高国的计划,这段时间自己先照顾到父亲醒来再说。
“所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深夜,霞来到了图书馆内再次询问卢米安,这位几千年前的精灵应该有不少关于她身体的知识。
“在千年之前,精灵们并不会使用魔法,或者是,魔法是古龙一族的特权。”
嗯,有意思,霞可从来没有看过这种历史,难道是没有人记录过?
“那为什么现在的所有种族几乎都会使用魔法?”
“我不知道。”卢米安摆摆手“我只是一个机甲驾驶员,没经过那么专业的学习。”
无法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情报,霞暂时就不打算探究自己身体的奥秘,父亲也在这几天的休息中苏醒过来,这让霞十分高兴自己的父亲并无大碍。
雅格兰既然完成了任务,那么按照国王的命令,他就需要过几天带着自己的骑士们离开北境,那只巨兽的头骨也将作为他的荣耀和他一起回到希诺,而皮毛和血肉就成为了魔法师们的研究材料,据说这只巨兽的存在时间已经超过了上千年!
霞作为战斗中一个重要助力,她自然也获得了不少赏赐,首先就是驻守在这里的法师团与她进行共享的魔法书,但事实上,霞翻看里面的内容至少有80%的被霞所学习过。
又休整了几天,雅格兰也是正式离开了北境,而霞也打算前往至高国,不过落落要留在这里。
“放心,霞小姐,我们绝对会好好照顾落落的。”
老法师拍拍胸脯保证道。
“你这几天在这里和先生们好好学习,回来的时候我会对你进行测试的。”
霞在准备离开时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这次她的耳朵是耷拉下来的,显然充满了不舍。
“老师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霞点点头,没有再次告别,便立刻离开了这里,否则她很担心自己能否离开。
这次前往至高国,霞也是带上了白岩以防万一。
至高联合王国,这片大陆上最年轻的强国,以其先进的议会制度和令人惊叹的科技水平闻名于世。首都辉星城坐落在群星山脉之巅,整座城市仿佛漂浮在云海之上,夜晚时灯火通明,宛如天上繁星。
然而在旅行者口中,更常提及的却是西境的陨星城。
这座建立在巨型陨石上的奇迹之城,是王国崛起的见证。传说中,那颗改变了王国命运的陨石不仅带来了稀有的星铁金属,更蕴含着未知的能量。
看来得下点血本了。
霞叹了口气,她先是取出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这是按照至高国最新流行款式定制的,裙摆上绣着金线勾勒的星图,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星铁胸针——这些都是她花大价钱从黑市弄来的正品。
接着,她调配了一瓶特制的变形药剂。这种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发色和瞳色,但最关键的还是那对精灵耳朵。霞小心翼翼地涂抹药剂,看着镜中尖尖的耳朵逐渐变得圆润。
想到之前在锻火联邦的公开露面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注意,她又在脸上画了几道精致的纹样,这是至高国贵族少女间流行的妆容。
一根法杖出现在手中,这是霞找法师团随便借的一根,为了掩盖自己可以空手施法的能力。
做到如此之后,霞才安心进入至高国内部,自己要先打算到达陨星城弄一份安全的身份证明,否则自己连辉星城的门口都进不去。
既然是去陨星城,那里作为一个边界城市自然鱼龙混杂,霞只需要躲过官方守卫就可以轻易在市区内溜达,不过要进入国家内部也是个问题,作为一个有能力封锁国界的国家,以辉星城为中心他们在每个重要的城市建造了大型魔力检测装置,只要你体内有一丝魔力在那个装置范围内都会被检测到。
但霞是精灵,哪怕掩盖掉耳朵这个显眼的特征,体内几乎无法掩盖的魔力都很难不被发现。但,好在霞的母亲是一个对魔法研究十分透彻的大魔法师,在很久之前就教授过霞关于魔力掩盖的知识。
随着霞体内的气息不断平稳,从外界看来是她体内的魔力波动正在不断消失,最后如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般,而现在,她已经出现在了陨星城的外围,拙劣地模仿着贵族的走路姿势朝着城内走去。
陨星城的街道上,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来自各地的商人、冒险者、佣兵在这里交汇,形成了一片独特的灰色地带。
霞混在人群中,深蓝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贵族小姐。她轻松避开了巡逻的机械守卫——这些铁疙瘩的识别系统还停留在面部特征比对阶段,对高级伪装毫无办法。
霞望着城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塔顶不断旋转的蓝色光球就是传说中的魔力之眼。这种装置能够扫描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魔力波动,即使是刚入门的魔法学徒也无所遁形。
而此刻,霞这个拥有庞大魔力的魔法师在魔力之眼的眼皮子底下,对方也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看来他们也不怎么样嘛...”
作为一位如此漂亮美丽的贵族小姐出现在街头闲逛,如果是在希诺她可能早就被路上的各种男人给搭讪,但是在这里,就算是霞主动靠近那些男性他们都避之不及,仿佛看到的不是美女而是一个要吃了他们的恶鬼。
这也和这里的法律有关,一个名字叫“猥亵罪”的罪名出现在十年前,在这之后,大量的流氓和花花公子被关进大牢或送入暗无天日的矿洞内,至此之后,男人和女人甚至不敢在街头当面聊天,好在由于机械守卫的存在,大量的警卫队已经消失,那些黑色产业也在巡逻路线之外逐渐繁荣。
进入了城内,霞就需要开始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她没有钱,为什么她每到一个地方的优先目标就是搞钱?
拐过一个街头,霞就躲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巷子里,她立刻在里面替换了自己的着装,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冒险家的身份当中,她要去黑市,这个国家的货币体系和佩罗诺娅几乎差不多,以星币、月币、以及和金币等价的日币为官方货币,交换比例也是一比十,另外两个独立在这个货币体系之外的两种是星铁与魔晶,这两种货币如同上辈子的黄金价格一样随时间而浮动。
既然是要赚钱,那么霞就优先考虑的是魔晶,这是她目前可以获得的最快最便捷的货币,当然在这里也是风险最高的货币。
魔晶,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由魔力凝聚的水晶,经过加工厂的加工后成为一个个看着圆润的硬币,霞自信于自己有加工厂一样的技术,但为了可以安全制造这种货币,霞需要一个安全的制造环境。
“我要贷款。”
第60章 通货膨胀
霞被遮蔽感官后被一个黑市贩子带到了一个密闭的房间被,霞一进来就闻到了地下混合的恶心气味,但现在不用在意这些,自己特地释放了轻微的魔力,果然没有被魔力之眼所检测到,想到这里的霞也是立刻松了一口气。
贩子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露出里面昏暗拥挤的工作间。
喏,这就是你的位置,他指着角落里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器,每做出一百枚,上交二十枚作为中介费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金牙,剩下的嘛...就都是你的了。
贩子的坏笑暗示着他的话还有后半段。
霞注意到周围工人麻木的眼神和满是老茧的双手。贩子凑近她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酒味:当然,使用这台机器是要收费的...十枚魔晶一小时。他故意顿了顿,如果付不起,利息可是会利滚利的哦。
他大笑着拍了拍霞的肩膀:好好干吧,小姑娘。希望你能早点还清债务,虽然...他环视了一圈工作间,大多数人都要在这里干上一辈子。
说完,对方将房门反锁,愈来愈轻的脚步声预示着对方已经离开。
霞看了看这个房间的布局,没有窗户,周围的墙都是用黑石砖砌成,这是用来加固地下区域的主要材料,墙角的青苔和霉斑证实了这个地方已经存在很久,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更是让她皱起了眉头。这种潮湿的地板...霞可以断定自己在地下的某个位置。
如果是一般人进入这里还真没什么机会出去,但对于霞来说...
既然对方的防魔立场可以防止魔力之眼监测到,那么霞就准备放开手来准备大干一场了。
外面,魔晶制造厂的正上方,好几个黑市贩子来到了这里,准备听从坐在木椅上的老大所发布的命令。
“老大,那个女人已经安置好了。”
“嗯,先让她吃几天苦,等她受不了了卖妓院去。”
“这段时间上头派来更多的守卫了,我们的日子现在不太好过了...”
陨星城往日的繁华正在褪色,街道上巡逻的机械守卫比行人还多。暗星会的收入已经连续三个月下滑,连最赚钱的黑市交易都缩水了近半。
首领站在窗前,望着冷清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不可能永远封锁下去。他转身打开密室的金库,成堆的星铁币在魔法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把这些分给各堂口的兄弟,他指着金库,告诉他们,最近收敛些,多和守卫们联络感情虽然心疼这些积蓄,但他明白,想要保住地下帝国的根基,这些投资必不可少。
随后老大吩咐了手下们一些事情后也是依旧回到了自己的密室鼓捣着某种机器。
在这十分钟内,霞工作台上的魔晶币就以及堆成了一个小山,甚至于霞在这几分钟下的熟练度也越来越高,随后在确认好份额之后所制造的所有魔晶就被霞存储进了自己的戒指内。
“什么!你说那个女人做完了?!”
的一声,一袋魔晶重重砸在贩子的桌上。袋口散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高纯度魔晶,每一颗都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贩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些魔晶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绝不是普通的魔法师。
按照契约,霞冷冷地说,我们的交易完成了。她转身离去,贩子却连挽留的勇气都没有。在这个地下世界,契约就是铁律,违约者的下场比死亡更可怕——这也是霞敢签下那份不可能完成的契约的原因。
接下来的日子里,霞如法炮制,横扫了周边所有的黑市作坊。她的空间戒指里,魔晶堆积如山。那些自以为精明的贩子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能如此轻易地完成他们精心设计的不可能任务...
“小姐,请关注我们的主要任务。”
也许是看到霞如此的“不务正业”,位于戒指内的白岩也出言提醒,这也让霞开始认真起来。
霞优雅地走进星铁交易所,手中的贵族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将大量魔晶币兑换成日币和星铁币,动作从容得就像在购买一件普通首饰。交易所的经理点头哈腰,完全没有注意到霞眼中闪过的狡黠——她很清楚,这些魔晶币很快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接下来的日子里,霞开始了她的贵族养成计划。一辆镶着星铁纹章的豪华马车,六名训练有素的随从,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两个举止得体的女仆,还有一位白发苍苍、举止优雅的老管家——这个阵容足以让任何人对她的贵族身份深信不疑。
坐在马车中的霞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无论在什么世界,只要手里有足够的金钱那么在社会中就没有得不到的任何东西。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辉星城的大道上,霞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老管家在一旁絮絮叨叨:小姐来得正是时候,再过几天就是建国日了,到时候全城都会张灯结彩...
霞心不在焉地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节日期间,守卫的注意力会被分散,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不过在此之前,老管家突然正色道,我们需要先去拜访您的舅舅,奥罗维亚先生。
霞的表情瞬间凝固,手中的扇子差点掉落。舅舅?这个假身份居然还有亲戚?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脑海中闪过无数种被识破的可能。
他是个可怜的盲人,老管家叹了口气,自从您母亲去世后,就一直想见见您。
霞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好极了,我想他一定会很见到我。她暗自祈祷,希望这位舅舅的失明是真的...
第61章 辉星城
马车缓缓驶入水电梯的透明舱室,霞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透过水晶玻璃,她看到淡蓝色的魔法水流沿着星铁轨道奔腾而上,水中悬浮的微光粒子如同被搅碎的银河。
霞的指尖轻轻触碰玻璃,随着高度攀升,群星山脉的全貌逐渐展开。夕阳的余晖为雪峰镀上金边,而另一侧的天空已转为深邃的绀青,第一批星辰正在云海之上浮现。她注意到那些其实是悬浮的魔法灯,沿着预设轨道缓缓移动,为即将到来的建国日庆典排演灯光秀。
“可惜没有相机...”
来到城门口等待了一会,守卫也是终于审核完霞的那些资料文件后让霞进入到了这座山巅之上的城市。
夕阳沉入群星山脉的怀抱,辉星城并未因此沉寂。干净整齐的路灯自动被点亮,路边的店铺也完全没有打烊的意思,依旧在热情的招揽着顾客,一位吟游诗人倚在街角,指尖拨动琴弦,音符化作真实的星光在空气中流转。辉星城在外界也有不夜城的外号,霞也是在此刻才感受到这个名称的真正意思。
“小姐,我已经提前为您预订好了今晚的旅馆,我和其他人会前往庄园提前打扫好您的住所。”
告别了和蔼的老管家,霞和自己的贴身女仆来到了这个奢华的旅馆房间内,这段长时间的旅行差点让霞忘记了如此柔软的床的触感,不过旁边还有女仆,霞不好太过放肆。
换上睡衣后,女仆也是告辞了自己的主人回到了仆人房中睡觉,但霞没有困意,坐在窗外看着外面明亮美丽的夜空,宛如众神倾倒的珠宝匣——数以万计的星辰并非遥不可及的光点,而是魔法凝成的实体,像缀满黑天鹅绒的碎钻唾手可得。在外界传闻辉星城的夜晚有最美夜空的记录,之前霞还想找机会来看看,现在倒是如愿了。
在霞还沉醉在星空之下时,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攀到了她面前的窗户下,等霞回过神来发现这只手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没有多想,暂时无法使用魔力的霞立刻下意识拿起旁边一个趁手的花瓶朝着那只手砸去。
“小姐且慢!我不是什么坏人,这是有人要给您的信!”
一个信封出现在霞的面前,手中的花瓶立刻停在半空,霞也是立刻接过这个信封,那只手也是立刻松开掉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拆开信封,霞看到上面的字迹就知道是自己母亲的信,随便扫了两眼,没想到霞这段时间的路线都已经被自己神通广大的母亲给知晓,当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在辉星城后也是派出了刚刚那个探子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交给了霞一个保命的东西。
一枚漂亮的银色戒指,上面镌刻着蓝底的精灵文,霞仔细阅读才勉强看出来是“魔力”二字。
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霞将这枚戒指戴上了自己的中指上,没想到刚戴上的一瞬间,霞之前控制住的魔力循环瞬间被打破,大量的魔力开始涌向了戒指中,随后戒指在房间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霞也是立刻看出来了这枚戒指的作用,只要戴上这个戒指霞就无需担心自己释放魔力会被魔力之眼给察觉,同时这个戒指还可以提升霞释放法术的速度。
“这个老妈......”
霞笑着看这枚戴在手指上的戒指,脸上流露出难得的笑容。
第二天,晨雾还未散尽,老管家的马车已停在旅馆外。镀金的车辕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引得路人驻足低语。车夫挺直腰板,缰绳在手中纹丝不动,仿佛在等待一位真正的公主。
楼上的霞正对镜梳妆。贵族的生活从不会因旅途劳顿而简化,在化妆到一半时,自己的贴身女仆也是敲了敲门随后来到了霞的身边,帮助霞挑选衣服。
没多久霞便坐上了马车,她要前往她这段时间将要居住的庄园。由于辉星城地形的原因,这里的庄园并不像佩罗诺亚一样面积巨大,而是像一栋栋小型别墅一般排列,能在辉星城居住上这种建筑的非富即贵,因此这片区域也是被称为贵族区。
由于是刚来到的第一天,霞还不需要出远门看望自己的舅舅,但是按照老管家的说法今天得去拜访自己的邻居提前打好关系。
来到自己的别墅面前,驻守在门两边的护卫对着霞行了一个弯腰礼,之前雇佣的仆人们依旧在匆忙地打扫着。
“十分抱歉小姐,这栋庄园实在是多年没有人住....”
霞制止了对方的话,她也不是很介意有太多灰尘,反正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打扫也不会太脏。
进入客厅,霞看着这个略显现代的装修风格有些愣住,先前她可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世界有这类的现代风格。
“这里的内饰都是这样的?”
霞询问着老管家,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丝责备,这让老管家连忙低下头道歉道。
“非常抱歉,小姐,我并不知晓您不喜欢这种风格...”
“不...我没有责怪你...可以麻烦您帮我搜集一些关于这栋房子的所有消息吗?”
带着贴身女仆来到自己的房间,作为主人的卧室自然是优先打扫的目标,并且霞还感觉到这个位置也是极好的,走向落地窗,手指抚过彩绘玻璃的边缘。窗外的花园虽小却别致:玫瑰攀爬着石砌拱门,喷泉旁种着几株薰衣草,蝴蝶在晨光中翩跹起舞。她注意到花园围墙外就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换上一身休闲的裙子,霞准备休息一下就去拜访周围的邻居。
第62章 奥罗维亚
当霞拜访完邻居已经到了晚上,夕阳下山,没吃多少东西的霞已经很饿。
“小姐,饭菜已经做好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果没有那个烦人的贵族礼仪,霞还是很喜欢这种生活。
思绪回收,霞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有些愣住,几块面包、蔬菜沙拉以及一份看起来没有放任何调料的煎肉。
“这...会不会太淡了吧?”
霞想着示意厨师赶紧换一份晚餐,但管家倒是立刻开口说:“小姐,你长期在外地也许有所不知,在辉星城的口味都比较平淡。”
也就是说,就算是霞想要吃些重口味的食物也无法在这个城市中获得,获得这个消息的霞显然让她有些烦躁,她对食物的追求一向很高,而现在却让她被迫吃这些寡淡如水的食物...
硬着头皮吃了两块面包和沙拉里的几片叶子,霞便草草结束了自己的晚餐时间,她要开始准备明天与那位素不相识的舅舅见面了,在霞之前购买情报时,那个贩子并没有提到这个落魄贵族的身份还有一位关系较好的亲戚,在当时得到情报后霞恨不得转回去将那个贩子给千刀万剐,不过好消息是那个舅舅似乎是一个盲人,那么霞就可以有好几个理由来掩盖真实的自己。
时光飞逝,第二天的日出已经躺在山头,当女仆敲门时霞已经提前打点好自己的衣服,随后霞就乖乖坐在化妆镜前让其为她化妆。
早餐更是惨不忍睹,浓稠的燕麦配上几个果蔬,还好燕麦里面加了糖,也不至于被霞完全嫌弃。草草结束早餐,马车已经停靠在门口,等待着霞去拜访奥罗维亚先生。
“早上好,霞小姐。”
刚出门口,霞昨天拜访的邻居:希斯塔夫人和她亲热地打着招呼。
“您也是,今天的天气很适合散步呢!”
霞也微笑着说,在昨天拜访的几位邻居中,这位希斯塔夫人是她感觉最好的一位,在见面时没有贵族的架子,交流时也十分友善,并且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盘问自己的过去。
“是啊,霞小姐这么早出门,看来是要拜访一位重要的人吧?”
“嗯...是的,我的舅舅:奥罗维亚先生十分想念我,你瞧,我正准备去见他呢!”
辞别希斯塔夫人,马车就朝着内城区开去,在辉星城的最中心拥有着高度五百米的至高之塔,那里就是至高议会的交流场所,所以靠近至高之塔的周边地区就属于人们口中说的内城区,里面居住的也大都是议员的家属或者议员背后的扶持者。
马车碾过内城区的青石路,蹄铁声在狭窄的街巷间回荡。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外城区更加庄重——花岗岩砌成的府邸高耸入云,每扇雕花大门上都镶嵌着议员的家族徽记。霞注意到,就连路边的灯柱都镀了一层星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至高之塔的阴影笼罩着整片街区,像一柄直插天际的巨剑。五百米的高度让塔尖隐没在云层中,只有议会召开时,顶端的魔法水晶才会点亮,将光芒洒向全城。据说那是用整块陨星核心雕琢而成,象征着至高议会的权威。
经过一座喷泉广场,霞看到几位身着华服的议员正在交谈。他们手中的权杖顶端镶嵌着各色宝石,每一颗都代表着不同的派系利益。一位议员突然抬头,目光与霞短暂相接,她立刻放下纱帘,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小姐,老管家低声提醒,前面就是奥罗维亚庄园了。
奥罗维亚家族,霞先前特地调查过,自己的“母亲”只是家族中的一支旁系,而在几年前自己的这位舅舅在众人的“拥戴”下正式成为了这个家族的家主,所以哪怕对方是一个盲人,霞也不应该掉以轻心。
马车刚停稳,霞的目光就被花坛中怒放的彩虹玫瑰吸引。这种只生长在佩罗诺亚首都希诺的珍稀花卉,此刻却在这座异国的庄园里肆意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七色光晕。
这是你母亲最爱的花。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霞转身,看到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先生正向她行礼。他的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板:欢迎回家,艾丝特小姐。
跟随管家穿过长廊,霞注意到这里的装饰与辉星城流行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深色橡木护墙板上挂着古典油画,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几位穿着统一女仆装的女仆们在精心地打扫着每个角落。
您的变化很大,艾丝特小姐。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奥罗维亚先生马上就到,请随我来。
会客厅,将霞带入这里后他便立刻离开了,霞看着桌子上的热红茶和几块星星饼干,看得出来这些茶点都是在五分钟内准备好的。
悄悄朝着戒指内注入魔力,霞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特殊装置,随后便放心地坐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红茶。
几分钟过后,门被推开,一位女仆推着轮椅来到了会客厅,轮椅上坐着一位似乎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年人,没有褶皱的皮肤证明着他还很年轻,而头上那稀疏且苍白的头发也证明着他的气息很衰弱。刚见到这位舅舅霞就确认对方正在生病。
“哦,我的小艾丝特,没想到我居然还可以得到你活着的情报!”
看到奥罗维亚激动的身体几乎是想要站起来,霞连忙起身扶住了对方。
“是的,舅舅,我回来了。”
看到奥罗维亚逐渐冷静下来,那位女仆也是对霞行了个礼就默默离开。
当门被关上的瞬间,一股魔力瞬间将这个房间给封闭,而在霞面前的这个中年人也是睁开了自己浑浊和苍白的眼睛目视前方。
“您...”
霞也是立刻感到了不对劲,虽然对方封闭了这片空间,但霞只要使用魔法就可以很轻松地逃出去。
“你不是艾丝特,她的尸体已经被我亲手埋了。”
霞没有开口,默认了对方的事实。
“显然,家族中有人出卖了我,否则你不可能作为艾丝特站在我的面前。
她是一位乖孩子,和她的母亲一样惹人喜爱...不过这都是过去了,所以孩子...
告诉我你借用这个身份要干什么?”
第63章 舞会
双方会面的场景剑拔弩张,霞一度想要直接使用魔法离开这个地方,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奥罗维亚先生,霞的声音在会客厅内清晰响起,我并非为您的家族而来。
霞的开口也是让这个老先生的冷静下来,他缓缓合上那双失明的眼睛。
这个身份,霞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是我从黑市购得的。那个商人并未提及艾丝特的其他信息。
书房陷入漫长的寂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奥罗维亚摩挲着右手那枚鸽血红的宝石戒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霞注意到,每当他思考重要决定时,都会不自觉地转动这枚戒指。
那么,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为何选择这个身份?目光依然紧闭,却精准地转向霞的方向,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
你的诚实打动了我,孩子。奥罗维亚缓缓睁开那双失明的眼睛,浑浊的瞳孔却仿佛能洞察一切,虽然我介意你继续使用这个身份,但我的敌人们...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早已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开始四处宣扬和调查。从昨晚起,你的房子周围至少有五个探子。
霞想起花园外那辆可疑的马车,车夫擦拭马具时过于刻意的动作。她下意识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所以,老人转动着红宝石戒指,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艾丝特。他刻意加重了这个名字,四天后,霍奇议员将举办一场舞会。我本想把这个机会交给可爱的柯蓝,但她还太年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随即又恢复威严,抱歉,人老了难免絮叨。
继续扮演我的侄女,只要不威胁到我的家族,我会尽可能帮助你。但同样的,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我的要求,你也必须完成。签下这份契约吧,这是对我们双方的保障。
签完契约,霞推着奥罗维亚先生走了出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仿佛真的像许久未见的亲人一般。
来吧,老伙计,奥罗维亚转向静立一旁的管家,声音里带着虚假的欢快,为了庆祝我们亲爱的艾丝特安然归来,是时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人了。
管家微微欠身,银白的鬓角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在霞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霞突然意识到,这位沉默的老人或许比他的主人更危险。
夜晚来临,优美的音乐回荡在整个庄园,仆人们已经提前将一些冷食提前摆在桌子上。
“先生,已经有好几家已经来了。”
老管家打破了霞与奥罗维亚先生友好的交流氛围,不难看出,霞脸上的微笑已经微微僵硬,这个老狐狸...
既然大家都到了,老人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该下去了。
霞立刻起身,老管家接过了主人的轮椅,等待着霞整理自己的裙子。
大厅内,已经入座的柯蓝一家很是忐忑,当艾丝特这个名字再度从老管家口中出现时他们一度感到恍惚,那个该死的女人不是亲手被那个老头给埋了吗?!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奥罗维亚的身边款款而下。月光石耳坠在她耳畔摇曳,银线刺绣的长裙在烛光下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泽。柯蓝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艾丝特比精心培养的自己更加符合贵族气质。
那就是艾丝特阿姨吗?柯蓝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刻意伪装的天真。按照辈分,艾丝特确实是她的阿姨,尽管两人年龄相差不过八岁,这个认知让霞的嘴角微微抽搐。
呵呵呵,奥罗维亚的笑声在大厅回荡,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们家族最美丽的孩子,柯蓝。他的语气充满自豪。
霞打量着这个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女孩。柯蓝穿着淡粉色蕾丝长裙,金发编成复杂的发辫,每一根发丝都恰到好处。但那双眼睛——那双本该属于孩童的眼睛,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戒备。
霞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孩子从会走路起就被训练如何优雅地迈步,从会说话起就被教导如何得体地交谈。她的童年不是花园里的秋千,而是无止境的礼仪课与钢琴练习。每一个微笑都是精心设计,每一句话语都是反复排练。
你好,柯小姐。霞微笑着伸出手,姿态优雅得体。
柯蓝的表情却在瞬间变幻——从最初的好奇,到逐渐燃起的怒火,最后定格为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一副可怖的面具。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回荡。霞的脸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一时恍惚。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孩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那小小的手掌能爆发出如此力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仆人们僵在原地,刀叉坠地的声响格外刺耳。奥罗维亚的手指紧紧扣住轮椅扶手,指节发白。老管家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柯蓝,霞的声音依旧温和,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后移,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不知道,但我就是很讨厌你,”柯蓝立刻看向奥罗维亚,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对不起,奥罗维亚爷爷,请您责罚我吧!”
几滴泪珠砸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霞冷眼旁观这场精湛的表演,柯蓝的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低头时睫毛颤动的角度,抽泣时肩膀抖动的幅度,甚至连泪珠滚落的速度都完美得令人心惊。像一个绿茶,霞在内心如此评价道。
然而,奥罗维亚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并未如往常般慈爱地安慰柯蓝,而是缓缓转动红宝石戒指,目光冷峻如冰,哪怕霞不是真的艾丝特,可现在也不能让他人对她做如此无礼的事情。
既然你已经意识到错误,奥罗维亚的声音如冰刃划过空气,我可以代替艾丝特原谅你。
柯蓝猛地抬头,眼中的泪光奇迹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精致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一尊被打碎的瓷娃娃。
但是,老人转动红宝石戒指,语气不容置疑,惩罚是不可避免的。那场霍奇议员的舞会,就由艾丝特代替你出席。
这个词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柯蓝最后的防线。从她记事起,这个词就从未出现在奥罗维亚的词典中。她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她称为的人。
不...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孩童特有的无助,奥罗维亚爷爷,我不明白...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双目无神的柯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既然召集家族晚宴,奥罗维亚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家人们。
第64章 霍奇议员
晚宴的丰盛程度超乎想象——银质餐盘里盛着来自极地的雪鱼,水晶杯中斟满百年陈酿的星铁酒,就连餐后甜点都点缀着可食用的月光石糖霜。这是霞在辉星城享用过的最奢华的一餐,每一口都价值连城。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柯蓝却食不知味。女孩机械地用银叉戳着盘中的食物,精致的鹅肝被搅得支离破碎。霞多次注意到,柯蓝的目光涣散,仿佛透过眼前的盛宴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随着最后一道主菜被撤下,餐厅里的气氛逐渐凝固。家族成员们早已放下刀叉,目光不时瞥向主位的奥罗维亚。对他们来说,这顿晚宴不过是个形式,真正的重头戏是老人即将宣布的消息。
霞却像个局外人般专注于美食。她优雅却不失速度地享用着每一道佳肴,甚至在仆人们开始收拾餐具时,还在细细品味最后一块糖霜蛋糕。银叉与瓷盘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夜晚,家族成员们相继离开,直到最后,就只剩下柯蓝一家和霞站在屋檐下,柯蓝的父母是个聪明人,奥罗维亚已经表明了艾丝特的家族身份,无论对方是真假,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她对抗,否则将会遭受家族的残酷打击。
“艾丝特,”柯蓝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这个贱人。”
霞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她终于明白,这个被贵族礼仪束缚的孩子,最狠毒的武器也不过是一句粗鄙的谩骂。
童言无忌,霞优雅地行了个告别礼,月光石耳坠在颊边轻晃,再见了,柯蓝小姐。
她转身走向马车,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老管家为她打开车门,霞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回到家中,吃饱喝足的霞也是准备睡觉,今天她刻意看了看那个角落,马车已经消失。
凌晨,完全熟睡的霞立刻睁开了眼睛,她立刻释放魔力感知周围,在没有发现有人后也是立刻布置了各种魔法阵,随后再次钻入被窝陷入沉眠,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里,霞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为即将到来的舞会做准备。虽然从未亲身参加过贵族舞会,但她在希诺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那些繁复的礼仪、精心的装扮、暗藏机锋的对话,早已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
在从奥罗维亚庄园里回来的第二天,那位老管家便带着舞会的邀请函来到了她的别墅,同时还给予了霞不少的星铁币和几个魔法道具。最令她意外的是,这其中还有一封特殊的匿名信,里面详细列出了舞会当天的宾客名单,以及...几个需要特别关注的名字。
所以,霞和女仆一起去了一家比较有名的裁缝铺,打算给自己定制一套晚礼裙。虽然说定制的礼服需要时间,但没有什么是金钱可以解决的,当一堆星铁币出现在裁缝的桌子上后,霞在当晚就收到了自己定制的三套衣服。霞抚摸着礼服精致的面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城市,果然没有什么是星铁币解决不了的...
舞会当天,霞几乎没怎么进食。早餐的松饼太过甜腻,午餐的沙拉又寡淡无味,她只是象征性地尝了几口。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好吃...这段时间霞还恶补了舞会上所需要的舞蹈技巧,多亏了自己强大的记忆力,那些舞蹈中的细节很容易被她给记了下来。
这场舞会对霞来说也比较有益,尽管这几日的贵族生活奢华得令人沉醉,霞却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舞会,正是达成目标的最佳契机:寻找关于精灵帝国的遗迹。
夜晚很快来临,霍奇庄园已经人满为患,这是霍奇议员上任后的首场舞会,规模之大令人咋舌——他甚至不惜将主会场设在露天草坪,只为容纳更多宾客。
看来我们的新议员下了血本。霞轻声自语。
庄园门口,霍奇议员携夫人与儿子站成一排,笑容可掬地迎接宾客。议员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热情又不失威严;夫人则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偶尔低声提醒儿子注意礼节。
当艾丝特小姐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霍奇的笑容明显加深了几分。他快步上前,握住霞的手:欢迎,亲爱的艾丝特小姐。奥罗维亚先生近来可好?他的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而非初次见面。
反倒是他的儿子,在看到这位艾丝特小姐后双眼仿佛直接钉死在了她的身上,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如果不是父亲要求在门口迎接客人,他或许早就跑去那位美丽的小姐面前刷存在感了吧。
霞选择了一条最为朴素的蓝色礼裙,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耀眼的宝石,甚至连裙摆都只及脚踝。在这片花枝招展的孔雀园里,她就像一朵安静的勿忘我,毫不起眼。
政客们身着夸张的礼服,仿佛行走的珠宝展示柜。他们的目光在彼此身上逡巡,计算着每一颗宝石的价值,每一段关系的潜力。当霞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那些精明的眼睛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在这个名利场中,一个的年轻小姐显然不值得浪费时间。
霞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茶,温热的触感让她稍稍放松。舞会尚未正式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虚伪的笑声与刻意的恭维在空气中交织。
朝着食物区走去,霞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响,提醒她白天的刻意节食。
在这期间,霞也没有忘记观察那些奥罗维亚先生提醒的那几个需要特别关注的存在。
首先就是霍奇议员,作为新上任的议员,自然是有一些手段,霍奇的手掌粗糙有力,虎口和指节处有着明显的茧子,这绝不是养尊处优的贵族该有的手,霞猜测他之前也许是一个军人...
此时霞夹着食物,抬头就发现在自己的对面就是另外一位“特别关注”。
请问您是弗洛先生吗?霞放下银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仰慕。
弗洛挑了挑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的年轻小姐:好面生的小姐,我们认识吗?他的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试探。
霞优雅地行了个礼:全世界都知道您是商界的传奇。我是奥罗维亚先生的侄女,艾丝特。她故意加重了奥罗维亚这个名字。
听到对方的介绍,弗洛也是立刻恍然大悟,随后面露微笑和霞开始攀谈起来。
呵呵呵,弗洛的笑声里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原来是奥罗维亚家族的成员...记得替我向那位老爷子问好。他的目光在霞朴素的裙装上又停留了一瞬,这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几句客套的寒暄后,弗洛借口要去见一位重要客户,匆匆离开了食物区。他的步伐看似从容,却比来时快了几分。霞装作整理裙摆,微微侧身,恰好听到他低声嘟囔:
晦气...
第65章 舞会之夜
随着最后一位宾客入场,乐队适时奏响了第一支舞曲。悠扬的旋律在夜空中流淌,草地中央的红毯舞池上,一对对舞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霞虽然恶补了舞蹈技巧,却丝毫没有加入的打算。她端着甜冰,巧妙地利用人群的掩护,将自己隐藏在角落的阴影中。就在这时,她瞥见霍奇公子正焦急地扫视全场,显然在寻找她的身影。
抱歉,借过。霞轻声对身旁的侍者说道,顺势躲进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角落。她抿了一口甜冰,清凉的滋味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从这个隐蔽的角度,她不仅能避开那位痴心公子的视线,还能将整个舞池的动态尽收眼底。
你也不喜欢这种场景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霞微微一怔。她转过头,在阴影中发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隐约照亮了对方胸前的家族徽章——展翅的银鹰,正是埃尔兰家族的标志。
埃尔兰·艾登?霞试探性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融入夜色。
对方轻笑一声,从阴影中走出半步。月光勾勒出他略显稚嫩的面庞,却掩不住眼中的精明:很敏锐嘛,小姐。他的声音确实年轻,但语气中的从容与柯蓝的稚嫩形成鲜明对比。
霞注意到,他虽然穿着正式的礼服,却随意地解开了领结,手中还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艾丝特,她报上名字,同时打量着这个意外的邂逅者,我的名字。
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尚轻,却已经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他从小跟随父亲学习商业、历史、甚至魔法理论,唯一欠缺的,或许就是政治场上的历练。
您最近可特别出名呢!艾登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但霞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试探。他的目光在霞朴素的裙装上流转,仿佛在解读每一个细节背后的故事。
哦?不知艾登少爷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传闻?
比如...艾登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一位神秘的艾丝特小姐突然出现在奥罗维亚家族,还在短短几天内就获得了那位老爷子的青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应该是一类人。”他的目光在霞朴素的裙装上停留。
他便是“特别关注”的最后一位对象,原本霞还觉得对方也只是一个小孩没什么好顾虑的,但现在看来眼前的年轻人远比表面看起来危险得多...
可惜,艾登突然直起身,语气中的精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天真,聊天的时间很短暂,我需要去完成父亲交给我的任务了。他夸张地行了个礼,再见了,艾丝特小姐!
霞还未来得及回应,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已经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群中。他的转变如此自然,仿佛刚才那个老练的试探者从未存在过。霞低头看向手中的甜冰,才发现杯子里的冰块早已融化。
再去拿一杯吧...她轻声自语,却站在原地未动。
两个小时的独处时光转瞬即逝,霞几乎尝遍了食物区的每道佳肴。当乐队奏响最后一支舞曲时,她知道不能再回避了——为了不让霍奇议员起疑,她必须完成这场政治任务。
不知可否赏光跳支舞?霞向霍奇公子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年轻人欣喜若狂,差点打翻了手中的香槟。
然而,这支舞却成了霞今晚最大的考验。霍奇公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种他认为的话题:从最新的星铁马车,到贵族圈的八卦,甚至开始规划他们的生活...
霞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但这位痴心的公子却视而不见。他的舞步笨拙,几次踩到霞的脚,却依旧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当音乐终于停止时,霞几乎是逃也似的松开了手。
期待下次见面,艾丝特小姐!霍奇公子在她身后喊道。霞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暗自庆幸这场折磨终于结束了...
当霞准备离开时,侍者递来了霍奇议员准备的伴手礼。与其他宾客精致的礼盒不同,她的礼物明显更加贵重——镶嵌着月光石的珠宝盒、手工制作的星铁首饰,甚至还有一张私人音乐会的邀请函。
这是议员先生特别嘱咐的。侍者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暧昧。霞接过礼盒,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霍奇家族显然有意促成这段。
她瞥见不远处,霍奇议员正与夫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这边。而那位痴心的公子,则躲在柱子后面,紧张地搓着手,显然在等待她的反应。
霞优雅地行了个礼:请替我向议员先生表达最诚挚的感谢。她的语气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保持着距离。
总的来说,这场舞会远超预期。她不仅成功接触了奥罗维亚指定的所有目标,还在贵族圈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些看似随意的寒暄、优雅的舞步、恰到好处的微笑,都将成为她未来计划的垫脚石。
回到别墅,霞随手将霍奇家的礼盒递给女仆: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她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那盒价值连城的珠宝只是街边的小玩意。
女仆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月光石的光芒照亮了她惊喜的脸庞。霞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书房。那张私人音乐会的邀请函被她随意地丢在桌上,烫金的字体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按照贵族礼仪,这种私人邀请本该由管家正式送达对方府邸。霍奇家却直接将邀请函塞进礼盒,其用意再明显不过——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
一夜好眠
第66章 名声
霞沉浸在厚重的历史文献中,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锐利。当女仆第三次敲门时,她头也不抬地问道:这次又是谁?
埃尔兰家族的...宴会邀请。女仆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之前两张一样处理吗?
脑中昨晚的回忆涌现,霞也是示意对方将邀请函放到桌子上。
放在桌上吧。霞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告诉管家帮我安排一下日程。
合上厚重的书本,这段时间的搜索并没有让霞从各种文献中找到关于精灵帝国遗迹的踪迹,如果再过一段时间找不到的话,霞也许得通过使用魔法去寻找了,但那样也会很容易被其他人给发现...风险很高。
“小姐,宴会的安排在三天后的中午,已经安排妥当了。管家站在餐桌旁,声音平稳得像在朗读一份正式文件。
霞优雅地切下一块淋着香草酱的牛排。为了改善辉星城糟糕的饮食,她不惜重金从南方购置了一批稀有香料。现在,至少这些食物不再难以下咽。
明天我要去图书馆。霞放下银质餐刀,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管家立即在记事本上记录,没有多问一个字。他的专业素养让霞十分满意——不问缘由,只执行命令。
午餐后,霞决定出门散步。在至高国,贵族们的日常散步不仅是休闲,更是一种社交艺术。街道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贵族,他们步履优雅,谈吐得体,连挥动扇子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
霞换下了繁复的长裙,选择了一条及膝的浅蓝色短裙,搭配白色过膝袜和小牛皮短靴。这是贵族少女散步时的标准装扮,既不失礼数,又便于行动。
小姐,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女仆有些担忧地看着霞随意扎起的马尾。
霞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这样就够了。她可不想像其他贵族小姐那样,连散步都要花两个小时梳妆打扮。
如此,霞就带着自己的管家出门了。
阳光温柔地洒在辉星城的街道上,为这座钢铁与魔法交织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得益于高海拔让整个城内的空气十分清新,作为整个国家的首都,那些作为统治者的议员们自然通过了关于环境美化的一项项提案,以此来充实来当他们门面的城市。
下午好!艾丝特小姐。一位身着淡紫色长裙的贵妇优雅地挥动着蕾丝扇,她的目光在霞朴素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得体微笑。
霞回以恰到好处的礼节:今天天气真好呢!佩罗娜小姐...她注意到对方胸前的星铁胸针——那是星铁商会高级会员的标志。
不远处,希斯塔夫人独自坐在长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希斯塔夫人,霞轻声问候,今天又是一个人吗?
书籍是最好的伴侣。希斯塔夫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却越过书页,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的至高之塔。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诶呀,没想到又见面了,梅落教授...霞转身,看到艾登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交谈。老者的长袍上别着辉星学院的徽章,手中拿着一叠泛黄的羊皮纸。
没想到第一次散步就遇到了这么多人,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场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首先是佩罗娜,星铁商会的会长就是自己昨天见过的弗洛;希斯塔夫人是现在自己最熟悉的人,她也是现任好几位议员的“投资者”;而梅落教授...作为城市内五位大魔法师之一哪怕不是议员也拥有强大的人脉和资源...
试探?霞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思考着,霞作为一位新角应该不会同时被这几位大佬所关注,自己显然陷入了某种涡流之中,但霞现在知道的情报还不够多,自己也无法猜测出里面所蕴含的奥秘...
闲聊几句后,霞也是告别了众人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梅落教授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羊皮纸,若有所思:这个孩子...虽然身上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却佩戴着至少七件不同属性的魔法道具。他顿时想到了自己孙子那种痴迷的表情,不禁摇头,更令人费解的是,她竟能让我这个精明的孙子如此着迷...
老魔法师叹了口气,将羊皮纸收入长袍:罢了,既然她与奥罗维亚家族有关,倒也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毕竟,在这个权力更迭的时代,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霞刚踏入家门,女仆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小姐,您出去散步的这段时间...她的表情既无奈又好笑,已经有十几位绅士派人送来了舞会邀请。
什么?霞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仆将一叠精致的邀请函摊在桌上。
这才半个小时!霞揉了揉太阳穴,他们总不能都没见过漂亮姑娘吧?她虽然知道自己容貌出众,但这样的热情未免太过夸张。
正这样想着,敲门声也是再次响起,霞也是顾不上贵族礼仪,在听到这个敲门声如同听见瘟神敲门一样快步跑离了客厅。
“告诉他们我不在家!”
女仆看着主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掩嘴轻笑。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大门,准备迎接今天的第十四位追求者...
第67章 埃尔兰·艾登
埃尔兰的庄园内,为了明天的宴会,埃尔兰·艾泽也是亲自监督着每一个环节,他的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笑容,这是艾登第一次主动要求举办宴会,虽然邀请的都是些未成年的贵族子弟,但这份政治嗅觉已经远超同龄人。
这些年轻人虽然现在只是些,但他们的家族背景都不简单:有议员的子嗣、商会继承者、甚至还有大魔法师的后代...艾登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经营自己的关系网,未来的道路必定会更加宽广。
老爷,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看这样布置可以吗?
艾泽看着周围,随后满意地点点头,然而,这份满意很快被一丝担忧取代。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品味也是异于常人...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来看看?
宴会,与霞之前参加的舞会不同,相较于舞会那种开放的环境,宴会所邀请的成员都是对于主人关系比较好的伙伴,这样就显得比较私人了。而艾登邀请了她这个只见过一面之缘的人...霞肯定对方不是和其他男人一样看上了她的身子。
霞站在落地镜前,轻轻整理着淡绿色长裙的褶皱。参加这场宴会的霞依旧打算保持着简单的穿搭风格,一条淡绿色的长裙搭配一条金色的黄金叶项链,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颇有一种塞丽娜(生命与智慧之神)的气质。这场宴会霞也不是代表奥罗维亚家族参加,那么霞也可以稍微不被束缚一些。
“小姐,准备好了吗?我们快要出发了。”
管家在门外提醒着,此刻女仆正为霞最后梳理着头发,霞的金发被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边辫,几缕星铁链在发丝间若隐若现。辫子末端系着月光石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洒下细碎的光芒。额前的碎发自然垂落,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当她转身时,发辫如流星划过夜空,与淡绿长裙相映成趣,既不失优雅,又带着几分神秘...
“刚好,走吧。”
马车缓缓驶入内城区,路过的议员们纷纷侧目,这辆印有奥罗维亚家族徽章的马车,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出现在这里了。而部分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嫌弃,反而是更多的好奇与...恐惧。
埃尔兰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之初,他们的势力早已渗透到至高国的每个角落。眼前的庄园就是最好的证明:精心修剪的魔法花园、会发光的喷泉、还有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仆人,无不彰显着这个家族的底蕴。
哪怕是霞,在看到这栋纯白色的古老建筑也会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欢迎,艾丝特小姐,艾登站在庄园门口,您来得特别准时。
打扮的十分奢华的艾登正独自等在门口,仿佛就是为了专门等她一样。
“迟到是一个坏习惯。”霞微笑回应着。
进入建筑内部,没等霞主动提问,艾登便开始主动说出了关于这栋古建筑的历史,从他那流畅的语句来看,他一定为很多人介绍过了。
步入大厅,霞的目光立刻被那张巨大的长桌吸引。桌面由整块星铁打造,在魔法灯光下泛着神秘的蓝光。十三个座位环绕四周,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独特的餐具——显然是根据宾客的喜好特别准备的。
宴会还没有完全开始,艾登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歉意,你可以先在周围和其他人聊聊。我暂时失陪一下。
艾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霞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宾客。显然,他们都是...孩子。似乎除了她自己,在现场的几位客人都是还在上学年纪的小屁孩。角落里,几位仆人警惕地注视着这些小主人,随时准备上前制止可能发生的。
霞一下子就猜出了艾登的动机,这是在提前打造他的政治班底。
真是...未雨绸缪啊。霞轻声自语,随后抿了一口果酒,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
虽然都是孩子,但显然经过了传统的贵族礼仪训练,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贵族之间的优雅。
反正目前也没什么事,霞也不打算和这些未来的大人物有什么联系,她立刻来到了甜点的位置,想要看看这里有什么美食。
没多久,一个巨大的蛋糕塔吸引了霞的注意力,蛋糕的表面正不断变化着颜色。彩虹蛋糕,霞小时候吃过自己母亲的作品,没想到这里也会出现。
抽出餐刀,霞立刻按照角度给自己切下来一块,蛋糕的颜色依旧在她的盘子上变化着。
“您好,请问您是怎么切出来还会变化颜色的蛋糕?”
霞低头看去,一个小女孩正仰头望着她。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孩童特有的好奇,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枚精致的星铁商会徽章。她手中的盘子上,原本应该流光溢彩的魔法蛋糕已经失去了魔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奶油蛋糕。她有些沮丧地戳了戳蛋糕:为什么它不变色了呢...
“秘密。”霞故意用神秘的口气说着,但随后将自己盘中那块流光溢彩的彩虹蛋糕递到莉莉面前,需要交换吗?
莉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两颗闪烁的星星。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普通蛋糕推到霞面前,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块魔法蛋糕。当第一口彩虹色的蛋糕入口时,小女孩的脸上绽放出纯粹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谢谢姐姐,您叫什么名字啊?”
吃了蛋糕的小女孩立刻问着,“我叫莉莉,我的父亲是弗洛。”
“晦气...”听到这个名字的霞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霞脸上的微笑也是立刻止不住地展现了出来,看来她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在蛋糕这个契机下,没过多久,和莉莉交心的霞立刻和她成为了“好朋友”,而作为好朋友自然可以讨论不少秘密。虽然莉莉只是个孩子,但霞深知不能操之过急。几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后,她便开始专心扮演起知心姐姐的角色。毕竟,真正的友谊需要时间培养,而情报...也需要耐心等待。
“各位,久等了。”
艾登的声音再次出现,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位置看去,现在这场宴会的主人也是再次出现。
“现在就让我们开始这场美好的宴会吧!”
第68章 分身
随着一阵悦耳的钟声,宴会正式开始了。仆人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精致的银盘。为了保持食物的最佳状态,每道菜都是现做现上,热气腾腾地摆到宾客面前。为了照顾孩子们的胃口,每一份食物的量都不会显得很多,如果有人特别喜欢的,可以随时让仆人再上。
艾登安排每个人的位置也很讲究,在他的两边是自己父亲故交的孩子,这种传承下来的关系自然得维系的更好。而霞自然是边缘的位置,在她的旁边就是莉莉了。
虽然莉莉也因为自己的排名靠后显得有些不悦,但似乎有霞在旁边陪着心情好了不少。
美食可以治愈人心,一群孩子在食物的诱惑下显得失去了不少礼仪,唯有主座上的艾登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用餐仪态。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烤雪鱼,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群忘乎所以的小伙伴们。所以艾登并不介意自己的朋友们在享受食物而忽视了主人,他们也完全不需要像那些大人一般虚伪,有什么事完全可以在吃饱喝足后再谈嘛!
霞注意到,艾登虽然举止得体,但眼中却流露出真诚的愉悦。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甚至有意无意地模仿着孩子们的动作,让整个场面更加融洽。
随着一道道美食上桌,霞对艾登的品味越发赞赏。这些菜肴不仅造型精致,更难得的是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地迎合了她的口味。哪怕是自己几乎已经吃腻的沙拉也在肉类和调料的叠加下显得清脆爽口。
这是霞在至高国吃过最舒适的一餐。没有虚伪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有美食与欢笑。她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艾登要举办这样一场孩子气的宴会...
午宴也是在最后一道甜品上桌后接近了尾声,作为主人的艾登也是终于开口和自己的朋友们开始袒露心声,在这种环境下的客人自然是对他的演讲产生了极大的信任,又或者说,他们能被自己的父辈所允许参加这场政治午宴就说明了一些道理。
随着最后一位宾客放下餐具,仆人们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拾餐桌。欢笑声中,几位客人陆续起身告辞。霞陪着艾登站在庄园门口,与每个离开的孩子道别。马车上,霞注意到黑暗中闪烁的谨慎目光。那些隐藏在车厢阴影中的监护人,正警惕地注视着这场的聚会。
艾登似乎对这些监视的目光毫不在意,依旧热情地与每位客人道别。
“这些都只是边缘的小人物,不必在意。”
艾登一边对着远去的朋友挥手,一边和霞做着解释。
边缘人物...啧啧啧,霞挑了挑眉,心中暗自咂舌。一个掌控着半个辉星城纺织业的家族继承人,一位国防议员的独生子...这些在艾登口中竟成了边缘人物?
“你是打算称霸这个国家吗?”
霞这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艾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趣的想法,你猜猜看?”
但他随后的解释让霞再次对这个孩子开始刮目相看。
你知道我们至高联合王国为什么还无法和东边的佩罗诺亚对抗吗?艾登不等霞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目光越过庄园的围墙,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因为我们不够联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各个家族各自为政,商会与议会明争暗斗,就连魔法学院都只顾着自己的研究...他转身直视霞的眼睛,只有将全国的力量真正团结起来,才能发挥这个国家的全部潜力。
“野心很大。”霞如此评价他。
“谢谢艾丝特小姐的夸奖。”艾登微笑回应着。
将几位客人送走后,艾登带着剩下的几人来到会客厅。尽管刚享用过丰盛的午餐,但作为贵族礼仪的红茶与甜点依然必不可少。此刻的艾登又像个小孩一样和朋友们讨论着玩笑话和学院内的趣事,只有偶尔几个国际事件的提出才会让霞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一个小孩的过家家游戏。
只不过,霞听着那些事情怎么都和自己多少有些关系?这么说来也是,从备风港的袭击,到魔物与矮人国之间的战争,到最后巨兽死于最强人类之手...霞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在会客厅的谈笑声中,霞的双眼突然失神了一瞬。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与此同时,一个完美的艾丝特分身已经接替了她的位置。
埃尔兰庄园后方的巷子里,霞又换回了原本的服饰,也不枉她在这几天的夜晚创造出了一个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分身才让自己可以在这段时间自由探索,这次她的主要目标自然就是埃尔兰家族的藏书,这个老牌家族的藏书阁里,必定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许这样就可以让霞找到关于精灵遗迹的文献。
轻盈的身体翻过围栏,霞很顺利地通过窗户来到了二楼的藏书室内,埃尔兰议员为了让儿子尽兴,特意给大部分仆从放了假。此刻的庄园,除了必要的护卫和厨师,几乎空无一人。所以自己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而随意查阅这里的古籍。
书架上的古籍在魔法的催动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指轻抚,一页页自动翻动,其间的文字如同活物般跃出纸面,直接涌入脑海。随后里面的文字立刻传输到脑子里,虽然里面有很多秘辛,但压根没有关于精灵的任何文字...不对,霞的急速阅读突然停滞了下来,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风暴在房间内肆虐,震动了每一粒尘埃,也惊动了庄园深处的警报系统。
来不及反应的霞也是立刻将那张有关精灵的纸给强制撕了下来收入了戒指之中,随着警报声的响起,霞的身影已经如同幽灵一般,从窗户跃出后就消失不见。
当护卫们簇拥着艾登踏入二楼的藏书阁,眼前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书架倾倒,古籍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法余韵。艾登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眉头紧锁,显然,这里的机关已被触发。
霞站在一旁,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平淡无奇,仿佛一个普通的旁观者,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有魔法的痕迹,”艾登冷静地分析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警卫队来查,还有,通知我的父亲来负责处理。”
他迅速下达命令,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封锁了现场。霞微微侧头,装作好奇地问道:“一个小偷?”
“一个小偷学者,”艾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而且对方显然已经得手了。”
尽管这场袭击并非直接针对他,但消息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对他的声誉造成影响。艾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不满。
“那个小偷是怎么知道这个时候守备空虚的……”他低声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有内鬼。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没有再管这件事,艾登也只好提前中断了这场交流会,让自己的朋友们先行离开。
第69章 回笼觉
霞坐上了回别墅的马车,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监视之后,霞也是立刻将那张被她撕下来的纸给取了出来开始阅读。
看完后的霞也是立刻将纸给焚烧殆尽,至少,她可以确认辉星城之下确实存在着精灵的“遗产”,并且现在至高联合王国内的大部分科技都是精灵所遗留并与魔法结合后的产物。
所以有关精灵一切的入口在哪?霞不得而知,至少自己目前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也就是这座群星山脉的山体之中。
此刻,作为艾登的父亲,埃尔兰·艾泽也是带着大批的护卫来到庄园内开始迅速寻找着各种线索。
“一个角落都不能给我放过!”
当他踏入藏书室时,梅落教授已经站在了那里。这位以魔法学识闻名于世的学者,是艾泽花费重金请来的。他的出现,仿佛为这场混乱带来了一丝希望。
“教授,可以还原这里发生的一切吗?”艾泽的声音中带着急切。
梅落教授却微微皱眉,神情显得有些凝重。他缓缓抬起手,袖口上的魔法花纹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捕捉那些看不见的痕迹。
“这个人...的魔法造诣并不亚于我...”
梅落教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的袖子轻轻一挥,一道魔法波动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紧接着,房间内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时间被倒流。一道黑影从窗户处窜了进来,动作迅捷如风。虽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行动轨迹,但那人的模样却始终模糊不清,仿佛染上了一层厚重而迟滞的灰,令人难以辨认。
“这也是我最多可以还原的了,恕我无能为力。”
“难道是……?”艾泽的声音低沉,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名字。那四位守护城市的大魔法师,每一位都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地位。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位想要这本古籍,完全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获取,何必如此偷偷摸摸?
梅落教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那四个老家伙没必要这样做。”
艾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确实,那四位大魔法师虽然性格各异,但无一不是高傲之人。他们若是想要什么,绝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更何况,他们的地位和特权早已让他们无需隐藏自己的意图。
“那会是谁?”艾泽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扫过房间内的狼藉。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嫌疑人,但又被一一排除。能够与梅落教授比肩的魔法师,在这个城市中屈指可数,而这些人,似乎都没有理由做出这样的事。
一夜无眠
霞反倒是睡了个好觉,穿着慵懒睡衣的走下了客厅,她抬头瞥了一眼客厅的钟表,发现自己今天竟然比往常早起了不少。厨房里传来厨师忙碌的声音,早餐的香气隐隐飘来,但霞却没什么胃口。
大门被轻轻推开,老管家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看到霞已经起床,他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行了个礼:“小姐,早安。”
“这些都是什么?”霞的目光落在管家手中的那堆东西上,懒洋洋地问。
“小姐,除了一张是艾登少爷送的道歉信之外,其余都是给您的邀请函。”
女仆们迅速将那些精美的信封和礼盒摆到霞的面前,但她却丝毫不在意地让她们把这些东西给送到仓库里,自己最近没空。
“不用做早餐了,我出去吃。”
管家听到要出门的消息也是变幻起来“小姐,您要是想出去的话可以看看外面...”
外面?她走到大门前,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总不能自己被人堵门口了...吧?
此刻,在自己别墅的大门外,不少男性正穿戴着整齐的西装,手中捧着一大束鲜花在门口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一个人看到了门口的霞,男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幸好,驻守在大门的护卫们迅速上前,手中的钢刀闪着寒光,挡在了人群面前。这些男人才冷静下来期待的看着霞。
霞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混乱。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无奈。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明明与这些人素未谋面,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狂热地聚集在自家门口。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霞立刻回头问管家:“我最近是有什么流言吗?”
“如果夸奖您美艳动人、善解人意、高贵典雅的话是流言...那么我的回答是:是的,小姐。”
听到管家的回答,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美艳动人?善解人意?高贵典雅?这些词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形容我。”
看来这位传播流言的人是要将她给捧杀啊。
“需要我去驱赶他们吗?”
“他们都是贵族,没必要,让他们自己在那里闹吧!”
管家恭敬地点头:“明白了,小姐。我会让护卫们继续维持秩序,确保他们不会打扰到您。”
霞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了出门的兴致,或许目前睡个回笼觉才是最好的选择。
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管家说道:“给我的舅舅写一封信...就说有人传播关于我的隐私。”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霞的身上,原本几乎将路给堵住的人群已经完全消失殆尽,只留下几个依旧坚持的风流子弟,霞喝着冰茶,从二楼的窗外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霞轻轻啜了一口冰茶,嘴角微微扬起。说实话,她对这几个人的坚持倒是有些佩服。毕竟,能在烈日下站这么久,只为了见她一面,这种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就在这时,管家从别墅的大门走出,步履稳健地走向那几个年轻人。霞的目光随着管家的身影移动,这也是她所授意对方所采取的行动。管家面带微笑,一一接过他们手中的鲜花,动作优雅而从容。霞没有听管家到底对他们说了什么,但最终的结果是: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不甘心,但在管家那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下,他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真是麻烦啊……不过,至少今天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宁静了,霞这样想着。
第70章 流星瀑布
当霞寄给奥罗维亚信后的第三天,霞便再也没有看见过门口聚集着大量的青年才俊。
显然,她的信起到了作用。
奥罗维亚——她名义上的舅舅,奥罗维亚家族的话事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那些狂热的追求者们,要么被父辈严厉告诫,要么直接被禁足在家,再也无法来打扰她的清净。
这种清静自然是带有代价的,与奥罗维亚一同寄来的回信中还有一小段被加密过的文字,要求她与埃尔兰家族保持较为良好的关系。
这么想来,前几天因为霞盗窃的消息也应该传开来,而埃尔兰家族为了缓和其他人的情绪,必然也会大出血一次。
“小姐,这次是埃尔兰家族送来的邀请函。”
来了,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邀请函边缘凸起的烫金纹路,上面确实盖着埃尔兰家族的徽章。
查看里面的内容,霞猜对了,这次埃尔兰家族可是出了极大的血,上面告诉她要和众多家族去城外的流星瀑布。
霞听说过这个景点,那条瀑布宛如银河倾泻而下,近百米的高度差让水流在坠落时激起漫天水雾,阳光下甚至能看见若隐若现的彩虹。
霞作为奥罗维亚家族的受邀者,除去仆人外还可以携带最多两位客人,不过必须是本家族中的人.........
“我!我要去!”
奥罗维亚庄园内,柯蓝趴在奥罗维亚的枕边祈求着。
“奥罗维亚爷爷,请您一定要带我去!”
大厅内,霞和几位家族中的年轻人伫立在奥罗维亚的面前,只有柯蓝作为同辈中最小的孩子还拥有着撒娇的权力。
“这次的领导人是艾丝特阿姨,你得去求她,我这次通知大家只是负责来告知这个事情。”
奥罗维亚一下子就将难题推给了霞,柯蓝看着霞如同一个怨妇一般,她这几天当然听说过这个才来不超过半个月的阿姨是多么的“风光无限”,听说为了可以娶她的男人都排到了铁幕要塞呢!
霞看到了对方的表情,心中对她的猜测消失了几分,原本以为那些男性的出现可能是这个小毛孩的手笔,但看到她恨不得吞了她的表情来看,对方应该想不出如此高明的战术。
柯蓝自然不敢违背奥罗维亚的意志,几人也是来到了花园里商讨着事宜。
“你一定要让我去!”
大门还没关上,柯蓝的手已经死握着霞的手。
“理由呢?”
周围的暗卫还没有撤走,柯蓝也不敢对着霞做什么太过火的事情。
“那当然是我长的那么好看,你带我去一定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霞轻哼一声,唇角微微上扬。
“这个理由可不够。毕竟,我比你好看多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听到这个回答柯蓝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语言攻击,词汇量比上次丰富了不少,甚至夹杂了几句从贵族学堂学来的文雅骂词。
霞挑了挑眉,心中暗笑:这孩子倒是有点长进。
“你们三个呢?”
霞没有理会柯蓝的辱骂,转头就问着其他几个人,他们也是和柯蓝同辈的孩子,不过都已经成年。
两位少年举起了手,霞便立刻示意那个不愿意参加的孩子离开,随即她也是又看向了柯蓝:“如果你能从他们之中一个人要到名额,我就可以带你去。”
霞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几人自由讨论,自己则独自走到花园一角,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肩头,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她微微闭眼,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但实际上,她的耳朵正敏锐地捕捉着不远处几人的对话。
没过几分钟,其中一位少年的表情就露了怯。
他的目光闪烁,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最终在柯蓝的步步紧逼下败下阵来。
“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但语气中的无奈却显而易见。
柯蓝得意地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
她转头看向霞,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看来,我已经拿到名额了。”
霞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准备一下,我们后天就出发。”
既然马上要离开城市,霞立刻在夜晚操控分身悄然离开了城市。
她需要在城外留下一道保险,以防遭遇不可预知的危险时,还能有一条退路。
然而,这也意味着在这段时间的夜晚,她无法再控制分身去寻找精灵遗迹的线索。
.................
“你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帮我?”
霞依旧不死心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
“我没有来过奥斯特兰,怎么可能知道这座城市的入口在哪里?”
卢米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和淡漠。
霞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几千年的时光足以让高山夷为平地,让大海化为桑田,更何况是一座城市的入口?
她终于对卢米安彻底死心——这个没脑子的机甲战士,确实帮不上任何忙。
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霞也是中断了自己与分身的链接,此时分身正躲在一片泥土之中,一层坚固的薄膜正保护着她不被泥土而污染,那里也是前往流星瀑布的必经之路,霞也是打算在结过那里后立刻和分身调换位置。
永恒的星辰依旧悬挂在夜空,如同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大地的沉眠。
直到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天际,星辰的微光被彻底吞没,仿佛希望的余烬被白昼的洪流冲刷殆尽。
新的一天,开始了。
霞的别墅内,仆人们正忙碌地为她整理行李。
几件换洗衣物被小心翼翼地折叠,放入箱子的底层;一笔以备不时之需的现金则被装入暗袋,藏在衣物的夹层中;而那为数不多的几件化妆品,也被整齐地摆放在特制的绒布盒里。
霞的行李甚至只需一个箱子就能装下,与其他贵族那堆积如山的行李相比,简直节俭得令人侧目。
霞站在一旁,目光淡然地看着仆人们忙碌。
她的行李简单得几乎不像是一位贵族的行装,但这正是她的风格。
她开始期待这次旅行了。
...........
.............
第71章 旅游?
由于流星瀑布位于城市之外,为了保证客人们的安全,埃尔兰家族特地准备了一支全副武装的车队。
车队由数十辆马车和近百名护卫组成,护卫们身着轻甲,腰间佩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阵仗之大,足以震慑任何心怀不轨之徒。
奥罗维亚的马车上,柯蓝和霞分别占据了两侧的窗户。
柯蓝的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框,目光冷峻;霞则单手托腮,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柯蓝的敌意毫不在意。
凯斯则尴尬地坐在中间,尽管马车内部足够宽敞,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两座冰山之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偷偷瞥了一眼柯蓝,又瞄了瞄霞,最终低下头,默默祈祷这段路程可以快点结束。
随着武装车队缓缓驶出城门,一个被斗篷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站在远处的楼顶,目送着车队逐渐远去。
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下楼顶,朝着奥罗维亚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霞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柯蓝和凯斯,轻声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柯蓝依旧没有转过头,只是冷冷地盯着窗外,仿佛对霞的问题充耳不闻。
“其他家族都带了至少一名魔法师作为保镖,”凯斯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观察,“而我们奥罗维亚家族却什么守卫都没带。如果埃尔兰家族真想撕破脸皮,我们几个恐怕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没错,”霞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在其他人眼里,我们现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
凯斯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可艾丝特阿姨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啊?”
“那是因为我有对策,”霞轻笑一声,“外界来看,艾登少爷对我可是特别中意,怎么可能允许绑架这种事发生?”
一旁的柯蓝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真是天真。”
凯斯尴尬地笑了笑,心里默默祈祷:快点结束吧……
车队缓缓停靠,凯斯率先跳下马车,随后转身伸出手,绅士地将柯蓝和霞一一扶下。
霞刚探出头,目光便被远处的景象吸引——一条如绸带般的星河从岩壁上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梦境般不真实。
“艾丝特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霞循声望去,只见莉莉正朝她挥手,身后跟着她的父亲弗洛会长。
霞微微一笑,先是向弗洛行了一礼,随后亲切地与莉莉打了招呼。
弗洛因为女儿在场,尽管对奥罗维亚家族心存芥蒂,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显得格外客气。
反倒是柯蓝,板着一张脸,随便寒暄几句后便径直走向后方,指挥仆人搬运她的行李。
告别了弗洛父女,霞的目光落在马车后方——她的贴身女仆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与往日不同,女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具精致的玩偶。
这正是霞的分身,她将自己的面容变幻成女仆的模样,悄然融入了人群。
至于真正的女仆,早在昨天就被霞以“长假”为由打发走了。
在瀑布的外围,一片建筑群依山而建,这是埃尔兰家族与众多投资者共同打造的度假酒店。
此刻,酒店内的客人已被清空,整个场地被埃尔兰家族包下,显得格外安静。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霞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将瀑布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水雾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虽然只是一个房间,但面积却堪比霞的半个别墅。
随后,她将衣物一一挂进衣柜,随后与分身一起躺在了窗前的摇椅上。
“好舒服啊……”
霞轻声感叹,摇椅轻轻晃动,仿佛将她带入了一个宁静的梦境。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敲门声响起。霞懒得起身,便控制分身去开门。
“小姐,是艾登少爷和莉莉小姐。”
分身的声音平静而机械。
听到来者的霞也是立刻从摇椅上弹了起来,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容,赶忙来到门口迎接两个孩子。
莉莉来找她并不意外,但艾登的出现却让她有些疑惑。
“看什么看,是莉莉非要拉着我来的。”艾登扭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在,“而且……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你商谈。”
霞没有理会他的借口,笑着拉起莉莉的手,带她坐到沙发上。
“这次总共来了多少个家族?”
“二十六个,不过多数派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旁支子弟。
这倒不出所料,稍有头脑的家族都不会让核心成员涉险。
但是梅落教授也来了呢!莉莉突然插话,眼睛亮晶晶的,父亲说他是最厉害的大魔法师之一。
霞揉了揉莉莉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梅落的实力确实毋庸置疑,但既然连她都能躲过魔力之眼的监视潜入王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恐怕远不止明面上的五位大魔法师这么简单。
今天的行程很轻松,艾登站在门边,语气生硬地说明安排,晚餐会有服务员送到各位房间。正式的瀑布观赏活动安排在明天。
霞注意到艾登说这话时,目光不自然地飘向窗外,这个细节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又寒暄了几句后,两个孩子没多久便告辞离开。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躺在仆人房的女仆突然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外没有动静后,轻巧地翻出窗外。
纤细的手指扣住窗棂,霞的身体像猫一般悬在屋檐下。
令人惊讶的是,那双看似柔弱的手臂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轻松将她整个人拉上屋顶。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森林特有的潮湿气息。
远处,此起彼伏的虫鸣兽吼在漆黑的山林中回荡。
霞俯身观察,发现庄园各处都有守卫举着火把巡逻,橘红色的火光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但她今晚的目标并非离开庄园——纤细的身影开始在屋顶间无声穿梭,瓦片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得益于她母亲送给她的那枚戒指,这枚来自母亲的礼物完美掩盖了她的魔力波动,霞现在没有泄露出一丝魔力。
...................
瀑布轰鸣的水幕之后,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空洞。
魔法机械如同蛛网般密布在岩壁四周,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阵列悬浮在空中,为整个洞穴提供永恒不灭的照明。
在洞穴的最中心,一具巨大的苍白骨架悬浮在半空之中,看到这具骸骨的人几乎都能认出来这是什么生物。
古龙。
第72章 灵骸
第二天
年轻的导游强撑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却像绷紧的琴弦般微微发颤。
霞饶有兴味地注意到,他藏在背后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带着手中的导游旗都泛起细碎的波纹。
不过大部分贵族倒是兴致盎然。
毕竟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第一次体验野外游览,对沿途的奇花异草发出阵阵惊叹。
有人用镶金边的单眼镜观察苔藓,还有人让仆从撑起阳伞,生怕林间的露水沾湿华服。
接下来,请欣赏本次游览的重头戏——流星瀑布!
导游突然提高音量,像终于卸下重担般松了口气。
如雷的轰鸣已震得脚下地面微微颤动。
当队伍转过最后一片云杉林,万丈飞瀑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湍急的水流从百米高的悬崖奔腾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当真如银河倾泻九天。
飞溅的水雾扑面而来,顷刻间就在贵族们的绸缎礼服上缀满晶莹的珍珠。
湍急的水幕中,忽然跃出点点金光,宛如夜空坠落的星辰逆流而上,这就是流星瀑布中的“流星”。
这是金鳞洄游鱼,导游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每年春季,它们都要挑战瀑布,逆游至源头繁衍。
随着解说,众人看清那些金色身影竟是成群结队的游鱼,它们鳞片折射着阳光,在雪白的水花中划出一道道金线。
导游又补充道:若在夜间观赏,这些鱼儿通体会泛起莹莹金光,与星空交相辉映。欢迎诸位随时...
话音未落,一条金鱼突然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水珠四散如碎金洒落,惹得贵族小姐们发出阵阵惊叹。
霞看着这些鱼,她佩服这些鱼居然可以垂直朝着五百米高度逆游............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些鱼的肉质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些鱼的肉质并不好吃。”
霞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神秘的声音回答了她的问题。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像是贴在她耳边低语。
霞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身上的防护道具此刻全都安静得可怕。
“居然...是一位精灵吗...难怪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既然如此,如果你愿意,在今天夜晚来瀑布前,我想和你做一单交易。”
声音消失之后,谨慎的霞立刻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带着自己的女仆离开了队伍朝着酒店走去,在路上的霞立刻和自己的分身调换了位置,随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有什么异常。
“居然什么也没有...”
但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与某个超出认知的存在打交道。
怎么办?这是霞第二次出现这种意外,而第一次是自己十多年前见过的那一只古龙...总不能这又是一只古龙吧?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入夜后的度假区依然灯火通明,贵族们在宴会厅里把酒言欢。
比起观赏夜景,他们更享受在温暖的室内社交。
香槟的泡沫在酒杯中轻响,小提琴的旋律流淌在欢声笑语之间。
柯蓝正被几位年轻绅士环绕,这个活泼的少女虽然还未成年,却已经懂得如何用俏皮话逗得男士们开怀大笑。
她晃动着果汁杯,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霞带着女仆安静地穿过热闹的宴会厅。有几位男士注意到这位气质独特的小姐,正要上前搭讪,但对方完全没有停留地走出了大门,朝着流星瀑布的方向走去。
莉莉看到了艾丝特姐姐原本还想跟过去,在白天的时候都没机会和她聊天。
但她的父亲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温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太晚了,明天再找艾丝特小姐玩吧。
霞和女仆的身影刚融入黑暗,女仆的脚步声诡异地消失了。
没有丝毫犹豫的霞释放了结界魔法笼罩在自己和分身的周围,随后霞的分身也是立刻提起长裙快步朝着瀑布的方向跑去。
月光为飞泻的瀑布镀上一层银辉,湍急的水流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朦胧的纱幕。
飞溅的水珠如星辰般闪烁,与夜空中真实的星子交相辉映。
金鳞鱼逆流而上的轨迹在黑暗中划出细碎流光,仿佛水中跃动的火星。
轰隆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既震慑人心又奇异地令人安宁。
瀑布潭水面映着月轮,被不断落下的水花搅碎又重聚,周而复始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
霞静立在木桥中央,指尖摩挲着袖中的传送魔法石。
月光在瀑布溅起的水雾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啊...你来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你的身后似乎跟着一个跟屁虫...算了,一起进来吧!”
未等反应,蓝色光幕自瀑布中席卷而出。
霞感觉身体突然失重,视野被幽蓝光芒填满的瞬间,她看见凯斯从树丛中踉跄跌出。
年轻人手中的传送卷轴正在解体,魔力丝线被瀑布贪婪地吞噬。
“三人”进入了瀑布内部,霞和凯斯都惊讶于瀑布内部居然别有洞天,而且他们还毫不知情。
霞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凯斯对于霞来说还算听话礼貌,自己要是对他用消除记忆的魔法还是太过残忍。
“接下来,跟着我一句话都不要说。”
凯斯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点头如捣蒜。
霞确认他不敢妄动后,才谨慎地向前走去。
地面镶嵌的古老石板被磨得发亮,两侧墙壁上嵌着的发光晶石排列成诡异的图案。
岩壁间裸露的黑色管道不时闪过魔法流光,各种精密机械装置无声运转着——这里显然是个长期运作的秘密研究所。
当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霞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粗口脱口而出。她白天随口一提的猜测竟成了真——眼前这具近百米长的苍白骸骨,赫然是一具古龙遗骸。
泛着金属光泽的骨架上布满了魔法刻痕,在幽蓝晶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阴森。
我的肉体已消亡千年...
霞不断靠近骸骨的位置,骸骨下方连接着一个复杂的魔力束缚装置,无数符文锁链将龙骨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大概在几百年前,一个人类发现了我,随后他把我放置在这里研究,他们还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灵骸。”
头骨上那空洞的双眼开始冒出幽蓝色的火焰,这倒是把一旁的凯斯给吓得直接瘫坐在地。
“如今,我在刚才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所以你不必害怕我。”
霞皱皱眉,自己显然不相信对方的说辞,不过这只古龙如今陷入的困境倒是真的。
“告诉我你的交易是什么?”
霞开口说。
“...交给我你体内所有的魔力,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一件事。”
古龙沉默许久回答。
任何事,这个条件可谓是十分诱人,但...
“我需要你的古龙魔法,随后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在你脱困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空洞中的两个幽兰火焰此刻浓缩成两个小点,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荡着周围。
这让原本害怕的凯斯更是害怕到快要失去意识,如果不是霞的分身扶着对方,可能真的要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精灵,有胆量,没问题,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
一道蓝焰在霞面前迸发,化作泛黄的古老契约卷轴。
上面的文字甚至还是贴心照顾的精灵文,不过...契约的见证人居然是一个霞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伊格尼乌斯。
一般来说,契约的见证人大部分是神明或者一些稍强的大魔法师,伊格尼乌斯......霞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
见契约的内容没什么问题后,霞也是立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自己停笔的那一刻,契约卷轴瞬间自燃,灰烬中飞出一道龙形火光,径直没入她的心口。
海量的古龙魔法知识如岩浆般涌入意识。无数晦涩的符文在她视网膜上闪烁,灼烧般的痛楚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契约已经完成,在一个月之内,你只要心里默念完成契约就可以将魔力交付给我。”
声音逐渐远去,当霞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木桥之上,面前瀑布的水流声清晰可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个梦境一般。
.............
............
第73章 回程
瀑布之旅转眼便至尾声。
对埃尔兰家族而言,这场聚会可谓收获颇丰——他们成功与星铁商会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
霞和柯蓝两人都为奥罗维亚家族争取到了良好的合作伙伴,凯斯自从那晚之后,他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处处躲着她。
不过令霞满意的是,他确实守住了秘密——这几日连半点风声都没走漏。
当车队清点人数时,众人才发现梅落教授早已悄然离去。
这位痴迷魔法研究的大法师只在房间里留下一张字条,潦草地写着急事回城四个字。
贵族们对此习以为常,若非这位大法师把所有时间都耗在魔法塔里,他的头衔也就不止一个简单的“教授”了。
仆人们忙碌地穿梭于走廊间,将一件件行李搬上马车。
凯斯站在庭院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扣——这次他再也找不到借口避开与霞同乘一辆马车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柯蓝突然从廊柱后探出头,狐疑地打量着凯斯苍白的脸色,每次见到艾丝特阿姨就跟见了龙似的。
她顺手将一束新摘的蓝铃花插进车窗花瓶。
凯斯的瞳孔猛地收缩:龙、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别胡说!我只是...只是...
算了。柯蓝烦躁地甩了甩卷发,缎带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金弧,你们这些男生总是神神秘秘的。
她拎起裙摆跃上马车,故意将车厢震得微微晃动。
霞照例占据了另外一个窗户,与来时不同,此刻她对窗外飞逝的景色毫无兴趣,而是闭目养神开始学习脑子内的古龙魔法。
这类几千年前的强大禁忌魔法对霞来说十分有用,而且需要强大的学习能力,这几天她抓紧每个空隙研习,也才勉强掌握了基础。
...............
“艾丝特阿姨,我们到了。”
霞猛然惊醒,瞳孔中流转的黑色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却在踏出马车的瞬间察觉到异样——管家欢迎词的回音被拉长得扭曲变形,四周景象如同打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
——胸前的护心镜突然碎裂。
霞在真实的痛感中彻底清醒,发现自己正蜷缩在狭小的木制囚笼里。
粗糙的木板外包裹着刻满禁魔符文的铁皮,每道纹路都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紫光。
看来自己是被绑架了?周围的打闹声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霞试图控制自己的分身,但由于魔力的限制让霞无法感知到分身的存在,不过好在分身的自主意识应该已经逃脱,只要离开这个囚笼霞就有机会重新获得对分身的控制。
一声,牢门被粗暴推开。
霞立即垂下头装作昏迷,一个遮盖着面庞的人将另外一个贵族给丢了进来,霞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孩子,发现他是艾登。
门再次被锁住。
其他几个都处理干净了!快走!
随着黑布罩下,囚笼陷入彻底的黑暗,让她无法看到外界的情况。
马车剧烈颠簸起来,霞立刻将手伸向昏迷的艾登,还活着...但受的伤也比较重。
绑架?霞猜测着这种可能性,既然艾登也出现在了霞的身边,那么自导自演的概率就不太大。
不过到底是谁居然敢同时绑架奥罗维亚的成员以及埃尔兰家族的继承人?
......
马蹄声渐远后,废墟中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声响。
柯蓝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凯斯的手臂。
此刻他们正蜷缩在翻倒的马车残骸下,木质车厢上布满刀劈斧砍的痕迹。
去...去看看...柯蓝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凯斯颤抖着拨开碎裂的木板,夕阳下,道路中央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霞的女仆。
她雪白的围裙上溅满猩红血点,脚下横七竖八躺着蒙面杀手的尸体。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手中正提着最后一具尸体的领子,那人的脖颈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仿佛感应到视线,女仆突然转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视凯斯时,他仿佛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停滞了。
是...是自己人...凯斯瘫软在地,突然认出女仆裙角的家族纹章。虽然不明白为何一个女仆能单枪匹马解决这么多杀手,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已经冲淡了所有疑问。
女仆沉默地走来,伸手拨开废墟。
她的指尖还滴着血,却在触及柯蓝肩膀时奇迹般地没有留下任何血迹。
拿着这些,立刻进城。
女仆机械地摊开手掌,几枚高级魔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没等两人回应,她已转身面向密林方向突刺,她去追逐那辆还在飞驰的马车了。
柯蓝和凯斯互相看了看,没有丝毫的犹豫,凯斯扯下绣有家纹的领巾,从尸体上扒了件粗布外套套上。
柯蓝咬着唇撕开裙摆,将昂贵的丝绸料子埋进土里,换上从行李中找出的侍女服。
远处传来狼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着辉星城的方向狂奔。
此刻什么贵族体统都比不上活命重要,柯蓝甚至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能伪装成平民而感到庆幸。
......
黑布被粗暴地扯下,刺目的夕阳让霞眯起眼睛。
两个蒙面人像拎货物般将她和艾登拖出囚笼,粗粝的岩石地面磨破了她的丝质裙摆。
除了霞和艾登,还有莉莉和其他贵族都被抓住,看来这次是有预谋的劫持:这里都是城内地位较高的人。
蒙面人推搡着他们进入山洞。
刹那间,霞体内的魔力像被冻结般凝滞。
她这才看清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的禁魔符石,那些幽紫色的晶体正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魔法波动。
洞穴内部被粗糙的木栅栏分割成数个囚室,宛如一个地下牢笼。
霞被重重摔在潮湿的草垫上,除了衣物的一切物品被尽数搜走。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绑匪对她的美貌毫无兴趣,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搜身程序。
没多久,霞就看见其他贵族被一个个丢了进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害怕.............
毕竟未知才是最为可怕的存在,这些劫匪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知道........
第74章 突破
霞好不容易将莉莉给安抚下来,一些还完全不清楚情况的傲慢贵族还在大叫吵闹着,不过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个劫匪给他打了一顿。
随着一声钝响,青年的叫骂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我们现在怎么办?”
莉莉害怕地询问着霞,虽然被安抚下来但眼中还是充满了慌乱。
霞自然是不想放弃这个身份的,但如果这些劫匪真的要对他们动手的话............
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那个寄存着自己大杀器的戒指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但这并不是被劫匪给搜走了,而当霞在马车上醒来时就已经发现消失。
难道是自己的分身拿的?
“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霞摸了摸莉莉的脑袋,她又想起了落落,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呢?
没多久,铁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几个蒙面劫匪沉默地走进来,将粗糙的黑面包和木杯装的水粗暴地扔进每个囚室。
面包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木杯里的水溅出大半。
“等等,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弗洛会长突然抓住木栅栏,他的丝绸衬衫早已皱得不成样子。
劫匪头也不回地离开,铁门重新上锁的声响冷酷地掐断了所有疑问。
霞注意到他们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些,仿佛只是在完成某种机械流程。
霞拾起那块灰扑扑的面包,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她皱了皱眉。
勉强咬了两口,发酸的麦麸味和砂砾般的口感立刻充斥口腔——这分明是掺了木屑的劣质黑面包。
现在真的还有人在吃这种面包当作主食吗?
她随手将面包丢到角落,看着它滚了几圈停在阴影里。
如此,霞便靠在墙上蹲了下来,准备回复体力等待机会。
...............
煽动外,幽暗的丛林中,蒙面劫匪的巡逻密度明显增加。
火把的光晕在树影间交错闪烁——显然,同伴的失联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分身踏过泥泞的车辙痕迹,蓝宝石戒指在她指间泛着涟漪般的微光。
作为本该执行逃生指令的分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叛逆驱使她违背了本体的预设程序。
手中那枚蓝宝石的储物戒指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没多久,白岩高大的身躯在蓝光中具现化,精密的机械关节发出蒸汽驱动的嗡鸣。
它低头看向这个与主人相貌一致的存在,眼部透镜不断调整着焦距。
身份认证请求。白岩的机械音带着电子杂音,“魔力波动类似,样貌不符。”
分身也猜测到自己没法操控白岩,但还好对方也没有攻击自己。
“听我说,霞现在被关进那个洞里,我们现在得去救她!”
白岩抬头看去,在远处确实有一个小巧的岩石洞穴,周围还有很多蒙面人在不断巡逻。
这是它第一次思考,它模仿着落落的思考模式歪了歪脑袋。
“检测...无法探测到霞的魔力波动,信任度:65%”
“白痴,存放你的戒指都在我身上,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呢?”
分身有些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敲了敲白岩的脑壳。
逻辑核准,执行救援协议。
白岩的机械关节突然爆发出蒸汽泄压的声,三米高的钢铁身躯缓缓下蹲。
抓稳。它单臂钳住分身的腰肢,力道大得让她差点翻白眼。
喂!轻点!我不是麻袋——
话音未落,白岩背后的魔能长枪地弹出,枪尖高速旋转,蓄积出刺眼的蓝光。
轰——!
落脚处的岩层瞬间炸开,分身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带着冲了出去,狂风呼啸,灌得她连嘴都张不开。
当分身再次睁开眼睛时,白岩刚好坠落在营地的最中心,刚好看到几个劫匪被冲锋的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摔进灌木丛。
白岩的长枪横扫,三个刚举起弩箭的蒙面人直接飞了出去,地撞在岩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检测到洞穴内部有禁魔石,请求帮助。”
白岩的机械眼锁定洞口闪烁的符文,冷静分析。
“帮助个头,你的导弹呢?”
白岩的身体一下子静止思考了一秒钟,下一刻,分身立刻后悔自己提出了这个建议。
它突然把她往天上一抛。
等——?!分身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而起,白岩!你最好给我接住——
背部展开,十几发灭魔导弹不断喷出,随后接连朝着洞穴内部灌去。
洞穴外突然传来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那是魔导武器特有的高频震颤。
没有半分犹豫,霞直接放开了对体内魔力的压制。
几乎是一瞬间,墙壁上的禁魔符石接连炸裂,飞溅的晶屑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紫色流光。
霞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栅栏,顺势将还在发愣的莉莉护在身下。
整个洞穴在连环爆炸中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当烟尘稍散,她看见弗洛会长正用身体为女儿撑起一小片安全空间,而那位傲慢的年轻贵族早已吓得尿了裤子。
冲出洞口的瞬间,刺目的天光让霞眯起眼睛。
她恰好看见白岩三米高的钢铁身躯凌空跃起,精准接住从爆炸气浪中抛飞的分身。
机械臂与少女碰撞的闷响,在漫天飘散的魔导炮余烬中显得格外清脆。
“你们两个还真是般配呢!”
霞笑着说,顺便将自己衣服上的灰尘拍去。
白岩的机械眼闪烁两下,分身也是立刻跳了下来,三两步走到霞面前,下一秒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毫无预兆地融回霞体内。
原本灵动的眼眸瞬间失去神采,女仆傀儡重新变回那副精致却空洞的模样。
霞活动了下手腕,感受着回归的记忆与魔力,分身擅自取走的存储戒指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口袋里。
看着周围白岩的作品,霞也是满意地点点头,她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干得不错,虽然动静大了点。
转身面对惊魂未定的贵族们时,她指尖已凝聚起幽蓝色的光晕。
记忆消除魔法如涟漪般扩散,众人眼中的神采逐渐涣散。
莉莉手中的水杯啪嗒落地,弗洛会长保持着张嘴欲言的姿势,那位尿裤子的贵族甚至还没擦净裤腿上的污渍——所有人如同断线木偶般接连倒下。
淡紫色的雾霭笼罩全场,伪造的记忆开始植入——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剧本:英勇的护卫队及时赶到,歹徒们仓皇逃窜...
没有办法,霞的这个身份还不舍得丢弃。
“看看有没有活口。”
霞随意地坐在半截焦黑的树桩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头。
白岩的金属足音由远及近,它像拎破布娃娃般拖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劫匪,扔在她脚边。
让我看看...
霞俯身,五指扣住劫匪的额头。她的指尖泛起幽暗的紫光,对方浑浊的眼球顿时剧烈颤动。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白岩。她轻声唤道,指尖残留的记忆碎片如烟尘般散去,我们得回城了。
他们要起义了。
第75章 叛乱
辉星城的城墙在晨雾中震颤。
数以万计地拿着各种武器的“叛军”正不断冲向城墙。
他们是王国内的“劣民”。
说是叛军,但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手中的武器也无非都是一些铁器。
首席议员莱徳恩看着城外如海洋般起伏的敌人,脸上的皱纹不知不觉又多了一分,虽然他也平定过多次叛乱,或者说这种程度的叛乱根本无法威胁他们的统治地位,不过...
“这次的数量似乎过于庞大了?”
而且还刚好在昨晚碰上贵族被劫持的事件,如果不是有人安排,这些事情根本不会那么巧合。
想到这里,莱徳恩的叹息混在风中消散:“允许使用武力,不要手下留情!”
叛军们前仆后继地攻击着城墙和大门,如果真的对他们不管不顾,他担心这道屹立了上百年的城墙可能真的会崩塌。
叛军们发出嘶哑的吼叫,像潮水般涌向突然洞开的城门。
他们干枯的脚掌踩过同伴的焦尸,浑浊的眼球里只剩下对城墙另一侧的疯狂渴望——
然后,他们撞上了火幕。
最先冲入的十几人瞬间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后续的人群在惯性下继续前涌,魔法火焰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每一具躯体。
有个举着菜刀的老妇人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被点燃,在化作焦炭前竟还向前迈了半步。
终于,莱徳恩也是终于发现了这次和以往的差别:他们都不惧生死。
火焰幕布消散的刹那,第二批叛军已经踩着焦黑的尸骨扑了上来。
他们像饥饿的狼群般撕咬着士兵的铠甲,指甲断裂就改用牙齿,牙齿崩碎便以头槌——完全癫狂的攻击方式让训练有素的卫队节节败退。
钢铁铸造的魔法守卫刚举起巨剑,就被数十双手臂拖倒在地。
精密齿轮被生生扯出,胸腔内的魔法水晶在乱棍下迸裂成渣。
当第一个赤脚的叛军踏上内城石板路时,城墙根已经堆起三米高的尸堆。
五百年来,辉星城第一次被的血肉之躯攻破。
看着疯狂的场景,莱徳恩擦着额角的冷汗,正庆幸平民已疏散至地下避难所。
轰!轰!轰!
三颗赤红陨石突然撕裂云层。魔法之神教堂的尖顶在爆炎中坍塌,贵族区的白塔庄园被炸成火海。
冲击波震碎了议会厅的彩窗,莱徳恩的镜片上溅满冰凉的雨滴,那其实是防魔法罩崩解时落下的液态魔力。
不可能...他死死抓住震颤的栏杆,魔法保护罩怎么可能不能挡住那些攻击!
莱徳恩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迅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自己当首席议员那么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大法师呢?那五位大法师呢!五个人总该有一个能喘气的吧?!”
“报告首席,除了梅落教授...额,其他大魔法师都没有回复您发送的魔术讯息。”
话音刚落,又一颗陨石砸在了一栋建筑之上。
“该死!”
坏消息接踵而至的让莱徳恩差点提前退休,不过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他一边安排守卫进行后撤的同时,自己也开始朝着至高之塔的方向走去。
霞没想到自己还可以遇见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梅落教授正站在霞的对面。
“我没想到最后出现意外的是你。”
苍老的声音说着:“如果你想知道一些什么,我可以在你死前告诉你。”
梅落摆弄着手上的白色短杖,等待着霞的回复。
“为什么要绑架我们?”
“当然是因为,这个国家需要改变,从小娇生惯养的你肯定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底层人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吧?”
那些劣民?
霞也不是没有关注过这个群体,按照至高国官方的说法这些都是不努力、不上进,主动抛弃了还在不断加速的国家的一个群体。
“虚伪,贵族和议员都是虚伪的一群人!”
梅落手中法杖汇聚光芒,霞的手中也是同时散发出翠绿色的魔法屏障,光波冲击在屏障之上,三颗火球突然从屏障内侧反弹而出,划出诡异的抛物线。
梅落被迫中断光波,法杖仓促画出一道玄奥轨迹。
赤红护盾刚刚成型,霞的龙威已如潮水般碾来——那是源自血脉的压制,让人类之躯的梅落瞬间头痛欲裂。
他咬破舌尖,法杖尾端狠狠刺入地面。
翠绿光粒从杖尖宝石涌出,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暂时中和了龙威的影响。
“可以无吟唱并且空手使用魔法,你到底是谁!”
梅落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霞,对方绝对不是一个人类。
此刻的霞左手缠绕着寒冰的锁链、右手跳跃着紫色的闪电。
没等梅落缓过来,寒冰锁链已经紧紧缠住了他的身体,在锁链释放的同时,霞的嘴中也开始出现下一段魔法。
“告诉你也没关系”
霞的耳朵开始变成原样,这让梅落立刻睁大了双眼。
他死死盯着霞逐渐显露的尖耳,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是精灵。”
话音刚落,闪电便击中了梅落的手臂,他的那根法杖也被闪电给贯穿化为焦炭散落在地面。
梅落跪倒在地,看着陪伴自己半生的法器变成满地碎屑。
梅落跪伏在焦土之上,白发散乱,法袍破碎。
这位曾经在魔法议会中叱咤风云的大法师,此刻却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混杂着震惊与不甘,嘴角渗出的鲜血在雪白胡须上格外刺目。
至高联合王国中最强的大魔法师之一,居然在精灵面前连两招都无法施展开就被击败。
既然对方已经看过了霞的真实身份,霞也不会放过他,而霞嘴中积蓄的下一个魔法就是.............
梅落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眼中最后的光彩渐渐消散。
霞的掌心悬浮着一团幽蓝光球:那位大法师毕生的记忆与魔力,此刻正在她指间温顺地流转。
白岩的金属足音由远及近,机械手中托着的通讯器正发出急促的嗡鸣。
霞主动接通了信号。
辉星城被入侵,请梅落大法师快来救援!通讯器那头的喊叫带着绝望的颤音。
霞的声带振动出完美的复刻:好的,我马上赶到。
努力消化脑内的记忆,随后霞就坐在白岩的肩膀上朝着辉星城的位置缓缓前进。
..................
...............
第76章 灵骸与古龙
霞站在辉星城破碎的城门前,原本那高大而华丽的城墙已经被破坏的千疮百孔。
从白岩的肩膀上跳下,残缺的城墙下堆积着无数尸体,像一道由血肉筑成的斜坡。
那些被梅落称为的起义者们,枯瘦如柴的躯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冻结在死亡的瞬间。
霞有些不可置信,就凭借这些将首都的城墙给攻了下来?!
继续朝着城内走去,与外城墙的惨烈相比,内城区的街道竟显出诡异的空旷,几具穿着制式铠甲的卫兵尸体,以逃亡的姿态倒在街角。
就在霞准备继续前进时,破空声骤然撕裂天际。
霞猛地抬头,三颗赤红陨石正拖着尾焰划破天空,其中一颗砸在不远处的钟楼上,飞溅的碎石如雨点般袭来,白岩立刻用自己的身躯保护住霞免受这波无端的袭击,看来内部的战斗依旧十分惨烈。
麻烦,霞撇了撇嘴,明明好不容易从梅落的脑子里得到了关于精灵遗迹的踪迹,可现在因为双方的打斗而让霞不得不停下来。
又一波爆炸从贵族区方向传来,冲击波震碎了整排彩绘橱窗。
玻璃碎片如水晶雨般洒落,在白岩的装甲上叮当作响。
城市内,贵族区。
魔法守卫的瞳孔泛着不自然的红光,一个个被操控的魔法守卫开始跟随着叛军袭击着这个城市最后的阵地。
梅落到底在干什么!莱德恩的咆哮在长廊回荡。
莱德恩也是终于害怕起来,三分钟前收到的通讯明明说大法师已经在路上,可远处钟楼的残骸都凉透了,还是不见那个该死的白袍身影。
“什么...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房间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铠甲碰撞声。莱徳恩厉声呵斥,示意守卫前去查看。
可守卫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厚重的橡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艾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门外,艾泽议员被全副武装的私兵团团围住。
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手中把玩着本该属于首席议员的翡翠权杖。
“我当然知道,首席大人。”
在私兵的簇拥下,艾泽缓步踏入房间。
当他抬起右手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议员徽章正在他掌心闪闪发光。
我已经和叛军首领达成协议。艾泽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他愿意支持我成为新任首席。这样的机会,我怎能错过?
此时的艾泽眼中只剩下对权力的渴望。
整个贵族区已被叛军团团包围,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重重包围的私兵,莱徳恩长叹一声,颤抖的手指缓缓摘下了自己胸前的首席徽章。
报告!外面出现了一个强大的魔法师!
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房间,铠甲上沾满烟灰。
莱德恩原本黯淡的双眼骤然亮起,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座椅扶手:难道是...梅落终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窗外突然爆发的惨叫声太过陌生。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金属被生生撕裂的哀鸣。
不久前,霞的指尖还残留着灵魂抽取后的蓝色余焰。
地上躺着那个年轻魔法师的躯体——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苍白的面容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
但霞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那些从天而降的陨石造成的惨剧,足以让任何怜悯烟消云散。
灵魂被抽取出来,霞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抬头望去,几个黑袍人正浮在空中看着她。
“梅落被你杀死了?”
居中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要干什么。”
霞平静说道,下一刻,一个苍白身影从地面快速朝着黑衣人们逼近,白岩的钢铁身躯突然暴起。
三米高的机械战士化作一道银色闪电,魔能长枪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后,静止。
白岩的冲锋姿态凝固在半空,枪尖距离黑袍人仅有寸许。
黑袍人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拂去一粒尘埃。
白岩的钢铁之躯顿时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眨眼间就变成天际的一个黑点。
超出了十公里的范围,霞感应不到白岩的存在了。
地面在狂暴的魔力冲击下龟裂,三道黑袍身影呈三角阵型将霞围困中央。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本质了:不过是另一群渴望权力的豺狼。
即便他们推翻现有秩序,那些被当作炮灰的依旧会被踩在脚下。
霞的肌肤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龙鳞,每一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化作两道狭长的竖瞳——那是真正的古龙之眼,蕴含着远古的威压。
地面崩裂处喷涌而出的水柱还未落下,就在高温中化作白雾蒸腾。
更惊人的是,原本环绕在她周身的火灵突然扭曲变形,在凄厉的尖啸中重塑成一条完整的火龙。
这头由纯粹魔法构成的生物展开双翼,鳞片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火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贯穿了最近的黑袍人。
那个大法师级别的强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龙息中碳化成扭曲的焦尸。
余火未熄,黑袍的灰烬随风飘散,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架。
霞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她双手虚握,空气中弥漫的水蒸气瞬间在她掌心凝聚成两颗高速旋转的水玉。
那两名黑袍人刚转身欲逃,却惊骇地发现空间诡异地扭曲——他们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拉回到霞面前!
霞的双拳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水玉,狠狠轰击在两人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中,水玉在接触瞬间爆发。极寒的冻气从落拳处急速蔓延,眨眼间就将两个大法师冻成冰雕。
他们惊恐的表情永远凝固在寒冰之中,黑袍上还保持着逃跑时扬起的褶皱。
缓缓收拳,冰雕表面立刻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随着一声脆响,两具冰雕同时爆裂,化作漫天冰晶飘散。
“我接受契约。”
霞的声音在硝烟中回荡,话音未落,她体内的魔力如退潮般骤减一半。
流星瀑布的洞穴深处,沉寂千年的苍白骸骨突然燃起幽蓝烈焰。
束缚装置上的符文锁链接连崩断,在岩壁上抽打出道道焦痕。
灵骸空洞的胸腔内,一颗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心脏开始跳动,每一下都震得洞穴簌簌落石。
伴随着久违的龙吟,灵骸展开由魂火构成的巨大骨翼。
冲天而起的瞬间,洞顶岩层被硬生生撞开,无数碎石如雨般坠入瀑布深潭。
..........................
而在数百里外的绝境山脉,一处被苔藓覆盖的突然颤动。
覆盖其上的土层簌簌滑落,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红黑鳞甲。
直径超过三米的琥珀色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古老的存在缓缓舒展身躯。
群山为之震颤。
两头古龙,一死一活,同时向着辉星城的方向振翅而去。
它们飞过的天空,云层自动避让,仿佛在畏惧这份沉寂千年的怒火。
第77章 政变
白岩的回归比预期中更快,叛军们此刻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他们眼中的血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恐惧。
那些操纵他们心智的魔法随着施法者的死亡而消散,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霞轻盈地跃上白岩的肩膀。
由于落落之前就一直习惯性地坐在白岩的肩膀上,他已经习惯调整自己的肩胛弧度,让霞坐的更加舒适。
他们朝着至高之塔前进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穿越战场,而是在花园散步。
一支全副武装的卫队突然冲出,拦住了去路。
霞看到他们肩头的埃尔兰家徽也就知道此刻内部发生了什么。
这些私兵们面面相觑,一个人突然咬咬牙,对着白岩肩膀上的霞就射出一支弩箭。
破空声而来。
白岩的机械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抬起,精准地抓住了箭杆。
金属手指轻轻一捏,精钢打造的弩箭便断成两截。
没等霞下令,白岩眼中的红光骤然大盛。
下一秒,那个放冷箭的私兵已经被踹飞到十米开外,胸甲凹陷成一个可怕的弧度,鲜血从面甲的缝隙中汩汩流出。
“挡路的人就死。”
霞淡淡地说着。
听到声音后,剩下的卫队成员立刻作鸟兽散,有几个甚至丢掉了武器。
霞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白岩继续迈着稳定的步伐向前走去,金属足底踩过染血的家徽,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天际突然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霞抬头望去,只见灵骸巨大的骨翼划破云层,如陨石般降落在附近的钟楼顶端。
腐朽的砖石承受不住这份重量,轰然坍塌成一座骨白色的王座。
说出你的要求。
灵骸的声音像是千百个灵魂在同时低语,空洞的眼窝中幽火跳动。
霞的指尖轻抚过戒指:掀开这座城市,但别伤及无辜。
古龙骨翼一振,冲天而起的瞬间带起狂暴的气流。它在高空调整姿态,随后如利剑般垂直俯冲——
轰!!!
大地在撞击下如同波浪般起伏。等烟尘散去,直径百米的天坑赫然呈现。
地底深处,精灵建筑的尖顶在尘土中若隐若现,古老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但霞的喜悦还未浮现就凝固在脸上。一层半透明的护盾笼罩着整个遗迹,即便承受了古龙的全力冲击,表面也只是泛起几道涟漪。
“至少证明了自己没找错。”
霞心情大好,“我们之间的契约结束了,再见。”
灵骸的骨翼刚刚展开,天际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霞先是一愣,随后朝着那个位置看去,一头红黑相间的古龙撕裂云层俯冲而下,它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熔岩般的光泽,翼展完全展开时足以遮蔽半个城区。
那条记忆中的古龙也是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泽菲里昂!红黑龙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几千年过去,你这堆骨头居然还能蹦跶?
巨大的龙爪以雷霆之势拍下,灵骸的骨架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
地面龟裂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到霞的脚边。
红黑古龙的嘴中传来戏谑,手上的力道又多了几分。
阿斯托里安!灵骸的魂火剧烈跳动,下颌骨开合间火花四溅,“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灵骸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口中的嘲讽意味可没少了半分。
红黑龙的爪子又施加了几分力道,骨架上顿时出现细密的裂纹。它低头凑近灵骸的头骨,熔金般的竖瞳里跳动着危险的火焰。
阿斯托里安的红黑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它歪着头打量灵骸残破的骨架,发出一连串的讥笑声:“啧啧啧,我的老朋友,瞧你这个落魄的样子,为了苟活,不惜将灵魂绑定在这么个骨头架子上。”
它突然转向霞,熔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你...我们是见过吧,精灵?多谢你把我这位...老朋友,从老鼠洞里引出来。”
不!住手——
灵骸的魂火剧烈翻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斯托里安的爪尖刺入自己的核心。
咔嚓!
苍白的骨架寸寸崩裂,幽蓝的魂火被强行抽离。
泽菲里昂最后的尖啸声中,那些流淌了千年的能量尽数没入红黑龙的躯体,在它鳞片表面勾勒出妖异的蓝色纹路。
“它的空壳就当作你的谢礼吧。”阿斯托里安说着。
它慵懒地舒展双翼,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剥离:睡了这么久...该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最后那个音节尚未落地,整条古龙已经如同被擦除的粉笔画,连带着那片空间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霞俯身拾起一块苍白的骨片,触感冰凉如金属。
她尝试着用龙焰灼烧,用冰霜冻结,甚至让白岩全力挥砍——骸骨上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霞将骸骨收入空间戒指,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深吸一口气,古龙残留的威压让每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心情逐渐平复下来,霞也开始朝着至高之塔的方向走去。
.....................
当白岩的金属重拳轰然击碎塔门后,在飞溅的碎片中,霞缓步踏入。
至高之塔的圆形议事厅内,埃尔兰·艾泽正手持权杖抵在莱徳恩的咽喉处,老首席议员跪在地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莱徳恩浑浊的双眼在看到霞的瞬间彻底黯淡。
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那分明是在问:梅落真的不在了?
你是...艾丝特?艾泽的权杖微微偏移,眼中闪过惊疑。
他瞥了眼霞身后杀气腾腾的白岩,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你怎么——
杀了他。
霞的指令轻得像声叹息。
白岩的机械核心爆发出刺目红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柄染过龙血的长枪已经贯穿艾泽的胸膛。
噗嗤——
枪尖从后背透出时,艾泽还保持着错愕的表情。
白岩手腕一拧,长枪横向撕裂,这位新任顿时化作两截残躯砸在地上。
鲜血溅在议会席位的天鹅绒坐垫上,像打翻的葡萄酒。
私兵们的武器落地。
霞踩着血泊走向莱徳恩,白岩的长枪在她身后滴落一串血珠。
“聊聊吧?”
霞对着莱徳恩说道。
第78章 精灵遗迹
莱德恩佝偻着腰,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
首席议员亲自为霞打开了前往地下的大门,地下通道的机械门缓缓开启,齿轮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按照他的说法,虽然至高国是建立在精灵遗迹之上的,但由于那个几乎无法攻破的护盾让他们压根没有获得任何关于遗迹的财产。
来到地底,霞看着这扇古朴厚重的大门,上面刻满了精灵的文字,古老的符文如同星河般流转。
其中刻在最中心的四个字最为显眼。
奥斯特兰。
拿出那张卷轴,在展开卷轴的瞬间,霞的魔力如溪流般注入。
卷轴逐渐张开,羊皮纸上的文字一个个浮空而起,与门上的刻纹完美嵌合。
当最后一个字符归位时,整扇门发出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咔哒!尘封千年的机关终于松动。
地上,白岩将直接驻守在门口,任何试图下去的生物都无法逃脱他的眼睛,不过也并没有人敢这么做罢了。
霞看到内部的建筑一下子呆住,之前在驾驶机甲时霞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而现在霞心中的不对劲已经成为了现实。
因为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沉睡的科技之城。
高耸的晶体塔楼间,悬浮轨道如同蛛网般交织;街道上静止的自动傀儡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脑内传来骚动。
“谢谢你...”
霞半透明的卢米安漂浮在空气中,精灵战士的残魂凝视着这座苏醒的城市,眼中流转着星光般的泪滴。
以接触点为中心,湛蓝的能量波纹层层荡开。
沉睡的街灯逐一亮起,像被点燃的星河;悬浮轨道泛起流水般的光泽。
卢米安的残魂彻底消散的刹那,整座城市开始了呼吸。
建筑群随着能量脉动明暗交替,自动傀儡的眼部传感器陆续亮起蓝光。
霞的靴底踏在晶莹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两侧的自动傀儡静立如雕塑,它们的机械眼随着她的移动缓缓转动。
令人惊异的是,那些冰冷的镜头中竟流转着类似眷恋的光晕——仿佛认出了她体内流淌的精灵血脉。
城市中心突然迸发出柔和的蓝光。
霞循光望去,只见那座尖塔正在全息投影中重塑形态,枝干舒展,叶片蔓延,转眼间化作一棵参天的光影巨树。
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液态的光芒,叶背的精灵文字如呼吸般明灭。
霞缓缓靠近巨树,指尖触碰树干,刹那间,整座城市的知识洪流如决堤般涌入她的意识。
祖母手写的精灵菜谱在记忆角落摊开,墨迹还带着百里香的芬芳;全息投影的教学影像里,白袍导师正在给孩童们讲授着各种知识;武器库的密码自动解锁,粒子共振炮的构造图在眼前立体展开...
霞踉跄着跪倒在地,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不是普通的知识传输,而是整个奥斯特兰文明的记忆烙印。
【传输结束】
巨树的光辉突然收束,化作一枚晶莹的叶片纹章烙在她手心。
四周的自动傀儡齐刷刷单膝跪地,金属关节碰撞声如同庄严的宣誓。
她成为了这座城市最后的继承人。
..............
白岩脚边,莱徳恩蜷缩得像只受惊的老鼠。
这位前任首席议员死死抓着机械守卫的腿甲,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其他议员——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同僚,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艾丝特小姐怎么还没...
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议会厅的大门无声滑开,霞的身影逆光而立。她每走一步,长靴都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不容置疑的回响。
现在,召开第九十二场最高议会。
霞径直走向首席席位,天鹅绒座椅自动为她调整高度。
莱徳恩低着头,默默拖了把普通椅子坐在她侧后方——这个曾经象征至高权力的位置,此刻竟显得如此局促。
本次议题很简单。霞的指尖轻敲扶手,声音冷得像极地寒风,讨论诸位的...去留问题。
白岩的长枪猛然砸地,蛛网状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每位议员脚下。
白岩这个实打实的威胁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们都无计可施。
霞不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但她在几分钟前已经继承了一座城市的知识,自然拥有着不少关于政治的知识。
“这场动乱的原因全都是因为劣民的问题,我想以后得取消这种阶级划分,每个人都是这个国家的合法公民。”
议员看到霞这个提案,感到有些不明所以,霞可以理解,毕竟这里的每一位议员都是贵族。他们肯定不舍得放弃如此大量的廉价劳动力。
“贵族的头衔可以保持不变,但没有了特权。”
霞再次解释道。
霞的第二道提案如同利刃,直接刺入贵族们最脆弱的命脉。
议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这简直荒谬!一位佩戴紫金家徽的侯爵拍案而起,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没有特权还算什么贵族?!
安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整个议会厅瞬间冻结。因为霞的声音里混入了龙威,震得水晶吊灯簌簌作响。
“再强调一次,这不是提案,而是通告!”
霞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霞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交叠撑住下巴:当然,我尊重诸位的发言权。她微笑着说“你们当然可以提意见,现在请一个个来。”
紫金侯爵几乎是跳起来的,保养得宜的脸涨成猪肝色:这种暴政我绝不——
白岩的长枪化作银色闪电。侯爵的头颅像熟透的南瓜般爆开,红白混合物呈放射状溅在周围议员脸上。
有滴脑浆正落在财政大臣颤抖的嘴唇上,他下意识舔了舔,随即弯腰呕吐起来。
“还有吗?”
霞看着这里的一个个议员,此时已经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很好!”霞的脸上展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随后,霞的法令如雪花般落下,每一道都精准剜去贵族们的一块血肉。
终于,一个议员再次忍不了。
“这是我们的国家,怎么能让你指手画脚!”
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议会厅的穹顶被整个掀飞。
月光下,一具足有庄园大小的古老魔偶巍然矗立,其胸口的霍华德家徽正在疯狂闪烁——这是某个大家族压箱底的禁忌兵器。
事先声明,霞为了防止议会还有人出来搞破坏,她将议会的地点安排在了一栋贵族的别墅中。
霞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气流掀乱的卷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有屋顶的房子...”
她突然抬头,瞳孔已完全转化为龙类的竖瞳。
方圆百米的魔力瞬间被抽空,在她掌心凝聚成一点幽蓝的光芒。
随着响指声,魔偶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坍缩。
那具引以为傲的战争机器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锡纸,在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中,被拧成一团直径不足一米的废铁,砸在那位议员脚边。
当然这位议员也是没有被放过,他走了那位伯爵的老路。
至此,霞在这个国家推行的政令开始毫无阻拦地执行着。
第79章 恩情
实际上,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粗暴的改革并不能很快奏效,但霞没有时间了,她也不会在这个国家待太久。
那如果在霞离开后,这些议员将这些法案再次废除怎么办?
很简单,霞与他们签订了某种不平衡的契约,就算他们想要改变什么,那也得看看他们是否珍惜自己的生命。
而且,这些贵族在第二天也并没有失去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他们依旧住在自己的大房子里,吃着与原来完全没区别的食物,而那些平民也只是拿到他们应得的。
改变像春雨般悄然降临——既不至于让贵族们狗急跳墙,又能让底层呼吸到久违的希望。
硝烟未散的辉星城街道上,一个奇特的景象正在上演:
身披铠甲的士兵们推着满载面包的推车,穿行在废墟之间。
他们胸前别着崭新的双色徽章——半边是议会旗帜,半边是重建标志。
领食物这边排队!一个老兵敲着铁锅喊道,参加修缮工作的优先领取!
衣衫褴褛的民众迟疑地聚拢过来。有人指着墙上刚贴出的公告,上面详细解释了精神操控魔法的真相,还附带着几位已伏诛的黑袍法师画像。
真的...不是要抓我们去充军?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颤抖着问。
士兵从推车底层抽出一卷羊皮纸:《重建雇佣条例》,日结工钱,童叟无欺。他指了指远处已经开始清理碎石的队伍,瞧见没?连伯爵家的工匠都来监工了。
果然,几个穿着考究的人正站在脚手架旁,虽然脸色难看,却不敢偷懒——他们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契约纹路正微微发烫。
晨光透过地下城的穹顶洒落,精灵巨树的投影依旧在有节奏地脉动。
霞站在树干入口处,能感受到某种类似心跳的震动从脚底传来。她伸手触碰树干表面,半透明的光膜如水般分开。
内部空间比她想象的更狭小——仅能容纳三人的圆形舱室,墙壁流淌着液态的光纹。
没有丝毫的阻拦,霞进入了那所谓的“树干”。
电梯门无声闭合的瞬间,霞的耳膜因气压变化而轻微鼓胀。没有任何预兆,失重感骤然袭来。
电梯的骤停让霞的膝盖微微弯曲以缓冲惯性。
当门扉滑开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远古的静谧——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个房间凝固了。
中央悬浮的三角柱体与四周流线型的精灵科技格格不入。
它粗糙的石料表面爬满血管般的纹路,那些脉络不断变幻着虹彩,时而如岩浆涌动,时而似极光流淌。
霞在它的内部感受到了庞大的魔力,似乎受到了对方的吸引,霞快速靠近对方一伸手就握住了它。
在握住的一瞬间,霞也是知晓了它的名字:基石。
这个词突然浮现在脑海,仿佛它一直在等待被呼唤。
一股难以控制的能量突然爆发,随后将霞整个身体包裹,随后恢复平静。
.....................
正午的钟声在辉星城上空回荡。
修缮工地上,工人们纷纷脱下沾满灰泥的旧衣,换上统一发放的靛蓝色工装——这是连夜赶制的粗麻布料,虽不算精良,但比他们原先褴褛的衣衫要结实得多。
午休时间的人们坐在阴凉的地方,高强度的搬运工作让他们的胃早已空空如也,但此刻没人抱怨,根据新颁布的《重建法案》,他们的食宿全由贵族们承担。
没多久,他们吃到了午餐:一份还算浓稠的麦粥,那些“慷慨”的贵族也是很大方地在麦粥里面放了不少的肉干。
由于霞还没有研究完城市的秘密,此时的白岩正漫步在重建中的街道上。
三米高的钢铁身躯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一旦出现什么违背的法律事件被它发现,那么就会遭至对方的钢铁惩罚,比如将这些违法者扔进刚修建好不久的拘留所。
白岩的处理器突然闪过一段异常数据流。
它是个刚诞生不久的机器人,在这段时间和霞旅行的过程中它也逐渐诞生了思考的能力,比如现在,按照它之前的想法来看,这些改革的律法应该完全没有什么用,但从现在看来:这些在不久之前还是劣民的平民在这场建设活动中超出了它的预期。
也就在这时,白岩想起来霞对他说的话:“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拥有着你所没有的情感,那一部分是无法计算出来的。”
吆喝声传来,白岩的机械眼看向远处。
这一次,除了主人下达的任务目标,它的眼睛开始接收其他不一样的东西。
一只蓝白色的蓝雨鸟扑腾在一个水坑里,它正在一根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不知谁家的纯黑色家猫正悠闲漫步在街道之上,哪怕它奇怪路上出现了不少没见过的人,但它依旧保持着自己每天都在坚持的习惯行走着;湛蓝的天空之上飘过许多现状各异的云朵。
众多事物构成这个世界的底色,白岩明白了。
行为日志更新:非理性行动+1
新一轮的议会在奥罗维亚的府邸中开始,这是一场神秘的议会,主持人也不是那个作为霞的走狗:莱徳恩进行举办,而是奥罗维亚的家主,艾丝特的舅舅。
而来参加这场神秘议会的,自然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的贵族们。
“现在国内的五名大法师全部失踪,各家的魔偶在她面前如同玩具,难道...就没有任何胜算吗?”
沮丧的心情笼罩在座位上的每个人。
“不要着急,各位。”
奥罗维亚静静开口,随后,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张契约,那是霞在扮演艾丝特与他签订的契约。
奥罗维亚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先前和她签订的契约目前并没有失效,也就是说,他在帮霞一件事后,霞也必须帮他做一件事,这样一来,自己手里这张契约的可操控性就大了很多。
一个贵族高兴地站了起来说:“快让她解除我们该死的灵魂契约...”
话音未落,契约突然自燃。
幽蓝火焰中,那些精心设计的条款如活物般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奥罗维亚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分明感受到某种更高位阶的力量,像捏碎蚂蚁般碾碎了这份契约。
“怎么会...”
奥罗维亚感到契约消失之后,心中的束缚减轻了一些,这张契约就这么消失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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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回忆
一片古朴如同静止的树林之中,无数道脚步声打扰了这片森林最后的寂静。
沙、沙、沙
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海因里希穿着白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带有无数花纹的木制权杖行走在最前方,在他的后面跟随着头发颜色各异的乖巧孩童,他们那尖锐的耳朵证明了他们都是精灵。
老者走的很慢,应该是为了让后面的孩子们可以跟上自己的脚步,孩童们也不清楚要去干什么,但他们那纯真的心让他们被周围一切新奇的事物所吸引。
也许是一只蝴蝶,也可以是一只昆虫。
时间在密林中失去意义。当队伍最终停下时,眼前豁然开朗。
圆形空地中央,一座覆满苔藓的祭坛沉默矗立。
苍绿的植被下,古老的精灵文字如同伤疤般蜿蜒浮现。
那些字符在阳光下显现着,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魔法裂痕拼凑而成。
海因里希示意孩子们停下,随后开始清理台阶上的苔藓和树叶,几个还算懂事的孩子也急忙跑上去帮助老者在清理着。
这一刻,老者毫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难以察觉的微笑,但随后又立刻消失。
这是个充满讽刺的时代——曾经席卷大陆的古龙与精灵之战,最终以双方的共同衰亡画上句点。
随着最后一位精灵战士的倒下,古龙王伊格尼乌斯也陨落在苍穹之巅。
两个曾经统治世界的种族,如今都在历史的尘埃中逐渐湮灭。
海因里希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转身看着身后这群孩子——九个,仅仅九个。
这就是曾经拥有五千万人口的奥斯特兰最后的血脉。
精灵文明的余晖,竟微弱至此。
当最后一阶青苔被拭净,海因里希示意孩子们依次登上祭坛。
九个小身影安静地站在圆形阵位的凹槽中,像九枚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老者缓步走向中央,橡木权杖插入祭坛核心的瞬间,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蓝色光路。
当他从怀中取出那块三角柱状的基石时,所有孩子的尖耳都不自觉地颤动——那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基石...它是我们文明的基础。”
海因里希将那块基石放在了竖立的木杖之上,基石悬浮在杖顶,开始缓慢自转。
海因里希的白袍无风自动:你们是最后的火种。他的声音突然年轻了许多,新时代不需要精灵,但需要记住精灵的人。
“爷爷,那您怎么办?”
托比亚开口问。
“我?”海因里希第一次笑起来,但随后又叹了一口气“我不跟你们走了,我将成为奥斯特兰的守墓人...”
基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世界为之震颤。
起初只是微风般的魔力流,转眼间便化作狂暴的漩涡。
方圆百里的魔力被疯狂抽吸,在祭坛周围形成近乎液态的魔力浓雾。
“在未来,魔力就是这个世界最万能的工具,你们一定要利用好我们这个文明送给你们的最后一个礼物!”
九道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将孩子们笼罩其中。
他们悬浮起来,发丝在能量激流中飞舞。
基石内部储存的远古魔力正以最温和的方式重塑这些幼小的躯体:
骨骼被铭刻上精灵符文,血液中流淌着液态魔力,甚至连睫毛都结出了细小的魔法结晶。
最小的女孩忍不住哭泣,泪滴在半空就凝固成了蓝宝石。
当改造完成时,半个世界的魔力已永久烙印在这些稚嫩的身躯里。
他们落回地面时,每一步都在苔藓上催生出发光的花朵。
魔力浓雾如退潮般散去,露出祭坛上孤零零的白色长袍。
突然,袍袖无风自动,一缕缕幽蓝的魔力从基石中渗出,在兜帽下凝聚出海因里希模糊的面容。
走吧,你们自由了。
魔法构筑的虚影拾起基石,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帷幕传来。
他将那块已经不再吸收魔力的基石给握在手中,随后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坟墓走去。
霞睁开双眼,这时她也注意到了角落那块白色的长袍。
在那九个孩子之中,有一个孩子和霞母亲的样貌特别相似,也许那就是她的外婆?
白袍出人意料的轻盈,仿佛承载着整个文明的重量。
霞将它披在肩上时,领口自动收拢成贴合她脖颈的弧度,下摆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精灵铭文:海因里希。
沉默着,霞默默将基石回收,等这一切结束,她会回去问问自己的母亲是否知晓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当霞的靴底最后一次踏过奥斯特兰的门槛,巨大的精灵之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门缝中溢出的最后一丝蓝光,在基石表面流转片刻后彻底隐没。
重返地面的瞬间,阳光如瀑般倾泻而下。
我在下面待了多久?
失联时间:15天。
白岩的机械音响起,同时投射出全息日历。日期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这半个月来的变革。
难怪,霞看着这个面貌已经焕然一新的城市,不由得感到一阵高兴。
至少霞的行为让那些生活艰难的平民们过的更好了。
城市修复工作结束之后,这些平民虽然不能住在这里,但在群星山脉的山脚下,不少人已经在河边修建出最基础的道路,这些村镇将作为这些被赦免后平民的住所。
但三十万的平民数量也过于庞大,因此霞逼迫着贵族和议员将国库中大部分的金钱用来对整个国家的修建来当启动资金,那些贵族们的哭嚎声仿佛还在耳边。
而这种浩大的工程必然会持续数十年。
“是否准备离开?”
霞最后环视了一圈别墅,自己的女仆和管家纷纷从别墅中走出来告别自己的主人,因为在这段时间霞十分慷慨的给他们支付了最高的工资。
霞将一个行李箱从自己的别墅中拖出,白岩的机械臂轻巧地提起行李箱,对三米高的机体而言,这简直比羽毛还轻。
“走吧,也该回去接落落了。”
霞望向北方,那里的群星山脉在朝阳中泛着淡紫色的光晕。
白岩的双眼闪烁了一下,建议:携带新发现的蓝翼蝶标本作为礼物。
霞轻笑出声,跃上白岩的肩甲。
机械足碾过铺满晨曦的道路,留下一串发光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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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留恋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佩罗诺亚北境的云层时,号角声如雷霆般炸响。
嘹亮号角的音波将天空给震荡开来,一时之间,位于营地内的边防军们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起床穿戴装备。
冰原巨兽死亡之后,大规模的蛮族进攻已经消失,而那几个蛮族的偷袭在高大的城墙面前显得如此疲软无力。
法师塔内,作为据守边界的法师团也应该按照士兵的生活规律,在听到早起号之后也是快速起床。
“落落,起床了!”
和落落一个宿舍的汐盐拍了拍还在床上昏迷的落落,“真的是,明明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怎么还这么赖床?”
汐盐提前穿好自己的衣服,看到落落依旧躺在床上无动于衷之后,汐盐一把掀开被子,寒气立刻灌了进去。
落落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却被早有预料的汐盐拦腰抱起,直接搁在了冰凉的石地上。
落落光着的脚丫瞬间被冻得通红,睡意全无。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昨晚乱扔的制服。
走廊的石墙凝结着晨霜,落落被汐盐拽着衣领拖行,靴底在石板上磨出两道滑稽的痕迹。
下方训练场传来整齐的踏步声,新兵们的呼气在寒空中凝成白雾。
“不知道你的老师什么时候才会来接你呢?”
食堂的香气终于唤醒了落落的部分神智。
她鼻翼翕动,摇摇晃晃循着燕麦粥的香味飘去,活像只梦游的嗅探犬。
汐盐抱臂看着这孩子趴在餐盘前大快朵颐,不禁扶额。
明明霞的要求是让落落努力跟随法师团学习魔法,但这一个月以来,她学习的进度也是十分缓慢,但看到她已经学会的魔法,汐盐又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的教学能力不行。
外面的骚动声越来越大,却没有触发城墙警报。
汐盐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她抓起一块蜂蜜面包狠狠咬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
然后猛地刹住脚步。
晨光中,那位白袍女子正站在她的面前,旁边的高大机甲正被无数眼睛发光的边防军给包围着。
阳光为她金色的发丝镀上光晕,湛蓝的眼眸比北境的天空还要澄澈。
微风拂过她绣着精灵符文的衣摆,她手上的蓝色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汐盐,好久不见。
霞的声音带着笑意,每个音节都像落在冰面上的暖阳。
汐盐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嘴里的面包掉在地上。
霞、霞小姐!她手忙脚乱地行礼,差点被自己的斗篷绊倒,那个...落落她...早餐...语无伦次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平日的飒爽。
霞看了看餐厅上的招牌,随后说着:“能麻烦给我来一份蜂蜜面包吗?”
这声音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落落凝固的思绪。
勺子从她指间滑落,在汤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一个月不见,霞的白袍边缘多了些陌生的符文,眼角眉梢添了几道她读不懂的深邃。
但最让落落怔忪的,是老师周身萦绕的那种气息——就像刚从某个远古遗迹里走出来的探险者,身上还带着时空错位的违和感。
老...师?落落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一记毫不留情的爆栗砸在落落脑门上,疼得她眼泪汪汪地捂住额头。
一个月,半点长进都没有。霞咬了口汐盐递来的蜂蜜面包,眯起眼睛打量着落落,看来是这里的教学太温柔了。
落落揉着发红的额头,突然觉得老师回来或许不是件好事。
不过法师团他们也确实照顾了落落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霞准备给他们上一堂关于魔法的课程。
在得到罗格军长的允许下,法师团今天的任务全部被推掉,霞也是在一片空地之上准备教授他们关于某些魔法的奥秘。
法师团的成员们小跑着列队,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毕竟能得到这位魔法强者的指导,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另一边,白岩的擂台周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士兵。
机械守卫将长枪插在地上,做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第一个跃上擂台的壮汉,还没摆好架势就被枪杆挑飞了头盔。
下一位。白岩的机械音里居然听得出无聊,建议:组团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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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训练场染成赭红色。
白岩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已磨钝了三寸——整整十二个小时,军队最精锐的战士轮番上阵,最好的战绩也不过是在它装甲上留下几道浅痕。
明日启程去白骨沙漠。
霞拍了拍落落的肩,少女的行李正安静地躺在储物戒里。那枚戒指是汐盐熬了三个通宵的作品,内侧还刻着给小麻烦的文字。
霞这么说着,“明天早上出发,如果你想和别人告别就趁现在吧。”
落落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汐盐姐姐,这个法师团内的教师在这段时间里都是最照顾她的人。
霞目送她远去,随后对白岩打了个响指。机械守卫立刻收枪而立,今天已经消耗足够多的能量了。
战斗数据更新完毕。白岩眼中流过一串数据流,新增十七种人类战技分析。
霞凝望北方天际,巨兽骸骨如一道破碎的山脉刺入云霄。突发奇想的霞立刻腾空而起,朝着骸骨的位置飞去。
霞的白袍突然静止。巨兽骸骨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腐朽的肋骨像参天枯木笼罩下来。
与自己的记忆进行对比,那只古龙的身躯居然还要比这只巨兽要稍微大一些。
霞在半空拧身,右手虚握。
空气中的暮日突然实体化,凝结成一柄三米长的辉光长枪。投掷时腰腹发力,枪尖划出螺旋状气浪。骸骨胸肋处炸开蛛网裂痕,崩落的碎骨在坠落途中就化为齑粉。
霞摇摇头,虽然巨兽骸骨质地坚硬,但远远不如龙骨,难怪他们之前是这个世界的霸主。
“回去吧。”
霞的身影化作流光,随后就消失在天空之上。
第82章 骇人沙漠
魔物联合王国
这个位于大陆中西北部的弹丸小国,能在锻火联邦和至高联合王国的夹击下活下来自然拥有着它不俗的生命力。
由夜狼、紫毒蛛、冰蜥人、猪灵、亚人、红龙、蛮熊七个主要非人魔物种族一同组建的国家,不久前在与矮人的战争中已经证明了它们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北境的暴雪终于停歇。
霞和落落抖落身上厚重的积雪,继续向着冰蜥部落前进。
同行的还有一个来自寒齿部落的蛮族遗民——这些失去巨兽庇护的子民们正四处寻找新的归宿。
只是不知为何,他选择了这条通往魔物国度的道路。
魔物联合王国天然仇恨人类与矮人,虽然在国内并不排斥人类或矮人进入,但作为魔物种族们却无法放弃自己的偏见,一旦离开这个国家,这些魔物子民就会成为人类猎杀的目标。
站住!出示通行证件。
边界哨站前,两名身披软皮护甲的冰蜥人横亘在道路中央,分叉的舌头不时探出,在空气中嗅探可疑的气息。
尽管王国与周边两大势力关系紧张,但彼此间仍维持着基本的通行条约。
只要持有合法证件,理论上任何人都能自由出入——当然,这个的定义往往存在不小的操作空间。
比如现在...
霞从容不迫地取出皮诺拉学院的毕业证书,落落则出示了北境法师团的结业证明。
嗯...
冰蜥人守卫仔细查验着证件,鳞片覆盖的手指在纸页上摩挲。
当看到那两个鲜红的官方印章时,他们立即侧身让开了道路。
至于那几个跟随的蛮族遗民...霞只能在心中默默祝他们好运了。
踏入国境的瞬间,霞仔细呼吸一口空气。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远远要比外界要高,甚至高到让霞都需要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是七大魔王联手打造的育巢计划:夜狼领地的月光银辉、紫毒蛛巢穴的腐殖质瘴气、冰蜥人部落的永冻寒息...每个种族领地都经过精确调整,连空气里的魔力波动都遵循着特定的韵律。
在这里出生的魔物幼崽,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会比境外同类强壮三倍。
霞的白袍下摆无风自动,精灵符文自动过滤着过于浓郁的魔力。
而落落作为魔物国内的居民自然习惯这种环境。
跨越冰蜥部落之后,搭乘一条船就可以到达魔物国沿海边境的白骨沙漠,那里是和落落一样的沙狐亚人生存的地盘,霞的目的地自然也是那里,看看落落在这个世上是否还有亲人存活于世。
冰蜥部落的环境还不算太冷,地面上的小草上凝结出点点魔力结晶,这些从空气中凝结出的魔力结晶,随后魔力被植物吸收,看来魔力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的生态圈之中。
蓝白色的围巾出现在落落的脖子上,虽然落落可以适应本地的魔力浓度,但这种特殊的低温也会让她有些难受。
一路上看不到有几个人,霞感觉到有些安静的可怕,但没多久她们就来到了第一个部落。
部落不大,甚至是只能算一个村庄。
作为魔物国,里面的居民自然都是会使用魔法的存在,比起其他人类的国度,这里魔法师这个职业就比较普遍了,比如霞甚至看到了一位冰蜥人正在用冰魔法将一些食物给保存在箱子中,虽然在这里的温度哪怕放在外面也不会变质。
一个冰蜥小孩突然跑到霞的面前,他那覆盖鳞片的手掌在霞的面前张开,那是一颗当地的琥珀冰糖。
“谢谢。”
霞用喉音发出冰蜥语的道谢,舌尖刻意压出蜥人种族特有的颤音。
小孩也是没想到这个外地人居然会他们的语言,愣了一会后也是鞠了个躬,他正要张嘴,一只覆满冰甲的前爪猛地将他拽走了霞的面前。
“外乡人,离去。”成年冰蜥人嘶嘶低吼,护崽般用尾巴圈住孩童。
霞不介意对方的偏见,将冰糖喂给落落。
落落的鼻尖凑近那颗糖,突然打了个喷嚏,糖块内部居然封存着一片正在舒展的雪花。吃吧,这是善意。
冻土在脚下逐渐变得松软,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黑糖糕。
因为霞的路线并不会经过冰蜥人的主城,所以霞一路上的风景都十分朴素与单调,但很快,随着温度逐渐上升,霞终于看到了一个港口。
港口的人不算多,大部分也都是魔族。
售票处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大多是些披着防水斗篷的魔族商人,偶尔夹杂几个亚人劳工。
“两张去白骨沙漠...好的,稍等。”
一只章鱼挤满了一个售票处,八根触手在狭小的售票亭里舞动得像个失控的纺织机。
一根触手在泡茶,两根在翻账本,三根在不同的抽屉里翻找船票,还有一根时不时推一推他那副浮夸的金丝眼镜,镜片上还沾着墨汁。
一根触须卷着两张薄薄的船票从窗口递出,霞接过时,发现票面微微发烫,像是被某种魔法短暂加热过。
来到等待区。
一只红龙正蹲坐着,翅膀收拢在背后,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虽说他体型庞大,但比起传说中的古龙,他更像是个被拉长了的蜥蜴——霞暗自想,就像霸王龙和鸡的关系。
这只红龙应该是背负了某些债务,他的小腿处正靠着一个亚人,旁边有一个牌子写着:“哪里都去,五十魔晶。”
五十魔晶依旧昂贵,霞的两张船票也都只花了十魔晶而已。
河面上飘来一阵悠远的笛声,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的呼唤。霞抬头望去,一艘“船”正缓缓靠岸,如果那能算船的话。
这根本就是一条长了鳞片的鲸鱼!
它的表皮覆盖着青蓝色的硬鳞,每块鳞片边缘泛着珍珠母的光泽,背脊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弧形凹槽,那就是“座位”。
一个戴着贝壳项链的指引员站在鱼鳍旁,手里举着发光的珊瑚杖,示意乘客登船。
霞扶额,“果然不该对魔物国的交通工具有什么正常期待……”
她第一个跳上鲸鱼的背部,鳞片在脚下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每两块鳞片构成一个座位,坐垫居然是某种凝胶状的软体组织,坐下去的瞬间还会微微下陷,像坐在史莱姆上一样,可惜靠背依旧硬得像块礁石。
刚坐下,霞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等等,这是淡水河……你一条海鲸不会觉得难受吗?”
鲸鱼的身体突然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抗议。
指引员耸肩:“没事,我们给它灌了特制盐水,就当是泡温泉了。”
随着乘客到齐,悠扬的笛声再次传来,随后鲸鱼快速朝着白骨沙漠的方向游去,那里也是旅程的最后一站。
第83章 陵墓
狂风在沙漠上空嘶吼,卷起无数沙粒,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黄金暴雪。
远处的红龙火山群如一道赤色屏障,将飞沙牢牢囚禁在这片灼热的炼狱里。
白骨沙漠,顾名思义就是在沙漠之中藏着许多的骨头,似乎是由于某种灾难出现在这片沿海沙漠之中,让当时居住在这里的巨兽和魔族全部死亡,他们的骨头就留在这片广阔的沙漠之中。
霞的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遮阳帽,她们两个是唯一坐到这里的乘客,甚至于这里没有一个标准的站点,霞只能在引导员的帮助下登陆岸边。
因为骨头数量多,这里的居民自然就用骨头来作为建筑材料,就像霞面前的路标由一具完整的巨兽骨架搭建而成,脊椎骨笔直地插入沙中,肋骨如拱门般向两侧伸展,而那颗风化严重的头骨则被高高架在顶端,下颌骨早已脱落,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向西北方。
“让我看看...”
霞展开地图,泛黄的羊皮纸上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绿洲的标记依然清晰。
确认好自己的位置后,开始按照路标上的标识开始确定路线。
如果想要在沙漠中稳定生活下去,必然要有最重要的:水源,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亚人都是居住在绿洲的边缘,沙漠的改造自然是将那几个大大小小的绿洲提供了稳定的水源让它们不会干涸。
确定好那几个绿洲之后,霞还按照落落的记忆确认了目的地:位于红龙火山群山脚不远的金砂绿洲。
霞收起地图,目光顺着白骨路标所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红龙火山正不断喷发着云雾,随后堆积在空中消散,利用火山的热能来给沙漠中的绿洲源源不断提供水源,这个计划的设立者简直是一个天才,霞暗暗称赞道。
开始徒步,热浪在沙丘间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滚烫的砂砾。
落落早已解下那条蓝白围巾,沙狐亚人的绒毛在高温中反而显得轻盈,她甚至还有余力蹦跳两步。
霞就没这么轻松了。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还未触及沙地便被蒸发成盐粒。
斗篷的阴影勉强隔绝了直射的日光,但地表蒸腾的热气依然灼得脚底发疼。
她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运转一次降温咒,防止自己受到环境的影响。
老师,要喝水吗?落落晃了晃水囊,狐耳因担忧而微微下垂。
水囊里的液体发出轻微的晃动声,在蒸腾的热浪中显得格外清透。
霞摇摇头,抬手抹去眉骨上的汗珠。只是热而已,还没到缺水的程度。她嗓音沙哑,却仍保持着冷静。
话音未落,她的靴底突然陷进沙中。
巨大的沙丘开始突然塌陷,仿佛巨兽在沙层下翻身,整片沙丘骤然塌陷。
霞猛地抓住落落的手腕,刚准备释放飞行魔法的时候,一只手死死拉住了霞的脚踝,让她无法起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入巨大的黄沙之海中。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霞终于从沙堆中挣出。
她跪在地上剧烈咳嗽,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砂砾的腥气。
头发、衣领............甚至靴筒里都塞满了沙子,稍微一动就簌簌作响,感觉极其难受。
“落落?”
用力将落落从沙子中拉出,她陷入了昏迷,不过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环顾四周,沙暴的咆哮声被彻底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地底特有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霞的呼吸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白雾般的呵气在面前短暂凝结,又迅速消散。
巨大的石柱将岩层抵住,在中间开凿出一片巨大的空间,而在霞的面前是这个巨大陵墓的正面。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那么特殊的陵墓?
陵墓正面的标识早已风化剥落,唯有那些红龙浮雕依然清晰——它们盘绕在石柱上,鳞片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却依然能看出张牙舞爪的威严。
可惜,这些并不是霞所追寻的古龙,而是魔物国本土的红龙一族。
她将落落轻轻放在一根石柱旁,随后用魔法将其保护起来后,霞开始继续自己的考古探险。
穿过柱子,一个巨大的将近十人高的石门出现在霞的面前,在门上的是两扇巨大精美的雕刻画,左右两只穿戴盔甲和皇冠的红龙十分威严地驻守在门上。
左边的红龙单膝跪地,巨爪紧握一柄插进地面的符文大剑,剑身刻满古老的契约文字;右边的红龙则昂首挺立,高举镶嵌暗月宝石的权杖,仿佛在宣告某种至高律法。
霞思考着,在她庞大的知识库中并没有关于魔物联合王国建立前的历史,在大部分的历史中只对这片地区有且仅有一个描述:蛮荒之地。
“看来我要填补这里的历史空白了?”
霞自言自语,随后来到门前,大门严丝合缝,连最薄弱的缝隙都不存在。
但霞不需要担心,只见她将手中那储藏戒指伸出,伴随着闪过一道银光,白岩的巨大身躯出现在大门面前,三米高的钢铁身躯在这个大门面前也显得有些小巧,但霞不担心白岩不能打开这个大门。
“推开它。”
白岩的机械手掌贴合在石门上,指关节的魔力传导器亮起微光。
它的扫描射线如赤红的蛛网,在门上游走,穿透层层岩石与封印,最终聚焦在那柄符文大剑的剑身上。
“检测到未触发的魔法机关,强行开启风险极大。” 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钢铁手指轻轻抚过剑刃上的刻痕,最终停在一个扭曲的字符上。“无法确认文字,请求帮助。”
霞皱眉,抬头望向那些字符。
它们确实与魔物国官方文字有几分相似,但笔画更加古老锐利,像是用龙爪直接刻下的。
她尝试拼读,却只得到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组合。
这串字符既非咒语,也非地名,甚至连基本的语法结构都不存在。
这下倒是触及到霞的知识盲区了,霞突然苦笑一下,自己从一岁开始看书,明明在希诺就将世界上几乎所有书都给阅读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霞没触及过的领域。
“这几个字的意思是:以先祖之誓言。”
第84章 守墓人
霞和白岩几乎同时回头看去。
一具裹着焦黄绷带的骸骨正立在五步之外。
它佝偻着脊椎,左腿胫骨有明显的裂痕,空洞的眼窝里飘着两点幽绿的磷火。
霞认出了那缠满沙砾的指骨——正是这只手将她拖入流沙。
您、您好……尊贵的客人……骸骨张开下颌,沙粒簌簌落下,在它脚边堆成一个小丘,咳!咳咳!见鬼的肺尘病……
它竟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肋骨,发出梆梆的脆响:啊,差点忘了我没肺。
霞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弱的骨头架子,一般来说守墓人都是一些十分强大的存在,可...霞看不出对方的强大,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威压,甚至连灵魂之火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如您所见,骸骨优雅地行了个宫廷礼,尽管它的脊椎因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已经在此守候一千三百多年,终于等到主人所预言中的您了。”
守墓人的指骨擦过绷带,溅起一簇细沙。
它躬身行礼时,霞清晰听见它肋骨折断的脆响,但那些飘散的骨片很快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重新拼回原位。
“我?你的主人是谁?”
霞有些困惑,自己居然可以与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存在产生命运的交织,这还真是神奇。
这时的霞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自己的母亲带她去寻找占卜家占卜自己的命运,可那个占卜家居然说自己的命运无法被看透...
回过神来,守墓人也开口说道:“我的主人,就是沉眠在陵墓之中的古龙、火焰之王:天烬。”
这是她遇到第三位古龙,这世界还真小。
“那么你认识阿斯托里安吗?”
刚说出这个名字,霞居然从骨头构成的守墓人的脸上看到了恐惧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客人是从什么地方得知这个名字的,但我建议您还是不要和他有过多的接触........好的,也许我需要帮助您打开大门了。”
守墓人慢悠悠地抬起手,打了个不太响亮的响指。
随着一声轻响,大门上的法杖与大剑纹路泛起柔和的蓝光,像是被唤醒的萤火虫。
这机关用了上千年,有时候不太灵光。
守墓人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又打了两个响指。这次大门终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黑色的雾气从门缝中缓缓渗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霞看向守墓人,看对方不以为意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十分正常的情况...不对,她为什么可以看出对方的表情,他不是骨头吗...
“如果您怕黑的话...”守墓人似乎是以为这个客人怕黑,急忙绕过旁边的一根柱子,随后拿着一盏还在发光的提灯给到了霞“这盏灯也许是您所需要的。”
接过对方的好意,霞命令白岩在门口待命,随后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接过提灯,温暖的光晕立即驱散了周围的黑雾。
她注意到灯罩上精细地雕刻着火焰纹路,灯芯处跳动的火苗异常稳定。
提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霞独自迈步走进了陵墓深处。
黑雾在她面前自动分开,又在身后缓缓合拢,仿佛在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霞站在陵墓中央,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澎湃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提灯。
灯芯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如同初升的朝阳般驱散了四周翻涌的黑雾。
首先就是在墙壁上各种精美的壁画,粗略地看了一下,霞猜测上面是讲述着这位古龙的建国史。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特殊棺材,棺材板呈现半开的状态,没有挪动的痕迹,说明棺材板就是刻意这样的。
沿着棺椁旁精巧设计的螺旋阶梯,霞缓步而上。
每踏上一级台阶,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微弱魔力波动。
霞站在棺椁边缘,手中的提灯光芒映照着那不断翻涌的黑雾。
她正打算再次注入魔力驱散雾气,突然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龙爪猛地从雾中探出,尖锐的爪尖扣在棺椁边缘,发出金属般的轻响。
紧接着,半条古龙的身躯缓缓浮现,漆黑的鳞片上流淌着细密的魔法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条古龙和阿斯托里安虽然比较相像,但二者的鳞片却差了不少。
“精灵?”古龙的虚影微微低头,金色的竖瞳注视着霞,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预言中的人,竟是我族的敌人。”
霞没有感受到龙威的压迫,便大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天烬的鳞片。
果然,她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看似凝实的身躯,这只是一道虚影,而非实体。
天烬的虚影微微晃动,黑雾在他周身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他垂下头颅,金色的竖瞳与霞平视,声音低沉而疲惫。
“勇气可嘉。” 他说道,“我的身躯早已在一千三百年前湮灭,如今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
霞没有退缩,直视着古龙的眼睛:“那么,您所说的预言,与我究竟有何关联?”
天烬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呼出一口雾气。
那雾气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变幻,最终化作一片流动的沙盘,沙盘上浮现出古老的景象。
伤痕累累的古龙蜷缩在沙漠深处,身下是几枚黯淡的龙蛋。
“古龙与精灵的战争结束后,我拖着残躯来到此地,等待命运的终结。” 天烬的声音带着久远的沧桑,“我用最后的魔力孕育了最后一批龙蛋,希望它们能成为古龙的血脉继承者……”
沙盘上的画面随之变化,龙蛋陆续破壳,幼龙挣扎着爬出,可它们的鳞片并非古龙应有的暗金色,而是鲜艳的赤红。
“但我失败了。” 天烬低语,“这片土地的魔力太过稀薄,我的孩子们……未能继承真正的古龙之血。”
“它们成了红龙。” 霞轻声接话。“那么,我又能做什么?”
古龙沉默良久,最终,他缓缓低下头颅,这个曾经高傲的存在,此刻竟显露出一丝恳求的姿态。
“你可以拯救我。” 他说道,“帮我从这个永恒的囚笼中解脱……而我,会献出我的一切。”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霞反问,语气平静却坚定。
天烬的虚影停滞了一瞬。他是古龙中的至高存在,曾立于万龙之上,如今却要向昔日的敌人低头。
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他早已不需要呼吸),做出了决定。
“红龙一族的血脉正在衰退。” 他的声音低沉而迫切,“每一代的繁衍,都在稀释他们体内的龙族之力。终有一日,他们将彻底沦为凡物……而我请求您,命定之人,找到延续红龙血脉的方法。”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瞳直视霞:“为此,我愿意放下过往的仇恨,献上我残存的力量……以及,我的一切。”
天烬的虚影在黑暗中摇曳,黑雾如薄纱般缠绕着他的轮廓。
他低垂着头,龙瞳中的光芒不再锐利,反而透着一丝霞从未在古龙眼中见过的情绪:恳求。
“那些红龙……早已不是我的子嗣。” 他的声音沙哑,“他们的血中,我的印记所剩无几……可即便如此,我仍无法坐视他们消亡。”
霞静静地注视着他。在她的认知里,古龙是傲慢的化身,是践踏万物的掠食者。
可眼前这个存在,竟为了血脉稀薄的后裔放下尊严,向曾经的敌人低头。
多么讽刺,又多么可悲的执着。
“你有办法,对吗?”天烬的虚影微微前倾,龙爪无意识地扣紧棺椁边缘,“我感觉得到……你身上有‘改变规则’的可能。”
霞确实有办法。
但她没想到,自己竟会为了一条古龙的请求而犹豫。
“为什么?”霞忽然开口,“他们甚至不记得你,也不承认你的存在。值得吗?”
天烬的虚影沉默了一瞬,随后,他做了一个让霞彻底怔住的动作。
这条古龙笑了。
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疲惫又释然的笑。
“你知道红龙们现在靠什么谋生吗?” 他抬起爪子,黑雾凝聚成画面:一条戴着邮差帽的红龙正待在运载区,等待着其他人将各种快递包裹放在那巨大的背包之中;集市内,体型只有同类三分之一的小红龙蹲在烤架前,小心翼翼地用鼻息控制火焰,他烤制的肉串受到了大多数顾客的欢迎;甚至居然有一位红龙成为了一个教师,他让学生们在自己的背上进行着教学,从学生们认真的表情来看这位体型庞大的教师受到了学生的欢迎。
“他们活得比我们当年……更像‘活着’。”
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提灯。
“……我会帮你的。”
霞听见自己说。
第85章 绿洲
为了让天烬的灵魂不被束缚在陵墓中,霞就需要给他的灵魂提供一个稳定、合适的载体。
霞的指尖在储物戒指上轻叩,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骨片落在掌心。
恰好,霞的戒指中刚好有合适的东西:灵骸的骨头碎片。
在霞不断改造之后,天烬的灵魂被霞从棺材中剥离出来,随后放进了灵骸骨头改造的提灯之中。
灯罩上蜿蜒的纹路,恰如古龙鳞片的脉络。
霞凝视着提灯,思绪却飘向更远。
要维持红龙血脉,最直接的方法是从天烬身上提取基因样本……但她又突然想到,天烬死了那么久,别说血肉,骨髓估计都没剩下了。
“我们先离开吧。”
提着提灯的霞离开了陵墓,门外的白岩和守墓人都正站在门口等待着。
“吾主,您怎么愿意出来了?”
守墓人自然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气息,立刻跪拜到了提灯的面前。吾…吾主?他的指骨悬在半空,想触碰提灯又不敢。
提努斯,天烬的声音从灯中传来,比在棺椁里清晰了许多,你自由了。
天烬开口,守墓人身上那些束缚他千年的焦黄绷带突然迸发金光,其上咒文如活虫般扭动着脱落。
绷带寸寸断裂,露出底下白玉般的完整骨骼。提努斯慌乱地捂住胯骨,突然想起自己早没了皮肉,又尴尬地松开手。
“可是...吾主,您要抛弃我了吗?”
提努斯口中带着哀求,毕竟自己在这里陪伴天烬那么久,自然带有一些情感。
“...自由难道对你来说已经不再珍贵了吗?”
提努斯起身,他身上出现一套华丽的衣服。
可骷髅哪还需要自由?提努斯敲了敲自己的头盖骨,发出清脆的声,我这把老骨头,只想知道红龙们后来的故事。
随后,霞也是允许了自己的队伍新增一位骷髅,不过...霞看着眼前这支的队伍,由亚人、精灵、古龙和骷髅组成的小队,还真是有些奇特...
“什么西方非人哉...”
抓紧了。霞一把拽住提努斯的臂骨,魔力在脚下凝聚成气旋。
白岩的推进器同时启动,机械臂稳稳托住落落。随着一阵沙尘飞扬,他们冲出了陵墓入口。
“得先去金砂绿洲。”热浪瞬间扑面而来。霞灌了一大口水,喉间的灼烧感却丝毫未减。
“时间并不紧迫...精灵,你还没告诉过你的名字。”
她抹去嘴角的水珠,突然嘴角弯起一抹坏笑:“猜猜看,和天空有关。”
云朵?霞光?提努斯积极抢答,颌骨开合发出咔嗒声,“我知道了,你一定叫火烧云!”
咚的一声,霞的拳头就打在了他的脑壳上。
“霞,就这一个字。”霞公布了答案,“我的母亲希望我可以成为未来黑暗中的朝霞。”
“不错的寓意。”提灯忽闪忽灭地回答。
......
也是在夜晚前来到了绿洲内的小镇之中,霞立刻找到旅馆住了下来。
提努斯刚进房间就立刻脱下自己的衣服往浴室走去,霞不清楚对方一把年纪的骨头有什么好洗的...
仪式感!
骷髅头也不回地甩上门,里面立刻传来荒腔走板的歌声和哗啦啦的水声。
落落也是没多久醒了过来,饥肠辘辘的她也是直接吃下当地的两个椰碳肉饼,霞看着徒弟狼吞虎咽地消灭两个肉饼,不禁皱眉。
那些肉饼被烤得焦黑,表面还粘着可疑的椰壳碎屑,散发着她最讨厌的焦糊味。
浴室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提努斯煞有介事地裹着浴巾,趾骨地敲击着地板,走到窗边的月光下。
他熟练地拧下自己的左臂骨,用从浴室顺来的小刷子仔细清理着关节缝隙里的沙粒,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
霞瞥了他一眼,本想吐槽,但想想这位老骨头在陵墓里吃灰一千多年,如今终于能享受一次,也就随他去了。
将一本魔法书递给落落后自己也准备洗个澡换套衣服。
落落看到魔法书头立刻大了起来,现在她想再次晕过去,好让自己不接受这个事实。
浴室门地关上,隔绝了落落绝望的哀嚎。
提灯的火焰忽明忽暗,天烬的龙魂如薄雾般飘出,盘踞在落落的肩头。
古龙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凝视着少女面前那本厚重的典籍。
他想看看现在的魔法比起他那个时代是否有什么进步。
霞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天烬的虚影龙尾缠绕着她的手腕,以惊人的速度翻动书页,羊皮纸哗啦啦的声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等、等一下——!
落落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书页,却看到天烬的虚影越来越凝实,龙瞳中的震惊几乎化为实质。
这本不流通于市面上的魔法书籍是霞根据自己获得的知识专门编写的一本魔法大全,可以说,哪怕是一个从零开始的普通人想学习魔法,拿着这本书都要比去某个魔法学院或者与一位魔法师拜师的速度要快上不少。
而天烬所震惊的就在这个地方,魔法书上直接从魔力的本质开始讲解,随后开始衍生出各种类型与等级的魔法。
可以说,古龙代代相传的知识甚至都没有这本书的内容全面。
天烬?霞挑眉,你在对我的学生做什么?
天烬的龙瞳微微收缩,金色的竖瞳紧盯着霞,缠绕在落落手腕上的虚影尾巴缓缓抽离。
空气中,魔力凝聚成一行闪烁的文字,正是从霞的魔法书中复制的段落:
【魔力是维持物质世界存在的基础,魔力也可以转换成任何元素;世界中的魔力总量不会变化。】
简单的常识而已。
霞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却在触及地面前悄然蒸发,化作一缕细微的魔力消散。
天烬的虚影凝固了一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他的龙爪微微颤抖,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可知……古龙一族作为万年内魔法领域的巅峰,都未曾真正窥见魔力的本质?
霞轻笑一声,指尖随意地划过书页,魔力在她的触碰下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这就是你们傲慢的根本原因。 她抬眸,眼神平静却锐利,你们占据着魔力这个无尽的宝藏,却只懂得用它来强化鳞片、喷吐龙息,仗着与生俱来的强大肉体,固守着陈旧的魔法观……
她的语气不带嘲讽,却字字如刀:然后,我们精灵——不依赖魔法,仅凭科技与智慧,就把你们逼至灭绝的边缘。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提努斯的指骨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头盖骨,发出咔、咔的轻响。落落屏住呼吸,尾巴不自觉地卷住了自己的小腿。
天烬的虚影微微晃动,最终,他低声道:
……可你们精灵,也终究灭亡了。
霞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轻轻合上了书。
是啊,所以我们两族,谁都没赢。
第86章 温泉之旅
绿洲的风裹挟着细沙,轻轻掠过那片被黄沙半掩的废墟。
几根断裂的木梁斜插在沙土中,像是大地伸出的枯瘦手指。
落落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褪色的陶片——它或许曾是她家的碗碟,又或许只是某个陌生旅人丢弃的垃圾。
沙狐少女的耳朵轻轻抖了抖,却没有太多悲伤。
其实落落不是很在意之前的一切了,她现在遇到了很好的老师,每天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还可以安稳地睡在床上...
随后,在前往红龙火山的路上,霞如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来表示安慰。
红龙火山群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像一排锋利的龙牙刺破云层。
与锻火联邦那些敦实的活火山不同,这里的山峰陡峭如刀削,火山口周围密密麻麻嵌着龙巢,远远望去如同蜂巢般壮观。
因此,依靠徒步进入火山群肯定是一个不现实的想法。
霞的视线落在山脚处的木质站台上,站台边趴着条正在打盹的成年红龙,鼻息间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只要支付一百枚魔晶就可以雇佣一只红龙运载半个月的时间。
是的,霞付钱了。
两人一骨也是乘坐上红龙,他们的鳞片完全不像古龙鳞片一般坚硬而锐利,反而像一层紧密编织的软甲,随着红龙的呼吸微微起伏。
但这种鳞片也并不脆弱,否则由红龙组成的大片飞行战斗单位就不会在与矮人的战争中硬抗好几波火炮对他们造成重大伤亡了。
抓紧了!红龙长啸一声,双翼卷起滚烫的气流。霞的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提努斯倒是十分兴奋地抓着红龙的脖子看着空中的景色。
第一站,霞要像一个正常的游客来观赏这里的风景,那么火山温泉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去处了。
红龙的双翼缓缓收拢,在灼热的气流中平稳滑翔,最终降落在四座火山环抱的洼地边缘。
温泉是被四座火山包围的一片洼地,在工程师的改造后让地下的熔岩管道变得更加稳定,为温泉提供了最为稳定的热源。
“我们在这里可能待两个小时。”
和红龙嘱托完后,看着对方飞走的霞也是带着其他两人往雾气蓬勃的温泉走去。
一股温热从脚底传来。眼前的白雾如轻纱般浮动,隐约可见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镶嵌在黑色火山岩间,蒸腾的热气将空气都染成了朦胧的乳白色。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膀,霞长舒一口气,将湿发拢到脑后。
雾气在池面上氤氲,模糊了远处的轮廓。
啊~~~舒服!
水雾另一端突然传来提努斯夸张的呻吟,尾音还带着骨头震颤的咔哒声。
紧接着是一声,听起来像是某具骷髅彻底散架沉进了池底。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霞询问天烬。
提灯搁在池边的岩石上,天烬的火焰闪烁了一下,竟显出几分无奈:“提努斯是从诞生之初就跟随在我身边的仆人...这是我纵容导致的结果。”
温泉的水雾在霞的眼前缭绕,提努斯的声音穿过蒸腾的热气,带着几分追忆的感慨:
您可是古龙中最没架子的元素之王了! 骷髅的指骨咔哒咔哒地敲着池边岩石,记得有几次我从其他古龙身边路过,忘了行礼,差点被一口龙息喷成焦炭——就像、呃,您最讨厌的那个椰碳肉饼!
“为什么他作为人类会成为你古龙的仆从?”
霞立刻想起来提问道。
天烬的提灯地爆出几颗火星:“莫名其妙,人类本来就是古龙按照精灵的模样捏造出来的生物。”
霞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答案明显超出了霞的思维范畴,但随后她也很快接受这个设定,无数线索突然在她脑中串联。
按照目前的证据来看可信度很高!比如人类要想学习魔法不仅要有极高的天赋和法杖的硬性要求,而且契约魔法也十分蹊跷。
所以,霞的声音出奇平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宝石戒指,人类是古龙制造的...工具?
提灯里的火焰突然剧烈摇晃。
天烬的虚影浮现在水雾中,龙爪轻轻点向霞的眉心:“不,是奴隶”
霞的掌心划过天烬的虚影,龙魂如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扭曲了一瞬。
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的魔力在水面激起细小的涟漪。
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坠入温泉,我不想知道更多了。
她现在是知道为什么关于古龙的历史消失不见,原来那也是关于人类的屈辱史。
落落不安地搅动着池水,尾巴尖卷起又松开。
提努斯默默沉到水下,只留下两个空洞的眼眶浮在水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作为人类遗骸的尴尬立场。
结束了温泉之旅,霞坐在火山口边缘的玄武岩长椅上,指尖轻轻剥开温泉蛋的壳。
蛋清已经凝固成半透明的琥珀色,而蛋黄仍保持着流动的金黄——就像她此刻无法凝固的思绪。
落落双手各捧着一颗温泉蛋,左边那颗金黄的蛋黄微微晃动,是提努斯硬塞给她的。
作为骷髅的他既没有胃也没有舌头,他永远都无法品尝到食物的美味了。
山风掠过站台,提努斯像件晾晒的旧衣服般挂在栏杆上。
他的胫骨与栏杆碰撞,发出叮——咚——的轻响;臂骨随风摇摆,与脊椎骨相触时又变成的脆声。
这具千年老骨头,此刻竟成了随风演奏的古怪乐器。
远空传来悠长的龙啸,红龙的身影穿过渐沉的暮色,宽大的双翼在最后一缕夕阳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泽。
只见他稳稳落在站台上,爪尖与岩石相触,溅起几点火星。
温泉舒服吗?红龙歪着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三人小小的倒影,我们红龙从来没泡过温泉,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这些小个子。
霞拽着提努斯的臂骨把他从栏杆上下来,骷髅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抗议声,看来在风口挂了太久,连骨头都僵了。
你们不是能泡岩浆吗?那可比温泉带劲多了。
远处的沙漠尽头,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红龙回头望了望天色:接下来去哪儿?我马上要下班了。
“去艾姆城吧,我想喝那里的浆果酒了。”
第87章 艾姆城
艾姆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七座纯黑结岩组成的山头成为了这座巨大城邦的地基,这是火山群中的一个特殊地区,大量的非龙种族居住在这里,他们大多数人可无法忍受长期待在火山口那种温度。
“到了!”红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平台停靠,“这种地方的人就是多,你们晚上的生活可真有意思。”
跳上平台,霞拍了拍对方的身躯,“明天下午在这里等我们,需要给你带点什么吗?”
红龙的瞳孔在夜空中闪烁了一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
随后红龙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突然把脑袋垂到霞耳边,温热的鼻息喷得她耳尖发痒:“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带一块冰魄鱼胆...呵呵呵,一块就够。”
鱼胆是红龙最喜爱的食物之一,但冰魄鱼在火山群中可很难找到,霞看着他做贼心虚一样的动作没有意外,冰魄鱼在魔物国内已经设立了保护,通过正常渠道可是很难买到的。
“那是...那是,这样如何,我...将这半个月的费用全部退给您,怎么样?”
霞微微一笑,就等他说这句话呢。
红龙爪子一勾,挂在脖颈处的皮质钱袋一声弹开,里面叮叮当当的魔晶币一股脑倒进霞的掌心。
那、那个……明天见!
没等霞回应,红龙便歪歪斜斜地冲向夜空,活像喝多了的风筝。
别管它了。
霞一把拉住落落和刚拼好骨头的提努斯,闪身钻进人声鼎沸的夜市。
她的脚步轻快熟稔,很快穿过了夜市,没多久就停在一座嵌在悬崖岩壁中的旅馆前。
拿着。
霞掏出几枚魔晶币塞给落落,小沙狐的尾巴立刻高兴地立了起来,没听见老师说了什么,立刻拉着提努斯朝着夜市的方向重新跑去。
而霞则在窗前,摊开一张信纸。
“赛琳娜收...”
夜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将整条主街染成流动的金红色。
今天夜晚的东西似乎很多,足足占据了一条艾姆城内的主要街道,落落朝着别人打听才知道今天似乎是某位龙族英雄的诞日,今天正在庆祝。
烤串!手链!还有...一个巨大的椰子。
骷髅用指骨戳了戳椰子,空洞的眼眶对准吸管口——虽然他没有味蕾,但脑补的声让他头骨里的磷火快乐地跳动。
尝尝这个!落落突然塞给他一串裹满辣椒粉的烤眼珠,老板说死灵吃了能暂时长出舌头!
提努斯的指骨悬在半空,夜市斑斓的灯火透过他肋骨的间隙,在地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可我不是死灵...”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周围的欢闹声中,哪怕是一旁的落落都没有听见。
提努斯慢慢收回手臂,空洞的眼眶望向自己白玉般的指节,没有血肉的温暖,没有魔力的流淌,只有天烬千年前随手点亮的灵魂之火,在颅骨深处静静燃烧。
貌似从外人看来自己好像就是一只死灵,而且是最低级的那种。
“喂!在干什么?”
落落突然蹦到提努斯眼前,踮起脚尖,她努力地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奇怪,师傅总能读懂这张没有脸的脸,可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手掌伸出,里面是三颗颜色各不相同的糖果。
“这是老板夸我可爱送的龙息糖,吃不吃?”
提努斯的颌骨微微开合,刚想婉拒,落落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一颗糖塞进他的齿缝。糖果卡在臼齿关节处,发出轻响。
“我没有味觉...”话音未落,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糖果中迸发。
魔力如蜜糖般渗入骨缝,沿着千年老骨的每一道裂纹流淌,最终汇入颅腔中的灵魂之火,这是一种灵魂上的味觉。
感动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哪怕是落落在看到提努斯这么久静止不动也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很好吃...谢谢你,孩子。”
......
“我回来啦!”
落落一步一跳地朝着旅馆走去,后方的提努斯则拿着许多食物走在后面,虽然服侍天烬大人也很开心,但今天所经历的一切让他获得了另一种乐趣。
刚推开门,霞也是刚好写好信件,一只魔法快递生物刚拿走她的信。
玩得开心吗?霞挑眉,目光扫过那堆战利品。从提努斯手上那琳琅满目的东西不难看出,落落应该是花完了所有的钱。
“嗯,开心哦,而且我给你带了浆果酒!”
落落高兴地拿着一个瓶子在霞的面前晃了晃,酒液在瓶子里晃荡,折射出石榴石般的光泽,将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流动的绯红。
霞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瓶身上凝着的水珠,冰凉湿润。
还算你有孝心......她揉了揉落落乱糟糟的头发,时间不早了,先去睡吧。
落落点点头,打着哈欠的她立刻跑去浴室洗了一下之后就一下子趴在床上昏睡了过去,一旁放下东西的提努斯也是亲自将她的房门给关上。
霞看着提努斯,可能他自己没发现,一顶彩色鸟羽帽子正在他的头上随着他的移动而轻轻摇晃,显得十分滑稽。
窗前,天烬的提灯已敛去光芒,龙影蜷缩在灯芯深处,偶尔迸出一两颗休眠时的火星。
霞指尖一搓,油脂蜡烛地燃起,火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两个水晶杯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角,十分神奇。
“喝点吗?”
霞的掌心凝结出几块幽蓝的冰晶,落入杯中。拔开瓶塞的瞬间,酒香一下子就弥漫开来。
骷髅茫然四顾,确认房间里只剩自己后,才慢吞吞地挪到椅子边。
虽然他的坐姿在霞的眼中十分端正,但那顶滑稽的帽子让一切显得无比荒诞。
霞的响指在空气中擦出一簇冰蓝火花。魔力如流水般漫过提努斯的骨骼,转瞬间编织出血肉的幻影——半透明的肌肤下,隐约可见跳动的血管与神经脉络,连指尖都泛着活人特有的淡粉色。
“谢谢,额,霞小姐。”
提努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拿起酒杯,酒杯被捧起的触感如此真实,冰凉的杯壁,凝结的水珠,还有那随着晃动微微荡漾的、宝石般的酒液。
液体入喉,沉寂在记忆内一千多年的记忆再次被唤醒,提努斯有些恍惚了,仿佛这一千多年才是梦境,而此刻他正在和自己的天烬大人在龙庭对饮。
霞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烛光,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游走。
她偶尔抿一口酒,笔尖却不停,仿佛只是在记录某个寻常的实验数据。提努斯恍惚间看到她的皮肤表面泛起龙鳞般的金红色光泽,但眨眼的功夫又恢复如常。
我...能维持这样多久?
提努斯的手指抚过喉结,感受着声带震颤带来的陌生触感。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久违的人类气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霞的笔尖在纸页上稍作停顿,钢笔的阴影斜斜地投在泛黄的纸页上:一刻钟。她抬手,酒液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再次注满提努斯的杯子,所以,抓紧喝。
提努斯望着窗外的天空有些出神,难怪她会专门选这里,好漂亮的景色啊...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向霞的杯沿。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霞顿了顿,终于放下笔,拿起酒杯回碰了一下。
一夜无眠。
另一边,收到霞信件的赛琳娜正在朝圣海上与夜晚的海浪搏斗。
船身猛地倾斜,桅杆上的冰晶簌簌崩落。
前方百米处,那条足有独角鲸大小的冰魄鱼正疯狂扭动身躯,鱼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磷光,每一次拍尾都激起带着冰碴的巨浪。
赛琳娜的皮靴深深陷进甲板的积雪里,缆绳在掌心勒出猩红的痕迹。
“来吧!”
赛琳娜大笑一声,继续开始与那条畜牲开始了又一轮的拔河挑战。
第88章 哲学
天光渐明,朝霞如火焰般流淌过窗棂,为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
霞手中的钢笔已经松开,在刚刚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浆果酒,而一旁的提努斯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早上...好~”
天烬的提灯幽幽亮起,火焰如初醒的幼龙般慵懒地舒展。
桌上的酒杯仍静静立着,酒液早已饮尽,唯有那几块湛蓝的冰晶依旧棱角分明,毫无融化的迹象。在长夜的浸泡下,冰芯处竟透出一抹妖异的绯红,宛如凝固的龙血。
霞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提灯,灯焰随着她的节奏微微晃动。“我想到一个好计划。”霞对着天烬说道“我需要一枚龙蛋来完成我的计划。”
现在的红龙已经将几座火山改造成一间间育儿室,每间育儿室的大量龙蛋被三只红龙所管理着,保护着他们的安全。所以,要从中偷走一枚龙蛋?简直是痴人说梦。
提灯中的火焰沉默地摇曳,不知道是还没睡醒还是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能性,但霞没有理会他,摘下提灯后,霞准备去叫醒落落。她只订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直到霞准备离开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而提努斯居然还趴在那里熟睡着,如果不是霞可以感觉到他那微弱的灵魂之火还在燃烧,霞可能真的把他当作一具骷髅架子了。
白天的艾姆城比夜晚冷清了不少,许多人都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
霞找到了一家人还算不多的餐厅,依旧是一只八爪鱼在餐厅的中央,穿着白色厨师袍的他灵活地操控着自己的触手将一道道美食给摆上了桌。
一只八爪鱼就充当了厨师、前台、服务员以及招待员的身份...啧啧啧,可真不容易。
“吃些什么?”
一条带着吸盘的触手地弹到桌前,麻利地抹净木质桌面上残留的油渍。另一条触手随即递上菜单,附带三套餐具。
霞扫了一眼菜单,指尖轻点:火山鱼排,七分熟。
落落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爪子:蛤蜊汤!火焰三明治!还有沙碳饼!她的尾巴在椅子上上下摆动,在确认老师没有因为自己点菜太多责骂她后也是又说:“沙碳饼要三份!”
菜单被推到提努斯面前。骷髅摇了摇头,骨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空荡的回响。
“如果你想吃点东西,我可以继续像昨晚那样的...”
不必了。提努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颅骨低垂,磷火在眼眶中微微摇曳,那种身体......早已在一千三百年前就化为尘土了。他顿了顿,指骨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体验太多的话......
“给这位骨头先生来杯水吧。”
老板的一条触手卷走菜单,另一条触手地甩出一杯清水,精准地滑到提努斯面前,水面纹丝不晃。
霞的火山鱼排最先上桌:肉质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表面烙着龙息烤制的格纹,一刀切下,肉汁如熔岩般涌出。她尝了一口,眉毛微微扬起:总算比那个噩梦般的椰碳肉饼强多了。
然而下一秒,落落推来的沙碳饼就让她的好心情打了折扣。熟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像是有谁在桌上点了把湿柴火。霞果断盛了一碗蛤蜊汤送入口中,辛辣的汤汁如烈火滚过喉咙,瞬间冲淡了鼻腔里的炭烧阴影。
“明明作为精灵已经可以只依靠吸食魔力存在,为什么还要吃这些食物?”
天烬问着。
食欲、睡欲、性欲她竖起三根手指,活物最原始的三大欲望。
霞简单拿纸巾擦了擦嘴。
“这些好吃的食物可以让我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减轻我患有精神疾病的可能。”
提努斯盯着那杯清水,水面倒映着他空洞的眼眶。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观点,或者说,他之前完全没有思考过人的存在。
除了三大欲望......骷髅的颌骨开合时带起细小的水纹,人还由什么构成?
“灵魂、血肉?”
天烬这样说着,但语气中带有十足明显的疑问。
“那是物质层面,三个原始欲望可以构成兽性,由兽性、人性以及神性构成一个人的内在。”
这是霞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询问哲学方面的问题,一本霞亲手编写的《人与社会》出现在霞的手中。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看这个。”
提努斯颤颤巍巍接过这本“书”,这本厚重的书籍在他掌中仿佛有千钧之重。如果这本笔记本还可以称作书的话,这也许是霞二十年之中随手写下的一本书,但从她随身保存来看也是十分重要的一本记录。毕竟是随身携带二十年之久的思想结晶。
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提努斯。她的目光中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仿佛在等待一个千年前的灵魂,与现世的哲思碰撞出火花。
他感觉到,如果自己翻开了这本书,或许自己对于人生的思考会发生一些些的改变。
提努斯的指骨悬在空中,本能地转向天烬的提灯,却发现灯焰早已沉寂,虚影不知所踪。霞正优雅地切割着最后一块鱼排,落落则把脸埋进蛤蜊汤碗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孤身站在真理的悬崖边。
“呼...”提努斯长呼一口气,随后缓缓翻开了封面。
当霞结账从餐厅内走出后,拿着哲学的提努斯已经失神,瞳孔内的微弱火焰开始忽亮忽灭。
我......逐渐明白了一切......
霞的手掌突然重重拍在提努斯的肩骨上,魔力如清泉般涌入他几近干涸的灵魂之火。那一瞬间,他的意识正滑向虚无的深渊:如果存在只是物质的堆砌,那这副枯骨又算什么?
“我思故我在。”
“思考本身,就是存在的证明。”
霞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提努斯颅腔内的磷火猛地收缩,又骤然绽放。听到这句话的提努斯也是立刻惊醒,他刚刚真的感觉自己的存在要逐渐消失。
“感谢您,霞小姐。”
提努斯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将书还给霞后,他哈哈大笑地朝着前方走去。
提努斯是疯了吗?天烬的虚影重新浮现,灯焰不安地跳动。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确实看起来精神出现了问题。
“不,他...升华了。”
“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只唯物主义的骷髅。”
第89章 卖命
下午,那只红龙按时来到了原来的地方等候着霞。
当霞的身影出现在平台边缘时,它立刻昂起头,琥珀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
霞来到他的面前,一块泛着诡异黄光的肉块被抛到它面前。
红龙条件反射地张开大嘴,一声吞了下去。
嗯?等等......它的舌头在齿间扫了一圈,突然僵住,这味道......
和他之前吃过的冰魄鱼胆完全不一样,这是一块被染色的鳗鱼胆!
霞憋笑着。“味道当然不对,那就是一块普通的鱼胆而已,现在我们要去西边的赤藻港,你想要的东西在那里。”
她轻巧地跃上龙背,一股黑烟从红龙的鼻子中喷出,但还是展开了翅膀,准备按照霞的要求飞去。、
赤藻港,顾名思义在那里的海域都充斥着红色的藻类,海面如同被鲜血浸染,绵延数里的赤藻随着波浪起伏,远远望去,整片海域就像一锅沸腾的血粥,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然而,正是这片,却是魔物国西部唯一的不冻港。
得益于海底火山群的热流,这里的海水终年不结冰,加上赤藻本身蕴含的丰富魔力,王国直接将这里打造成了全国最大的鱼类加工中心。
赤藻港最西侧的废弃码头,锈蚀的铁链随着海浪哗啦作响。霞的靴子踩过潮湿的木板,终于在那片阴影中看到了那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海盗船。
“又见面了,魔法师大人。”
赛琳娜和霞握过手后,船员就从船上拿出了一个箱子,毫无疑问,那里就是霞想要的东西。
而价格吗...霞支付了五十魔晶,这是个合适的价格。
告别了这个海盗之后,霞又来到了焦急等待的红龙面前,他已经闻到了里面的味道。
等等,霞的手轻轻按在木箱上,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帮个忙。
没问题!快说!红龙的尾巴狂躁地拍打着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竖瞳已经收缩成一条贪婪的细线,什么忙都行!
被味道蛊惑的红龙摇晃脑袋,显然,冰魄鱼胆的气味已经让它有些神志不清了。
“送我去育儿室。”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红龙头上。它的瞳孔骤然扩大,鳞片地全部竖起,连翅膀都僵在了半空。
什——什么?!它猛地后退两步,差点踩到自己的尾巴,那个地方根本进不去!
红龙使劲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尽管鱼胆的诱惑仍在鼻尖萦绕,但育儿室的重要性显然压过了欲望。它警惕地打量着霞,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你想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好吧,那...你可以飞多高?”
霞话题的转化速度显然超过了他大脑的思考速度,但很快也是反应过来。
啊?大、大概云层上面?它条件反射地回答,龙尾不自觉地卷了卷。
下一刻,平静的云层之上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提努斯和落落几乎都是趴在龙背上瑟瑟发抖,倒是霞独自站在龙的脖子上,斗篷被狂风吹的哗哗作响,她张开双臂,感受着久违的极限速度。
老...老师...落落的声音被狂风撕碎,能...能不能...慢...点!
落落好不容易张开嘴,狂风就灌进了她的嘴里,难受了好一会。
“对不起,没听见,可以再说一次吗?”
霞装模作样地说着,随后就没有理会两人。
在飞行没多久之后,霞推测了一下时间,在红龙毫无察觉的瞬间,她猛地拽起落落和提努斯,顺着龙背滑向尾部。随后立刻拉着两人在龙尾处直接跳了下去!
此刻还在高速飞行的红龙也完全没有感受到背部的客人已经消失。
“啊....!!”
狂风将落落的尖叫撕成碎片,霞的手掌及时捂住她的嘴,把剩余的惊恐闷回喉咙里。
放松,霞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异常清晰,死不了。
魔法在三人之间展开,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彻底消融在空气中,隐匿魔法。
穿过厚重的云层,视野骤然开阔。
火山群如同巨龙的脊骨蜿蜒起伏。而正中央的火山口被改造成巨大的圆形平台,三头红龙守卫正绕着边缘巡逻。而位于他们正下方就是霞的目标:育儿室。
霞调整姿势,三人如幽灵般朝着目标俯冲而下
每个育儿室的三只守卫都是全年无休的雌性红龙,她们的体型足有普通雄性红龙的三倍,鳞片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暗金色,脊背上隆起的骨刺如同王冠般狰狞。
当她们展开双翼时,投下的阴影能覆盖半个育儿室。
因此在这种两性间差距的体型下,造就了整个红龙社会是一个特殊的母系社会,红龙中的统治者也是被称为龙母。
提努斯的手指突然碰向霞的手腕,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头雌性红龙已经昂起头颅,琥珀色的竖瞳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他们。
她的鼻腔喷出炽热的火雾,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被发现的霞显得毫不意外,如果只依靠最简单的隐匿魔法就可以躲避她们的监视,那么她们就不能被称作龙了。
威胁的咆哮声响彻云端,恐怖的声浪几乎要将三人的耳膜震碎。
白岩那庞大的躯体瞬间出现在三人的面前,毫不犹豫,霞直接接入了白岩的操控系统,背部的推进器立刻启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下方坠去。
而他们头顶,雌龙的吐息如岩浆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只烧焦了白岩残留的残影。
白岩的钢铁身躯如陨石般砸入地面,蛛网状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在机甲缓冲系统的保护下,三人踉跄着爬出浅坑。数百枚龙蛋整齐排列在熔岩沟渠构成的保温巢中,蛋壳上流淌着活物般的火焰纹路。
霞没有时间欣赏。她迅速抄起最近的一枚龙蛋存放进戒指,随后也是立刻开启传送魔法准备离开。
震动突然从头顶响起,上方的岩壁突然崩塌,两头雌龙破顶而入,龙息如天罚之火倾泻而下!霞的传送阵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蓝光吞没了三人。
“呼...”
传送空间内,霞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最危险的一个阶段已经完成...
下一刻,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蓝色屏障如脆弱的玻璃般崩裂。三人被粗暴地甩出通道,重重摔在一片无垠的沙漠中。
有人强制截断了她的传送魔法!
霞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由于截断的原因导致她体内的魔力回路像被撕碎的蛛网般紊乱,她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提努斯,”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高空降临,“你不守护自己的主人,怎么会和一个精灵在一起?”
一头体型比其他雌龙还要大上一圈的赤金红龙优雅收翼,霞一下子认出了对方。
现任龙母:奥希思。
第90章 龙母
奥希思的体型远超寻常雌龙,修长的颈脊如熔金浇筑的权杖,每一节骨刺都镶嵌着暗红色的结晶;她的身躯并非普通红龙的赤红,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鎏金赤铜色,鳞片边缘泛着星辉般的冷蓝,仿佛将夜空与熔岩同时披挂在身。
三对龙角呈王冠状向后延伸,那是她作为统治者的证明。
五指龙爪对着霞勾了勾,那枚储物戒指剧烈震颤,被偷走的龙蛋竟自行破开空间束缚,悬浮到半空中。
你叫...霞。奥希思的声音像是熔岩流过冰川,既炽热又冰冷,“你的母亲没有告诉你偷龙蛋是什么罪名吗?”
母亲?你还认识我母亲?霞在心里疑问。
远处的天际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啸,两头雌龙守卫正急速逼近。她们降落在奥希思身后,龙爪恭敬地接过那枚漂浮的龙蛋。其中一头雌龙恶狠狠地瞪了霞一眼,喉咙里滚动的龙息几乎要压抑不住——但最终,她们还是拍打着翅膀离开了,育儿室不能没有守卫。
是我的请求。
提灯中的火焰突然暴涨,天烬的虚影在空气中凝结成形。
看到天烬,她垂下头颅,行了一个标准的古龙礼:龙母见过红龙之祖。
奥希思行礼,不过语气中并没有带着多少谦卑。
“看在龙祖与你母亲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些解释的时间,先跟我来吧。”
腾空飞起,下一刻他们就来到了红龙火山群的最中心:火晶殿堂。
奥希思的龙爪踏过火晶铺就的长廊,每一步都让地面泛起熔岩般的涟漪。这座由历代龙母魔力浇铸的殿堂,穹顶悬挂着千百颗固化龙息结晶,将整个空间映照成流动的金红色。
柱子上方,两个机械构造的钢铁守卫正用齿轮咬合的声交流。它们的眼罩随着奥希思的经过短暂变绿,又迅速恢复警戒的猩红。
“这是龙母第几次带其他种族进来了?”
“你蹲傻了?上周不刚有一个精灵来了吗...带着兜帽,这位甚至连兜帽都没戴。”
奥希思的尾巴突然凌空一抽。
两台守卫的脑袋同时被拍进胸腔,冒出几缕故障的黑烟。龙母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下次八卦前,记得关掉发声齿轮。
霞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熔岩拱门,终于抵达了奥希思的寝宫。高耸的水晶穹顶将熔岩湖的红光折射成无数跳动的光斑,透过两侧巨大的棱镜窗洒落进来,这里无疑是火晶殿堂的至高点。
随着大门逐渐闭合,龙母奥希思直接没有了架子躺到了床上,随后用着慵懒的口气说:“在外面装模作样的可真累...”
龙母翻了个身,鳞片与丝绒摩擦出沙沙声响:你母亲三天前造访时,可没说清你偷龙蛋的意图。
“红龙体内的龙血正因为一代代的传递下逐渐流失,是我请求她来完成这个事情的。”天烬在此刻开口。
“所以我希望搞一颗龙蛋来进行研究,看看你们的dna。”霞脱口而出。
......沉默直接在这句话之后占据了主场。
老、老师...什么是迪恩?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解过这个位于所有人体内的遗传物质。
“那么和我说说吧,霞,你想将那颗龙蛋怎么办?”
奥希思饶有兴致地问着。
“把天烬的灵魂塞进去,然后孵化他。”
“可是,霞小姐。”提努斯突然说着,“您在那本书上的知识写的很清楚,物质不受到其他的影响,那么天烬大人就算孵化出来也只是一只红龙。”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魔力浓度比当时少了很多,但我可以模拟之前的环境来提高返祖化的概率。”
“返祖化又是什么?”
霞有些稍微崩溃,在奥希思的允许下,霞直接在这里给这群魔法生物上了场分子遗传学速成课,才终于解释了那些名词。
“那么,这个计划的成功概率是多少?”
“九成。”霞十分自信地说。
“那么也就是还有一分失败的概率。”
奥希思的语气变得淡漠,何其顽固的保守派,哪怕连一分失败的风险都不愿意承担吗?
“那我还有一个计划,我知道阿斯托里安还活着,只要我拿到他的血...”
话音未落,一道半透明的龙语符文突然封住了她的嘴唇。奥希思修长的龙尾在地面划出焦痕,庞大的身躯几乎瞬间就出现在霞面前。霞只觉得眼前一暗,龙母展开的双翼完全遮蔽了水晶窗透入的光线。
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近在咫尺,霞甚至能看清瞳孔中细密的血色纹路,那是龙族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显现的特征。无形的龙威如潮水般层层压迫而来,让她胸口发闷,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刚才说...奥希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阿斯托里安,那只千年前以残暴着称的古龙还活着?”
霞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她注意到龙母的爪子深深陷入地面,坚硬的晶石地板像豆腐般被轻易抓碎。
他...不应该活着吗?霞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因为嘴唇上的封印而有些含糊。
“不!”奥希思、天烬以及提努斯几乎同时开口,她这才惊觉,自己轻描淡写提及的名字,竟能让这些存在同时失态。
“总之,招惹他绝对是一个不愉快的计划,我现在感觉你之前的那个什么基因计划倒是很不错,我可以给你一个龙蛋。”
这是我的末裔。她轻叩蛋壳,发出编钟般的清响,签了契约,它就是你的实验品。
一张羊皮纸递到霞的面前,霞也是立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抱着龙蛋准备去进行自己的研究了。
第91章 返祖
在奥希思的金色竖瞳注视下,霞获得了一座休眠火山的临时使用权。当众人刚抵达火山口平台时,那只负责载他们的红龙就及时出现,愤怒展现在他的脸上,仿佛要把霞给生吞活剥。
“你这个骗子!”一股热炎从他的鼻子中喷出“快把鱼胆交出来。”
“抱歉抱歉。”霞立刻打开箱子,里面的鱼胆立刻诱惑了红龙的大脑,这一次他毫无疑问确认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冰魄鱼胆。
告别了这只馋嘴的红龙,霞也是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试验。
巨大的岩石房间内,岩浆顺着一个个洞口从房间的岩壁中流过,霞在这里没待多久就感受到一股燥热。那枚龙蛋放置在了房间的最中央,霞也是释放出自己体内的火灵,让它在房间中不断制造火元素来模拟孵化环境。
一只龙蛋的破壳时间是半年,但霞可真的不能在这里待上半年,之前在奥斯特兰获得的知识还需要自己去验证,所以...
霞让所有人离开房间,一股影响时间的魔力开始在房间内疯狂涌动。
“你居然还可以操控时间...”
天烬的灵魂之火在提灯中剧烈摇曳,声音里混杂着惊叹与忧虑。随着咒文完成,整个石室突然被朦胧的时之纱包裹——那是不同时间流速交界处自然形成的透明薄膜,如同水面上的油膜般泛着虹彩。
霞注视着加速世界里翻涌的热浪,龙蛋外壳已在时间洪流中变得半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蜷缩的龙形胚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鳞片。
“定!”
空间静止,霞将天烬的灵魂给直接抽出来,随后在自己手掌的揉搓下逐渐形成了一个蓝色的小球。
“要重来一世有什么感想?”
水晶球里的迷你天烬仰起头:“我还保留着我的记忆吗?”
“也许。”
在天烬的允许下,霞双手托举着灵魂胚胎走进了静止立场内。
魂胚胎完全融入龙蛋,霞缓缓朝着外界退去,直到完全离开之后,霞也是再次启动了加速立场。
随着胚胎与龙蛋融合,蛋壳表面突然迸发出蓝红交织的火焰纹路,如同血管般在钙质外壳下脉动。
霞成功了。
她看到原本暗红的鳞片镀上星辉般的蓝纹,脊骨刺破表皮形成水晶般的骨棘,体型已然超出正常红龙幼崽两倍有余。
“咔擦!”
清脆的碎裂声让霞的微笑僵在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的她再次停止了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但,使用规则类魔法是十分耗费魔力的。
已经显得有些疲惫的霞再一次走了进去,她看着裂纹遍布在龙蛋之上,不过足够庆幸的是,龙蛋内壁的那层白色软膜并没有破裂。
“还有补救的机会。”
霞扯下自己的几根头发,金色的丝线在空中互相交织,发丝编织成泛着月光的经络网,轻柔地包裹住濒临破碎的龙蛋。一旦蛋壳破裂,胚胎无法承受住时间的加速很可能会死亡。
结束了最后一次静止,霞在提努斯的搀扶下观察着内部的场景,还好,虽然蛋壳的裂纹还在不断加深,但薄膜以及霞编制的丝线并没有任何影响,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
蛋壳在炫目的光芒中化为齑粉。腾空而起的生物让提努斯的颌骨不自觉张开,修长的龙颈覆盖着星空般的鳞甲,翼膜上流动着熔岩与冰霜交织的纹路。当那对蕴含着太古记忆的竖瞳扫视过来时,守墓人空洞内的灵魂之火一下子充盈了起来,
与此同时,无论是正在哺育幼崽的母龙,还是深眠于熔岩湖底的长老,全部仰首望向同一个方位。他们鳞片下的血脉不由自主地共鸣震颤,就像在迎接...某个早已被时光长河湮灭的王朝。
还在睡觉的奥希思也是立刻惊醒,她看向那个位置,嘴角划过不易察觉的微笑:“艾雅,你的孩子可比你强太多了。”
霞在朦胧中睁开双眼,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漫过床单。霞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里:先前居住过的艾姆城那栋悬崖旅馆。
毫无困意的霞立刻披上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而在刚打开门,月光突然被一道修长的剪影分割。三米多长的龙躯盘踞在露台栏杆上,六片形态各异的翼膜在月色下呈现出半透明质感:最上方是红龙族特有的火焰膜翼,中间层是类似蝙蝠的黑色革翼,最下方则是对晶莹的冰晶羽翼。当它转身时,霞看清了那些仿佛将星空熔铸而成的鳞片:赤红为底,玄黑纹路间流淌着幽蓝的光脉。
“你是天烬吗?”
霞询问着。
“我是,霞。”
霞刚想说着什么,没想到天烬突然展开六翼。三对截然不同的翅膀在月光下舒展开来,火焰膜翼掀起温暖的气流,黑色革翼投下蛛网般的阴影,而冰晶羽翼则洒落细碎的钻石尘。
这就是你说的基因变异?天烬转动脖颈欣赏着自己流光溢彩的翅膀,“还挺酷。”
但这终究不是真正的古龙形态。
霞给对方泼了盆冷水,“这具身体可以提取出来的古龙基因很少,....”
“这足够红龙延续多久?”
“大概一百多代。”
“那也足够了。”
龙首再次低下,与霞齐平:“再次感谢你,精灵。”
晨光穿透云层时,霞发现露台的栏杆上依旧盘踞着一道虹彩斑斓的身影。天烬的六翼在朝阳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晕,引得十几头年轻红龙在远处云层中探头探脑,却又不敢靠近。
“你怎么还在这里?”霞疑惑着“你现在应该去找奥希思。”
龙尾轻轻拍打栏杆,发出风铃般的脆响:“已经找过了。”天烬的声音平淡,“还记得我和你在陵墓里签订的契约吗?我说过,我将献上我的一切。”
“那不是契约,只是我们双方的口头承诺...”
霞摇摇头,自己并不需要旁边跟随着一只古龙来彰显自己的特殊。
“我可以继续待在那个灯笼里,龙族一向信守承诺。”
在天烬的坚持不懈下,霞也是终于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既然在魔物国的事情也全部已经结束,那么,霞也将要结束自己的旅程。
她要回家了。
第92章 希诺
霞是坐船前往备风港的。
她重返这座城市,与其说是怀旧,不如说是执念未消。她还想来这里看看自己之前在这里丢失的法杖是否还有寻回的可能,要是之后母亲怪罪下来......
备风港依旧喧嚣鼎沸,船舶如梭、人声如潮。码头工人扛着货物来回奔走,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来自世界各地的口音交织在湿润的空气里。霞牵着落落,穿过繁忙的街市,目光不经意掠过那个曾被她的火焰大剑击穿、如今却平整如新的广场地面。一切伤痕都被抹去了,就像从未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她走向一个熟悉的报摊,掏出硬币,买下了最近所有的报纸。盘腿坐在港边的石阶上,她一页页翻找,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任何与法杖相关的蛛丝马迹。大多数消息都枯燥而无用——航运动态、贸易协定、贵族晚宴……直到最后,她几乎要放弃时,才在一则不起眼的短讯中读到:前任城主莱昂内尔已于月前病逝,新任管理者系由希诺直接指派而来。
霞轻轻“呵”了一声,将报纸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命运真是曲折,她心想。
而在城主府中,爱德琳正对着一桌公文发出今天第五次叹息。
她本该在某个宁静悠闲的小城,每日品尝红茶、批阅无关紧要的文书,像绝大多数被“外放”的年轻贵族一样,优雅地打发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全大陆最繁忙的港口之一,从早到晚签写没完没了的文件。
“啊啊啊,烦死了!”
她一把抓乱了自己那头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与崩溃。
她第一千零一次怀疑家族是不是故意整她,名义上是重用,实则是把她扔进一个永远填不完的文书地狱。不过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身为城主,她的生活待遇无可挑剔:柔软的地毯、香醇的咖啡、随时待命的仆从……如果她不需要每天面对十份航运纠纷报告、五份外交照会和三份建筑维修申请,人生或许还算美好。
就在她第一千零二次叹气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她的助理抱着一大摞摇摇欲坠的文件艰难地走进来,“大人,外面有…一位女士想见您。她说她是您的老朋友。”
“老朋友?”爱德琳蹙起眉头。
由于天赋出众又早早被家族培养,她在贵族圈中并没有真正亲近的友人。丽娜?她在北境任职。芙林?她上封信还说要去远洋经商……
也罢。
与其继续面对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卷宗,不如见见这位“故人”。至少是个合理的拖延借口。
她轻轻颔首,“带她到会客厅吧。”
助理应声退下,爱德琳起身走到镜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头发,披上那件绣有城主徽记的深蓝色绶带。无论来者是谁,她至少得维持希诺贵族的体面。
她推开会客厅的门,步伐沉稳地走向主座,目光不经意投向窗外,远处港口的帆影缓缓移动,一如她此刻浮动不安的心绪。
......
会客厅的鎏金大门在霞面前缓缓开启,沉重而无声,仿佛一道隔开两个世界的界线。
厅内光线柔和,高窗透进备风港午后的阳光,将地毯上繁复的纹样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以及一种霞许久未曾接触过的、属于贵族领域的精致气息。她站在门口稍有恍惚,这种过于熟悉的氛围,反而让她感到些许陌生。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人。
“爱德琳……原来真的是你?”
霞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说是“老朋友”,实则更近似于一段她并不太想回顾的过往。
眼前这位贵族小姐,曾是学院里最执着于追在她身后比较的人。只不过霞跳级太快,很早就离开了共同课堂,那段纠缠便也无疾而终。
爱德琳原本端坐的姿态,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瓦解。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代表城主身份的绶带被她随手扯下丢在椅上,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霞条件反射地向侧后方撤了半步。
爱德琳扑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撞向身后沉重的檀木陈列柜。柜子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也稍微矜持一些吧。”霞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爱德琳扶着柜子边缘站稳,回过头来时脸上却不见恼怒,只有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一点点委屈:“那也不是好久没见到你嘛……谁叫你当时在学院跑得那么快……”她小声嘟囔着,“为什么你的学习就那么好呢……”
两人终于在厅中的沙发上落座。侍女安静地呈上红茶与茶点,瓷杯与银匙相碰,发出细微清鸣。爱德琳双手捧着茶杯,听霞简略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眼睛越瞪越圆。
...所以那个直径三十米的陨石坑真是你砸的?
“啊?那场战争有你的介入!”
...
随着霞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冒险,爱德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麻木。
她默默放下茶杯,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为之焦头烂额的那些航运调度、税务修订、外交文书……仿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儿戏。
“那你现在要回去了?”
管家轻手轻脚地将两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和一碟精致甜点放在茶几上,随后躬身退出,无声地合上了门。
“是的。”霞端起白瓷杯,轻轻吹开表面浮着的几片花瓣。不知从何时起,她越来越迷恋这种温暖而醇厚的滋味。“我要准备养老了。”
“养老?”爱德琳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起来哪像要退休的人?这么快就打算养老了?”
霞没有解释。对她而言,养老并非玩笑,而是一个确切的目标、一段漫长征程的终点。这次归来,正是为了给这一切画上句号。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霞转开话题问道。
没想到,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爱德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委屈地向下撇去,连精心描画的眼线也似乎跟着垂了下来。
“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她抬起脸,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泪水悄无声息地晕染了她颊上的胭脂,“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来,面对那些字迹密密麻麻、永远批不完的文件……”
她如同开闸泄洪般,一股脑地向霞倾倒起满腹苦水。从错综复杂的税务报表到刁钻难缠的地方商会,从永远协调不完的船舶泊位到深夜突然送达的外交急函……霞听得有些发愣,只能默默啜饮红茶。
“所以说啊……这地方简直快把我逼疯了……”爱德琳抽抽噎噎地拿起绣着金线的手帕按了按眼角。
霞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确实没见过谁会因为被派来治理一座繁荣都市而崩溃至此,或许地球上的某些人会这样?她漫无边际地想着。
忽然,爱德琳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鎏金茶杯的边缘,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先前的委屈与哭腔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张犹带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些商会的人……天天在我面前哭穷,”她语调平稳,却字字冰凉,“转头就包下整座琥珀酒店开办绝不邀请我的盛宴。霞,”她抬起眼,目光清冽如刀,“你能不能……帮我做掉他们?”
爱德琳的情绪一下子平静下来,爱德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霞一下子让她感到陌生。是啊...如果真是个只会撒娇的千金,国王也不会把她给派到这里了。
霞沉默地放下了茶杯,杯底与碟面相触,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杯中红茶已尽。
“除非你——”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啦!”爱德琳突然高声打断,脸上瞬间重新漾开明亮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冰冷提议从未存在过,但她心里却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她的朋友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斥责她。霞只是平静地听完了她所有任性的话语,一如往昔。
这才是她的朋友。
告别了爱德琳,霞也并没有发现那根法杖的情报,所以只好放弃:她已经在寄给母亲的信中说了自己会在今天晚上之前回到家中。
随着霞坐上前往希诺的快捷马车之后,在希诺的霞的庄园内,艾雅正和仆人们一起打扫着霞之前居住的房间。
此刻除了艾雅,作为和霞从小到大长大的茉莉是这个庄园中最高兴的,在霞旅行的这段时间她也经常收到小主人的信件,而那些信依旧被茉莉给好好保存着。
霞将头伸出窗外,她看到了远处那座熟悉城市的灯光。
她回家了。
第93章 原形毕露
霞站在这个熟悉的大门前,明显没有闭合的大门主动邀请着她回到那个熟悉的家中。四个月的旅程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霞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走过大陆上的所有国家。而现在,思绪被夜晚的凉风拉回,她看到铁栅栏里面那依旧盛开的彩虹玫瑰。
“老师,怎么了?”
落落拉着霞的手询问着,那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霞的脸上重新出现微笑,“我们走吧!”
庄园和霞离开时一模一样,其实才过了四个月也不会出现太多的差别。当霞缓缓推开门,以为自己的家人们并没有给她准备着什么时,一个拥抱比大门打开的速度更快,霞还没认出是谁来就闻到了那熟悉的花香,错不了,这是她母亲的味道,她那么喜欢待在那个花店里。
“欢迎回家,霞。”
“欢迎回家,小姐...”
被拥抱久了的霞也是立刻主动推开了自己的母亲,落落和提努斯面面相觑。落落难得看到自己老师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绯红,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虽然霞是自己的老师,但她也才只是一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孩子。
“咳,...我回来了。”
欢呼声响起,茉莉亲自将霞手上的箱子接过,随后仆人们将霞和其他两人带到餐桌面前,上面摆着最中心的由艾雅自创的“魔法烩菜”证明了这一桌的菜品都是由她制作的。
“爸爸呢?他现在休息的怎么样了?”
霞脱下自己的长袍,主动将其挂到一边。
“上次力竭被送回来之后就神经兮兮的,现在他自己跑进深山去做什么所谓的修炼去了。”
艾雅的口气中有些埋怨,但谁叫雅格兰是她的爱人呢,自己自然会包容他的一切决定。
“雅格兰是谁?”
提努斯在一旁小心地询问着落落。
“嗯...我只知道他的外号叫最强人类?”
艾雅的目光温和地扫过站在霞身后的两人,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这两位是...?
霞已经毫不客气地瘫坐在主座上,一口蔬菜就送进了嘴里。
“矮的是我学生,瘦的是...仆从。”
落落听到老师是如此介绍她,耳朵立刻耷拉了下来,而旁边的提努斯倒是优雅地行了个贵族礼,他的骨头架子发出悦耳的咔哒声。
矮...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不矮吗;瘦...都变成骷髅架子了能不瘦吗...艾雅有些生气又好笑,自己的这个孩子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还以为这段旅程可以好好改改她的性格。
艾雅立刻示意其他人也一起坐下,两百余年的阅历让她瞬间看穿了许多事情。那个沙狐族少女的魔法回路确实精妙,但亚人种天生的魔力上限就像玻璃天花板,注定无法触碰真正的星辰,不过既然是霞收了她当徒弟,自己作为母亲的也不能太过扫兴。而那只骷髅...不是死灵,对方燃烧的灵魂也没有被镌刻奴隶契约,而且带着千年沧桑的气息。加上他骨头上有古龙文的刻痕,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古龙族的奴隶。
古龙...艾雅扩大感知,她的视线中出现一盏还在缓缓燃烧的提灯,上面由骨片构筑的龙纹彰显着它的不简单。
...唉,艾雅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女儿的隐私应该不打听的,而且那只古龙躲避的很好,除了霞在希诺几乎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发现,就随便她吧。
结束了还算完美的一餐后,霞告别了母亲准备睡觉,落落和提努斯的房间也已经准备好。
换上自己好久没穿过的睡衣,上面也浸染了浓厚的花香。
“小姐,也是好久不见了!”
茉莉的声音出现在一旁,这个陪霞长大的孩子和她几乎一样高,而且样貌也和霞不相上下,如果对方不是仆人,艾雅甚至说过想要将她收养为干女儿。
“送你个礼物!”
霞的手中如同变魔术一般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宝石水滴吊坠,内部不少的液态星光凝固,永恒凝固的星尘在宝石中缓缓旋转。这是霞用路上的材料做的一个残次品,虽然作为魔法道具已经失效,但它可以成为一个异常美丽的工艺品。
“好漂亮...嘿嘿,谢谢小姐!”
霞听到这句话立刻装模作样地打了她脑袋一拳。
“都说了没在外面叫我名字就好了。”
“好的,小...霞。”
一夜安眠。
第二天,早上不少仆人还没醒来的时候厨房内已经再次燃烧起了火焰。艾雅已经将这两天的工作给全部推掉,要好好当一个称职的母亲。
“师母?”
软糯的呼唤让艾雅手中的银勺一颤。转身时,她看见穿着霞旧睡衣的落落站在门口,过长的袖口垂到膝盖,毛茸茸的狐耳从兜帽里钻出来,活像只偷穿人类衣服的幼崽。晨光透过她半透明的耳廓,在地板上投下粉色的光斑。
转头间,艾雅就将她的女儿给忘的一干二净。
落落想吃蜂蜜松饼吗?艾雅瞬间闪现到小狐狸面前,手指已经自动捏上那对柔软的脸颊,“还是说想喝一杯热奶茶?”
没想到落落一下子挣脱了艾雅的怀抱。
“师母,我...我是来交代老师和你说的话的,她说这两天不要打扰她睡觉...然后,我要去练习魔法了,师母再见!”
随着落落的背影逐渐远去,艾雅似乎对自己的孩子有了不少改变,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不正经的霞居然还真的教导出来一个那么勤奋的孩子?
当她抬头时,正对上提努斯黑洞洞的眼眶。骷髅优雅地倚在门边,看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要来一杯补钙的牛奶吗?”
虽然语气中同样充满关心,但和刚才落落角落的语气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提努斯的指节抵住下颌骨,做出思考的姿态:若能有幸品尝精灵女士亲手调制的饮品...他突然行了个夸张的礼节,“这是我的不胜荣幸。”
第94章 魔法交流大会
这是霞过了那么久第一次睡到了中午,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机,醒来的霞就算可以窝在被窝里也没有可以消遣的东西,如此,她只好起床照顾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胃了。
来到客厅,茉莉正在给窗台的月光花浇水。霞看见提努斯正坐在沙发上发着呆,空洞的眼眶对着头顶的一盏吊灯出神。
“哦,霞小姐,早上...额,中午好。”
提努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说到:“艾雅大人已经走了,她托我给您带句话,要求您等会必须接受一个随时会来到的邀请...”
必须接受的邀请...那么必然是一个麻烦事,而且从母亲对霞的了解下,她知道霞绝对不会接受这个所谓的邀请才下达了这个所谓的必须接受...
霞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一有麻烦事的霞就感到头疼,好麻烦啊...
茉莉适时地端来保温好的三明治,金黄酥脆的吐司夹着煎蛋和火腿,边缘还微微冒着热气。霞看都没看餐盘上的银质刀叉,直接伸手抓起,咬了一大口。
“小姐,这样太没有礼仪了...”茉莉有些无奈地递上一张手帕。
“没关系...”霞三下五除二就将三明治解决,随后用手帕擦干净之后就朝着后方的花园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远处传来轻微的魔法波动,落落正专注地训练着魔法的基础,这也是霞所要求的每日训练内容之一。
“魔力已经很稳定了,过段时间可以教她中级魔法了...”
正这样想着,一个烫着暗纹的褐色信封凭空出现,缓缓飘落在她的掌心,信封右上角的学院徽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傲慢的光芒,那是用秘银勾勒出的皮诺拉学院标志
打开信件,霞迅速地上下扫了一下大致的内容,也就是要举办一个魔法交流大会,让她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出席这次活动。
优秀毕业生...莱徳校长还真敢这么说,自己只花了一个月就从这个学校毕业,她甚至认不全学院里面的设施!
将信件收好,看来这就是母亲所要求的邀请了,那没办法,自己只能必须接受了。
提努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阴影处,他看到了霞刚才阅读的信封。虽然有些好奇,但看到霞那不耐烦的表情,自己也不好打扰她了。
皮诺拉学院内,艾雅的手中拿着一个由霞通过魔法技术粗暴仿制的现代相机,她正在给自己带的这一届毕业的学生拍照,而在他们的后方,学院内的工作人员和学生们正布置着场景。
“来...多利,微笑。还有乔莉,你们都靠近一些。”
当她注入魔力时,相机突然发出声,镜头里迸发出闪光。学生们被强光刺激得挤眉弄眼的瞬间,一张冒着热气的相纸从出片口吐了出来。
将照片交给学生们,她看向莱徳的办公室,现在那封信应该已经到了霞的手中了吧?
学院最西侧的教学老楼里,墨言正伏在橡木书桌前,钢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这座最古老的教学楼,如今成了赋言魔法系的唯一据点。现在这栋摇摇欲坠的建筑在墨言的要求下已经得到了加固。
墨言突然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旁边那本摊开的草稿已经被墨言在这段时间被翻的有了泛黄的痕迹。霞在毕业时留给她的这本草稿直接让她从最普通的导师成为了学院中最年轻的系主任,校长特地给赋言魔法专门开设了一个专业。
墨言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教室。就在前几天她的唯一一个学生转去了其他专业,她倒也没有太意外,毕竟作为一门刚出现不超过半年的专业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而且赋言魔法的难度超过其他魔法太多。
墨言刚伸了个懒腰,老旧的门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伴随着一声巨响,那扇坚守了三十年的橡木门终于完成了历史使命——门板直接拍在了地板上,扬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墨言...额,这扇门可真不经撞。”她轻巧地跳过地上的残骸,“回头我叫莱徳给他换了。”
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她的朋友:艾雅。
“今天不是你学生们的毕业日吗?”墨言缓缓将自己的笔记给整理好,“你作为导师不用和他们在一起?”
“我老了,和年轻人没有什么话题,不说这个,今天要不要去我家,霞可是回来了哦!”
墨言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瞬。是啊,霞也才毕业不超过半年,她的旅程怎么样?墨言心里想。
那好,等会儿我就...
话音未落,艾雅已经拽着她的后领腾空而起。在房间里只剩下以为来不及整理的漂浮在空中的文件。
“等你慢半拍的动作到我家,热茶都等成凉茶了,走喽!”
你明明知道我的恐高症——啊啊啊!
墨言的尖叫惊起了塔楼顶的猫头鹰。她死死抱住艾雅的腰,长袍下摆在空中猎猎作响,活像面投降的白旗。
艾雅的绿发扫过墨言惨白的脸:抓紧了!她突然加速俯冲,我又不是没有带你飞过,放心好了!
地面上,依旧在练习魔法的落落突然听到破风声,随后抬起头看去。
艾雅落地的狂风直接将轻巧的落落给吹翻在地。
呜哇——!
沙狐少女惊叫一声,身体向后栽去。
然而,地面上的藤蔓与花枝却像有生命般迅速交织,形成一张柔软的网,稳稳接住了她。
艾雅轻盈落地,而墨言则像块破布似的挂在她胳膊上,脸色惨白如纸,连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哟,老师,早上...额,下午好。”
霞看到已经脸色惨白的墨言也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艾雅眨了眨眼,指尖泛起翡翠色的微光,轻轻点在墨言眉心。
柔和的绿意如涟漪般扩散,墨言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连凌乱的发丝都自动梳理整齐。
“下次不许这样了!”
墨言有些生气地说。
第95章 报名参加
客厅里弥漫着花茶的香气,众人坐在沙发之间,艾雅刚给每个人的茶杯倒满了花茶,墨言就将一本笔记给拍在了霞的面前,积攒了那么久的问题,墨言要在这个时候全部解决。
而霞倒也是很耐心地将一个个问题给一一解答,艾雅觉得很神奇,毕竟这个孩子在她面前总是有些不着调。
当墨言划掉笔记本中的最后一个问题后,脸上也是冒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艾雅托着腮帮子,她其实有些生气,自己明明作为这场茶会的发起者居然被冷落了,哼!这个没有情商的书呆子,看不出来...艾雅看向其他人,似乎除了她都在认真听着这场关于魔法的问答,这让她的失落感更加大了...
“老师,为什么你不给我寄信呢?”
“因为...因为,寄信的钱我付不起....”
霞看向自己的母亲,虽然说魔术信使的价格确实昂贵,但作为学院里面的教师一个月寄一封信的钱应该还是有的。
“不,不怪艾雅,是我自己买材料花的太多了...”
误会解除,霞也是叹了口气,“老师,您钻研魔法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说完,墨言的脸深深地埋了下去,谁家的老师居然会被她的学生训斥...
“将魔法赋予给乐器...”
提努斯在了解到赋言魔法后也是立刻了解到了其中的关键,下一刻,在众人的见证下,提努斯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发出各种声音,而他面前的花茶也是出现一圈圈的波纹,随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抱歉...我的魔力太少了。”
霞看着这个骨架,突然感觉提努斯就是一个学习赋言魔法的天才,他的全身都可以作为发出声音的载体,别说一次性释放五种不同的魔法,就算释放二十种都有可能!可惜,对方的魔力还是太少,哪怕天烬在重生后可以让提努斯借助他的一些魔力,但续航依旧是不太够。
“听说这次魔法交流大会的规模很大?”
霞迅速转移话题,再问关于赋言魔法的问题霞担心她快受不了了。
果然,艾雅的耳朵瞬间竖起,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个话题正中她下怀。
何止是大?她双手比划着,仿佛要框住整个天空,佩罗诺亚和至高联合王国……全大陆排名前十的魔法学院都会派代表来!
霞听说过这个所谓的交流大会,表面上是为了促进魔法学术发展,实际上就是各大学院暗戳戳较劲的场合。每四年换一个主办方,没想到这次轮到了皮诺拉。
艾雅笑眯眯地凑近,你愿意代表学院参加学生切磋环节吗?
打擂台?霞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算了吧,他们太弱了,打着没意思。
“不过,”霞立刻话锋一转,指尖轻巧地指向角落,“让落落参加应该不错。”
客厅里所有视线瞬间钉在沙狐少女身上。正偷偷吃饼干的落落一下子僵住了,狐耳地竖得笔直,饼干屑从张开的嘴边簌簌落下。
诶?我、我吗?她手忙脚乱地擦着嘴,如果是老师的要求...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上下摆动着,我可以试试看...
“不行!”艾雅立刻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场比赛还是有点危险的,你听说过伊芙琳吗?”
“没有,她是精灵?”
艾雅摇摇头:“不,她是人类,但她已经小小年纪突破到了大魔法师的阶段,可以说——和我不相上下。”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霞看着母亲没有像开玩笑的表情,自己也是立刻严肃了起来。如果母亲说的没错,那这位伊芙琳倒是值得成为霞的对手。
“好,我会参加的。”
与精灵不相上下的人类魔法使,天烬也觉得对那个伊芙琳有了十足的兴趣。
皮诺拉学院内,各色院袍在晨光中交织成流动的画卷。不少学院的代表已经到来,胡子花白的校长莱徳正带着教师们欢迎这些远道而来的代表。突然,一阵不合时节的寒风掠过他的脚踝。
“老师,您好。”
一只戴着冰晶护甲的手握住了老校长。冰冷的气息立刻让莱徳警觉:此刻与他握手的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没有成年的孩子,淡蓝色流动着魔力的长发彰显着对方的不凡。
“冰语者?”
少女突然笑出声,清脆得像冰棱碰撞:诶呀~她转了个圈,霜雪在裙摆绽开六角形花纹,“我可不是住在北境的蛮子,”
轻快的笑声响彻,对方松开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至高联合王国隆高学院的学生代表:伊芙琳。”
周围的空气立刻凝固,不远处还在流动的喷泉已经完全静止,化作冰雕。
这是来了个麻烦啊...莱徳有些汗颜。
霞实际上是瞧不起冰系魔法的,但从现在这里人的认知中也可以发现,他们无法想象出温度高达上万摄氏度的火焰,甚至挂在天上的那颗永恒燃烧的火球在他们看来最高温度也不过几千摄氏度吧?真正的火焰,是连星辰都能熔化的存在。
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单薄的资料纸。
“至高联合王国隆高学院...”
一座在北境不远的小学院,霞在之前去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这座学院的建成时间可不比皮诺拉要晚。难道是主动降低自己的出名度?刻意抹去存在感的学院,要么极度危险,要么藏着惊天秘密。
霞张开手掌,火灵从自己的体内钻出,由于霞学习了古龙魔法,原本纯净的火焰里如今游动着暗金色的龙纹,火灵在游荡一番后又重新回到了霞的体内,它还是更喜欢霞体内的环境。
“为什么特地挑在这个时候来在世界面前露头?”
霞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阴谋论的味道。
第96章 偶像见面会
第二天,晨光还未穿透云层,霞就破天荒地没能赖成床。
茉莉一大早就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趁她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灵巧的手指已经开始在她发间穿梭。没多时,那一头散乱的长发就被挽成了一个利落而精致的发髻。
“小姐今天想穿哪一件?”茉莉推开镶嵌在墙内的衣柜,里面挂满了适合各种场合的华服。
霞揉了揉眼睛,目光掠过那些绣着银线、缀着珍珠的衣裙,却径直走向了自己带来的行李。
她抽出那件熟悉的蓝色上衣和耐磨的冒险长裤,利落地换上,又将一条皮带紧紧系在腰间。
“把我那件白袍拿来。”她说道。
茉莉轻轻递过那件代表精灵文明的纯白长袍。
霞接过,手指抚过袍面上细致的暗纹,小心地将银质锁扣一个个扣好,动作间带着一种自然而郑重的仪式感。
几分钟后,霞在茉莉担忧的目光下走出了庄园,她现在可真变成了一个冒险家呢!茉莉这样想着,回头看去,提努斯正端着一盘蜂蜜松饼思索着该如何入口。
落落早就在霞起床前被艾雅给带到了学院去,腰间那个提灯还在摇晃着,天烬就寄宿在里面。
霞已经提前和他交流过,让他假装成为霞的契约生物辅助他进行战斗,而为了伪装的相似一些,霞也将体内的火灵和天烬好好交流了一番。
路过商业街,霞看到路上出现了许多穿戴着法师袍的旅人,从他们别在胸口的各地学院的徽章来看,应该都是学院内部的学生。
也就是说,大部分都是没有二级魔法师资格的人,连个像样的元素波动都感受不到。
“您好,请问皮诺拉学院在什么位置?”
霞转身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沙漠阳光吻过的脸庞,微卷的黑发间缠着几缕彩绳。
他背后那个足有半人高的旅行包上,用灼痕刻着奇特的符文,隐约散发着硫磺的气息。
黑色卷发、皮肤褐黄,应该是硫磺沙漠里的人...没有学院徽章,魔法浓度中等,一个没有进入学院的野生魔法师?
巧了,我也正要去。霞扬起友善的笑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霞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拂过腰间的提灯。
天烬的火焰立刻分出细丝,悄然缠绕上陌生人的旅行包。
我是纳赛尔,从焦砂绿洲来。年轻人行了个古怪的礼,指尖在胸前画出沙漏形状,您也是参赛者吗?
“也算吧。”
霞随口应道,余光却扫向街角,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纳赛尔虽然有些困惑,却还是小跑着跟上,巨大的旅行包随着动作发出沙砾流动的窸窣声。
阁下也没戴学院徽章...纳赛尔擦了擦额角的汗,难道和我一样是自学者?
没有恶意,霞在内心里思考着。
我有老师,只是懒得戴徽章。她晃了晃空荡荡的领口。
“那我看阁下并没有携带法杖,啊...你有储物戒指。”纳赛尔窘迫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真好,不像我要背着那么多东西...戒指一定很贵吧?”
“便宜的就五枚金币。”
纳赛尔脸色憧憬着:“五枚金币啊,如果能进前三名,就可以买了...”
霞记得三等奖是三百枚金币。
“那我就祝贺你能进前三吧!”霞真诚地说。
说完,两人已经来到了皮诺拉学院的大门口,魔法彩带在晨风中流转成虹色拱桥,几只百灵鸟正站在不同地方的尖顶歌唱着,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迎宾设计。
道路旁,那株没有牙齿的食人花正伪装成普通盆栽。每当好奇的参赛者靠近,它就会突然咧开血盆大口将对方给吞下。
明显是某位老师的恶趣味,因为霞已经看见几个老师躲在一旁的树下开始憋笑。
哇...沙漠青年的瞳孔里倒映着悬浮的魔法喷泉,“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院,就是气派!”
“自学者的进入登记,你也先过去吧,我先走了。”
霞起身刚准备离开,纳赛尔就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阁下,您还没有告诉过我您的名字呢!”
“霞,单一个字。”
霞的脚尖刚踏入门内,地面突然传来不自然的震颤。
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一个利落的侧翻扑向草坪。
下一秒,原本站立的位置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数十名不同学院的代表如同发情的犀牛般狂奔而过,他们的目标刚好是出现在门口的艾雅。
人群中心的艾雅微笑着整理被扯歪的领花。
自然,作为连任皮诺拉学院十二届优秀教师的存在受到喜爱也不足为奇,这是皮诺拉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连任记录。
甚至于在这个世界都已经诞生出梦女等狂热粉丝,霞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某个对艾雅倾心的一个“粉丝”在得知霞的存在后就完全销声匿迹。
霞的手掌刚撑上草地,就摸到某种黏糊糊的液体。
她缓缓转头,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那株没牙的食人花不知何时蠕动到了她身后,花萼兴奋地张合着,喷出带着泡泡糖香气的消化液。
“别,花哥,你忘了我小时候还喂过你呢,不要.....啊!”
话音未落,霞的视线就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她的半个身子就被食人花给吞了下去。
“需要帮忙把它给烤了吗?”霞的脑海里出现天烬戏谑的声音。
“不,它是学院的吉祥物,你把他烤了校长也会把你烤了的!”
一旁躲着看戏的教师看到是艾雅的女儿被吞下去,也是吓的立刻冲上去准备将霞给拽出来。
而刚登记好的纳赛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下半身,也是立刻和教师们一起将霞给拉扯了出来。
随着的一声响,霞像瓶塞般被拔了出来,浑身裹满闪着荧光的消化液。
这些黏液一接触空气就开始迅速挥发,在她周围形成一团带着泡泡糖香气的粉红色雾气。
“霞小姐,没事吧!”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霞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挥出,直接打到了霍恩老头子的脸上,这显然就是他的主意。
哎哟!霍恩教授捂着脸踉跄后退,鼻子通红,等等!这真不是我的主意!是莱徳校长说要在校庆时增加点互动环节...
霞摆摆手让对方滚蛋,随后强撑着对纳赛尔挤出一个标准微笑:欢迎来到皮诺拉学院。
尽管她此刻头发上还挂着几缕发光的消化液丝线,活像被蜘蛛精绑架过的倒霉冒险者。
起身时,她暗自庆幸艾雅的狂热粉丝团刚好形成人肉屏障。
那群挥舞着签名板的法师们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偶像的女儿刚从食人花胃袋里完成一日游。
人群中心的艾雅依旧优雅从容,显然也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还好,名声保住了...霞长舒一口气,消化液蒸发成的粉色雾气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小小的蘑菇云。
她突然锐利地看向纳赛尔。沙漠青年立刻会意,手指在嘴边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我保证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第97章 冰爆·伊芙琳
当最后一位粉丝捧着签名如获至宝地离开,霞早已拽着纳赛尔溜进了学院深处。
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她决定带这个沙漠来的土包子开开眼界,虽然她自己也三年没来过图书馆了。
“这里就是这个学院的中心:图书馆之塔。”
一个巨大的圆形尖塔出现在纳赛尔的面前。
纳赛尔仰头望去,塔尖消失在云层里,外墙爬满了还在不断蠕动的藤蔓,如同活物。
“里面有大概一千多万本书。”
霞如此介绍着,随后带他进入了内部。
得益于强大的空间固定魔法,内部的空间要远远超出从外界看的样子,纳赛尔进来就被里面恢弘的场景给震惊到了:无数书架呈螺旋状攀升至视野尽头,犹如被巨神卷起的通天纸卷。数以万计的魔法仆役在空中穿梭,它们用云雾织成的身体托着书山飞驰。
看着纳赛尔瞪圆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霞又继续问道:“你猜读完这里所有的书要花多少时间?”
纳赛尔的头如拨浪鼓摇晃。
“五年。”霞竖起手掌,五指张开。
霞回顾自己那五年的恐怖时光,自己曾经最高的记录就是在这里持续阅读并记忆了四十二天。
那这位学者一定是世界上最渊博的人!纳赛尔的眼睛亮得像沙漠的晨星,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他肯定能解答所有魔法难题吧?
“那当然!”
霞听到自己的夸赞,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参观结束后,纳赛尔执意要报答霞的向导之情。
在自学者的临时宿舍里,他郑重地从行囊深处掏出一个绣着沙漠兰花的布袋,里面叮当作响的钱币声显然是他全部的积蓄。
霞原本要拒绝的指尖突然顿住,看到青年眼中那种纯粹的热情,也是不自觉地答应了对方。
当他们再次经过学院大门时,那个惹祸的食人花已经不见踪影。
看来霍恩也已经老实,将那个食人花给暂时移植到了其他地方。
“老师!”
落落的声音像清脆的风铃般传来,转头看去,落落头上顶着足有她两倍大的尖顶帽朝她跑来,活像蘑菇成精。
霞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的墨言,她们都喜欢戴着这种又大又高的帽子。
一个飞扑,落落的身体直接陷入了霞的拥抱之中,霞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也是将落落给放了下来。
“你怎么没跟着母亲?”
“师母和长胡子老先生去开会了,她叫我来找您。”随后,乖巧的落落也是立刻朝着一旁的纳赛尔行了个礼说:“哥哥您好,我是老师的徒弟,落落。”
纳赛尔好奇地打量着落落头顶的帽子,突然注意到帽檐上锈的一行字。
他恍然大悟地行了个沙漠抚胸礼:你也好,落落·墨言?
霞听到对方的话,霞一把掀开落落的帽子,内衬上果然用金线绣着墨言的全名,
“你偷拿的?”
还没等落落回答,远处传来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墨言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霞的面前。
老师~霞故意拉长音调,您这体力连落落都比不过了?
墨言气鼓鼓地把帽子拍正:研究魔法...哈...又不用跑步...
霞拿起落落头顶的帽子重新戴回墨言的头上。
不如一起用餐吧!纳赛尔热情地提议,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钱袋。
霞瞥见他钱包缝隙里露出的几枚铜币,立刻会意:今天我请客,就当庆祝相逢。
“好啊,我想吃海洋沙拉!”
“不不不,这怎么可以...”
纳赛尔连忙拒绝,既然已经说出口要请吃饭,自己绝不能反悔。
“下一次,这次就让我来吧。”
“那...好吧。”
在霞的带领下,他们走过拐角就来到了一个看着十分奢华的餐厅,这让纳赛尔都有些怀疑霞是否带错了路。
我们是不是...
纳赛尔刚想退缩,霞已经大步流星走向前厅。位于门两旁的服务员立刻认出了这位艾雅家的贵客。
“这里的烤奶很好喝。”
“霞小姐,还是之前的位置吗?”
“换一个,窗边四人,记得要隔间。”
离开喧闹的一楼,二楼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来,踩过一段段地板,纳赛尔一下子就猜出来地面采用了某种隔音材料。
隔间的落地窗外,霞看到了学院里那个自己没怎么去过的温室,而那朵食人花就被移植到了那里。
“各位,这是菜单。”
菜单轻盈地落在三人面前,纳赛尔却注意到霞面前空空如也。他疑惑地看向唯一一个没有餐单的人问:“阁下为什么您不用点单吗?”
“霞小姐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她的菜单早就已经定型了。”这位熟悉霞的服务员替霞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也是霞喜欢这里的原因,服务是希诺最好的一家餐厅。
餐点陆续上桌,首先就是墨言的海洋沙拉和一杯浇了甜奶的咖啡;落落的是一份冰酪蛋糕和红茶;纳赛尔倒是接受了霞的建议,一杯烤奶和彩虹派出现在桌前,冒着热气的派让纳赛尔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直到最后,霞的那份可乐、绿芽煎羊排以及炸虾尾才出现。
“各位,开动吧!”
对食物的尊敬就是以最认真的态度在餐桌上将它给吃掉,四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地在桌子上,周围安静地只有食物吞咽的声音。如此新奇的体验让纳赛尔感到...舒服?
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一餐后,纳赛尔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霞刚将最后一口可乐给喝下肚,一个服务员就神色凝重地来到了霞的面前,对着她的耳朵说到:“霞小姐,楼下有个叫伊芙琳的小姐说想要见您。”
平静地放下刀叉,有点让霞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或者说自己在什么时候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怎么了,老师?”
落落最先发现了问题,她感觉老师这次的凝重要比以往高的多。
“没事,只是...一个不速之客。”
第98章 威胁
走下楼梯时,霞敏锐地察觉到餐厅温度异常。霞在到楼梯上就看到了那位罪魁祸首。
伊芙琳正坐在吧台前,她的面前是一杯已经在表面凝结了一层白霜的果酒。
“你就是那位...精灵?”
伊芙琳打量着霞,“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耳朵。”
“外形并不重要。”
霞的袖口无声燃起金焰,整个大厅的冰霜开始微妙地平衡:左侧冰晶蔓延,右侧水珠蒸腾,两人之间的吧台桌面出现一道蜿蜒的蒸汽分界线。这是一场位于暗处的较劲。
“来吧,我请你一杯。”
伊芙琳邀请似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霞这才有空审视这位不速之客。
发型是北境流行的束发辫,和脏辫类似,在她的耳朵上有好几个不同颜色的耳环,脸上也用了某种颜料在脸颊上绘画了一个神奇的图案,甚至于让霞一时半会也无法知晓图案的来历。
服装和平常的魔法师类似,一件灰色长袍加上内部...霞看见了她左手的肩甲,难不成她里面还穿着一套盔甲不成?
这可是极地特酿,伊芙琳推来一杯晶莹剔透的酒液,据说能提升冰系魔法的感知力。
酒液入喉的刹那,霞的食道瞬间结出冰晶。她不动声色地调动体内火灵,龙焰顺着经脉在体内构筑起一道防线。冰与火在她体内交锋,产生的蒸汽从她毛孔中渗出,在周围形成淡淡的白雾。
口感还不错。霞轻轻放下空杯,杯底与吧台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那是残留的冰晶碎裂的声音。
伊芙琳看到霞如此“正常”地将自己特制的冰晶水给喝了下去,伊芙琳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杯足以冻僵巨兽的烈酒,对方竟然像喝白水般一饮而尽?她修剪精致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交流大会见。伊芙琳起身,吧台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冰霜指印。霞注视着那个缓缓融化的印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腰间的提灯。
直到那道银色身影彻底消失,霞的嘴巴立刻维持不住喷出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寒气。
这疯女人...霞颤抖着抹去嘴角的冰渣,火灵正拼命修复着她被冻伤的胃部。
老师!落落的狐耳紧张地竖起,小手紧紧拽住霞的衣袖。
“没什么大碍,放心。”揉了揉落落的脑袋,霞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滚烫的蒸汽在杯口盘旋,她缓缓啜饮,让暖流冲刷体内残余的寒意。这种手段的伤害无法对她造成致命攻击。
这段不愉快的插曲让午餐草草收场。纳赛尔先行离开,而霞则借助墨言的权限调出了明天的比赛安排表。
魔法对抗赛,作为魔法交流大会的重头戏,向来是各方势力展示实力的舞台。各大魔法学院均会派出代表参赛,而自学成才的野法师们也能借此机会崭露头角。除了参与奖外,前三名的奖励尤为诱人,尤其是第三名,每年雷打不动的三百枚金币,足以让不少人心动。
显然,霞是作为皮诺拉学院的代表进行参赛,赛制采用匹配淘汰制,霞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的对手...额,不认识,看来只是一个小人物,那就不足为惧了。
霞任由墨言带走了落落,自己则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家中一切如旧,霞推开大门,她挑着眉,客厅里,茉莉和提努斯正趴在地毯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棋盘,一枚骰子骨碌碌地滚动着。没想到茉莉此刻正在和提努斯正在玩着...飞行棋?霞嘴角抽了抽。这种她儿时玩过的古董玩具,居然被他们从哪个箱底翻出来了?
“六!六!我赢了!” 提努斯的骷髅手指“咔哒”一声指向终点,空洞的眼眶里魂火兴奋地跳动。
“作弊!你刚才明明掷的是三!” 茉莉气鼓鼓地拍着地板,显然不服气提努斯刚才的判决。
两人沉浸在“激烈”的博弈中,完全没注意到霞的归来。霞也懒得打扰他们,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自己的橱柜,随着密语的输入,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在暗格的内部是好几颗颜色各异的宝石,而在每个宝石内部都蜷缩着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虚影。这些是霞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为自己制作的好几个分身,不过有几个因为自己的手艺生疏出现了一些瑕疵:其中三号分身的眼角留着一道闪电疤痕。
她打算释放出一个分身来让她面对前面这几场简单的比赛。霞才不想参加那种无聊的比赛,既然如此就可以让这个沉寂已久的分身启用了。
“不如...让我来?”天烬的龙瞳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兴奋。
天烬的声音出现,他的虚影出现在霞的肩头。
“我的本体还在幼年期,太久没活动,骨头都要生锈了。”
天烬有资格吗?这自然是有的,作为古龙中的火焰之王,他的魔法造诣必然超越了现代的大多数魔法师。
“可你是龙,你真的可以控制的了人类的身体吗?”四肢的协调可是很难操控的。
“额,在之前我经常控制提努斯的身体出去,没有问题的。”
“干说没用,展示给我看看。”
霞将手中的“七号”给抛出,宝石在空中开始碎裂,随后化成粉末。宝石内部的虚影也是逐渐膨胀、扩大,最后那些粉末开始逐渐聚合,与霞几乎一模一样的分身就静静站立在霞的面前,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一条白花裙。
在霞的允许下,天烬的灵魂从提灯中涌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径直没入分身的眉心。分身突然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如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眸深处,一抹龙族的竖瞳若隐若现,又在转瞬间被伪装成人类的圆瞳覆盖,除非贴着脸仔细观察,否则绝无可能识破。
感觉怎么样? 霞抱起手臂。
分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又握紧,仿佛在适应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骨骼与肌肉。
下一刻,分身以一个近乎舞蹈般的后空翻跃上书桌,脚尖轻点桌沿的墨水瓶,在它倾倒前又稳稳落地。紧接着,她的手指凌空划出三道燃烧的符文,火焰在成型刹那被精准掐灭,连一丝烟尘都没留下。
四肢协调性优秀,魔力回路畅通。 分身开口时,声线仍是霞的音色,但尾音带着天烬特有的低沉震颤。
龙族习惯性动作要改掉。 霞弹指点在分身额头,一缕火焰没入皮肤,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而设下的保险。
“如果我赢了,那么是否有没有什么奖励?”
“如果你连那种比赛都赢不了,我就重新把你和提努斯都塞回陵墓去!”
第99章 第一场比赛
魔法对抗赛的擂台设在学院中央广场,青灰色的石砖地面被历代魔法冲击刻满深浅不一的焦痕与冰裂纹。观众席呈阶梯状环绕广场,最近的位置距离擂台不过二十步,这个距离既能清晰看到选手结印时指尖的魔力流光,又恰好处于防护结界的保护范围内。
纳赛尔和落落坐在东侧第三排。沙狐少女的耳朵随着每次魔法爆炸声不停转动,尾巴尖在木椅上拍打出紧张的节奏。
作为今年的明星选手,作为伊芙琳的对手刚抬起自己的法杖,一根冰枪就贯穿了她的衣领将她给钉在了石柱上给她冻成了冰雕。
到了下午,落落就看见伊芙琳高傲地出现在了观众席最高的位置,由于她周围冰冷的寒气,几乎让人不敢靠近她。伊芙琳愿意来到这里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她想要看霞的比赛。
当“霞”缓步走上擂台时,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人们已经知晓了这个金发的身影是那位传奇法师艾雅的孩子。
随着霞走上擂台,她微微歪着头,目光扫过观众席,最终将目光固定在了伊芙琳的身上。耐人寻味的表情,伊芙琳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和昨天一样的情感,奇怪,这真的是霞?
“比赛开始!”
对手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法师,紧张得连法杖都在抖。“霞”却没有立刻出手,反而做了个“请”的手势。
雀斑男孩咬牙挥动法杖,三颗火球呈品字形射出。
啪!
“霞”突然打了个响指。三团火焰如同被掐住喉咙般哑火,化作几缕青烟飘散。
“这算什么?”
伊芙琳猛然站了起来,座椅在她身后“砰”地翻倒,扶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为什么要在这种实力悬殊的战斗中浪费时间?
擂台上,“霞”依旧没有出手。她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而她的对手,此刻却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握着法杖的手微微发抖。
终于,莱恩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我……认输。”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裁判愣了两秒,才如梦初醒般举起手:“胜、胜者,皮诺拉学院代表霞!”
伊芙琳在裁判的宣告结束后,准备立刻去截住霞问个明白,可当她冲到擂台边缘时,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观众席角落,真正的霞裹着隐身斗篷,把脸埋在手心里。她后悔了,自己不应该来看这种无意义的比赛,而是应该待在家里睡觉。
在离开前,她最后瞥了一眼仍在擂台边四处张望的伊芙琳,嘴角微微抽动。
第二场比赛就是纳赛尔的比赛,可惜,作为自学成才的野法师,纳赛尔的名气远不如学院派代表,因此观众的数量并不多,不过,他并不在意。倒是只有心大的落落在台下对着纳赛尔说加油。纳赛尔站在擂台上,无奈地朝她挥了挥骨杖,算是回应。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落,纳赛尔的骨杖已划过地面。咔嚓、咔嚓……坚硬的石砖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黄沙如潮水般从缝隙中翻涌而出,迅速蔓延成一片小型沙漠。
作为对手的普通法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法杖砸向地面,一个个水球在空气中不断凝聚扩大,与那片庞大的还在扩张的沙漠对抗着。
纳赛尔的身影骤然模糊。沙漠之上,他的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飞溅的沙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法杖一挥,水球瞬间化作千百根尖锐水针,朝纳赛尔激射而去!可惜的是,在速度层面的碾压下,对手根本无法阻止纳赛尔的突进,纳赛尔如鬼魅般穿梭于水针之间,几个呼吸间已逼近对手面前。骨杖破空而来!法师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想要喊出“投降”但已经来不及了,水法师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腾空而起。
但纳赛尔也并没有使用全力,却在即将飞出擂台的瞬间,被一只稳稳抓住他衣领的手硬生生拽了回来。
纳赛尔单手提着惊魂未定的对手,轻轻放回地面,咧嘴一笑:
“承让。”
比赛结束,纳赛尔收起骨杖,蔓延的沙漠如退潮般缓缓消散,石砖地面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黄沙肆虐只是一场幻觉。
随着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那么后天的比赛日程也可以确定下来,落落小跑着跟上他,两人来到赛程公告板前。只见纳赛尔的名字连接着....
“特里安……阁下认识吗?”
落落的耳朵倏地竖起,她没想到居然还可以看到这个人的名字。
“特里安是命运与时间的苦修士。”
落落没有再看其他人的比赛安排,转身快步离开,自己要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老师。
落落的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她记得这个名字,在霞离开备风港后不久,特里安的身影也从城中悄然消失。苦修士的行踪向来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离开是为了自己的神做什么事,但肯定有一点知道的是,伴随着一位苦修士的出现必然伴随着一支精锐审判军。
昏暗的油灯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劣质麦酒的气味混杂着烟斗的焦油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老旧的酒馆内,特里安安静地坐在角落,整洁的修士服纤尘不染,银线刺绣的时轮纹章在领口微微闪光。他那干净整洁的衣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喂,特里安,你不是苦修士吗,教会的教义里面难道没有教导你们要戒除这些欲望?”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特里安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艾利女神从不在意信徒是否享乐,” 他放下空杯,玻璃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只在乎我们是否真的……‘做事’。”
特里安站起身,丢下几枚银币,转身走向门口。
“希望那个精灵已经拿到秘密了……否则,我和同事们这趟差事,可就白跑了。”
第100章 精灵秘辛
当霞得知特里安出现在希诺后也并没有感到多奇怪,教会的信徒遍布世界角落,一个苦修士的出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霞又转念一想,这个特里安显然知晓霞拿到了打开精灵遗迹的钥匙,以防万一,霞还是需要小心为妙。
第一天比赛结束后会给选手们一天的时间休息,此刻的七号盘坐在霞的床铺上,赤红的魔力流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火灵悬浮于他头顶,不断剥离出细小的火焰碎片,顺着他的发丝渗入体内,这样才可以让他更好地适应火魔法的使用。
五大教会在市井间的名声确实极好,好到连霞这样的无信者都挑不出毛病。生命教会的教士经常免费给民众分发药品:正义教会承担了战争过后士兵一半的生活补助,以及阵亡士兵的抚恤金;最具有特色的就是那些留着大胡子的海洋祭祀,每次到了需要加固堤坝的时节他们的身影就会出现在最前线。这些人可比地球那些只会收十一税的寄生虫强多了。
休息日,霞这次没有在家中睡到大中午,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她已带着落落和茉莉穿过了希诺的城门,她正带着落落和茉莉前往城外。希诺唯一大陆东边的一条平原带上,所以出城之后基本上是一马平川的农田,这一次她准备继续朝着东边的海洋而去。
也就大约徒步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三人就来到了这个海边的一座小城:曼威斯特。
“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茉莉接过落落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休息日不在家睡觉,非要跑到这种偏远的海边小城。
斑驳的石墙爬满藤壶的痕迹,咸腥的海风穿过狭窄的街巷,带着岁月的叹息。霞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城门,脚步踏过青苔斑驳的石板路,最终停在了海岸边的沙滩上。
面前,是无尽的大海。
蔚蓝的海平线延伸至视野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潮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钻。落落和茉莉站在她身后,一个好奇地张望,一个揉着发酸的小腿。
在奥斯特兰的中心,当霞看到那幅真正的世界地图之后其实还带有一些怀疑:这块她生活了数十年的广袤大陆,在地图上只占据了世界的五分之一。
“为了……得到关于世界的真相。”
霞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吞没。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
不等两人回应,霞的身影已骤然腾空!
脚下的沙滩炸开一圈气浪,她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海面,炫彩色的火焰在霞的背部喷涌而出,在身后拖曳出绚丽的尾迹。落落的惊呼和茉莉的尖叫被瞬间抛在身后,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海平线。
霞不断加速。
一百米、一千米、五千米……
脚下的海水从蔚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化为墨黑。
霞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时间在这片无尽的海域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呼啸的风声与脚下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提醒她仍在前进。
可就在某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骤然降临!前一秒还在破空疾驰的身影,下一秒便如同撞上一堵透明的巨墙。霞的视野剧烈晃动,耳膜因气压的剧变而刺痛,整个人被硬生生钉在半空,随后像断线的木偶般坠向海面!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她。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无数细密的气泡在眼前炸裂。海水仿佛在不断抽取着她的体力,但还好,意志力强大的霞奋力滑动自己的四肢,朝着海面游去。
她悬浮在距离海面数米的高度,死死盯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某种庞大到超出认知的结界,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整个世界分割成五块封闭的牢笼。
是谁做的?这是霞内心第一个疑问,古龙?精灵?可他们都已经灭亡,根本无力支撑如此巨大的结界。
“啧。”
霞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无形的界限,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飞去。海风掠过她湿漉漉的衣袍,身后的结界再度归于寂静,仿佛从未被惊扰。
当霞的身影出现在海岸线上空时,落落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茉莉在一旁的沙滩上无聊地画着圆圈。
“老师回来了!”落落的耳朵竖起,面带微笑。
霞降落在两人面前,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海水顺着她的袖口滴落在沙滩上,很快被炙热的阳光蒸发。
“回去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乖巧地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麦田上,将整片平原染成金色。
回家的路程,茉莉拖着疲惫的脚步,嘴里不停地抱怨着:小姐,我的脚都要断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要走这么远...
落落倒是精神比一旁的茉莉要好不少,沙狐亚人的耐力让她还能蹦蹦跳跳地跟在霞身后。她时不时停下来,好奇地观察路边野花上的蝴蝶。
当三人站在古朴的城墙门口看着眼前的麦浪不断翻滚的时候,一个小黑点在天际线前出现,那是霞的马车,而在驾驶马车的正是一直在家无所事事的提努斯。
骷髅车夫驾着马车稳稳地停在三人面前。他摘下不存在他头上的那顶礼帽,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小姐,我来接您回家了。
“小姐...我在路上的时候被很多魔法师一直看着呢,很羞耻的...”
木乃伊是一种十分稀有的魔法材料,而提努斯就是一只在行走的骷髅,自然在那些法师眼中就是一个会走的财宝。
“你能安然无恙出现在这里就表明他们还有道德,走吧。”
马车缓缓驶过田间小路,车轮碾过石子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里,茉莉终于放松下来,抱着靠垫昏昏欲睡。落落则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色。
今天的发现...算了,暂时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第101章 科学
显然,这第二场比赛必然备受瞩目,先不谈这个时代的两个天才:霞与伊芙琳。但看那个从沙漠中摸爬滚打而出的纳赛尔就足够有了看点。
第二次的比赛特地增加了淘汰赛机制,但凡进入第二轮比赛的所有选手失败之后依旧有一次机会与其他三位失败者一起再重新比赛,最终决出一位胜利者与其他四位选手一起竞争前三名。
广场中央的擂台被重新加固,四周的防护结界闪烁着比往日更强烈的光芒。观众席早早就挤满了人,甚至连场外都站满了前来观战的法师学徒。
第一场比赛迅速开启,“霞”也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台上,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但没多久就爆发出了强大的欢呼声,因为站在霞对面的,是一位和她一样是金色头发的美貌男子:同样来自皮诺拉学院的光系学院法师克罗。而众人欢呼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是公认的学院校草。
“霞”撇撇嘴,就算自己是龙,但看到克罗那张欠揍的脸就已经有些生气了。
“久仰大名,霞。”
他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哦,开始吧。”
“霞”直接打断了对方准备蓄势待发的长篇问候,其实就算是真的霞,除了艾雅、墨言和莱徳,她对学院里的任何人都不熟。
战斗开始,霞的背部骤然燃起赤红烈焰,炽热的火流交织成一对巨大的火焰之翼,随即如盾牌般合拢,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起手就是防御姿态让所有人不解,因为在霞对面的克罗貌似没有任何动作...诶?克罗的身影在阳光下逐渐变得透明,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所有人立刻明白,在比赛开始前克罗就做好了准备!
伊芙琳抬头看去,今日的阳光异常刺目,甚至带着某种不自然的灼热感。
天空中,刺目的阳光骤然凝聚成一道炽白的光柱,宛如神明投下的审判之矛,狠狠砸向霞的火焰屏障!
热浪与刺眼的白光席卷了整个比赛场地,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火焰之翼的缝隙间,她看到了那个沐浴在刺目光辉中的身影正疯狂积蓄下一波的攻击。
有些麻烦,但也就这种程度了。
膨胀的炎翼突然剧烈震荡,随着一声清越的凤鸣般的爆响,赤红火羽轰然舒展!最终一个振翅,砸落的光能立刻被驱散随后消失在空气中。此刻的霞已经借助翅膀朝着克罗的位置飞去。
这倒是让克罗也有些震惊,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准备。一只手脱离法杖,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带有强烈能量的金色宝石。
霞的瞳孔骤缩,宝石碎裂的声音让霞立刻产生了一种危机,没有犹豫的霞立刻坠落地面,随后释放出结界。
我来吧。真正的霞接管了身体控制权。他回头看去,原来霞并没有睡懒觉,她出现在了比赛场上。
接管身体的瞬间,那股强大的光能就开始横冲直撞,此刻的魔法强度已经超过了二级魔法师的强度,但就算是教师们想要终止已经来不及了。
翅膀消散在空气中,换了一种气质的霞抬头看去,没有释放任何魔法,霞只是朝着逐渐坠落的“太阳”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没有咒文,没有法阵,连最基础的火星都没迸发。
指尖与“太阳”接触的刹那,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宇宙的静音键。坍缩的光能、暴走的烈日、克罗脸上凝固的狂妄,全部定格在某个无限短暂的瞬间。接着,以接触点为中心,所有魔法现象开始像素级崩解,就像被擦除的粉笔画般无声消散。
死寂笼罩全场。
漂浮在空中的克罗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是瞬间,十几个魔法教师就出现在场上将克罗给带走,他违反了比赛携带魔法道具的规定,随后没多久裁判就宣判了霞的胜利。
角落,特里安不动声色地合上怀表。盖住表盘的手指微微发抖,虽然他不知道那个霞究竟是如何完成消除一切魔力波动的,但对方的实力显然超过了自己可以应对的范畴,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不要和这种怪物敌对。
检测魔法强度的怀表已经报废,那根检测能量等级的指针已经崩断,此刻正可怜兮兮地卡在表盘边缘。
他循着混乱的场地去寻找霞,但和第一场比赛一样,她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
比赛出现的意外并没有让上午第二场比赛而延误,而这场比赛就是伊芙琳。
当伊芙琳踏上擂台时,观众席上的嘈杂声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可这种安静并非出于期待,而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礼貌。
没有寒暄,没有介绍,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时候,操控着冰枪的伊芙琳上演了和上次一样的表演,她以最快的速度将枪尖对准了对手的脖子。
“我认输。”
三秒后,当裁判宣布胜利时,观众们才如梦初醒地响起零星掌声。某个教授对同事的嘀咕声清晰传来:比起刚才那场,总觉得差点意思......
此刻,霞和七号已经来到了家中,她正在仔细检查着七号的身体。霞的指尖跳跃着细如发丝的火线,像最精密的外科医生般穿梭于七号体内的魔力回路。
“你为什么要接过控制权?”天烬的虚影盘踞在七号肩头,龙瞳里跳动着不解的火星,“你应该知道那种程度的攻击我也可以防御住的。”
但七号不行。 霞头也不抬,这具身体承受不住你的全力防御。冲击余波会震碎三分之二的魔力回路,到时候连修复的价值都没有。
每一个分身都对霞来说弥足珍贵,所以她才不惜冒险在公众面前使用那种招式。
天烬的虚影沉默片刻,突然凑近霞正在修复的伤口:所以...你最后用的那招是什么?
科学。
科学是什么魔法? 古龙困惑地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好奇的蜥蜴,古龙语里没有对应的词汇...
霞终于抬起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眼虚影:科学就是科学。
一根血管被霞重新连接,她懒得和天烬讲这些东西。
结束了七号的修复,霞伸了个懒腰,随后拿起睡衣准备去洗个澡。
第102章 沙葬
到了下午,纳赛尔的比赛率先开始。纳赛尔在登上擂台上时,发现观众席比前天拥挤了许多。在落落的身边...没想到霞阁下也来了啊...
霞坐在落落旁边,如同一个隐形人。她的存在感稀薄得诡异,仿佛被施加了某种认知干扰术,周围兴奋的观众竟无一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在后面,十几名穿着粗布便服的壮汉整齐地坐在最高排。他们看似随意,却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坐姿:双手平放膝上,脊椎挺直如标枪。
审判军...
纳赛尔的视线扫过特里安:这位苦修士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左手捧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圣典,右手则随意地垂在身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个晃晃悠悠的酒壶,铜制的壶身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与庄重的蓝白教袍形成奇妙的违和感。
“开始吧,孩子。”特里安的声音温和。
纳赛尔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鞠了一躬:“冒犯了,先生!”
话音未落,他的骨杖已划破空气。细密的沙粒从他的袖口、衣袋、甚至裤脚簌簌落下,仿佛他的身体里藏着一整片沙漠。这些黄沙在落地的瞬间便如活物般涌动,汇聚成数条沙蛇,以惊人的速度朝特里安扑去!
但特里安依旧十分镇静,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直到沙蛇逼近到他的面前,只听见咔哒一声,擂台上的一切如同静止。
特里安胸前悬浮着一枚青铜怀表。它的表盖不知何时已然打开,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清晰可见。那根时针正在表盘上疯狂弹跳,每跳动一格就发出刺耳的声,像一柄小锤在敲打世界的脊柱。
特里安优雅地拂了拂修士袍,刚要迈步绕过沙蛇阵,异变陡生!
轰——!
本应静止的沙蛇突然自爆!数以万计的沙粒如同霰弹般喷射,最近的几颗甚至擦破了特里安的脸颊。他急速后撤,挥舞着的袖袍舞成一道屏障,将大部分沙暴挡在身外。
“有趣...”
血珠顺着苦修士的脸颊滑落,在静止的时空中凝成一颗红宝石般的结晶。
特里安逐渐退到擂台边缘,随后再次绕过沙蛇群,但此时也刚好,他胸口的怀表也到达了计时的终点。
“回答我,时之砂是哪里来的?”
特里安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某种冰冷的压迫感。悬浮在空中的沙蛇瞬间崩解,黄沙如雨般簌簌落下。但纳赛尔依旧沉默,只是手腕一翻。
锵!
骨杖顶端的铁砂骤然凝聚,化作一柄狰狞的镰刀。锋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而杖身缠绕的银蓝色砂砾则流淌着星辰般的微光。
纳赛尔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时停魔法不可能连续施展,而这就是自己最好的攻击时机。
特里安见对方没有回答,原本平静的表情也是皱起了眉。
“回答我!”
咔嚓!
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巨大的擂台瞬间分裂成数百块不规则的碎片!纳赛尔的身体被分割在不同的空间碎片中——左臂在一块,右腿在另一块,甚至连视线都被割裂成支离破碎的影像!
纳赛尔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他从未体验过这种可怕的失控感,明明意识清醒,却无法协调被分割在不同空间的身体部位!
“特里安!”一名审判军猛地站起身,“不要忘记戒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苦修士头上。稍微冷静下来的特里安这时才止住自己内心疯狂的想法,破碎的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当最后一道裂缝消失时,他的手掌轻轻搭在纳赛尔肩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好好享受吾主的赐福吧……我认输。”
最后三个字被裁判听到,裁判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宣布:“胜、胜者,纳赛尔!”
观众席爆发出困惑的掌声,这场对决结束得太过诡异。明明特里安展现出了碾压级的力量,却在最后关头主动认输?
比赛结束,他转身离去,蓝白教袍的下摆扫过满地黄沙。那枚青铜怀表在他胸前摇晃,表盘上的裂纹比赛前又多了一道。
....一天的比赛结束,当裁判长宣布决赛名单时,整个赛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算什么淘汰赛啊?!”
霞、伊芙琳、纳赛尔、奥奇以及从淘汰赛获胜进入了罗伊德。
原本,淘汰赛的赛程在第二场比赛的第二天,但...克罗因为违规使用道具而被判决失去资格;伊芙琳的对手在比赛结束后就吓得屁滚尿流,随后连夜逃出希诺;特里安也主动退出比赛不参加接下来的淘汰赛。
由此,导致原本应该激烈厮杀的淘汰赛,变成了罗伊德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擂台上,裁判直接宣布“你赢了”的荒诞场面。
观众席爆发出善意的嘲笑和掌声。有人大喊:“罗伊德!快去买彩票!”
罗伊德自己都懵了。这位来自边陲小城的普通法师,原本只是抱着“见见世面”的心态报名参赛,结果莫名其妙混进了决赛。
甚至霞都有些同情对方,祈祷这个罗伊徳不要在第一场比赛就遇见霞或者伊芙琳吧,否则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到了下午,霞的门口就被纳赛尔敲响,对朋友霞总是释放自己的善意,他被邀请到霞的客厅里。
茉莉刚泡好的花茶在茶几上冒着热气,纳赛尔送来的麦饼静静躺在精致的藤编食盒里,散发着蜂蜜与小麦的香气。显然,这盒麦饼花了对方不少钱。
纳赛尔坐在沙发边缘,骨杖斜靠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杖身上的一道裂痕。
所以,霞吹散茶面的花瓣,你特意带着麦饼过来,就为了坐着发呆?
僵持了很久,纠结的纳赛尔也是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你要和我比试一下?”
“是的,我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
纳赛尔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这句话说出口。
测试实力?她放下茶杯,瓷杯底与茶几接触的轻响让纳赛尔肩头一颤,可以。
一瞬间,纳赛尔还没来得及道谢,两人消失在客厅。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纳赛尔踉跄着站稳,发现他们已置身于无垠草原。
“你可以使用任何形式的魔法来攻击我。”
在多次确认之后,纳赛尔出手了,他打算直接使用自己最强的魔法招式!
整片空间中的土地逐渐失去生机,随后霞看向地面,原本黑褐色肥沃的土壤开始迅速沙化,这片空间开始逐渐成为对方的领域。
沙葬——
百米高的沙浪如怒吼的海啸般扑向霞,遮天蔽日的黄沙让整片草原都陷入昏暗。此刻的霞还在思索着使用多少等级的魔法。
一道赤红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狂暴的沙浪瞬间凝固,每一粒黄沙都在高温下熔融、结晶,最终化作一片巍峨的玻璃山峦!阳光透过这堵透明的巨墙,在地面投下七彩的光斑。
破空声从侧面袭来,铁砂凝结的镰刀带着刺耳的尖啸斩向霞的后颈!
中了!
下一刻,镰刀毫无阻碍地划过空气。
纳赛尔踉跄着站稳,瞳孔剧烈收缩:霞仍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过,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幻觉。
“空间魔法。”
霞转头看他,指尖轻轻划过面前的空气,那里浮现出蛛网般的透明裂痕,
纳赛尔喘着粗气,随后咬破手指,血珠溅在骨杖顶端的银蓝砂砾上。周围的空间开始逐渐平稳,但纳赛尔已经害怕继续向前。
“你输了。”
霞看出了对方的胆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结晶化的沙浪开始软化,玻璃重新变回松软的沙粒,最终融回草原的土壤。一阵风吹过,青草摇曳,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你有什么必须赢的理由吗?”
霞来到对方身边。
有吗?纳赛尔这样自问,那肯定是有的,只要拿到三等奖拿到那笔钱,就有足够的钱救自己的妹妹了。
霞忽然伸手搭住他的肩膀。空间再次扭曲,眨眼间他们已回到客厅。麦饼的香气依然飘荡在空气中,茶杯里的花茶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看来是有了。 霞拿起一块麦饼掰开,蜂蜜的甜香弥漫开来,所以,为了那个理由——
她将半块麦饼塞进纳赛尔颤抖的手中。
你绝对不能胆怯。
第103章 纳赛尔
决赛,五位参赛选手一起出现在了现场,甚至于在观众台上也可以看见不少名人。比如霞的母亲:艾雅,一身素雅长裙,正优雅地与皮诺拉学院的校长莱徳交谈。莱德的银白胡须随着笑声微微颤动,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擂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决赛采取抽签制,五名选手将依次抽取自己的对手。而作为预赛中表现最强的霞,则被直接排到最后,这意味着她的对手将由前四人的抽签结果决定。
率先而来的就是已经快停止呼吸的纳赛尔。在他颤抖的手出现的时候,小球上面的名字写着“奥奇”两个字,如此,纳赛尔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只要不是第一次遇见那两个怪物,自己就有争取第三名宝座的机会。
在纳赛尔之后的就是那位幸运星罗伊徳,这位“躺进决赛”的幸运儿此刻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地走上前。他干笑着将手伸进箱子,嘴里还念叨着“诸神保佑”。小球被取出,当伊芙琳的名字出现在上面时,他手中的小球掉落在了地上,罗伊徳的脸也是瞬间失去血色,最终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昏厥。
由于有五位选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依旧留下了最后一个人没有对手。
“那么...就由我来作为你的对手吧,霞!”
决赛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艾雅大人要亲自上场?!”
“这下有好戏看了!”
绿色长袍落地,霞看着眼前的艾雅,眼角微微抽搐。
“妈,你这样不怕别人说我是黑幕吗?”
艾雅回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裁判席和教师团。
“嗯?”
仅仅一个音节,就让整个裁判席的教授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没、没有的事!” 裁判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艾雅大人一向公正严明,怎么可能有黑幕!”
“对对对!” 其他教师连忙附和,“我们完全没意见!”
“看吧!” 艾雅得意地冲霞眨眨眼,拳头一握,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老妈我的人缘可是特别好的!”
既然比赛已经安排好,那么第一场比赛就要马上开始了。
纳赛尔对上奥奇。
霞认识他,是这个比赛场上唯一一个魔族。
奥奇的身形瘦削得近乎病态,苍白的皮肤下几乎能看到骨头的轮廓。他拄着一根漆黑的骨制法杖,指节凸起得像老树的枯枝,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但霞的眼睛微微眯起,奥奇体内涌动的魔力浑厚得惊人,像是一片沉寂的深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这场比赛对于纳赛尔来说显然是比较艰难的一战。
纳赛尔的骨杖与奥奇的漆黑法杖同时敲击地面。
轰!!
擂台两侧的地面瞬间异变!
左侧,黄沙如怒涛般喷涌,眨眼间化作无垠沙漠;右侧,地面腐烂软化,灰绿色的泥浆翻涌而出,刺鼻的腐臭气息弥漫全场。沙漠与沼泽各占半边,分界线处“滋滋”作响,沙粒被腐蚀成灰白的粉末。
奥奇一释放魔法,霞就知道了对方的来历,那股腐败的气息,看来是学习沼泽魔法的学生。
这种源自魔族禁地的腐化魔法,施术者需常年与剧毒为伴,代价便是躯体逐渐溃败——奥奇那瘦骨嶙峋的身形、苍白中泛着青灰的皮肤,正是过度修习此术的证明。
流沙与沼泽各自对抗着,两人几乎拼尽了全力。
奥奇的双手颤抖,但依旧握着那根漆黑法杖。纳赛尔也有些快招架不住,沼泽此刻占据的区域不断变大,蚕食着沙漠的生存空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纳赛尔单手握住骨仗,流沙的一部分响应了对方的控制,随后逐渐悬浮到空中。
奥奇自然也发现了对方明显的动作,但瘦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有其他的动作...不过。
被漆黑法杖支撑着的身体一下子跪了下去,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纳赛尔,黑色的长袍与他的身躯一同浸入沼泽之中,黑袍被泥浆腐蚀破坏,露出了他那苍白溃烂的皮肤。
“不要!”
霞寻声望去,观众席边缘,那位亚人老妇人几乎要试图爬上栏杆。一个穿着老旧但是整洁的老妇人正嘶声大喊,泪花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尘埃。
黑色的尾巴证明了对方也是亚人,那么看来对方应该是奥奇的母亲或者亲人?
奥奇咬咬牙,将擂台外的呼喊视若无物。随着他一半的躯干已经完全浸入沼泽。领域的扩散速度更加快了,只不过,对方力气的消耗速度也更快了。
属于纳赛尔的流沙领域不断变小,纳赛尔的身子已被黑气腐蚀得血肉模糊,让他感受到一丝无限延续的疼痛。
但纳赛尔也不想放弃,他得赢。
属于时之砂的力量启动,银蓝色沙砾混合着流沙的力量逐渐扩散,沼泽在接触时之砂后瞬间出现了不尽相同的变化:倒退、扭曲、蒸发。
霞微微眯眼,看来纳赛尔对这股力量的把握也并不多。
可时之砂的使用并没有给纳赛尔带来碾压般的实力,擂台之上的局势又一次陷入了平均,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霞一开始也猜对了,这对纳赛尔来说是比较艰难的战斗。
“停下!奥奇,我叫你停下!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擂台外的的嘶吼依旧没有停止,但奥奇也依旧没有停止,他和他的对手一样,都有继续在擂台上站下去的理由。
二者的对抗还在继续,但奥奇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随着扑通一声,对方整个人都掉入了自己的领域之中。当然,他对面的纳赛尔此刻也不怎么样,黑气的腐蚀让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可以看见白骨,在他周围的沙漠上也沾染了属于他自己的红。
纳赛尔见对手倒下,自己也不忍心继续出手,他赢了,纳赛尔心想,随后他也一样倒地不起。
“胜者,纳赛尔!”
霞和艾雅在裁判的判决出来后几乎同时跑了上去,霞要去给纳赛尔治疗,而艾雅则是为了奥奇治疗。
第104章 精灵对决
第一场的胜利者是纳赛尔。
虽然在决赛中也增加了复活赛,但奥奇的身体显然不能支撑他继续下去,除去那个小幸运星,纳赛尔拿到第三名可以说是稳了。
由于选手们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意外,学院不得不更改了决赛的日程,将其他选手的比赛往后延期,而在今天下午,他们决定让霞和艾雅这对母女填补下午比赛的空缺。
“我无所谓。”
霞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
决定公布,观众们也是一下子沸腾了起来,艾雅作为传奇法师,已经好几年没有在公众面前出过手了。
既然是和自己的母亲比赛,霞也就自然要亲自上场。
虽然霞的大部分魔法都是自学,但在魔法的路上,艾雅当过霞好几年的引路人。
“来吧,霞,看看四个月的时间过去你有没有长进。”
艾雅很自信,无论在这个擂台上的胜利者是谁,她都会感到自豪。
“……真的需要打吗?”裁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退到了擂台边缘。
恐怖的魔法威压瞬间释放,比赛还没有开始,一股无形的气浪已经开始对抗。为了观众们的安全考虑,学院特地多设置了几层屏障,他们是在不确定这两个怪物造成的余波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话虽如此,但观众席上的人倒是不少,不少人都是奔着她们而来。
赌盘破例再次开启,大量的钱财被砸入,因为没有人敢对她们两位使用所谓的盘外招,甚至于落落和墨言都将自己包里的几枚银币给丢了进去。
比赛开始!
当裁判宣判比赛开始时,原本懒散的霞才睁开眼睛,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成百上千只火焰构成的烈鸟尖啸着扑向霞。
艾雅是精灵,她和霞一样都不会有施法的限制。
防护罩展开,霞的防护屏障刚与第一只火鸟接触,随后屏障表面立刻炸开蛛网般的裂痕,金红色的铁水如岩浆般顺着裂缝流淌而下。
霞知道,那是几千度的铁水,当铁水溅到地面,擂台上的石板立刻无法承受住高温而开始被融出了一个个小坑。
霞扭了扭脖子,在屏障破碎的时候也是释放了自己第一个魔法。张开嘴巴,无形的龙威瞬间将朝她飞行的火鸟给震碎,火鸟接连炸成漫天火星。她知道,自己的大部分魔法艾雅也都会,所以自己必须要使用她所不知晓的魔法才可以对抗这位存在了两百年的精灵。
“扭曲!”
霞的嘴中再次出现了晦涩难懂的词汇,艾雅知道那是赋言魔法,随后也是打了个响指,绿色的枝丫从石板的缝隙中冒出,但刚生长出没多久,扭曲生效,那些刚降临在这个世界不超过几秒钟的绿色生命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拧成麻花状,随后消散成一片尘埃。
擂台上如火如荼,台下也十分精彩。
“最新赔率!艾雅1.3倍!霞1.5倍!平局2倍!”
庄家扯着嗓子嘶吼,面前的金币堆成小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赌盘负责人擦着额头的汗水,手指颤抖地清点筹码。
疯了……全都疯了……
比赛到了一半,赌盘停止了下注,所有人都看向擂台,就在这段没关注的时间里,两人已经对招了好几轮。
此刻位于台下的伊芙琳已经呆了眼,她曾以为精灵不过是另一种“会魔法的种族”,就像那些位于大陆边缘的魔族一样。可此刻,伊芙琳看到之前在擂台上飞舞的漫天火鸟,才知道自己在面对这两个怪物面前没有任何胜算。她突然记起来自己的老师在看见自己说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母女两个的魔法对轰已经结束,但毫发无伤的两人却没有停下的打算。
近战开始,艾雅指尖一划,空气扭曲凝结,一柄幻彩水晶长剑凭空浮现。而在她的对面,熔岩重甲的脚步声如闷雷碾过地面。霞的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烙下焦黑脚印,盔甲缝隙间渗出暗红流光,像一头苏醒的火山巨兽。这是霞之前在备风港展示过的厚重熔岩盔甲。
“霞,你难道对妈妈打算下死手吗?”
厚重盔甲的跑步声回应了对方,熔岩面具之下是霞猖狂的脸。
随着重剑砸下,艾雅立刻闪避开来,同时朝着霞的腰部挥舞出自己的一斩。水晶剑刃擦过熔岩盔甲,在接触到盔甲的一瞬间,熔岩盔甲的表面如饥渴的活物般吞噬魔力,随后长出片片彩色美丽的水晶簇。
盔甲在下一刻轰然崩解,但这也正好着了艾雅的道。艾雅的左手从背后探出,指间压缩着一团暴烈的风球,气流在狭小的空间内尖啸旋转,甚至扭曲了周围的光线。霞一看就知道自己的母亲看过了自己之前画过的漫画。
霞很想战胜自己的母亲,与之前那场测试不同,霞想要的是在魔法的领域全部超过她,但现在看来...还有机会。
一根血色的藤曼突然缠住了霞将她朝后面拉去,正好让霞躲过了这招必中的攻击。
“你居然养出了耐火植物?”
艾雅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但艾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风球在她掌心再度膨胀,在到达一定程度之后艾雅直接朝着霞扔去。
刚站稳的霞也是没有试图阻挡,这种毫无基础的魔法在霞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攻击力。掌心向上,一枚光球无声浮现。没有咒文,没有阵式,只是最基础的光元素被压缩成苹果大小的实体。
在两个大小不一的球接触的时候,风球如被针刺破的气球,溃散成几缕无力飘散的微风。
艾雅看着还站在她面前的霞,面带微笑。
“霞,你赢了。”
她的魔力已经耗尽,自己的女儿还真是她的骄傲。
“真厉害呢!” 艾雅鼓掌的声音清脆如风铃,可霞只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吱响。
霞不怎么开心,她的母亲放水了,在这段时间的攻击没有任何是高阶魔法,消耗魔力的速度自然快,而霞的魔力容量却已经超过了艾雅的好几倍,在魔力对抗上自然是霞的上风。
艾雅知道的,她的孩子是个天才,比她当年更耀眼,更贪婪,也更急躁。短短数月就囫囵吞下别人半生都未必掌握的魔法,然后昂着头,像举着火把冲进黑夜的幼兽,以为光够亮就能烧穿整片未知。
她想到了自己的二十岁,她想到了自己那个时候的傲慢。
孩子,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所以慢慢走,感受美好而不要急于前进。
第105章 幸运倒霉蛋
当霞沉默地走下擂台的时候,看见了落落和墨言的手中都拿着一袋快要溢出来的金币,显然这是她们刚赢下来的赌注。
“老师,你看!”
落落的耳朵兴奋地摇晃着,她毫无顾忌地摇了摇自己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向霞自豪地展示着。
霞伸手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没有说话。
落落看向一旁的墨言,背后摇晃的尾巴也在这时耷拉了下来。
“老师……讨厌我了吗?”
“没有哦,落落。”她蹲下身,与落落面对面着,“霞只是难过了,但不是因为你。”
墨言也和霞一样摸了摸落落的脑袋,作为艾雅的朋友她自然知道艾雅没有使用全力。
霞走在大街上,她的身后跟着提努斯和天烬操控着的七号。
“你就那么在意没有战胜自己的母亲?”
天烬开口了,作为一个活了那么久的古龙,自然也知道一些霞所难过的原因。
“我打不过她。”
霞说出了事实,她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真正的实力,她学会的所有魔法被写进了一本送给霞的书中,而以霞目前的实力也就可以学大概前三分之二的知识,而在后面的那些魔法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可霞现在连高阶魔法的门槛都还没跨过。
“可是古龙的魔法并没有高低阶之分。”
那是因为你们古龙完全没有精进魔法的级别,霞内心说着,但并没有说出口。
“所以到底什么是高阶魔法?”
提努斯问道。
“涉及到部分概念和世界规则....”
霞下意识就将书上的概念给说了出来。
对啊,霞的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在书中的描述是将一种元素给提升到极致所带来的涉及各种规则与概念的能力,但她根本不需要这种单一的提升模式,她完全可以仿照自己使用的空间魔法和时间魔法来直接创造出高阶魔法!
“这几天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霞的身影立刻消失在街道上,提努斯和天烬互相看向对方,他们有点好奇霞悟出了什么,让她那么着急。
让我们小小地加速一下时间,来到了第三场比赛。
罗伊徳对战伊芙琳
实际上,罗伊徳试图在私下和伊芙琳见面,但每次看到那个女人冷酷的脸就有些不敢靠近。
所以直接拖到了比赛开始。
“选手上台。”
裁判的声音像断头台的铡刀落下。罗伊徳深吸一口气,随后双腿颤抖着走了上去。
伊芙琳看到对方还没开始就已经害怕的模样,有些生气。
“弱者,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走下去。”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嘲笑,不知怎么,罗伊徳在听到那些嘲笑后的双腿突然停止了颤抖。那些尖锐的声音突然变得扁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是个从他记事起就在承受这样笑声的孩子,原本以为他在听到这些周围人的笑声后其实已经免疫,但现在,这些记忆的残渣却在血管里燃烧成了某种全新的存在。
罗伊徳的脑中花了一秒钟思索了自己的一生,随后依旧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
“来吧,我不会下去的。”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到差点被观众席的喧闹淹没,但伊芙琳听见了。
伊芙琳原本微笑的嘴唇也是瞬间冷了下去,他依旧是个弱者,但对方的某种决心让他站了下去。伊芙琳一向尊敬强者,无论是什么方面的。
战斗开始,擂台上的空气凝滞了十秒。
这次伊芙琳意外地没有率先出手,周围的寒气隐隐朝着她围绕,她想看看面前这个家伙是否真的有什么实力。
此刻罗伊徳的脑子还在飞速思考,书本中教学的内容在他脑内翻过一遍后全部抛弃,拜托,对方是一个天才法师,书上可不会有教你怎么打败天才的知识。
法杖在他手中挥舞出一个圆圈,细长的光刃不断旋转着朝着伊芙琳的位置飞去,三十多把飞刀同时飞去,但在飞行途中又因为相同的轨迹开始相互碰撞、弹射,这种攻击几乎让对手无法观察到攻击轨迹。
而在释放完第一种魔法后的罗伊徳也是快速抽出自己腰间的一把没有开封的小刀在空气中划过,划过空气的小刀发出锋鸣,铁锈色的碎屑不断掉落在地面,转眼间小刀就变成了一把与罗伊徳左手完全融合的长刃。
伊芙琳挥挥手,周围的寒气就立刻将围攻过来的光刃给冻结,而罗伊徳...
当——!
一声不似金属碰撞的闷响从中炸开。伊芙琳瞳孔骤缩,她脖颈后的寒毛比思维更早察觉到危险,仓促凝结的冰枪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那柄长刃。
冰枪扭动,伊芙琳袖子挥过,三道棱刺从她袖中迸射而出,在空中分裂成九枚毒牙般的冰锥。
红色如血管般的脉络在长刃上缓缓浮现,这把与罗伊徳合二为一的长刃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控制着将三枚棱刺给全部斩碎。
“你那是什么鬼东西!”
伊芙琳的声带第一次破了音,他手上的东西完全不像魔法道具,也肯定不是与他签订契约的契约伙伴。
“我和它签订了契约...”
罗伊徳喘着粗气说到,但他没说全,是这把刃于他签订了契约,他是被契约的一方。。这句话在技术上并不算说谎,只是颠倒了主从关系。
左手长刃,罗伊徳的右手也不敢闲着,挥动法杖开始了第二波的攻击。
伊芙琳的手中再次出现一把新枪,手掌上的宝石冒着亮光,寒气顺着伊芙琳的脚边蔓延,原本厚实的石板地面也瞬间覆盖上一层冰霜。
不知是否是伊芙琳的错觉,她发现在战斗中这把长刃的红色脉络也越来越变得猩红,甚至自己在靠近时都可以闻到一丝血腥味,这里面有问题。
没有犹豫,伊芙琳不再留手,冰霜瞬间覆盖住罗伊徳的小腿,将他给固定在地面,而谨慎的伊芙琳的手臂抬起,一个巨大的缓缓启动的魔法阵展现在罗伊徳的面前。
随着魔法阵启动,一股巨大的寒气如暴风雪一般席卷了整个擂台,伊芙琳将对手给冻成了冰雕。
第106章 血液契约
霞几乎是被艾雅和墨言给硬生生从她的房间中扯出来的。
不过当霞看见那把融合在胳膊里的刀刃后,就将对它们两个的责怪给抛之脑后。
罗伊徳此刻依旧昏迷,但这把与他融合的长刀还在抽动着,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
“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艾雅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特的生物。
“生物武器,精灵帝国的科研成果之一。”
霞缓缓靠近这把长刀,这应该来自于某个被遗弃的精灵实验室内,从她获得的记忆中这种不容易控制的武器早就被淘汰了。
“你怎么知道精灵之前的历史?”
霞的两根手指靠近刀口,刃面上突然睁开一排细小的血色眼瞳,全部盯向霞靠近的手指。
“我继承了一个精灵城市的一切。”
艾雅听到精灵遗迹并没有什么触动,她早就是那九个精灵遗民之后的不知道第几个后代了,对那些精灵的过往并不在意。
“这种武器会和宿主融合,然后不断侵蚀宿主,最终占据对方的全部身体。”
霞直接朝着那红色的眼睛戳去,那些眼睛在触碰前就慌忙闭合不再睁开。
“有自我意识的苗头...”
霞立刻收回手指,随后起身来到罗伊徳的胳膊处,霞的食指精准抵住罗伊徳肘关节的内侧,按照自己的记忆来看,这里是它的关节...
伸出手摸向胳膊处,朝着一个软骨按去。
随着咔哒一声,骨刃和罗伊徳的手臂有了隐约脱离的趋势。
刃脊上的所有眼瞳同时暴凸,发出高频尖叫。一根根血丝将两者强行粘连在一起,霞就算将骨刃给强行扯出来,罗伊徳的手臂也不可能保得住,至此,霞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它被淘汰的原因就是因为智慧不高,只会无意识地吞噬自己的宿主。”
罗伊徳此时已经醒来,被束缚住的他一脸迷茫地看着场上的人,他只记得自己在擂台上,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告诉我,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
左臂传来诡异的蠕动感,罗伊徳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把长刀已经变成了罗伊徳完全不认识的样子,银白的骨刃已经完全变异,刃面上布满了跳动的血管和黏液分泌孔,就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固化成了兵器。想到这种东西现在就寄生在自己的手上,罗伊徳一下子又仿佛要晕过去。
好在霞一下子拉住了他,直接给他释放了一个提法。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带我去那个找到这把刀的地方,要么我帮你把刀拔出来,现在就帮你做截肢手术。”
“我带你去!”罗伊徳毫不犹豫地说,他还想保住自己的左手。
一个手提箱被落落给拿了过来,打开手提箱,霞开始从自己的杂物里找寻着东西。
“啊,找到了。”
一个灰色的充满窟窿的石头出现在霞的手中。
“让我们在出发前,得先让它安静一会...”
石头被霞捏碎,灰色的粉末撒在骨刃上,接触到骨刃的粉末仿佛一下子活了下来,开始如菌毯一般将手臂给完全包裹住。那些试图反抗的肉须刚刺出菌毯,就被更密集的灰丝缠成木乃伊般的绷带。
霞一手拽住罗伊徳的衣领,另一只手夹着落落,霞直接按照对方的指示朝着那个位置飞去,明天还有自己和伊芙琳的比赛,自己必须要在这个下午就解决这个事情。至于为什么要带落落来,霞只是担心不带着对方,她会又哭又闹。
降落到一个隐蔽的山洞面前,霞观望了周围,目测自己的大致位置,这里好像不是精灵记忆中的位置,说明这是一个更加隐秘的实验室?
打了个响指,霞的身体钻出火灵开始率先进入黑暗的洞穴。
几分钟之后,火灵安然无恙地飞了出来,霞才开始带头进入。
路上罗伊徳也是不断在讲述自己之前来这里获得的情报,和霞猜得没错,这里确实是一个隐秘的研究所。
深入洞穴一段时间之后,霞看见了金属制成的大门竖立在他们面前,在门上有一个被撕咬开来的带有腐蚀特征的巨大缺口。
“我上次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罗伊徳补充说。
进入内部,里面潮湿的气息让霞有些不悦,在研究所内应该维持的无菌环境已经被完全破坏,看来是由于出现了某种意外导致这些原本陷入沉睡的生物武器被激活了。
由于罗伊徳也没有探索这里太多,霞只好一步一个脚印进入深处。刚走进去没多久,一面巨大的干净澄澈的水面挡在了他们的面前,霞蹲下去观察着水源,随后立刻抬头看去:一个破损的培养皿就卡在岩壁之间。霞操控周围的藤曼将那个培养皿给拉了出来,放到了他们面前。
上面的标记还没有被磨损:1571号样本,代号,髓刃。
显然这就是罗伊徳手上的那个东西了。
既然找到了培养皿,那么代表这个样本的资料也必然会出现在档案室中,只要得到它的完整信息,那么霞也就有把握解决这个问题。
刚准备去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档案室,落落的耳朵敏锐竖起,霞知道是对方听到了动静,这里的生物兵器应该还有不少。
“先回门口。”霞压低声音。
大门虽然被撕开,但目前没有一个怪物出现的消息说明这些兵器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离开,所以先到门口是最保险最安全的选择。当然,如果是霞一个人在这里的选择就是直接将这里给烧成灰了。
在回去的路上,罗伊徳手上的髓刃也终于突破了束缚,猩红的血管在黑暗中跳动着,仿佛一种有节奏的鼓动。
当霞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这是这个生物在与其他兵器产生共鸣!
破风声从侧面袭来!霞一把将落落和罗伊徳推开,自己侧身闪避。
黑暗中,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站起。袭击霞的是一个略微有人样的无皮怪物,双手和它的背部长满了骨制刺剑,对方扭曲的脑袋上也丧失了全部的五官,只有几团肌肉还在跳动。
不止一位,霞感受到了周围起码还有六个和它一样的生物气息。
“啧。”
霞感觉到了麻烦,这种数量确实有些棘手。
“落落,保护好罗伊徳,去门口守着。”
接收到命令的落落立刻拉着罗伊徳朝着门口跑去,现在,霞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精灵,我们...没有恶意。”
精灵语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对方的嗓子显然保养的不是很好,声音十分难以辨认。
“怎么,你们还想和我谈判?”
阴影中走出一个三米高的巨大人形,全身覆盖着增生骨甲,手中巨剑拖地发出刺耳声响。
“吞噬、进化、趋同、融合,这些是我们的本能。”
“你的祖先抛弃了我们...把我们丢弃在这里。”
说话的“人”也是终于出现,霞看着这个只有皮囊和骨骼的骷髅,如果不是它手中有一把由血肉构成的法杖,霞可能以为对方是真人了。
“我们的身体无法支撑太久,所以,只要你为我们找到宿主,我们就可以作为你的力量。”对方顿了顿,也许是在思考词汇,“按照现代的承诺方式,我们可以和你签订契约。”
第107章 七支兵
签署好契约,霞便对这些怪物放下了戒备,将罗伊徳呼唤过来,那个和霞率先签订契约的骷髅和骸刃对话,缠绕在罗伊徳手臂上的髓刃立刻温顺地脱落,像条被驯服的蛇般蜷缩在地。
问题解决了。霞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解决了这个问题后,霞就率先将罗伊徳给送走。
“你们有名字吗?”
“叫我...骨冢吧。”
在骨冢的带领下,霞也是找到了他们七个的资料,在确认这里确实没有有价值的事物后,霞准备将这里给完全销毁。
兵器们也是在霞的要求下纷纷脱离了自己目前那怪物般的身体,变成了质朴与完全无害的兵器被霞收进了储物戒指中。
回到家中,霞的比赛在后天就要来了,而明天就是半决赛:伊芙琳与纳赛尔的比赛,为了可以去到现场,霞决定在今天晚上就将这些生物兵器的问题给彻底解决掉。
霞在皮诺拉学院内申请了一个实验室,随后吩咐茉莉也落落开始搜集自己所需要的材料。
给他们寻找宿主是很简单的,擅长生物练成的霞完全可以随手给他们做几个身体出来,但霞可不需要跟在自己身边的七个大汉,所以......
夜晚,或者说是凌晨。
落落端着一盘宵夜来到了还在光亮着的实验室,此刻的霞正在为最后一件兵器做最后的完善。
落落推门看去,在实验室的最中央,六把挂在板子上的武器吸引了落落的注意力,它们如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红色能量脉络如血管般优雅地镶嵌其中,再不见当初狰狞的模样,此刻他们才像真正的武器。
“好了!”
霞深呼一口气,一只臂铠展现在霞的面前,这七把武器都用了相同的材料和构造,这样让霞看起来像一套武器。
当然,在制造之前,霞已经征求过他们的同意,原本要吞噬宿主的原因就是为了获得一副可以承载他们灵魂的躯体,可惜当时的科学家并不了解灵魂的存在导致制作出来的武器出现了问题,但霞了解,安置好他们的灵魂就可以让他们获得宁静,于是兵器们很愉快地接受了霞的设计。
当臂铠也制造完毕,霞将一个长条匣子打开,兵器们都放了进去,和储物戒指的概念类似,而且霞已经给它们起好了名字:七支兵。
......
半决赛,观众席爆满,纳赛尔和伊芙琳早就出现在擂台上,除去艾雅和霞那对母女的比赛,今天这场是目前人数来的最多的一场比赛了。
这位从沙漠进入决赛的黑发男孩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度。
而伊芙琳,这位冰系魔法的天才,在霞出手前她是被称作这个时代最强的魔法师,当然,现在成为了这个时代第二强大的魔法师,可无论如何,她也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在这个场上除了霞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伊芙琳使用了习惯的伎俩,劝人知难而退。
纳赛尔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抹善意说:“伊芙琳阁下,若您站在我的位置,会因一句话就放弃挑战霞吗?”
听到对方的话,伊芙琳倒是也难得笑了一下:“看来沙漠里的人和冰原里也差不多嘛。”
战斗开始的瞬间,纳赛尔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一片铁砂凭空出现在纳赛尔的面前形成一面坚硬的墙壁,而很快一支冰枪就差点刺穿砂墙。看伊芙琳的杀意毫不掩饰,瞄准的位置,伊芙琳显然是下死手来的。
纳赛尔骨杖一扬,铁砂立刻缠绕杖身,转瞬间凝聚成一支长柄战锤。纳赛尔从来没有拉下任何一个人的比赛,所以他太了解伊芙琳的战术了,在投出一支冰枪后,她就会快速靠近对手...
和纳赛尔猜的没错,一支冰枪也是直接朝着对方的脑袋砸了下来。骨杖和冰枪的碰撞传来特殊的敲击声,冰枪与铁砂锤相撞,竟爆出金石交击般的火花。纳赛尔的双手支撑着,没想到纳赛尔要双手才可以勉强阻挡伊芙琳一只手的力量。
骨杖一挥,铁砂在纳赛尔的意念操控,散落的铁砂瞬间分裂成数十把薄如蝉翼的钢刀,从各个角度袭向伊芙琳。伊芙琳也是用力将对手给推开,随后躲避了那几把钢刀的攻击。
蓝色的臻冰瞬间凝聚在伊芙琳的手中,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茂盛的寒气瞬间扩散开来。
没有遭受过这种低温的纳赛尔不小心打了个喷嚏,由于透气的衣服让寒气已经爬到了他的大腿之上。但纳赛尔也不是没有防备手段,火焰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瞬间驱散了攀附在身体上的寒冷,这招还是他之前去求霞才学到的,虽然没什么伤害,但驱寒手段是非常不错的。
伊芙琳轻哼一声,她的背部展现出一个蓝色的魔法阵,蓝色魔法阵缓缓旋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魔力威压。与之前罗伊徳战斗比赛出现的魔法阵不同,纳赛尔可以感受到一股危险感正在不断生长,他知道自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否则等到魔法阵激活,自己绝对没有还手的机会!
纳赛尔不再限制自己的力量,银蓝色的沙砾从他的衣袖中不断消融在空气之中,法杖朝着空气挥动一圈,一股沙尘暴瞬间在场内形成,将外界的视线给阻隔开来。
伊芙琳眉头紧锁。沙暴不仅遮蔽视线,更让她震惊的是,魔法阵的激活速度明显减缓了。居然是来自时间的能力吗...
冰盾展开在手臂,抬手就朝着自己头顶挡去,下一刻骨杖的敲击声就出现。本来挡下攻击的伊芙琳想立刻反击,但没想到纳赛尔在没有偷袭成功之后立刻又退入了沙暴之中,让伊芙琳无法发现他的踪迹,如同一个沙漠幽灵。
但纳赛尔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不能在这段时间内解决对方,自己也只能原地等死。
第108章 决赛将至
场外,一晚上没睡的霞依旧在关注着这场比赛,胜负自然是已经确定,如果伊芙琳真的被纳赛尔给打败,那她那天才的身份就会立刻消失了。
几分钟内,纳赛尔偷袭了伊芙琳不下数十次,而每次都是以失败而终,甚至于有一次由于纳赛尔的大意让他的小腿出现了一道已经被冰封的血痕。
纳赛尔,伊芙琳的声音突然穿透沙暴,你的实力我认可了。
听到这句话的纳赛尔瞬间感觉不妙,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伊芙琳的背部,他的攻击再次袭来,骨杖裹挟着沙暴的呼啸,盘踞在擂台上的沙暴全部凝聚到这一次攻击之中。
伊芙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
一道冰晶屏障凭空凝结,纳赛尔的骨杖狠狠砸在上面,裂纹蔓延,但未能击穿。
刺目的蓝色光芒瞬间迸发,伊芙琳的魔法终于启动了。
在场外的霞和艾雅立刻感受到了危机,母女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抬手,两层翠绿色的护盾瞬间笼罩整个观众席。
刹那间,寒冰的咆哮直接从擂台上扩散开来,寒冰的洪流如雪崩般席卷全场,防护罩外的世界彻底被苍白色吞噬。
当外界的寒冰逐渐消散,在地面出现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几乎从来不下雪的希诺如今也从天空上飘散下几片雪花。
众人立刻看向擂台之上,飞舞的银沙定格在半空,如同一幅被冻结的画。纳赛尔的攻势戛然而止,他的身体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连表情都凝固在最后一刻的错愕中。
擂台陷入死寂。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伊芙琳缓步走向被冰封的纳赛尔,指尖轻点冰面。
解冻的纳赛尔踉跄着单膝跪地,脸色苍白,但并未受伤,伊芙琳刻意控制了魔力。
此刻,胜利者显而易见。
纳赛尔输了,但他并不气馁,这或许就是他预想到的结果,从这一战,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巅峰的差距。
学院围墙外,积雪铺满街道。霞正拉着落落往家里赶,在学院的围墙外散落着厚厚的积雪,不少孩子都因为这一场比赛而获得了快乐,落落的手中也出现了一个雪球。
“霞阁下!”
纳赛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霞和落落同时回头看去,纳赛尔已经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什么事?你应该要回去了吧?霞转身,手上已经多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纳赛尔愣住了:为什么霞阁下会那么想?
钱能干的事情不多,霞晃了晃钱袋,正好治病是其中之一。
“不不不!”纳赛尔连忙将钱袋给推开,“那第三名的奖品已经足够我的妹妹治病了,谢谢您的好意。”
“好吧,”霞将钱袋直接收了回去,“那么你现在着急忙慌地找我干什么?”
“我是来感谢您的!没有您的帮助,我可能都无法拿到这个第三名了。”
纳赛尔的身体对着霞就鞠了一躬,那高度就差要跪下去了。
再见,纳赛尔。霞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希望下次能见到你的妹妹。
话音刚落,落落趁机将雪球砸在霞的后颈,冰凉的雪粒顺着衣领滑进后背。不用猜就知道的霞立刻扭头去寻找嫌犯,但落落已经跑出去了好远。
“别跑!”
纳赛尔站在原地,望着霞追着落落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是默默收下了对方的祝福。
“会的,阁下...”
他轻声回应,尽管霞已经听不见了。随后,纳赛尔也是回头,他也要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
......
回到家中,满头是雪的落落摆着快要哭出来的脸率先走了进去。
“茉莉,去给落落换衣服。”
霞一下子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此时天烬和提努斯在给霞整理着自己的草稿。
“麻烦你们了。”
霞命令七号坐下,由于这个分身本来就不是专门用来承载灵魂的载体,就算天烬没有一具抱怨,但霞还是知道对方肯定或多或少也有些不舒服,而在实验室研究七支兵的时候已经破解了这个难题,正好在这个时候将它解决一下。
“我要走了。”
“啊,去哪?”
“这片大陆之外的地方。”
天烬沉默了一会,随后也是缓缓开口:“所以...你知道了这个世界不仅仅就这一片大陆?”
霞点点头,她要解决基石带来的危险,一个基石就可以控制一片大陆,霞不希望这种危险的武器会打扰霞的退休生活。
“可能会很危险,在龙族覆灭后的五百年大陆之间就开始互相封锁,所以就算是我也不清楚其他大陆的情况。”
“没关系,”霞摇摇头,“反正你也得跟我一起走。”
“那我呢?”提努斯突然凑过来,空洞的眼窝里鬼火闪烁。
“你随意。”
“那我就不陪天烬大人和霞小姐一起冒险了,我就只是个骷髅。”
“那落落怎么办?”
天烬突然问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这也是霞犯难的一个点,如果不让她去她也一定会大哭大闹的吧?
“到时候再说吧。”
霞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毕竟她还没什么办法解决如何穿过那片屏障的问题。
门外,一双耳朵悄悄地缩了回去。
霞对高阶魔法的研究已经逐渐成型,但霞看着自己的公式图,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朝着科学的方向发展,只不过是通过魔力来创造的而已。
一株树苗出现在桌子上,霞张开手掌对着树苗逐渐释放魔力,桌面的小树苗在魔力灌输下开始疯长。
然后,一股毫无危机感的冲击力直接将霞给震飞出去,她房间的墙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原本在客厅娱乐的几个人听到声音立刻朝着霞的位置赶去。
此刻的霞被镶嵌在了墙上,几个女仆互相配合着终于将霞给拔了出来。
而在霞的房间,一棵高度超过上百米的参天巨树已经将霞的房间给全部挤压,并且将别墅的房顶给捅破。
同时在学院的花房里,艾雅一个抬头透过玻璃就看见了那棵巨树,喝进嘴里的咖啡全部吐了出来。
额,至少证明,霞的研究方向没有问题,她的高阶魔法体系已经开了一个不错的头。
第一白零九章奖品
决赛将至
对于这场对所有人几乎都没有悬念的比赛,伊芙琳依旧站了上去,她也在这时感受到了纳赛尔当时的感受。
此刻的霞依旧穿着那件旅行时穿着的蓝色上衣和冒险家长裤,全身的魔法道具也全部消失。霞的状态让伊芙琳如临大敌,对方没有任何辅助说明,她要使用自己的力量将伊芙琳给打败。
其实实际上是霞由于睡过头担心迟到就直接穿着衣服过来了。
“比赛开始!”
裁判说完的瞬间就消失在了擂台之上,他担心这两个人战斗的余波会伤到自己。
没有吟唱、没有空歇,霞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成片的火鸟就冲向了伊芙琳,和自己母亲的火鸟不同,霞的火鸟内部可没有损人的铁水,这些火焰造物呈现出近乎透明的青白色,翅膀边缘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伊芙琳的面前立刻出现一大片冰墙,但火鸟撞到冰墙上后伊芙琳就看出了不对劲。火鸟在触碰到墙面后立刻冒出一大团蒸汽,随后冰墙之上就出现了一个大坑!
虽然没有铁水,但霞释放的火鸟每只温度都已经高达万度,一般的冰墙还真挡不住。
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的伊芙琳只好再次释放魔法加固冰墙,但霞的火鸟连绵不绝,新凝结的冰层却像阳光下的薄雪般消融,两者产生的蒸汽都已经溢出擂台,将伊芙琳给笼罩。可伊芙琳也不敢停下修补冰墙的动作,否则自己肯定会被火鸟给烫出一个大洞。
冰墙融化的水也流了满地,没超过三分钟,伊芙琳就有些快支撑不下去了,而霞释放的火鸟却一点都没有减少的迹象。
“认输吧,”霞毫不在意地打理着自己的衣服上的褶皱说道,“你身体快受不了了。”
蒸汽中半站着的身影没有回答,但冰层的越来越薄也证明了霞的话没错。
又过了几分钟,霞停手。当蒸汽散去,众人看到伊芙琳已经跪倒在地,但手中的法杖还在释放着微弱的冰元素,她的身体上也出现了薄冰,意识涣散。
比赛在几分钟内就结束,霞打着哈欠赶紧离开了学院,她还得打扮一下自己再回来领奖。
回到家中,许多工人们在从上往下将这颗大树给锯开,女仆们正收拾着行李前往新家,还好霞的那些宝石没有损坏,里面都是霞的分身。
穿上白袍的霞也是再次回到了学院,此刻的伊芙琳还躺在医院里昏迷着。霞直接来到了院长办公室领取自己的第一名奖品。
当一个翡翠制造的手镯出现在霞的面前时,翡翠手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波纹光.她有一些傻眼,但戴上手镯之后,霞才知晓这个手镯的作用。
你母亲的作品。院长推了推眼镜,戴上试试。
戴在手上,霞就感受体内的魔力如溪流般平稳地被导入其中。
“它也可以替他人治疗伤势,并且还可以免疫部分的毒药和病毒。”
总体来说就是一个移动血包,霞在心里总结着。
和校长道谢之后,霞也是要着急去准备自己跨越大陆的计划了。
首先,飞行魔法已经测试无法穿越,在霞的记忆中飞过那条界限之后自己的魔力回路仿佛直接被切断。
船?霞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没有魔力的普通桅杆船根本无法在那种深海穿行。当然霞也可以制造一艘铁船,不过那样的话就会消耗大量的时间。
下午,霞又独自来到了海滩上,海风扬起她的衣角。天烬的灵魂又回到了他的躯体内,六道翅膀同时伸展,许久没回到这个身体的他都显得有些不协调。
她想试试能不能骑着天烬飞过去。
霞从来没有骑过龙,而且天烬的身躯也确实不太适合骑乘。对方坚硬的鳞片还让霞坐着有些难受。
在天烬确认完毕后,三对翅膀同时扇动着朝着海平线快速飞去,霞抱着天烬的脖子防止自己被强大的气流吹飞。
海洋在逐渐的飞行下开始变化,波涛的海浪逐渐代替平稳,霞也不太清楚那条边境线的位置,只好命令天烬不断地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霞忽然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消失,她知道自己穿过了边境线,但天烬依旧在不断的飞着,似乎没有感到任何奇怪。
“小心!”
抬头看去,厚重的云层仿佛要直接压到海面之上,一股强风开始吹的天烬的飞行开始不再平稳。
有一股力量在阻挡着霞。
“我的魔力消失了!”
天烬提醒,随后也是立刻转向朝着原路返回,单单靠天烬是不可能飞过去的,那股强风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当霞和天烬坐在海滩上,霞的思绪陷入了神游,她目前还真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穿过边界了。
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喷泉”,巨大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随后一只鲸鱼跃出海面吸收着空气。
......“对啊!”
霞突然跳起来吓了天烬一跳,没等龙反应过来,直接快速朝着那只鲸鱼的位置飞去。
既然海面上行不通,那么海面之下呢?
在于鲸鱼的友好交涉之下,霞很轻松地钻进了对方的嘴巴里面,随后通过天烬待在原地进行标记。
和霞猜的没错,鲸鱼在通过那道所谓的边界之后,霞体内的魔力虽然依旧被切断,但鲸鱼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回到家中,霞很高兴地多吃了一份面包,这让在一旁的落落也察觉到了老师的异常,一般来说,那种无聊的比赛应该不是让老师那么高兴的......
夜晚,落落趴在窗前,在另一边的老师的房间里依旧亮着灯光,这让落落越来越担忧之前自己听到的话。她自然是想陪伴着老师的,但如果自己偷偷跟过去的话,老师也会很生气的吧...
这也是让落落郁闷的主要原因,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想着,如果这次没有跟着,或许自己就再也看不到老师了......
第110章 离去
今天霞难得的早起,刚走出门霞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刚刚回来,应该是在山里待了太久的缘故,霞居然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一股沧桑感。
在和父亲告诉她要再次离开时,雅格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和往常一般想要摸摸霞的头,但又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是个大孩子,手也是收了回来,顺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霞,不必顾虑妈妈和爸爸,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是最支持你的。”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说的话。
洗漱完回到房间,反正距离早餐时间还要过一会,霞就在书桌上打开地图,同时把拿出的基石给激活,基石上出现两根细小的线指向了两个地方,一个是东南方,另一个则是西南方,这两根线代表着世界上其他基石的位置。
霞下一步决定先朝着东南方的那个位置看看,那里也是霞去沙滩的那个方向。
茉莉的敲门声适时响起:小姐,早餐准备好了。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随后将地图和基石收拾好就走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落落也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着行李,不过她在收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东西貌似并不多,大部分还是霞给她准备的衣物之类的东西。
“落落?”霞敲响了落落的房门,这让落落做贼似的吓了一跳,“起床了吗?”
“起...起了!”听到敲门声的落落一下子将行李箱给踢进床下。
霞有些疑惑,但对方既然回答了也证明没有问题,随后便不理会她朝着楼下走去。
晨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餐桌上,今天难得一家人齐聚,雅格兰也在吃饭的时候适当着对霞询问一些问题,当他知道是自己的女儿将至高国内部给搞得天翻地覆之后,心情尤其地好,将艾雅做的花瓣酱全部吃了个干净。
提努斯倒是感觉真的融入了这个家中,艾雅在见识到对方的管理水平后邀请他来当家中的管家,没想到对方也是欣然接受,成为管家后,他连眼窝里的鬼火都显得端庄了几分,没几天就开始装模作样地出现在了霞的面前。
结束了还算愉快的早餐,霞在与父母告别之后,霞独自又来到了那片海滩之上。
霞等待着,自己之前已经和那条鲸鱼商量好,在这段时间来接她。潮水的气息混合着远处海鸥的鸣叫,让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出来吧。”
霞朝着空无一人的海滩上随口说了一句,下一刻沙粒突然诡异地拱起,紧接着地一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冒了出来。
差点将地球里的口头禅爆出,霞连忙来到落落的面前将她身上的沙子给清理干净。
“你一定要跟着我?”
霞再次郑重询问,落落也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兴奋。
“那好吧。”
见到霞的同意,落落高兴地边跑边跳围着霞转圈,如同一个发条玩具一般。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蓝鲸如约而至的背鳍划开水面,在朝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它喷出的水柱在空中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仿佛在为这场冒险送上祝福。
霞看着仍在转圈的落落,无奈地笑了笑:别跳了,我们的船来了。
拉着落落的手,霞感受到了自己一开始离开家的那种感觉,她突然记得自己当时都不会登记旅馆...
随着鲸鱼逐渐下潜,霞在这片大陆的故事就要告一段落了。
反正第一卷已经结束,那么我作为作者就会说一下感受。
这章以及上一章都是我在四月九号写下来的,读者们看到这张发布可能要等到两周之后了。
我是个新人作者,其实也不太算作者,只是一个对写故事稍微感兴趣的人。
这个主角其实是我在大学上课时随手想到的一个人物,没想到后面越想越多,过了大概半年就把这个故事写了下去。
到现在为止,因为这一路上的剧情我写的稍微快了一些,导致我开始扩展世界观,也就是后面大陆上的剧情。
说实话我对接下来的剧情还没有完善好,除去大致的世界观之外几乎没有多少内容。
所以我比较担心后面会写的不好,虽然现在的剧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吧...因为到现在为止看我书的人并没有多少。
不愿意看这些内容的读者也可以直接到下一章,我絮絮叨叨的这些也只是为了水字数...对不起。
接下来我说一下接下来的大陆的主要情报吧。
下一块大陆的名字叫格尔乔亚,大陆中以精灵与人类两个智慧种族统治。龙族在这里出现了某种原因全部退化成了没有理智也不会魔法的野兽。
格尔乔亚属于低魔大陆,他们那里的科技发展速度要快上不少,大概在蒸汽时代的进程。
里面的国家,嗯,不像霞的老家那么太平。
我可以稍微剧透一下,除了霞和落落师徒之外,还有新的成员加入到霞的旅程之中。
在这片大陆上我还想详细讲述一下我在之前刻意忽略过的那几个教会的剧情,读者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好了,字数也水的差不多了,这篇就结束了。
下一篇也会准时更新 所以大家也不要着急。
第127章 机械义体
请看数字章节,此章为我发错了到第一卷的部分,实在抱歉。
当霞将那张设计图纸递给军官时,对方原本疲惫的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仿佛捧着的不是纸张,而是某种禁忌的希望。
“如果这张图纸真的可以实现的话...那么大部分残疾的士兵都可以恢复正常人的水平了!”
“很难。”
霞立刻给对方泼了一盆冷水。
“这种装置虽然不需要多高的工艺,但消耗的燃料和高昂的保养费让这些东西肯定不能大范围使用。所以——”
霞又抽出了另外一张图纸。
“这种最简单的义肢虽然没上一种更方便,但也勉强可以正常行走。”
军官沉默片刻,最终苦笑一声:“总比没有强。”
没多久,当得到了第一批士兵获得的体验后,城内几乎所有的工厂都开始全部用来制造这种简单的机械外骨骼。
宽容的将军们仁慈地给了这些残疾的士兵们两个选择,但无一例外地,他们都愿意重新穿上装备参加战斗。
第一批装备的机械外骨骼的士兵也出现在了现场,霞看着这些这辈子都无法卸下的外骨骼装备,只要再给外面穿上一套高密度的厚重装甲,那么在霞面前的几乎就是一个不会飞行的钢铁侠。
当然他们也是在知道这些装备的副作用之后才主动穿上的。
这是霞第一次将异世界的科技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个大陆面前。她清楚,这种装备注定只是过渡期的暴力美学。
当火炮的射程再次突破,当子弹的速度超越人体反应,这些钢铁躯壳就会像曾经的铠甲骑士一样,沦为博物馆里的展品。
“瑟雷纳下次袭击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作为一座防御城市,国王布置给这里的任务就是让这里永远成为不被敌人攻下的城池,所以他们也大多都处于被动的防御状态。
“或许你们可以和周围两座城市稍微交涉一下,用火车来进行援助。”
在霞的建议之后,军官们也是立刻做好了一次计划,他们打算进行第一次反攻。
夜晚降临,霞带着两人来到了城市之外的一片山坡上,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战斗发生的场景。
当地面传来持续不断的震动之后,霞也是知道战争开始了。
藏在山丘与树林中的瑟雷纳军队缓缓露出了獠牙,瑟雷纳的重炮军团从山丘与密林中现身,炮口喷吐的火光撕裂夜空。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山坡。
霞眯起眼,看着城墙在炮火中剧烈抖动,碎石和烈焰从表面迸溅而起。
守军显然早有准备:主墙上的士兵已全部撤离,只留下顶端堡垒中的机枪手,他们的火舌在硝烟中划出猩红的弹道,像一场逆向坠落的流星雨。
炮火完全没有停歇,机枪手和位于墙内的炮兵们互相配合着开始对瑟雷纳展开反击。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起初只是零星的影子,很快就连成一片黑潮。瑟雷纳的重装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推进,他们身披复合装甲,手持改良过的连发步枪,胸前的蒸汽核心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机枪兵的子弹打在这些快速移动的靶子上只溅起一连串的火花,而没多久一部分步兵已经出现在城墙底下,这种高达百米的城墙几乎无法攀登,唯一可以将其解决掉的方法就是直接炸毁。
要失守了...西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城墙上的暗门被打开,大批拿着短刀和长枪的机械士兵直接冲进了人堆之中开始了近距离的搏杀。
两支钢铁洪流在城墙下轰然相撞。
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彻战场。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厮杀:外骨骼与装甲的角力,长枪与利刃的碰撞。一个德尔城士兵用机械臂生生撕开敌军的胸甲,随即被三支长矛同时贯穿;瑟雷纳的重装步兵倒下时,蒸汽核心过载爆炸,带走了周围五名士兵的生命。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瑟雷纳的军号终于响起。
残存的敌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扭曲的金属和尚未冷却的尸体。
战斗结束了,守军们开始不断出入门口开始搬运尸体和伤员。
从登记的敌军人数来看,至少短时间内这支部队不会有什么大的起色,他们获得了一段相对较长的休息时间。
霞踩着焦黑的土地,靴底碾过一枚变形的弹壳。
战斗已经结束,守军正在清扫战场,搬运伤员的吆喝声与金属扭曲的刺响交织在一起。她绕过一堆还在冒烟的装甲残骸,突然停下了脚步。
霞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五号?你怎么在这里?”
五号站在战壕边缘,正在为一名断了腿的士兵注射镇痛剂。
日出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守军制服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肩章却依然闪着冷光。
“我在弥补我的过错。”
五号的语气依旧和平常一样平淡。
“这并不怪你。”
霞松开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
五号平静地回应,将止痛针给放回了箱子里。
“那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也出现在这里。”
转过头,五号的目光终于和霞对视上。
“我就是你的一部分。”
西娅手中的医疗包一声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发身影,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蓝眼睛,几乎完全没什么区别!
霞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在离开后记得消除他们的记忆。
我知道了。
五号平静地回应,转身走向正在休整的士兵们,军靴踏过焦土发出规律的声响。
五号离开,只留下霞一个人站在硝烟之中。
她此时是快乐的,五号有了自我驱动力,她最缺乏的情感元素在此刻已经补全,她现在成为了二十一个分身之中最像人的存在。
走吧!霞突然转身,一把搂住还在发愣的西娅,我请你们吃大餐!
可、可是...西娅结结巴巴地指着五号离去的方向,刚才那个人...
诶呀,管她干什么!霞大笑着揉了揉西娅的头发,把她的修士帽都弄歪了,这些都不重要~快走吧,我知道有家店的烤肋排特别棒!
落落小跑着跟上来,狐耳好奇地抖动着:老师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第一卷额外章
(本章全是废话,想继续阅读的读者直接跳到下一章即可)
能看到这里的读者,我非常感动。
第一卷的内容,其实就是我突发奇想写出来的,所以有很多瑕疵。
所以我在有空闲的时候就会对前面的部分做一些修改或者润色。
但其实到了现在,我自认为自己还是算不上一个小说作者,因为我的文笔算不上太好。
第一卷结束之后,主角霞会带着自己的小徒弟落落前往下一块大陆回收基石。
一路上霞也会遇到一位穿越者伙伴,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在主要内容结束之后,我会写那位伙伴回去的故事。
说起来她也许还和霞有一些血缘关系也说不定呢...
其实很多人也发现了,在这本书中的精灵与其他世界观的精灵有些不是那么相似。
在创作之前,其实我还设想了很多古代的内容,因为很多原因,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在古代,精灵和古龙发动过一场种族存亡的战争,那时的精灵魔法并不像古龙那么强大,所以精灵就选择了另一条路线:科技
这也是在锻火联邦的地下有“高达”的原因。
至于三千年前战争的结果嘛...精灵和古龙直接打到灭族,世界上的古龙数量不超过十个手指头。
精灵也在苟延残喘中数量逐渐减少。
所以,霞的出生是非常稀有的,作为最后一只自然诞生的精灵,她获得了世界的宠爱,这也是为什么霞一出生就有那么多魔力的缘故。
现在我正在写第四卷的内容,可以告诉你们第四卷的名字:魔女会
游历的两卷的霞最终还是带着落落回到了希诺。
刚消停没多久,魔女会就又冒了出来,这也导致霞不得不再次动身。
也许第四卷写完之后,我没有灵感就直接完结了。
这是我目前写过最长的一本小说,时光荏苒,真没想到当时上课时的突发奇想可以走那么长的路。
我的第三本小说是一本恋爱小说,但写着写着发现,自己这个单身狗根本没谈过恋爱,导致现在那本书半死不活,或许再过不了多少时间,那本书就会断更了吧......
不过读这本书的读者不要担心,我会尽量给这本书一个好结局,大家也不要害怕这本书有刀,主要角色我还是不舍得写死的。
最后,我给大家推荐一下我的第四本作品,目前的名字叫《独念江湖》,也许以后会改名字也说不定。
这是一本武侠小说,也是我灵机一动的作品,希望大家以后可以关注关注。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估计我絮絮叨叨大家也不喜欢,所以就快点看后面的内容吧,我写作的目的就是有人可以看到我写的作品。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因为我在发布这章的时候又不小心给发错了,可恶的柿子发布还不能换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改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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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牧师
今天的天气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和平的气息充斥在这个城市之中。
瑞尔徳城,这是位于格尔乔亚第四大的城市,得益于靠海的位置让这里发展的还算不错,并且这座城市位于奥赫琉斯王国的最西端,在这个世界各地兵乱四起的年代还算安全。
西娅是一位在赛芙安玛教堂工作的牧师。当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刚好穿戴上自己的白色宽檐帽的时候,那个距离窗外不远的教堂上的钟楼正好敲响,这代表着这个城市要开始逐渐苏醒了。
还有些困意的西娅揉了揉自己的小脸,随后她数到第六下,随后拿起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旧怀表——这个怀表在长久的使用下经常会出现问题,西娅只好每天早上起来上号表内的发条才可以让它正常工作。
走出房间,一个背着一个巨大单肩包的小男孩刚好出现在了西娅的面前。
“早上好,西娅小姐,”他踮脚举起报纸,“要来一份今天的报纸吗?”
她伸手扶正男孩歪斜的帽子,“今天有什么新闻?”
西娅没有购买报纸的意思,但就凭借她那张美丽的脸和温和的声音,也足够让任何人愿意为她驻足片刻。
“嗯...洛瑟维克又在剿灭海洋联合会?”
“可怜的人们,愿神们祝福他们。”
“西娅小姐还是那么善良,那么我先告辞了!”
报童抬帽离开,他又开始了自己卖报的一天。
去工作的路上,西娅一直面带微笑地和每个人打着招呼,这样的日子她已经持续了快五年。
在进入教堂之前,西娅的表情也一下子平淡下来,和在门口打扫卫生的仆役打过招呼之后,西娅走进了教堂的大门内。
进入教堂,映入眼帘的就是在教堂尽头那尊已经快到达房顶的巨大雕像:一个穿着宽松长袍的神圣女性形象正抱着一株麦穗以慈爱的眼神看着教堂内部。任何人只要一抬头,就都能与那双温柔的眼睛对视。
在雕像的下方,祷告台上顶着长顶帽的神父低声吟诵着圣典的内容。
西娅讨厌这个神父。不仅因为他总是板着脸,还因为他要求所有神职人员都和他一样不苟言笑。
不忍打扰对方的吟诵,西娅也是立刻闪身进入了地下区域,她今天的工作是要去其他城区发放药水,所以今天除了现在她要在外面呆一天的时间。
西娅背起白色的单肩包,拿起法杖和医疗用品,向正在仓库清点货品的老维勒挥手告别。
她喜欢这样的工作,可以自由地走在街上,不必蜷缩在低矮的告解室里倾听忏悔,也不必僵直身子,毫无感情地诵读圣典。
反正今天的工作并不紧迫,西娅慢悠悠地踱到一家早餐店前。新鲜出炉的面包整齐地码在木桌上,松软的香气让她肚子轻轻咕噜了一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教堂的人盯着她后,她立刻摸出几枚银币,买了两片蜂蜜面包和一瓶冰镇果汁。
她一边小口咬着面包,一边沿着石板路漫步,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港口区。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远处渔船的桅杆在晨光中轻轻摇晃,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舒缓而宁静。
“西娅姐姐来了!”
稚嫩的声音传来,没多久西娅就被一群孩子给全部包围住。
“西娅姐姐,我想听故事!”
“姐姐姐姐,后来那个灰姑娘怎么样了?”
......
面对孩子们的纠缠,西娅早已练就了一套应对方法。她蹲下身来,耐心地讲完故事后,终于从孩子们的包围中解脱出来。随后,她像变魔术般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粒晶莹剔透的冰糖。
在港口区,这些工人家的孩子平时很难有机会吃到糖果这样的奢侈品。拿到糖的孩子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像得到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
有了这群小助手的帮忙,西娅分发药剂的工作变得格外顺利。孩子们熟悉港口区的每一条小巷,在她的指导下,不到半天时间,所有的药剂就都送到了需要的人手中。
中午时分,烈日炙烤着港口,连海风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西娅和孩子们来到了一处医疗站内,在港口工作的人们受伤了就会被送到这里等待治疗,但算上西娅,一个城区内分到的医生也不会超过十个,所以可以接受到治疗的工人几乎屈指可数。
西娅带来的医疗用品很快耗尽,可医疗站里还躺着大半未能得到治疗的伤者。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西娅轻叹一声,举起法杖开始吟唱。虽然只是些低级的治疗魔法,但至少能稍稍缓解他们的伤痛。在这个医疗资源匮乏的港口区,哪怕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治疗,对工人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慰藉。
在工人们的连声道谢中,西娅离开了医疗站。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她决定在附近转转,反正自己不会回去那个教堂的。
附近能逛的地方不多,一片僻静的海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娅独自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让她稍稍放松。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回家的方法却始终没有头绪。
唉,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沙滩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闯入她的视线。
奇怪,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西娅快步走近,这才发现那人不是来晒太阳的,而是昏迷在了沙滩上!
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魔力耗尽的西娅无法使用探测魔法,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颤抖着将手指凑近对方的鼻尖。
......还有呼吸!西娅长舒一口气,赶紧拽着这个陌生人往阴凉处拖。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她不由得愣住了:金色的长发如阳光般耀眼,精致的五官宛如艺术品,这绝不是普通人会有的容貌。
“好漂亮的人啊,应该是哪家的小姐吧?”
西娅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匆匆跑回港口区,叫来几个熟识的孩子帮忙。在孩子们的协助下,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女子抬回了西娅的住处。
打发走帮忙的孩子们后,西娅给了他们每人几枚铜币作为酬谢。西娅开始将对方的外套给全部脱了下来,上面还沾着不少沙粒。她还发现在对方的腰带上扎着一盏形状特殊的提灯,仔细观察才发现表面上是龙首的图案。
“有意思...不知道有什么用?”
西娅好奇地晃了晃提灯,随后随手就将提灯给放在窗边,除此之外,女子的身上就只有一枚看起来比较昂贵的蓝宝石戒指和背在背上的一条木匣子,无论西娅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将其打开。匣子表面光滑如镜,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仿佛本身就是一块完整的木头。
西娅托着下巴,望着昏迷中的女子陷入沉思。她身上既没有钱包,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莫非是在海上遇难后漂到岸边的?但女子的衣物虽然沾了沙子,却并不像经历过长时间海水浸泡的样子。
真是奇怪...西娅小声嘀咕着,搬来一张木凳坐在床边。她撑着下巴,半开玩笑地说: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啊,我这里就一张床,要是拖到晚上,我就得睡地板了...
话音未落,床上的女子睫毛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西娅立刻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庞。只见女子的眼皮微微抖动,似乎正在努力挣脱昏迷的束缚。
第112章 霞是一个精灵
当霞醒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就是陌生的天花板,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鲸鱼嘴巴里的时候。
“啊,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霞欻的一下就坐了起来看向旁边。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少女正端坐在霞的旁边,正专注地看着霞的反应,而自己的提灯正放在了她身后的桌子上,灯芯黯淡无光。
居然连天烬都昏迷了?霞有些诧异,看来穿越边境的时候还是出现了无法避免意外。
你还好吗?少女开口问道,声音轻柔却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霞愣了一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在说什么?”她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这里显然是新大陆,语言根本不通。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银发少女苦恼地挠了挠头,不自觉地用中文自言自语:“这下可麻烦了……”
“卧槽?”霞几乎是脱口而出。
“卧槽?!”银发少女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两句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沉默中却涌动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共鸣。霞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亲切感油然而生,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床前明月光!西娅激动地试探道。
疑...疑是地上霜?霞结结巴巴地回应,时隔二十年再次说出完整的中文诗句,让她既陌生又怀念。
既然语言相通,事情就好办多了。霞磕磕绊绊地用中文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西娅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同乡是从另一片大陆穿越而来的。
当知道霞是一个魔法师后,西娅的眼睛也更加仰慕了。在这个大陆,能成为魔法师的人寥寥无几。虽然西娅也能施展些魔法,但仅限于最基础的治疗术而已。
对了!西娅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起霞就往外走。她迫不及待想让这位魔法师帮忙治疗港口区的伤患。
霞匆忙套上长筒靴,被西娅拽着穿行在陌生的街道上。她边走边打量着这个大陆的城市风貌:整齐排列的五层以上建筑,随处可见的水泥构造,还有横跨河面的钢铁大桥。
当看到河面上冒着白烟的蒸汽轮船时,霞微微挑眉,心里对这个大陆的科技水平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再次回到了医疗站,霞在门口就闻到了里面有一股腐烂的味道传了出来。
既然你是魔法师,应该能帮忙治疗这些伤患吧?西娅满怀期待地问道。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方的问题,进入医疗站,霞看到里面到处躺着的伤者,似乎是由于缺乏消毒,多数人的伤口已经化脓生蛆,甚至还有不少人的气息都已经十分微弱。
霞抬起手腕,庆幸地发现母亲送给自己的翡翠手镯还在。她轻抚手镯,一股翠绿色的魔力如薄雾般缓缓释放,很快弥漫在整个医疗站内。
西娅惊讶地看到,这些绿色雾气仿佛有生命般主动寻找伤处。腐烂的皮肉在接触雾气的瞬间停止溃烂,伤口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最神奇的是,那些钻入伤口的蛆虫在雾气中纷纷化为灰烬。
不到十分钟,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医疗站内响起。伤者们纷纷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皮肤。
“好厉害...”
痊愈的工人们感激地望着眼前的两位恩人,他们熟悉的西娅小姐显然没有这般神奇的能力。随着一声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面向霞跪了下来,额头紧贴地面表达谢意。
霞连忙上前,一个个将工人们扶起。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的掌心泛起微弱的蓝光,如同活物般顺着血管流向大脑。每当她触碰到一个工人,这股荧光就会微微闪烁,她正在通过接触快速学习当地的语言。
请...不用这样。当扶起第五个人时,霞已经能用略显生涩的本地语言开口了。她的话语中还带着些许口音,但足以让人听懂:这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西娅表示有些震惊,但在接受了对方是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后也接受了这个设定。
离开医疗站后,西娅带着霞回到发现她的那片沙滩。霞环顾四周,却感受不到落落的气息,按理说她们应该在一起才对。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魔法范围扩大。终于,在远处的密林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循着感应找去,果然发现落落正可怜巴巴地挂在树梢上,蓬松的沙狐尾巴缠着树枝。
将落落给救下来之后,西娅看了看自己的怀表才发现要先回教堂报告,随后将自己家的钥匙交给霞后开始着急忙慌地朝着教堂的位置跑去。
回到西娅的小屋,霞轻轻拍掉落落外衣上的沙粒,将她安置在自己先前躺过的床上。和霞一样,落落也只是陷入昏迷,并无大碍。
“七支兵(木匣子)、手镯、戒指、提灯...嗯,东西都没丢。”
霞清点完自己重要的物品,随后松了一口气,虽然开头貌似出现了一点点意外,但总归是安全落地了。
西娅也是穿越者的事实让霞颇感意外。二十多年的异世界生活,她本以为早已与地球断了联系,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我回来了!
门口传来西娅轻快的声音。她怀里抱着个鼓鼓的纸袋,里面装满了新鲜蔬菜和各式面包。
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霞忍不住问道。
西娅放下纸袋,歪着头想了想:嗯...2040年?到这儿已经五年了。
2040年...霞暗自计算,看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你呢?西娅坐到霞身边,好奇地追问。
2025年。霞轻声道,我在那边已经生活了二十年。
这个回答让西娅瞬间瞪大了眼睛:等等...那岂不是说,在我的世界,我已经失踪五年了?!
说到这里,西娅的声音突然哽咽。她何尝不想回家?可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既没有所谓的金手指,连语言都要从头学起。五年间,她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却连一点回去的线索都没找到。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西娅慌忙用袖子擦拭,却怎么也止不住越涌越多的泪水。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思乡之情,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想家了...”
第113章 动荡不堪
当西娅从睡梦中醒来时,皎洁的月光已经斜斜地挂在窗棂边。她侧过头,看见那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小家伙正蜷缩在自己身旁,呼吸均匀地熟睡着。
霞静坐在窗边的木桌前,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摆弄着怀表的零件。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白的轮廓,连带着桌上散落的齿轮都泛着微光。
“好些了吗?”
霞头也不抬地轻声问道。随着最后一个齿轮精准归位,她熟练地拧紧发条,将指针校准到与远处钟楼完全一致的位置。
西娅连忙爬了起来,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让这个房间并不会显得十分灰暗。
你...不需要休息吗?西娅小声问道。
她轻手轻脚地搬来一张椅子,挨着霞坐下。
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修复如初的怀表轻轻放回西娅掌心。以后应该不用天天调时间了。
“你想要回家吗?”
霞问道,西娅一开始愣了一下,但随后就用力地点点头。
霞默默将这个心愿记在心里,尽管她自己也不清楚穿越回去的方法。
咕——
不合时宜的肠鸣打破了沉默。西娅窘迫地捂住肚子,脸颊泛起红晕。
“你饿了吗?”霞倒是不介意,因为她晚上哭完直接晕了过去,确实没有吃饭。
站起身来的霞来到厨房,自己之前用魔法保温了一份三明治和牛奶。
西娅小口咬着三明治时,霞已回到桌前。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本皮质笔记本凭空出现在掌心。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流畅优美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般铺展开来。
西娅不自觉地放轻了咀嚼声,目光被霞的笔迹深深吸引。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字迹,每一个转折都透着从容的气度。
霞在晚上不睡觉的时候就会有想写什么东西的想法,为落落编写的魔法教材已经在储物戒指里堆了厚厚一摞,少说也有十来本。
今夜,她难得地写了篇日记,详细记录着这座陌生城市的见闻,以及那个特别的女孩。西娅自称会魔法,可霞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魔力流动的痕迹。更令人在意的是,这片区域的魔力稀薄得几乎无法感知。
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不知不觉间,霞就这样写了一个晚上。霞刚合上钢笔,窗边的提灯突然地燃起一簇火焰。天烬的虚影在火光中浮现,天烬也是终于醒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霞轻声问道。
“老实说,很难受,而且这里的魔力浓度很低。”
天烬作为龙族自然有对魔力极强的感知力,连他都觉得魔力浓度低的话这里真的低到一个极限了。
“啊....”
霞这才发觉西娅还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看了看外面钟楼的时间,霞立刻用漂浮魔法将西娅放回到了床上。
自己和落落肯定不能一直霸占她的房子,自己必须得尽快找个落脚处才行。
当西娅揉着眼睛醒来时,霞依旧坐在书桌前,不过此刻正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细细研读。窗外的钟声恰好敲响六下,西娅条件反射般开始穿戴衣物。
我得去工作了,你们可以先在这里...
不必了。霞轻轻合上书页,我们等会儿就离开,三个人挤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西娅张了张嘴想要挽留,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那...我要怎么联系你们呢?
霞微微一愣,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从腰间取出一枚白玉雕琢的口哨,哨身上精细地镌刻着精灵族特有的藤蔓纹样。
需要找我时,就吹响这个。她将口哨递给西娅,它会召唤一只信使鸟。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交给它就好。阳光透过窗格,在白玉口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霞牵着睡眼惺忪的落落走出西娅的小屋。街边随处可见的报摊显示这里的消息流通相当发达,这让霞稍稍安心,寻找基石的行动不必太过紧迫。或许就像之前获得的那些一样,这块基石也正沉睡在某处遗迹中。
瑞尔徳城坐落在赞恩河的入海口,这条赞恩河从东往西贯穿了格尔乔亚这片大陆,如同血脉般滋养着沿途的土地。
在通过霞的目测下,格尔乔亚的陆地面积应该要远远超过自己之前的那片迪诺大陆。
让一让!快让开!
路人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霞连忙拉着落落退到一旁,避开疾驰而过的马车。她现在连买一份报纸的钱都没有,道德感高尚的霞自然做不到小偷小摸的事情。
计划也在这个时候定下,她要赚钱。
此刻,赛芙安玛教堂内。
西娅心不在焉地坐在长椅上,嘴唇机械地蠕动着,念诵圣典的字句却完全没过脑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口里的白玉口哨,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西娅!”
神父那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西娅的思绪。那位戴着高顶帽的严肃长者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阴沉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在神圣殿堂内必须保持心灵的纯净与安宁。神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神父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抱歉...神父大人,我昨天没有睡好...”
神父仔细地看着对方的脸,那沉重的眼袋证实了西娅并没有说谎。
“也许是昨天的外出活动导致你太累了...”他勉强挥了挥手,今日破例,母神恩准你休息。去吧!
走出教堂,西娅站在台阶上茫然四顾。突如其来的休假反而让她不知所措。霞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沉寂五年的归乡梦。
你想回家吗?
那句话又在耳边回响。西娅突然惊醒般拍了拍额头,她居然忘了给霞一些钱!在这个城市,没有银币简直寸步难行。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雀跃起来。西娅快步跑回家,从墙板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这些都是她五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币,每一枚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用信使来送钱还是太浪费了...”西娅将钱袋塞进怀里,“她们肯定还没走远,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第114章 药水大师
当西娅找到霞时候,那个金发身影正站在城南药水铺前,仰头研究着褪色的招工告示。
霞...西娅刚要开口,就见对方牵着徒弟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西娅知道这家位于城南的药水铺子,是一个老奶奶一直在经营,不过她听说最近老奶奶貌似生病了...
尾随霞进入店内,那股药水的味道依旧蔓延在空气之中,此刻霞正在和一个年轻人交涉着。
“要不是奶奶要求留着这个店...好吧,既然你会熬药水,每月交十银币租金,赚多少都归你。”
店长将钥匙交给霞,并且与霞签订了一张毫无作用的契约之后,快速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霞将契约折好收进怀中,抬头时发现西娅正站在门口发愣。
嗯?西娅,你下班了?霞笑着打招呼,同时满意地环顾四周。这间药铺虽然老旧,但作为临时落脚点再合适不过。
那个...你真的会配制药水?西娅有些迟疑地问道。
准确地说,是炼药。霞纠正道。这时落落已经抱来木柴,在房间中央的大锅下堆好。只见霞指尖一弹,一簇火苗精准落入柴堆,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霞走到草药架前,虽然标签上的名称与故乡不同,但植物种类大同小异。更令她意外的是,由于这里魔力稀薄,草药的药性反倒比原来世界的要温和许多。
她随手抓了几把草药,示意落落倒入已经沸腾的大锅中。
好奇的西娅来到大锅旁,一股熟悉的药味也从里面传来,她再一次刷新了对霞的认知。
霞将最后一大块冰糖投入锅中,指尖轻点,火焰应声而熄。琥珀色的药液在锅中缓缓沉淀,泛起细密的气泡。
要尝尝看吗?霞舀了一勺递给西娅,味道大概像...嗯,冰红茶?
先前在港口区巡视时,她就注意到工人们除了外伤,更多是饱受热症困扰。这种和凉茶类似的药水可以很好治愈他们的这种情况。
“你说应该卖多少钱?”
她注视着西娅的反应,等待这位本地人给出合理的定价建议。
“很好喝哦,不过你应该知道在港口区工作的工人大部分没多少钱,所以你要卖的话记得便宜一些。”
西娅在这个时候给霞介绍了这里的货币,全大陆都几乎用一种货币,也就是有王国徽章的铜币、银币以及金币,一百枚铜币几乎才可以兑换一枚银币,不过这种官方的兑换显然不被多少人遵守,实际情况就是要一百二十多枚铜币才可以兑换一枚银币。
除了金属货币之外,奥赫琉斯、星穹敕令、瑟雷纳霸权以及洛瑟维克帝国共同签署了一种商业契约,随后他们就开始在世界大规模普及他们发行的纸币,现在看来,这种重量不多且易于携带的纸币更受到了人们的欢迎,同时这种轻便的支付方式也更加适合商业流通。
定价五枚铜币如何?霞思索片刻提议道。按普通工人月薪六银币计算,每月只需花费半枚银币就能预防热病,这个价格相当合理。
决定好了之后,落落立刻化身一个小学徒开始给凉茶给不断装瓶,霞将销售的任务就交给了西娅,霞需要靠西娅在港口区的人缘来给自己的商品打开路子,霞自然不会让西娅给她白打工,每卖出十瓶的凉茶霞就会给她一枚铜币的利润。
这样一来,自己的启动资金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随着一声巨响,腐朽的木门被粗暴踹开。三个披着破旧皮外套的彪形大汉堵在门口,油腻的长发下露出狰狞的笑容。
新来的?为首的男人一脚踩在门框上,懂不懂这条街的规矩?
几个人显得十分蛮横,但对于见过大场面的霞和落落倒是十分平静。
“我倒是真不知道,不如和我说说?”
霞一把将西娅给推到自己的身后。
“规矩就是你们要每个月交十张银卷的保护费!”
一只和霞的脸一样大的拳头在霞的面前晃了晃,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下一秒,街道上传来接连的闷响。围观群众刚想凑近,认出是当地恶霸后纷纷躲开。几个混混瘫在地上呻吟,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飞出来的。
霞的身影逆光出现在门口:要钱可以。她缓步逼近,靴跟敲击石板的声音令几人发抖,打赢我,双倍奉上。
恶棍们仓皇爬起,丢下几句狠话就跌跌撞撞逃走了。霞轻掸衣袖,转身时发现西娅正捧着药瓶,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一般操作。”
霞微笑地说,结束了这场无聊的闹剧之后,霞开始着手准备炼制一些其他药剂。但很可惜,霞在翻遍了整个药水店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材料。
既然如此,霞就准备和西娅一起去港口区看看工人们对凉茶的评价如何。
中午,在港口区边缘的街边餐厅里,工人们正排着队购买着食物,当霞看到一个个汉堡出现在工人们手中时有些诧异,但很快也接受了这些设定,毕竟这种便宜的快餐食品确实很容易受到低收入人群的欢迎。
当西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街道上时,人们多半展现的是诧异,不过依旧欢迎着对方。
霞准备第一次采用流动售卖的方式,反正自己也没准备摊位。
由于西娅的“口碑”,没多久就有一群人来到了三人的面前,当他们知道只需要花五枚铜币就可以解除热病的困扰后,许多人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一瓶。
当第一个工人接过冰茶之后也有些惊叹。
“这...居然是冰的!”
霞特地吩咐了落落在灌装的时候特地放置一块难以溶解的冰块,这样哪怕放置好几个小时冰茶都有冰凉的口感。
冰茶的销量意外地好,只是过了几个小时霞熬制一锅的库存就消失了一半,几千枚铜币瞬间入账,霞只靠一天就解决了她的房租问题。
明明是放假的西娅在被霞带着劳累了一天,霞也是慷慨地给了西娅一枚银币量的铜币,与霞道别之后,西娅也是快速回到家躺到床上就开始了呼呼大睡。
今天又是个无法睡觉的一天,霞将钱写进了账单,随后看向窗外,得先去把上午出现的隐患给解决掉。
第115章 黑帮沦陷
阁楼上,落落蜷缩在临时铺好的床褥中,毛茸茸的尾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霞轻手轻脚地合上阁楼的门板,转身望向窗外。
夜幕下的街道空荡得有些诡异。这里居民似乎完全没有夜生活的概念,家家户户早早熄了灯。霞虽然不解,却也乐得清净,正适合她今晚的行动。
先前她已经在给那几个黑帮做了跟踪标记,现在大晚上应该可以知道他们的位置了。
霞其实是并不把这些混混放在眼里,但留着他们始终是个祸患,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翻过窗户,霞直接轻巧地跳跃到了楼顶之上,夜风掠过她的脸颊,带着些许凉意,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晰。
不断地越过民居的楼顶,霞也是距离那几个标记越来越近,直到...
霞停在目标上方,俯身向下望去。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如同两盏幽蓝的灯火。这里是东西街最偏僻的角落,难怪这群地痞能在此处扎根壮大。
她反手取下背着的七支兵,指尖轻触顶端的机关。随着一声轻响,湛蓝的能量从匣中涌出,如流水般缠绕在她的右臂,逐渐凝聚成一副与她纤细手臂极不相称的巨大臂铠。
霞给它取名叫:腕心。
霞深吸一口气,臂铠上的纹路随之亮起。她毫不犹豫地挥拳砸向脚下的屋顶,木屑与瓦片瞬间四溅。在烟尘弥漫中,她如死神般从天而降,直捣黄龙。
那几个混混还在酣睡中,突然被轰然倒塌的屋顶砸了个正着。瓦砾碎石倾泻而下,大部分人直接被埋在了废墟里。少数几个侥幸没被砸中的刚睁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霞一记记重拳直接揍晕过去。
霞的招式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有最直接的直拳。当她打到一楼时,整个据点里已经找不到一个还站着的人了。
搞定。霞甩了甩手腕,将臂铠收回木匣。她本想搜刮点钱财补偿损失,但外面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时间紧迫,霞只好放弃搜刮,纵身跃出残破的墙壁,消失在夜色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阁楼的小窗洒落进来,当落落醒来的时候霞十分罕见地还在沉睡,平常就睡的死的落落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在昨晚做了如何的壮举,但乖巧的她也依旧没有打扰霞。
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落落踮着脚尖下楼,将店门口的休息中木牌翻转为营业中。虽然霞还没教她炼药术,但昨天她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基础草药图解》。自从学会认字后,落落就养成了随时学习的好习惯。
小沙狐坐在柜台后,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认真地翻阅着草药书。她时不时抬头看向阁楼方向,生怕翻书声吵醒老师。
在宁静的药水店外,人群已经纷纷朝着东西街的尾部跑去,警察们此刻已经封锁了现场,大量已经气绝身亡的尸体被排列在街道上,不过当人们看到那些尸体都来自黑帮后也是纷纷叫好。
倒是警察们感到了一股默契的严肃,如果只是一具尸体还好,但现在...一个帮派在一个夜晚全军覆没,这得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做到?
几个城内最厉害的外科医生被送到了案发现场,所有医生几乎都给出了同样的结论:死者基本上都死于胸腔破碎,也就是他们几乎是被一拳打死的。
一名警官颤抖着比对了尸体胸口的凹陷,那拳印大得吓人,甚至比死者的头颅还要大上一圈。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后背渗出冷汗。
每个报社的记者和私家侦探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了下午,大量的报纸上已经提前印好了明天的内容。
......
当霞醒来时,几乎已经到了中午。
她胡乱把散乱的金发拨到脑后,打着哈欠走下楼梯。落落正趴在柜台上,小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却懂事地没有抱怨。
“饿了吧,想吃什么?”
霞走进厨房,开始翻找着可以吃的东西,虽然囊中羞涩,但前任店主留下的食材倒是意外地丰富。她在橱柜深处翻出几个鸡蛋,又在储物罐里发现半袋没受潮的面粉。
思考一会后,霞就决定做鸡蛋烙饼作为今天的早餐...似乎没有喝的,昨天的凉茶应该还剩一些吧?
霞的厨艺还算熟练,没多久几张香喷喷的烙饼就端了上来,外界传来中午的钟声,霞的早餐也在此刻开始。
刚给自己倒上一杯凉茶的霞发现落落已经将烙饼给吃的只剩下一张,看着落落狼吞虎咽的样子霞也是很开心,至少证明自己的厨艺没有减弱。
到了下午,西娅如约而至,第一天就已经让霞的凉茶打开了销路,反正西娅也熟悉那里,自己只要稳定提供这种廉价的药水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收入。
嘱咐落落看门,提上一个古朴挎包的霞准备去北边的市场看看是否有自己需要的草药,她已经准备好下一个阶段的商品了。
市场街紧邻着繁忙的港口区,是整个城市最富活力的商业枢纽。来自各地的货物在此集散,只要有钱,几乎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刚转过街角,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宽阔的石板路上摩肩接踵,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霞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径直朝着草药区走去。
与主街的热闹不同,草药区显得清净许多。郊外的药农们安静地蹲在角落,面前整齐摆放着新采摘的药材。
作为一个看起来年轻又漂亮的女性的霞自然受到了很多人的注目礼,霞微笑着来到了每个摊位,各种各样的优惠就出现在每个商贩的嘴中,霞几乎只花了一枚银币的价格就买到了大量自己所需要的草药。
正当她将鼓鼓的草药包挎上肩头准备离开时,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霞转身,三名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子如铁塔般矗立在面前。他们胸前的银质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打扰了,这位小姐。为首的男人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克制,能请您抽出些时间聊几句吗?他的同伴们不露痕迹地封住了霞可能的退路,动作训练有素得像是在执行某种标准程序。
第116章 神罚者
在几名男子的带领下,霞很快来到一座陌生的教堂。与西娅工作的赛芙安玛教堂不同,这座建筑透着肃杀的威严感。
“这里是勇气殿堂,信仰克雷托瓦(战争与勇气之神)。”领头的男子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穿过幽暗的走廊,霞被带到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会客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醒目的猩红色沙发,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目。
“坐吧,需要喝点什么吗?”
霞几乎是被强制地按到了沙发之上。
“有红茶吗?”霞保持着镇定。
“当然。”
侍从拆开茶包,热水冲入瓷杯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很快,一缕茶香飘散开来。精致的茶杯和盛着方糖的银碟被恭敬地放在霞面前。如果不是坐在霞两边的这两个人,霞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贵客。
小姐,男子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我们直入主题吧。东西街那个犯罪窝点...是您清理的吗?
既然你们能找到我,否认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她优雅地啜饮一口红茶,赞许地点头:茶很不错。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从容。领头的男子眉头微蹙,目光中闪过一丝犹疑,这女人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虚张声势?
你的坦诚令人欣赏。他沉声道,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扶手,但很遗憾,你的存在对本城安全构成了威胁。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就在这一刻,霞的灵视悄然开启。令她惊讶的是,男子的灵魂竟呈现出璀璨的金色,而非寻常人的湛蓝。这让她想起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位审判军队长,她也有同样罕见的金色灵魂。
看在你态度还算客气的份上,霞放下茶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可以回答一些问题。但涉及隐私的部分,我有权保持沉默。
在双方都保持谨慎试探的情况下,这场问询竟意外地平和。对方甚至真的取出一份制式问卷,按部就班地提问。霞除了告知姓名等基本信息外,其余问题都巧妙地回避了。
该问的都问完了吧?霞故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领头的男子面色阴晴不定,还未等他回应,霞身旁的一名守卫突然暴起。他额头青筋凸现,拳头裹挟着劲风直袭霞的面门:
在勇气神殿还敢这么嚣张!看我不——
住手!
警告来得太迟。就在拳头即将触及霞的瞬间,守卫全身突然燃起一团火焰。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只剩下一地灰白的骨灰静静飘落。
霞依旧端坐在沙发上,连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她轻轻吹散落在茶杯上的骨灰,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光芒: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
当霞回到家时,落落已经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都怪那些人,霞打开自己的挎包,因为那场意外的耽搁,不少草药已经蔫了。霞准备制作一些真正的药水,将草药一摞摞地丢了进去,随后她的手掌又贴上锅壁,彩色魔纹如藤蔓般在金属表面蔓延,又转瞬即逝。
鉴于现在设备不够,霞也就不准备那么讲究,自来水加入锅中,霞轻轻咬破自己的手指让几滴富含魔力的血液掉入锅内。
火焰升腾,所谓炼药,就是将魔法能力给固化到药水之中,水这种介质不仅可以保存魔力,而且容易被人体快速吸收,这也是药水泛用的原因。
傍晚时分,西娅拎着钱袋兴冲冲推开门,却被锅里流淌的银色液体惊得愣在原地:这...又是什么新发明?
自然药水?霞歪着头,语气带着不确定。毕竟掺入了自己的血液,连她也不清楚会催化出什么效果。锅中的银液时而泛起虹彩,像极了极光在夜空中流淌的模样。
霞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个好主意,她立刻将一勺药水端到她的面前,准备让西娅做第一位小白鼠。
这...真的没问题吗?西娅盯着勺中不断变幻色彩的液体,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安啦~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算出事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出于对霞的信任,西娅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药水入喉的瞬间,她全身骤然亮起彩虹般的纹路,棕色长发如同被阳光浸染,逐渐蜕变成与霞相似的金色。
“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霞看着西娅的身体变化,准备询问她。
呃,还...还好?
话音未落,趴在旁边的落落突然地腾空而起,地撞上天花板,又软绵绵地摔下来晕了过去。
“我...”
“好了,你不用说话,我知道是什么能力了。”
最麻烦的赋言魔法,让说话者的声音赋予了魔力,但语言的能力却不可控,霞这样在本子上记录着。
可怜的落落,霞立刻将她抱了起来将她放回阁楼。随后又将一瓶药水交给了西娅,万一出现什么危险也可以喝下去吓别人一跳。
既然赚到了钱,霞在西娅的帮助下将这些铜币给换成了银币。
可惜这里也没有什么夜市,霞在和西娅告别之后也回到家中准备睡觉。
......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深处,数十条砖石砌成的古老通道纵横交错。五人为一组的黑袍人如幽灵般穿行其间,长袍下摆扫过潮湿的地面。
在这之中,正有在今天下午与霞交涉的那个人,教首:恩多斯。他的手中拿着一张关于霞那个神秘女人的资料。
“可以瞬间释放魔法致人死亡的能力?”
卷宗长老听着恩多斯的描述,随后也是摇摇头。
“抱歉,恩多斯,在记载中能有这种能力的,至少也是半神级的人物,我这里没有可以对付这种存在的手段。”
接连碰壁后,恩多斯终于来到城市最深处的水晶圣所。他也是找到了保护着这个城市的三神共勉之人,神使:提利帕尔。
神使在听过恩多斯的描述之后,原本平静的表情也是无法维持住。
她...终究还是来了?神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还...是什么意思?”
提利帕尔的权杖轻叩地面,背后壁画应声裂开,露出一条幽邃通道。这是诸神降下的预言。神使的白色长须微微颤抖。
神使带着恩多斯进入到里面,在道路的两边绘制着更多于与神们有关的壁画。
“神告知我说,在未来,将有一个存在,她带来战争,她也会取走大地承载之物,从而让我们的未来遭至黑暗般的毁灭。”
第117章 枪
当霞起床的时候,窗外天色阴沉如墨,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很明显这是要下雨的节奏。
没有犹豫的霞快速爬了起来准备去买一些食材,在昨天将那几个鸡蛋和面粉使用掉后,这个厨房除了一些调味品之外就没有任何可以入口的食物了。
购买食物不需要去很远的市场街,几乎在每个街道上都有售卖面包的店铺,街角的面包坊飘来诱人麦香。这里的面包便宜得惊人,普通工人月薪竟能买三个月的口粮。霞一边付钱一边暗自盘算,改日真该去看看城外那些高产的麦田。
刚踏出店门,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霞慌忙将牛皮纸包的面包护在胸前,在滂沱大雨中飞奔回家。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抖落身上的雨水,霞将面包给放进柜子,她已经提前将几片面包切了下来作为早餐...额,她好像又忘记买牛奶了?
落落也在此刻穿着睡衣缓缓走了下来,面包的热气很快被这个贪吃鬼给闻到,三两下坐到餐桌前等待着开饭。
吃过早饭的霞坐在屋檐下发呆,雨势依旧丝毫不减。算了一下日子,雨水季也是刚好在这段时间,看来自己得去买几把雨伞?
霞又想到了昨天的那几个人,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还打算对着霞使用暴力,那么霞也不介意破坏这里的和平离开这里。
天烬的虚影降落在霞的肩膀上,他难得出来透一口气。
天烬的虚影悄然浮现在她肩头,龙瞳中闪烁着不解的光芒。你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明明在希诺可以当一个悠闲的贵族小姐,何须亲自下厨,为柴米油盐操心?
“天烬,这是一种生活方式。”
霞伸出手,感受着雨水打在她的手上。雨丝顺着她的指缝流淌,如同时间的细沙。
“随便你好了。”天烬打了个哈欠,龙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钻回提灯中。
雨幕中,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自从霞肃清了这片街区的黑帮后,连阴雨天都显得安宁了几分。
能借个地方避避雨吗?
霞抬头,看见一位浑身湿透的老者站在檐下。他的粗布衣衫滴着水,花白胡子黏在脸上,活像只落水的鹌鹑。
请便。
见不是顾客,霞又继续望着雨发呆。老人也不恼,笑呵呵地挨着她坐下,两人一同听着雨打屋檐的声响。
“小姐就是这个药店的新主人?”
沉默了没多久的老人终于开口。
“是的。”霞随口答道。
“啊,原来如此。”老人的笑意更盛。
霞感到对方的一股恶意,下一刻,霞的身影就被轰飞了出去。雨水在气浪中扭曲成水膜,包裹着她重重撞在远处的砖墙上。
老头的身影一下子高大起来,笼罩在他身上的长袍脱落,结实的肌肉展现。
“那么,也就是你将我的小弟全部杀光了喽?”
浑身是伤的霞晃晃悠悠地站在雨中,手镯此刻已经启动在治愈霞的伤势。雨水混着血水从她下巴滴落。
“大意了啊...”
一个黑帮的老大居然是一个老头,霞在刚刚甚至以为是教堂那伙人,正准备发脾气呢。
一股可以隐匿的力量覆盖在霞的全身,她本来不想使用魔法的,但从他那快速的动作来看,霞和他近战还真讨不到什么好处。
老者如炮弹般冲来的瞬间,原本柔弱的雨水瞬间变得坚硬,停留在老人冲刺的路途之上,当几发水针刺到对方的肌肉内部时,发现不对劲的老人也是立刻扭曲了自己的奔跑路线。
“停。”
霞的嘴中迸发出奇怪字符,下一刻,以霞为中心的周围一百米的事物全部陷入了静止。霞缓缓穿过雨幕来到了老人的面前,在对面惊恐的目光中,霞的手中出现一把水刃,并将水刃轻轻抵在老者心口。
“不知道,你能不能躲开呢?”
霞坏笑着远离了老人,魔法解除,根本来不及反应的老人心脏上立刻被刺入那把水刃。暴雨倾泻而下,冲刷着渐渐冰冷的躯体,最终连血迹都消融在雨水中。
刚准备回去擦干身体的霞发现了在老头尸体的地上有一个没有被冲刷掉的物体,霞靠近将对方捡起。
这是一把左轮手枪。
回到店内的霞随手将枪放在柜台上去换了身干爽衣裳。现在这个情况也是霞所预料到的,魔法的缺失让这里的人更加注重肉体与科技的发展,以三人为一组的持枪小队就可以轻松杀死一位二级魔法师。
“看来还是要小心一些...”
回到楼下,还从来没见过枪的落落正好奇地观察着摆在桌子上的左轮。
“这是这个世界的法杖。”
霞替落落解释说。
“他们会在里面放入一种弹丸,然后——”
霞拿起左轮瞄准了墙壁,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瞬间发射出去,但子弹在空气中仿佛停滞不前,刚出枪口十厘米的位置就悬浮在了空气中。
霞将失去了动力的子弹拿起,放在了落落的掌心。
这东西能轻易打穿人体,她指着弹头变形的尖端,而且速度快到多数法师来不及反应。
“好可怕...”落落观察着手心还温热的子弹,不过从她的眼神倒是看不出任何可怕。
霞其实早就有过造枪的尝试。但苦于不会制作底火,最终只搞出个需要魔力激发的四不像,后来便兴致缺缺地放弃了这种。
给落落科普完枪械原理后,霞准备去完成自己的设想,她想制造一些具有魔法能力的子弹,反正霞有复制魔法,子弹可以无限提供给霞进行试验。打开弹仓,霞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这把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刚好被霞给打了出去。
早知道该先检查的...霞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落落歪着脑袋,看着老师突然蔫了的模样,狐耳困惑地抖了抖。
第118章 左轮手枪
“枪?”
西娅看到霞手中旋转的左轮时,吓得后退了半步,这可是要持枪证才能...
“这里应该是有黑市吧?”霞见西娅那么害怕,手腕一翻将左轮收进袖中,“我想去买一些子弹防身。”
霞如此有诚意的话显然打动了西娅,西娅咬着嘴唇犹豫片刻,终于打开地图,西娅给霞指了一个地址。
这儿...她指尖点在一处偏僻的街角。
“不过我作为牧师是不能陪你去那种地方的,你自己要小心一些哦!”
告别了西娅,霞从柜台内拿出了这段时间赚的钱,总共十三枚银币。考虑到黑市的东西会溢价不少,霞将十枚银币给全部带走,剩下三枚,就当作最近和落落的餐费吧。
霞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按照地图来到那家伪装成渔具店的黑市入口。店门口挂着晒干的渔网,货架上整齐摆放着鱼钩鱼线,任谁都想不到这竟是个幌子。
与店主对过暗号,对方恭敬地为霞打开了通往地下的大门。
黑暗裹挟着霞不断前进,幽暗的阶梯向下延伸,霞的靴子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当踩到最后一阶楼梯之后,一股火光照亮了霞的视线。
这个黑市比想象中小得多,中央一条主通道两侧挤满摊位。霞直奔挂着子弹标志的店铺,柜台后的商人正叼着烟斗打瞌睡。
“左轮子弹,大口径的。”
“一组五枚银币。”
商人懒洋洋地说着。
“要不要一张持枪证?和子弹一起买我可以算你便宜一些。”
“不用了。”霞将银币放在桌上,将子弹拿走后的霞也不准备多逗留。
回到家中,霞将子弹给一颗颗放置在桌子上,将一颗子弹拿在手心。
解构、重组,霞在短时间就了解了子弹的内部构造,这样一来,复制魔法就可以大批量地复制子弹,甚至于霞可以利用这个魔法将空的弹仓给瞬间补满。换子弹?不好意思,我不需要。
复制魔法的符文在她掌心亮起,没多久桌面上又出现了一排子弹。当然复制魔法并不是万能的,复制出来的事物同样由魔力构成,本质上这些复制出来的子弹也都属于一次性用品。
“老师好厉害!”落落在一旁看着霞展现魔法,一边夸赞。
将一颗子弹装入弹舱,其他子弹先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之中,制作魔法子弹的流程十分繁琐,霞准备在晚上的时候专心制作。
“要不要陪老师出去逛逛?”
落落抬头,随后又看向外面的天气,虽然雨势已经不大,但还是有些淅淅沥沥的。
“好啊。”
落落高兴答应,这段时间落落也没有出过门,也是应该出去走走了。
霞撑着伞,与落落并肩走在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人行道上,霞很喜欢下雨时空气的味道。她这次出来主要还是去买一些食材。
路过报摊,霞突然有了兴致,挑了一份昨天的报纸放在篮子里,自己有空可以看看。在自己购买报纸的时候,霞注意到报摊老板的目光像黏在沙狐族特有的绒毛耳尖上,连找零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仿佛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一般。
也是,霞这几天压根没遇到过亚人这一物种。有趣的是,路人对她自己的精灵尖耳却视若无睹。
落落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尾巴在后面无意识地摇摇晃晃。
家中的面包还没有吃完,霞准备买一些蔬菜和肉。现在这种天气市场街的菜贩子显然不会过来,要买到蔬菜也只能去那些连锁的商店,那里的价格就会稍微昂贵一些了。
“牛排...海梨果、橘子还有一些鸡肉。”
霞看了看自己篮子里的东西,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三枚银币在离开超市之后瞬间只剩下一张银纸钞。
刚走出门,一个穿着华丽的胖子就拦住了霞和落落。
没有魔力、没有恶意...灵魂也是湛蓝色,在确认对方确实是个的的确确的普通人之后,霞的戒备才放松下来。
“先生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霞询问着,对方的眼睛倒是一直盯着落落不放,那眼神像打在量一件待估的货物。
“请问...小姐,不知道这位...亚人,方不方便卖给我呢?”
话音刚落,霞的表情立刻表现地不耐烦,随后抓着落落就准备离开。
“价格好商量!五十枚金币怎么样?”胖子小跑着追上来,然后跟在霞的后面啰里吧嗦,“或者您开个条件...”
霞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身的瞬间,胖子的肚子已经抵上了一个冰冷的硬物。胖子甚至没有低头看去,就听到“咔哒”一声,金属扳机的脆响让他浑身肥肉一颤。
“小姐...有事好商量嘛...”胖子的声音突然尖细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霞的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枪管纹丝不动。“她不是商品,赶紧滚蛋。”
没等对方反应,霞一把抢过对方的雨伞,随后拉着落落的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当对方提到购买这个词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股浓厚的恶意,难不成在这里亚人的地位和那些没开智的动物一样?
“老师...”落落拉了拉霞的衣角。
“诶呀,忘记买鸡蛋了。”霞摸了摸落落的脑袋,“下次再给你买吧!”
......
在瑞尔徳城几千公里之外的奥赫琉斯王国边界,这里是与瑟雷纳霸权的交界处,两国为了争取赞恩河中游的控制权经常会起大大小小的冲突。
就在此时,一支穿着重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重甲骑兵正潜伏在一片山坡之上。
动静在大路的尽头传来,那是一支奥赫琉斯的补给运输队,他们正要为驻守边境的战士运输补给。押运的士兵打着哈欠,滑膛枪还懒散地斜挎在背后。
“上!”
命令像刀锋出鞘般短促。
刹那间,骑着地狼的野兽骑兵瞬间冲了出来,黑色的铁甲如同残影一般就靠近了运输队,那些守卫的枪都还没有从背后取下就被长刀给取了首级。
整个过程几乎不超过十分钟,五十多个黑甲兵就将一支两百人的运输队给歼灭,随后黑甲兵将物资给全部带走之后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几个负责垫后的士兵沉默地看着一地尸体,最后将几把沾染了血迹的奥赫琉斯旗帜给钉在了尸体之上,扬长离去。
第119章 旅程
当噩耗传至王宫,整个议事大厅陷入死寂。第二支运输队当天傍晚就紧急出发。边境要塞断粮的消息若传开,瑟雷纳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一群饭桶!”
国王一把将旁边的白玉雕像给砸了下去,官员们也是惜命纷纷躲开。
由于完全不知道是谁袭击的运输队,他们也没理由指责概率最高的瑟雷纳霸权。这件事情已经以最强的力量给掩盖下去不让其他国家给知晓,但一下死了两百人也不可能一直掩盖下去。
在国王借助这个事件并利用自己的威胁让大量的政府部门给吐出了大量的钱来维护前往边境的路线,这也是敲打一下这群心腹的一个大好时机。
......
霞特地用一笔资金购置了自己最喜欢的摇椅,就摆在窗前。每天早上她就会蜷缩在摇椅上,要么翻阅当天的报纸、要么就是在睡觉。
至于炼药,作为霞的学徒,让她负责炼药也完全不会怎么样,嗯,自己绝对不是偷懒。
在药店外面的一栋楼房上,阁楼内的教使正接受着教首的命令监视着这位恐怖的存在。可是...教使在这一周的时间就是看到霞每天早上躺在窗前,然后看一个上午的报纸。到了中午去市场街或者随意在路上闲逛,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将这个女人以恐怖这个名词所关联。
打开记录册,教使日复一日地将自己观察到的记录给写了上去。
时间足足过了半个月,霞也是终于在报纸上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关于两周前负责运输边界补给的队伍莫名死亡,而今天国王特地出来对着民众进行了道歉。
瑟雷纳霸权,霞在这几天的百无聊赖中也是了解了大部分的国家。瑟雷纳霸权以强悍的武力上位,占据了大半的赞恩河中游北部的区域,不过由于缺乏可以种植的土地,经常和在它西部的老牌帝国奥赫琉斯王国,也就是霞现在的地方发生冲突,但由于忌惮,双方始终没有发动过正式的战争,只有大大小小不断的冲突。
也许他们是担心星穹敕令吧,星穹敕令盘踞在奥赫琉斯的南部,三个势力恰好形成互相牵制的铁三角。
将报纸丢到角落,那里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霞在这几天已经确认了这块基石的大致方向,也就是指向正东方,如果霞的运气差一些,她可能要横跨一个大陆才可以找到那个基石的准确位置。
这段时间霞也是不断研制着药水,可惜要么就是副作用太强、要么就是由于药力太弱喝着和白开水没区别。没想到到最后却是霞最不看好的凉茶得到了大卖,在那几天的大雨之后,炎热的天气也是再次将港口区给完全占据,霞的凉茶几乎都是供不应求。
甚至这几天都商家也模仿着霞的配方制作凉茶,但因为霞的成品保持着冰凉而将那些竞争对手给全部摁死,他们才不愿意在大热天放一个冰块到廉价的凉茶中,毕竟这样就基本没有了利润。
这段时间大量的铜币入账,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贪财属性的落落每天整理着账务,然后对着箱子里的银币傻笑。这段时间霞靠着凉茶就赚了超过上百枚银币。想到这个事情她就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事情怎么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既然有了资金的储备,霞准备这个月过完就离开这座城市,她想先坐船往奥赫琉斯王国的首都:赫利维亚。
反正还有几天时间,也不用太着急。
到了下午,西娅刚从教堂走出来就看见了霞在路边等着她。
“你怎么来了?”
“过段时间我要离开了。”霞将手中的一束彩虹玫瑰送给了对方,“我要开始我的旅程了,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接过花朵,在得到这个消息的西娅愣了一会,随后也是很快恢复了笑容。
“啊...那...祝你好运?”
霞听到对方的一句话,噗嗤一下笑出声音来。
“你这个告别也太敷衍了吧。”
......
西娅也不知道怎么回到家里的,当她看到半开的窗户外是自己已经看了五年的场景,原来自己已经待了五年了?
从小一直在现代社会的她一直追求的就是安稳,可是不知为何,自己现在回家的渴望也越来越大。
万一...找不到回去的路呢?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的心脏。现代社会的记忆已经模糊成地铁报站声和手机荧光,反倒是这五年里帮渔民包扎伤口、给孩子们分糖果的画面异常清晰。
没有吃过晚餐,西娅就躺在了床上,没有丝毫困意的西娅看着天花板,退缩的念头在思考了半夜之后被砸了个粉碎。她决定了,她想和霞一起离开这里。
日出,霞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解开木门的门锁。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间将门给推开,紧接着将霞给推飞出去。霞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一脸茫然地仰起头看着到底是来者何人。
西娅站在门口,双眼发亮,“霞,我要和你一起走!”她用清晰的中文说着。
“这个问题先放一边,”霞倒在地上,虽然这种威力对自己造成不了伤害,“你先回答为什么你有那么强的臂力?”
见识到自己失态的西娅立刻将霞给搀扶了起来。
“我担心你马上要走了就找不到你了...对不起!”
见对方如此诚恳,霞也没什么好拒绝的,而且她也很高兴西娅可以加入自己的旅行。
将对方给送走,让她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和处理一些事情,距离出发还有好几天时间。
送走西娅后,霞环顾四周,地板裂了几道缝,墙壁也多了几处凹痕,而那扇可怜的木门在经历了两次撞击后,已经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发出“吱呀”的抗议声...算了,到时候结算房租给人家多留一些装修钱吧!
第120章 赫利维亚
清晨,西娅向神父辞行时,对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还是仁慈地祝福了她。
到了下午,当她去找霞时,却发现常去的那家药水铺子挤满了人。
“凉茶药水秘方……拍卖?”
拍卖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两家商会代表正疯狂抬价,而霞则坐在一旁,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因为每一声报价都意味着她的钱包能再鼓一点。
最终,沧港商会以一千枚金币的天价拍下秘方。霞在众人见证下签完契约,很快,一箱沉甸甸的金币被抬到了她面前。
这笔交易对双方都很划算,霞得到了足以挥霍整个旅程的财富,而商会则拿到了稳赚不赔的独家配方。至于如何解决冰镇问题?霞才懒得操心,反正商会有的是办法。
等众人散去,霞这才亮出手上的戒指,轻轻一挥,满箱金币便如流水般被吸入其中。西娅看得目瞪口呆。
“魔法还真是方便啊……”她小声感叹,随即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们怎么去赫利维亚?”
“坐船。”霞回答得干脆。她已经对蒸汽轮船产生了浓厚兴趣,至于身份问题,先前她早就从黑市搞了个假证件,名字一栏赫然写着:艾丝特。
至于落落,霞也是知道了对方在这个国家内并没有公民身份,但霞有的是方法,随便一个隐匿魔法就可以将落落的尾巴和耳朵给藏起来,这样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没什么两样。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霞按照一个月之前和店铺老板的约定将钥匙给藏在了门前的盆栽里,自己这一个月的租金已经寄给了对方。
“出发吧。”
西娅依旧穿着在教堂的那套修士服,不过看样子西娅对这套衣服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原本遮遮掩掩的长袍和袖子都已经裁去,白色金边的短裙配上白丝呈现出一种现代的美感,这种新颖大胆的设计反倒是让人眼前一亮。不得不说,西娅还是有点设计师的天赋的。
反倒是霞,炎热的天气让她不得不将自己的白色长袍给收了起来,那件已经不知道缝补过多少次的蓝色上衣依旧穿在身上,这种朴素的装扮简直是浪费了霞这张美丽的脸。
游客港口。
霞晃了晃提前买好的船票:“直接进去就能登船。”
西娅已经暗自准备要给霞设计一套新的衣服,但霞依旧舍不得这件陪伴了自己那么久的长衣,不过西娅也答应会以这件衣服作为样本来设计。
刚踏上甲板,霞就感觉到脚下传来蒸汽轮机的震动,这艘船已经预热完毕,随时准备启航。起初她还觉得新鲜,但持续的震颤很快让她不适起来。她皱皱眉,干脆走到船舷边,趴在栏杆上望着河水发呆,试图转移注意力。
呜——
三声悠长的汽笛响彻码头,船身中央的三根巨大铜管猛然喷出滚滚黑烟。随着机械的轰鸣,轮船缓缓调转方向,逆着水流,向上游驶去。
“轰!”
一股巨浪直接将轮船给翻滚地摇摇晃晃,霞立马拉住了落落和西娅让她们保持稳定。一支速度极快的帆船已经出现在钢铁巨兽的身旁,而刚刚的巨浪就是它刚刚发射的炮弹。
没有按照设想的一样,它并未继续攻击,而是迅速靠岸。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帆船上蜂拥而下,冲向岸边的平民。
“下船。”
天烬的身影出现在霞的身旁,等待着霞的命令。
“保护好她们两个。”
说完,霞立刻就跳下了轮船,准备去解决这群肆意屠杀平民的恶人。
环顾四周的天烬也是立刻就将两人给叼了起来丢上了自己的背部,随后快速振翅起飞远离了人群的视线,但好巧不巧,在天烬离开的瞬间,一股照相机的闪光就在他的背后出现。有人拍下了这一幕。
大量的部队开始从岸边快速登陆,作为一个国家内部的城市显然疏忽了最基本的防守,位于街道内部的几家警察局不超过几个小时就已经被攻打下来。
此刻,位于游客港口的霞已经将所有的敌人给全部击溃,那艘巨大的轮船也已经朝着上游飞快驶去。可惜,这些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代表他们的标志,就连他们的武器都属于民间制品,根本无法溯源。
她转动左轮,在拐角处悄然变换了样貌。远处此起彼伏的枪声表明,袭击者已分散到城市各处。瑞尔徳城五大区幅员辽阔,除非动用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否则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肃清所有敌人。
“可真是麻烦啊...”
东区,作为深入内陆的贵族区还没有被敌人完全入侵,大量的富豪、官员以及贵族在私人保镖的保护下快速朝着赫利维亚的方向赶去。在逃难的路上,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那个试图买下落落的胖子。过度肥胖的身体坐在马车上,身旁蜷缩着三名衣着华贵的亚人少女,她们的眼中也含着害怕与恐惧,但不是对胖子的。
孤儿院的地下室里,义工们紧紧搂着孩子们。外界的枪声此起彼伏,恐惧在黑暗中蔓延,但没有一个孩子哭出声。
突然,几声震耳的左轮枪响划破夜空,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霞吹散枪口的硝烟。她已经将这把左轮的射速压榨到极限,再这样下去,这把老伙计怕是要提前报废了。
袭击者们在经历一段时间后也发现了问题,一支支小队开始离奇失踪,在接收到撤退的消息后他们又开始如潮水般消退,这座城市逐渐陷入了如死亡一般的寂静。
事后统计,这场袭击夺走了城市近三分之一的生命。
仓皇出逃的官员们几乎尽数伏诛,有的死在乱军之中,有的被国王处决。在多方压力之下,一支王国内最精良的部队和舰队永久进驻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安抚完民众以及内部的稳定之后,这个古老的帝国终于缓缓转动了战争的齿轮。
第121章 乱战
如果说运输队的覆灭还能归咎于国王的疏忽,那么瑞尔徳城近三分之一人口的惨死,则彻底点燃了民众的怒火,这完全就是对奥赫琉斯公然的羞辱与挑衅。
百年和平的帷幕,终被撕得粉碎。
在瑞尔徳城北部的小镇,霞与落落、西娅重聚。放眼望去,整片平原上尽是调动的军队:一列列士兵从道路尽头涌现,又消失在另一头扬起的尘土中。
战鼓,已然擂响。
大陆上的五个国家也都多少有了动作,此时的奥赫琉斯王国与瑟雷纳霸权的边界已经堆积了大量的军队,只要一点火星就可以让这个柴火堆瞬间引燃;星穹敕令国和铁焰统御领位于赞恩河南部的两个国家悄悄地签订了不战契约,或许没多久之后他们就会宣布不会介入任何一场战争;最后是洛瑟维克帝国,虽然他们依旧忙着清理海洋联合会,但从那没有停止的商路来看,他们还是很愿意给战争的国家提供必要的援助。
国际情况如此紧张,别说朝东部走,霞现在这个黑户的身份基本上不可能进入赫利维亚了,作为首都那里早就已经设立了严密的审查。
三人已在边境小镇滞留近一周。霞抖开报纸,无奈道:“所有铁路和航运都被军方接管了。”
她虽不是死脑筋之人,但眼下确实进退两难。
“你不是魔法师吗?”西娅戳戳她的肩膀,“快用你那无敌的魔法能力想想办法。”
传送魔法?霞不清楚坐标,胡乱传送很容易出现意外;飞行?这倒是个点子,但霞不相信在首都不会有强者驻守,倒也不是霞打不过,但她讨厌麻烦。
一旁的落落虽然没有介入两人的对话,她正在认真地看着地图,试图以自己的见解来获得破局之法。
突然,她一把举起地图,啪地摊在霞面前:“我想去世界尽头!”
世界尽头,那是位于奥赫琉斯西北部的一个半岛,作为一个旅游景点倒是挺有名的。
“那里怎么样?”霞和落落同时歪头看向西娅,毕竟她作为一个本地人肯定要比霞熟悉一些。
“为什么都看着我...”西娅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我也没去过那里,不过听说那里风景挺漂亮的...”
那么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也不是个事,霞立刻将房间退了后带着两人出发。
“所以我们要徒步去吗?”西娅望着漫长的道路,声音有些发颤。
“除非你有交通工具。”霞耸耸肩。
霞走在水泥路上,起码不会在迪诺大陆一样的土路难走。但很快霞发现了问题,这个地图的绘制比例过大了一些,以徒步的速度...她们可能要走上小半年。
一想到要这么走上半年,西娅开始有些后悔自己要跟来的这个决定。
“好吧,我破例一回。”
霞立刻离开了主路,随后按照地图的标志找到了一条还在运行的铁路。
夜晚快速降落,在野外不少蚊虫都纷纷冒了出来,西娅的手上出现了不少蚊子包,一旁的落落倒是不怎么严重,她的尾巴正在将试图靠近她的蚊虫给迅速扇飞。
这场搭顺风车的等待是难熬的,但是当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时,仿佛一切的等待都值得了起来。
所以......西娅望着逐渐逼近的钢铁巨兽,声音发颤,我们怎么上去?
一辆蒸汽火车的最高速度可是能达到两百公里的。
“当然是跳上去啊。”霞理所当然地说着。
“来了,准备。”
“啊,准备什么?”
没等西娅反应过来,霞已经一把搂住她的腰,纵身跃起。夜风在耳边呼啸,下一秒,三人稳稳落在车厢顶部。
“啊...”
刚张开嘴准备吐槽的西娅被一股强风一下子灌了回去。反倒是霞和落落却如履平地般在车顶前行,仿佛感受不到强风的阻力。霞低头观察着生物的活动气息,很快锁定了一节无人的货厢。
“闭上眼睛。”
被霞提醒的西娅立刻乖乖照做,在确认对方确实闭上眼之后,霞也和落落一样闭上眼直接穿过了车厢顶部,跳到了车厢之中。
可以睁眼了。 霞拍拍身上的灰尘,这是一节运货车厢,成捆的羊毛毡堆砌在角落。
霞拉开铁门,暮色如流水般从眼前飞逝。
“这条铁路下一个站点就是松岭站,白天才会到,”霞从一堆货物中找到几块柔软的垫子,“你们先休息吧,到时候我提醒你们。”
沁凉的夜风不断灌入车厢。奔波整日的西娅早已精疲力尽,头刚沾到垫子就沉沉睡去,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铁门的外面是一片山岭,成片的雪松如同墨绿色的浪潮,在山岭间绵延不绝,也难怪那个站点为什么叫松岭站了。
老师...... 落落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霞这才想起,她们为了赶火车,连晚饭都没准备。
摸了摸落落的脑袋,霞从戒指中找到一袋脆饼,自己虽然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但是还会或多或少地准备一些。
得到了零食的落落高兴地靠着霞,一块块脆饼下肚,霞贴心地又递了一瓶凉茶,防止她噎着。
落落也很快睡去,确认两人都睡熟后,霞也是将基石给拿了出来。
基石,作为精灵科技文明的结晶,自然有许多几乎和魔法一样的能力,但要启动它几乎都要耗费大量的魔力。
握住基石,霞直接抽空了自己一半的魔力注入其中,一个虚拟屏幕出现在霞的面前,上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功能表,可惜大部分还是黯淡的状态,表示无法使用。
霞叹了口气,指尖轻点,光幕如烟消散。
将基石收回去之后,霞又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又开始在不断恢复。有时候霞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存在,近乎无限的魔力储备、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恐怖的学习天赋......简直像是拿着什么爽文主角的剧本。
“或许真的有人在操控我的人生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霞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方才的思绪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夜寂静。
第122章 下车
西娅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睁开眼,晨光正从地平线上漫起,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该下车了。
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火车即将进站,到那时再下车就太显眼了。
西娅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来吧,我准备好了! 她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下一秒,霞搂住她的腰纵身跃下。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狂风呼啸而过,失重感让西娅的心脏几乎停跳。
砰!
三人顺着山坡滚落,最终停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西娅大口喘息着,鼻腔里满是青草与晨露的清新气息。睁开眼,阳光正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霞从一旁的雪松上摘下一簇来观察了一下,和地球的同名植物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西娅和落落凑过来,四周除了密林就是起伏的丘陵,根本看不到路的痕迹。
霞指了指空中,一缕炊烟正笔直地升向天空,在湛蓝的背景上格外醒目。
“那里就是松岭镇,我们先去那里休整一下。”
没有现成的山路,行进变得异常艰难。厚厚的松针堆积在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松软却使不上力。万一这里不小心导致的山火肯定很严重。
到了下午,疲惫的三人组也是终于走上了土路,毕竟是小镇,除了几条主干道为了满足运输的需要铺设的水泥或者砖块,其他的道路都是泥路。
霞找到了一个远离小镇中心的旅馆,美丽的自然景色让这里的旅游业发展十分迅速,霞走进房门就从窗户看到了外面如波浪般的绿色。
按惯例,她给了落落一些零花钱,让两人出去玩。与瑞尔徳城不同,松岭镇的夜晚热闹非凡,即便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外面的欢腾。
待两人离开,霞从怀中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魔法宝石。在宝石内部是一个小巧的蜷缩着的霞。
这是五号。
从一号到二十一号,这个五号作品是她较满意的一位。因为这是霞所耗费时间最长、制作材料最多的一道分身。
可惜......
宝石在她掌心碎裂,分身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膨胀成与霞一模一样的人形。
就是呆板了些。
霞看着面前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体,手指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在五号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缕思绪也是立刻在五号的脑内活络过来。
“替我观察这片大陆的战况。”
记忆共享的刹那,五号微微颔首,身影如雾气般消散。
叹了口气,刚好,大门被打开。霞回头看去此时西娅已经被落落拉着回来了。
落落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举着几串香气四溢的烤羊肉:师父!这里的羊肉可好吃了! 油光发亮的肉块上沾满香料,还冒着热气。
霞接过肉串,浓郁的孜然和辣椒味瞬间盖住了羊肉的膻气。能让嗅觉灵敏的沙狐亚人都赞不绝口,这烤肉确实有独到之处。
“那我就尝尝吧!”
......
五号的身影飞行在黑色的夜空中,如主人霞说的一般,她的思考能力比较呆板,而且十分沉默。
极速飞行下,她很快抵达奥赫琉斯与瑟雷纳的边境上空。从高空俯瞰,两国的军事据点如星辰般散布大地,灯火通明。虽然在明面上双方还在和气的阶段,但事实上双方的内部已经下达了死命令:一旦对方有所行动就立刻开火。
“谁在那里?!”
五号听到声音立刻逃离这片区域,那道声音的主人没想到也用极快的速度朝着五号追去。
“对方飞行速度不逊于我...教会的人?”
五号突然解除飞行状态,任由身体急速下坠。在坠落的瞬间,她终于看清追兵的模样:金发男子戴着半截面具,一袭白色礼服镶嵌金丝,华贵得与战场格格不入。
双方同时坠地,五号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抬起手掌。
“离开, 她的声音机械而平静,或者死亡。”
霍夫曼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没有从对方的体内感受到一丝的神力。
“你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五号看着对方一脸玩味的表情,思绪忽然活络了一下。
“三”
霍夫曼挑眉。
“二”
他仍站在原地,没有试图离开。
“一”
光球骤然炸裂在霍夫曼脚边,溅起的泥土粘在了他那干净整洁的衣服上。
“你对我没有敌意。”
他摊开双手,笑容却凝固在下一瞬,第二发光球直扑面门!
一只金色的护盾瞬间出现,却在碰撞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五号的手中已经出现一把蓝色与银色交织的镰刀朝着对方直接突进。
霍夫曼也是立刻抽出佩戴在腰间的细剑准备战斗。
镰刀旋转,只用了一道,霍夫曼手中的细剑立刻被截断。见此的霍夫曼不得已再次释放护盾抵挡,而护盾和他的武器面临着同样的命运,又是一刀,护盾碎裂并且化为粉末。
见到对方真的下了杀心的霍夫曼也是再也无法维持住原有的姿态,开始直接扭头逃跑。
五号没有继续追击,她松开手,蓝银镰刀化作星尘消散在夜风中。
“不像魔力...”
五号喃喃,随后也是没有犹豫立刻将这里的战斗气息给掩盖之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军营
霍夫曼颤抖着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在书桌前,霍夫曼的哥哥正坐在那里写着笔记。
“发生了什么?”
对方停笔看向自己的弟弟,严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
“我去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幽会了。”
霍夫曼坐在床边,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不过当他刚拿起水杯时,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波纹,暴露了他尚未平复的心绪。
“霍夫曼, 对方合上笔记本,皮革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里是战场,这种玩笑没有意思。”
见到哥哥也开始严肃起来,霍夫曼也不再胡说,将刚才与五号见面和战斗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你觉得,她可能是对方的间谍吗?”
“不,哥哥,瑟雷纳可不能养育出如此美丽的女子。”
霍夫曼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意识到:他好像有些爱上了她。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
第123章 世界尽头
霞几乎睡到了下午。
还好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将要购买的东西嘱咐给落落,到霞醒来的时候,西娅正帮霞清点着物品。
“所以...”西娅从包里拿出来了几根当地的磨牙棒,“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霞倒是在不慌不忙地穿着衣服,这种小枝松木虽然看起来没作用,但霞打算利用这些东西在旅程中继续完善自己的魔法。
下午,三人也是立刻出发朝着世界尽头的半岛走去。五号那边发生的情况已经被霞所知晓,霞的猜测和五号差不多,认为那个贵族就是获得了来自所谓神明的力量,嘱咐她小心一些后,霞也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旅行之中。
穿过大约三座山岭之后,面前的视野瞬间广阔了起来,湛蓝的天空搭配一望无际的草原,难怪这里是一个名气很大的景点。
路上,三人遇到了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在对方的同意下,这位和蔼的老先生十分愿意载着三位美丽的小姐前往世界尽头的教堂。
“教堂?”霞挑眉。
“是的,那是一座...很特别的教堂,我想你们应该会喜欢的,毕竟每个离开的人都这么说。”
好吧,霞有些期待了,希望那座教堂可以对得起她的期待。
马车在黄昏的时候将三人载到了目的地,霞望着那座红瓦白墙的教堂,看着平平无奇。
“祝你们有愉快的一天。”
车夫挥鞭离去,霞耸耸肩,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朝教堂走去。
靠近教堂,霞也是知道为什么说十分特别了,与其他教堂不同的是,这座教堂特别朴素,墙壁上没有复杂的雕花,玻璃也没有使用昂贵的彩色玻璃。
正当霞准备进去观摩一下的时候,教堂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着朴素白袍的老人提着一盏燃油灯走了出来,他正要准备给路灯点燃。
“欢迎,请进吧。”
老人提着油灯,引着三人走进教堂。霞进入就看到了在教堂的尽头,三位神明的雕像共同摆放在上面。
“你同时信仰三位神明?”
这倒是稀罕,在她的记忆里,这几个教派的信徒可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祂们都是仁慈的主,没有谁规定信仰不能只信仰一个吧?”
老人解释着,随后没有理会几人,他便自顾自地打扫起来,仿佛这个问题早已回答过千百遍。
有趣,霞的手中出现相机。随着“咔嚓”一声,霞将这个奇妙的教堂给拍了下来,她望向窗外,夕阳已经沉入海平面一半,暮色如潮水般漫上天空。
“老先生,能否让我们在这里借宿一晚上?”
霞提出自己的请求,老人欣然应允,带着三人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阁楼上整齐地排列着三间卧室,床单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显然,这里常有旅人驻足。
将行李放在房间,三人被老人带着后面的休息室吃了一顿极其朴素的晚餐,不过味道还算不错。
吃完饭的落落主动承担起洗碗的职责,老人带着霞和西娅来到了地下的图书馆,极其丰富的藏书将这里的过道都快完全占据,几乎要横着才可以通行。
霞随手翻了几本就已经没了兴趣,这种圣典里面的多半都是没有凭据的废话。反倒是西娅在找到几本有意思的书,在得到老人点头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进挎包,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你...不是本地人吧?”
老人突然指向霞问道,没等霞回答,他就示意对方跟上,他们来到了地下的最后一层。
墙壁已经是光滑的石壁,火把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给照亮,霞注意到了墙上的壁画:一个女人披着背后的灾祸俯身看向大地;大地战乱四起,少女行走在战争之间;最后少女踩着所有人的尸体来到了山巅,握着一块基石。
“你的意思是我挑起了战争?”
这种特殊的预言倒是霞第一次见,加上最后壁画上刻画的那块基石十分相似让霞开始有些怀疑。
“我不知道,这是所有神明传播的预言。”
目前来看,战争确实将要开启,但这几乎和霞完全没有关系,自己也完全没有要打仗的念头。
“小姐,”老人转过来,眼神中带着怜悯,“请在之后的旅程中帮助还在受难的世人吧。”
......
赞恩河的暗流裹挟着五号,直到她爬上岸时,已身处瑟雷纳境内。她刚躲过一队巡逻兵,身上的水珠还未干透。
一个白天的时间她就已经弄清了两个国家主力军安排的位置。而现在,五号打算去一个没有标记过的建筑去看看。
那是最为一场神秘的会议,双方的将军带着自己最为信任的手下来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建筑内,他们打算进行一场毫无保留的畅谈,试图在战前消除误会。
“战争不能这样开启。”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对方回应,希望能澄清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正当双方还在交流时,此刻在天花板偷听的五号十分倒霉地掉了下去。
霍夫曼猛地站起,“是你?!”他眼底闪过惊喜,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
意外的出现让双方好不容易维持的信任再次出现裂纹。知道出现意外的五号刚准备下手,霞立刻操控了对方开始朝着外界跑去。
拦住她!
枪声划破夜空,如同信号弹般刺目。军营瞬间沸腾,士兵们倾巢而出。原本即将达成的和平协议,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霞也有点后悔了,没想到预言还真的成真了,自己真的成为了战争的导火索。
炮火在五号的耳边响起,此刻的她正好位于战场的最中央,战争已经成为事实,那么也就无法进行和谈,自己必须指挥军队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斗。战争的齿轮一旦转动,便再难停下。
原本追逐她的军官们早已撤回各自的阵营,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命令层层下达,战阵开始推进。和谈已成泡影,剩下的只有厮杀。
此刻的霍夫曼也在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刚才说话,或许对方也就不会如此剑拔弩张地发起攻击。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第124章 路途遥远
早晨,霞早早地带着两人离开了世界尽头。
只是一个晚上,双方的部队就损失惨重,不少城市都已经被侵占或夺取。既然是霞造成的,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帮助一下战争中无辜的人。
这是五号第一次在白天行动,此时的她正在一个被奥赫琉斯所占领的边境城市活动。瑟雷纳的撤退并没有将这里的市民给一起带走,良好的军纪也让这座被占领的城市并没有打扰到原有的生活...额,当然,如果不看那些坍塌的城墙和焦黑的屋梁,几乎错觉生活如常。
五号此时穿着奥赫琉斯的军装,这种伪装可以让她的身份不被怀疑。
“你好,麻烦帮个忙,我的老公压在废墟里面了...”一位妇人拽住她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军医吗?这里有平民伤患。”远处有人高喊。
......
“孩子,可以帮我捡起来我的衣服吗...”佝偻的老者指了指被风吹散的衣物。
五号沉默地点头,一次次俯身,一次次搬运碎石、包扎伤口、拾起散落的物品。每一次帮助后,对方眼中闪过的感激和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都像细小的光点,在战争的灰暗中格外醒目。
她穿过嘈杂的街道,来到中央广场,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集市。商贩们在废墟间支起简易摊位,叫卖着所剩无几的物资。
广场上吆喝声此起彼伏,士兵们与平民混杂在一起,挑选着摊位上所剩不多的商品。五号走到一个水果摊前,橙子的清香在硝烟未散的空气中格外鲜明。
摊主是位面容和蔼的妇人,眼角的皱纹里积着阳光:“小姐,要买点什么吗?”
“你们...不恨我们吗?”
妇人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小姐,战争就是这样,我们已经被占领,那么也只好顺其自然。”妇人将几个橘子装好送到了五号的手中,“况且你们也没有屠杀、奴役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和你们搞的头破血流的。”
五号低头看着手中的橘子,表皮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远处,一个士兵正蹲下身,帮孩子捡起滚落的苹果。
她没有经历过战争,只是脑子里有一些关于战争的印象,这还是从霞的大脑内获得的知识。五号深知自己只是一个分身,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成自己主人交代的任务。
五号看着眼中带笑的妇人,自己尝试着模仿人类的微笑,嘴角僵硬地不断扬起,肌肉的牵动如同生锈的齿轮。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不自然,在妇人还未反应时,便匆匆转身离去。
风吹过空荡的案板,几枚银币在阳光下闪烁。妇人怔了怔,抬头望向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也是将银币收进围裙口袋。
从世界尽头走出后没多久霞就来到了一座比松岭镇还小的村落,但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每日发布的报纸出现,而现在所有的报纸自然都报道着关于战争的事情。
好在两国虽兵戈相向,却仍默契地遵守着不伤及平民的底线。村庄的生活依旧平静,仿佛远方的炮火只是报纸上无关紧要的铅字。
“所以,我们要去前线?” 西娅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眉头紧锁。从这里到边境,几乎要横穿整个奥赫琉斯,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根本不可能及时赶到。
“谁说我们没有?”
霞这几天也是发现的北部都是一大片几乎垂直的海岸悬崖,除了偶尔可以看见几艘货船之外没有任何人迹,这样的地方,正适合飞行赶路。那么霞就可以靠飞来快速抵达其他地方了。
当然,她可没打算亲自带着两个长途跋涉。
手腕一翻,那盏从不离身的古旧提灯出现在掌心,灯芯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
“龙族怎么都那么能睡...”
霞使劲摇晃了一下提灯,随后内部就喷出一小股黑烟,这是龙族烦躁的标志,显然是摇晃吵醒了对方的睡眠。
黑烟缭绕间,天烬的身影逐渐凝实。不知不觉,这头黑龙的体型已从最初的三米增长到近十米,翼展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整个院落。
“所以,打扰我睡觉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载我们了,蹲下来一点,让我们上去。”
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尾巴摇晃着移动到了三人面前,随后很快被尾巴驮到了天烬的背上,身体成长了一些后,之前很硌人的鳞片也越来越贴合皮肤,霞坐着也更加舒服了。
六道翅膀缓缓展开,随后一个用力,天烬的身影就如同导弹一般直接弹射出去。
轰!
三人还未来得及抓稳,就被惯性狠狠甩向空中。西娅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好随意的死法...”她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无奈地闭上眼。
突然,衣领一紧!霞单手拎着她,另一只手还抱着满脸茫然的落落,三人悬浮在高空之中。
远处传来破空声,天烬巨大的身影折返回来。
“抱歉,太久没活动,没注意力道。”
重新坐回龙背时,天烬明显收敛了许多,这次天烬的速度的确慢了不少,不过也大约有时速二百公里的感觉。风圈在天烬的周围环绕,将那些狂风全部挡在了外界。
西娅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云层正以舒适的速度从身旁掠过。
“哇,这就是飞行的感觉吗?”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霞,你们平时都这样骑着龙出门吗?”
哈哈,霞尴尬地远离了西娅的视线。
“其实,天烬是一只灭绝的古龙,因为...额,反正他现在是我的朋友就是了。”
西娅当然不知道古龙,但她知道灭绝这个词的含义,她开始对这条龙有了敬佩之意。她轻轻抚摸天烬新生的鳞片,那些黑曜石般的甲壳上还残留着远古的纹路。
到了夜晚,海岸线也逐渐平坦。当天烬巨大的身躯降落到树林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提灯内开始睡觉。
接下来的路线就要她们自己走了。
第125章 前线
打开地图,霞的手指沿着走过的路线最后指向了一个城市:罗伊德城。
此刻,这座藏在山脉内的城市无法掩盖自己疲惫的气息。
瑟雷纳的军队付出了惨痛代价,却始终未能攻破它的防线。
行走在街头都可以看到到处都是残骸与废墟。
“停下,旅人。”
霞应声回头,看见几名城市警卫队的士兵拦在了三人面前。他们身上的皮甲还带着破损与斑驳血迹,显然都是经历过战斗的人。
“打扰了,几位小姐,”为首的士兵取下头盔,露出一张难掩疲惫却不失温和的面容。
他向西娅微微欠身,染尘的手套轻按胸前:“恕我冒昧——这位小姐身穿赛芙安玛教团的圣袍……请问是牧师吗?”
见对方态度诚恳,霞自然也愿意友善回应。
“是的,”她向前轻迈半步,声音清晰而平稳,“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一块空地已被划作战时伤患区,密密麻麻躺着数百名伤员,却只有寥寥几位白袍医生在其中穿梭。霞被带到这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绝望与忙碌交织的景象。
铁路前几天被炸毁了,物资根本运不进来, 带路的士兵声音沙哑,所以想请您……至少帮我们撑过这段时间。
“还有多少医疗物资?”霞出声询问。
未等对方回答,西娅已俯身跪在一位伤员的身旁,掌心泛起微弱的治愈光芒。
士兵苦笑着指向远处的仓库:只剩些绷带和酒精……止痛药还有几瓶,但根本不够分。
情况严峻啊...霞看着仓库里的绷带和酒精。大部分的伤员都需要进行手术,而现在的物资和环境根本不能支撑手术的环境...
回到帐篷区,她穿行在呻吟的伤者之间。多数人伤势尚可等待,但仍有几位已濒临死亡。霞停下脚步,指尖凝聚起温润的魔力,逐一治愈了最危重的几人。
.............................
霞沿着铁路残骸缓步前行,靴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落落跟在她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中的狗尾巴草,茸毛在夕照里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老师, 落落忽然开口,狐耳轻轻一抖,为什么不用治愈魔法帮他们止痛呢?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子弹吗?”
霞没有回头继续说着:“子弹射入人体后会留在内部。若在此时使用治愈魔法,伤口愈合,子弹反而更难取出。”
霞突然停下脚步,落落一个没注意,直接撞上了她的后背,又赶紧跳开两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弹坑,铁轨被炸得扭曲断裂,碎石和焦土四处飞溅、一片狼藉。
霞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断裂的铁轨。淡蓝色的魔力如水流般蔓延,铁轨竟像活物般开始自行扭动、接合,锈迹褪去,裂痕弥合,转眼间恢复如新。
“你猜猜这是什么魔法?”霞微笑着询问。
落落歪着头,仔细观察魔力流动的痕迹,狐耳微微抖动:“不像时间回溯...是物体活化吗?”
“答对了。” 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可惜没奖励。”
“老师怎么老是这样...无聊。”
伤员区
西娅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木箱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她刚刚完成了对半数伤员的消毒和稳定治疗,手指因长时间施展治愈魔法而微微发抖。
“辛苦了,小姐。”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那位之前给霞等人带路的士兵来到了西娅的面前,他的手中拿着一沓银钞和一份看着像工作餐的饭盒。
“啊,谢谢你。”
西娅自然是不客气地接过了对方的馈赠,自己不收的话人家肯定会不好受。
见到西娅收了报酬的士兵表情也确实缓和了不少。随后他也是快速离开去干其他的活:在前线,没有一个士兵是有空闲的。
打开饭盒,西娅就看见一份被精心准备的三明治,显然这是为她特地准备的。
霞带着落落回到城区时,夜幕已沉沉压下。修复铁路本不需这么久,落落怀里抱着一大袋野外采摘的草药,虽然对数百伤员而言仍是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无药可用。
回到伤员区,霞也是看到了疲惫的西娅在失神地啃着手中的三明治,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
“我去把铁路给修好了。”
霞将这个喜讯告诉西娅的时候,对方的眼神明显明亮了一些。
“那么,你不打算去告诉军队,让他们快点送物资过来吗?”
霞摇摇头:“反正他们明天早上去检查的时候会发现的。”
落落将草药袋放在一旁,指尖轻轻点了点西娅的额头,一缕舒缓的魔力流泻而出,驱散了对方的部分疲惫。
第二天清早,当士兵们准备维修铁路的时候,发现铁路神奇地自动复原,仿佛之前的轰炸完全没有存在于一样。
这……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办到的……
将军们反复检查后,最终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神迹的降临。毕竟,他们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到了下午,铁路部队接到紧急命令,物资列车以最快速度驶入罗伊德城。药品、资源、手术工具甚至是大批的军医都挤在一列车厢中送了过来。
在进行手术的时候,西娅也是自告奋勇地想要照顾伤患,但看到每个过来的军医都要比自己专业多少倍之后,自己也是放心地没有插入。
而此刻的霞依旧在军队为她准备的房间里呼呼大睡,倒不是太过疲惫,纯粹是她的作息随心所欲。
帮助了伤员的西娅再次被感谢了一次,当西娅被一大群人挤着的时候,她终于明白霞为何躲着睡觉了,这种热情确实让人招架不住。
“接下来去哪里?”
西娅拉着落落的手,她们获得了一张全新的地图:是那些将军送的。
“南边还有很多城市被攻击了。”
落落看着地图说道,奥赫琉斯和瑟雷纳的边界线几乎是沿着赞恩平原和东部丘陵的边界线构成。
尽管奥赫琉斯修筑了大量堡垒,但广袤的平原让防守举步维艰。
如果不是依靠着绵延的钢铁网络给瑟雷纳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否则现在的局势也不会如此均衡了。
“那就回去问问老师吧!”
第126章 伤亡惨重
霞同意了落落的要求,既然战争还在继续,那么自己也可以尽可能的帮助那些遭受磨难的人。
在罗伊德城,霞弄到了一张合法身份证明,可惜铁路已被军方全面管制,平民无法搭乘。三人只能徒步前行。
走了大半天,西娅体力耗尽,双腿发软,最终瘫坐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再也挪不动步子。
“姐姐,喝水。”乖巧的落落将水杯递到西娅面前。
“谢谢落落!”西娅摸了摸落落的脑袋,柔软蓬松的触感让她瞬间理解了霞为何总爱摸落落的头。
霞不知道从哪里搜集来了一堆柴火,火焰缓缓燃烧,几个罐头被霞拿了出来放在火堆旁慢慢加热。她想偷懒,每次都是落落在旁边嗷嗷待哺,现在又加上了西娅这个吃货,霞已经没有之前做饭的乐趣了。
罐头在加热之后缓慢膨胀,随后铁盖自动被撑开,里面食物的香气自动冒了出来。这种方便的罐头食品也是霞选择购买的原因。
刚准备开饭的霞一下子敏锐地抬起头,树丛中,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正死死盯着火堆。他们眼里的饥渴几乎化为实质,手中的木棍不自觉地攥紧。
“小姑娘,”也许是看到只是三个女人,几个平民揣着棍子开始试图靠近霞,“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些食物呢?”
他的同伴们呈扇形散开,枯瘦的手指在棍棒上摩挲。火光映照下,他们的影子如饿狼般匍匐逼近。
咔哒!
霞缓缓站起身来,黑洞洞的枪口抬起指向了那个为首的男子。
“离开我的视线。”
冰冷的言语搭配着致命的子弹,那些试图抢夺食物的流民也不敢轻举妄动。
为首的男子却不死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高喊:“大家,左轮只有六发子弹,我们十几个人怕什么,一起上!”
说完,鸦雀无声,他的煽动戛然而止。大家虽然饿得慌,但没人愿意当第一个吃枪子的傻瓜。
“三”
霞下了最后通牒,流民们依旧僵立,汗水从他们额角滑落。
“二”
前排的几人终于崩溃,踉跄着向后逃去。但仍有七八个亡命之徒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食物,眼中血丝密布。
“一”
扣动扳机,在霞的面前还有七八个人,他们直接一拥而上。
第一个人捂着膝盖跪倒;第二人肩胛爆出血花;第三发子弹贯穿了扑来者的脚掌……六声枪响后,地上已躺了六人。
是我们赢了! 剩余四人狂喜着扑来,她没子弹了!
四人一呼而应,准备抢夺霞手上的食物。
可他们还是没想到,霞的手再次扣动扳机,那把他们认为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居然再次射出了好几发子弹,将他们全部击倒。
霞收起手枪,沉默地将那些尸体掩埋。当她回到篝火旁时,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角的灰尘。
西娅盯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勺子:霞……你对杀人,就没有一点抵触吗?
火光在霞的瞳孔中跳动,她舀起一勺炖得软烂的土豆送入口中,意外地挑了挑眉,这罐头味道居然还不错。
我对坏人从不手软。 她又挖了一勺,开枪前给过警告,他们自愿赌命。
“可...他们饿坏了,我们分给他们一些食物也没有关系吧?”
“当然,”霞说着,将最后一块土豆送进了嘴里,“如果他们是用‘求’的,而不是用‘抢’的。”
西娅太善良了,霞这样想着,她被那套社会观念所束缚着。
“换个角度想想,”霞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目光锐利地看向西娅,“如果我们没枪,只是三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我们?”
西娅沉默。她当然知道答案,那些流民的眼神里不止有饥饿,还有贪婪和凶狠。
霞没等她回答,继续道:“再想想,为什么他们宁愿在荒野游荡,也不去城里做工?士兵没克扣工钱,城里的活儿足够养活自己。可他们还是选择在周围游荡。”
西娅被说服了,她想起了那句古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结束了休息,霞也是来到了第二座城市:德尔城。
跨出树林霞就看到了宏伟的城墙和在平原上无限绵延的铁路,一辆火车正好出现在地平线上,喷薄着蒸汽缓缓进入了城墙内。这是奥赫琉斯一座最坚固的军事城市,将近一百米高的厚重城墙和随处可见的武装火车让这里被攻入的可能无限减小.
来到城门口,在检查了三人的身份证明之后,驻守的士兵也是将三人给放了进去。
这里和其他城市相比,被摧毁的面积小了不少,平民们在城墙内悠闲地生活着,几乎完全看不出来这是战争状态时的边界城市。
穿过平民区的安宁假象,军事区的真实面目终于撕开伪装。
一位肩章镀银的军官迎上来,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已经数日未眠。
“我们已经收到了罗伊徳城的密信,实不相瞒,我们还确实需要几位的帮助。”
官员让开了自己的身体,在他的背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空间内占据着大量的伤员,血腥味像一堵无形的墙,在踏入的瞬间撞上她们的鼻腔,混合着刺鼻的酒精与伤口溃烂的腐臭。
西娅和落落刚闻到就有些受不了地往外面跑去。
“瑟雷纳的火炮……”军官的指甲掐进掌心,“它们的射程远超我们的防御工事,百米之外就能精准打击。我们甚至看不到敌人,士兵们就成片倒下……”
霞的视线扫过每一张病床,随后也是直接下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这里40%的人活不下去了,”她指向远处一片截肢伤员,“剩下的一半,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人。”
军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早已知晓,却仍被这直白的宣判刺痛。他低声问:“您有办法吗?哪怕……减少痛苦?”
霞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她看向军官,询问道:“你们的钢铁产量如何?”
下一章的内容位于第一卷,读者可以往前翻。
第128章 过河
上一章的内容位于第一卷,想看的读者请往前寻找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二天,霞直接带着落落和西娅偷偷离开了德尔城,她不希望自己被一大堆人团团围住的感觉。
走在路上,霞翻开当天的报纸。奥赫琉斯和瑟雷纳的战况依旧胶着,长期的战争让双方国库急剧消耗。然而谁都不敢先示弱,一旦露出疲态,南部的星穹敕令和游荡的永寂王权就会趁虚而入。
“什么是永寂王权?”霞询问着西娅,自己来到这里还没有看到过这个名词。
“嗯...我记得是前王国的遗民,这得追溯到几百年前一个统一了大陆的国家了。”
一支存活了几百年的帝国遗民,居然可以登上报纸?看来这个组织还是有点实力的...
霞将报纸折好塞进背包,晨雾中的林间小路还带着露水的湿气。落落在前面蹦蹦跳跳地探路,沙狐尾巴扫过灌木丛,惊起几只早起的山雀。
看看地图,听到了奔腾不息的水声的时候霞就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宽广几乎没有尽头的大河出现在霞的行走路线之上,她们已经到达了赞恩河的主干道。
“这应该比长江还宽了吧...”霞感叹着,虽然她没去看过长江。
河面宽度至少超过五公里,湍急的水流卷着白色浪花奔涌向前。对岸的景色在蒸腾的水汽中模糊不清,只有几艘货轮如蚂蚁般缓慢移动。河岸两侧是经年冲刷形成的陡峭岩壁,裸露的岩层记录着千百年来水位的变迁。
霞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湍急的水流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按理说这种主要河道应该设有渡口,但看这水势,普通小船确实难以横渡。
正午时分,一个简陋的码头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和预料中一样,这里已被军方接管,木制告示牌上平民禁渡四个大字格外醒目。正当霞转身准备离开时,一名站岗的士兵突然拦住了她们。
那个...士兵压低声音,快速环顾四周后递来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如果你们想过河,可以去佩巴姆。
霞接过名片,上面印着迅捷渡轮公司的字样。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士兵,虽然预想过会有地下摆渡业务,但由军方人员亲自推销倒是出乎意料。
士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战术手套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带:每天...呃,下午三点有班次。说完立即退回岗位,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落落的尾巴好奇地卷曲起来:老师,我们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霞在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后,打开地图寻找这佩巴姆的位置。
佩巴姆....啊,找到了。一座位于赞恩河支流巴姆河畔的小城。距离她们现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路程,总不能又像之前那样扒火车吧?
西娅凑过来,眼睛一亮:霞,不如让天烬老爷子载我们飞过去?反正也不远。
西娅在旁边提了个点子说。
星穹敕令还不是霞的主要目标,霞也不急于去那里,所以霞也是立刻否决了对方的提议。
“从地图上看的话...路上有个小镇,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在那里过夜,或者可以休息几天。”
......
德尔城内,五号此时刚将那套军装和医疗箱给放了下来,她也按照霞的要求将这段时间与她接触的人都消除了对方关于自己的记忆。现在那些人也都只知道一位美丽的金发医疗官,而其他的一概不知。
刚准备离开帐篷,手指刚触到门帘,她突然转身。随后快速转身将那枚银色的勋章被摘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游荡在城内,五号准备到了夜晚的时候再偷偷离开城市,或许自己还可以在这里逛一逛。
作为一个边界城市,这里本身并没有多少可以娱乐的设施或者店铺,黄昏的集市正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集市里允许售卖的东西都有明确的标准,当然,枪械这类军管物品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五号正随意闲逛的时候,一队人突然撞过了五号的肩头,如此强横的蛮力甚至让五号都差点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形,而其他给撞到的平民自然是直接倒在地上。
一位老人也被撞到,在即将摔倒的时候五号也是迅速来到老人的后方抵住了对方的后背。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人颤巍巍地道谢。
五号的目光追随着街角即将消失的那抹红色身影:老人家,那伙是什么人?
“他们是新来不久的...医生,听说医术也是非常高超,几乎可以治疗各种外伤呢!现在那么着急估计也是赶着去治病吧。”
五号微微蹙眉。她在德尔城这些日子,从未见过这队人。他们的装束也很特别,鲜红的斗篷在暮色中格外扎眼,完全不像寻常医者的打扮。
值得怀疑的目标,五号径直朝着那队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座赛丽娜的教堂,不过在战争之前就已经被废弃,现在被这些人临时征用当作了一个破旧的医院。
借着渐浓的暮色,五号纵身跃上教堂屋顶。彩色玻璃穹顶上的破洞正好提供了完美的观察点。
透过残缺的彩绘玻璃,她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伤者被匆忙推进内室,红袍人们神色紧张地拉上了厚重的布帘。大厅里,原本的长椅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简陋的病床。奇怪的是,大多数床位都空着,只有零星几个缠满绷带的伤员静静躺着,他们的绷带下渗出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此时,两名红袍人从内室走出,其中一位的袍角绣着醒目的金线,在昏暗的烛光下依然闪烁,这看着就和其他红袍人地位高上不少。
五号觉得他们不像医生,倒是有点像教会人员。
“试验进展如何?”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已经可以繁殖...但存活能力不强。”另一个人回答。
“先停止试验吧,继续宣传我们,多找到一些...祭品。”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个突然抽搐着弹起,又像断线木偶般重重栽倒。两名红袍人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你在看什么?”
五号背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随后一把长刀直接贯穿了五号的腹部。
第129章 血教
冰冷的刀锋穿透腹部,鲜血顺着瓦片缝隙滴落在教堂玫瑰窗上。袭击者戴着惨白面具,另一柄刀已抵住她咽喉。
五号的躯体在刀锋下如沙粒般崩解,温热的鲜血还未滴落便已消散在夜风中。白面具男的刀刃骤然落空,他立刻摆出防御姿态,双刀在月光下划出森冷弧光,警惕地环视四周。
阴影中,五号无声地蜷缩着。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所谓的周围,竟然萦绕着异常浓郁的魔力,在这片魔力稀薄的大陆上显得格外刺眼。
忍住了杀意,五号立刻隐匿自己的气息离开了城市。
白面具男轻盈地落在地面,惨白的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快步走到两名红袍人面前,声音低沉:该撤离了,刚才的对话已经足够暴露我们的计划。
红袍人摇摇头,否决了对方的提议:“现在不能走,就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一旦我们离开,其他位置的同胞也会失败。”
那个入侵者的实力如何?另一名红袍人急切地问道,手中的手术刀不自觉地转动着。
白面具男沉默片刻,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疑:无法判断...我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波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曾刺穿对方的刀刃,但那种躯体崩解的能力...绝非寻常。
因此,他对那个女人的实力保持最谨慎的观望态度。
......
霞在凌晨五点被五号的消息唤醒,她迷迷糊糊地接收完情报后,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便又沉沉睡去。
拜托,那可是凌晨五点,霞能苏醒并且收复五号的消息就足够厉害了。
不过五号也没有抱怨,毕竟她们两个都是同样的性格。
本来霞还寻思着要不要重新回去绕一圈看看,但当霞打开当天的报纸时,霞就知道了五号所遇到的敌人是谁了。
“战争地带出现大量红袍医生、教会对受灾平民的不作为、两国再次交战!”
落落在一旁专注地组装着她的超级三明治,面包片、煎蛋、火腿层层叠叠,几乎要拿不住。老师要尝尝吗?她晃了晃摇摇欲坠的杰作。
红袍医生、擅长治疗外伤甚至还在私自宣传正派教会之外的信仰...这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邪教模板吗?
教会的不作为反而激起了她的兴趣。以往每次听说邪教的消息,当地教会总是火速将其剿灭,让霞连个邪教的影子都没见过。这次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将报纸丢到一旁,看来旅程需要改一改了。
此刻的落落已经将那个巨无霸三明治给全部吃完,见到老师开始收拾行李,落落也是立刻站了起来小跑着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你去叫西娅姐姐回来。”
......
道路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一群瑟雷纳灾民拖着疲惫的步伐前行。他们褴褛的衣衫上还沾着故乡的尘土,孩童干裂的嘴唇已经发白。突然,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灾民们像受惊的鸟群般迅速退到路边,在这个世道,骑马的要么是军爷,要么是富商,哪个都惹不起。
马蹄声渐近,扬起的尘土中浮现出一队鲜红的身影。为首的骑手勒住缰绳,猩红斗篷在风中如血浪翻涌。他摘下绣着银线十字的面纱,露出一张温和得过分的脸。
你们从哪来?教首的声音像掺了蜜的药酒,既不清脆也不沙哑,恰好卡在让人卸下心防的刻度上。
最前面的老者浑身发抖:报、报告大人...我们是从瑟雷纳逃难来的...他说完立刻闭紧眼睛,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不用害怕,我是猩红圣疗会的教首。来人,给他们点吃的。”
一片空地上,灾民们排成一队领取着食物,此刻的五号正伪装排在队伍里面,她要看看这些人搞的什么鬼。
出现在五号手中的是一碗带有菜叶的咸粥和几个红色但看不出来叫什么的果子。谷物、盐分、微量野菜,甚至还有难得的肉末。而那两颗浆果...除了糖分偏高外,竟也检测不出异常。经过各种检查之下,五号也没有发现这份食物有什么问题,在确认完全没问题下,五号为了自己不被怀疑也是大口将咸粥给喝了下去。
随后,在确认所有人都吃饱之后,那位教首来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在食物的帮助下,对方的话术显然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
最后,当一批红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部分人都选择加入了这个队伍,当然五号也选择穿上了。
一些只想要回家的人们也并没有受到对方的严酷对待,这位慈祥的老人给了他们一些盘缠之后任由他们离开了队伍之中。
教首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一个新加入的信徒怯生生地问道。他身上的红袍还不太合身,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掌。
教首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可疑的暗红:朝圣。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像是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颅骨。
就这样,五号沉默地加入了这个诡异的队伍。按照地图上来看 ,西北方向是瑟雷纳国界内一块极其贫穷的丘陵地区,与其说是去朝圣,或者被拐入深山更不为过。
......
霞此刻已经朝着边界开始出发,她打算去佩巴姆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不过路线依旧不会有什么变化,她们到佩巴姆之后可以乘坐马车来减少路途上的时间。
再次途经一座小镇,当跨入其中的时候,霞就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目光时刻注视着她,扭头看去,阴影中,一个红袍人像具僵尸般僵立着。兜帽下的双眼布满血丝,嘴角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正死死盯着霞的金发。当霞锐利的目光扫过去时,那人立刻后退两步,红袍像活物般蠕动,转眼就吞没了他的身影。
老师?落落的狐耳警惕地转动,她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里貌似有些诡异,我们小心点快些离开吧。”霞这样提醒两人说。
第130章 认错人了
霍夫曼掀开帐篷的帆布帘,潮湿的夜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他哥哥正伏在折叠桌上研究地图,煤油灯的光晕在镜片上跳动。
霍夫曼与他的哥哥重新被分配了一支现代部队,不过由于火车已经被全部使用,已经没有多余的载具运输这支部队。他们此刻正驻扎在一个小镇的外围。
“哥哥,你说那些去小镇的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霍夫曼来到哥哥的帐篷内,作为一支新部队,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来处理,最近他都是很晚才睡觉。
“还没有回来?”
哥哥抬起头看向弟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先祈祷他们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你现在带上快反部队先进小镇,我去找找这里的镇长。”
霍夫曼刚踏出帐篷,冰冷的夜风立刻灌入他的衣领。黑暗中,几道僵硬的身影如木桩般矗立在营地中央,他们穿着己方的制服,却以怪异的姿势垂着头。
哪个小队的?现在是宵禁时间!霍夫曼厉声喝道,右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卷动布料的沙沙声。
这时,一股血腥味突然传入他的鼻腔内,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霍夫曼立刻掏枪射击。
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栽了出来,霍夫曼手中出现一团光球立刻照亮了整片区域,他这才看清刚才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被派入进小镇采购物资的队长,此刻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染,双眼也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全员战斗警戒!霍夫曼的吼声撕破夜空。
帐篷拉链急速滑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所有的士兵第一时间出现在了霍夫曼的面前,而那个如同怪物一般的队长已经被霍夫曼用铁链给束缚住,如果他不是神赐者,对方那强大的力量可能让自己有些控制不住。
“原地驻守,消灭任何试图靠近这里会动的玩意。”
霍夫曼下达指令之后,立刻带着一支小队朝着镇内跑去,他得去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夫曼带着小队冲进小镇,小镇内部一片寂静。房屋内没有灯光,并且也没有任何人影,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如此诡异的场景让每个士兵都感到一丝可怕,但看到霍夫曼待在自己的身边又感到了一股莫名的镇定感。
当小队逼近中心广场时,霍夫曼突然抬手示意停止。他发现了异样:只见广场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在广场上的最中心还有一个仿佛由血构成的祭坛一般,在祭坛上摆放着几个姿势诡异的尸体。
“注意警戒。”
霍夫曼抬手示意小队保持警戒,随后独自靠近那个所谓的祭坛,当来到祭坛边缘的时候,旁边一具尸体的手突然抓住了对方的脚踝。没有犹豫的霍夫曼立刻对着尸体的脸用力地踩了下去,没有了脑袋的尸体自然就没有了任何力气松开了手。
刚准备松口气,一旁的祭坛突然自我激活了一般发出惨烈的红色光芒,霍夫曼立刻朝着士兵的位置退去,一个士兵刚想抬枪射击祭坛就被霍夫曼给阻止了。
“小心意外染身。”
位于祭坛上的几具尸体突然抽动,随后不断涌出红色雾气,周围的血迹如同活过来一般剥离了地面,随后覆盖到祭坛上那七个人影上,形成一套厚重高大的猩红盔甲。
随着这几个猩红战士走出祭坛,周围的尸体在吸收了血雾之后也纷纷站了起来。
霍夫曼的瞳孔骤然收缩,刚准备出手的时候,地面震颤的刹那,一道银色残影如闪电般切入战场。三米高的银色巨人将猩红战士直接撞成漫天血雾,随后一只手轻松捏碎另一个敌人,血甲如脆弱的陶器般簌簌落地。
月光下,机甲流线型的银色装甲泛着冷光,背部喷出白色蒸汽,白岩扫视着战场,幽蓝色的光芒从对方的双眼中亮起,一柄长枪从它的手中弹出。
这是...王国的新型兵器?霍夫曼的士兵声音发颤询问。
霍夫曼也有些不知所措,那三米高的巨人显然是某种高科技的存在,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不知道。
“建议远离...四百米。”
白岩的提示结束,手中的长枪立刻对着那剩下的几个战士挥舞过去。
霍夫曼刚带着士兵撤到安全距离,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几乎将他们掀翻,碎石和尘土如雨点般砸在防弹盔甲上发出噼啪声响。
烟尘尚未散尽,三道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为首的正是一个金发精灵,她不耐烦地晃着手中的药剂试管:反应倒是挺快,来把这个喝了。
霍夫曼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是你?
“嗯?先生,我们见过吗?”
霍夫曼还未来得及开口,白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这台三米高的银色机甲此刻安静得可怕,与方才摧枯拉朽的战斗姿态判若两人。
白岩突然转向西侧,眼部传感器亮起红光:检测到生命体征,建议立即净化。
霞不由分说地将药剂塞进霍夫曼手中,然后带着其他几人跳上了白岩的背部。
“镇上的人都被邪教给霍霍没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呆久了也会被感染的。”
推进器喷出幽蓝尾焰的瞬间,机甲已化作一道银色闪电。霍夫曼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便已出现在数百米外的夜空。
霍夫曼低头凝视手中的药剂,试管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他苦笑着摇头,看来又一次错过了询问对方名号的机会。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其余士兵见状,也纷纷喝下药剂。
没多久,所有人胃部一阵翻滚,伴随着今天的午餐,几只还在抽动的红色小虫被吐了出来。
“好恶心的虫子,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肚子里的?”
霍夫曼看着地上抽动的虫子,他又想到了在教会里记载的那场几百年前消灭了旧帝国三分之一人口的血虫瘟。
第131章 番茄汁
到了白天,最后一个血虫患者也被白岩给一脚踩成了番茄汁。
等到霞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所有的居民都已经喝过了含有血虫的水,而只是一个晚上就将所有人给感染成没有理智和渴望鲜血的怪物,说明这种东西还是比较恐怖的。
现在霞还没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自己之前交给那几个士兵的也只是催吐药的改良版本,只要血虫没有进入身体超过五个小时就可以通过药剂将血虫给吐出来。
目前看来,这种血虫肯定不是自然产生的生物,难不成是邪教自己研发的?
“会不会是献祭得到的?”
“什么献祭?”霞还从来没有学习过献祭魔法的知识。
“其实不算是魔法啦,”西娅拿着自己的法杖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圈,“就是照这个样子布置一个祭坛,然后用对应的标志指向某个神,然后在祭坛上摆上祭品,最后就是说出祷告词。”
......霞还真没接触过这种魔法,但从西娅的描述来看霞也是很快推导出了这个法阵的简单原理。
“所以你认为,这是他们信仰的神赐予的?” 她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
西娅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问题。 “对啊,这很难理解吗?”
“所以,神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了,这不是很容易看出来吗?”
好吧,霞的脑子里稍微修改了一下,在之前她完全认为这些所谓的神明就是一些被教会所虚构出来的存在。至于那些所谓的神迹,霞在先前也都用魔法来直接解释。
铅灰色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暴雨如溃堤般倾泻而下。
霞站在雨中,冰冷的雨滴顺着她的金发滑落,浸透了斗篷,但她没有移动。她的掌心悬浮着一只仍在挣扎的血虫,虫体在雨水的冲刷下泛出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一滴凝固的血获得了生命。
“这场瘟疫已经不可避免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被暴雨砸进泥土里的钉子。
无数微小的血虫卵已经混入了各种水源之中,哪怕这个世界早就普及了要喝烧开后的水,但这个小镇的沦陷证明了高温无法将这些血虫给完全杀死,不超过十天,这场瘟疫至少会蔓延三分之一的大陆。
霞将白岩给收回自己的戒指中,手指略过腰间的提灯,一抹火光从手指上出现,随后火焰不断膨胀,下一秒,天烬的漆黑身躯如撕裂夜幕的刀锋,六米长的龙躯在雨中展开,鳞片泛着湿冷的光。
“把这片区域的一切都烧成灰。”
没有回应的天烬朝着天空吼了一声,随后振翅飞向天空,口中凝聚着可以焚烧一切的龙焰开始绕着小镇飞行。
当火焰沾染在地面的时候,周围刚触碰到火焰的雨水瞬间蒸发。
虽然高温无法杀死血虫,但缺少了水分的血虫可是会被活活渴死的。没有水,它们会像被扔进沙漠的蝌蚪,在干涸中扭曲成灰。
确认这里不会出现感染源之后,天烬也是再次回到提灯睡觉,而霞也需要快马加鞭地朝着东部赶去。
奥赫琉斯和瑟雷纳的边界,两国的战争几乎如同戛然而止一般。所有的士兵都穿着隔绝一切的口罩和防护服游走在街道内,一旦发现那些红眼人类出现在街头,那么他们会立刻举枪将那些无法医治的病人给就地射杀,随后将尸体快速运送到焚化炉给烧成干。不得不说,这套政策运行之后,感染患者的增长速度倒是慢了许多。
“那些红衣人呢?”
两名士兵踏过空荡的街道,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其中一人下意识摸向口袋,隔着防护服捏了捏不存在的烟盒,咒骂一声。
“该死的瘟疫...不知道,在瘟疫前他们就离开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空荡荡的街道响彻着他们的脚步声,一个动静突然从旁边的小巷响起,两人几乎同时举枪上膛。
“什么人?”
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举着手从巷子里慢慢走了出来。
“不准外出,你他妈聋了吗?!”士兵的怒吼透过面罩显得更加狰狞。
男孩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哽咽的抽气声。
士兵看向孩子,对方没有红眼,明显是一个正常人,他们也不好下手。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红眼,不是感染者。但命令是“格杀勿论”。
“来,孩子,”一名士兵蹲下身,防护面罩后的声音刻意放软,像在哄一只受惊的野猫。“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孩的嘴唇颤抖着,却只发出无声的抽气。
“不会是哑巴吧?”那个士兵幸灾乐祸地说着。
“少说两句吧!”蹲下的士兵回头呵斥。
就在这一瞬。男孩的嘴猛然张开,一口猩红液体喷溅在士兵的防护服上,滋滋作响,白烟腾起。
“该死!”士兵对着男孩直接开枪,那口粘在防护服上的液体立刻滋滋地冒出热气,它在腐蚀防护服。
“快回去,你不要被感染!”
确保以防万一,士兵再次对着那个孩子的脑子开了几枪,之前就出现过明明击中了大脑和心脏却还在不断奔跑的怪物。
防护服被腐蚀的士兵死死盯着破损处,还好,没渗进去。他一把扯开面罩挂钩,转身朝医疗站狂奔,靴底溅起的泥水在身后甩成一道弧线。
进入安全区,安全区的闸门在他冲入的瞬间闭合。士兵立刻告知了医生自己的情况之后快速将防护服给脱下后进入高温房开始消毒。
城墙外,信鸽扑棱棱掠过焚化炉的黑烟。
一只只信鸽飞跃城墙来到了通信站,埋置在地下的通信电线在不注意的时候已经被破坏,而现在这种瘟疫的情况让他们也没机会去外面进行检修,因此只好使用这种古老的通信方式。
现在不少的城市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感染,甚至还有好几个城市已经失去了信号。在国王那边,突如其来的瘟疫让国王焦头烂额,瘟疫已经将这场战争给强制终止。
“国王,预言来了。”
第132章 你又是谁啊?
国王的议事厅内,一片片刻着壁画的石碑被教会人员们送到了国王的面前。
“这就是神们新的预言?”
国王询问一旁的三个教首,他们的脸色上都带着一致的严肃。
“是的,国王大人。”海神教首率先走了出来,“人类一致的敌人即将出现,我们必须要结束战争。”
“战争?我的兵工厂早就因为工人死光停产了!”国王猛地站起,王袍扫翻了墨水瓶,污渍如血般漫过地图上的战线。
“你们——你们这群神棍躲在教堂里琢磨石头,却连外面活人变丧尸都不知道?!”
三位教首沉默对视。他们这段时间都在处理关于神的预言,确实不清楚战场发生的事情。
“你们有空处理这个虚无缥缈的预言,还不如快赶去灾区寻找解药!”
没错,那些驻扎在战线城市内的教堂此刻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在瘟疫爆发之前他们就如同有预知一般快速离开了那里,但这也是他们收到了教会高层的指令,前去记录新的预言石碑,没想到刚好和瘟疫错过。
“我们只是遵从预言指令……”战争教首辩解道,可国王已经背过身去,王袍上的金线刺绣在阴影中如勒紧的绞索。
国王根本不想看那些烦人的石碑,三位教首们只好失望地离开了国王的议事厅。
而在石碑那里,有一面壁画上刻画的是一群穿戴着黑色重甲的骑兵,黑甲如夜,战马的眼眶里凿着空洞的十字。
与此同时,奥赫琉斯北境。百米绝壁之下,数百艘黑帆船无声漂浮。没有桨声,没有号角,连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吞噬。像一群等待涨潮的乌鸦。
收起风帆,所有的帆船上站立着一群穿戴着黑色重甲的士兵,而他们的样貌和壁画中刻画的完全没有区别。
绝壁之下,潮水退散。下一秒,整支军团化作黑纱般的雾影,沿着垂直的岩壁向上蔓延。从远处看,仿佛一片蠕动的阴影,正吞噬整座悬崖。
当最后一个士兵踏上崖顶的时候,那些帆船也是缓缓沉入了海洋之中,没有气泡,没有漩涡,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这支军团属于“永寂王权”。千年前,他们被称作“死寂王队”,是连史书都畏惧记载的噩梦。而现在,他们自称为“幽灵骑士团”。
……而他们,正是预言中“人类一致的敌人”。
......
戴着呼吸面罩的霞来到了受灾最严重的一个城市,也就是那个德尔城。
霞已经提前和那位军官打了一声招呼,她站在军营指挥部,金属提灯在腰侧微微摇晃,里面的火光比往常暗淡,看起来天烬似乎也在厌恶这里的空气。
这里的医生已经得到了和霞差不多的结论,他们正用高温隔绝那些血虫的传播,不过城内的燃料也不够,火车运送的物资实在有限,他们也只能保持三条街道的消毒。
那份催吐药的制作方法交给当地的医生后,霞打算独自去瘟疫区看看。
确认四下无人后,霞一把扯下呼吸面罩。略带红色的空气随着呼吸进入到霞的肺部,那些小巧的飘荡在空气中的血虫也是跟随呼吸飘进了霞的身体内部。
无数微小的血虫随气流涌入她的肺部,兴奋地舒展躯体,准备扎根。
然后,它们死了。
霞的肺泡内,比虫体更细的魔力触须如荆棘般绞杀而上,瞬间刺穿血虫的甲壳,将其溶解为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
从小活到大的霞还没见过可以寄生自己的生物,自己体内蕴含的强大魔力对其他任何只要是会动的物体来说就是一个毒池。
朝着内部不断走去,空气中红色的浓度越来愈高,霞呼吸出来的空气也随着环境改变:那些都是血虫被分解后的残渣。
霞定为到了一栋建筑,到了这里的时候,霞五米外的情况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体内的魔力触须疯狂舞动,几乎形成第二套呼吸系统,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的虫群。在霞的面前是一个教堂,一座废弃的智慧教堂,尖顶上的圣徽早已锈蚀成扭曲的金属骨架。
走到门口,大门已经接近腐朽,霞轻轻一碰。腐朽的门板直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猩红的尘埃,像泼了一桶血水。
进入内部,由于血雾已经完全遮挡了霞的视线,感到麻烦的霞直接召唤出体内的火灵,和天烬喷出的火焰一般,火灵喷出的火焰瞬间清空了一片区域,过了好一会,当雾气终于不遮挡霞的视线后,火灵也才缓缓回到霞的体内。
霞看着这里,和当时那个地方一样,这里也有一个祭坛,内部还在不断朝外涌动血雾。霞来到祭坛面前,刚准备破坏祭坛的时候,一柄锈蚀的长刀突然刺向她的太阳穴,刀锋在火光中映出腐朽的寒光。
歪头闪过,霞看向一旁,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男子正出现在霞的面前。
“又是你?”
白色面具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像钝刀刮过骨头。他缓步走出,长袍下摆拖曳着干涸的血迹,面具下的眼睛泛着不自然的红光。
“怎么最近老是有人认识我?”
霞吐槽归吐槽,出手的力道倒是完全没有含糊。附带着火焰的一拳直接打向对方的肚子,面具男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壁。碎裂的砖石还未落地,便在高温中熔成了暗红的琉璃。
白色面具男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之前从他手底下逃跑的女人,现在的气息和当时截然不同!
对方还想放一些什么狠话,刚睁开眼就看见了一柄冰枪骤然贯穿他的口腔,寒霜顺着喉管疯狂蔓延,气管、血管、肌肉纤维在瞬间凝结成苍白的冰晶。他的最后一缕意识,定格在霞那双毫无波澜的蓝眼睛上,仿佛他只是路边的杂草,不值得多看一眼。
没理会这种小角色,霞再次来到了祭坛面前,她的手掌上凝聚出火球,直接朝着祭坛轰去。
“轰!”
火球撞击祭坛的瞬间,整座教堂的地面如海浪般拱起,随后在爆炎中坍塌成焦黑的深坑。血雾被蒸发,连带着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卵,全部化为灰烬。
落落凭借自己的直觉抬起头看向爆炸的方向,冲天的火光已经出现在眼前,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老师的实力,落落可能都怀疑是不是敌军在这个时候入侵了。
第133章 永寂王权
霞几乎是从一堆废墟中爬出来的,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意外,祭坛爆炸的威力远远超过了霞的预测,而造成的结果就是现在大半的街区被那场爆炸给炸成一片废墟。
拉了拉身体,霞看着周围,原本浓厚的血雾开始逐渐消散,一股阳光甚至在此刻刚刚好出现,仿佛宣告着未来的光明。但霞倒是感觉像一场荒诞的颁奖仪式,庆祝她炸掉了半座城。
重新戴上面罩的霞也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之后朝着军营走去。
军营门口,将军的额头沁满冷汗。刚才发生的巨大爆炸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当霞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将军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了。
“请问霞小姐,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找到了瘟疫的源头。”霞懒散地回答,“现在可以稍微对瘟疫区进行高温消毒了。”
好消息的传来让将军几乎松了口气,在血虫瘟这个人类生存最大的敌人面前,一场爆炸几乎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霞将关于祭坛的情报告诉了他们,希望他们可以通过信鸽将这个重要情报告诉其他的城市。而霞在准备了一会后也是再次离开了这里,血虫瘟起码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彻底解决,但霞可以保证一旦人类可以通过准确的方法进行隔绝,感染的人数就会迅速降低。
与此同时,猩红圣疗会的真面目也是逐渐被披露,他们先是作为穿着鲜明的医生进入城内开始所谓免费的治疗,而暗中则是不断在每个城市和市民的体内散播血虫瘟。到了瘟疫爆发的时候又开始带着大批的信徒离开了感染区,因此现在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开始通缉这所谓的猩红圣疗会。
可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野外,霞自己布置了一个献祭祭坛,不过祭坛上对应的符号并不是瘟疫祭坛上那些血红的文字。而是她自己设计的一套专门指向自己的符号。
“所以,你打算向哪位神明献祭?”西娅绕着祭坛看上面用金粉绘制的符号,法杖尖端好奇地戳了戳地面,表示自己完全看不懂。
“我自己。”
霞打了个响指,祭坛上的符号瞬间迸发出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得到命令的落落也是快速将自己的法杖给丢到了祭坛的中心。
“啊,什么...”
西娅刚开口,金光瞬间将周围给全部笼罩,自己感觉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传遍了西娅的全身。
等感官回归时,荒野依旧寂静。西娅看着毫无变化的场景,刚扭头准备吐槽霞这个方法的时候吓了一跳。
“霞...你全身都变成金色了诶!”
“嗯?”霞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皮肤、头发、甚至衣服边缘都镀上了一层金光,像被阳光描了边。
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随后那些金光尽数被她的体内给吸收,那些金光游荡在霞的血管内清晰可见。
“所以这算成功了吗?”西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眼睛还盯着霞发光的血管。
霞摇摇头:方法没错,但指向出了问题。她的语气平静,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霞来到祭坛面前将其破坏,反正失败了也是在霞的预期内,并没有什么好沮丧的。
她转身走向营地,身上的金光渐渐隐入皮肤,只在血管里留下若隐若现的痕迹。西娅小跑着跟上,忍不住又瞄了几眼霞的手臂。
在霞刚准备拿起法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黑色的物体突然掉在西娅的面前给对方吓了一跳。
那是一只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乌鸦。
这...?
霞皱眉蹲下,手指刚要碰到乌鸦的羽毛的刹那。
啪嗒!啪嗒!啪嗒!
更多乌鸦像下雨一样坠落在地,转眼间周围就铺满了黑色尸体。霞猛地抬头,只见整片天空都被灰黑的鸦群遮蔽,阳光被完全隔绝。
“出事了。”
话音刚落,地上的乌鸦尸体突然冒出缕缕黑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转眼就只剩下一地森森白骨。
“霞,乌鸦体内好像有东西。”
经过西娅的提醒,霞也是从骸骨内拿到了一小卷纸条。
“永寂王权...”
乌鸦血红的眼睛扭动着看向被黑暗覆盖的大地,所有的乌鸦几乎都被完全控制,那位神秘的控制者在乌鸦的脑袋里面共同植入了一句命令。
“攻击任何出现在你们视线中的人类。”
但显然地面上一地的乌鸦尸体表明,对方的计划稍微出现了一部分差错。有什么东西,在它们坠落前就杀死了它们。
尸骨中伴随着纸条出现的还有一群活跃的血虫,而这次出现的血虫明显要更加粗大,长度几乎和蚯蚓没有任何区别。
察觉到危险的霞从自己的百宝袋戒指中取出了三把雨伞,防止坠落的乌鸦尸体会触碰到她们的身体。
在三小时之前,奥赫琉斯与瑟雷纳的北部边境,七座城市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一支黑色骑兵占领。他们自称永寂王权,没有宣战,没有谈判,甚至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当黎明到来时,城墙上已经挂起了漆黑的旗帜,而原本的守军则不知所踪。
消息传到两位国王耳中时,他们甚至无暇愤怒,现在的麻烦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
瘟疫已经让整个国家陷入瘫痪,军队溃散,物资紧缺,连王城内部都出现了感染者。现在,他们连镇压暴乱的兵力都凑不出来,更别说远征讨伐一支来路不明的军队。
“国王大人!”海神教首乐呵呵地出现在了国王的面前,“不知最近过得怎么样?”
国王盯着海神教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强忍着拔枪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敲击着王座扶手:直接说重点,还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
海神教首笑容不减,预言中的永寂王权已经现身,正是那支神出鬼没的黑甲骑兵...
传令兵都比你们有效率。国王冷冷打断,说点我不知道的。
教首终于收起笑容,正色道:三大教会愿组建三万审判军,助陛下剿灭永寂王权。
国王瞳孔微缩,这破天荒的慷慨让他瞬间警惕起来。这倒是教会第一次这么大方,要不是他们会按时征税,否则他早就通过去年的废除教会法案。而现在这群神棍突然这么积极,背后必有蹊跷。
国王猛地站起身,王座被撞得哐当作响。那该死的血虫瘟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的士兵要是吸入了血虫,三天内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大人,血虫瘟是通过水源传播的,只需要用教会的圣水倒入饮用的水源中,那些躲藏着的污秽会立刻被净化!”
混账东西!国王暴怒之下抄起权杖狠狠砸在教首头上,“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才拿出来,你让我怎么和那些死去的臣民交代!”
“抱歉,这是我们努力制造出来的,制造的存量非常稀少,不过——”教首摸了摸自己吃痛的脑袋,“我们已经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也许可以让国王大人您主动出兵。”
“哦,说来听听。”
“永寂王权和猩红圣疗会是联合伙伴,血虫瘟就是猩红圣疗会制造出来的,只要攻破他们的城池,就可以得到血虫的解药!”
第134章 谈判协议
第二天,疾驰的列车包厢内,两位国王终于迎来了开战后的首次会面。当霍夫曼与对方的神赐者落座时,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战争应该结束了。”奥赫琉斯方开门见山说道。
“那我们那些阵亡的士兵...”
怒不可遏的副将站了起来,但一旁瑟雷纳国王直接给他打了一个巴掌将他掀倒在地。
“蠢货,你忘记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了吗?”
他转头再次看向谈判桌的对面,虽然一脸不悦,但还是继续让对方说下去。
霍夫曼推过一份战损报告:如你所见,我们同样损失惨重。
一张关于军队内部的损耗统计报告出现在对方的手里,瑟雷纳国王仔细看着这张报告,里面士兵伤亡和物资补给看着和他们统计的只多不少。
“哼,谁不知道有没有作假?”国王将报告放到一边,“但今天过来我也不是讨论这些东西的。”
经过半天的磋商,两国君主在停战协议上郑重签下了名字。墨迹未干,他们又紧接着签署了第二份协议——关于共同讨伐永寂王权的军事同盟条约。
当消息传到星穹敕令和洛瑟维克时,这两个强大的中立势力立即表态支持。为此他们不惜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士兵和物资补给。
在两个王国还在谈判期间,霞早就快马加鞭的来到了永寂王权所占领的区域,一道无限绵延的黑色城墙出现在霞的面前。
霞站在巍峨的黑色城墙下,仰头与城墙上的黑甲士兵对视。那双血红的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冰冷地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但似乎是由于霞没有展露出攻击意图,哪怕是霞到了城墙底部对方都没有什么行动。
喂——!霞突然扯开嗓子喊道,我们怎么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西娅一个激灵:你疯了吗?他们看起来像是能沟通的样子吗?
城墙上的士兵依然沉默,但霞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沉重的城门发出一声轻响,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看吧,霞得意地挑眉,这不就开了?
西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怎么觉得...这更像是个陷阱?
“怕什么?”霞率先走了进去,“反正我们就是要进去的。”
看见霞已经大步走向城门,西娅也只好被迫跟着进去。
随着她们踏入城门,那道缝隙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黑暗中,只有士兵血红的眼睛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盏引路的灯,又像是猎人的诱饵。
踏入城墙内部,霞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与外界并无二致。唯一突兀的,反倒是那道将他们与外界隔绝的漆黑城墙。
这地图没用了。霞随手将羊皮纸扔在风中,决定沿着眼前这条笔直的大道前行。额,好像五号的信号也在附近,她潜伏的也够久,这次刚好也把她给带走。
约莫半小时后,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霞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同伴等待。三位黑甲骑士如幽灵般从血色薄雾中现身,他们胯下的战马缓慢踏步,重甲上刻满诡异的符文。
三位骑着黑马的重甲士兵缓缓停在三人的面前,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们身上传来,西娅居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居然在发抖...
“强大之人。”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沉重的铠甲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霞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这家伙足有两米高,简直像座铁塔。
说明你的来意。黑甲骑士说着,手掌却紧张地搭在刀柄上。
真的是,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霞忍不住笑了:我就是来随便逛逛,不行吗?
霞向前跨了一步,对方也是几乎同时般向后退去,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骑士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我们的王想与您会面...不知您是否愿意赏光?
霞挑了挑眉:哦?你们王认识我?
呦?对方居然想见她,这倒是稀罕。
眼见对方愈发为难,霞也没有和他打探的兴趣,霞无所谓地摆摆手:行吧,带路。
话音刚落,在三人的影子中出现一股实质性的力量将二者分离开来,霞的影子变成了带着翅膀的黑马,十分温顺地来到了霞的身旁祈求着贴贴。
这显然是某种奇特的魔法,霞感受到只要自己控制,自己的这道影子就会重新回到体内。
落落的影子变成了一只黑狐、西娅的影子则是成为了...一辆黑色自行车?
“看得出来...这位小姐是一个特别的人。”黑甲骑士看着这辆简单的“铁马”,显然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什么存在。
西娅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幸好这些古代士兵根本不认识自行车,否则怕是要和霞一样笑到直不起腰来。
咳咳...霞强忍笑意,翻身跨上影马,“那么,请带路吧。”
霞强忍着笑意,潇洒地跨上影马,朝西娅伸出手:上来吧。
不用!西娅倔强地一甩头,直接骑上了那辆古怪的自行车。令人惊讶的是,车轮竟自行转动起来,完全不需要她踩踏。
在黑甲骑士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一座巍峨的黑色城堡前。城墙上站满了同样装束的黑甲士兵,他们空洞的目光追随着来客。沉重的城门无声开启,又在她们进入后悄然闭合。
就在踏入城堡的瞬间,影马、黑狐和那辆可笑的自行车都重新化作了影子,无声地回到了主人脚下。带路的黑甲骑士们也如雾气般消散在黑暗中。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阴森的大厅,通体漆黑。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桌,桌面上残留着斑驳的血迹,周围散落着各式骇人的刑具,很显然,这里是用来特殊客人的地方。
“你好,外乡人。”
霞抬头循声望去,眼前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美丽女性。
她那尖长的耳朵尤为瞩目。
第135章 精灵王权
没想到对方也是一个精灵,这倒是让霞有些意外了。
“我是永寂王权的领主,你们可以叫我...安娜。”
对方使用了精灵语来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也让霞更加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她是一位精灵遗孀。
她说的精灵语带着古老的腔调,体内流淌的魔力也稀薄得可怜,看样子显然不是和霞一样是经过基石改造的精灵。
“所以你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对方是同族,但霞依旧保持着警惕。
基石。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既然你能来到这里,想必知道它们的下落。
唉,霞在内心叹了口气,要是对方说了其他要求霞可能都会发善心帮她一把,哪怕是统治世界霞也不是不能考虑。但唯独基石,她绝不能退让。
“基石,不能给你。”霞直截了当地回绝。
出乎意料的是,安娜并未动怒。她只是优雅地拍了拍手:“好吧,那也没关系,你们应该饿了吧?”
随着清脆的掌声,黑甲士兵们如鬼魅般现身,端上了丰盛的美食。霞回头看向那张长桌,血迹与刑具竟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餐巾与银质烛台,烛火散发着幽香。
这...西娅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士兵们已拉开座椅,霞毫不犹豫地率先落座。安娜对她的无礼不以为意,从容地在主座就位。
请见谅,战事期间,调料实在有限。安娜略带歉意地说道。
霞随意地摆摆手:无所谓,原汁原味也不错,上菜吧!
安娜注视着这位同族客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她用纯正的精灵语回答。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强光突然穿透整个大厅!
啊——!!!安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强光照射下,她白皙的皮肤如蜡般融化,露出底下漆黑的真容:紫发红瞳,面目狰狞,看起来哪还有半点精灵的模样?
“你...你!”
安娜发出刺耳的尖啸,漆黑的礼服如蝙蝠般展开,疯狂地扑向霞。
霞也不打算与她交战,跳起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就拉着落落和西娅飞了起来。
你们国家间的战争与我无关,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目狰狞的安娜,“但血虫瘟必须被解决,告辞了。”
提灯中骤然爆发震天龙吟,天烬庞大的黑色身躯破空而出,径直撞穿了城堡厚重的墙壁。碎石纷飞中,安娜只能捂着灼伤的面容,眼睁睁看着霞一行人乘龙远去。
可恶的精灵!!!她的怒吼在废墟中回荡,紫发在风中狂舞,你会后悔的!血虫瘟只是开始!
远处,站在龙背上的西娅回头望去,只见那座黑色城堡正在视野中渐渐变小。她长舒一口气:所以...她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精灵的变种。”
霞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她们的影子抽搐着排出一股紫色的气体。
身后传来阵阵龙啸,十几头漆黑的飞龙正急速逼近,锋利的爪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天烬,使点力气,人家都快追上来了!”落落拍了拍天烬的后背。
刹那间,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景物如同被揉皱的画卷般扭曲起来。
“等等!不要用空间穿梭啊——”
天烬庞大的龙躯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几人一龙已经出现在数千公里外的湖泊上空,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咳咳...呸!西娅吐出一口湖水,狼狈地趴在龙背上。天烬此刻就像条温顺的大鱼,慢悠悠地在湖中游动,时不时还喷出个水泡。
霞拧了拧湿透的裙角,她无奈地看着身上这件白色短裙,作为旅行装备,她确实带了几套换洗衣物,但此刻翻出来的这件裙子实在不是她的风格。此刻天烬还在湖里惬意地游着,时不时喷出一道水柱,完全看不出方才穿越空间的疲惫。
地图...霞这才想起之前在城墙外就已经丢弃了那张无用的羊皮纸。
西娅正坐在岩石上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
钢铁列车如同咆哮的巨兽般在荒野上疾驰,每一节密闭的车厢都挤满了全副武装的联军士兵。特制的合金车头不断将轨道上涌来的无头血尸碾成碎块,暗红的血肉在车轮下迸溅,又在高速摩擦中化为焦黑的残渣。
所有的士兵都配备了专门的口罩和消毒的圣水,但对于他们来说最难的还不是致命的瘟疫,而是那些已经被瘟疫感染且被敌人所操控着的血尸。
这些炮灰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消耗品。
这几天的战斗让联军士兵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麻木:他们从未想过,这片大陆上竟有如此多的人口被转化成了可怖的血尸。每当黑色城墙那扇沉重的闸门升起,就意味着又一批行尸走肉将如潮水般涌出。
见鬼,这些家伙是把整个北境的人都变成怪物了吗?战壕里,一个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手中的机枪枪管已经烧得发红。远处的旷野上,堆积如山的血尸残骸正在圣水的浇灌下滋滋作响,蒸腾起带着腐臭的雾气。
最令人不安的是,永寂王权的守军至今没有动用过任何火器。那些站在黑色城墙上的士兵始终沉默地拄着长剑,冷眼旁观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那对手是在消耗联军的弹药,但他们不得不抵挡,在攻城武器还没有运输过来之前,他们永远只能被动防守。
当那扇漆黑的城门再次缓缓开启时,战壕里的士兵们已经条件反射地架起了枪械。然而这一次,从门内涌出的不再是那些蹒跚的血尸,而是一支肃杀的黑甲骑兵。
“警戒!警戒!”
传令兵的嘶吼在战壕间回荡。士兵们慌忙调整射击角度,密集的弹雨瞬间倾泻而出。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中,子弹在黑甲表面溅起一串串火花,却连一道划痕都没能留下。那些骑兵依旧保持着整齐的冲锋阵型,速度丝毫未减。
他们引以为傲的热武器甚至无法给对方的盔甲造成刮痕,那么消耗弹药就变成了一种无意义的行为。
黑色的骑士如同传说中的死亡在朝着所有人缓缓逼近。
第136章 雷霆审判
刹那间,漆黑的铁骑洪流摧枯拉朽般冲垮了联军精心构筑的防线。那些看似笨重的黑甲骑士竟灵活地跃入战壕,手中巨斧挥舞间带起一片血雨。士兵们绝望地发现,就连最深处的防爆掩体也挡不住这群死亡骑士的屠戮。
而在远处,侦察兵看着所有的黑色骑士已经进入到战壕内,他立刻对着天空发出了一枚金色的信号弹。
正将长剑从士兵胸腔抽出的黑甲骑士猛然抬头,他抬头看向那个金色的信号弹,面甲下的红光骤然收缩。
咚咚咚!
沉重飞快的脚步声从森林中响起,几百道、几千道金色的身影冲了出来。所有的黑甲战士几乎同时停止了对王国联军的屠杀,他们同时看向快速朝他们袭来的身影。
“是审判军!”一些残存的联军士兵哭喊着爬出尸堆,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救世主正在赶来。
黑色和金色同时碰撞在一起,那是教会的审判军。
金色与银色交织形成的厚重盔甲,搭配内部最简单的机械结构,让他们的实力并不输于这些黑色战士。
钢铁与钢铁的碰撞声响彻战场,审判军们挥舞着闪耀圣光的动力巨剑,每一次斩击都在黑骑士的装甲上留下狰狞的凹痕。从高处俯瞰,金色的审判军如潮水般将黑色铁骑团团包围,场面看似一边倒。
教首站在指挥高台上,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很快凝固了——
战场中央,一名黑骑士硬生生扛着五把巨剑的劈砍,漆黑的手甲直接插进一名审判军的颈部关节,他强行将那个战士的头颅给撕扯了下来,动作宛如一个狂暴的野兽。更可怕的是,随着装甲破损,那黑骑士的动作反而越发狂暴,伤口处涌出的黑雾竟将周围的圣光都腐蚀殆尽。
战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大量的审判军像麦子般成片倒下,而黑骑士的损失却寥寥无几。那些被斩落的黑色装甲落地后竟像活物般蠕动着,重新爬回主人身上。
“第二批,快给信号!”
教首立刻吩咐一旁的传令员,对方也是立刻发射了第二枚信号弹。
“老头,还是别上去了,快点离开吧。”
“谁!”
教首正要下令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位金发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指挥台上,周围的审判军竟毫无察觉。
“你先看看。”霞冷静地指向远方。只见第一批倒下的审判军尸体正诡异地抽搐着,与阵亡的联军士兵一同爬起,他们身上覆盖着黑红相间的腐化装甲,手中武器缠绕着血雾,俨然变成了更可怕的血尸战士。
教首的脸色瞬间惨白。那些曾经最精锐的审判军,此刻正调转枪口向自己人杀去。
“怎么会...圣水为什么没有用?”他颤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再上去也是送死,还不如赶紧去后面布置防御工事。”
霞这个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建议,他们必须先将这批血尸给解决掉!
看着对方快速离开的霞也是慢悠悠地朝着战场走去。
当黑骑士们注意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竟不约而同地勒住了战马。为首的骑士抬起手,整个黑色军团立即停止了攻势。
霞微微蹙眉,这些家伙每次见到她都像见了鬼似的。“离开吧,”她平静地说道,“我只为血虫瘟而来,对你们的战争没兴趣。”
霞的驱赶果然有用,话音刚落这些黑骑士就立刻骑着马回到了城墙内。而那些没有被操控的血尸正茫然地排队站立着。
一具审判军的尸体猛地抽搐起来,它机械地转过头,被血虫占据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霞。
“你好啊,陌生人。”尸体的声带蠕动着,发出诡异的合成音,“为何...总要与我作对?”
“因为你在挥霍生命。”霞冷冷道,右拳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火光。
火龙咆哮着从她拳锋冲出,瞬间吞噬了整片战场。那些呆立的血尸在烈焰中扭曲碳化,甲胄内的血虫发出细微的声,纷纷爆裂成灰。热浪翻卷间,霞看到无数血虫试图逃离火海,却在空中就被烤成焦黑的颗粒。
当火焰散去,整片战场只剩下冒着青烟的焦土。
在远处教堂幽深的地下室内,教首缓缓睁开了眼睛。连接中断的刺痛感还在神经末梢跳动,但他苍老的脸上却浮现出诡异的平静。
出乎意外的,那个女人几乎强的要命。
教首杵着拐杖,他随着楼梯逐级而下,在旋转的楼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最底层的密室中央,一座血色祭坛正在黑暗中脉动,如同活物的红光顺着锁链缠绕在石柱上那个被禁锢的身影。
女人察觉了活人的到来,睁开了她那双如血一般的眼睛。
“老头,我很不高兴你还可以站在我面前。”
教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虔诚的微笑:“这说明...神明终究是站在我这边的,图雅大人。”
锁链突然剧烈震颤,整个地下室都在女人的怒吼中颤抖。但那些渗着血光的符文锁链反而越缠越紧,将她的皮肤灼烧出焦黑的痕迹。教首拄着拐杖,欣赏着这场无声的角力,直到对方重新安静下来。
“这次来呢,我给你找到了一个和你旗鼓相当的对手。”
“只要你愿意和我签订神明契约,帮助我杀死那个人,我就许你自由。”
这个词在地下室里回荡,图雅的血瞳剧烈收缩。尽管理智疯狂提醒图雅面前这个老头就是一个十足的骗子,但多年的囚禁让她的眼神依然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渴望。
“看你那个鬼样子,这次我不会骗你了,而且——”教首佝偻着身子凑近,腐臭的呼吸喷在图雅耳边,“神明契约,违背的一方必然会遭受巨大的惩罚。”
他直起身,拐杖敲击着石阶离去:好好考虑吧。明天我再来时,相信你不会拒绝。
沉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只留下图雅在黑暗中剧烈喘息。
第137章 五号
霞缓步走在永寂王权的街道上,敏锐地观察着四周。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居民生活如常,市集喧闹,孩童嬉戏,仿佛边境的血战与他们毫无干系。
打听才知道,永寂王权给当地居民颁布的税率低的可怕,加上他们部队几乎不需要补充兵员,让他们恐惧的兵役也不复存在。当然也有反抗这种看起来十分随意的统治的人,而结果就是在黑骑士的面前下不堪一击。
这次潜入,霞的目的是寻找五号,对方已经很久没有给她传输情报,这让霞隐隐产生了一丝担忧。
跟着五号的信号,伪装完毕的霞站立在一家医馆面前。从门口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擦得锃亮的玻璃窗上来看,这里显然还有人精心打理。
出于礼貌,霞还是来到门口拉响了门铃。
“谁啊,这么大早的......”
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揉着眼睛打开了门。他睡眼惺忪地瞥了霞一眼,还没等她开口,就打着哈欠转身往回走。
“要看病自己进来吧......”
霞沉默地跟着他走进诊所。狭小的空间里,左边是塞满各色药瓶的玻璃柜,右边摆着几张掉漆的木椅,墙角立着一个不锈钢消毒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医疗器械。
“哪儿不舒服?”
男人随手套上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瘫坐在问诊椅上,眼睛半睁半闭,活像还没睡醒的样子。
“找人。”
男人闻言突然笑出了声,松弛的面部肌肉堆起夸张的褶子。“这位小姐,您可看清楚了,”他指了指门口的蛇杖标志,“我这儿可是诊所,不是侦探所。要寻人的话,出门右拐找治安所去。”
霞看着对面的脸,没有撒谎的痕迹。
“你没有见过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女士?”
“哦?难道您是说...伊利亚小姐?”他突然换上谄媚的语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上的污渍,“可人家是贵族老爷家的千金,怎么会光顾我这种小破诊所呢?”
脸角抽动,这句话看来是撒谎了。
霞懒得再周旋,左轮手枪地一声拍在木桌上,震得药瓶叮当作响。医生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见、见过!她就在地下室!”他哆嗦着举起双手,“求您别开枪...我这就带您下去...”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五号蜷缩在角落,残破的衣衫勉强遮住身体。霞缓步靠近,手指轻抚过她颤抖的脊背,触手处尽是黏腻的冷汗。
“你在哪找到她的?”
“她感染了血虫瘟,我在一个尸体堆捡到了她...额,我看她还在抽搐就把她带了回来。”
“你会治血虫瘟?”
霞有些不可思议,自己都还没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呢。
直接掐断五号的意识,抱起身体,霞看到五号的脸已经被腐蚀的不成样子。
“当然,”医生突然自豪了起来,“这整个镇子的血虫瘟都是我治好的,可惜我把药给这个孩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没用。”
有用就有鬼了,霞在内心吐槽,五号的身体虽然是完全仿人类制造的,但材料的完全不同让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活人,霞现在还是有些震惊血虫居然可以感染五号的身体。
对方找了一个合适的桌子让五号平躺了下来,在驱赶医生后,霞将五号身上的破布条子给全部撕扯了下来。
将手掌贴在五号的脸上,霞开始对五号体内不断注入魔力来看修补对方的伤口,这也是为什么五号是制作耗费最高的分身之一,只要有足够的魔力,对方的躯体可以得到无限的修补。
在之前的大陆也许还好,但在这里魔力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五号的这个能力不在霞的身边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在修补好对方的身躯后,霞也是重新启动了五号的意识,看着对方睁开的眼睛,霞的脸上也是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你怎么会被血虫感染?”
霞第一时间提出了这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我...被邪教献祭给了他们的血神...”
一股带有污染的意识画面传入霞的脑海内,霞的脸上瞬间出现几道裂纹,在裂纹处扭动着钻出了几条血虫。但很快,裂纹又被修复,而那些血虫也直接蒸发。不再关注那些污染,霞开始仔细阅读那些片段。
在五号的视角中,一个遮天蔽日的猩红身影高踞于血肉王座之上。那由无数蠕动的血管与脏器构成的躯体,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人san值狂掉吗,那应该就是所谓的血神了吧?
霞挑了挑眉:“那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反向献祭了我自己...但指向出现了意外,我的身体被空间给撕破了,那些在神域里的血虫就钻进我的身体里了。”
好吧,毕竟那也是邪神,有点能力也不算犯规。霞烦躁地挠了挠脸颊,几条鲜艳的血虫从皮下钻出,又被她随手捏碎,看来这污染一时半会儿是清除不掉了。
五号再次回到最初的模样,霞也是带着五号准备离开这里。刚走出门就看见买了早餐的医生出现在门口。
“啊!女士您痊愈了?”医生有些诧异地看向五号,有些不敢相信。
五号优雅地行了一礼,将一袋金币塞进他手中:“感谢您的照顾。”
医生盯着沉甸甸的钱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讪笑着收下了。
离开北境后,霞又忍不住抓破了自己的脸,那些该死的血虫就像顽固的湿疹,虽然伤不到她分毫,但看着镜中自己不断蠕动的皮肤,连她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
“接下来的任务,无限制追杀血教。”
五号点点头,刚准备离开的时候,霞赶紧拉住了对方。
“着什么急...给你点东西。”
打开七支兵的匣子,任由五号自己挑选。
“这些武器要比你的那把镰刀好一些。”
在霞的坚持下,五号的指尖最终停在一对造型狰狞的螳螂刀上。
它的名字叫:血猎。
第138章 所谓神明
西娅和落落此刻来到了奥赫琉斯王国的首都:赫利维亚。
说是过来旅游,倒不如说是霞将她们两个给暂时丢在了这里。
窗台,落落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尾巴有气无力地在背后摇晃,这是老师离开的第七天。
现在奥赫琉斯全国上下都已经戒严,为了防止血虫瘟首都内的市民只能出不能进,这也是霞将她们安置在这里的原因,在这里几乎没可能感染这种几乎无解的瘟疫。
“落落,我回来啦!”
西娅用肩膀顶开厚重的橡木门,怀里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古籍。此时她们居住在一家最豪华的旅店内,而霞已经替她们支付了将近半年的房费。但西娅总觉得,那个精灵根本就是嫌她们碍事才把她们在这儿的。
“霞跟我说这几天你得有空多看些书,这些都是我辛苦从图书馆里面找到的。”
靠着那只召唤信使的口哨,霞也是多次给西娅写过信,让她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落落。
而此刻,霞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信纸铺在膝头,羽毛笔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鸟鸣交织在一起,不得不说,这种羽毛笔真难用。
“记得让落落按时吃饭...”她轻声嘀咕着,笔尖在多吃蔬菜几个字上着重点了点。
霞就这样慢慢写着,同时一边对着一具钉在墙上的尸体自言自语。大概半个小时过去,霞才将信给写好。两根手指放入嘴中吹响口哨,一只白色的小鸟便凭空出现。将信纸交给对方后,白鸟便扑腾着翅膀缓缓飞走。
“好了...”
霞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里是她消灭的第四座血神教堂,杀死一个神明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它的信仰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走出已经残破的大门,后方的教堂立刻坍塌结束了它的命运,化为这片大地上的一堆尘土。
在霞的努力下,在战场上被驱赶的血尸数量不断减少。而随着又一座教堂失去了音讯,邪教的成员们终于认识到了严肃性。
“怎么样孩子,考虑的怎么样?”
教首再次独自一人来到了关押图雅的地下室,浑浊的眼珠紧盯着被锁链禁锢的图雅,期待对方做出一些回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就在教首叹息着转身准备离开时。
“咔啦”
铁链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图雅缓缓抬起头,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给我契约和笔。”
听到对方的回答,教首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和一支骨白色的笔。
“明智的选择,我亲爱的...”他缓步上前,却在距离图雅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老狐狸般的直觉让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是将契约和笔放在地上,用拐杖推了过去。
图雅扭曲着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被锁链束缚的手腕突然以诡异的角度翻转,精准地抓住了那支骨笔。
随着最后一个笔画结束,原本束缚住对方的锁链瞬间崩解,她伸展着身体,随后手臂上突然出现一条缝隙,从缝隙中流出的血液凝结出一柄颜色妖异的血剑。
“她在哪?”
此刻,霞正坐在一片焦土中央的岩石上,周围是被焚烧殆尽的血虫瘟疫区。她刚从油纸包里取出三明治,阳光照在生菜和培根上显得格外诱人。
这是她今天的午餐。
正当霞准备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一个银色的审判军头盔如陨石般砸在她面前,溅起的尘土弄脏了她的三明治。霞的记忆很清楚,这是一个审判军的头盔。当鲜红的血液从头盔内渗出的时候,霞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的三明治...”
刚站起来,许多关于审判军的盔甲部件陆续从空中掉落砸在地面,在霞的注视下,这些盔甲内渗出的血液连成一片,随后在血液的驱动下重新成为了一个怪异的审判军。
“好酷的设计,到时候给白岩改造成可拆卸部件的。”
大剑直接朝着霞的脑袋砸下去,霞立刻朝后方跳去,七支兵的匣子出现在手中。
“崩山!”
匣子自动弹开,一把长度比霞还高的银红色金属大剑竖立在霞的身旁,虽然看着沉重,霞还是十分轻易的举了起来。
怪物嘶吼着冲来,霞单手抡起崩山巨剑,像打棒球般一个横拍。宽厚的剑身重重砸在怪物胸口,发出沉闷的声。那具盔甲傀儡瞬间化作一道银光,在远处的小山坡上炸起漫天尘土。
显然这个怪物并不是本体,霞将大剑立在地上,看向四周。
“好一招崩山...”
清脆的掌声从身后传来。霞转身望去,只见一名黑发红眸的女子踏着焦土缓缓走来。而在对方的背后是成千上百个跟刚才一样的审判军怪物。
“谢谢夸奖。”霞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对方的夸赞。
睁开灵魂之眼,霞看到了对方的灵魂是奇异的红色,又是自己没见过的新物种。
“我叫...图雅。”她抬手间,一柄妖异的血剑从掌心生长而出,“没想到那些老东西为了对付你,居然愿意把我从地牢里给放出来。”
阳光照在图雅身上,却投不下半点影子。
霞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魔力浓度如此之高的人类。
“少废话,那就来吧!”
霞突然出现了莫名的斗志,她想试试面前这个叫图雅的家伙是否有二级魔法师的实力。
图雅却优雅地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当然...不过你得先通过他们这关。”
随着她纤手一挥,身后密密麻麻的审判军血尸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血色能量驱动的盔甲傀儡迈着整齐的步伐,金属碰撞声汇聚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宛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
霞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切...”刚才燃起的斗志瞬间熄灭。对付这种杂兵对她而言实在太过无聊。但战斗就是战斗,她还是摆出了标准的起手式,崩山巨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第139章 图雅
崩山巨剑依旧稳稳地插在焦土之中,霞却已优雅地后退几步。毕竟她也是一个法师,拿着这把大剑和那么多人战斗还是会放不开手脚。
当乌泱泱的钢铁军团朝着霞开始冲过去的时候,只见霞张开手掌,在手掌上漂浮着一个不大的火球。霞靠着那颗火球轻轻吹了一口气,火球就晃晃悠悠地朝着血尸军团慢悠悠地飘了过去。
与声势浩大的钢铁洪流相比,这颗小火球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但没想到霞在释放完那个小球之后没有了任何行动,就站在原地观赏着朝她涌来的“死亡”。仿佛眼前不是夺命的军团,而是一场无聊的游行。
图雅站立在一个树顶,身体轻轻点在一片树叶上观赏着这场战斗。但她很疑惑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难不成是吓傻了?”图雅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血剑剑柄。
就在第一个敌人触碰到火球的瞬间。
轰!!!!
那看似无害的小火球突然膨胀成吞噬天地的烈焰风暴。炽白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原野,恐怖的热浪将方圆百米的焦土瞬间玻璃化。图雅所在的位置自然也受到了波及,但不知为何,她从树梢上跳了下来,没有受到风暴的半点影响。
当强光散去,原本军团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熔岩坑,那些引以为傲的审判军战士早已汽化得无影无踪。霞站在熔岩坑边缘,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灰尘。
“现在,”她看向还站在这里的另外一个人说,“该我们了。”
图雅周身突然泛起血雾,猩红的液体从她皮肤渗出,在空中交织成一条华丽而妖异的血色长裙。与此同时,插在地上的崩山巨剑发出一声清鸣,自动飞回霞的手中。
血剑与崩山相撞的刹那,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方圆百米内的灰烬被尽数掀起,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雪。待尘埃落定,只见图雅双臂颤抖地架着血剑,膝盖已经微微弯曲,她勉强挡住了崩山的重压,但剑锋离她的脖颈只有寸许。
图雅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硬生生将巨剑顶开。得到空隙反击的图雅立刻抬手,她左手猛地一挥,一支血剑再次飞出刺向了霞的脸。
当霞轻松闪开对方的攻击之后,刚想反击的霞却发现面前的已经失去了人影。
“跑了?”
霞看向四周,地面出现一层薄薄的血雾贴在地面。霞察觉到了什么,自己的眼睛泛起一层蓝色的光芒,一道血影就出现在霞的视线内。
简单的幻术把戏,霞冷哼一声,寒气从霞的脚尖蔓延,所过之处血雾凝结成晶莹的冰碴,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
经过刚刚那么一招,图雅已经不敢与霞近身战斗。图雅悬浮在空中,口中吟唱着某种晦涩难懂的语言,霞听出来对方是在吟诵所谓的魔法咒语。
“受死吧!”
话音落下,数百柄血剑在空中交织成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剑,带着对方的意志朝着霞的位置砸去。
站在原地的霞没有选择躲避或者释放护盾,她轻轻抬起手指,指尖与剑尖相触的刹那,整柄巨剑如镜面般破碎,化作漫天血雨飘散。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魔力激荡的波动,就像随手戳破了一个肥皂泡。
看到自己积蓄的大招被对方轻易破解的图雅立刻不淡定了,明明对方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可对方是如何化解那道攻击的?
“能打得过我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超过三个。”霞有些谦虚地说。
但图雅哪还听得进这些?在意识到眼前这个精灵是个远超想象的怪物后,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什么神明契约,什么永寂王权,统统见鬼去吧!
见对方要跑,霞也没有打算放过对方,直接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空中急速穿梭,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图雅刚后头看去,自己背部就受到一道巨大的打击让她砸落地面。
她如断线风筝般砸向地面,脊椎传来粉碎性的剧痛。五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守在那里,对方毫不留情地踩断了她的脊梁。而图雅之前储备的血液就已经消耗完,根本没有修复的能力。
当图雅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她的身边时,原本维持不住的精神状态立刻崩塌,她彻底输了。
没有理会对方的精神状态,霞提起对方的脑袋就开始直接掠夺对方的记忆。
霞逐渐明白了一切,这个女人的强大魔力,不过是靠吞噬无数活人鲜血堆积起来的赝品。并且对方还是一位血神的赐福者,当然,这位赐福者的待遇要比其他教会的差太多,血教对于自己信仰的神明都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边借助血神力量的同时一边维持对方信徒的人数。因为教会内的高层都知晓一旦这位邪神干涉了这个世界就会给这个世界造成难以修复的灾难。
“可怜的人。”
霞松开手,图雅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她对五号随意地摆摆手:随你处置吧。
五号看着地上的尸体,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地刺入图雅的脊椎。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已经死透的尸体突然抽搐着站了起来,红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机械化的冷光。
远处
教首正处理着文件的时候,他手中的羽毛笔突然一顿,缓缓转头看向桌角,那份与图雅签订的神之契约正在无声自燃,猩红的火苗转瞬就将羊皮纸吞噬殆尽,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我们的时代结束了。”
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拐杖,缓缓从座椅上起身。
位于战场上的血尸几乎消耗殆尽,而在两大帝国的强硬措施下,血虫瘟的传播速度接近停滞,就连永寂王权的黑甲骑士们,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回他们的黑色城墙之后。无论从什么方面看,他们已经开始不可阻挡地走向灭亡了。
“传令下去,”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启动...最终净化协议。”
拐杖落地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墙上的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这位寿命到达终点的老头将要实行他最后一个疯狂的计划了。
第140章 神降
在血虫瘟得到稳定的控制之后,联军们和永寂王权的战斗就愈加顺利。
虽然普通子弹依然难以穿透那些诡异的黑甲,但当大口径榴弹炮和迫击炮加入战斗后,情况似乎稍微逆转了一些。
联军们以不计代价的火力来对那些黑甲战士进行轰击,在高强度频繁的火力下,导致这些黑色盔甲的治愈能力达到了极限,随后利用审判军对其进行核心斩首,但就算这样,也需要十位装备精良的审判军拼尽全力才可以杀死一位黑甲战士。
指挥所中,将军们看着不断推进的战线上送来的战报都无法笑出来,他们正在用十条命换一条命的代价推进战线。
而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座漆黑的城墙依然巍然耸立,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努力。
“什么?!跑了?!”
霞气得一脚踹飞了刚抓来的血教徒,那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时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血教的大本营,谁能想到偌大的血教总部竟然只剩下个空壳子,连石料都被搬得干干净净,活像被蝗虫啃过的麦田。
走入已经变成空地的大本营,霞打算寻找一些痕迹来猜测他们的踪迹。
一个被锁住的铁门吸引了霞的注意,看样子是通往地下室的道路。
不死心的霞直接用蛮力掀开了这道被锁住的铁门,一旁被踢飞的血教成员看到面前的女人那么恐怖,顿时没有了逃跑的念头,他害怕对方也会用对待铁门的方法对待他。
霞探头看向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阴风扑面而来。
“你,走前面。”
她回头瞥了眼那个抖如筛糠的俘虏,突然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只见那邪教徒哆哆嗦嗦地接过火把,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想:自己连活人祭祀都干过,钻个地下室算什么?总比惹恼身后那个能徒手拆铁门的煞星强。
火把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跳动,映出无数道抓痕,有些还很新鲜,带着暗红的血迹。教徒的靴子不时踩到些黏糊糊的东西,他不敢低头看,只能加快脚步。
“走...走到头了。”
他声音发颤,举着火把的手抖得像筛糠。
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看着不小的房间,也许是想恶心一下尝试进入的人,在偌大的房间里居然没有任何东西,甚至地面也被打扫过从而一尘不染。
霞的指尖划过墙壁,突然停在某处。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刻着一行几乎与石壁同色的小字。
接过火把,霞靠近墙壁也是终于看清了那行字:血祭无疆,神恩降献。
......................
此时,在最后一处战场上,黑甲骑士们沉默地列阵而立。
不过黑甲战士也并非一成不变,它们在与敌人战斗的过程中也学会了不少战术与先进的技术。
比如,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在黑甲骑士的腰间配备着一把口径极大的手枪。
“他们又要冲锋了。”
战壕里,一个新兵颤抖着攥紧步枪,指节发白。身旁的老兵却慢悠悠地缩回身子,从靴筒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香烟。
“放心孩子,那些怪物不会靠近我们的,你看。”
老兵指向后方,上百门火炮的炮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炮兵们正严阵以待。
只要黑甲骑士敢冲锋,瞬间就会遭到毁灭性的炮火覆盖。
“是这样最好...”
新兵刚要松口气,远处突然响起刺耳的号角声,那是黑甲军团进攻的前兆。
老兵瞬间掐灭烟头,动作利落地架好步枪,布满老茧的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火车的蒸汽声从远处传来,奇怪,明明这周围没有火车轨道的。
“小心!”
老兵立刻被一旁的新兵扑倒,下一秒,巨大的火车头如同钢铁巨兽般碾过战壕,木桩和沙袋像玩具般被抛向空中。尘土飞扬间,整段防线被撕开个狰狞的缺口。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士兵们完全没有准备好,不仅是战壕受到了袭击,在后方的火炮阵地外,一队衣衫褴褛的士兵不知从哪冒出来,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疯狂冲锋。
审判军的符文巨剑砍瓜切菜般收割着这些疯子,可他们至死都在用牙齿撕咬审判军的护甲。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火枪声响起,审判军们回头看去,那些黑甲骑士不知何时已经跨越了那个突兀的火车头,开始了对战壕内士兵的屠杀。
“火炮放平!直接瞄准战壕!”
火炮卫队的指挥官立刻打算舍弃那些躲在战壕里的士兵,一旦让那些黑甲战士靠近火炮阵地,那么这场战斗就几乎毫无胜算了。
火炮的轰击声盖过了一旁的屠杀声,审判军们不理解为什么这些敌人会如此疯狂,但他们又不得不与他们战斗。
战壕内,老兵将压在自己身上已经昏迷的新人给直接推开,但他听到外界的屠杀声后也减少了自己的动作防止被外面的黑甲战士给听到。
“该死的...”
老兵摸了摸新兵的胸口,看来对方只是昏迷。那辆翻转的火车头刚好将他们这里给盖住,让他们躲过了攻击。
但呆在这里总不是个事,老兵将身上的装备给全部脱了下来,开始在无光的环境里摸索着,看看能不能爬进火车头里寻找有用的东西。
“见鬼的运气...”他暗自咒骂,手指突然触到冰凉的把手。随着一声轻响,堆积的货物轰然倾泻而下,好在持续的炮火掩盖了这动静。
没有理会地上那些没用的物资,借着从裂缝透入的微光,老兵像只老猫般敏捷地钻入驾驶室。
这里比他想象中宽敞,仪表盘的玻璃碎片在脚下咯吱作响。
他坐过火车,但还从来没有进入过火车头内。
小心爬行着,一瓶果酒出现在他的视线内,瞬间将酒瓶放进腰间,随后也是开始搜集其他有用的东西。
“要是再来根香烟的话...”
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女神眷顾了他,眼角瞥见操纵台下露出半截烟盒。
老兵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像挖掘宝藏般轻轻抽出烟盒,里面居然还有三根完好的香烟!
“这下死而无憾了...”
没有着急享受,老兵准备看看还有什么东西的时候一股血液就突然流动到他的脚边,似乎是有什么被激活一般,整个火车头内突然迸发出激烈的红光。
“啊!!!!!”
第141章 血雨腥风
位于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战壕之上,一道宽广的红色血光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审判军感受到了脚下的异动,低头看去,那些被自己杀死的尸体内的血液都开始不断涌出朝着那道红光慢慢游去。当大量的血液开始朝着红光汇聚的时候,众人也是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快离开!这里有危险!”
审判军骑士长立刻下令,作为教会的高层,他自然知道一些世人所不知晓的秘辛,那显然是一位恐怖的存在。
“为什么,那些黑骑士明明...”
将军看向战场,那些在战壕屠杀的黑骑士在看到那道红光之后也是立刻化作阴影逃离了战场,它们也在害怕那个东西。
话音未落,光幕中央突然睁开一只巨大的竖瞳。所有被血光照到的士兵瞬间僵直,他们的眼球开始融化,变成血水从眼眶中涌出,加入空中的血色洪流。
在最后撤离的瞬间,骑士长回头看了一眼。光幕中,一个由无数脏器组成的庞然巨物正缓缓成形。
血神降临了。
战场内的天空被一片阴云所笼罩,雷声大作之后,一股红色的雨水直接倾泻而下,将整片大地开始污染成血红色。一些没有来得及逃跑的人类,哪怕没有被血神给注意到,也因为过于靠近神的位置而被污染,他们的皮肤开始腐烂、血管内不断钻出血虫,而他们的灵魂则被固定在血神的躯体上,遭受永世的痛苦。
大陆上的其他三位神明也是立刻得知了这个糟糕的消息,普通的审判军在此刻已经无法面对这位邪神,要解决这位存在,也许要出动几位“教皇”了!
“祂目前也还只是初生阶段,只要我们一起合作,我们就可以直接消灭对方。”
“周围的所有活物都已经驱散,短时间内祂已经不会成长了。”
虽说是一位邪神降临世界,但那具躯体过于弱小,只要得到控制让对方不会进化就可以有办法对付祂。
“等一下!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生命体...她在不断靠近对方!”
“什么!他是个傻子不成?不对,他怎么可以突破封锁线的?”
战场之上,那个突破了封锁线的人自然是霞。你要问她怎么突破的?那当然是飞过去的,高速飞行状态下的霞一般人还真看不到她。
霞的身影在血神面前骤然悬停,狂风吹得她的白袍猎猎作响。看着远方在不断嘶吼的一滩血肉,直接注视神躯的她并没有受到所谓的污染,或者说之前那个污染霞都还没解决,而这次她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霞摸了摸脸上又开始蠕动的血虫痕迹,希望污染解决之后不要让自己的脸受到损害。
血神发出饥渴的嘶吼,祂发现了这个飞在空中的人类,并没有多少理智的祂直接伸出无数血管般的触手朝霞激射而来。
霞只是打了个响指,刹那间,笼罩战场上的血色阴云被无形的力量撕得粉碎,湛蓝的天空骤然重现。而试图突袭霞的无数触手则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给压在了地面。
完全没有魔力的痕迹,难不成神力与魔力是两种不同的力量?
霞思索着,她突然高举右手,掌心朝上。一个耀眼的光球在苍穹之上迅速凝聚,转眼间直径就超过千米,宛如真正的太阳降临人间。
随着“太阳”的体型不断扩大,剧烈的高温让周围的植物和在地面还在扭动的血虫瞬间蒸发,这一片区域或许在这段时间要变成一块几乎没有一丝水分的荒漠了吧。
此刻,在那颗“太阳”面前,血神的本能终于战胜了疯狂。当那轮开始坠落之时,这团没有理智的血肉竟然开始主动收缩逃跑,但还是太可惜了。
“轰——!!!”
爆炸响起,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白。当强光逐渐散去的时候,原本血神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大坑。但对方并没有彻底死去,霞看着坑底的一块还在抽动的碎肉,即使遭受如此毁灭性的打击,这块血肉依然顽强地蠕动着,彰显着邪神可怖的生命力。
“虽然暂时使不出第二发了...”霞轻叹一声,纵身跃入坑中。
霞开始靠近那个奄奄一息的生命体,虚弱的肉体已经让对方无法承载神明的意志,并且霞还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诅咒正在不断消散。
一根蓝色的细线从霞的手腕内弹出,扎入那坨肉团内,大量关于邪神的知识都被霞全部吸收。
“唔...”霞眉头紧蹙,迅速将这些危险的知识封印在意识深处。等找到安全的解读方法后再慢慢消化,现在贸然接触这些信息太危险了。
“搞定了!”她拍拍手,轻松跃出深坑。
然而刚落地,三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三位教皇级强者正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满头翠发的生命祭司、拿着巨剑的战争祭司以及看着十分粗犷的海洋祭司。霞感受到了他们体内那磅礴的力量,以及对自己无比戒备的眼神。
“呃......”霞挠了挠脸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三位...吃午饭了吗?”
三位祭司顿时黑了脸,但他们三个几乎都没有第一位开口,而是互相看了一眼后,看着还算慈善的生命祭司开口了。
“孩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
赫利维亚
西娅和落落并不知晓前线发生的一切,国王和教会在有意无意地不让民众得知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以至于西娅每天买来的报纸都只能看到战场上获得了什么战果。
“西娅姐姐...”落落的狐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手指绞着窗帘的流苏,“老师还没给你写信吗?”
霞最后一次写信是在一周前,她们已经一周没有得到霞的情报了。
“没事的,”西娅摸了摸落落的脑袋,“你的老师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看向窗外,这段时间小雨淅淅沥沥地下。
嘭!
“啊!”
两道黑影猛地撞破窗户冲了进来!西娅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桌上的法杖,朝着来人当头砸下。
“西娅。”
对方直接握住了下砸的法杖,这声音熟悉得让西娅心脏漏跳一拍,但当她看清来人的脸时,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违和感,这确实是霞的面容,但眼神中的温度却截然不同。
对方抬起头,确实是霞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西娅看着这个霞总是很奇怪。
“我不是霞。”对方掀开斗篷兜帽,露出与霞一模一样的金色长发。
五号掀开自己的斗篷。
“霞过几天就要来这里了。”
第142章 所谓魔女
时间很快到了五号所说的那天,今天国王特地解除了封锁令,因为血虫瘟已经被完全消除了。
虽然他们与永寂王权的战争还在继续,但瘟疫的消散也是给了民众一剂强心剂。
在五号的带领下,落落和西娅被带到了王国大道的旁边,此刻大量的民众也堆积在街道的两边,听说是国王大人要亲自慰问那些伤患,他们正在准备迎接入城的军队。
已经成为五号傀儡的图雅此刻戴着斗篷站立在不远处的钟楼上,五号可以利用她的视线来规避一些不必要的意外。
“来了!”
人群中的提醒让所有人都看向城门口,随着城门缓缓开启,残破的军队在审判军的护卫下缓步入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上。
民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鲜花和彩带从街道两侧抛下。
军队进入一半,落落和西娅就看到了她们所关注的目标,只不过...
几辆囚车缓缓驶过,铁链束缚着的囚犯们个个形容枯槁。
然而,在其中一辆平板马车上,霞却像参加庆典般优雅地端坐着。
她不仅没戴镣铐,甚至还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袍,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蓬头垢面的囚犯形成鲜明对比。
“这......这是游街示众?”西娅困惑地眨着眼。
周围的民众看到霞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位美丽的女士看起来显然不是一位囚犯。
霞很快看到了已经被五号接应住的落落和西娅,在她们略显疑惑的目光中,霞朝她们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又继续坐在上面没有动弹。
“小姐还想玩一会,按照她的说法是......大概下午她就来找你们了。”
这几个囚犯都是在战争中的重大犯罪者,国王在慰问完伤患后就会亲自去审判现场来对这些囚犯进行审判。
囚车被陆续送到监狱内,霞自然也在其中。
当霞很乖巧地排在队伍中等待狱警来给她戴上镣铐的时候,对方也是立刻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小姐,我们都知道您不是囚犯,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我送您去休息室怎么样?”
霞眨眨眼,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可是重要嫌犯呢。”她晃了晃手腕上根本不存在的束缚痕迹,“那位战争主教大人不是信誓旦旦说我是灭世魔女吗?”
狱警额头渗出冷汗。霞在杀死血神后,三位祭司也是认出了这位存在是预言中将给这片大陆带来战争与灾难的“魔女”。现在大圣堂里三位教皇还在为她的身份争论不休。
“这边请...”
狱警躬身引路,声音发颤。
至于霞为什么会出现在囚车上是因为那位固执的战争祭司依旧认为对方是那位预言中的魔女,那么霞也就准备回来与他们好好解释一下这个预言。
来到接待室内,霞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身影一阵扭曲消失在了原地。
在大圣堂庄严的议政厅内,三把镶嵌着圣徽的高背椅呈半圆形排列。
生命与智慧教会的女教皇正轻抚着翡翠法杖上的裂痕,战争教会的红衣主教则反复擦拭着那柄已经失去光泽的圣剑。
空间扭曲,当他们注意到的时候,霞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第四把空椅上,手里还端着从监狱顺来的茶杯。
“你们继续。”
她抿了口茶,双腿随意地搭在议事桌上。
“咳咳,霞小姐。”生命女教皇最先反应过来,她优雅起身,法杖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霞小姐,我们诚挚邀请您加入圣教联席议会。”
这是来自神明的意志,哪怕大教皇有对霞半点的怨言她都无法说些什么,而且她也很希望在他们教会之中可以出现一位如此强大的存在保护。
战争主教猛地站起,铠甲哗啦作响:“这不合规矩!她明明就是预言中那个——”
“咳咳。”海洋神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的单片眼镜上疯狂闪烁着警示的红光。分析结果显示,眼前这个看似慵懒的精灵,体内能量层级已经突破了测量上限。
“魔女,是吧?”
霞立刻收敛住了自己的气息,海洋神官的脸色再度变化,仿佛是吃过了一个酸柠檬一样。
“如果我说那都是一些巧合你们相信吗?”霞将茶杯放了下来,“我来到这里的目标只是为了基石...算了,反正你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霞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长袍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真没劲,还以为你们能给我找点乐子呢。”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战争主教怒喝一声,圣剑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铠甲上的神圣符文逐一亮起,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圣焰中的战神。
“不要让我难办啊...”
霞的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过头。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眸已经化作璀璨的金色竖瞳,宛如远古巨龙苏醒。
龙威
随着她低沉的话语,一股浩瀚如渊的精神威压轰然爆发!
议会厅的彩绘玻璃在龙威中剧烈震颤,古老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战争主教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却在距离霞三步远的地方轰然倒地,圣剑当啷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霞没有理会对方,径直朝着门外走去,其他两位主教也只能看着对方默默离开。
既然血虫瘟彻底已经解决,那么霞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她要打算带着西娅和落落继续自己的旅程了。
城外,三人走在路上。
落落一直缠着老师给她讲讲关于这段时间的事情,她没有抱怨这段时间的无聊霞就有些谢天谢地,当然霞觉得嫌麻烦一直不想讲。
西娅看着她们如此亲密的样子,产生了一股羡慕的情绪,在她眼中,落落和霞的关系远远不是师徒,更像是母女?
西娅看着霞那性格和平常使唤落落时候的态度,或许母女这个关系并不太合适吧...
朋友,她们是关系非常不错的朋友,西娅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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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瑟雷纳
瑟雷纳
这座位于赞恩河中游北部的国家,大部分土地都属于不能种植作物的丘陵和山脉。但其地下丰富的矿脉弥补了他们的不足,借着这一笔来自大地的丰厚财富,这个国家以极短的时间内强大起来,可以和底蕴丰富的老牌帝国奥赫琉斯扳扳手腕。
在瑟雷纳蜿蜒的山路上,灼热的阳光炙烤着裸露的岩石,将空气都蒸腾得扭曲起来。霞三人在一棵枯死的老橡树下歇脚,树影稀疏得可怜。
落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树根上,沙狐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尾巴上的毛都蔫巴巴地贴在身上。
西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脱下了牧师袍,只穿着单薄的衬衣,正用一片大树叶拼命给自己扇风,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霞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悠闲地靠坐在树干上。她的指尖上出现一粒冰晶,朝着这两个人开始驱散高温。
打开新买的地图,“前面两公里好像有个小镇...”霞抬头看向山路尽头,“听说这种地方都有卖冰饮料哦!”
“真的?!”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落落和西娅瞬间满血复活。没有再耽搁,她们两个也是立刻挣扎着爬了起来,开始朝着那小镇赶去。
当三人终于抵达小镇时,落落和西娅几乎是扑进了最近的一家酒馆。木门被撞开的巨响引得几位正在喝酒的矿工抬头张望,但看到是两个热得满脸通红的姑娘后,又了然地继续他们的牌局。
“要喝什么?”酒保擦着铜杯,目光扫过她们被汗水浸湿的衣领。
“黑啤酒!”
“刺梨果汁!”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还要一杯欧泊酒。”
一枚金币旋转着落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酒保也是立刻从身后拿出了三杯酒杯,不一会三杯带着冰镇口感的饮料就送到她们三个面前。
西娅小心翼翼地抿着黑啤酒,被突如其来的苦味呛得皱眉,但随后的回甘又让她忍不住再喝一口。
落落则是迫不及待地捧起刺梨果汁,杯壁上的水珠立刻沾湿了她的掌心。她立刻仰头灌了一大口酸甜的饮料,顿时有种活过来的气质。
如彩虹般不断变化颜色的欧泊酒在霞的面前,霞晃动着欧泊酒,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杯中变幻的光泽。
突然,一只粗糙的手掌搭上了她的肩膀。
“这位小姐...”几个满脸痞气的男人围了上来,领头的咧着嘴,露出一颗金牙,“看几位一定是从外地来的吧?要不要雇个导游?”
霞刚想开口教训一下他们,但下一秒钟,酒保不知何时离开了吧台,出现在了他们几个人身后。
酒吧外,那位和霞搭讪的痞子率先飞了出来摔在大街上,路过的矿工们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显然这种场景在这里司空见惯。
“野驴!”
“嘭!嘭!”
又是两声闷响。那个身材魁梧的酒保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似的把剩下两个混混也扔了出去。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满了对对方的杀气。
“听着杂碎们!”酒保站在门口,声音震得吧台上的酒杯都在颤抖,“你们骚扰本地人我管不着,但要是坏了我酒馆的名声...”他指了指后院那个黑漆漆的矿洞,“老子后面正好有个现成的竖井等着填埋!”
“谢谢。”
看着那三个混混屁滚尿流地逃跑,霞对那位酒保说了最真挚的感谢。
“不客气。”
酒保沉默地回到了吧台继续自己的工作,仿佛刚才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
霞看着这个充满故事的身影,可惜自己并不打算深究,毕竟自己也只是一个过客,根本没有时间去解决对方的事情。
“小费。”
霞又放了一枚银币,随后带着两人很快离开了酒吧。
由于天气的炎热让霞被迫要在这个小镇停上一段时间,至少也要准备一些防暑的东西,否则落落和西娅中暑就非常麻烦了。
将购置资金交给落落和西娅之后,霞准备独自在这个小镇去随便逛逛。
这个依矿而建的小镇布局杂乱,铁匠铺的叮当声与矿车轨道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路边随手一块石头就是含量不算太低的铁矿石,从这个小镇的矿藏量来看,霞可以重新预估瑟雷纳这个国家每年的钢铁产量了。
走了没多久,霞就看见在一栋房子的阴影处,那三个试图搭讪霞的混混正在那里。也许是受到了霞的注视,他们三个也发现了独自一人的霞。
邪恶的想法还没付诸实践,霞就消失在街道之上。
“难道是我们看错了?”
......
时间逐渐到了黄昏,发呆的霞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找西娅和落落汇合。
黄昏的小镇比白日更加喧闹。下班的矿工们拖着疲惫的步伐从矿井涌出,沾满煤灰的脸上只有眼白格外醒目。他们有的匆匆赶回家,更多人则径直走向酒馆。与之交错的是夜班工人沉默的队伍,他们提着矿灯,像一群走向墓穴的守夜人。
这里的物价并不是很贵,哪怕矿工这个职业的工资并不算很低。当霞在旅店找到西娅和落落的时候,霞交给她们的购置资金并没有全部花完。
吃过晚饭后的两人很快睡去,没有困意的霞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报纸。
“天烬,”霞笑着将报纸的一块指了出来,“你上报纸了。”
提灯中的龙影不情不愿地浮现出来,凑近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这个人拍的真不好...”天烬的声音在霞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
如果是霞没记错的话,这张照片应该是在瑞尔徳城的时候被不小心拍到的。不过影响不大,没有后续目击报告,没有清晰影像,就像所有未被证实的奇幻故事一样,最终湮灭在时光长河里。
“我们都会归于泯灭。”
霞冷不丁蹦出这句话说。
刚感慨没一会,火光突然照亮了霞的面庞,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在远处升起,仿佛将要毁灭一切。
第144章 爆炸
突如其来的爆炸直接惊醒了整个小镇,为了保证小镇的运作,这里配备了一套专门的防灾系统,在霞快步来到爆炸现场的时候,已经出现一群消防员开始灭火和疏散人员了。
爆炸的位置在一个矿坑内,看起来像极了一场简单的事故问题,但霞不这么想。
浓烟随着爆炸之后不断飘到天空之上,霞察觉到了在地底似乎出现了某种奇特的存在。
借着隐匿魔法的掩护,霞轻松穿过警戒线。
矿坑内部已经空无一人,霞就这样慢慢走着,一边观察周围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存在。
一道棱角突兀地出现在矿坑底部,这显然是埋藏在地底的古建筑。或许这就是爆炸的原因?霞抬头目测了这个古建筑的埋藏深度,这是古老时代的建筑了吧?
霞的指尖在矿坑底部的棱角上轻轻摩挲,她的眼睛立刻透过了厚厚的岩石看到了这个建筑的全貌。
不,这不应该说是一个建筑,而是一个构筑坚固的地下世界。
“我的天哪...”
霞的惊叹吸引了天烬的注意,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天烬的精神也直接紧了一下。
“这是古龙的建筑,而且...保存非常好。”
没有犹豫,霞立刻回收了视线,她立刻在原地布置起一道巨大的保护罩,自己看来需要长时间在这里待着了。
......
早晨,当西娅穿着睡衣来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霞坐在桌子前埋头写着什么,而在她的面前桌上摆着两份煎饼,边缘焦脆得恰到好处,牛奶杯壁还凝结着水珠,这显然是为她们准备的早餐。
“霞,你在干什么?”
西娅这是第一次见到霞大早上握着笔,以往每次早上都是看她在看报纸或者在椅子上睡觉。
“计划有变,我要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
“很长……是多久?”西娅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霞手中的笔记,上面都是她看不懂的字。
霞抬起头,“少则一月,多则……难说。”她推开牛奶杯,一颗水珠啪嗒落在桌面上,“反正你迟早会知道。我找到一个至少三千年前的建筑。”
三千年...西娅也是被惊讶到了,近乎于所有帝国最开始的记载也就差不多两千五百多年,而这...
西娅盯着霞看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叉子戳向煎饼。金黄酥脆的边缘碎裂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无聊,我可以带你们一起进去。”霞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会有危险吗?”西娅小咬了一口煎饼,“这种遗迹都会有很多机关吧?”
“所以才要我先一个人去看看。”她突然合上笔记,站起身时,一袋沉甸甸的钱币被随手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可能会在里面待上几天。”霞的语气平静,“如果一周后我还没回来——”
她的手掌一翻,一颗椭圆形的宝石突然出现在指间,璀璨在散发着彩色光芒的宝石立刻吸引了西娅的注意力。
“捏碎这个。”她将宝石推向西娅。
“老师!”
稚嫩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客厅的宁静,落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我闻到煎饼的味道了!”
很快,拖着尾巴的落落冲了出来,看到了还有点热气的煎饼,随后很不客气地拿起来咬上了一口。
“得要洗漱,我先走了!”
落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嘴里塞满食物还要说话的样子让西娅忍不住皱眉。
霞摸了摸落落的脑袋,于是很快离开了旅馆。
落落终于咽下嘴里的食物,歪着头看向西娅:“老师又要去冒险了吗?”
...
霞回到了矿坑底部,由于爆炸的缘故,镇长已经下令暂时封锁了这个矿坑,加上霞布置的防护罩,可以说基本没有人可以发现这里。
“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刹那间,她的身体开始分解。皮肤化作无数闪烁的粒子,像被风吹散的萤火,悄无声息地渗入岩层的缝隙之中。
来到内部,拥有夜视能力的霞看着周围,指尖抚过墙壁上斑驳的刻画,那些线条粗糙的图案在漫长的岁月里竟然保存得如此完好。
“普通的刻画而已,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先深入。”
天烬在此刻开口,不得不说,有他在也是让霞可以方便许多。
“为什么这个建筑是人类的比例?”
按照古龙的体型来看,这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居住的。
“虽然人类只是奴隶,但他们之中或多或少也有魔法的才能,自然可获得一些优待。”
好吧,虽然不是霞想探索的古龙遗迹,但这个也不错。
继续深入,霞来到了一个巨大的被十二根柱子支撑的大厅。十二根灰白石柱拔地而起,撑起三十米高的穹顶。没有雕刻,没有装饰,只有最原始的几何线条切割出的巨大空间。
你知道这里的大致结构吗?霞的指尖擦过石柱表面,询问着天烬。
“人类的建筑我一向不感兴趣。”
大厅中央,一株不足半人高的小树正在轻轻摇曳。它的叶片泛着翡翠般的光泽,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却在无风的环境中自顾自地摆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从霞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片空间的魔力浓度要超过外界许多,这棵种植在大厅的植物应该就是一株魔法植物了。
随着霞刚踏入一步,一股危机感直接从脚下传来。霞下意识地缩了回去之后,一根布满倒刺的墨绿色触须破土而出,尖锐的末端堪堪擦过她的小腿。布料撕裂声响起,温热的血液立刻浸透了裤腿。
“自动维持的防卫装置?”
霞自言自语,她看向自己的裤腿,伤口不深,皮肉外翻的创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缓缓后退两步,靴跟精准停在触须攻击范围的临界线上。那株魔法植物依旧在轻轻摇曳,看似无害的叶片却全部转向了她的方向。
“有意思...”
第145章 了无音讯
矿坑的封锁线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一周过去了,那圈锈蚀的铁链依旧横亘在入口处,上面新挂的警示牌写着爆破事故——字迹潦草得像是临时赶工的结果。
小镇发生了爆炸的那个矿坑依旧处于封锁的状态,镇长为了保持小镇矿石产量的不变,强制加长了矿工们的工作时间。不过这也是迫不得已的,联军与永寂王权的战争并未结束,他们的军队依旧需要足够的钢铁产量来保持武器的供给。
西娅忧郁地看向窗外,这次霞与她彻底失联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周,她记得之前霞在离开时的嘱托。
“如果我一周后没有回来...”
她从锁住的抽屉中拿出那颗宝石,在三决定之后,西塔对着手掌内的宝石逐渐用力。
随着咔哒一声,宝石并没有和西娅所想的那样坚固,自己只是轻轻用力就导致了宝石的碎裂。
没有如西娅所想的华丽特效,宝石就这样化为一堆粉末从西娅的手掌缝隙落到桌子上。
“怎么没有反应?”
西娅有些慌乱,这似乎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怎么了?”
霞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西娅立刻期待地回头看去,但出现在西娅面前的并不是霞,而是五号。
五号和西娅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虽然她和霞长得一模一样,但西娅却每次都可以认出她们的区别来。
“额,霞失踪了?”
五号看向桌子上宝石的粉末,随后又面无表情地看向西娅。
“那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她说要去一个遗迹研究...应该就在附近。”
五号看向窗外,如果是周围的话....
感知直接以五号为中心开始不断扩散,最终对方的感知扩散到了数百公里之外才缓慢停止。
“找到了。”
感知范围不断收缩,五号的视线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内。
“走吧。”
“诶...好的。”
五号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西娅立刻起身跟上,落落也抱着法杖小跑着追了上来。
天气阴沉,厚重的云层仿佛要压到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跟随在五号身后,三人来到矿坑入口,生锈的铁链上挂着摇摇欲坠的警示牌。五号看向那个极其敷衍的警示牌,抬手拉起铁链,示意身后的两人先进去。
“啊,好......”西娅提起裙角,弯腰钻过铁链。
在西娅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矿坑,铁轨从上不断延伸到黑暗的深处,这让西娅感受到了一丝恐惧,那是人类来自对黑暗的恐惧,其实也就是她有些怕黑。
“哇!好大的洞!”
落落欢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灵巧地越过西娅,毛茸茸的耳朵兴奋地抖动着。在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反射出幽绿的微光。
随着一个响指,一团不断跃动的火光出现在西娅的身旁,温暖的火焰照射着西娅,给她提供了一股勇气。
“快跟上。”
五号的声音依旧平静。她转身向前走去,火光随着她的步伐摇曳,在西娅脚前投下一道晃动的光路。
三人最终停在一块突兀的岩石棱角前,在昏暗的火光下,它的边缘泛着不自然的微光。
“这里有魔法的痕迹。”
五号靠近棱角,随手伸出了自己的手摸了上去。
“抓住我。”
随着五号提醒,西娅握住五号冰凉的手掌,落落则直接抱住了她的大腿。五号低头看了眼挂在自己腿上的小沙狐,没有多言。
下一刻,三人的身体同时分解成无数光点。西娅感觉自己在融化又重组,视野被绚丽的流光填满。岩层在光粒间流动如液体,她能感受到每一粒沙石的脉动。
对西娅来说,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在五号的带领下,三团粒子朝着厚实的岩壁飘了进去。
当西娅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们已经来到了一片黑暗的空地之中,不过没多久之前伴随着西娅的火光也蹦了出来,帮助她消除了对黑暗的恐惧。
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沉默矗立,支撑着看不见顶的穹窿。空气中飘荡着古老的尘埃,每一粒都在火光中闪烁如星。
“这是什么地方?”
西娅询问道,能在岩层中创造出如此巨大的空间,这显然不是人类的杰作。
“我也不知道。”
五号诚实回答,开启夜视能力的她抬头看向这片巨大的空间,随后再次沉默着朝着内部走去。
而当她们来到第一个房间就看到那棵显眼的...植物?
那株焦黑的植物突兀地立在中央,它的枝干扭曲成痛苦的姿态,周围都是灰色的碎屑。按照五号所想的话,这棵树应该是被人烧成这样子的,而能来到这里的就只有她那个本体了。
“走吧,霞应该就在里面。”
继续朝着深处走去,她们一路上发现了各种各样的破坏痕迹,而无一例外都是霞造成的。
转过一个拐角时,巨大的黑影骤然横亘在前。那是一只足有马车大小的蜘蛛尸体,八条长腿僵硬地蜷曲着,甲壳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
“霞或许中毒了。”
五号靠近蜘蛛的尸体,一把红银交织的短刀从五号的手臂内弹出。随着刀身划过蜘蛛的皮肤,一股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尸体内部已经被掏空,在内部的壁壳上还挂着几个白色的卵。
五号的脑袋从尸体内退了出来,她摘下了一颗毒囊后准备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那老师会出事吗?”
听到老师中毒的可能,原本心大的落落也有些担心了。
“倒是死不了。”五号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但可能会有点麻烦。”
五号继续前进,穿过弯折扭曲的走廊之后,三人的视线也是再一次开阔了起来。
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比先前还要开阔的巨大空间,低头看去,在一个巨大的石头平台上,一个奇特的装置正竖立在中央。
而她们所寻找的目标也正站立在平台之上。
只不过...
“老师!”
落落兴奋的喊声在洞窟中回荡。下一秒,石台上的二十多个同时抬起头,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们。
第146章 精神分裂
五号靠近了平台的边缘,那些在最初的注视后,又恢复了木偶般的静止状态,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师们怎么了?”
落落焦急地看过去,她提高音量又喊了几声,但石台上的身影依然毫无反应。
“我们先靠近看看,记得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随着五号缓缓踏上平台,她已经在平台外创造了一个锚点,只要出现意外她也可以瞬间离开以防万一。
经过五号的细致检查下,这个平台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倒是平台最中央的装置极其突兀,不过保持最警惕态度的她并没有贸然靠近。
落落踮着脚尖,在静止的之间穿行。她轻轻拽了拽其中一个的衣袖,又凑到另一个耳边大喊——但那些身影就像被定格在时间里,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最终,五号还是决定靠近那个装置进行观察。
缓缓靠近装置附近,金属光泽在黑暗中闪着银光,魔法阵纹攀附在上方,除此之外五号就看不出来这个装置之外的任何情况。
“要不先叫醒一个霞试试?”西娅提出了一个馊点子。
“这会对她的处境造成未知的风险。”
五号已经完全靠近那个金属装置,没有魔力的装置目前也就只是一块废铁,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落落又回到了西娅的身边。
五号看向四周,随后打了个响指。一股清新的感觉在所有人的脑内炸开,落落猛地甩头,耳朵紧贴脑袋,她并不喜欢这种吃到薄荷类似的感觉。
刹那间,所有呆滞的同时眨了眨眼,空洞的瞳孔里骤然有了神采。但很快,所有的霞开始变换出不同的着装或者样貌,随后她们就开始自言自语。
“我想吃雅达苹果派,快给我做!”一个穿着蓬蓬裙的有孩童般样貌的霞叉着腰出现在西娅面前。显然,她把穿着白色衣服的西娅当作了一位优秀的厨师。
“落落,你的魔法学习怎么样了?”带着黑框眼镜的霞挡在了落落的面前,她推了推眼镜,满脸严肃地看向自己的学生,“难道这段时间你都没有练习吗?”
角落里,商人装扮的霞正痴迷地数着金币。她每数一枚,金币就诡异地增殖一枚,很快就在她脚边堆成小山。“嘿嘿,好多金币...”霞蹲在一旁数着手中的金币,满脸痴笑。
“哦,这里是什么地方?”穿着奢华至极蓝色礼裙的霞看向周围,“我的管家在哪里?”
五号立刻意识到这里每一个霞都成为了她的其中一个身份,也就是说,此刻的霞所拥有的一切都被分割成了好几份出现在这里。
“那本体在哪里?”
没有吃到苹果派的孩童霞已经抱着西娅的大腿,眼泪汪汪地耍赖,一副吃不到誓不罢休的模样。五号的视线冷静地扫过所有霞,发现尽管她们行为各异,却都被局限在各自的身份里无法挣脱。
“找到着装最普通的霞就可以。”
另一边,落落正被教师霞揪着耳朵训话:啊...老师我错了...不要打我了...显然指望不上她帮忙了。不过在此之前...
五号走到孩童霞身边蹲下身,手掌翻转间变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苹果派,派皮上还用焦糖画着笑脸。孩童霞立刻破涕为笑,一屁股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五号帮西娅摆脱了孩童霞的纠缠后,两人立即分头在混乱的霞群中寻找本体。尽管穿着奇装异服的霞很多,但保持原来服装的霞也并不少,因为霞也并不习惯经常更换衣物。
西娅想起自己曾经因为这个和霞闹过别扭。有段时间,她总是刻意和霞保持距离,直到某天偶然看见对方随手施了个清洁咒,衣袍上的污渍瞬间消散如新。从那以后,西娅才明白霞不是邋遢,只是单纯觉得换衣服太麻烦。
你好,霞。
西娅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看起来较为正常的霞。对方正专注地摆弄着一枚棋子,听到声音后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哦,你好朋友。这个霞轻轻挥手,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扭曲,浮现出一张闪烁微光的棋盘,要来一把象棋吗?
还没等西娅回答,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了突然出现的椅子上。棋盘上的棋子自动排列整齐,黑曜石与白玉雕刻的棋子泛着冷光。
如果你赢了,霞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就帮你找我的本体。
西娅试着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生了根似的无法移动。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一枚冰凉的战车棋子,看来这局非下不可了。
五号走向另一个倚靠在石柱旁的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被唤醒的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道:哦?不好意思,我想睡一会儿...话音未落,她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接瘫倒在地,瞬间陷入沉睡。
这倒是让五号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这个霞是没有良好睡眠的霞,难道她经常不睡觉吗?
吐槽归吐槽,五号也是立刻寻找到下一个霞。
“你好,霞。”
合上书页的霞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五号:哦,你是我制造的分身?
“猜对了。”
五号端详着这个霞,虽然着装和样貌都区别不大,但对方脸上稚嫩青涩的痕迹却无法掩盖,她应该是还没有成年的霞。
少女霞盯着五号看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摇头:我不是你要找的本体。她重新翻开膝头的古籍,发梢垂落的阴影遮住了表情,走吧。
五号沉默地转身。这个霞虽然与本体极为相似,但缺少那种沉淀的沧桑感。
另一边,已经打累了的老师霞站在已经求饶了的落落身旁。落落也没想到作为老师的霞居然会那么严厉,就算是之前的霞也不会有那么凶狠的表情。
“好了,反正你也挨了一顿打,就让我稍微帮你们一下吧!”
老师推了推眼镜,她看向其他所有的霞,口中念出晦涩的咒语。
下一刻,大量霞的皮肤开始扭曲变形,随后如干枯的木棍般倒在地上,只留下了最后一个双眼没有睁开的霞站在了那里。
她们找到了。
第147章 内讧
“太好了!”
西娅刚要从棋盘前起身,却发现双腿依然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对面干瘪如纸的霞用枯枝般的手指扣住棋盘边缘,嘶哑的声音带着执念:“谁说...你可以走了?我们的棋局...还没完...”
她颤抖着念出一段咒语,霎时间,所有干枯的霞像充气般重新饱满起来。而作为代价,施咒的霞彻底瘫倒在地,身体迅速脱水成皱缩的一团。
“老师?!”
落落一下子来到霞的身旁,看着刚才教训她老师的身体逐渐干枯下去,心里居然有些伤心。
“放心孩子,”干枯的手指轻轻抚过落落的绒毛,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温柔,“老师我还没那么差劲。”
突然,无数翠绿色的光粒从空气中浮现,如萤火虫群般涌入霞枯萎的身躯。她的皮肤迅速恢复光泽,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转眼间便重新挺直了腰背。
棋盘前的霞刚捏起棋子,就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刺来。她抬头对上教师霞杀气腾腾的双眼,挑眉道:“怎么?你有意见?”
“老师”将脸上的黑框眼镜给直接摘下来丢到了地上。
这个时候的五号突然意识到,霞的实力似乎在她的任何时候都很强,而现在这里有几个霞出现了内讧。
“快点离开!”
五号的声音还未落下,一股狂暴的魔力乱流就炸裂开来。西娅和落落像断线风筝般被掀飞,却在即将撞上岩壁的瞬间被柔和的力量托住,缓缓落地。
“哇哦,有乐子看了!”
不少的霞开始聚集在一起准备观看这场战斗,甚至不少人手里出现了爆米花和汽水。
五号无法阻止这种战斗,既然如此,她也迅速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观察着现场的一切。
两个霞同时出手,狂风裹挟着内含上千度高温的火焰朝着对方飞去,而双方发射的每一个火焰弹都在中场和对方的攻击接触,在她们头顶爆发出一个又一个美丽但是杀伤力极强的火花雨。
“霍,都是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啊!”
战局陷入僵持。无论教师霞施展何种招式,棋手霞都能以完全相同的魔法回敬。火球对火球,风刃抵风刃,连闪避动作都如镜像般同步。围观霞们开始打哈欠,有个甚至掏出了枕头。
“快用光魔法...”
“不对...要用冰枪啊!”
“接龙威啊应该!”
“刚才得用破岩爪。”
七嘴八舌的指点终于激怒了交战双方。
闭嘴!!
两道雷光劈头盖脸砸向观众席,早有准备的霞们瞬间作鸟兽散,戴太阳镜的那个边跑边吹口哨,举着爆米花的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两把。
一时之间,这个局面也是更加混乱了起来。
这下让三人寻找本体的速度也是慢了下来,西娅看了看“擂台”上还在战斗和起哄的霞们,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找我吗?”
西娅听到声音抬头,霞带着微笑正站在她的面前。
“呵呵,难道你是恶作剧霞?”
霞的笑意更深了。她竖起食指晃了晃:我就是本体。不信的话...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剧烈痉挛。眨眼间,一个全新的霞从她身上分裂而出。这个刚诞生的霞迷茫地眨眨眼,随即被远处的打斗声吸引,兴冲冲地加入了围观队伍。
这算证明吗?霞的本体歪着头,嘴角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找到本体的消息立刻被落落和五号知道,她们也是立刻来到了本体面前。
“所以,”西娅抱起双臂,“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会变成这样?”
正说着,那个吃完苹果派的孩童霞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本体霞自然地弯腰将她抱起,手指一翻变出几颗彩虹糖,孩童霞立刻开心地往嘴里塞。
“看到那个平台中央的装置了吗?”
霞指了指那个没有启动的金属机器,随后开始解释。
“那是古龙时代一个人类魔法师制作出来可以安全分裂灵魂的装置。”
五号有些皱眉,每个生命的灵魂按理说都只有一份,任何对灵魂的伤害都会对灵魂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而现在居然有什么机器可以安全分裂灵魂?!
“你不必立刻反驳。”
霞看到五号有些震惊的眼神立刻猜到了她内心的想法。
“我进来时不小心触发了机关,”本体霞苦笑着解释,“导致那个装置被激活,就成了你们看到的这副模样。”
西娅紧张地追问:“那要怎么解决?”
霞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将孩童霞放下,顺手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就在这瞬间,她的身体又一次如水波般晃动,分裂出另一个全新的霞,这个新分身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加入了远处的混战。
“分裂次数是有限的,不必担心。”
“那...为什么我们来的时候,你都在休眠呢?”
落落提出了另外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这就是我灵魂没有被装置分裂的主要原因。”霞伸出自己的手示意其他人摸了一下。
“好冰...这都不像活人的手...”
西娅如此评价。
“没错,我将自己的生命体征控制到了最低,骗过了装置的生命探测。”
五号看向远处还在战斗的人群,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既然本体现在已经苏醒,那么有什么办法让她们重新回归呢?”
孩童霞此时又蹭到本体脚边,眼巴巴地仰着头。霞温柔地抱起她,却故意板起脸:“想吃糖?那得亲我一下。”
孩童霞毫不犹豫地一口亲上去。下一秒,她的身体突然液化,像水银般被本体吸收殆尽。霞的指尖闪过一道流光,仿佛连孩童霞的活泼性格都暂时影响了她的表情。
“既然装置已经停止,现在我随时都可以融合这些霞。”
霞看向战斗的两人。
“但我也很好奇,我和我的实力到底谁强。”
让同一个人对打,西娅还真想不出胜者是谁,就算可以分出个胜负,那么到底是霞赢了还是霞输了?
第148章 合并
半个小时的激战过后,两个霞都已是强弩之末。她们的衣袍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灼痕,却依然死死盯着对方,这显然胜负未分。
“好了!”
本体霞的拍手声如同命令,所有分身瞬间转头。
“结束吧,我要去干正事了。”
正当本体霞准备将所有霞给吸收的时候。
一发炽白的火球突然撕裂空气,精准击中本体霞的胸口。棋手霞甩着焦黑的袖口,眼中跳动着不服输的火焰:“我还没打赢呢,怎么可以那么早结束!”
说话间,在众人的见证下,原本她体内本已枯竭的魔力竟如泉水般重新涌现。
看来有些叛逆啊...本体看着这个霞,这好像是...我16岁的时候?
“跟她打没意思,畏手畏脚的。”
棋手立刻将目标转向了本体说着。
“我要挑战你!要是你输了,我就要占据你的身份。”
哦?本体霞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面前叛逆的家伙。
“好啊,我就陪你玩玩。”
本体霞说完,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也是出现在了对方的面前,完全看不清动作,但感受到一股强劲都气浪之后,棋手就已经出现在远处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好强...这就是本体的实力吗?”
不少的霞畏惧了这股力量,开始纷纷主动融入了本体内,没多久,场上就只剩下了五个霞。
本体霞没有理会岩壁上那个不服输的分身,转而看向受伤的教师霞。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教师霞微微颔首,最后望了落落一眼,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本体。
这时,学者霞抱着她那本厚重的古籍缓步走来。
“说真的,”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还不想回来。外面的世界,我还有很多想研究的...”
如果是平常霞倒是觉得对方的想法很有意思,但现在暂时不行。
“暂时不行,”本体霞伸出食指,“不过我答应,下次制作分身时,以你为意识主体。”
学者霞眼前一亮,干脆利落地融入本体。在她融入的时候,霞大脑内的知识库也是回归。
到现在,已经趋于完整的霞遵循自己的意识看向了最后一个霞的位置。
她...在睡觉。
霞凝视着最后一个沉睡的分身,无奈地摇头,如果自己平时作息规律些,或许就不会诞生这么个嗜睡的家伙了。她轻轻将手放在对方肩头,沉睡的霞如晨雾般消散,瞬间涌来的困意让本体不由得踉跄了一步。
清醒与倦意同时在神经里流淌,这种矛盾的体验令她新奇。
棋手霞缓缓回到了霞的面前,霞转身看向对方,刚刚自己的一击显然挫了对方一些锐气,现在看来眼中的傲气虽未消散,却已黯淡不少。
霞转身与她四目相对:“知道我为什么没强制吸收你吗?”
“那是因为如果强制吸收,我们的意识就会在体内产生冲突。”
“没错,”本体靠近对方,将手搭在她肩上,“但你或许不知道的是,就算会产生所谓的冲突,我也可以很快解决。”
下一刻,强制融合的蓝光暴起。棋手霞的抵抗只持续了三秒,就被彻底吞噬。
待完全吸收完毕,霞长呼了一口气。
“你...还好吧?”
西娅有些关心地想要靠近霞,但刚询问完,霞就毫无征兆地主动逸散了一大波魔力。
“别靠近!”
五号立刻将西娅和落落给抱走。
“她的魔力浓度很高,你们接触了就等于剧毒。”
随着几人的远离,霞努力控制着逸散的魔力。在她的大脑中那个意识在不断反抗,刚才逸散出来的魔力就是表现之一。当然,此刻思考能力低下霞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
随着一个巴掌出现在霞的脸上,在一声脆响之后,霞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一片寂静。
趁对方平静的时候霞立刻盘腿坐了下来,主动脱离身体的操控,霞用自己强大且蛮狠的意识力量给那位叛逆的存在给封锁住,防止出现和刚才一样危险的存在。
“好了。”
霞拍了拍脸颊,那个鲜红的掌印已经消退不少。得到示意后,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既然现在的危机已经解决,那么霞也要将重点再次回到这个巨大的遗迹之中。
“你们要一起吗?”
霞对着三人发出热情的邀请。
“我就算了,走了。”
五号将血猎还给霞后,没等回应,她的身体已经分解成无数光粒,消散在遗迹潮湿的空气中。
她耸耸肩看向剩下两人:“那你们呢?如果你们想回地上,我可以送你们回去。”
“我想要跟着老师!”
落落瞬间做出了选择,既然落落也要待在这里,那么西娅也就没有什么选择了。
重新来到平台中央那个装置面前,霞已经完全了解了里面的结构,如果按照以前的霞的话,这个装置绝对会被她给拿走研究。
“这里是一个古龙时期的人类魔法师的...研究所?”
霞带领着西娅和落落开始游荡在这片遗迹中。
“作为魔法的先行者,他们的魔法都比较...粗犷。”
两人在霞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房间内,最里间的石室里,一具泛着金属光泽的骸骨躺在腐化的木床上。落落好奇地戳了戳:这是遗迹主人吗?
“不,按照天烬的说法,这种人类魔法师是有可以和他们的主人也就是古龙一起下葬的权利。”
说着霞就将那个头骨给拿了起来,左右看看后就将其直接丢到一旁,骨碌碌的滚动声在石室里格外清脆。
“这最多是这个研究所的一个奴仆。”
确认房间没有价值后,霞带着两人拐进一条狭窄的甬道。尽头处竟有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潭,岩壁上倚着个简易营地,—支帐篷,一张小桌,还有根燃了一半的蜡烛,柔光在水面投下细碎的金斑。
“好香...”落落的鼻子不停抽动,“这是什么味道?”
“可以让我保持清醒的熏香。”
霞从据点里面拿出一个水桶,到小水池里面舀了一桶水。
“我在这里找到一瓶茶叶,我煮给你们尝尝。”
“啊好啊!...等等,”西娅突然反应过来,“三千年前的茶叶还能喝吗?!”
......
......
第149章 刻板印象
时间在幽暗的地底失去了意义。
西娅独自坐在一个火炉面前,来自三千年前的茶香正随着水的沸腾逐渐散发出来。
西娅在被霞强迫着喝上一口这种茶水之后也立刻爱上了这种味道。
在西娅看管火炉的时候,霞正拿着一张自己手绘的地图正不断比对,借助自己的记忆力,霞将自己探索过的区域和每一条没有探索过的岔路都进行了标注。
一周的时间,霞只探索了这片遗迹的边缘区域。
“这地方可真大...”
霞又一次感叹自己收获了一份如此珍贵的至宝,随后认真地拿起了笔开始了绘制。
茶水终于降到适口的温度,西娅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斟了一杯。她们已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快待了两周,长时间没有照射到太阳让几人的皮肤开始肉眼可见地变白。
“西娅姐姐!”
落落略带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找到好多蘑菇哦!”
一个沉重的篮子放到了西娅的面前,借着火光,西娅伸头看去,哪怕在昏暗的火光下,那些蘑菇依然散发着妖异的荧光,有些伞盖上还长着类似眼睛的诡异斑点。落落的尾巴摇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西娅僵硬的表情。
西娅摸了摸落落的脑袋,虽然她不太想打击这个孩子,但这些蘑菇吃下去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太阳了。
落落啊...西娅强作镇定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耳朵,姐姐来教你认蘑菇好不好?你看这个...她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挑起一个正在蠕动的荧光蘑菇,会长脚的蘑菇,通常都不太友好...
两个人挨着在火堆前将一个又一个毒蘑菇给挑选了出来,到了最后,西娅尴尬地发现貌似落落采回来的都好像有毒。
此时的霞已经完成了地图的绘制,她来到停顿的两人面前,看到了那筐看着有些迷人的蘑菇。
“哦?这是落落找到的吗?”说完,霞就要拿起一个蘑菇来。
画完了?西娅抬头看见霞走来,连忙指着篮子警告,别碰!这些都有...
“小心,这些蘑菇都有毒!”
太迟了。霞已经随手抓起一个荧光蘑菇,那些发光的粉末立刻沾满她的指尖。她满不在乎地吹了吹,结果接触到的皮肤瞬间肿起,泛起诡异的青绿色。
“不用怕,老师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哦。”
果然,那片中毒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霞甚至故意捏碎蘑菇,让汁液流满手掌,青紫的毒素刚蔓延到手腕就开始消退,像退潮般缩回指尖。
霞把恢复如初的手在西娅面前晃了晃,比解药还快。
好了,先别管这些蘑菇了。
霞随手将毒蘑菇抛到身后,展开那张精心绘制的地图。
外围探索得差不多了,她的指尖点向地图中央的空白区域,接下来,我们往核心区推进。
从霞绘制的地图来看,遗迹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弧线,所以霞可以很合理地判断这个遗迹的现状就是一个巨大的圆形。
这个临时的据点离内部还是有些距离,所以霞直接让两人收拾行李准备朝着中心的边缘位置再设置一个临时的据点。
没多久几人就将这里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部打包收了起来,在霞的带领下,三人朝着遗迹中心出发。
尽管是依照人类标准建造,但深受古龙文化影响的遗迹处处透着夸张的尺度。通往中心区域的台阶每级都高达半米,这让落落每次下一个台阶都不得不使用跳跃的方式。
到达底部时,西娅和落落已经气喘吁吁。霞看了眼身后高耸的阶梯,决定让她们稍作休整。
“这里还是有很多危险的生物。”
霞给西娅和落落休息的地方划了一个金色的光圈。
“你们待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大约半个小时后就会回来。”
好强的西游记既视感...西娅在内心吐槽着,怕死的她当然是不会踏出这里半步,自己还指望着回家呢。
霞独自一人走进了黑暗的大门内,进入到内部,周围的环境就不会和外围一样随便了,
所有可以看见的建筑材料都采用了大块的切割石块,栩栩如生地关于各种古龙的雕刻出现了石壁之上。抬头望去,百米高的穹顶完好如初,哪怕过了三千年,这栋建筑似乎完全没有一丝腐朽和磨损,仿佛被时间给遗忘了一般。
继续朝着内部深入,穿过弧形长廊,她突然步入一个比例正常的房间。数十排石制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石板与木质书册。霞随手拿起一块木板,上面刻满陌生的符文。
“你们古龙似乎没有什么记载下来的文献?”她摩挲着木板上的沟壑。
“一条古龙的寿命可以跨过一个又一个百年,只有朝生暮死的种族,才执着于把知识刻在会腐朽的东西上。”
天烬的语气中似乎带有一丝的蔑视,不过霞倒是不在意对方的语气,继续询问。
“这似乎不是你们的语言。”
一道虚幻的龙影从提灯中窜出,落在霞的肩头。天烬的虚影眯着竖瞳,扫了眼木片:人类自创的文字,尽是些无病呻吟的记载。
将木片给重新归位,霞离开了这个书房,穿过另外一条走廊,霞也是到达下一个房间。
霞看到了一个尸冢。
在霞的面前是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圆形坑洞中,数百具人形骸骨保持着攀爬姿态,全部指向中央那根锃亮的金属柱。柱子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这是在取悦你们?”
霞沿着坑边踱步,靴底踢落的小石子滚入坑中,在寂静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天烬的虚影突然实体化,龙爪按住她的肩膀,我需要纠正你对古龙的认知偏差。他的声音罕见地严肃,我们或许残暴,或许狡诈...但绝不会从这种毫无意义的虐杀中获得快感。
天烬的话倒是点醒了霞,她的认知也许有些过于狭隘了?
第150章 幻想的黄金乡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霞才从黑暗中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抱歉,走太远了。”
她站在金色光圈外,脚下踩着满地焦黑的残骸。这一个半小时是西娅过的最惊心动魄的一段时间。
在霞离开之后,黑暗中不断涌出变异的植物与畸形的兽类,它们疯狂扑向光圈,又在触碰金光的瞬间爆燃成火球。
“霞,小心后面...”
西娅连忙指向霞的背后,霞猛然回头,只见一只足有三米高的螳螂怪正盘踞在石柱上,镰刀状的前肢泛着金属冷光。
“哇偶,兽王。”
螳螂挥舞着手中的两把螳螂刀直接朝着霞的位置跳了过去,霞手腕一翻,崩山巨剑凭空出现。
“嘭!”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体型悬殊的两道身影僵持不下。西娅目瞪口呆地看着霞单手持剑,脚下岩面竟寸寸龟裂。而且更令人没想到的是,螳螂的力量很快支撑不住,巨剑势如破竹地切入螳螂脖颈,绿色血液喷溅而出。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白烟中螳螂的头颅缓缓滑落......
螳螂怪的尸体轰然倒地,霞利落地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对依旧泛着寒光的镰刀前肢。几声脆响,她已将四把锋利的螳螂刀完整卸下,收入空间戒指。
“好了,现在安全了,我们可以走了。”
将光圈回收,霞带领两人走入了内部的大门内。
西娅抬头看到这个巨大的弧形走廊,发自内心地赞叹着这个遗迹。
三人走了没多久,也是很快到达了走廊的尽头。
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圆柱形空间出现在眼前。最奇异的是,当他们跨过某个无形界限时,所有的黑暗瞬间退散。整个空间笼罩在柔和的自然光中,仿佛置身地表。
“这里就是这个遗迹的中心了。”
霞开口朝着内部走去,刚走下一节台阶,霞就看见一旁的墙壁上靠着一个已经化作枯骨的尸体,从对方的着装上来看这是一个冒险家。
尸骸的指骨紧紧箍着一本焦黄的牛皮笔记本。霞小心取出,泛脆的纸页上记载着五百年前的日期,这位先驱者连核心区都未能真正踏入,就耗尽了生命。
翻开最后一页,霞看到了这位冒险家写的最后一句话。
“我看到了天国。”
天国?霞观望周围,难不成他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将对方的日记本给收了起来,霞准备继续朝着下方前进。
“为什么这里都没有外面出现的怪物?”
西娅询问,在进入到走廊之后,她们再也没有看见过除了她们之外的会动的活物。
“这确实很奇怪...”
霞仿佛注意到了什么,立刻反应过来,她猛地扑倒两人。刹那间,整个景象如镜面般碎裂,黑暗如潮水般涌回。霞的后脑传来剧痛,某种精神攻击的余波让她眼前发黑。
“该死的幻觉!”
霞捂着后脑踉跄站起,剧痛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一把将西娅和落落推进走廊安全处,回头看去。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存在,血红的眼睛在百米高的黑暗中发着光芒,而刚刚攻击她们那支柱子已经砸穿了眼前的台阶。
“精灵!”
古龙语回荡在这片巨大的空间之中。
“你居然敢一个人来我主安眠之地!”
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站起身晃了晃脑袋之后,霞才抬头看去。
这是一个由岩石与魔法构成的巨人屈膝跪在洞穴中央,高大到甚至无法在这片地下空间之中完全站起。在对方的身上刻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法纹路。
金色的发丝间突然迸溅出火星,霞的瞳孔彻底化为龙类竖瞳。一道白炽的火舌从她掌心喷薄而出,直接砸到了巨人的脸上!
高温火焰瞬间熔化了岩石面容,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精灵怎会龙息魔法?!
带着疑问的巨人发起了自己的攻击,他的双臂举起,其上面刻画的魔法纹路不断发出光芒。
霞一开始认为对方是要用手臂砸向自己,于是第一时间释放了防护盾。但她错了,只见地上的碎石突然扭曲变形,化作千百条石蛇缠上她的双腿。
毒蛇也并没有攻击霞,在不断缠绕在霞的脚上之后,毒蛇们再次化作了一条条坚固的锁链。
“我以天国护者的名义对你进行判决!”
巨人开口。
“你将成为失去自由的囚徒!”
随着最后一个字节落下,霞的眼前迸发出一团巨大的光芒,随后消失不见。
“霞!”
西娅的呼喊在空洞的遗迹中回荡。
“落落!我们快...”
她猛地转身想拉落落逃跑,却见小沙狐跪在地上,金色的瞳孔扩散成空洞的圆,直勾勾地盯着黑暗中的巨人。
清醒点!西娅颤抖着举起法杖,释放出五号教她的破幻魔法。银光没入落落额头,却像水滴入海般毫无反应。
随着有一道强光落在落落的身上,西娅伸出的手只抓住一把飘散的荧光。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法杖从指间滑落,在石地上撞出清脆的回响。
“怎么会这样...”
西娅抬头看向那黑暗中的巨人,脸上带着一些绝望。
“你的伙伴并未死去。”
一道空灵的声音直接在西娅脑海中响起,如清泉般冲刷着她的恐惧。
“吾之信徒,为了拯救你的伙伴...”
空灵的声音和巨人的声音逐渐重合,西娅的双眼也逐渐迷离...
“迷失的羔羊,你将成为引领人类未来的苦行者。”
第三道强光落下,遗迹内再次寂静。
巨人缓缓退回黑暗,岩石身躯与遗迹的墙壁逐渐融合,最终化作一尊无面的巨型雕像。血红的双眼熄灭,变回两颗黯淡的红宝石镶嵌在石像眼眶中。
微风拂过空旷的遗迹中央,卷起几缕未散尽的荧光。
这里仿佛没有任何人来过一般。
第151章 醒来
当西娅睁开眼睛的时候,一股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温暖正照射在她的脸上。
好困...好累...好想多睡一会...
意识在朦胧中挣扎,睡意如潮水般拉扯着她。她翻了个身,被子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砰!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然弹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离了床铺。她睁大双眼,目光慌乱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窗帘、木桌、衣柜以及窗台上一盆兰花。
毫无疑问,这是她的家。
真奇怪,我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自己的家呢?西娅摇摇头,莫非自己昨天加班到糊涂了?
没有多想,既然已经提前醒来,那么继续躺在床上也毫无意义。
她拾起被子,轻轻拍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铺好床铺。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她恍惚记起,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明媚的阳光了。
脱下睡裙,她站在衣柜前,指尖掠过几件常服,最终停在那套熨烫整齐的蓝白色教服上。布料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待西娅走出房间时,她又一次成为了一个人见人爱的教会牧师。
既然今天是难得的早起,西娅也不打算继续去外面买早餐了,她决定自己做一份早餐试试。
......
“咳咳——!”
没过多久,西娅狼狈地冲出厨房,身后浓烟滚滚,像一团不祥的乌云盘踞在天花板上。
让她一个五年没有下过厨的小女孩第一次做饭还是有点难度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教服,袖口和衣摆都沾上了可疑的黑渍,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来不及打扫战场,西娅连忙拿起了自己的法杖和提包,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至于早餐?还是去路边的面包店对付一口吧!
西娅推开斑驳的木门,晨风裹挟着露水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习惯性地掠过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等等。
她的呼吸骤然凝滞。
在城镇边际的薄雾中,一座漆黑的尖塔突兀地刺破天际。它扭曲的轮廓违背所有建筑常理,塔身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倾斜着,顶端几乎要触到低垂的云层。
“肯定是自己没注意到吧?”
远处教堂的钟声适时响起。西娅猛地惊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拢了拢教袍领口,加快脚步走向街道尽头的教堂,却忍不住频频回首。
进入教堂,映入眼帘的就是在教堂尽头那尊已经快到达房顶的巨大雕像:一个穿着宽松长袍的神圣女性形象正抱着一株麦穗以慈爱的眼神看着教堂内部。任何人只要一抬头,就都能与那双温柔的眼睛对视。
在雕像的下方,祷告台上顶着长顶帽的神父低声吟诵着圣典的内容。
西娅讨厌这个神父。不仅因为他总是板着脸,还因为他要求所有神职人员都和他一样不苟言笑。
作为教堂的牧师,她并不需要同其他教会人员一样长时间待在教堂内。比如现在,西娅还没放下自己的提包,神父已经板着脸来到了西娅的面前。
“你今天的任务是去港口区进行义诊。”
“好的,神父大人!”
西娅条件反射般绽开标准笑容,声音甜得能渗出蜜来。比起假惺惺的祷告,她确实更愿意去码头闻鱼腥味。
拿上义诊时需要使用的草药和绷带,西娅也是准备离开了教堂。
可刚走出大门,方才还灿烂的晨阳此刻被翻滚的乌云吞噬,凛冽的风撕扯着她的裙摆,洁白布料如浪涛般剧烈翻涌。天气的突然变化让西娅更觉得有一些不好的预感,西娅不得不按住帽子,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那座尖塔的方向看去,它依旧存在那里,塔尖仿佛正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西娅小姐。”
靠近的声音刺醒了西娅的思考,一个背着一个巨大单肩包的小男孩刚好出现在了西娅的面前。
“早上好,西娅小姐,”他踮脚举起报纸,“要来一份今天的报纸吗?”
“不了,谢谢你。”西娅勉强笑了笑。
“好吧,您看起来在为这天气苦恼吗?”
小男孩一下子看出了西娅的困惑。
“啊…是啊。”西娅望向阴沉的天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这天气…变得太突然了。”
“如果您需要,”小男孩的从自己的巨大单肩包中拿出了一把雨伞,“我可以将这个借给您。”
这...西娅怔了怔,可你怎么办呢?
放心啦小姐!男孩把伞柄塞进她手里,后退两步眨了眨眼,报社就在转角,我跑过去连十秒都不要——
男孩将雨伞送到西娅的手里后,似乎是怕对方反悔,连忙跑了出去,消失在这片大风之中。
她低头端详这把伞,漆黑的伞面异常崭新,金属伞尖在暗沉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锋芒。太新了,新得简直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算了,还是早些去港口区吧!”
再一次将这些疑惑给抛之脑后,西娅小跑着前往港口区。
似乎是因为暴风和乌云的影响,路上的行人和马车也是逐渐减少,还没走过跨越赞恩河的大桥的时候,西娅已经在路上看不到任何人了。
随着她跑过赞恩河大桥,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往常喧嚣的码头此刻死寂一片,连浪花拍打桥墩的声响都消失了。工厂的机械轰鸣、轮船的汽笛、甚至连海鸥的啼叫,这些全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
她猛地停在桥中央。
铁锈色的河水在脚下凝滞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这到底怎么回事?”
西娅看向海面,一个黑点出现在了白色的天空之上。而在此刻,雨滴也是开始不断落到地面,为了防止淋湿的西娅连忙撑起了那把黑伞。
黑点不断扩大,当西娅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自己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一条拥有着六条翅膀的黑色巨龙已经冲了过来。
撞击的瞬间,世界如镜面般迸裂。西娅看到自己的身影在无数碎片中重复着撑伞的动作,看到黑龙的利爪穿透某个碎片中的,看到血雨在定格时形成的珊瑚状结晶。
西娅死了。
第152章 高塔
当落落醒来的时候,她正在一个破旧的孤儿院内。
她躺在一张硌人的铁架床上,身上套着件粗糙的麻布衣,袖口磨得发亮,还带着陌生的霉味。落落倒是并没有显得多慌张,环顾四周,她正在一个大房间内,一排排的儿童床将这个房间给全部占满,每张床上都蜷缩着熟睡的孩子。
她的记忆还停在和老师在遗迹内探险的时候,但她现在显然出现了某种变故。
落落攥紧被单,调动体内的魔力...没有反应。
周围的孩子们依然沉睡,落落刚把脚探向地面,门外突然传来钥匙粗暴转动的声音。
门被打开,一个抹着厚重脂粉的女人叉腰站在门口。她的粉底在皱纹间龟裂,鲜红的口红溢出唇线,身上劣质香水的味道瞬间压过了房间里的霉味。
都给我爬起来!她尖利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今天有体面人要来挑孩子,谁要是敢搞砸了...
老女人用长柄伞狠狠敲了下门框,震得墙灰簌簌掉落。没等孩子们反应,她已扭着腰肢转身离去,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一串刺耳的咔嗒声。
随着对方刚离开,整个宿舍突然活了过来。孩子们像被上了发条般齐刷刷跳下床,落落震惊地看着他们,这些瘦小的身影熟练地拍平衣服褶皱,用唾沫抹顺头发,有个金发女孩甚至从床垫下摸出半截口红,对着碎镜子仔细涂抹。
落落爬下床跟随着一部分的孩子离开这个房间,外面的太阳明媚,不过在眼前的这个院子倒是显得极其破旧。
早上好呀,亲爱的孩子们~
老女人的声音突然甜得发腻。走廊尽头,她正领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来,脸上的褶子挤成夸张的笑容。落落突然愣住,因为她看到了在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人,那是先前在瑞尔徳城打算在霞面前买下落落胖子。
食堂准备了热腾腾的牛奶面包哦~老女人用夸张的语调宣布,手指暗暗掐住身边孩子的肩膀,还不快谢谢先生们?
谢、谢谢先生...孩子们条件反射般鞠躬,声音细若蚊蝇。
来到食堂,食堂比想象中还要简陋,唯一的窗口后面站着个满脸倦容的老头。他机械地往每个餐盘里丢着面包,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早餐确实如老女人所说:松软的面包上铺着金黄的肉松,还配着盒装牛奶。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一群饿极的小兽般紧紧护住自己的餐盘。
落落盯着手中这份的早餐,胃里却翻涌着不适。她把面包推给旁边骨瘦如柴的红发女孩,对方甚至没道谢就狼吞虎咽起来,碎屑沾了满脸。
简单地吃过早饭,孩子们都被带领到了院子内,那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老女人出现在孩子们面前。
落落走在最后,看见那几个西装男人正在院子里交头接耳,胖子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老女人拍着手,像在展示货架上的商品,这几位慷慨的先生要来挑选幸运的孩子,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当老女人说完之后,男人们走进人群之中,开始挑选孩子们。
毫不意外地,落落被那个胖子选中,这或许就是宿命?落落有些自嘲,可是现在老师不在身边,自己的魔力也无法调动,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一辆辆马车出现在孤儿院门口,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孩子羡慕地看着那些人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这里。
落落为了能多远离那个胖子,也主动说了自己需要去收拾行李。
半小时后,当她拖着空箱子回到院子时,天色已变。
厚重的乌云吞噬了阳光,整个孤儿院笼罩在诡异的昏暗中。风卷着枯叶打旋,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
哎呀,这天气变得真快~老女人强作轻松地拍手,眼睛却不住瞟向门口那些开始看表的男人,孩子们快些,先生们的时间很宝贵...
落落最终还是在胖子的带领下走入了马车内,而此刻外面的风更大了一些。
“多诡异的天气,我在瑞尔徳城住了那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种天气呢!”
席多庞大的身躯几乎占了大半个车厢,落落不得不紧贴窗边。他掏出手帕擦拭着油光发亮的额头,镶金边的丝绸手帕很快被汗水浸透。
不管落落有没有回应,胖子还是不断说着。
“啊,忘了自己我介绍,我是一个家居工厂老板,名字叫席多,那些人都喜欢叫我这种人新贵族,呵呵,我还挺喜欢这种称呼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金牙在昏暗的车厢里反着光。落落注意到他说话时总不自觉地摩挲左手那枚翡翠戒指,戒面已经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取下来把玩。
“看你的态度,也许你应该知道我的一些事迹...呵呵,都怪那些该死的报社,我的形象都被他们给毁了!”
就因为我赞助过几家孤儿院,他们就说我...说我...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胖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窘迫,其实我更喜欢丰满的成熟女性,真的。”
随着席多贵族的不断解释,落落也知道了眼前这个胖子似乎不算一个坏人。
天气越来越奇怪,当落落和席多走下来时,自己瘦小的身体已经快要被吹飞。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身后爆发,整座钢铁大桥在巨龙撞击下像积木般分崩离析。天烬庞大的身躯在乌云中翻滚,六只翅膀掀起飓风,每一片黑鳞都折射着诡异的光芒。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落落的脑内炸开,她环顾四周,周围并没有碎玻璃。那些裂纹正凭空浮现在空气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是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老师?”
落落试探性地对着空气询问。
“不愧是我的学生,悟性就是快!”
空气中回荡着霞的声音,这让落落胆怯的情感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落落你听着,我现在也被困住无法移动,但是你和西娅姐姐可以,你们要去到那座高...”
还没说完,霞的声音逐渐消失,但落落听到了。
“那座高塔?”
凭着自己的感觉,她猛然抬头。在翻涌的云层之下,那座违背物理法则的黑色尖塔依然矗立。此刻塔身正散发出脉动的暗紫色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让空气中的玻璃裂纹扩散得更广。
第153章 邪恶大法师
霞站在虚无的空间中,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光屏,上面映照着那个扭曲的精神世界。
“真是糟糕的展开啊...”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在显示屏里,已经异化的天烬在城内大肆破坏,活脱脱看着像一条恶龙。还好在进入的时候西娅得到了某种赐福,让她不会死亡,不然她可就惨了。
随着显示屏的视角不断飞向空中,这个世界也再次被重启。
世界在重启的短时间内,霞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在重启完成的瞬间,霞立刻闪现到天烬面前,将他强制纳入了提灯中,防止他再出现意外。
时间定格,无形的枷锁再次缠上她的四肢,将她固定在观测者的位置上。
“戚,要是你真有本事,出来和我干一架啊!”
霞对着虚无大喊,可惜依旧没有回应。
时间回溯到了早晨,西娅睁开眼的那刻。
西娅又一次在晨光中睁开眼,熟悉的温暖抚过脸颊。厨房很快冒出黑烟,神父的诵经声依旧平淡无波,报童将那把可疑的黑伞塞进她手中时,依然带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另一边,落落依旧得到了席多的认可,她被对方带回了家。
不过,得益于落落的魔力在霞的训练下已经有了成果,这些魔力已经化作了保护她的力量,让她在回溯的时候不会丧失这段时间的记忆。
席多擦着汗推开雕花大门:“你的房间在二楼,每周三有裁缝来...”
倾盆大雨在此刻降落,西娅连忙撑起那把伞,开始朝着港口区跑去。
“席多先生,我想出去一趟。”
落落看着外面的大雨,眼神坚定。
席多看着这个孩子,随后看向了窗外的瓢泼大雨。
“好吧,如果你感冒了我可不会负责。”
下一刻,穿着雨衣的落落奔跑在石板路上,落落的雨衣在狂风中翻飞,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她眯起眼睛,在模糊的雨幕中拼命向前奔跑。她正朝着那个高塔正狂奔而去。
当她的靴子踏过大桥中央时,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干得好!”
霞激动地想要跳起来,但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
雨幕将两人给遮盖住,西娅突然停下脚步,她望向身后,那里是白茫茫地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两人作为时隔五百年的活物来到这个世界,霞悄悄用了某种技巧增强了她们的现实存在而让这个虚幻的世界给打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纹。
“该出现了吧?”
霞对着虚空说着,下一刻,整片空间开始震颤。霞感受到束缚自己身体的枷锁在此刻全部断裂,抬头看去,包裹住自己的虚无开始从头顶开始逐渐剥离,随后消融在空气中。
“五百年了...”
衰老腐朽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居然有人可以再次将我唤醒。”
一个衰老到不能再衰老的老人杵着拐杖出现在霞的面前。
老人看到了霞的精灵耳朵。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
“你...是精灵?我记得这片大陆的精灵都死光了。”
霞活动了下重获自由的手腕,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是啊,连精灵都灭绝了,可没想到你这老不死的居然还活着。
老人佝偻的身躯微微晃动,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拐杖:五百年...对龙族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在空中凝结成红宝石般的结晶。
下一刻,老人的身躯突然剧烈膨胀,裹身的布条寸寸断裂。霞眯起眼睛,看着一个扭曲的龙人怪物在破碎的布料中显现,它的上半身还保留着人形轮廓,腰部以下却已经完全龙化,布满鳞片的尾巴在虚空中不安地甩动。
“看啊!”龙人张开畸形的爪掌,鳞片与苍老的皮肤诡异地交融在一起,“这才是进化的终极形态!龙族的血脉加上人类的智慧,足以让我活到宇宙尽头!”
“而你,一个小小的精灵!就想破坏我的愿望,简直是做梦!”
霞看了看四周,直接点破他说:“我们...不就在梦里吗?”
“死到临头还敢贫嘴!”
龙掌裹挟着劲风猛然拍下,漆黑的地面应声碎裂。霞御风而起,衣袂翻飞间堪堪避过这一击。那龙人已完全攀附在残破的墙壁上,扭曲的身躯不断膨胀,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全身。
“速战速决吧。”
落落正奋力跑过大桥,突如其来的气浪几乎将她掀翻。她踉跄着抬头,只见笼罩天际的阴云骤然消散,远处那座扭曲的高塔正轰然崩塌,碎石与尘埃如雨般坠落。
“老师?!”
......
龙人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他挣扎着爬起,浑浊的龙瞳中满是难以置信:“精灵本不该有魔力...你究竟是什么人?!”
龙人不敢相信,他连忙检查这片空间,发现抽取别人魔力的装置居然达到了他这辈子没有想过的充盈状态。
“不可能...”龙人的声音开始颤抖,“这世上怎会有人拥有如此浩瀚的魔力...”
霞悬浮在半空,头顶的法阵正以几何倍数扩张。繁复的符文层层叠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老头,”她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时代变了。”
话音未落,法阵轰然激活。一道直径五十米的炽白光柱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为之扭曲。龙人最后的惊愕表情,被彻底淹没在这毁天灭地的光芒之中。
霞眯起眼睛,看着那道本该毁灭一切的光柱消散后,龙人竟仍在地上蠕动。诡异的魔力流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残破的躯体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伤口。
“等等...”霞突然察觉到异样,脸色骤变,“你该不会是在用我的魔力修复自己吧?”
霞的猜测被证实,她迅速感知魔力流向,果然发现这片空间再次化作贪婪的旋涡,疯狂抽取着她体内的能量。龙人咧开破碎的嘴角,露出沾血的獠牙:“没错...多么美妙的力量...你可真是个可怕的怪物啊...只可惜...”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突然扭曲变调,布满鳞片的躯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可怖的肉瘤,仿佛有无数生命在体内横冲直撞。
“不...这不可...能...”龙人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前爪像气球般鼓胀起来。
下一秒,他的躯体各处炸开血花。过度充盈的魔力终于冲破容器的极限,将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从内部撕成了碎片。
第154章 破梦
随着龙人的死亡,这片他所构筑的虚幻空间也开始不断破碎。
“怎么可以让你随便死掉?”
霞轻盈地落在尸体前,五指猛然插入虚空一抓,空气中顿时响起凄厉的哀嚎,龙人正在消散的灵魂被硬生生拽了回来,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团扭曲的幽蓝火焰。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而这次也不会有重启的机会。
她们要回到现实了。
当霞再次穿过光的帷幕之时,她又回到了那个遗迹,而落落和西娅也正呆愣地站在霞的周围。
唔——西娅突然抱住头颅,精致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翻涌,那些轮回重启的画面几乎要撑裂她的意识。
霞也发现西娅的异常,立刻将那些记忆给适当剥离了一些,好让她的大脑好受一些。
落落倒是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她来到了西娅身边开始递出一些平复精神的药物。
见两人看着没什么大问题,霞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那个支撑住这片区域的巨人也已经失去了生命力,似乎永久地化作了一个石雕。
来都来了...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身形轻盈地跃上巨人面部。她熟练地撬动那两颗足有拳头大小的魔力宝石,随着两声脆响,巨人空洞的眼窝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完美~霞满意地掂量着战利品,宝石在她指间流转着醉人的光晕,随后也是立刻被霞收入了戒指之中。
“老师!”
落落急促的喊声穿透簌簌坠落的碎石。霞低头看去,只见一块巨大的穹顶石块正朝着两个姑娘当头砸下。
“这里好像要塌了!”
反应极快的霞立刻飞到两人身边抓着她们就启动了传送魔法消失在这片遗迹之中。
遗迹之上的小镇
地面之下再次发起了一波震颤,不过这里的镇民们似乎习惯了这里的震动,甚至没有把刚才的震动当回事。在这座以采矿为生的小镇,地底传来的轰鸣就像呼吸一样平常。
“现在...是几号了?”
西娅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遗迹让她们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无法确定究竟过去了多久。
先回旅馆吧。霞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衣袍,率先迈开步子。
三人回到旅馆,本来老板看到这三个肮脏的乞丐准备把她们驱赶出去,但在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是自己失踪了快两个月的客人。
还好霞之前付够了足足半年的房费来防止意外,这才让这个老板没有把她们的行李给丢出去。
“啊...”
霞整个人沉入热气腾腾的浴缸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她满足地长叹一声,连精灵尖耳都舒服得微微颤动。虽然一个清洁咒语就能解决卫生问题,但此刻滚烫的热水正冲刷着更深层的疲惫,是那些在遗迹中积累的、连魔法都无法消除的精神倦怠。
隔壁淋浴间传来哗啦水声,夹杂着落落和西娅哼唱的陌生歌谣。
水雾氤氲中,霞从戒指里取出那两枚魔力宝石。原本拳头大小的宝石现在被她缩小成核桃般,在掌心散发着莹润的蓝光。宝石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每一次转动都能看到新的光纹。
这次对于遗迹的探索,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两颗魔力宝石了。
在魔法的领域之中,魔力宝石这种材料无论在哪里都难以获取,虽然理论上魔力宝石也只是魔力凝聚的产物。
两颗宝石,霞已经计划将其中一颗给安装到白岩的内部来作为备用能源,而另一颗...霞还没多少打算。
走出浴缸,霞披着浴巾,手随便朝着空气一伸,自己的那些衣服就漂浮着穿到了自己的身上。
魔法还真是...她对着镜子眨眨眼,懒人福音啊。
当落落和西娅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霞早已四仰八叉地躺在房间最柔软的那张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精灵尖耳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连衣袍都没换,只是随意踢掉了靴子。
桌上静静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麂皮钱袋,金币从没系紧的袋口漏出几缕金光,这是她们这段时间的生活费。
霞的睡眠预示着这段时间她们将继续待在这里,而这个矿工小镇,自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娱乐设施,毕竟那群矿工下班最喜欢的就是往酒馆里钻。
趁着霞她们休息的时间,让我们把视角转向天烬那里。
提灯内,这里是一片由魔法构筑的异度空间,漫天星辰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天烬庞大的龙躯惬意地盘踞在一座金币与宝石堆成的小山上,六只翅膀懒洋洋地耷拉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他的前爪勾着一个黑铁锻造的笼子,笼中囚禁着龙人扭曲的灵魂。那灵魂此刻被拉长成诡异的光带,在笼内缓慢地蠕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被放慢了千倍的影像。
“哦,瞧瞧你,一个四不像的怪物。”
天烬的语气中充满了嘲笑,不过龙人也没办法听到对方的说话了,此刻龙人灵魂的感知已经被延迟与扩大了上千倍,现在的他早就被天烬折磨地神志不清了。
天烬见笼中的龙人灵魂毫无反应,顿感索然无味,随手将铁笼甩到一旁。笼子翻滚着跌落在金币堆边缘,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要不是霞说不能杀了你,否则我早就把你这种玷污龙族智慧的奴隶给烧死了。”
似乎是听到了某个特殊的名词,笼中的灵魂光带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伟大的火焰之主...我想问,为什么您会对古龙一族先前的死敌:精灵,唯命是从?”
狭隘的人类思维。他低沉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却故意避开了问题的答案。爪尖轻轻一弹,一道屏障瞬间隔绝了铁笼,将龙人的疑问与尚未体验的痛苦一并封存。
天烬的龙瞳中倒映着提灯内虚幻的星河,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去。在他心中,古龙和精灵一族的消亡代表着它们一族之间的一切已经烟消云散,而现在,这位新生代精灵的出现不仅让红龙一族的血脉得以再次延续,而且还给他这个古龙残魂塑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体,让他可以摆脱那座坟墓重新展翅在这个世界,他感谢那个精灵。
笼中的龙人灵魂见天烬长久沉默,最后一丝光芒也渐渐熄灭,重新陷入混沌的煎熬之中。
星光流转,这片由魔法构筑的小天地归于宁静,唯有金币堆随着巨龙的呼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如此这般,这片小世界便沉寂下去了。
第155章 预言梦
霞赤足踏在虚无的草地上,金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她低头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这触感太过真实,反而暴露了梦境的本质。
真是稀奇...她轻声自语。
说起来自己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做过梦了,霞看着四周,身体并没有率先行动。
下一刻,脚下的青草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腐败,大地如活物般蠕动起伏。远处的地平线上,嶙峋山峦如利齿般刺破天空。而在霞的周围,无数黑色尖塔正不断破土而出。
没有犹豫的霞立刻进入最近的一座塔朝着上方爬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有时一步跨过数十级阶梯,有时又在同一级台阶上循环往复。当她终于抵达塔顶时,苍穹已然化作一片星海。
正感叹星空美丽的霞突然发现了不对劲,这里恒星的排列并不有序。
“这是...虚空。”
她浑身一凛,刚要转身寻找声源,整个梦境世界突然分崩离析。高塔、星空、连同天烬的幻象,全部碎裂成无数发光的粒子。霞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开始向无底的黑暗深渊坠落。
梦醒了。
霞猛地睁开双眼,发现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提灯在窗台上泛着微弱的红光。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床单皱成一团,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到了房间另一头的衣柜底下。
“我睡了多久?”她嗓音沙哑地问道。
霞询问天烬,在窗台上的提灯冒出一丝红色。
“大概过了两周...”
呃...
霞一个踉跄从床上爬起来,双腿因久卧而微微发软。坐到书桌上,现在她的脑海里依旧存在着那片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星空”。
霞手腕一翻,一个晶莹的水晶瓶出现在掌心。液体在封闭的瓶子中流动着如梦幻般的迷彩,这是霞自己酿造的魔力佳酿,这是一瓶五年份的。
“第一次见你喝...酒?”
“谁说这是酒了?”霞用拇指轻松弹开瓶塞。
一股奇异的芬芳瞬间充盈整个房间,像是雨后森林混合着月光的气息。这些佳品的出现还要感谢她的母亲艾雅,感谢她创造了数量如此之多的魔力植物品种,让霞可以有多次试验的机会。
趁着佳酿里面的魔力还没挥散,霞直接对着瓶口给自己猛灌了将近一半。
咳、咳咳——霞放下只剩一半的瓶子,没有酒水那种辛辣的口感,但其中的魔力混合着果香在霞的体内横冲直撞,倒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体验。
没有贪杯,霞重新将瓶子盖上后收了起来。
我刚刚做了个梦。她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提灯。
灯芯的红焰地蹿高,天烬的虚影从火光中凝聚成形。迷你版的六翼古龙盘踞在书桌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墨水瓶。
“你知道什么是虚空吗?”
霞的询问明显让天烬愣了一下,随后也是慢慢开口。
“如果...没错的话,你应该想问的是幻想之天(虚空)。在古龙时期就有一支龙族专门研究着,现代的占卜家就是这种类似的魔法。”
占卜家...霞想到了那位老先生。
“虚空中飘浮着代表命运的星辰,星辰之间的连线就是命运之线。”他顿了顿,露出嘲讽的表情,你们人类不是有个神明叫...命运与时间之神?
艾利,霞一下子就想到了对方的神像,她的左手拿着一支纺锤。
霞立刻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纸,随后快速在上面绘画了起来。没多久,一张霞在梦中的星辰排布图就被霞画了下来。
那你知道这种排布是什么意思吗?她抖了抖墨迹未干的图纸。
天烬扇动翅膀飞到霞的肩膀上,仔细端详着这幅画。
天烬扑扇着小翅膀落在她肩头,龙瞳眯成细线。他盯着图纸看了足足三分钟,连尾巴都绷直了。
我...小龙突然别过头,不研究这方面的领域。
“那你看那么仔细干什么!”
霞一掌直接将对方的虚影给拍散,随后也是将这张纸给收了起来。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西娅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一眼就看见霞正抱着手臂坐在书桌前,金发间还沾着夜露的湿气。
“啊,早上好,你终于醒了。”
霞转过头,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你们这段时间...没乱花钱吧?她特意在二字上咬了重音。
为了防止落落那个贪吃鬼在这段时间没她看管的日子里乱吃喝,她还是给这两个人多留了一些钱的。
西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手指不自觉地卷着睡裙腰带,眼神飘向墙角:那个...其实在你睡着第三天...
“诶?”
我们本来想去集市买点好吃的...西娅的声音越来越小,结果钱袋掉在闹市,等捡回来时...她比划了个少了一半的手势。
霞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所以你们这两个月...是靠吃草活下来的?
“我们在一家酒馆里面打工...”
好吧,霞扶额叹了口气。丢了钱这种事情也不能责罚她们,毕竟这段时间她们也受了苦。
“去叫落落起床,然后...”
霞从戒指中拿出另外一个钱包,而钱包里面的金币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毫无疑问,霞的戒指遭到了某人的盗窃,而有能力解开霞储物戒指魔纹的,就只有自己的学生了。
咚!
房门被猛地推开,霞循着声音看去,落落直接一个滑跪扑到霞脚边,额头紧贴地板:老师我错了!
霞看着跪地认错的落落,没有立即责骂。她转而将目光移向天烬和西娅,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了默许,天烬显然纵容了落落的行为。
别这么盯着我嘛,就拿了几枚金币填填肚子......天烬的虚影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霞手指一勾,天烬的虚影地被强行拽回提灯内。
给天烬关了几天禁闭之后,霞又看向了西娅。
我劝过她的,真的!西娅急忙辩解,而且这些天我确实在酒馆打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因为落落后来又把剩下的钱花光了。
这句话宛如最后一击,趴在地上的落落身子猛地一颤,脑袋垂得更低了。
第156章 黑色军团
当晚,落落就为她的所作所为受到了惩罚。
在西娅和霞还在吃饭的时候,落落就在厕所手洗着她和西娅的衣服。
她们今天要准备离开了,霞在书桌前拿出那张似乎很久没有看过的地图。她们在这里停留了太久,不过还在霞的预期范围内。
霞将手指指向目前所在的位置,她们也才刚进入瑟雷纳的边界范围内,下一站就是整个王国最大的贸易中转站:阿雷达。
作为一个国内最大的中转站,这里被将近一百多条铁路所交叉着,甚至于车站周围已经完全被化为了工业区,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火车声根本不能让人正常休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霞抬头望了望远方,距离那座工业都市至少还有一周的行程。
在大陆的南方,星穹敕令这个国家保持着最神秘的状况。不过当他们的居民出现在外地时总可以让其他人认出来。
偏紫色到达着装以及数不清的星星挂饰成为了外界对这个国家的唯一印象。
此刻,在瑟雷纳边境一个无名村落里,一个身着黑紫长袍的男子正凝视着面前的墙壁。古铜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星图状的刺青,那是星穹敕令高阶观星者的标志。
这段时间他收集着关于那个预言精灵的各种情报,从报纸上抓拍下来的龙影,到先前疫区的神秘医生,以及...奥赫琉斯那位被重点邀请的客人。
霞坐在车上的照片摆在最中间,那是拍摄的最清楚的一张。
男子将房间内的窗户全部封死,随后立刻双手环抱着躺到了床上。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客房,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紫色星海。那些星辰如同活物般流动、变幻,散发着迷幻的光晕,仿佛触手可及。
他立刻屏息凝神,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随着他的动作,漫天星辰开始急速收缩,最终凝聚成一片直径约莫三米的星域,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凡存在于世界之上的活物,必然会在虚空之中留下痕迹。”
这是他老师一开始教导他的话。
要想定位到那个女人的位置也十分简单,他可以成为观星者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见对方抬起手掌,所有星辰仿佛得到了对方的指令,纷纷停止了自己的行动。随着他手腕翻转,所有星辰竟开始逆向流转,星光拖曳出长长的尾迹。他在追根溯源,通过过往的星轨来锁定目标。
随着星空回溯的距离越来越远,很快,一颗璀璨的金色星辰闯入他的视野,在虚空中格外夺目。
“找到你了...”
回溯停止。男子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那颗金色星辰的方位。在它周围,还有一蓝一红两颗较小的星辰如卫星般环绕,想必是她的同伴吧。
就在他全神贯注解析星轨时,异变陡生!
金色星辰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一道锐利的金芒如利箭般穿透虚空,直刺他的双目。
男子惨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衣袍。
与此同时,远在荒野中的霞突然驻足回首。
怎么了?西娅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总感觉有人在偷窥我...算了,赶路要紧。”
躺在床上的男子忍受着高温的煎熬,没想到那个女人比自己想象的危险。
许久,灼热感才渐渐消退。他挣扎着坐起身,双眼布满血丝,眼角还残留着被强光灼烧的血痕,整张脸狰狞可怖。
虽然他受了伤,但这次观星也并不是没有收获,比如靠着那些信息他就知晓了霞的大致位置。
“等着吧...”
......
五号在离开后的这段时间也十分精彩,按照道理来说,她作为分身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话说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五号呆坐在广场长椅上,手中的面包屑早已被鸽子啄食干净。她茫然地望着那些圆滚滚的灰鸟,突然一个激灵。
“战况...对,战况!”
她猛地站起身,吓得鸽群扑棱棱飞起。环顾四周,喷泉边嬉戏的孩童,长椅上耳语的情侣,推着花车叫卖的老妇人......这过分祥和的景象让她恍惚间以为战争早已结束。
走向报摊,五号拿起今天的报纸看去,似乎最近的战况都好的不得了,永寂王权的扩张速度减缓,在多国联军的全方位攻击下,似乎过不了多久这支帝国残军就会彻底消失在地图之上。
“那就去看看吧...”
戴上棕色贝雷帽,五号一步一步慢慢进入火车站,买上了一张靠近边界的最近的一张火车票。
蒸汽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站台微微震颤。五号踏上列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站台上的商贩、送行的人群如走马灯般掠过,随着汽笛长鸣,风景开始加速后退。
窗外,翠绿的森林与苍灰的山脉在高速中拉成模糊的色带。阳光透过玻璃,车厢内的嘈杂渐渐远去,妇人的唠叨、孩童的哭闹、商贩的叫卖,全都化作无意义的白噪音。
火车穿过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玻璃窗上,只映出她那双泛起微光的金色竖瞳。
蒸汽火车刚刚冲出隧道,刺眼的阳光还未完全适应,一道巨大的黑影便从侧方猛然逼近!
那是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漆黑犀牛,皮肤上布满诡异的紫色纹路,每踏出一步都引得大地震颤。它的速度竟与全速行驶的火车不相上下!
下一刻犀牛巨角狠狠顶入车厢,整辆火车就被犀牛给以极强了力量掀翻到一旁。
坐在座位上还没反应过来的五号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视角已经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奥赫琉斯境内有草原吗?”她喃喃自语,余光瞥见车厢内的乘客们像失重般漂浮起来,行李与茶杯在空中碰撞。
重力重新宣告存在感的刹那,五号轻叹一声:连平民都不放过...
叹了口气,她指尖泛起幽蓝微光,一道无形的魔力薄膜瞬间包裹住整列下坠的火车。而当列车坠到地面之时,所有的伤害全部被五号给吸收并储存了起来,车厢内的乘客们只是轻微颠簸,连玻璃窗都完好无损。
第157章 毒液?
五号缓缓从车窗内爬了出来。
轨道对面,那头庞然巨兽正焦躁地刨动着蹄子。它周身覆盖着粘稠的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蠕动流淌,在阳光下泛出诡异的油光。
这显然不是自然界中会出现的生物,五号的眼睛不断变化,随后也是观测到了这只黑色犀牛的本质。
“乖,可能有点疼。”
五号直接起跳,飞行中的五号看向犀牛,对方那红色凶狠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五号上。
她在半空中突然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犀牛正前方。双拳缠绕着压缩到极致的魔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轰向巨兽眉心!
咔嚓!
拳头接触的瞬间,黑色外壳如脆弱的冰层般龟裂。犀牛发出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击打得踉跄后退。
一个瓶子出现在五号的手上,随后也是快速捕捉到了一小团物质被封存了起来。
“有点恶心...”
五号甩了甩手上的黑色粘液,随后看向一旁被她打倒在地的巨大犀牛。
自己似乎有些用力过猛,导致犀牛被击打的部位已经流出几缕血液。不过自己的攻击还是奏效的,那些附着在犀牛的黑色粘液都因为某种原因逐渐脱离了犀牛的表面。
五号当然不打算放过这些害人的东西,在粘液在地面上攀爬的时候,五号立刻释放了火焰将这些粘液给全部烤成了干。
随着最后一丝黑烟消散,地面上只留下几块焦黑的硬痂。五号用鞋尖碾了碾,那些残渣立刻化作了灰烬。
“搞定!”
五号将瓶子收了起来,随后拍拍手,这是霞给她写入的某种习惯。
转身看向火车残骸,发现所有乘客都扒在车窗边,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大家,我宣布一件事情...”
她摘下墨镜,镜片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扫过之处,乘客们的眼神逐渐涣散,脸上的震惊表情也变成了茫然的呆滞。
而五号也是立刻离开了这里,她必须第一时间将这个事情告诉给霞,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霞还在深山里赶路的途中。
好不容易爬上一个山坡,落落就已经累的受不了倒在了树荫下气喘吁吁。
“为什么...这里...山那么多!”
霞看着落落那个样子,自然也没继续前进,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嗯,看样子今天是到不了下一个地了。
“今天先在这里扎营吧。”
随着西娅刚放下背包,刚准备喝水的霞就收到了五号的传讯。可惜似乎是距离过远,霞只可以接收到对方需要帮助的消息。
啧,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嘱咐完其他两人,霞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五号正躲在一片废弃的村落内,她找了一个稍微完整的房子来作为和霞的见面地点。
在她将消息传输给本体后三十分钟,霞就出现在了她的一旁。
“来看看这个。”
循着五号的指向,霞也是注意到了那个罐子内的黑色物质。
“怎么连毒液都来了...”
“什么毒液?”五号皱眉。
霞没有回答,只是小心地打开瓶盖,将那一丝魔力注入黏液。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这可以首先排除对方是魔力生物。
可惜没有显微镜,霞一边吐槽一边将手指主动靠近了那摊活跃的沥青。
那团黑色沥青状物质立刻像饿狼般扑了上来,兴奋地在她的皮肤表面游走,尖锐的触须不断试探着想要刺入。
可惜,五号凑近观察,发现那些黑色物质在霞的手臂上爬行了一会儿后,竟渐渐停止了活动,最后像失去兴趣一般,蔫蔫地滑落回罐底。
霞将罐子收入了自己的戒指内。
“你先去寻找一下被感染的动物的大致范围,每找到一只就消灭一只,下周再告诉我。”
对于霞来说,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但这种东西的出现让平民的生活陷入了麻烦,那只能让霞不得不管了。
......
等到霞回到原点,发现落落和西娅已经正在吃饭了。
啊...你肥来了!
只见西娅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手里还举着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肉干。霞嫌弃地摆摆手:咽下去再说话,你这发音比地精语还难懂。
“老师,今天的晚饭是我做的哦!”
落落立刻蹦起来,献宝似的指着篝火上的炖锅:老师!今晚的炖菜是我做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哇哦,她棒读道,“落落真厉害,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可恶!落落气得直跺脚,“就不能多夸夸我吗!”
围着炖锅坐了下来,既然西娅都可以吃的下去,至少可以证明这锅炖菜没毒。
话说你刚才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西娅打了个饱嗝,好奇地问道。
“啊,这个。”
霞放下勺子,手腕一翻,那个密封的玻璃罐出现在掌心。她将罐子放在地上,里面的黑色黏液立刻疯狂蠕动起来,撞击瓶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咦,好恶心,这是毒液?”
霞惊讶地挑眉:“什么,你居然还知道毒液?”
不是啦!西娅连连摆手,只是偶然看过那部老电影...
话音刚落,罐子里的黑色黏液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内壁,发出的闷响。
呵,和毒液倒是差不多。霞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罐子,它们会寄生在生物体表,一边蚕食宿主,一边操控宿主去猎食更多活物。
她蹲下身,指尖凝聚出一小块生肉,在罐口晃了晃。黏液立刻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贪婪地将肉块卷入罐中,眨眼间消化得一干二净。
经过测试,这玩意儿对任何肉类都来者不拒。霞无奈地耸肩,包括但不限于牛肉、禽肉、鱼肉......
说着说着,她突然心虚地移开视线,罐子里的黏液此刻已经膨胀到原先的两倍大,明显是被她喂多了。
西娅嘴角抽搐:所以你刚才......是把它当宠物养了吗?
而在另一边,五号刚将一只黑色巨鹰给打了下来,在她遇到的五十多只被感染的生物中,这种寄生体都会让宿主的体型变得格外庞大,并且狂暴易怒,那也是那只犀牛会袭击高速运动的火车的原因。
至于它们的分布情况...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规律,这反倒是排除了人为的原因。
这倒是让五号显得有些头疼,这该怎么找到这种寄生体的罪魁祸首...
第158章 宠物
第二天一早,西娅醒来的时候就发现霞又蹲在了那个罐子旁边,手里晃着一块生肉逗弄罐子里的黑色黏液。
那团沥青状物质伸出几根细长的触须,在空中试探性地摆动,但刚伸出罐口几厘米就畏缩地缩了回去,活像只胆小的章鱼。
霞...西娅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不会真想养这玩意儿当宠物吧?
靠近一边,西娅还是看着觉得恶心。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驯化的东西。
放心好了!霞突然伸手,一把将那团黏液抓了出来。
哇啊!别过来!西娅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被帐篷绳绊倒。
令人意外的是,那团黑色物质在霞手心老实得像块真正的沥青,既不蠕动也不攻击,甚至有点蔫头耷脑的。
看吧~霞得意地晃了晃手,它对我完全没兴趣。说着就要往西娅那边凑。
咦~~~不要靠近我啊!西娅尖叫着躲到刚睡醒的落落身后,把半梦半醒的少女当成盾牌。
落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霞手里那团扭动的黑色物质。
......早餐吃芝麻糊吗?
霞和西娅同时沉默。
好吧,霞耸耸肩,将那团黑色物质重新塞回玻璃罐,仔细封好。晨光渐亮,是时候收拾行装继续赶路了。
在路上的这段时间,霞也不断收到了五号送来的各种报告,这种玩意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奥赫琉斯境内的各个角落,这完全可以证明这玩意是人为产物。
老师,这东西真的不会跑出来吗?落落抱着罐子,边走边端详。里面的黑色物质偶尔蠕动几下,但总体上安静得出奇。
她没有觉得这种东西恶心,但也谈不上有多少的好感。
落落,打开罐子。
啊,好的!
落落毫不犹豫地拧开盖子,西娅却吓得一把拽住霞的衣袖:等等!你疯了吗?就这么放它走?
黑色黏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罐口,瞬间没入草丛深处。
但很快,片刻的寂静之后,远处就响起了一声动物的惨叫,随后也就没了下文。
“我们去看看。”
在霞的带领下,三人穿过草丛来到了惨叫的位置,只见一具新鲜的麋鹿骨架散落在草地上,白骨上不沾一丝血肉。而那滩黑色黏液正从鹿角上缓缓滑落,体积明显大了一圈。
当粘液吐出最后一根骨头的时候,竟像宠物般到霞脚边,乖乖钻回敞开的罐子里,甚至还地用触须把盖子带上了。
西娅脸色发青:它...它这是在讨好你?
“也许吧。”
霞无所谓地将盖子给重新封好,随后也不打算让落落抱着。
“或许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毒液。”
“这算侵犯版权了。”
她指尖轻弹罐壁,里面的黑色物质立刻讨好般地伸出一小只触须贴在罐子上。
“叫煤球怎么样?”落落在此时提出建议。
煤球?!西娅难以置信地指着那团正在罐子里疯狂抗议的黏液,它刚才可是生吞了一头鹿!
居然听得懂话,霞倒是对这坨粘液有所改观了,她之前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没有理智的野兽罢了。
“就叫你...影子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落下,影子的表面开始攀附上一层紫色的脉络,而在这个时候霞也发现了影子的体内缓缓出现了魔力。
原本漆黑的黏液此刻透出深紫光泽,那些新生的魔力脉络如同血管般在它体内流转。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根触须,轻轻碰了碰霞的手指,传递来的不再是贪婪的吞噬欲,而是一种懵懂的亲近感。
霞赋予的名字自然不是寻常的姓名,她说出“影子”这个名字的时候特地使用了精灵语,这也许是它体内产生魔力的主要原因。
西娅小声嘀咕:我居然在见证一个邪恶生物被驯化的过程...
......
在大陆的另一头。
“报告,有一个实验体脱离了我们的控制。”
“另外,我们投放的三百份初级样本中,已经有二百七十三份被人为消灭...”
...
“那另外二十六份呢?”
它们完成了进化。研究员调出影像,画面中几团黏液正拟态成岩石或树干的形态,在吞噬足够生物质后,已初步具备智慧,目前处于隐匿状态。
“...也算是可以预见的损失,去告诉那个观星人,先去优先处理那只失控的试验体,至于那个精灵...就让傀儡师去招待她吧!”
“遵命...”
随着报告人员的离开,一摊黑紫色的液体已经出现在角落,而很明显的,它有一颗十分漂亮的眼球将刚刚发生的一切给记录了下来。
眼球被对方重新塞回了自己体内,随后它又无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任何人发现它。
......
既然影子已经成为了霞的宠物,她打算好好训练它一下。
在一条小溪旁,落落正在水里寻找着小鱼,而西娅和霞正在阴凉处,她们的面前是没有受到限制的影子。
“坐。”
霞发出指令。
“它好像没有腿吧...”
影子蠕动了几下,突然凝固成矮墩墩的一坨,底部扁平地贴在地上,还真像那么回事。
“...当我没说。”
在霞的几分钟测试下,影子完全可以听从霞下的任何指令,哪怕霞在它面前晃着一大块鲜肉时,这团往常贪婪无比的黏液竟然真的纹丝不动,只是表面泛起委屈的涟漪。
“真邪门...”西娅抱紧双臂,我居然在一滩黏液身上看到了‘乖巧’这种属性。
“老师!”
另一边,落落叫喊着,在陆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鱼堆,显然是落落这段时间的成果。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样的!”
霞拿起一条鱼,看向一旁的影子。
“接下来看看你速度有多快!”
随着鱼被霞用力丢飞了出去,影子也如残影一般消失在原地。
“没有腿居然还可以跑那么快...”
不到十秒,那道残影便折返而来,将毫发无损的鲑鱼回霞手中。鱼鳃还在张合,鳞片都没掉一片。
“吃了吧。”霞将鱼轻轻抛起。
影子凌空接住,内部立刻传来密集的声。眨眼间,一具完整的鱼骨架被它了出来,连鱼头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看来我们捡到宝了。她揉揉影子拟态出来的,后者立刻开心地卷住她的手腕,像极了一条撒娇的黑蛇。
西娅默默后退两步:我还是觉得这宝有点掉san值......
第159章 傀儡师
经过三天的,影子已经彻底融入了她们的队伍。
曾经关押它的玻璃罐早已被丢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朴素的帆布挎包,此刻正随意地挂在霞的腰间,任谁都看不出里面竟藏着一团有意识的诡异黏液。
接连几天的赶路,霞等人也是终于到达了那个大型城市:阿雷达。
还未进城,连绵不绝的汽笛声便扑面而来。铁轨的震动透过地面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煤炭与机油的气息。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啊,我柔软的床!”
三人快速通过了关口,通关手续简单得出奇,守卫们似乎对风尘仆仆的旅人早已司空见惯,随后也是第一时间找到了一个旅馆入住。
三人刚躺下没多久,影子便从帆布包里流了出来,学着她们的样子在地板上成一滩。
我先睡会儿......霞的声音越来越轻,转眼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听到老师的发言,落落也是警觉地坐了起来。
“老师是不是没给我们准备生活费?”
话音刚落,瘫着的影子突然又化作一团,随后接连从自己体内吐出几枚银币,整整齐齐码在床边。
啊~小影子~落落立刻扑过去,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再多给一点嘛!我们给你买上等牛肉哦!
影子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它又不情不愿地出两枚银币,还拟态出个捂紧口袋的动作。
小气鬼......落落撇撇嘴,目光转向桌上的青铜提灯,天烬大人~
“没用,我也没有钱,而且霞的钱早就给那个什么...影子了。”
听到天烬的话,落落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来,似乎是看到落落那么失望有些不忍,天烬还是咳嗽了一声。
天烬的灯焰闪烁了几下,突然两声:......不过嘛,老夫确实还藏着点私房钱。
随着火光从提灯内膨胀出来,两枚金灿灿的钱币从灯焰中弹出,精准地落在落落摊开的掌心里。
记住,没有下次了!
“好耶,谢谢天烬大人!”
......
夜晚,落落和西娅回来时就带了不少东西。落落也并没有忘记答应影子的牛肉,这还是她跑去屠宰场买到的刚切下来不超过半小时的新鲜牛肉,就差趴在牛身上啃了。
她们的晚餐虽然不算奢华,但也是十分丰盛。
吃过一顿美妙的晚餐之后,两人也是很快上床睡觉了。
窗外,阿雷达永不熄灭的工业灯火映红了半边夜空,蒸汽管道规律的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这座钢铁森林里,此刻正上演着最温暖的梦境。
......
凌晨的雾气笼罩着站台,最后一班客运火车喷吐着蒸汽缓缓停靠。
值班的哈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唯一从车厢走下的乘客。
那是个足有两米多高的巨人,裹着件过时的厚呢风衣,衣领竖得老高。最诡异的是,在这昏暗的凌晨,对方竟戴着一副圆形的墨镜,镜片在煤气灯下泛着不自然的反光。
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这位奇怪且高大的客人缓缓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对方摇了摇头,自己在火车站遇到的怪人很多,这种人并不奇怪。
三声汽笛响起,这是清洁工上岗的信号。哈克拎起拖把和水桶钻进车厢,嘴里还哼着小调。还好老板给的的工资够高,否则这种晚上的工作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做了。
正当他开始哼着歌准备开始凌晨的工作时,自己抬头发现在不远处的座位上依旧呆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老旧西装的男人,低垂着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仿佛一尊蜡像。
“这位客人。”
哈克提醒,不过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见此,哈克只好大胆靠近对方。
“这位客人,已经到达终点站了,您该下车离开了。”
对方依旧没有什么回应,难道是睡着了?
随着哈克将手放在客人的肩膀上,受到外力的“客人”直接从座位上倒了下来,随后就是一滩血迹出现在哈克的脚边。
“啊...啊,啊!”
哈克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
火车站第一时间被封锁,作为现场人员,哈克自然被送到了警局之中录取口供。
在现场,作为当地生命教堂的神罚者阿尔伯特来到了现场。
而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异常,不少警察正排趴在一旁的草丛边狂呕不止,看来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恶心的事物吧。
“毕竟是凡人。”
神罚者摇摇头轻叹一声,随后在年轻辅警的引领下,他踏上列车台阶。
很快啊,几秒钟之后,阿尔伯特也出现在了警察的队列之中。
车厢内,那滩尸水已经凝固,许多黑色的纹路攀附在墙壁上已经凝结。至于那具尸体,说是尸体,不如说是由碎肉、齿轮和黑色黏液拼凑的玩偶。
......
第二天一早,霞这次特地控制了自己的睡眠时间没让自己一次性睡个好几天。
看向窗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汽笛的声音轻了一些?
走到客厅,看到自己主人苏醒的影子也是立刻来到霞的面前打招呼。
“你也早上好。”
霞微笑着将对方抱了起来,随后放入了帆布包之中。
“正好今天去外面逛逛,你不要随便探出来啊!”
走出旅馆,外面的阳光更盛。
霞就这样一个人背着包走在街头闲逛,按道理来说作为瑟雷纳的一个大城市,应该有不少美食的存在。
“啊,找到了。”
一个类似早餐店的店铺前,霞看到了在蒸笼里码放着金黄的肉馅饼,面皮上烙着齿轮状花纹,正随着蒸汽微微颤动。
小姐一看就是外地人~店主用油围裙擦着手,要不要尝尝本地特色伯迪克面?用火车锅炉蒸汽焖熟的!
霞刚要开口,帆布包突然轻微鼓动。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躁动的影子:来三份。
“好咧,三铜一份,小姐,一共九铜。”
啪!
话音刚落,一张十铜币的纸币从包口闪电般弹出,精准平铺在油腻的桌面上。
店主瞪大眼睛:您的包......
“没什么...您也许看错了什么吧。”霞极力掩饰着,随后立刻接过伯迪克面后离开了这里。
“小姐,还没找您钱呢!”
“当你的小费算了!”
第160章 偷袭
离开摊位后,霞连忙将帆布包的锁链给直接拉上。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显得有些凶狠的霞似乎吓坏了影子,不过对方在接下来确实十分乖巧没了动静。
随后,霞买好早餐就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路过报社,感兴趣的霞也是购买了一份报纸边走边看。
报纸的前几版尽是无聊的工业新闻和政客演讲,让霞没有什么耐心,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右下角一块显眼的版面上。
《火车惊现骇人死尸,凶手依旧下落不明!》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几名警察正从车厢里抬出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但诡异的是,白布下显露的轮廓分明是一具扭曲的非人形体,手臂关节呈现出不自然的反折。
看一眼时间和地点...这不就是今天凌晨吗?!
火车站既然出现命案,那么也就会停止工作。
“难怪汽笛声变少了......”她喃喃自语,随后走过街角。
街角处,一个戴圆顶礼帽的高瘦男子正假装翻阅报纸。但对方的心思显然没有放在他手中的报纸之上,因为他的报纸拿反了。
再次抬头,发现自己观察的目标已经消失,于是急忙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而在拐角,男子猝不及防与霞迎面撞上,手中的报纸一声散落在地。他抬头对上霞那双泛着寒光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冷颤,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更像是某种掠食者的凝视。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露出更加温和的表情:小姐,也许您误会了。我只是恰好路过......他弯腰去捡报纸,动作优雅得体,这年头,对陌生人多些警惕是好事,但您未免太敏感了。
面带善意,露出微笑,寻常人怎么看都不像这是一个坏人,但很可惜霞并不是寻常人。
“说谎。”
咔嚓!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如镜面般碎裂,两人瞬间坠入一片虚无的纯白空间。
帆布包的锁链自动滑开,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影子的触须精准贯穿男子胸膛,黏液尖端卷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机械心脏缩回。齿轮与导管间渗出黑色机油,滴落在纯白空间里发出腐蚀的声。
傀儡?霞挑眉打量着这颗精密造物。
当那颗机械心脏出现在霞面前的时候,霞不免有些好奇。
下一秒钟,现实归位。街角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那个街角,霞和那个傀儡全部瞬间消失不见。
在远处躲藏着的傀儡师突然精神一紧,原因自然是因为那个傀儡的信号瞬间消失了。
“有点古怪...”
没有过多停留,傀儡师立刻换上装扮离开了这里。
霞回到旅馆房间,将残破的傀儡残躯丢在地上。金属骨架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没等她开口,影子就迫不及待地从帆布包里窜了出来,像一滩兴奋的黑水般扑向傀儡。黏液迅速渗入傀儡的关节缝隙,填满每一处机械结构。
伴随着齿轮重新咬合的声音,傀儡缓缓站了起来。它僵硬地抬起手臂,金属手指开合了几下,仿佛在适应这具新身体。
不过对方显然不适应双脚的步伐,刚踏出没一步就整个人摔倒在地。金属下巴磕在地板上,溅起几颗火星。
好了好了,出来吧。霞蹲下身,敲了敲傀儡的脑壳,回头我给你造个更好的玩具......
听到摔倒动静的西娅和落落也是被吵醒来到了客厅,正好看到影子像一团黏稠的黑油般从傀儡体内缓缓渗出。
“哟,醒了?”霞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桌上的油纸包,伯迪克面还热着。
落落瞬间清醒,欢呼着扑向食物。
西娅则好奇地蹲到霞身旁:这难道是......机械傀儡?
“嗯。”
霞利落地扯开傀儡的人造皮肤,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与连杆结构。金属骨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胸腔内空荡荡的,动力核心在刚才已经被影子暴力拆除了。
随着霞手指翻飞,傀儡的关节、传动装置被逐一分解。齿轮、发条、气压管等零件整齐地排列在地板上,就像一场小型机械展览。
“还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霞感叹着,“只依靠这些简单的机械结构就可以做出来那么逼真的人,真厉害。”
如果不依靠魔力,霞也是没什么办法的,她并不精通机械。
很遗憾,霞无法寻找从这具傀儡中到背后的操纵者,对方应该是做了特殊的处理。
既然找不到情报,那么这具废铁也对霞来说没有了什么作用,她准备将这袋废铁装好打包等会送去回收站,兴许还可以拿一些给落落买糖果的钱。
忽然,影子突然抖动起来,随后飞快伸出一根触须缠绕在霞的手臂上将其用力拉倒在地。
几乎同一时刻,玻璃窗爆裂开来,一连串子弹呼啸而过,精准地钉在霞刚才站立的位置。墙面上瞬间布满弹孔,木屑与石膏粉四溅。
枪响的瞬间,反应极快的落落一把将西娅扑倒。两人滚到沙发背后,西娅手中的伯迪克面糊了一脸,酱汁顺着下巴滴落。
我的早餐......
劈里啪啦
枪声持续了整整三十秒,整个客厅在弹雨中颤抖。茶几炸裂、花瓶粉碎、墙上的蒸汽管道被击穿,喷出滚烫的白雾。
一个傀儡站在远处的屋顶,它刚刚已经射出了携带的最后一发子弹,手中的枪也变成了一根毫无用处的烧火棍。
收起枪械,无论任务是否完成,它们也遵守操控者的命令开始准备撤离。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听到声音的四具傀儡同时停下撤离动作,机械头颅以完全相同的角度转向霞。它们的电子眼闪烁着猩红光芒,内部处理器显然在重新评估局势。
金色的丝线瞬间在空气中凝聚,随后立刻将四个一模一样的傀儡给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逐渐靠近的霞立刻触发了傀儡们的自卫协议,四声闷响,傀儡们的胸腔应声裂开,内部核心冒出刺鼻的白烟。它们的机械四肢无力地垂下,电子眼的光芒逐渐暗淡。
“该死......”
......
第161章 上门
枪击的声音还是吸引了警察的到来,作为“受害者”的三人自然是被送到了警察局进行惯例的询问。
“霞小姐。”
审讯室内,当对面的警察还想询问更多问题的时候,铁门被打开。
“有人保释了你们,交完钱之后您就可以离开了。”
来到大厅,霞看到了提前在这里等待的落落和西娅,她们身旁站着个穿旧风衣的男人,指间的卷烟烧出长长的灰烬,对方显然是她的保释人。
“怎么称呼您?”霞走近问道。
“阿尔伯特,”对方慵懒地说,随后深吸一口烟后继续说着,“请跟我来吧,霞小姐。”
霞跟着阿尔伯特走出警局,午后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这位自称神罚者的大叔走路时左腿有些跛,烟灰随着他的步伐簌簌飘落。
在阿尔伯特的引领下,三人穿过生命教堂宏伟的拱廊。彩绘玻璃投下的光影中,来往的神职人员纷纷向阿尔伯特躬身致意。
“你是神赐者?”
阿尔伯特扯了扯磨损的衣领:“不不不,你看我哪里有点贵族的样子?”
嗯...那确实。
来到地下室,地下情报室的铁门在身后重重闭合。潮湿的空气中,一具残缺的傀儡被铁链悬在墙上,胸腔暴露的机械结构还在不时抽搐。
“你们应该遇到了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傀儡吧?”
对方指向一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具残缺的傀儡。
“对,他的目标应该是我。”
霞主动分享了自己的情报,以彰显自己的友好。
“霞...一个不容易忘记的名字,我看过那张报纸,他们叫你囚车上的仙女...”
简单交谈一番后,她们安全地离开了教堂。
“现在去哪?那家旅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了...”西娅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先去给老板一点赔偿吧...”
收拾完行李,旅店老板也并没有太过苛责霞,毕竟一袋金灿灿的金币摆在面前任何问题都可以被解决。
随后霞也是将化作废铁的傀儡送到了废品站,卖的钱刚好给西娅和落落一人一个买上一根糖果。
“霞,我突然有个问题。”
“嗯?”
“为什么...落落叫你老师,可是我都没怎么看到你教过她东西?”
西娅的问题让霞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望着远处正举着蜂蜜糖欢快转圈的落落,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魔法讲究天赋,她的魔法道路已经来到终点。”
“而且这个大陆的魔法浓度不是很高,她体内的魔力使用完后要恢复的速度很慢。”
这也是霞这段时间不负责落落魔力训练的原因。
如果落落的魔力可以和霞一样源源不断“凭空”诞生,那么现在绝对不会这个样子的。
夜风吹拂,带着工业城市特有的金属气味。
帆布包的拉链无声滑开,影子探出触须,卷着那颗机械心脏悬在霞面前。
霞现在怀疑对方可以发现自己的位置也许就是因为这个。
既然如此...
三人拐进暗巷,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宝石。宝石内部有银丝流转,仿佛封存着一缕星河。
这是8号,霞制作的第八个分身。
宝石碎裂的瞬间,无数光粒汇聚成人形。当光芒褪去,一个与霞容貌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少女轻盈落地。
随着对方灵动的眼睛睁开,她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啊!主人您好!”8号提起裙摆转了个圈,发梢扬起星尘般的光点,“8号随时为您效劳~”
西娅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霞”,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个笑容明媚、举止活泼的少女,与平日里冷淡寡言的霞简直判若两人。
“和霞的性格完全是相反的嘛...”她小声嘀咕。
没有回答西娅的问题,霞将手中的傀儡核心交给了对方,“不要离开这个城市范围内找到偷袭我们的人,生死不论。”
“遵命!”
8号俏皮地敬了个礼,双手捧住心脏。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数据流,如同星河倒映。
“锁定完成~”她突然睁开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对方还在钟楼顶呢,似乎没料到我们会反向追踪。”
话音刚落,8号的身影便如流光般消散在夜色中,只余下几缕银辉缓缓飘落。
钟楼上,齿轮控制的钟敲响了夜晚,全身被遮盖住的傀儡师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这个城市的一切角落。
自己携带来的傀儡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等这次袭击过后,自己应该隐藏一段时间了。
“找到你了。”
轻快的女声在背后响起,傀儡师黑袍下的机械臂瞬间弹出,合金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拳轰向身后!
8号立刻闪避,紧接着枪声响起。别在傀儡师腰间的手枪瞬间发射出三枚子弹朝着8号攻击而去。
几枚齿轮瞬间从8号的手中弹出,在空中就将那三枚子弹给挡住。
齿轮与弹头同时坠落,在砖石地面上滚出缕缕青烟。
“真没礼貌~”8号足尖点地,身影如月光般流转,“连招呼都不打就开枪?”
傀儡师的电子眼急速变焦,被发现本体的他似乎丝毫没有慌张。
一股浓烟瞬间从傀儡师的脚下开始扩散,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整个钟楼顶端。
“诶?这么着急走吗?”8号手腕一抖,缠在臂上的丝绸飘带如游龙般卷出,“多聊聊天呗~”
飘带搅动气流,将浓烟顷刻驱散。但钟楼边缘已空无一人,傀儡师的黑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人却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8号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深夜的街道上,晚归的行人如蚂蚁般渺小。
“跑得真快......”她撇撇嘴,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消失不见,那么也没有了追击的必要,自己也应该去交差了。
夜风吹过钟楼,只剩齿轮依旧在精准转动。
在某个阴暗的下水道口,傀儡师捏着鼻子走进了带有腐臭的下水道内。
......
第162章 神算子
霞在凌晨之前找到了一个新的住所。
由于之前的袭击,大部分的旅店老板都对她们避之不及。哪怕霞靠着大量的金币贿赂,但他们害怕自己有命拿没命花。
而现在...
凌晨的冷风穿过桥洞,发出低沉的呜咽。霞将最后一个睡袋铺在碎石地上,抬头看了眼头顶:铁轨的缝隙间偶尔漏下几缕星光,每当火车经过,整个桥洞就跟着震颤,仿佛随时会坍塌。
“老师...”落落裹着睡袋,眼巴巴地望着她,“这地方真的能睡人吗?”
火光映在落落的脸上,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睡在这种地方。
霞瞥了她一眼:“睡野外的时候也没看你那么矫情。”
轰隆隆
又一辆货运列车驶过,震落的灰尘簌簌落在她们头顶。
桥洞外,8号正倚着水泥柱守夜。她指尖把玩着一枚从傀儡师身上顺来的零件,时不时抬头望向城市的方向,在那里,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在经过霞的劝说下,落落也是不情愿地钻进了睡袋中。虽说不情愿,但一天的长时间奔波也让她足够疲惫,没多久也沉沉睡去。西娅则早已沉入梦乡,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随着三人很快睡着,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帆布包中渗出,如同一滩流动的墨色,缓缓滑向站在桥洞口的8号。
8号正仰头望着星空,眼中倒映着璀璨的星河。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勾勒着星轨的轨迹,完全没注意到脚边那团悄然接近的黑暗。
随着影子伸出一根触须轻轻碰了一下8号的脚踝,对方也是终于注意到了它。
“嗯?”
8号低头,看到影子正像只好奇的小动物般在她脚边扭动。她蹲下身,双手捧起这团软乎乎的黑色物质,触感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也不睡觉吗?”她小声问道,指尖轻轻戳了戳影子。影子立刻拟态出一只小手,和她碰了碰指尖。
“奇妙的触觉......”8号忍不住笑起来,“软乎乎的,有没有人说你像一块年糕?”
影子似乎对这个比喻很满意,欢快地在她掌心转了个圈。8号突发奇想,将影子举起来放在自己头顶。影子立刻会意,化作一顶圆滚滚的黑色帽子。
“完美!”8号对着水洼中的倒影转了个圈,影子化作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晨光熹微,铁轨间的天空泛起鱼肚白。8号这才惊觉,自己竟和影子玩闹了整个通宵。
霞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可以说今天这一晚是她睡的最差的一次,夜晚接连不断的火车声让霞根本不能进行深度睡眠。
“早上好,主人!”
8号来到霞的面前,旁边跟着影子,影子的头顶化作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吃。
“还挺贴心。”霞挑了挑眉,拿起花茶抿了一口。
“谢谢主人夸奖,”8号开心地转了个圈,发梢扬起细碎的光点,“8号很高兴哦。”
一旁的影子见状,托盘形态突然一声垮塌下来,黏液表面浮现出委屈的波浪纹。霞无奈地伸手,捏了捏这团闹脾气的黏液:“你也很贴心。”
影子立刻支棱起来,拟态出一朵小花献给霞,和刚才的态度截然不同。
没多久,其他两人也很快醒来,简单吃过早饭之后,她们也应该快点行动了。
原本霞并不打算在这个城市进行长时间的逗留,但那位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迟迟没有现身,霞也不介意陪它多玩一段时间。
当然,如果霞愿意,她完全可以将整个城市给翻过来寻找对方,但她并不是反派,伤害无辜平民这种事情无法做到。
四人走在大街上,为了不被人怀疑,8号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样貌和服装。
霞扭头给了8号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消失在队伍之中。
阿雷达的城市不算小,不过大部分的土地都已经被一座座巨大的工厂和铁路轨道代替,居民的生活区基本上分布在地图的南边。
这就表明对方可以躲藏的区域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要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工厂迷宫里揪出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当霞还在思索更多方法的时候,一个叫声突然喊住了她。
“小姐,看你愁眉不展的,一定是遇到了烦心事吧?”
回头看去,一个穿紫色长袍的算命摊格外扎眼。摊主戴着灰色口罩和时髦墨镜,手指间把玩着几枚古旧铜币。铜币在晨光中翻转,偶尔反射出诡异的星芒。
“嘿嘿,不如来我这里算上一卦,我可以为你预言出路。”
江湖骗子一个
在魔法体系中也存在关于占卜之类的魔法,但霞是一向不相信这些稍微玄幻一点的东西的。
“好啊,”她慢悠悠地说道,“占卜要多少钱呢?”
霞想要看戏
“不不不,小姐,”摊主突然正色,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这不是占卜,是预言。”
“哦?”霞挑眉,“有什么区别吗?”
摊主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墨镜后的眼睛似乎闪烁着诡异的光:“占卜是猜测未来,而预言......”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枚刻着星图的铜币,轻轻放在桌上,“是揭示已经注定的命运。”
“那么价格呢?”
摊主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过于整齐的牙齿:“价格嘛自然很公道,看您那么漂亮,我给您一银币占卜一次。”
影子在布袋里不安地蠕动,霞却伸手从钱袋中取出一枚银币,轻轻按在桌上:“那就让我看看你吃饭的本领吧。”
“好嘞!”
正当摊主想要取走银币的时候,霞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不过,如果你要是预言出错,代价可就不是一枚银币可以解决的了。”
空气瞬间凝固。摊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墨镜边缘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街上看上的这位客人,将会是自己之后的一个大麻烦。
第163章 合作
太阳刚刚升起
在一片山脉之间。
五号坐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上,手中的清单被晨风吹得哗啦作响。
“第二百八十九只......”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追捕这些黑色粘液。
一开始这些生物的智力并不高,五号的速度很快。但没多久,这些狡诈的生物学会了躲避、隐藏,比如现在,五号身体下的石头就是一只变形体。
“岩石”发出陶瓷碎裂的声响,表面龟裂出无数细纹。黑色黏液从裂缝中渗出,像垂死挣扎的蛇般扭动。
“清理完毕。”
五号起身,手中顿时出现那把镰刀,随后一道刀光闪过,那块灰色的石头瞬间就崩溃成一堆粉末随风飘散。
当她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周围突然冒出好几个朝她快速移动的信号源。
进化得......真快啊。
这些黏液一周前还只会本能地吞噬,如今竟懂得团队协作。
“正好也省得到处找你们。”
靴子碾过灰色的残骸,她纵身跃向山谷。
五号立刻和那三个信号源撞了一个照面,它们现在操控着好几个人类的身体朝着五号攻击而去。
身穿重甲的审判军、一位背负着长枪的士兵以及一位神罚者。
审判军率先冲锋,长剑劈开空气发出爆鸣。五号侧身闪避,原地的岩石被劈成两半,断面竟开始被某种灰色物质腐蚀。
“铛!”
五号的巨大镰刀直接将审判军的长剑给压在地面,而那位士兵早就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对着五号射出了一发子弹。
“嘭!”
士兵的枪口迸发火光,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
高速飞行的子弹被五号直接用两根手指截住,捏住高温还未消散的子弹,如同弹石子一般对着审判军的脑袋射了过去。
“嘭!!”
子弹以更恐怖的速度回射,直接贯穿审判军的眉心。金属头盔炸裂,露出里面蠕动的灰色黏液,正如活物般快速修补着伤口。
五号刚想抽回镰刀,审判军却突然弃剑,整个躯体如同攻城锤般撞来!
这一记蛮横的冲撞让五号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山岩。
在这时审判军的手中飞溅出灰色粘液如蛛丝般拉扯着长剑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
“为什么要猎杀我们?”
神罚者扭曲的声带挤出质问,但手中凝聚的光球已经朝着五号的位置砸去。
“麻烦......”
五号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她的双眼顿时变换成尖利的龙眼。
她手中的镰刀地燃起赤红烈焰,刃身蓝银纹路在火中如同活物般游动。
第一刀,光球被凌空劈成两半,能量在半空中失控爆裂,掀起灼热气浪。
紧接着就是挥舞出好几发带着火焰的镰刃朝着对面三人攻击而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三人立刻就被附带灼热火焰的镰刃给切成了两半。
“吱吱!”
三团粘液纷纷打算逃离自己这具不断燃烧的身体,但它们没想到的是五号早已等待着它们。
蠕动着打算逃跑的灰色粘液瞬间给烧成了一团焦炭,速度极快的五号也是瞬间来到了下一团粘液面前将它给杀死。
而到了最后一只的时候...
冒着热气的镰刀就距离那团黑紫色的粘液0.01厘米,但对方并没有和其他两只一样丧失理智逃跑,这让五号有了一丝好奇。
“求你...不要...杀...”
它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词,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在摩擦。这是五号遇到其他粘液所没有的,哪怕它们可以操控其他生物,或者隐藏,它们都不会和现在面前这只一样说话。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她将镰刀又逼近半分。
“我们...合作...互帮互助。”
五号蹲下身,手中的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钻进去。”
那团黑紫色的黏液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蠕动着钻入了狭窄的瓶口,像被驯服的野兽般蜷缩在底部。
“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来。”
“是...主人。”黏液的声音透过瓶壁传来,沉闷而顺从。
五号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她松开手,巨大的镰刀顿时化作无数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百九十三只......”她掏出皱巴巴的清单,在上面又添一笔,“你有多少同类?”
“三...三百...”
三百?这个数字比她预估的要少得多,看来大部分已经被净化了。
“那你们来自哪里?”
“南...”
星穹敕令,那是唯一一个在大陆南边的国度。
那么这个任务也算完成了,五号心想。
......
五号坐在靠窗的位置,热咖啡的雾气氤氲在玻璃上。她正用一支钢笔在信纸上快速书写,时不时抬头瞥一眼桌上的封印瓶,那团黏液正贴在瓶壁上,似乎在好奇地观察人类世界。
“你平常吃什么?”她突然发问。
冷不丁的提问显然让粘液有些没反应过来。
“肉...”它迟疑地补充,“新鲜的...最好...”
为了以防万一,五号并不准备让它经常离开瓶子,那么防止它饿死,对方的饮食也应该由五号负责。
钢笔继续在信纸上沙沙作响,她准备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霞,并且如果粘液说的没错的话,自己也应该去一趟星穹敕令了。
写完信后,五号来到了一个生鲜市场。
生鲜市场的喧闹声扑面而来。五号穿梭在摊位间,精心挑选了几块上好的牛里脊。肉贩的砍刀起落间,鲜红的肉块被整齐地码放在油纸上,肌理间还带着微微的颤动。
回到旅馆,她将牛肉切成均匀的细条。刀锋与砧板碰撞的节奏中,封印瓶里的黏液开始不安分地蠕动,像只等待投喂的宠物。
啪嗒
第一条肉落入瓶中,立刻被黏液裹住,贪婪地消化着。五号有条不紊地继续投喂,看着它表面泛起愉悦的波纹。
她想起那些被黏液吞噬的受害者,如今这团凶残的生物却在她掌心温顺如猫。黏液甚至拟态出一只小手,讨好地隔着玻璃碰了碰她的指尖。
粘液现在似乎有些后悔没有遇到这个凶狠的人,至少现在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就吃到这种新鲜的食物。
“真好啊.....”
第164章 找到你了
霞收到五号信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对方死板的语气写在信上还是很好笑,仿佛就在看一封制式的文书一样。
不过霞交给对方的任务也是圆满完成了,这点让霞很高兴。
“喂!”
西娅的呼喊将她拉回现实,她忘记她们正在讨论如何追捕那个隐秘的敌人了。
“抱歉,”霞轻咳一声,将信笺折好塞进袖袋,“你们继续。”
见此,拿着小木棍的8号准备继续自己的发言。
“经过我的观测下,对方躲藏的地点范围可以大致确认在南区和中区大概一半的位置。”
傀儡的能量核心被霞完全拆解,除非使用霞的压缩空间技术可以让信号在以极低损耗的情况下进行长距离的传输,否则以现代的科技来看,这个幕后之人操控这些傀儡绝对有一个控制范围。
而通过激活能量核心来反向定位对方的位置已经通过8号来证明可行,但对方也并没有反制手段,这种反向定位的方式能得到的时间也不超过几秒钟。
对霞来说,这几秒就已经足够抓住对方了。
“抓到然后呢?”
“莫名其妙的问题,这种危害社会分子当然是就地正法了。”
8号替霞回答了西娅的问题。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西娅再次追问。
......
群体沉默,因为这个行动的前提就是要对方先行动,否则她们不可能抓住对方。
“反正我们不着急。”
霞率先打破了沉默,随后她从储物戒指中拿出自己那把缴获的左轮,随后魔力凝聚,没多久就在桌子上出现了另外一把一模一样的左轮手枪。
“在我们之中就你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霞将手枪推到西娅的面前。
“魔力复制品,只能保持十二个小时。”
“可、可是我没学过...”
霞没说话,直接来到西娅面前,将手枪给放在了对方手中。
“瞄准”
她扳直西娅的手腕,鼻息喷在西娅耳畔激起细小的颤栗。
“三点一线,然后扣动扳机,就这么简单。”
学会了开枪的西娅茫然地在听从霞的命令之后将左轮给放进了自己的裙子口袋内。
“我先出去逛逛当个诱饵。”
“我也要去!”
8号立马乖乖跟在了霞的后面,两人很快离开了旅馆,房间内再次剩下了落落和西娅。
“那西娅姐姐,我们...现在干什么?”
落落啃着松饼询问。
西娅的掌心按在裙袋上,布料下传来金属的寒意。“落落...”她望向窗外流动的雾气,“你觉得那个人...真的会来攻击我们吗?”
似乎察觉到西娅语气中的担心,落落立刻拍着胸脯说。
“放心西娅姐姐,我也可以保护你哦!”
是啊,西娅自然放心落落的实力,作为霞那个强大魔法师的弟子的落落实力自然不会太低,也许是自己过于担心了?西娅似乎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也许对落落来说,自己的手枪对她来说就只是一个小玩具罢了。
自从和霞踏上旅途之后,西娅一向被保护的很好,有些和她所想象的异世界冒险有些不同?
每次出现各种各样的大危机,霞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解决,留下西娅和落落在一旁等待。
“这就是主角开挂般的人生吗...”
算了,西娅摇了摇脑袋,将自己脑中的杂物给全部丢了出去,自己现在的目标是快点回家。
“西娅姐姐~”吃完松饼的落落突然出现在西娅的脚边,“你能不能给落落做点好吃的麦芽糖?”
看着她脑袋上一动一动的耳朵,西娅一边摸了摸,一边将她嘴边的糖浆给擦去。
“麦芽糖伤牙齿,可不能多吃哦。”
“好耶!姐姐最好了。”
西娅竖起食指贴在自己唇上,随后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
“还有记得不要告诉霞。”
“嘿嘿,保证不会告诉老师!”
......
夜晚,霞独自走在街道上。
而在她的身旁跟着旁人无法观察到的8号,8号透明的轮廓使空气产生细微的折射,像夏日热浪般的波动。
作为简单的魔法,隐身术消耗的魔力极少,并且常人难以察觉。
“你觉得在多次偷袭失败后,对方还会有什么动作?”
霞突然询问,脚步却依旧没有停下。
“嗯...按常理早该跑路了吧?”透明的身影踢飞一颗石子,没飞多远石子就掉入了路边的下水道内。
没错,但对方不仅没有主动放弃,反而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继续进行着任务。
自己显然惹到的某人或者某个组织,对方下达了死命令。
“也许是动到了资本的蛋糕。”
8号随口说着。
夜晚的街道人来人往,不过人流量并没有阿雷达平常的密度。
车站尸体和旅馆袭击的新闻被报纸大肆报道后,街上行人明显少了。霞实在想不通这些报社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这些情报,明明警察和教会都在封锁消息。
“不好意思!”
街角传来叫喊声。
霞和8号同时停步,只见一个瘦弱的男人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木箱,踉跄着冲向他们。箱子堆得比他还高,遮住了他的脸,让他看不清前方的路。
一个被资本做局的可怜人。
霞和8号立刻给对方让了一条路好让对方通过。
但晚了,刚来到两人面前,男人的膝盖一软,身体向前倾斜,他要摔倒了。
没有搀扶,霞甚至还下意识地拉着一旁的8号向后撤了一步。
“嘭!”
箱子炸裂,铁钉、碎铁片和尖锐的金属碎屑在火光中迸溅,如暴雨般朝两人笼罩而来。
一道突如其来的旋风凭空卷起,将金属风暴拧成扭曲的旋涡,甩向远处的钟楼。叮铛铛铛的撞击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看来这就是他的袭击了。”
霞随手掸了掸斗篷,簌簌落下的灰尘里还带着火药味。
“这个人不是傀儡,就是个普通倒霉蛋。”
8号检测说。
环顾四周,街道已乱作一团,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还有一些...在拍照。好吧,霞现在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那些新闻了。
感知一下子扩大,霞的脑袋立刻转向,她找到了。
得到信号的8号也是立刻消失在原地,隐形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市的上空。
“找到你了!”
一把银色刺剑出现在8号的手中,她直接朝着自己正下方刺去,剑刃刺入的瞬间,天花板如纸片般撕裂,下方则躲着一只眼神呆滞的傀儡。
没有犹豫的8号为了防止对方再次自爆,手中直接搓出一发磁暴,随着一声爆响,整片街区的灯光骤然熄灭。
远处传来居民的叫骂:“***,怎么又停电了!”
来到傀儡面前,8号直接暴力用手将傀儡心脏位置的核心扯了出来,随后展示在刚来到这里的霞的面前。
对方大概是跑不掉了,霞这样想着,随后快速拆开了里面的部件。
第165章 下水道比赛
当霞激活信号的一瞬间,霞和8号就同时消失在原地。
傀儡师显然察觉到了她们的意图,直接果断掐断了自己与所有傀儡的信号连接。
但还是太晚了。
“轰!”
一旁的混凝土墙瞬间破碎,霞的五指扣住对方后颈,将整个人狠狠掼在地上。尘埃飞扬间,斗篷下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我们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扯去外衣,霞的眼神突然愣住。
面前的存在也只是一个仿真傀儡。
“不好意思,”傀儡幽幽开口,“好像又让你失望了?”
白烟从它七窍喷涌而出,最后映入霞瞳孔的,是那张凝固着嘲讽表情的脸。
霞有些生气了。
“艹,今天晚上我抓不到你我名字倒着写!”
“...你认真的吗?”8号立刻吐槽。
下一刻,8号的吐槽被音爆声碾碎,霞的身影已在空中炸开一圈白色气浪。低头看去,城市灯火通明,工厂里咆哮的钢铁野兽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吼叫着。
她的手朝着前方伸去,随后张开手掌。
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顿时飘出一大堆绿色的粒子,随后无数莹绿色粒子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霞的感知虽然可以扩大到半径好几公里的范围内,但当范围大到那种程度的时候,很难做到细微的观察。
而这些飘入城市中的粒子可以作为一个感知球,让周围半径十米内的一切事物都被观测到。
她要用这些感知球覆盖城市的全部范围。
没多久,千万光点渗入每条街道,在霞的视角中,整座城市逐渐被绿色星网笼罩。
为了能够和每个感知球完美连接,悬浮在夜空中央的霞,缓缓闭上了眼睛,视觉、听觉、嗅觉...所有感官通道逐一关闭,只余下与8号那缕细若游丝的精神链接。
随着感知球不断归位,下水道网格在意识中展开成发光的立体地图,霞也是发现了那位不断逃跑的身影。
此刻他正在一人高的下水道内飞快奔跑。
接收到信号的8号也是立刻遵照霞的指示钻入了最近的下水道内。
“额,好臭,等会一定要让我先洗澡!”
抱怨了一句的8号立刻朝着对方的位置快速追赶而去,她的身影已在管道中拉出残影。
很快啊。
8号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终于捕捉到那个在污水飞溅中狂奔的身影,除了自己的目标之外,应该没有人会无聊到在下水道里跑步了。
“能麻烦停下来吗,这里好臭...”8号的声音在管道中回荡吸引了傀儡师的注意。
傀儡师猛然回头,兜帽下闪过机械眼的冷光,随即爆发出更快的速度。污水在它脚下炸开,露出改造义肢的金属反光。
“和我比赛跑?!”
此刻的8号像是一个被争起好胜心的孩子,看到对方的身影逐渐远离自己,于是开始使用全力追赶对方而去。
8号的速度越来越快,当她终于要抓到对方的衣角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近乎直角的急转弯。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体受伤,8号只好被迫减缓了自己的速度。
随着不断深入,下水道居然越来越错综复杂,而傀儡师好像对这里和自己家一样熟络,哪怕在霞这个全智能的地图指引下,8号依旧追不上对方。
不过傀儡师本身也不太好过,傀儡师正剧烈喘息着按住胸口,他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追兵。
首先他没想到一个女孩居然愿意为了追捕他钻入肮脏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并且足足在里面追了他将近半个城市。而来到了工厂区下方复杂的下水道区域内,对方的速度虽然减缓,但人家仿佛自带追踪一样咬在自己的后方,让他完全不敢懈怠。
在足足追逐了一个小时之后,胜利者8号拖着双腿已经没有能量的傀儡师出现在了郊外。
“我不干净了......”
她跪坐在草地上,潮湿的发丝还在往下滴着可疑的液体。下水道的恶臭仿佛有了实体,在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气场。
霞看着这个哭哭啼啼的女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被玷污了呢。
而已经没有行走能力的傀儡师躺在一边一言不发,看着一副任由对方处置的模样。
“别哭了。”霞站在三米开外,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鼻子,不过但也依旧安慰说,“我回去帮你把味道去除掉。”
听到这句话的8号立刻喜笑颜开,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却在看到霞瞬间闪现到更远处的身影时僵住。
“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
霞带回8号和傀儡师的时候,西娅和落落刚想夹道欢迎的时候,还没靠近就闻到了对方的臭味,也是不由得远离了她们。
霞像扔垃圾一样把傀儡师丢在墙角,金属躯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落落,看好这个铁疙瘩。”
霞将傀儡师直接丢在地上,随后她揪住8号的衣领,像拎着一袋发臭的垃圾般走向浴室。
“啊,主人请温柔一些~”
“啪!”
“别作妖。”
浴室的门被推开,蒸腾的热气中走出焕然一新的二人组。8号裹着蓬松的浴袍,发梢还滴着水珠,至少现在她闻起来像是个人类了。
“他就是一直试图刺杀我们的人?”
落落好奇地围着傀儡师转圈,对方的大部分躯体都已经被替换成了机械,只能看出在脑子和部分皮肤上有血肉的痕迹。
“没错。”
坐到桌上,8号立刻殷勤地给霞倒了一杯茶。
将傀儡师的身体放到桌上,霞看着他稍微无神的眼睛,他舍弃了那么多肉体到底是怎么还活着的?
“现在不晚了,”霞提醒其他两人,“你们快去睡吧。”
似乎是昨天在桥洞下过夜的不好记忆,让西娅和落落立刻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确认她们两人没有动静之后,霞对着这个房间释放了静音魔法之后,开始了对傀儡师的研究。
随着一个个齿轮和零件被霞不断拆卸下来,傀儡师似乎终于有些不再淡定,对方瞳孔扩大就是一个迹象。
拆到了胸口,霞不禁赞叹起了对方的工艺,此刻对方胸腔内两个肺部已经有一个被替换成人工的,另外一个也是呈现出极度衰老的迹象,随后其他的脏器虽然多半有所保留,但看着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报废无法使用。
但霞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些器官并不是他原本所拥有的,而是其他人的,大概也是掠夺其他人的吧?
“难怪你不说话呢,”8号突然戳向他的喉部,那里只有冰冷的发声器接口,“原来你压根不能说话啊,那还真是对不起,我以为你都是在耍帅呢!”
没人理会8号的玩笑,对方也不好介入霞的手术,主动躲到了一边。
拆卸完零件之后,霞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但她说的接下来的话让傀儡师的大脑再次震颤。
“反正你也不会说话,我直接拆你脑子自己看了。”
第166章 星穹敕令
当然,霞不是要直接将对方的脑袋给拆出来。
随着附带蓝色光芒特效的手掌附在傀儡师的面门,对方那附着在大脑内的灵魂就直接被霞硬生生给扯了出来,随后霞就读取到了对方一生的记忆。
“星穹敕令吗...”
霞单手用力,对方微弱的灵魂瞬间成了碎末消散在空气之中,霞也是结束了对方如此罪恶的一生。
......
远处传来第一声晨祷钟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也是霞准备离开的一天了。
当霞告知其他两人准备拐弯南下的时候,两人似乎毫不奇怪。
原本霞还不打算去那里看看的,但既然对方这么针对自己,霞也有必要去拜访一下对方。
如此,霞从自己的口袋中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迅捷渡轮公司的字样,这还是之前一个士兵给她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
此时,被霞要求原地待命的五号正坐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给那个粘液喂着肉条。
当最后一条牛肉送到对方体内之后,一封信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手边。
没有犹豫,五号立刻拆开信封,随便扫了两眼之后,立刻将瓶子绑在自己的腰间,开始按照霞的要求前往佩巴姆和她汇合。
......
一个月后,天气已经入夏,原本就燥热的空气更加燥热。
在两人的恳求下,霞也不打算再徒步前往佩巴姆。
烈日将河岸的卵石烤得发烫,连空气都扭曲出波纹。西娅背靠树干,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水,喉结急促滑动着。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进衬衫里,在布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落落吐着舌头瘫在树荫下,她现在恨死自己为什么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了。
霞倒是完全没有避讳,现在她身上只留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内衣,之前经常覆盖在身上的白色长袍则是绑在了腰间。
8号由于并不是人类,对于热的感知并不算明显。
“安静一会。”
霞指尖轻旋,一缕沁凉的微风缠绕着西娅和落落,瞬间吸走所有汗水和燥热。两人舒服得同时叹了口气。
她蹲下身,用落落的魔杖在滚烫的卵石上刻画出传送阵:外圈符文,中心坐标,最后是魔力导流槽。五号在佩巴姆的定位信号清晰可感,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所以将坐标直接设定成对方是最好的选择。
“搞定。”
魔杖尖亮起蓝光,法阵线条逐一点亮,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进来吧。”
随着霞的呼唤,三人雀跃地跳进阵中。
随着强光闪过,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此刻,五号已经提前在佩巴姆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传送魔法的波动传来时,走在路上的她仿佛感应到什么,身影瞬间消失在街道上。
霞睁开双眼,她们此刻位于旅馆内,五号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不过她的目光很快被对方腰间的小瓶子吸引,黑紫色的粘液正在里面翻滚着。
“魔法就是方便啊~”
西娅来到窗边感叹着,这比火车都要快了!
“影子。”
随着霞的轻唤,一滩墨汁般的黑色液体从她脚下渗出,温顺地缠绕上她的靴尖。五号看到对方如温顺的宠物般影子心里产生了一丝惊讶。
“这是你上次给我的样本,”霞用指尖逗弄着那团液体,“我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五号也是知晓名字的含义,她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霞蹲下身靠近系在五号腰间的瓶子面前,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这时,影子突然攀爬到霞的肩膀上,像只撒娇的黑猫,这打断了她的思绪。
“今天先休整一晚上。”抱着影子的霞说着,“明天下午我们再坐渡轮前往南边。”
窗外,雨点敲击着旅馆的玻璃窗,佩巴姆港的汽笛声穿透雨幕,难得的雨水将大地的高温给逐渐驱散。
五号独自坐在房间之中,她已经将瓶子给放在了桌子上。
“你在嫉妒吗?”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瓶中的粘液不安分地蠕动着,在玻璃内壁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我感觉到你在嫉妒。”
她打开瓶子的封口,任由对方行动。
“我...也想...名字。”
五号愣住,她察觉到一丝伤心的气息。
“若你渴望,我亦可赋予你名讳。”
在这段和对方随行的时间里,五号平静的生活起了一点涟漪,对方不仅乖巧,而且也和她一样对敌人无情,哪怕那是自己的同类。
随后,五号便开始在给她喂食的时候教授它不少各式各样的知识。五号做不到和霞一样有意识的教导,通常都是对方询问什么自己就回答什么。
现在......
“我出门一趟。”
简单报备后,五号的身影没入雨夜。
房门关闭的刹那,霞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雨势和刚才不减,在夜晚甚至产生了一些凉气。
“她好像没带伞?”霞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人家也不会感冒,我瞎操这心干嘛...”
五号的目标是当地的图书馆,也许她可以从书籍里面找到给粘液的合适的名字。
冒雨来到图书馆,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阅读的习惯,尽管这个时代没几个人会来,国王仍固执地要求每座城市都必须有图书馆,就像必须有钟楼和医院一样。
无声走进图书馆,看门的是一个还在睡觉的老大爷,五号没想打扰对方。
走过一排排书架,她在“哲学”一类书架前停了下来。
“哲学...是什么?”
粘液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好奇心询问。
“人类用来自我折磨的思维游戏。”
五号抽出一本《存在与时间》,封面上落着只死去的蠹虫。
翻过一半,五号的手指突然停在一页泛黄的纸上。也许是和那个字看上了眼,让五号的眼睛完全无法忽视。
“蚀。”她轻声念出这个音节。
“蚀......”
虽然她不明白这个字的含义,但既然是五号选的,应该也是一个好名字吧?
“好名字,就这个了。”
“好...喜欢...”
第167章 渡河
迅捷渡轮公司
作为一家专门用来偷渡的公司,它的招牌倒是毫不避讳地挂在了高处。
不过现在瑟雷纳与奥赫琉斯的战争已经结束,现在也没多少人愿意去南边的星穹敕令了。
六人推门而入,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柜台后的服务员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职业性的微笑。
“...咦?”
落落看向人群,她们的队伍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火红长裙的美丽女子正站在五号身旁,黑红紫三色的长发如油画颜料般流淌。她正亲昵地挽着五号的手臂,宛若一对恋人。
“老师,她是谁啊?”
落落连忙寻求帮助。
霞看向图雅,没想到五号居然还留着她的尸体,不过现在看来,内部操控着这副皮囊的应该是蚀吧?
很快,服务员带领着六人来到了后方的河道,虽然不是偷渡,但由于前往星穹敕令的轮船几乎少的可怜,所以这种人少的生意也会被不少货轮承担。
“一人七银,交钱上船。”船员叼着黄铜烟斗,伸出布满刺青的手臂。
霞倒是很豪气地直接用金币支付,多的钱也用来作为了小费。
上了船之后,船长将几人安排在一个不算宽阔的房间内,一束阳光从气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翻腾的尘埃,像被囚禁的微小星辰。
乘船的时间也不过几个小时,她们也不需要在这里有睡觉的准备,并且善良的船长也并没有不允许几人自由行动,就算有她们无法进入的地方也会被船员所把守,她们也进不去。
有些沉闷的房间霞也待不下去,带着落落和西娅就往甲板上走去,三人登上甲板时,货轮正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她们要出发了。
甲板上零星站着几个船员,正忙着检查捆扎货物的铁链,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没多久霞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得益于赞恩河的庞大流量,洛瑟维克经常会从上游与下游的这几个大国进行贸易。
宽阔的河岸之上,经常会看见许多有着洛瑟维克标志的船只朝着下游缓缓驶去。
......
时间过的很快,在太阳还在山头的时候,船只缓缓停靠在一个不大的港口之中,其他待在房间里的几人也走了出来。
下了船,霞看了看地图才知道这是一个星穹敕令的外交型城市,即提供给其他国家的人居住的城市。
星穹敕令这个国家很神秘,作为一个长时间处于封锁状态的国家,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面貌。
在这个国家的周围零星分布着几个外交型城市,可以让外国人自由出入,而一旦要打算进入内部...
“能进入星穹敕令只有几种方法,”霞看着布告栏说,“1、成为国家接待人物,比如大使。2、参加公民考核。3、信仰星之神的信徒。”
第一个选择首先排除,霞没那么多耐心和那些国王首相周旋,第二个...霞自己现在还是黑户呢,参加考核根本不切实际。
到了第三个...
“星之神是哪位?”
霞从来没有听过这个神名。
“哼哼,现在就是到我出马了!”
西娅拿出一本《民俗地志》快速翻阅了起来。
“找到了!”西娅用朗诵般的腔调念道,“嗯...星之神,星穹敕令至高信仰,又称天之母、星之织者。其手握命运与时间之纺锤,以银河为经线...”
原来是艾利(艾欧尼克斯),霞听到对方的权能才反应过来。
这位自己还算比较熟悉的神明居然成为了一个国家的专属信仰,这倒是超出了霞的预料。
......
为了可以寻找到进入内部的办法,霞带着众人前往内部的边界线看看。
来到一个山坡之上,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星穹敕令的边界线。
铁丝网配合着高而厚重的城墙形成一条绵延到视线之外的铜墙铁壁,加上地图上的东边还有一条难以逾越的高大山脉阻隔,对于一般人也许真的无法轻易进入。
但可惜她们并不是一般人。
随着一股蓝色光芒在霞的身旁不断凝聚,一个极其简陋的分身就出现在霞的身旁。
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就连肉体也都是软绵绵的。
“去吧。”
霞轻轻拍了拍分身的肩膀。
操控着分身向边界走去,如果只是水泥墙加铁丝网这种简陋的边界防护的话,不应该封锁的如此严密,那么边界应该还有其他防护手段。
......
随着分身不断靠近边界,霞的脑内立刻出现一股危机感。
下一刻,紫色的雾气从地下喷薄而出,如同活物一般缠绕住了分身的四肢,随后将不断试图靠近的分身给完全包裹。
三秒后,雾气散去,地上只剩下一滩冒着气泡的蓝色腐液。
“这是什么机关...”霞的瞳孔微微收缩。
随着双眼骤然散发出蓝色的光芒,透过地面,霞的震惊也无法遮掩住,就连西娅也从未见过霞会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霞长呼一口气,准备将这件事情给告诉大家。
“地下...有一条贯穿整个边境的魔力通路。”
“魔力...”
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在星穹敕令的内部,霞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魔法气息。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其他地方的魔力浓度如此低的原因吧?”
星穹敕令......
第168章 入关
夜色如墨,星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星穹敕令的边界笼罩在诡异的静谧中。
如果要是一般的机关,霞也许有些棘手。但这个边界恰好是霞的领域,那对霞来说就是易如反掌了...
才怪!
在霞的细致观察下,这条将星穹敕令包围的地下管道类似于某种动物的触须,一旦有任何接触都会被对方所察觉,从而触发警报。
不仅是地上,天空中也拥有许多魔力细丝漂浮在空中,任何触碰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她不得不承认,布置这套防护系统的人,对魔力的理解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详细读取傀儡师的记忆,对方对于出入边界的记忆也是模糊不清,显然是有人做了专门的处理。
正当霞冥思苦想的时候,操控着图雅的蚀悄悄靠近了她。
“那个...”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充满了小心、谨慎和害怕。
霞回头,看到图雅,或者说占据着她身体的蚀,正站在身后。月光下,她火红的长裙随风轻摆,黑红紫三色的长发如丝绸般流淌。
“我...出入过...没被...发现......”
哦?霞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起来,这倒是帮了个大忙。
“那你说说怎么进去的?”
蚀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这个表情比之前自然了许多,虽然仍带着几分生涩。
“频率...和地下相同...就可以。”
频率?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她将感知深入地下,排除一切杂音,专注捕捉那魔力触须的律动。
渐渐地,她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节奏,那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稳定而深沉的波动。
“原来如此...”霞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干得不错。”
被夸奖的蚀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彩。
远处的天际线已泛起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霞在晚上研究的时候,她并没有让落落和西娅在一旁等待,她也舍不得自己的学生大晚上在外面待着。
“老师早上好!”
拎着早餐的霞受到了落落的热烈欢迎,显然对方的目标是手中的那份早餐。
“西娅呢,去把她叫起来。”霞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趁机将早餐举高。
霞立刻打发了落落,随后将早餐给安全放到了餐桌上。
这时,霞忽然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视线。她转头看向房间角落,影子正蜷缩在那里,漆黑的身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可惜对方没有五官,霞也看不到对方的情绪。
蚀顺着霞的目光看去,突然怔了怔。作为同类,她能清晰感知到影子周身翻涌的...醋意?
也许是因为她太靠近它的主人了吧?
没打算招惹对方,蚀识趣地后退几步,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窗框。果然,那股针扎般的敌意立刻消散了。
随着人逐渐到齐,霞才允许两人吃上早餐。
五号之前也准备了许多新鲜的牛肉条作为给蚀的食物储备,正好顺带帮霞给影子喂养了。
“来。”
五号面无表情地给趴在角落的影子伸去了新鲜的肉条,不过对方似乎不买账,影子猛地一缩,像受惊的墨水般倏地滑开,转眼就缠上了霞的脚踝。
站起身的五号茫然地看着影子,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跑开...难道是牛肉条变质了?
唤来蚀,蚀看到五号手中的肉条倒是乖乖地来到了五号的身边,蚀张开嘴,喉咙深处闪过一道紫光,肉条瞬间被分解吸收。
霞低头看着脚边蠢动的黑影,随后无奈地示意了五号将肉条给他。蹲下身去,霞轻轻抚摸了一下影子之后,将肉条递到了它的旁边,对方这才缓缓将肉条给吞了下去。
结束了早餐之后,霞就要准备她们的“偷渡”计划了。
为了可以让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地进入星穹敕令,霞需要对那所谓的频率进行控制。
首先影子可以在蚀的带领下进入,五号和8号也可以在自己的指导下学会对频率的控制。
最麻烦的也就是西娅和落落了,她们学不会这玩意,至少现在学不会。
那么要把她们带进去......
霞突然看到了提灯,对啊,提灯内也是一个小型空间,霞完全可以先把这两个人给塞进去。
在征求到提灯内睡觉的天烬的同意后,提灯出现一个小漩涡,将两人给吸了进去。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西娅的后背陷入某种坚硬而冰凉的物质中。她睁开眼,无数金币的反光刺得眼泪直流。
“一枚都不准碰。”
雷鸣般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抬头看去,看见悬崖般的龙颚悬在三十米高的空中,熔金般的竖瞳比她的身体还大。龙息间火星飘落,在金币上烫出细小的黑点。
“天烬爷爷,你现在已经那么大了!”
从金币堆中钻出来的落落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她还记得之前天烬也才十几米高。
“古龙的生长速度自然很快,而且...在霞的身边也不缺魔力的滋养。”
确认两个小姑娘安然无恙后,天烬的龙瞳缓缓闭合,如山峦般的躯体在金堆中碾出轰隆声响。随着最后一线金光被眼皮遮盖,整个空间陷入带着火星余温的昏暗。
“西娅姐姐~”落落悄悄靠近西娅小声说着,“听说天烬爷爷的金币山里面有其他的宝藏哦,我们要不要找找?”
“会不会惹他生气啊?”
“诶呀,爷爷还是很大度的,只要我们不带出去就好了。”
西娅咽了口唾沫。当落落掏出不知从哪顺来的小铲子时,她终于颤抖着伸出手.
反正...只要不带走应该没关系吧?
......
准备完毕,四人再次来到无人的边境。
随着确认频率没有问题之后,霞再次给众人的身上布置了许多的隐匿魔法以防万一。
“蚀先走。”
抱着影子的蚀点点头,随后缓缓朝着内部走去。
她没有触发机关。
来到水泥墙边,蚀的手掌触碰墙壁,下一刻整个人开始融化,从水泥墙的缝隙钻了进去。
第169章 难以躲藏
进入到星穹敕令内部之后,霞立刻将提前准备好的紫色袍子分发给了众人,布料上绣着星芒纹样,完美融入当地信徒的装扮。
特别是西娅,她那一身塞丽娜的白色教服还是太过显眼了。
由于内部完全封闭,霞也没有办法搞到什么地图,只能按照直觉朝着内部深处走去。
不多时,影子突然从蚀怀中窜出,漆黑的身躯在空中舒展成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霞头顶。
她松了口气,蚀倒也不是一直想抱着影子,那团黑暗生物虽然轻得像雾,但总让她担心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漏走,对于对方主动挣脱了她反而还有些庆幸。
“8号。”走在路上的霞突然开口,“你脱离队伍,不要被人发现。”
“好哒!”
接受命令的8号立刻笑着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五号,带着蚀去她去过的那个实验室。”她顿了顿,“以收集情报为主,也最好不要暴露。”
五号和蚀同时点点头,随后转身走入了另一条小道之中。
将影子给重新塞进帆布包内,这个显得臃肿的队伍终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走吧。”
霞将兜帽再次扯了一下,阴影遮住眼底流动的蓝光。
前方是她们到达的第一个城市。
靠近城市边境,应该是边界城市的缘故,一座灰白色的高墙突兀地矗立在眼前。
在城墙上的大门那,城门处没有守卫,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悬浮的水晶拱门,那显然是一个魔力装置。
再次扩大感知,霞并没有发现城墙上有生命的气息...难道这道城墙是一道摆设?
“你们先原地待命。”
保持着最高谨慎态度的霞打算独自一人靠近去看看。
刚靠近城墙没多久,地面突然亮起一圈银白色的符文,刚准备激活传送魔法的霞并没有感知到危机。
随着符文不断亮起,一片片白色的符文从地面漂浮到空中,这些发光的字符如同归巢的萤火,轻柔地覆上她的紫袍。
银白的纹路在布料上蜿蜒生长,逐渐形成一幅星图般的复杂图谱。
袍袖无风自动,烙印完成的瞬间,整件紫袍突然变得半透明,内里浮现出流动的银河幻象。
水晶拱门也在此时自动激活,门上的宝石投射出一道星光铺就的道路,指引到了霞的脚下,仿佛在欢迎她一样。
这算什么事?
虽然对方没有恶意,但霞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过了没多久,似乎是看到霞没有反应,星光道路突然扭曲,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将三人猛地拽入拱门。
下一秒,她们跌入了一片璀璨的光海。
来到城墙内部,霞率先看到的就是位于远处一悬浮在云层之上的高塔。
“老师,这里...好热闹啊。”
被落落这么一提醒,霞的视线回到原地,在她们面前是一个看着十分繁荣的都市,并且没有外界那么多的齿轮机械,建筑也是十分美观。
如霞所猜测的一般,这里的居民基本上都有紫色的披挂和代表星辰的金银色挂饰,以至于到现在也没有人来关注她们。
所以现在看来她们应该打入了内部,霞这样想着。
霞带着落落和西娅融入街头的人流,竖起耳朵捕捉着四周的交谈声。令她意外的是,这里的语言与外界并无二致,只是偶尔夹杂着一些古老的星穹词汇。
街道两旁的店铺敞亮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观察来看,这里人们的生活非常不错,至少在魔力的合理运用下,当地的环境比其他国家要好上不少。
可惜她们没有当地的货币,霞看到一个客人对着店铺递出一枚画着五芒星的银币,这和她手中的银币要差别很多。
她想,自己先前获得的金币在这里也许毫无用处。
“需要帮忙吗,姐妹?”
清泉般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一位戴着星月头饰的少女站在她们面前,手中提着一个普通的编织篮。
她的紫眸清澈见底,以白色为主的披挂让她显得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好漂亮的姐姐...”落落小声感叹,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霞的衣角。
霞的袍角无风自动,那些烙印的符文微微发亮。少女见状露出恍然的表情:“啊,你们是朝圣者吧?第一次具现星币确实容易失败...”
说完,对方直接毫不避讳地握住了霞的手,在她掌心画了一个星座图案。
“记住天琴座的轨迹,魔力要这样流转。”
随着霞的魔力不断流转,她的掌心突然亮起微光,一枚和刚才霞所观察到的别无二致的银币出现在她的手上。
少女笑着眨眨眼:“看吧,很容易不是吗?”
还没等霞开口询问,少女已从编织篮中取出几颗夜光莓放在了她的手心。
“愿晨星指引你的道路。”少女微微颔首,白袍在转身时扬起一片细碎的光尘,随后她的身影很快被熙攘的人群吞没。
落落好奇地戳了戳霞手中的星币:“老师,这个就可以买蛋糕了吗?”
霞没有说话,将一颗夜光梅给塞到了落落的嘴中。
落落猝不及防被塞了颗夜光莓,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蛋糕还不着急。”
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霞双手一挥将三人的身影给遮蔽了起来。
她摊开掌心,那个由陌生少女引导形成的星芒图案仍在莹莹发亮,如同嵌入皮肤的微型星座。
霞强制调动了自己的魔力暴力冲刷着这个图案,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有些麻烦啊......
霞盯着掌心那顽固的星芒图案,眉头拧成了结。这个星芒图案虽然暂时感知不到任何危害,但霞对于这些东西都有着天然的抗拒。
“害怕不能考公吗?”
西娅在这个时候替代了8号的吐槽属性。
“......”
算了吧,霞深吸一口气,指尖泛起幽蓝的冷光。一层薄薄的魔力如液态金属般覆盖在星芒图案上,完美复刻出正常肌肤的纹理与色泽。她活动了下手指,至少肉眼完全看不出异常了。
“走吧,去给落落买蛋糕。”
“老师最好啦~”
第170章 魔力富翁
没多久,霞通过自己澎湃的魔力成为了当地的“富豪”。
当她在第一家店铺尝试支付时,掌心涌出的星币竟如泉水般喷薄而出,瞬间堆满了整个柜台。店主震惊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自己随意释放的一丝魔力,在这里竟能凝结成普通人劳作半月才能积攒的财富。
落落也是自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蛋糕,此刻正坐在客厅吃着。
在这里住宿也不需要提供复杂的身份证明,霞靠着从手掌里不断蹦出来的财富让自己住上了城内最好的房间。
而有了钱之后就很好办了。
没多久,一张地图就出现在霞的面前,这也让她知道了她们目前的位置。
“琉璃港...”
霞轻声念出这座边境城市的名字,指尖划过地图上干燥的城区标记。不过这座城市并没有河流流经,霞疑惑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随着视线扩大,霞发现一个事实,整个星穹敕令的布局可以说是杂乱来形容。
两座大城相互靠近、肥沃平原却只有几家村落这种状况比比皆是。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做的不错,每座城市之间都有着笔直的道路通行,在平原上织出一张规整到病态的网。毕竟这个国家所处的位置位于赞恩河南部下游,山脉稀少,平原广阔。
将地图给记到脑子后,霞也是很快将地图给打包发送给了8号和五号两人,防止她们出现乱子。
“我们先在这里住上几天。”
霞对着两人宣布。
“哦。”
“好的。”
对此两人似乎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见怪不怪。
“你们先在这里不要乱走动。”
霞嘱咐一句后离开了旅馆,她打算要先了解一下这个国家,而了解一个城市乃至国家的最好方法就是去看书。
她在前往旅馆的路上还是看见过书店的踪迹的。
很快,霞循着记忆就找到了那家位于街角的一家书店。
推门的瞬间,风铃发出水晶碰撞般的清响。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此刻他正仔细阅读着一本没有名字的古老书籍。
当霞走入一步的时候,老者似乎有自动感应一般抬起头仔细看向了这位客人。
“你...不是当地人吧?”
很敏锐,霞心里评价道。
“我是朝圣者。”
这是上次那位少女给她的一个代号,霞很自觉地用了起来。
“哦~”
老者立刻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松弛下来,皱纹里堆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再次低下头去。
“请随意翻阅吧,我这里的书只借不卖。”
见对方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霞就沉住气走入那内部的书架之中。
书店内部如同被折叠的空间。明明从外面看只是普通铺面,内部却延伸出三层环形书廊。
悬浮的星图在穹顶缓缓旋转,投下的光斑恰好照亮每个书架的分类铭牌。
霞的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铭牌,当她还在打算走下去的时候,位于包中的影子突然伸出好几段触须拉住了霞。
霞这才惊觉自己差点撞上一个人,由于自己太过投入,差点和一位少女撞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那熟悉的浅紫色虹膜边缘缀着细碎金星,此刻因惊讶而微微扩大。
对方紫色的眼睛很快让霞发现了对方的身份,她是之前帮助她的那位美丽少女!
少女显然也认出了霞的身份,随后也是十分礼貌地主动退了一步。
“我们又见面了,朝圣者。”对方笑着说。
霞很快关注到对方手中抱着的几本书,上面都是关于魔法的基础知识。
“看来你还没找到你想要的书呢,”少女浅笑着行了一礼,“那么是否需要我再次的帮助呢?”
对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催眠着霞的声音,但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冷静,微笑着答应了对方的帮助。
在少女的帮助下,霞很快找到了一排排关于大陆历史的书籍。
上面堆积的厚厚灰尘表面,这里几乎没人来过。
“小姐对历史很感兴趣?”
少女的眼神放光,期待着霞接下来的回答。
“只是一位初学者罢了。”
霞搪塞着,随后从头开始翻阅过去。
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注视着霞的指尖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连成不间断的白噪音,每一页停留的时间甚至不够普通人辨认标题。
随着霞的翻阅速度不断增快,霞很快将整个书架上的所有历史文献全部保存到了大脑之中。
记忆力超群的她经常这样先保存着知识,随后在无聊或者睡觉的时候开始仔细阅读。
最后一本书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书店格外清脆。霞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转头对少女露出从容的微笑:“好了,感谢您的帮助。”
“您真是...”少女很快恢复了优雅,弯腰拾书的瞬间,发丝间闪过一道银光,“令人印象深刻呢。”
......
两人离开书店,当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霞突然开口说。
“如果小姐想要学习魔法,您可以寻求我的帮助。”
少女的眼神再次闪过一抹光,随后微笑问道:“哦?朝圣者大人也对魔法有研究?”
“大人这称呼...”霞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沾着历史典籍的灰尘,“未免抬举我了。”她抬头望向开始流动的星云街灯,“不过是比初学者多走了几步路。”
少女没有再多言,只是抿唇轻笑,眼角弯起新月般的弧度。
“那就期待我们再次见面了,朝圣者大人。”
少女抱着书转身离去,霞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忘了询问她的名字。
现在叫住她未免太刻意了...
霞抬起的手再次放下,反正她说过会再见的,霞这样想着。
远处,第一盏星灯在暮色中亮起,将两人的影子分别拉向相反的街道。
第171章 新学生
连续五天的午后,霞都会准时出现在书店。她阅读书籍的速度快的惊人,不过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少女了。
直到第五天,看到霞再次来到书店的老者终于抬头看向对方。
“喂!”老者的眼角带着怒气,“如果吗天天来这里只是为了见到那个女人的话我这里不欢迎你!”
......
霞虽然确实想再见到那位少女,但自己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她每天过来确实获得了不少的知识。
霞没有辩解,只是屈指一弹。一枚星币旋转着落在柜台,在木质桌面上嗡嗡震颤,泛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阅读费。”霞解释道。
老者盯着那枚星币,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慢将星币扫进掌心。
“......”
老人沉默地低下头,重新埋首于那本无名古籍。
当霞合上最后一本书准备离开时,老者突然抬头,嘴唇蠕动了几下。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霞的背影消失在镶嵌着陨石碎片的门后。
走出书店没多久,霞的面前就被两个大汉挡住。他们披着星纹斗篷,裸露的手臂上布满魔法回路的刺青,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微光。
“你好小姐。”
“守月人希望您可以担任她的魔法教师。”
守月人?霞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熟人在这里?
她抬头看向两人,大汉面无表情,等待着霞的回应。
“我认识这位守月人吗?”霞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说...您是她的朋友。”
朋友......霞仔细回味着这个词,难道是她?
“那两位请带路吧?”
得到霞的允许,两人很快带领着霞前往的城市的中心。
他们在一栋华丽的别墅面前停下了脚步。
“请进吧。”
“里面有人会招待您的。”
随着大汉的话音落下,鎏金大门无声滑开。门内仿佛另一个世界,浓稠的黑暗如液体般涌动,霞在外面看不清内部的任何情况。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里,那就进去看看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霞大胆走入了别墅内。
跨入夜幕,霞也是看清了内部的装潢:十二根镌刻着繁杂花纹的柱子屹立在大厅之中,抬头看去是一片繁茂的星海,栏杆上攀附着紫色轻纱,与黑色相辅相成。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二楼飘下。霞抬头,看见那位白袍少女倚在缠绕紫纱的栏杆上。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位银灰色制服笔挺的女性,正以严肃的目光看着霞。
“星织小姐!”
对方突然高调开口。
“难道您认为一个年纪与您相仿的人和我这位星络使相比更适合担任您的教师吗?”
星络使,霞刚好看到了这个词过,与霞所处的大陆的等级分区不同。星穹敕令内对于魔法师的分级制度显然更为复杂与精准。
霞猜测对方应该在二级法师顶点的位置。
当两人走近时,霞的瞳孔微微收缩。星络使体内的魔力储备稀薄得惊人,甚至不及落落的水准,但那些有限的魔力却以极其精密的轨迹循环运转,宛如一套严苛的机械系统。
“原来是朝圣者。”
星络使的视线扫过霞的紫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不过既然是守月人大人亲自选中的人才,那么不妨我们两个来比比如何?”
霞看向少女,她朝霞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接受对方的比试。
“守月人小姐...还真看得起我呢。”
“恭敬不如从命。”霞优雅地行了个礼。
见霞答应了比试,星络使打了个响指。下一刻,整个大厅的地面瞬间翻转,黑曜石地砖上浮凸出璀璨的星轨纹路。十二根石柱上的微型星座同时投射光幕,在空中拼合成标准的八角决斗结界。
星络使手腕一翻,一柄银白色的月光法杖凭空显现。
“如果你赢了,我就将这把法杖与星络使的头衔送给你。”
“如果你赢了...你想要什么?”
“你的一切!”星络使将法杖指向了霞,“你必须成为我的奴隶,如何?”
“好!”
这个干脆的回答让星织的月光杖突然失手坠落,她刚想试图阻止,发现霞的脸上尽是自信,便相信了对方。
难不成这个朝圣者的实力不在星络使之下?
两人来到自己的位置站立,等待着裁判星织开口。
“开始!”
话音刚落,星络使抬起手中法杖,一颗颗在空中如水滴般凝聚的光芒朝着霞射去,在飞过的位置留下一条细长的光线。
软弱的一击,霞评价着,没有释放防御魔法而是主动闪避。
没想到,随着星络使的法杖一挥,这些飞行的水滴立刻转向了霞,白色粘稠的水滴砸在霞的衣物之上。
刚准备清理的霞发现,这些雨滴在落到衣物之上后瞬间“爆炸”,水滴化作成千上万条白色细丝在霞的表面炸开,开始将霞如蚕一般层层束缚。
“嘭!嘭!嘭!”
连绵的断裂声如冰晶碎裂,缠绕的丝线在狂暴的气流中寸寸崩解。霞周身环绕的旋风将星辉丝线绞成漫天光屑,如同下了一场星尘之雨。
双手环抱站立在原地,霞看着对方,等待着她的下一招。
如此轻蔑的态度自然是激怒了星络使,她的法杖再次挥舞,伴随着口中呢喃的咒语,霞的双眼立刻被蒙蔽般化作一片绝对的黑暗。
“又是幻术......”
当黑暗褪去,一头星光凝聚的巨龙正咆哮着冲来。獠牙间滴落的星火灼热逼真,龙威甚至激起结界震荡。霞却连睫毛都未颤动,任由巨龙贯穿自己的身体。
随着巨龙穿过她的身躯,幻觉破碎,她再次回到了角斗场之上。
“结束了吧,该我了。”
她指尖轻点,无数光滴在空气中凝结,与星络使的杂乱散射不同,这些光滴精确排列在空中,每一颗都蕴含着压缩到极致的魔力。
随着手臂落下,“暴雨”朝着对方袭击而去。
如此密度的攻击根本无法躲避,星络使咬咬牙释放了一层星光般的护盾试图阻挡朝她袭来的暴雨。
雨滴砸落,星光般的护盾瞬间碎裂成粉末消散在空中,甚至不等对方反应,雨滴爆炸开来的丝线已经将她给完全束缚住。
“你赢了。”
星络使从牙缝里挤出认输的话语,却发现丝线突然全部软化消散。
“愿赌服输。”
霞来到她面前,不由对方反应直接将她的法杖给拿走。
随着大厅复原,星织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星络使的头衔我不感兴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霞十分大度,她仔细观摩这这根月光法杖,杖身流淌着液态星辉,顶端镶嵌的蓝宝石中封印着完整的仙女座星图,这显然是一根品质上好的法杖。
真不错,收了个新徒弟,还拿了根法杖!
第172章 魔法白痴
成为了星织的老师自然有许多的好处。
比如霞的住宿被直接安排到了夜幕家族的别墅内,也就是星织的隔壁。
作为霞的“家属”,西娅和落落也被安排到了里面居住。
但情况想的比霞还要糟糕许多。
如果说西娅无法释放魔法的原因是她自己魔力储备不够的话,那么星织可以被称为魔法白痴也不为过。
“老师!”星织高高举起手臂,像个课堂上的乖学生,“今天该教我什么了?”
霞的眉毛已经拧成一团。
星织的魔力储备并不少,但是对方对于魔力的控制很困难,当然除了付钱的时候,因为手心的星座印可以自由将魔力转化成星币。
“你得先学会如何控制你体内的魔力。”
霞揉了揉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以星织的聪慧,不该在魔法修行上如此...笨拙?
霞站到星织面前,竖起两根手指。
“最简单的火花术,将魔力调动到手指上就可以。”
她的指尖地窜出一簇稳定的火苗,如同烛焰般轻轻摇曳。
展示完毕之后,霞立刻开启了魔力之眼,随时观察着对方体内的魔力流动。
只见少女憋得脸颊通红,魔力一点点从她体内开始抽动,但仿佛有什么阻力一般,魔力流动的特别缓慢。
当那缕魔力终于抵达指尖时,星织滑动手指。
“轰!”
一团爆燃的烈焰猛然炸开,热浪直接将霞掀飞数米。霞在空中翻转稳住身形,落地时看见星织呆立原地,指尖还冒着黑烟,四周地毯已烧出焦黑的痕迹。
“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霞沉默着,最终叹了口气。
也许,不是她自身的原因也说不定。
她示意星织伸出手,直接扣住对方纤细的手腕。自己的魔力如探针般刺入,开始细致探查。
而刚开始霞就有点无法稳住自己的表情。
星织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她是...人造人。
星织的体内,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的构造。杂乱的魔力回路像拙劣的缝补痕迹,粗细不一的脉络时而堵塞时而暴走。
睁开眼睛的霞开始思索如何改造对方的身体。
“老师...可以,松开手了吗...”
星织微弱的声音将霞拉回现实。只见少女脸颊泛起绯红,被紧握的手腕也微微发烫。
“啊,抱歉。”
连忙松开手腕,霞站起来开始在自己脑内寻找知识。
“今天先这样吧。”
发现了这样的情况,霞也没有什么心思教导对方。
星织的家族属于星穹敕令内的三大古老贵族之一的夜幕,他们掌握的月塔负责绘制着每年的星图,这也是守月人的职责。
但如果星织是人造人的话...霞嗅到了里面有阴谋的味道。
一旁的星织还在回味,这时,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无声地出现在训练室门口,恭敬地欠身。
“小姐,”管家的声音如同陈年葡萄酒般醇厚,“夫人到了。”
“妈妈到了?”
星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顾不得指尖还在冒烟,一把拉住霞的手腕就往大厅的方向冲去。
“妈妈!”
大厅中央,一位银发贵妇人正背对着她们。她的发髻盘得一丝不苟,月光绸长裙在晶石地面上铺展如银河。
霞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目光扫过妇人身后三位女仆。她们纯白的围裙、荷叶边头饰与黑色连衣裙,与地球维多利亚时期的女仆装惊人相似。
“先下去吧。”
母女亲昵过后,贵妇人轻轻抬手,三位女仆立刻无声退下。她优雅地转身,目光如精准的测量仪般扫过霞全身。
“听说我的女儿找到了一位可以战胜星络使的新老师?”她的扇子地展开,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与星织截然不同的冰紫色眼睛,“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夫人过誉了。”
霞客气地行了礼。
“应该是您的女儿天赋异禀。”
“呵呵呵~”
夫人拉着星织,继续和霞聊着。
“过两天,时渊镜(首都)将要开始神恩日,”贵妇人收起折扇,指尖轻轻摩挲着星织的发丝,“希望老师到时候带着星织小姐一起去逛逛。”
霞有些疑惑,“那夫人和先生...?”
贵妇人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愁容,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夜幕家族需主持神恩日的祭典筹备......”
“这些枯燥的政务会议,就不让孩子跟着受罪了。”
“妈妈,星织不会生气的哦!”少女乖巧地仰起脸,发间的星饰随着动作轻晃。
“星织真乖~”贵妇人宠溺地捏了捏星织的脸颊。
和夫人交谈几句之后,她也是再次告别了女儿,带着三位女仆离开了别墅。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霞并不清楚神恩日在什么时候。
“我们可以提早一些,嗯...明天就出发怎么样?”她拽着霞的袖口轻轻摇晃,发间的星饰叮当作响。
“全听星织小姐的。”她微笑着颔首。
......
别墅大门关闭的瞬间,贵妇人脸上慈爱的表情如面具般剥落。她迈入黑色马车,车窗立刻被星纹布幔严密遮蔽。
登上马车,夫人看向为首的女仆。
“这个朝圣者有些问题,去调查一下。”
为首的女仆单膝跪地,直接询问道:“夫人,不需要直接解决吗?”
“不必,”贵妇人用指尖挑起窗帘一角,瞥向霞所在的窗口,“能胜过星络使的存在,没必要为敌,甚至我们还可以招揽一番...”
马车驶过拐角,一阵光芒闪过之后直接凭空消失。
......
......
第173章 情报
夜色渐深,篝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五号现在行动要比先前慢了许多。
原因自然是蚀那个“拖油瓶”。
自从五号允许蚀可以自由控制图雅的身体之后,人家直接在里面赖着不走了。
两人此刻正坐在一片黑暗的树林内,一堆篝火正沉默着燃烧着。
五号看向一旁正学习用筷子的蚀,她正费力地拨弄着手中的两根木棍,她也才刚学会筷子的握法没多久,现在让她实操似乎还有些难度。
蚀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紧锁,三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她笨拙地模仿着,却还是让好不容易夹起的牛肉滑落进火堆,发出的一声轻响。
蚀沮丧地嘟囔着,却还是倔强地再次尝试。
五号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递过新的食材。火光映照下,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偶尔,蚀会因为一点小小的进步而露出笑容,那表情在图雅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响。五号抬头望了眼星空,又看了看仍在与筷子的蚀,轻轻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五号的声音不再平淡。
......
早上,两人在太阳刚升起时就准备出发。
从霞给她们提供的地图来看,她们已经快横穿了整个国度,即将来到了星穹敕令的西南方,那是一片荒废的山脉,甚至没有一条道路通向这里。
蚀所说的实验室就隐藏在这片荒芜之中。
“周围...人很少...”蚀轻声说道,手指向山脉深处,“很近了...”
五号点点头,将地图收起。
虽然蚀说实验室周围没有常规守卫,但一个秘密研究设施不可能毫无防备。
晨雾笼罩的山脉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默中透着不安。五号回头看了眼蚀,后者正望着远方的山影,图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两人踏入了这片连星光都似乎避之不及的土地。
借着树林,两人很快到达了蚀所标的位置,那是山脉内一块洼地,但两人来到这里时,在洼地内已经出现一个规模不小的混凝土建筑。
五号蹲伏在树丛中,仔细观察着这座设施。正门处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身上的装备明显不是普通士兵的制式,而是某种特制的魔力装甲,头盔上的晶体镜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你当时怎么潜入的?”五号压低声音问道。
蚀歪着头回忆了一下,指向建筑侧面高处:“...通风...管道。”
五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几处通风口。
好吧,至少现在这个方式肯定行不通。
五号继续观察着,可除了通风管道,就只有那一扇大门可以自由出入了。
但门口的守卫显然不是善茬,而且五号也担心被对方发现的后果。
五号的目光扫过建筑周围,试图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就在这时,蚀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指向远处的山脊。
一队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沿着小路走来,他们胸前挂着通行证,身后跟着一台悬浮的物资运输车。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钻入了深林之中。
......
随着运输车不断靠近建筑大门,两名守卫也是很快拦住了他们。
两队人完全没有交流,为首的研究人员将胸口的通行证交给了守卫,守卫拿着对方的通行证来到了门口的检测装置。
随着一道闪光过后,检测无误的大门自动打开,两名守卫也是主动让开了道路。
运输车和研究人员缓缓走了进去,随后大门闭合,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运输车下,蚀已经脱离了图雅的身体,正缠绕着五号,两人紧紧吸附在运输车的底盘下方。
当车队进入大门后,五号悄然释放出精准的催眠电波,几名研究人员的眼神瞬间涣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被影响了判断。
但她们依旧攀附在车底,没有试图走出来。
五号没有轻举妄动,蚀也默契地保持着静默。运输车缓缓行驶在幽长的通道中,头顶不时传来监控摄像头转动的细微声响。
运输车不断穿过通道,终于来到了仓库才停了下来。
可五号依旧没有下来的打算,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有七八个工人在周围忙碌。五号甚至能听到他们搬运金属箱时发出的沉闷碰撞声。
蚀的能量体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询问。五号以极其轻微的幅度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都先离开吧,”周围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下班时间到了。”
繁杂的脚步在此刻统一,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五号终于松了口气,缓缓爬出了车底。
在一旁站着那位被五号催眠的研究人员之一,但五号看着对方的眼神,沉稳和警惕,完全没有被催眠的样子。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研究人员开口,他果然没有被催眠。
“寻找关于...她的情报。”
这时蚀缓缓爬上她的肩头,伸出一根触须轻轻摇晃,像是在打招呼。
“这是....135号吧,只有它主动拔除了跟踪器。”
见对方没有呼叫守卫的意思,五号直接问道:“为什么你要包庇我?”
研究人员收回了对蚀好奇的目光,看向五号。
“这个国家正在走向灭亡。”
......
穿过错综复杂的通道,研究人员带着两人潜入档案室。空荡的房间内只有自动运转的记录仪发出微光,墙上的投影屏幕显示着上百个实验项目的编号。
“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实验侍从,但从测试的试验项目来看,我感觉不对劲。”
在蚀的帮助下,五号开始搜集着情报。
她发现这个实验室的研究项目高达上百种,变形体也只是其中之一,或者说只是一个很边缘的项目。
而在一段时间之前,由于项目实验体的数量已经全部消失不见,这个项目也自动被封存。
“那你说的,这个国家要灭亡是什么意思?”五号追问。
只见研究人员没有回答,眼神中带着恐惧。
随着对方的胸口缓缓出现一片不断扩散的红色,五号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正站在研究人员的身后,一把长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腹部。
......
......
第174章 上路
“啦啦啦~”
登上马车,星织轻哼着歌谣。
前往时渊镜需要三天,她很高兴这三天不用跟着自己的老师们学习那些知识。
当然霞除外。
她不仅是星织的魔法老师,在这段时间还作为她的护卫保护她的安全。
“老师!”星织对着后方的霞招招手,“和我一起坐马车吧!”
“好啊。”霞微笑回应。
后方,落落鼓着脸颊踢飞一颗石子。自从成为星织的导师后,霞陪她和西娅的时间越来越少。
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自从住到星织家后,落落每天都可以吃到好吃的,而且这些天她也的确吃了不少。
吃人嘴短的道理她还是懂一些的。
落落和西娅上了霞后面一辆马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却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趣。
刚坐上去没多久,落落也是又愁眉苦脸了起来。
“老师喜新厌旧!”
落落又突然气鼓鼓了起来,但说完的她又很快瘪了下去,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抱怨有些孩子气。
“好啦,”西娅安慰着摸摸落落的脑袋,“霞只是比较负责而已,她也没说不喜欢落落嘛。”
被安慰的落落并没有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看向桌子上的饼干盒,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
星织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原本幻想着和霞老师同乘马车的悠闲时光,却没想到这位看似清冷的导师一旦开启教学模式,简直比宫廷老学究还能絮叨。
星织瘫在丝绒座椅上,生无可恋地望着车顶。霞每说一句,她就如同被念了紧箍咒般龇牙咧嘴,连发间的星饰都蔫巴巴地垂了下来。
霞瞥了眼学生夸张的苦瓜脸,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她终于合上教案,转身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不再说话。
......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晚上,车队也是停下来原地扎营准备休息。
霞刚踏下马车,就被一队经过的银甲骑士吸引了目光。他们的盔甲在落日余晖中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肩甲上的太阳徽章灼灼生辉。行走时,关节处发出极有韵律的机械嗡鸣。
“这是负责保卫我们的太阳骑士。”星织凑过来小声解释,注意到霞的视线,“老师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霞收回目光,微微摇头:“没问题,走吧。”
太阳骑士团...三柱家族之一,与夜幕家族同属,虽然霞有点好奇为何这个家族是以骑士团作为传承,但她也没有想了解的动力。
从他们盔甲来看,就是一种以魔力驱动的机械,或许卸下这身铠甲,里面的骑士不过是个普通人。
一位骑士与其他队友示意过后主动脱离了巡逻的队伍,他快速且警惕着来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
“要怎么试探?”
他压低的声音混在夜风中,面甲下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碎石缝隙间,几株荧光草突然诡异地朝同一方向倒伏,仿佛被无形的呼吸吹拂。
“凌晨的时候会出现一批魔物,他们不会攻击你们,到时候阻挡一批,让那个朝圣者试试。”
对方沉默一会,随后也是补充说:“不要让守月人受到伤害。”
“可她们一直呆在一起,不让小姐受到伤害全看那个人的。”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荧光草骤然恢复挺立。骑士沉默片刻,面甲下传来压抑的咒骂,随后回到了营地之中。
......
凌晨的雾气中,三具银甲如幽灵般游弋。骑士们手中的吊灯投下摇晃的光圈,照亮范围不足五步。
“谁?”
其中两名骑士瞬间拔剑,刃身上的导魔纹路激活,紫色电蛇在剑锋跃动。
“呜~”
见被发现,一头红眼巨狼踱入光圈。它足有战马大小,獠牙间滴落的唾液腐蚀着地面。
没有犹豫,三人立刻快速朝着巨狼冲去。
而冲到一半,在巨狼身后,雾气被无数猩红光点刺穿。第二双、第三双...整整一个狼群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该死的
......
星织是被剧烈的颠簸晃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霞的背上,而耳边不断传来魔法爆裂的轰鸣声。
“啊...!发生什么事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霞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挥舞法杖,每一发魔法球都精准命中从黑暗中扑出的魔兽。爆炸的火光映亮她冷静的侧脸,仿佛这只是场轻松的训练。
“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魔兽。”
落落和西娅跟在霞后面,对此情此景早已见怪不怪。
霞此刻如同有锁定一般,一个个黑暗中试图冲刺的魔物不断死去。
没过多久,霞举着法杖的手臂都有些酸了,可这些魔兽仿佛无穷无尽,而且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
这不对劲。
就算是一般的动物都不会试图攻击人类,更何况这些比野兽还聪明的魔物?
现在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魔物被控制了。
霞观察四周,那些太阳骑士已经开始组织在一起有效抵抗着魔兽的冲击,但数量如此庞大的兽潮面前他们的抵抗越来越艰难。
帮帮他们吧,霞这样想着,她法杖轻挥,一道纤细的白线划破夜空。那光芒纯净得不含任何魔法波动,却让沿途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顶住!”
一名骑士大喊,他们为了保护身后的平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预料的冲击并没有出现,一道白色毫无阻拦般穿过兽群,将那些张牙舞爪的魔物给全部切成了一半。
骑士们震惊地望着满地残骸,又抬头看向远处的霞。她背上的星织正睁大眼睛,小手不自觉地捂住嘴巴。
好...好厉害!
硝烟散尽,荒野重归寂静。霞长舒一口气,将星织轻轻放下。少女的双脚刚触地,就踉跄了一下,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震惊。
远处,幸存的骑士们互相搀扶着,银甲上满是裂痕与黏液。确认危机解除后,几人终于支撑不住,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面甲缝隙间传出粗重的喘息。
“先给他们治疗。”
霞看出了骑士们的疲惫,随后用法杖轻轻点了一下落落的脑袋。
“正好这次教你一些治愈魔法。”
“不!”
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打断对话。一名骑士用剑鞘撑地,踉跄着走到霞面前。
“小姐,我们应该先离开,这里魔兽的尸体会吸引其他魔物的。”
星织担忧地看着骑士们摇摇欲坠的身影:“可你们的伤...”
“一时半会死不了,我们应该先到安全的地方再疗伤。”骑士咬字很重,仿佛在对抗某种疼痛。
好吧,霞也不好拒绝他们。
不过这么重伤也走不了太远,霞将马车和马匹都让给了这些伤员,自己带着其他没受伤的仆从和随行人员走路。
大概在黑暗中走了一个小时,在确认安全无误之后,骑士们开始接受落落的治疗。
落落的魔法天赋不算差,霞在她面前演示了一个之后她就已经学会,开始照葫芦画瓢开始给其他人治愈。
......
......
第175章 入城
治愈魔法的生效时间很快,骑士们在经过一个晚上的睡眠之后已经痊愈,但可惜他们的骑士盔甲霞可不会修,并且他们也不允许霞触摸。
一行人再次上路。
“老师...”
星织不怀好意地靠近到霞的身旁。
看着对方那邪笑的脸,霞就知道她心里有了坏点子。
“你昨天晚上...那咻的一下的光线是什么魔法啊?”
霞头也不抬地翻着书页:“你学不会。”
一句话,霞就瞬间破坏了她的梦想。
“好吧。”
星织的笑容瞬间凝固。她蔫巴巴地缩回座位,活像颗被霜打的小白菜,连发间的星饰都黯淡了几分,此刻她的一个魔法梦破碎了。
......
接下来的路程就有些平淡了,那些骑士们很快联系上了附近的巡逻队,换上了崭新的银甲。那些破损的盔甲被严密包裹,由专人运送回总部
霞继续着对星织的魔法指导,同时暗中尝试修复她体内那些杂乱无章的魔力回路。进展缓慢,但至少星织的火花术不再动不动就引发爆炸了。
......
“嗯...”星织翻阅着日历,“等我们到城的那天刚好是神恩日的前一天。”
那感情好,至少没错过当地的节日,霞高兴地想着。
也不知道8号和五号查到些什么没,等入城的那天寄信问问她们。
马车上的夜幕家族徽记很容易辨认,守城的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打开了大门任由车队进入。
甫一入城,节庆的气息扑面而来。紫白相间的气球簇拥着路灯,空中漂浮着般的云朵运输团,正忙碌地悬挂彩带。路人们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没人多看一眼这支贵族车队。
很快她们被送到了夜幕家族的领地内,这个别墅群十分庞大,连霞都有些称赞着。
“这比皇宫都要大吧~”
“织命者大人的居所,自然远胜三柱家族。”
几人在当地管家的带领下朝着内部走去。
穿过铺满星砂的外庭小径,那座高耸的白塔在建筑群中格外醒目。塔身通体莹白,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月光纹路。
“那里就是月塔了。”星织的语气忽然变得庄重,“那里也是我以后要待的地方。”
霞望着塔尖投下的细长阴影,恰好指向她们即将入住的客院。
霞想到了她作为守月人的职责,并没有多说什么。
穿过花园,霞三人被安排到客人房,说是房,其实也是一栋独栋别墅。
而这居然是客人房,霞摇摇头,这是否过于奢华了?
刚放下行李,那位管家就来到了霞这里。
“霞小姐,”对方的语气并不傲慢,“星织小姐的魔法课程要被一定程度的减少,请您谅解。”
随后他取出了一份时间安排表和一袋子金色的星币,这些印着星穹纹路的货币在袋中碰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是夫人嘱咐我交给您的。”
交代完事宜,对方也是立刻离开,没有打扰霞的休息。
见对方离开,霞掂了掂钱袋,金属表面反射出她若有所思的脸。
霞对钱不感兴趣,至少在这里是,她体内的魔力储备完全可以直接将当地的经济体系给搞崩。
收起钱袋,霞环顾四周,她指尖轻划,一道无形的魔力波纹如水般漫过整个别墅。
很快,各处隐蔽的角落传来细微爆裂声。壁灯中的水晶眼、油画里的观测符、甚至庭院雕塑的瞳孔,全部腾起一缕黑烟。这些伪装巧妙的监控装置,在霞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
“有意思...”
数十个监控屏幕同时雪花闪烁,望着一个个监控失去信号,星织的母亲面露微笑。
“夫人,这...”
“无妨,每个人都有秘密。”
对方摇摇头。
“随便她怎么样吧,只要不干扰到我们的计划就不需要理会。”
......
西娅看到霞从角落里找出的那么多摄像头,不免有些害怕。
“人家倒是善良,厕所没有这些东西。”
霞拍拍手上的灰尘。
“这段时间我就不陪你们两个了。”
“啊,老师不要我们了吗?”
霞没好气地弹了一下落落的脑门。
“你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了吗?”
捂着脑门的落落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段时间的奢靡生活确实让她忘记了不少事情。
......
窗外,第一缕月光正巧照在白塔东侧的书库窗棂上。
无数个半透明的霞出现在黑暗无人的书库内,确实显得有些瘆人。
得益于守月人老师这个身份,霞可以自由出入家族内大部分地方,包括这个巨大的书库。
由于庆典的筹办,家族内大部分的人手都被派出去干活。
偶尔有巡逻的守卫经过,也只是机械性地扫一眼,谁会在庆典前夜来这满是灰尘的老书库呢?
这也是霞敢这么放肆的缘故,反正没人看到,瘆人一些也不会怎么样。
霞的本体倚在窗边,指尖缠绕着一缕星辉丝线,操控着这些幻影分身的行动。
幻影的阅读效率很快,源源不断的知识不断进入霞的脑内,让霞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有一种实质上的肿胀感。
突然,所有分身同时僵住。
在一本古籍之上,霞看到了一幅占据了一页的画像,而画上的人可以说是和星织长的一模一样。
而霞在之前就得知星织是一个人造人,那么....
霞急切地操控幻影翻动书页,可后续内容全是无关的星象记录。更诡异的是,书脊的装订线毫无破损痕迹,仿佛这幅画是凭空嵌入的幽灵页。
有点诡异啊...
一个新的幻影在她身旁凝聚,径直飘向家族档案区。
幻影在家族档案区快速穿梭,指尖划过历代守月人的名录,每个名字都工整记录,却唯独没有对应的画像或详细记载。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历任家主栩栩如生的肖像画,连衣褶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也可以说明,守月人的样貌主动没有记录。
霞的疑虑越来越深,她抬头看向窗外,那座月塔依旧屹立在夜空之中没有变化。
既然...星织没有成为现任守月人,那么...她应该在塔上吧?
第176章 星织?
夜风拂过,霞静坐在屋顶的飞檐上,凝视着那座被月光笼罩的白塔。
守月人在入驻到月塔之后,就不允许任何人出现在月塔内,食物也有专人通过洞口送入塔内。
坐在房顶上的霞有些苦恼,她在考虑强闯月塔是否值得。
一股悠扬的笛声出现在黑寂的夜中,随着风传入霞的耳内。
这是从月塔顶端传来了。
霞细细听着,眉头一皱,这似乎不像笛声,过于...沉闷。
直到笛声结束,霞依旧蹲坐在那里没有移动。
巡逻的夜士提着灯笼从下方经过,光晕扫过霞的衣角,却因她完全静止如雕塑的姿态而未能察觉。
待对方走后,霞的身影缓缓站起,随后一个清脆的响指消逝在空中。
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如逆行的流星般直射月塔顶端。
至此,霞在没有被发现的前提下出现在了塔顶。
而在她的面前,一位穿着洁白长裙的美丽少女正呆愣着看着突然出现的霞,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古老的长笛。
反应过来后,少女立刻慌乱地看向周围,发现没有触发警报之后才将视线重新移到霞的脸上。
霞的猜测没错,眼前这位现任守月人的脸和星织一模一样。
但...对方的眼神苍老地可怕。
“你.......”
霞刚开口,少女冰凉的指尖就压上了她的嘴唇。
随后,少女拉着霞的手腕来到内部。
墙壁上是一大堆手绘的星图,周围散落着许多的观星仪器,繁多但不杂乱。
一张纸在书桌上铺开,少女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话。
“他们在监控月塔里的声音。”
难怪...霞拿过笔,开始与对方用文字对话了起来。
.......
聊了许久,霞才想起自己的目的,随后开始询问对方。
在征得少女的同意之后,霞的手指搭上少女纤细的手腕,魔力如丝般渗入。
和星织一样,这也是个人造人,并且由于天生内部结构的畸形已经让她没有多少寿命。
“我....快要死了吧?”
霞想了想,在神恩日之后一个月就是守月人的交接仪式。
少女看到了霞脸上的皱纹,随后也是再次写了下来。
“我想...离开,去你说的外面看看。”
笔从少女指间滑落的瞬间,两行清泪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可她的嘴角却扬起一个破碎的微笑,仿佛早已知晓命运的终局。
没多久,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她匆忙拭去泪痕,拽着霞的手腕沿螺旋阶梯疾行而下。
没一会,她带着霞来到了一个房间内,一块巨大的蓝色半透明水晶竖立在中央,在水晶内沉睡着一个和守月人面貌别无二致的少女。
看向房间周围,墙上铺满了白色的骸骨头颅,一个头颅就代表一任守月人。
我答应你。
四个字写在了守月人手腕之上。
......
天光渐亮,驱散了长夜的阴霾。
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在思考有没有办法将守月人给安全地送出去。
她的生命仅余下一个多月的沙漏,时间残酷地流逝。而守月人的情况又与星织截然不同,那种根源性的侵蚀,远非她目前的能力所能治愈。
“小姐,”敲门声响起,是那个管家的声音,“星织小姐邀请您一起去吃早餐。”
听到星织的名字,霞眼底的阴霾稍稍散去。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那份失落与疲惫深深隐藏,重新挂上惯常的、让人安心的微笑,这才起身准备开门。
门开的刹那,金色流光刺破晨雾。
“噗嗤!”
管家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匕首,以一种超越认知的锋锐,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霞周身自动浮现的护身符文,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精准而冷酷地完全没入她的心口!
下一秒,匕首上铭刻的古老神纹骤然绽放出毁灭性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灼热,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抹除”意味,瞬间席卷而过。
心脏,以及其周边所有的组织、生机,在那光芒中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瞬息间彻底湮灭。
霞脸上的微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瞳孔便已骤然扩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软软地栽倒在地。温热的生机正从这具躯壳里被飞速抽离,冰冷迅速蔓延。
看着倒在地板上、气息已绝的躯体,管家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丝得手的暗笑。
他轻轻拍了拍手,周围阴影中立刻闪出几名沉默的守卫,动作娴熟地将尸体迅速拖走,仿佛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便宜你了。”
管家低头,摩挲着手中那柄立下奇功的匕首。其上原本流转着神圣光泽的金色花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剥落,最终变得如同凡铁。
作为一次性消耗的恩赐之物,这种蕴含着神明之力的武器何其稀有。用它来对付一位“朝圣者”,在他心中,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
星织此刻正和落落、西娅一起吃早餐。
餐厅大门被暴力踹开,鎏金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全副武装的夜卫鱼贯而入,胸前的夜幕家徽泛着冷光。
“奉家主令!”为首的夜卫长刀出鞘,“保护守月人!将那两个犯人给我拿下!”
夜卫立刻将落落和西娅控制住,随后不听对方任何解释,直接打入了大牢内。
.........................
城内,一批又一批的护卫开始出现在街道之上,城墙上的大门也被缓缓关闭。
市民们还没发觉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护卫立刻成群结队地冲入了每个家族内的领地,开始了单方面对这些贵族进行屠杀。
“记住,只允许杀贵族,不能杀任何平民!”
一个队长大喊,但很快,另一支臂缠红巾的队伍从巷陌杀出。他们的武器更精良,战术更狠辣,开始与这支护卫对抗。
“怎么回事?”
赶来镇压的太阳骑士们愣在原地。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没多久,在城内驻守的太阳骑士也是很快加入了战场,但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两支队伍属于哪个阵营,不过看双方杀的那么狠,他们也没有顾忌开始加入了混战。
这种情况,已经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星穹敕令的每个角落。
时渊镜的高墙上,几个没有任何标志的人站在上面,看着下方如蚂蚁般乱糟糟的场景。
“终归是一群愚民。”
“要启动下一步吗?”
他点点头。
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无数黑色尖塔如利剑般刺破地表。这些塔身布满血管般的紫色纹路,随着魔力的汲取逐渐亮起妖异的光芒。
街上的混战戛然而止,所有人体内的魔力化作可见的流光,被强行抽离体外。
随着魔力充盈,每座高塔的表面攀附着紫色的纹路。
“让你们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纷争开始了,这一次没有退路。”
.................
....................
第177章 诈尸了
下水道内,一片死寂。
被丢进来的霞突然抽搐了一下,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汲取着周围空气内的魔力修补自己的损伤。
与此同时,在地面之上,那座巍然耸立的黑色高塔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塔身幽暗如深渊,刚刚完成了对全城魔力的疯狂掠夺,将每一丝能量都强行吸纳进自身复杂的符文回路中,塔体因此泛起不祥的幽光。
可就在这魔力汇聚达到顶点的刹那,谁也无法理解的异常发生了。
汇聚于塔内、本应被牢牢禁锢的庞大魔力,竟有超过一半不受控制地溃散了!它们像是找到了某种更优先的通道,化作无形的洪流,主动地、决绝地穿透厚重的地基,汹涌地倾泻至下方错综复杂的地下空间。
“该死,怎么回事?!”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黑色高塔随着时间的倒计时已经主动启动。
尽管核心能量莫名损失大半,那无可逆转的仪式依然被强制激活。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失去了充足能量支撑的塔身剧烈震颤起来。
塔顶并非整齐地开启,而是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猛地崩裂开无数道歪斜的缺口。
紧接着,数道残缺不全、形态扭曲的紫色光柱,带着一种病态的黯淡,有气无力地、歪歪扭扭地射向天际。
它们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毁天灭地的笔直与辉煌,此刻更像是在痛苦哀嚎中撕裂天空的伤疤。
.....................
心脏空缺了一部分的霞猛地从污浊的泥水中挣扎起身,带起一片哗啦的恶臭水花。
“呃……”
若非这足以熏醒死人的浓烈气味持续攻击着她的感官,她觉得自己或许还能在这“尸水”里多昏睡一会儿。
她捂着仿佛要裂开的头颅,晃晃悠悠地站稳,可当手臂无意间靠近口鼻时,那上面沾染的浓缩臭气差点让她当场背过气去。
“额,好臭,这些人也不知道抛尸挑个好点的地方...”
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霞循着微弱的光亮,艰难地从下水道出口爬回了地面。她刚喘过一口气,一抬头,眼前的一幕便让她瞳孔骤缩。
只见数十道扭曲、歪斜的紫色光柱,如同挣脱囚笼的疯狂巨蟒,悍然刺向天穹。
它们并非笔直威严,反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残缺感,仿佛一支支不甘心、欲要捅破这天地牢笼的绝望之矛。
随着裂纹不断扩大,霞也是终于看清了天空之上到底是什么。
虚空............
.............................
夜幕家族内部也已经乱了套。
星织被夜卫们簇拥着在暗道中前行,绣着星月的白袍拖过潮湿的地面。她眼神空洞,显然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当终于看到隧道尽头的光芒的时候,一个修长身影倚墙而立。逆光中,他腰间的银刃正吞吐着月光般的冷芒。
“织命者大人下过死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许出城。”
一抹银光出现在人影身旁,随后他直接朝着夜卫冲了上去。
“保护守月人!”
寒光乍现。
话音刚落,所有夜卫的头颅整齐地悬浮在空中,像被无形丝线吊起的气球。
下一刻,沉闷的落地声在隧道内回荡。银刃归鞘的轻响从她脑后传来,带着死亡特有的韵律。
寒光敛去,星织身后的人影已然单膝跪地。他垂下头颅,银发从肩头滑落,姿态恭敬得近乎虔诚。
“请和我走吧,星织小姐。”
声音很轻,却让甬道里的血腥味更浓了几分。
“我...”
星织犹豫着,她抬头看向隧道,但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见星织如此犹豫,对方也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
“好吧...”
最终,星织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那只染血的手套。
随着这声几不可闻的应答,银发男子温柔地收拢手指。在对方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往后方缓缓走去。
..................
身上萦绕的恶臭早已在魔力的流转下消散无形,霞悄无声息地再次踏入了夜幕家族的领地。
然而,门口那一片早已凝固发黑、浸入石缝的大片血迹,像是一道无声的警报,瞬间刺入她的眼帘。
她心头一紧,立刻感应落落的位置,身形如风,直奔家族大牢深处。阴湿的牢房里,她看到了被囚禁的西娅和落落。
“老师!”
“霞!”
牢门被她轻易破开,两人又惊又喜,立刻冲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要煽情先等等,”霞冷静地拍了拍两人的背,语气坚决,“先带你们把东西拿回来。”
她之前被“抛尸”前,身上的物品自然已被搜刮一空。好在每一件重要物件都打上了她独有的魔力印记,追踪起来易如反掌。
三人重新回到地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撞上了一队去而复返的黑甲守卫。而为首之人,正是那个曾亲手将利刃刺入她心脏的管家!
“是你?!”
管家见到本应死透的霞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三个小姑娘而已,直接杀了吧!”
后方的黑甲守卫立刻越过管家,抬起手中的长刀就朝着三人冲去。
可管家显然不是傻子,在当看到霞还活着之后,就已经猜测到对方的强大,于是借着黑甲士兵的掩护他立刻转身逃跑。
可还是来不及了,霞看到这个仇人之后自然不会打算放过对方。
一道火柱如巨镰横扫,所有冲来的卫兵瞬间汽化,连金属铠甲都熔成赤红铁水。地面突然隆起,硬化成尖锐的晶簇,精准刺穿管家的脊椎,将他钉在半空。
对于仇人,霞可是不会让他们那么痛快地死去的。
“啊......!!!”
管家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一道半透明的灵体被硬生生扯出躯体,在霞的掌心扭曲成团。她随手将其塞入腰间的青铜提灯,内里立刻传来天烬愉悦的龙息。
“老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落落也关注到了天空那裂缝中的紫色,从中渗出的紫黑色物质不断掉落在现实。
“有人试图将虚空给展现出来。”
霞给落落解释着,同时将白岩给释放了出来。
“保护她们两个。”
霞给这个三米高的白色巨人下达了最高指令。
“你们先离开去跟8号和五号汇合。”
“那你呢?”
“我?”霞回头看向西娅,“星织还没有找到呢。”
说完,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
月塔之上,守月人看着外界发生的一切很是担忧,但自己却无法做些什么。
“又见面了。”
霞又一次出现在月塔之上,听到声音周围立刻响起警报,警报声刚响起就被霞掐灭在指尖,整座月塔陷入诡异的寂静。
“那是虚空吗?”
霞点点头,拉住她的手腕。
“我们应该先离开。”
“不,我不能走了。”
守月人站在原地看着天空,随后她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了裂缝。
“那里...有东西要出来...得有人负责去解决它。”
霞也抬头看向虚空,但无法发现里面的任何气息。
“你不行的。”
霞摇摇头,依旧打算带她离开。
“不,我可以的。”
说完,对方的手臂突然脱离霞的手心,在霞的见证下,守月人的身体正在消散,肌肤化作透明的星穹薄膜,心脏处迸发的金丝如蛛网般包裹全身。
“认识你很高兴。”
守月人微笑着,似乎是感应到了守月人的异变,虚空内传来一股穿透内心的吼叫声,一个金色瞳孔出现在最大的裂缝之中,直直地看着不断变化的守月人。
“艾欧尼克斯!!!”
整个天空响起玻璃碎裂的脆响,一只由黑色淤泥构成的巨掌探出,朝着下方的现实抓去。
第178章 虚空之神
当那虚空巨物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守月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精灵,”对方空洞且充满神性的声音响彻整片空间,“离开吧。”
说完,已经是神躯的守月人朝着巨物飘去。
金色的丝线与黑紫色的淤泥交缠在一起争斗着。
“老师!”
霞低头看去,星织正和一个银发男人站在地面。
刚飘到星织的面前,那个男人非常有礼貌地对霞行了个礼。
“你好,我是织命者的十三银卫,负责保护守月人小姐。”
“那你们应该快点离开。”
霞冷声道,如果真的是保护她的话就应该带她出城,而不是留在危险的城里。
似乎是看到了霞脸上的顾虑,银卫微微一笑,随后解释:“这一切都在织命者大人的计划之中,如果您不放心,请随我来吧。”
......
皇宫
空荡的大殿内,水晶吊灯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观星师的星盘、三大家族的权杖、议会成员的提案卷轴,全都杂乱地堆砌在镀金长桌上。
“嗯...神与神之间的战斗已经开始,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可...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也没有回头路了吧?”一人苦笑着说,“谁能想到虚空中居然还有一个神。”
听到这句话的夜幕家族长老显然有些尴尬,他们的记录中确实没有关于虚空之神的任何记录。
“不过我们还有机会。”
织命者在此刻开口,所有人同时看向对方,希望可以看到希望。
“艾欧尼克斯...现在的信仰之力很弱,双方肯定会缠斗一段时间。只要利用大量的灵魂,来给虚空封印住...”
所有人立刻明白,由于虚空这片区域的特殊性,双神之间一定会争斗不休。
霞冷笑着,这些蠢货,他们似乎把艾欧尼克斯这位神想的太过弱小了。
不,霞很快思考了起来,是艾欧尼克斯把自己展现的太过弱小了。
作为掌握命运与时间的神明,艾欧尼克斯怎么可能被区区人造封印困住?
“如此,需要多少灵魂呢?”
“三千万。”
沉默弥漫在大厅之中,三千万,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是他们一个国家三分之二的人口。
“代价....是否过于大了?”
议员的声音发颤。
“如果——”
话没说完,对方的脖子处立刻出现一条血痕,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到一根细丝已经缠绕在他的脖子之上。
银卫从高处落下,手中宝石贴上议员的眉心。
蓝光一闪,灵魂如烟被抽离,在晶石中凝结成幽暗的火苗。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三千万灵魂的第一份,此刻正泛着蓝光躺在银卫手中。
“可是,要如何搜集如此大量的灵魂呢?”
“而且时间应该也不够吧?”
简单,做一个虹吸装置就可以了。
躲在角落的霞这样想着,随后霞看向织命者,看看对方怎么回答的时候。
那位刚收下一位人头的银卫看向了霞躲藏的位置。
“啊,居然有老鼠溜进来了。”
三位银卫瞬间出动,刀枪斧剑纷纷朝着霞的位置砸去。
但他们扑了个空。
此刻的霞正陪着星织,怎么可能会混入大厅之中,去到那里的也不过是霞临时创造的一个分身罢了。
随着分身消散,霞将最后一口茶给喝了下去。
站起身,霞看向面前的银卫,对方温和的样子让霞实在不想动粗。
“我要带守月人离开了。”
对方看向起身的霞,眼底未起半分波澜。
“不行。”
话音未落,银发身影已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石墙在轰然巨响中绽开蛛网裂痕,簌簌落下的尘埃里,再看不见那抹银色。
“走吧。”
霞拉着星织的手,准备离开。
“霞......”
星织担心般地看向那片灰尘。
“死不了。”霞自认为并没有使用全力。
刚踏出半步,那抹银色再度拦在门前。此刻他衣襟沾满尘埃,优雅尽失,显得有些狼狈。
“离开这个房间,谁也救不了你们。”
银卫再一次劝说道。
窗外突然传来大地震颤的轰鸣。
抬眼望去,如黑潮般的重甲兵团正碾过街道,长矛组成的钢铁森林反射着冷光。
“留在这里才会死。”
霞的手掌挥过对方的脸庞,对方下一刻就昏迷了过去。
快步朝着城外跑去,没多久就遇到了第一支阻挡的部队。
三名着维多利亚束腰裙装的女仆静立道中,裙摆的蕾丝在硝烟中翻飞。
“是...你们...”
星织自然认得这是她母亲的贴身女仆,此刻的她们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温和,眼神中尽是杀意。
“麻烦...”
“小姐,”为首的女仆劝阻着,“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星织沉默着,但攥紧霞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三位女仆瞬间冲来,霞单手展现出法杖,一边保护着星织,一边用法杖与三人近战打斗着,在这么近的距离,霞担心自己释放的魔法会误伤星织。
杖身与匕首相撞迸发的火星,在昏暗走廊里划出短暂的光痕。女仆们没想到这位法师的近战能力也不弱,她们这一套连环的追击居然都被对方用一根法杖给挡了下来。
霞倒是心疼坏了,这么一根好品相的法杖楞是被对方砍的坑坑洼洼,自己还得找时间去修复一下。
霞突然变换招式,杖尾猛击地面,一道震荡波将最近的女仆掀飞。
她们已经与霞产生了一定的距离。
不好!三位女仆同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法杖顶端直接飞溅出火球,高密度的火球让三人根本无法躲避与阻挡,没多久三人就被烧成了灰散落在地面。
跑出皇宫,霞抬头看去,金色的丝线与黑紫色的淤泥依旧纠缠着,但可以很明显看出来虚空之神目前占优势,也许用不了多久,艾欧尼克斯就会落败。
“毕竟不是本体。”
霞这样说着,随后准备带着星织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
第179章 交易
此刻,霞正满脸黑线地站在星空之中,身旁星织害怕地握着霞的手掌,观察着周围。
还记得她们正在逃跑,突然两眼一黑就出现在了这里。
在她们的正前方,一个被光芒覆盖的巨大身影正漂浮在那里。
“艾欧尼克斯。”霞直言不讳地说出了祂的名字。
对方倒是不介意霞的不礼貌,那只巨大的手掌直接托举着她们靠近了艾欧尼克斯的面前。
“星穹敕令即将遭受灭顶之灾,虚空之神一旦降临现实,那么所有人的命运都会与祂靠拢,从而......”
数万星辰凝聚其中,随后化作一颗质量巨大的黑洞,结局自然是这个世界化为一片虚无。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霞非常不愿意相信这些伪善的神明。
“守月人的身体无法让我降临太久,除非...”
“除非什么?”
“基石,”星光在祂眼中流转,“我知道在你手里。”
“不可能。”
霞直接一口回绝了对方,连神都想要,那霞更不可能拿出来了。
“那就需要你的魔力以及星织的灵魂。”
“啊?”
交流到星织倒让她没反应过来。
“依靠你的魔力,可以让她的身躯承载我很长一段时间,这样我才有把握重新封印虚空。”
“我也可以让你神降。”
“你不信仰我,”对方摇了摇头,带出了内心深处的叹息,“而且你也没有守月人的血脉。”
沉默弥漫在星空之中,霞不想让星织去死。
看出了霞的纠结,艾欧尼克斯继续开口:“如果你不愿意,织命者就要用三千万的灵魂化作封印,做出选择吧,精灵。”
似乎带有愧疚一般,艾欧尼克斯又补充着:“这次危机过后,我可以将你送回家乡。”
霞的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杀意,不过很快又再次平复。她看向一旁的星织,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如果可以救那三千万...我愿意奉献自己。”
星织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但她也只是个孩子。
......
当两人再次回到现实,霞下意识地抬头看去,那位守月人的身躯已经崩溃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老师......”
星织的声音很轻。
“这是我自愿的选择,你就不要太自责了。”
她拉住霞的手,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魔力开始朝她体内灌输。
汹涌的魔力洪流灌入星织体内,与神力交融。她的发丝骤然亮起,褪去所有颜色,化作流动的鎏金星河。
随着星织再次飞上天空,二者再次纠缠了起来。
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去,七位银卫已经缓缓靠近。
其中一个银卫大声质问:“守月人小姐去哪里了?”
“正好心情不好......”
霞懒得和他们废话,七支兵的匣子出现在手中,霞这次取出了全部的武器。
骸刃率先出动,霞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原地,化作银红交织的残影突近到了一位银卫面前。
两阵刀光闪过,对方化作一滩肉块掉落在地面。
虽然七支兵里面的灵魂都被霞给改邪归正,但他们的能力依旧骇人,只不过霞不经常使用罢了。
那滩肉块迅速蠕动,血肉吞噬了银甲之后再次化作人形重新站了起来,只不过看着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的怪物。
霞给这些怪物取了个不错的名字:骸奴。
骸奴的实力并不强,不过它的优势是难以被杀死,只要骸奴的血肉没有消失就可以一直复活。
战斗不过几分钟,除了两个银卫看出了端倪迅速逃跑,现场的五位银卫都被霞转化成了骸奴。
她在打架的时候思考了一下,发现现在造成如此场面都拜那位织命者所赐,所以她也不打算离开,决定去见一见对方。
......
“什么!”
这是织命者第一次失去情绪控制。
“七位银卫就只剩下你们两个活了下来?!”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虽然不敢相信,但他们身上的伤口也证明了对方的实力并不弱。
“算了......那守月人呢,找到了吗?”
他声音突然嘶哑。
“我们过去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人。”
废了,织命者重重跌回王座。现在这个大殿已经空无一人,没有了以前的繁华,有的也只是冷清与寂寞。
没有守月人的灵魂作为核心,虹吸装置根本不能将三千万灵魂快速搜集。
看到织命者如此颓废,两个银卫也知道全部的计划都已经失效,没有说话的两人主动离开大殿,随后准备计划怎么快点逃跑。
“哟,歇着呢。”
门口传来招呼声,织命者抬头看去。
一位拿着银红长刀女性正站在门口,在她的两边站着五个浑身血肉的怪物。
也许是霞特意留下来的,每个骸奴的身体上都有银卫的徽章以此来表明各自的身份。
“你就是霞?”
织命者的语气依旧傲慢。
“你现在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霞摇摇头说:“留遗言吧。”
织命者眼神一凝,化为实质的杀气倾泻而出,他能成为一个国家的主宰当然只靠着财富与权术,还有自己强大的实力。
“你以为杀了五个银卫就有与我叫板的资格了吗?!”
战斗立刻开始,织命者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贴近到霞的面前,一拳就将她给打飞了出去。
身旁的骸奴们瞬间炸成血雾,碎骨肉渣糊满了整面墙壁。
“怎么一个个都打胸口...”
半空中,霞猛地将长刀插进地面。刺耳的摩擦声里,火星四溅,她终于堪堪刹住身形。
织命者立刻追了出来,霞见识过对方拳头的威力,自然也不再打算硬抗。
由魔力构成的龙鳞在皮肤下缓缓展开,那双蓝色的眼眸也化作红色的竖瞳。
手指划过刀刃,赤红的火焰在刀身上不断燃烧。
虽然霞是一个法师,但得益于小时候父亲的熏陶让她也摸过大部分兵器,可以说霞的近战能力并不太弱。
“来吧!”
火光炸开,两道残影不断掠过空气。
双方都没有任何惧怕。
第180章 织命者之死
“铛!”
“铛!”
“铛!”
二人的战斗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来到战场周围,他们惊讶地发现那个女人的战斗力几乎和他们的织命者大人不相上下。
哪怕他们想上前帮助自己的王,只要靠近都会被两人战斗的余波给误伤。
燃烧的长刀在霞的手腕中翻飞,织命者一拳将霞给击退出去好几米。
霞倒滑数米,鞋底在石地上刮出火星。
他的两只手臂上布满了刀痕,可以说皮肤上就没有几块好肉,反而对面的霞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他的对面,她连呼吸都没乱。
他有些慌了。
僵持到这种情况,他打不过面前这个女人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织命者抬头看去,没想到艾欧尼克斯居然还和虚空之神对峙着,并且已经有了逐渐压制的趋势。
“怎么,准备好去死了?”
霞嘲笑道,但对方并没有受激,而是看着霞叹了口气。
“我想,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霞点点头,她其实一开始也不打算杀他来着。
“那你为什么要来杀我呢,这没道理啊!”
此时的织命者已经有了破防的趋势,不再保持着统治者该有的姿态。
听到这,霞有些皱眉。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根本不会死那么多人!”
对待恶人,霞一向不会吝啬自己的手段。
在提灯内待着的那两个灵魂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说完话的霞再次提起长刀,火舌晃荡着将周围的空气给尽数扭曲。朴实无华的一刀砍去,织命者再次闪避,他刚才停止攻击也有体力耗尽这一个因素。
火幕一次次贴近织命者的面前,但都被他躲或挡了过去,霞没有给对方逼急,而是不断消耗着对方的力气。
“可恶,大不了和你爆了!”
织命者看出来自己再不拼命就真的要死了,随着金光在他的身上闪烁....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织命者看着在自己表面的金光纹路再次暗淡下去,有些不解。
“不...怎么可能!”
刀光闪过,对方的脑袋掉落地面,如同篮球一样在地上蹦跶一会后缓缓滚落到远处。
霞看着眼前脖颈处不断冒血的无头尸体,手中蓝光绽开,将要消散在空气中的灵魂给抓住,读取对方的记忆,霞也是知道为什么刚刚没有了反应。
那是一种消耗寿命来祈求神明获得力量的一种仪式,但显然神明并没有理会对方的诉求,自然也没有给予他力量。
“啧啧啧...”
这是一个倒霉蛋,霞内心评价道。
在霞这边解决战斗的时候,头顶的战斗也快结束的差不多。
靠着浩瀚如海的魔力,艾欧尼克斯成功将虚空之神给逼了回去,随后利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把所有缺口给修补了起来。
完成自己职责的艾欧尼克斯自然不敢继续逗留,给星织这具身体留了一段时间给她告别。
......
当星织重新获得身体的操控权时,她看向自己下方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市,心中尽是悲伤。
说是告别,星织现在已经没有眷恋的亲人,如果硬说的话,也就只有霞一个人了。
金光闪过,身体逐渐消散的星织来到了霞的面前。
“老师...”
虽然她和霞认识不到一个月,但她已经对自己的这位老师有了极其深厚的感情。
“对不起...”
“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嘛...”星织有些抱怨地说,“您就不要自己埋怨了。”
说完,星织直接抱住了霞。
......
......
西娅和落落已经跑到了城外,在白岩的保护下,她们很快遇到了前来会合的8号、五号以及蚀。
“霞呢?”
五号疑问,她接收到的消息也就只有一个汇合的坐标罢了,她也不太清楚城内发生了什么。
“老师还在城里,她说去救一个人。”
落落急忙解释。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震颤,所有人抬头看去,那些看着十分惨烈的紫色裂缝开始主动愈合,这场灾难似乎要结束了...
......
星织消散的一干二净,哪怕灵魂碎片都没有留下一点。
霞擦了擦几滴眼泪,随后看向远处那个所谓的虹吸装置。
没有留手,霞召唤出法杖对着远处就轰出了一发巨大的火球,将虹吸装置以及周围的一切给烧成了灰烬。
不过就算霞不破坏,这个虹吸装置就无法启动,因为缺少了核心,而一开始的核心就是星织,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阻止星织离开的原因。
但霞还没有解气。
她看向远处屹立的黑色高塔,腰间提灯骤然变化光芒,百米长的六翼黑色巨龙就出现在霞的身旁。
“去,把那些黑塔都推了,”霞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着,“还有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不要放过,城内的其他人不能杀,去吧。”
嘶吼替代回应的天烬腾空而起,不过现在他的体型已经过于庞大,两百米的翼展就已经足够遮天蔽日。
周围回归寂静,霞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
巨龙的到来显然带来了所有的再度慌乱,不过他们发现巨龙的目标是那些已经失效的高塔之后便不再担心,准备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再次遭灾。
正在赶来的落落等人看到了天边的天烬之后也是有些欣喜,至少可以证明老师现在没有出事。
但这却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在这个世界的了一片大陆之上,一条在冰河里沉眠的巨龙忽然睁开了眼睛,巨大的身躯钻破冰层。
她抬头看向一个方向,随后想都没想朝着那个地方飞去...
......
天烬此时破坏的不亦乐乎,虽然他很喜欢睡觉,但总是龟缩着也不是个事,现在给了他运动的机会自然是十分珍惜。
没多久,休息的霞被五号给找到,看到霞安然无恙的众人自然是很高兴,影子也是亲昵地蹭着霞的裤腿。
霞抬头看去,众人才看见霞那仿佛燃尽的眼神,纷纷沉默了下去。
“西娅。”
霞有些嘶哑的嗓子开口。
“你可以回家了。”
......
第181章 回家
“你可以回家了...”
......
当西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突然投入她混沌的意识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自己可以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的西娅应该很高兴来着,她内心也确实很高兴。
不过看到霞这么疲惫地说出这句话,西娅表情上高兴不起来。
“我...是不是连累你了?”西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霞摇摇头:“没有。”
她打算将艾欧尼克斯的那个名额直接送给西娅,她对地球已经没有了眷恋,自然不打算回去。
天空中那些裂缝已经完全修复完毕,不过还是可以看见几丝紫色的烟雾飘荡,但也已经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了。
“你好好准备一会吧。”
霞拍了拍西娅的肩膀,忽然她反应了过来,她们现在还在星穹敕令里面,应该先离开才对。
奔波的众人已经比较疲惫,远处天烬也已经处理完全部的黑色尖塔,正缓缓飞往这里。
“那我们先去瑞尔徳城吧。”
那里是西娅穿越过来后一直居住的地方,也是最适合道别的地方。
众人点头,随后踏上传送阵内,一个眨眼就来到了瑞尔徳城一旁的海滩。
海风扑面而来,熟悉的咸涩气息让西娅眯起眼,她们正站在那片沙滩上,不远处就是轰鸣的港口区。铁链绞动的声音、水手的吆喝声、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一切如旧。
西娅感叹着:“时间过的可真快。”
任由其他几人进城内闲逛,她们又回到了西娅之前居住的那个小屋。
这是她在第三年攒钱买下来的,当时的她可是废了不少力气,现在早知道就租房了,还让自己累了那么久。
“你...不回去吗?”
西娅迟疑地问道,既然霞也是地球人,应该也不会愿意待在这里。
霞这次很明确地拒绝了对方,对她来说,地球已经没有让她眷恋的地方,死去了二十多年的她再出现在地球也有很多麻烦。
西娅没有坚持,噢,她貌似记起来霞是被异世界传送门送过来的,和她相比自己的传送方式就比较温柔了。
这也是她们两人的区别,霞是魂穿,而西娅是人穿。
远处教堂的钟声忽然敲响,低沉而悠长的声响在空气中震颤,似乎是在催促赶紧上路。
“好了,我也准备好了。”
西娅穿着那套改造过的教袍,自己的法杖也送给了霞,自己只带了一点东西。
法杖送给霞也是作为一个纪念。
霞抬头看去,原本干净的天空瞬间闪亮起一颗光芒。
一道光柱直接从天外砸向了西娅站立的位置,她整个人都被沐浴在光芒之中。
几秒钟过后,光芒与西娅一同消散无踪。
地面,原本西娅站立的地方出现一抹闪光吸引了霞的注意力。
捡起那抹闪光,霞感受到了内部有一股强劲的能量。
“星之眼,能够预知未来。”
艾欧尼克斯的声音在霞的脑海中回荡。
“这是属于你的回报。”
随着声音消散,手中的星辰破碎成一大片光粒,顺着霞的手掌缓缓融入她的体内。
翻过手掌,手心那枚图案将光粒凝聚,在手掌中组成一颗四角星的图案,随后暗淡下去。
没有不适感...
放下手臂,霞拿起靠在一旁的法杖。
或许可以给落落用......她好像早就有一根了...
......
结束煽情,霞重新找到了其他几人。
“8号,你还想回来吗?”
这些分身在启动前都被封存在宝石内,而当一个分身启动之后身体就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而如果重新封入宝石内就可以减少这种衰老。
8号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行,反正这里应该也没有什么乐子了。”
得到对方的允许后,霞的手中出现一颗纯净的宝石,单手握住对方的肩膀。
扯动对方的身躯,8号整个人都化作一团流光随着霞的手指在空中飘荡,霞重新将8号给储存入宝石之中存放了起来。
看到如此,一旁没有被关注到的五号似乎产生了不满。
不过霞也没有忘记对方。
“我不建议你回来。”
“...为什么?”
这个下意识的提问让霞笑了起来。
“因为你问了为什么。”
五号愣住,她想起自己刚被唤醒的那天,眼睛里还凝着宝石的冷光。
霞的命令就是一切,自己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提问,只要完成任务。
如此,五号也不再抱怨什么,她看向霞,随后又看向一旁的蚀。
“那我走了。”
霞点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叮嘱。
看到众人离开,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拂过发梢,远处的港口灯火依旧喧嚣,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落落还是和往常一样乖巧地站在一旁。
“老师,西娅姐姐回哪里去了?”
“回家了。”
“现在又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霞摸着落落的脑袋,自己好像有段时间没摸过她的脑袋了?
“落落会孤单吗?”
毕竟这段时间西娅经常在霞不在的时候陪着落落,两个人的感情自然很好。
“落落不会孤单哦。”落落摇摇头,“不过落落也会想念西娅姐姐的。”
......
霞没有急着启程。
黄昏的市集正热闹,她牵着落落的手,慢悠悠地穿过飘着香料的摊位。
霞给落落买了一大包琥珀糖,这让她高兴了好久,如果不是霞的劝阻,一晚上那包糖果就会被吃完一半。
入夜后,她们找了家临海的旅馆。
落落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没吃完的糖袋,呼吸间带着甜甜的蜜香。
但霞是睡不着的。
深夜,落落已经陷入熟睡,而霞跑到了阳台看着天空。
之前剩余的魔力佳酿被霞重新取了出来,一个晚上她就将半瓶佳酿给喝的一干二净。
半瓶下肚,世界开始变得柔软而模糊。
醉了的霞趴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海浪和星辰。
......
......
第182章 爬山
赞恩山脉
一条从北至南将这片大陆分割开来的山,同时也是赞恩河的唯一源头。
在国家成立之初,瑟雷纳与洛瑟维克都没有将这片山脉纳入自己的版图。
毕竟,谁占据山脉,谁就掌控了下游的水源,而这意味着永无休止的抗议与战争。
如今,这里成了大陆最大的自然保护区。
“哇......”
落落的墨镜滑到鼻尖,仰头时差点被自己的背包带绊倒。
带着墨镜的师徒两人刚走出瑟雷纳的边界,看着眼前无限绵延的山脉发出一声赞叹。
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
只是刚在边缘,这里的山目测都有上百米的高度,不知道中心的最高峰得有多高了。
不知道有没有超过珠穆朗玛呢...
霞自然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标:寻找基石。
基石所处的大致位置就在赞恩山脉的范围内。
“走吧!”
两位背包客朝着深山中走去,每年这里也都会有挑战者深入山脉,随后杳无音讯。
霞倒是不在意这些恐怖的谣言。
远处的天边翻滚着云雾,那里正传来隐隐的雷鸣。
她看过地图,在保护区的边缘安置了不少避难小屋供进入的人休息。
“得在下雨天之前到那里。”
......
星穹敕令
结束那场虚空危机后,在艾欧尼克斯的操控下这个国家开始了缓慢而稳定的重建工作之中。
皇宫已经被天烬完全损坏,当然现在也没有织命者了。
所以艾欧尼克斯打算直接与议会对接,防止再次出现之前那种情况。
作为一个神明,祂也不太想管信徒那档子事。
但是他们触碰到了虚空让祂不得不亲自处理。
此时,海岸线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啸。
正在搬运残垣的工人们齐齐僵住。有人打翻了沥青桶,黑色黏液顺着台阶缓缓流淌,像极了那天从天空坠落的虚空物质。
天穹之上,蔚蓝的龙翼遮天蔽日。
这道阴影如此庞大让所有人都想起之前那只黑色的六翼巨龙。
巨龙掠过的海面瞬间凝结成冰。
波涛保持着翻涌的形态被冻结,浪尖折射出水晶般的锐光。空气中的水汽开始疯狂聚集,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雪花还未落下就已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随着双翼合拢,寒霜古龙艾斯卓拉突兀地降临在这片废墟之中。
她的爪尖触碰地面的瞬间,霜花顺着裂缝急速蔓延。零下十几度的寒流从鳞片间隙倾泻而出,最近的喷泉雕像立刻爬满冰凌,几个来不及撤退的工人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被冻成冰雕。
“天烬...在哪。”
......
他还在睡觉。
霞和落落在雨势还没大的时候终于到达了那个避难小屋,可是她们两人的衣服还是被淋湿了不少。
小屋内陈设不多,两铺木床、一个桌子以及一个壁炉。
霞把背包扔到床上,金属水壶撞到木板发出闷响。
她蹲在壁炉前,指尖窜出一簇火苗。
受潮的柴火起初不情愿地冒着青烟,但在魔力的催动下,橙红的火舌终于舔舐上来。
“换衣服,过来把衣服烤干。”
两人换完衣服之后,壁炉的火也开始稳定下来。
闲来无事,霞将西娅走之前留给她的法杖拿了出来。
西娅本来就不是一个经常使用魔力的人,因此这根法杖不经常得到魔力的滋润导致极其脆弱。
杖身是粗糙的老树枝,顶端的宝石浑浊不堪,内部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像一颗衰竭的心脏。
霞用指尖轻轻摩挲宝石表面。
太脆弱了。
这种程度的法杖,放在往日连当烧火棍都嫌不够格。
缓缓注入魔力,这根法杖目前还经不住霞的改造,只能先温养着。
这时,小屋的门被打开。
两人同时看去,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啊,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霞认识这个男人。
是之前救了五号一命的医生。
“又见面了呢...小姐...”
他可没有忘记这个“恐怖”的女人,之前那把手枪的印象历历在目。
见出现外人,霞也是将法杖给收了回去。
男人见霞没有什么表示,只好尴尬地笑了一下。
...
“如果是要烤火的话随便吧。”
“啊...好的。”
医生如蒙大赦,却仍不敢靠得太近。
缓缓靠近壁炉,随后开始将自己淋湿的外衣给脱了下来。
火光映照着三人古怪的影子。医生小心翼翼地拧着衣角,水滴落入火中发出细小的嘶响。
屋子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而时间也快要临近夜晚。
看来今天要在这里过夜了呢...
“咕噜噜~”
落落的肚子发出声响,两人同时看向落落,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霞这才想起,为了赶在暴雨前抵达,她们连午饭都没吃。
男人蹲坐在壁炉旁边,掰断了几根柴火丢了进去,发出噼啪声。
“你有食材吗?”
“啊,那肯定会带的。”
那么冷的天,霞不忍心给落落吃那些罐头或者干冷的面包。
可她们带的还都是这些容易保存的食物。
一只被剥离皮的兔子被男人提在手上。
“你们...有调料吗?”
......
很快,兔肉被撒上了调料在火中烤制,油脂滴入火中激起一阵诱人的焦香。
霞拿出几个铁制的杯子,将几个罐头给打开倒入其中并放在壁炉旁加热。
“给”
没多久,兔肉被平分,医生将最嫩的兔里脊和烤得金黄的兔腿放到落落盘子里。
女孩的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顾不得烫就咬了下去,嘴角立刻沾上一圈油光。
三个人就在沉默中将这一顿晚饭给吃完了。
当最后一块兔骨被丢进火堆,落落已经困得东倒西歪。
霞轻轻将落落给放在床上,并给她盖好被子。
医生轻手轻脚地收拾着餐具。铁杯相碰的声响让他条件反射般看向霞,仿佛在担心吵醒孩子会挨枪子儿。
随着手指轻点在落落的额头,霞转头看向那位医生。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霞记得他的诊所在奥赫琉斯,要到这里可是要跨越一个瑟雷纳才能到达这里。
“战争结束了。”
医生开口。
“永寂王权被赶走了,国王给了我不少赏钱,这不就想着来这里玩一段时间...”
他并不清楚霞给落落释放了静音魔法,说话还是小心翼翼的。
霞没有用魔法来判断对方是否为谎言,但看他的语气多少有点小心...
“嘭!”
木门被突然砸了一下,这给医生吓了一跳。
“谁?”
霞大声询问着。
第183章 来者不善
木门被猛地撞开,狂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屋内,壁炉的火光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一个身披审判军银甲的男人倒在门口,鲜血从他破裂的肩甲处不断渗出,混合着雨水在地板上蜿蜒成暗红色的小溪。
他的面罩已经碎裂,露出半张惨白的、布满擦伤的脸。
霞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昏迷过去。
......
霞和医生相视一眼,立刻冲了上去将审判军给拉了进来放在床上。
他们将他安置在落落旁边的床铺上,铁锈般的血腥味立刻弥漫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
霞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她开始怀疑这个医生有些不怀好意。
“怎么会伤这么严重...”
医生看到如此惨烈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去摸医疗包。
“去你的!”
他刚拿出缝合针,就被霞一把拽开。
她的手中泛着绿光,开始用魔法给审判军治疗。
看到面前这个人的魔法师身份,医生也是将手术包给收了起来。
在魔法面前,他学习多年的医术根本不够看的。
似乎想起霞的提问,没事的医生也只好开口。
“好吧,其实我是逃出来的...”
他讪讪开口。
“永寂王权覆灭之后,我就被这些教会的人给追了出来。”
“不过这个人的伤真和我无关。”
霞将对方碎裂的不成样子的胸甲给拆了下来,内部的伤口流淌着紫色的痕迹,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医生可以做到的。
绿色的魔力与那些紫色触碰,昏迷的审判军立刻眉头一皱,仿佛经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你去做点吃的。”
听到霞的吩咐,没事干的医生立刻蹲到壁炉一边,开始给已经微弱下去的火苗添加木炭。
......
审判军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
虚弱的他立刻用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的胸口已经被绷带给覆盖,身上的伤口也全部愈合。
“谢谢你们...”
醒来的审判军自然知道自己被人救了下来。
“还好脑子比较清醒......”
医生将一杯炖汤吹了吹送到士兵面前。
霞抱臂站在窗边,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痕迹。
“说说吧,”霞开口询问,“你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星穹敕令...出现变故,我和其他兄弟受到教首的命令前往国界边缘狩猎魔物。”
这倒是霞知道的事情,被虚空沾染的野兽也会发生变异。
“但...前线没有守住。”
他猛地灌下一口热汤,仿佛需要勇气才能继续。
“一支魔物突破了防线,窜入瑟雷纳境内。”
两人都没有打断他说话,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魔物...过于狡诈,我们追了它们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前天,我们追到了这里。”
还挺厉害,追了一个国家,能逼得审判军精锐长途追击的魔物,绝不只是那么简单。
“我们深入了山脉之中,然后兄弟们都被偷袭杀死,就...剩下我一个人。”
沉默笼罩住小屋内。
以审判军描述的那种狡诈程度,怎么可能让一个重伤员逃出生天?
所以答案就是:那只魔物故意放走了他!
下一刻,窗户突然炸裂,木屑与玻璃碎片如霰弹般迸射。
一道黑紫色的残影掠过,魔狼已矗立在房间中央。它的体型比普通狼大出三倍不止,皮毛下隐约可见蠕动的紫色脉络,獠牙间滴落的唾液在地板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影子比霞的动作更快。
那道漆黑的守护灵如液体般缠上魔狼后腿,利齿深深嵌入关节。
霞的手中出现法杖直接狠狠砸在了魔狼的脑袋上。
魔狼却没有恋战。它猛地扭身,竟直接逃入雨夜。碎石飞溅中,只留下一个狰狞的巨大缺口。
“这就跑了?!”
医生壮着胆子凑到墙洞前,暴雨立刻打湿了他的前襟。
暴雨裹挟着寒风从墙洞灌入,瞬间打湿了半间屋子。
霞眉头一皱,法杖顶端亮起微光,地上的木板碎片应声浮起,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一块块嵌回缺口处。
还得修啊...
这种修补无法维持太长时间。
“你们先休息吧。”
霞对着两人开口,随后看向墙角的落落,对方依旧安眠着没有被打扰。
“怎么有让女孩子守夜的...”
他拍着胸脯的样子像个蹩脚的舞台剧演员,湿透的白大褂还在滴水。
“你打得过那头狼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医生僵在原地。
“那好吧。”
他讪讪地坐回壁炉旁,机械地往火堆里添柴。
霞靠坐在门边,法杖横放膝头。窗外的暴雨声中,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近得仿佛就在屋檐下。
当时霞那一下可没有收力,换作普通魔兽,早就脑浆迸裂。
可那头怪物不仅毫发无损,逃窜时的动作甚至矫健得令人心惊。
太硬了。
这已经超出了生物骨骼的极限。
她的余光瞥向又昏迷过去的审判军。
能在这种怪物的追杀下存活,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以证明这支审判军小队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
......
夜晚的时间过的不算慢,后半夜的雨势渐弱,只剩屋檐滴水的声音规律地敲打着地面。
见周围没有危险的霞也是靠着墙壁闭眼休息了一小会。
没有真正睡着,只是让紧绷的神经稍作休憩。
当窗外一丝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霞下意识朝着窗外看去。
它还在。
那头魔狼此刻正蹲在树林之中,双眼直直看着霞,眼中的恶意完全没有掩饰。
霞突然笑了。
霞砸出的肿包在它额头上高高隆起,在阳光下泛着淤血般的青紫色,像一顶滑稽的王冠。
这显然是霞的杰作。
“老师...”落落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在看...”
霞一把捂住她的嘴。
但还是迟了,听到动静的魔狼立刻转身躲入了树林之中。
彻底失去了踪影。
第184章 狩猎
早晨,雨已经完全停歇。
审判军和医生都很默契地没有讲关于下山的事情。
他们心知肚明,一旦离开霞的身边,自己立刻就会沦为那头魔狼的猎物。
用魔力勉强粘合的木板终于不堪重负,从缺口处垮塌下来。
反正现在也没雨,霞就让他们两个负责缺口的修复工作。
医生在一旁笨拙地钉着木板,锤子每敲一下都像在发泄怨气。
审判军的那套盔甲也脱了下来,闲着没事的霞一边监督两人的修复进度,一边当个好人帮他修一修盔甲。
至于那头魔狼,霞也无法在这偌大的山脉中找到对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下午,当审判军给最后一块木板敲上钉子之后,午餐已经被霞准备好。
屋内飘荡着炖菜的香气,霞已经煮好一锅杂烩,正用勺子轻轻搅动。
“说起来,”霞放下木勺,“还没有问过你们的名字呢。”
“凯克。”
审判军下意识挺直腰板,仿佛在汇报军情。他褪去铠甲后显得格外年轻,下巴上还留着未愈的擦伤。
“里修。”医生回答,他故意让自己声音轻了一些,防止被这位审判军给发现。
草草将午餐结束之后,霞就要开始和他们准备讨论那头魔狼的事情。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送你们下山。”
“或者辅助我把魔狼杀了。”
他们貌似没有选择,里修是教会通缉的对象,自然也不会重新回去。
凯克的目标也是魔狼,而且他也想为自己的兄弟们报仇,而要是下山去找教会的帮助,那么魔狼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其实霞还是挺想让他们选择下山的,这样自己也可以放开手脚一些。
反正这片山区荒无人烟,炸平半个山头也无所谓。
不过...有他们在也不算一个坏事。
比如,诱饵的工作给这俩人就很合适。
......
当听到要当诱饵的时候,里修似乎有一百个不愿意。
但当讨论到他可以做什么的时候,他又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不过里修很快也妥协了下来,原因自然是霞保证他不会受到伤害。
至于凯克,他自然是很愿意有这种接触那头魔狼的机会。
“那我们不需要有...额,陷阱吗?”
凯克白了里修一眼。
“你依旧把他当作一只没有开智的野兽对待。”
霞点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话。
虚空物质中的魔力不低,能促进野兽开智的可能很高。
“所以...他会释放魔法?”
里修的声音开始发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光是想象那头小山般的魔狼爪尖凝聚火球的画面,他的小腿就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那这个概率不大。”
霞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这里的魔力并不富裕,他想随心施法也没法做到。”
确定好计划之后,霞将一颗水晶送给了里修,并将两人给赶了出去。
两个男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岩地尽头,一个昂首阔步,一个缩头缩脑,活像被赶去屠宰场的英雄与懦夫。
几公里外的山脊上,魔狼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狭长的缝。
虚空给予了他强大的体魄和与人一般狡诈的大脑,他并没有荒废二者任何一项。
看到那两个弱小的人类走出了木屋与那个可怕女人分道扬镳的时候。
他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只要除掉这些追兵,它就能彻底摆脱人类的纠缠,在这片山脉中称王。
那些愚蠢的巡山员,那些落单的登山客......都将成为它迈向更高进化的食粮。
但——
兴许是他们设下的陷阱呢?
它突然伏低身躯,紫黑色的皮毛与阴影融为一体。
人的狡诈并不输于他们,这一路上他深有体会。
没有托大的成分来说,他自认为自己玩不过这些人。
后退两步,魔狼的身影无声地消失在灌木丛中。
再观察一会儿。
毕竟,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
放走两人之后,霞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给落落准备晚餐。
霞哼着歌,将腌好的兔肉串上树枝。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填满了小屋。
“老师,”落落担忧地看向窗外。
虽然她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然那头畜生根本不会有下手的打算。”
要让那头狡猾到极点的魔狼上钩,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个计划确实有风险,但霞完全不在意,那两人也不会有异议的,呃,应该吧。
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山脉披上了夜幕,这个树林开始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里修和凯克此时距离山脚下的小镇已经不足十公里。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现在他们怀疑那只魔狼是不是真的远走高飞了。
翻过山头,此时的路况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也让远处小镇的灯光显得愈加显眼。
“它......该不会真的跑了吧?”
里修悄悄看向身后的黑暗,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霞给的水晶,冰凉的触感此刻成了唯一的慰藉。
凯克倒是不在意,对于他来说,那只畜生来与不来都对他来说是好事。
只要他到当地的教堂,一支审判军全部阵亡的情报完全可以让上层重视,从而来处理掉这个祸患。
小镇的灯火越来越近,暖黄的光芒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让两人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太顺利了。
这个念头刚在凯克脑海中闪过。
这就给了魔狼机会。
它一直等待到了现在!
魔狼的耐心超乎了任何人的想象。
一道黑紫色的巨影撕裂夜幕,裹挟着枯叶与泥土的腥气扑来。
凯克的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出鞘,银刃与利爪相撞,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快点!”
凯克的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臂甲因为承受巨力而吱呀作响。
随着凯克吼叫般的提醒,一旁发呆的里修立刻拿出口袋中的水晶给捏碎!
第185章 逃生
“砰!”
捏碎的瞬间,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方圆百米照得亮如白昼。
魔狼还是掉入了人类的陷阱。
没有恋战,它毫不犹豫地扭身就逃,紫黑色的皮毛在强光下无所遁形,像一块移动的污渍。
可还没冲出几步,头顶的空气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霞的身影撕裂云层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一道乳白色的音障云。
她的金发在高速中拖拽成流星般的尾迹,眼中跳动着冰冷的杀意。
不出十秒。
霞就出现在了袭击位置的头顶。
她朝着空气虚握。
一柄纯粹由闪电构成的长枪在她掌心成型,跃动的电光将方圆百米的雨滴都蒸发成白雾。
长枪投出,旁人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魔狼扭头看见那抹闪电,心中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一股强大的魔力从它体内不断散出。
“轰!!!”
霞的闪电没有攻击到对方。
当霞落地时,地面只剩一个焦黑的陨石坑,和一条被电光洞穿的断尾。
断尾切口处,紫色黏液正诡异地蠕动着,像一条被斩首的蛇。
......
远处传来魔狼凄厉的长嚎,声音却诡异地越来越远。
霞踩住那条仍在抽搐的尾巴,眯眼望向声源方向。
霞可不打算让它给跑了。
影子从她脚边跳了出来,蠕动着将那条尾巴给吞了下去。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霞给影子喂了那么多生肉也不算白费。
凯克和里修靠近到霞的位置,他们也看到了影子那如同淤泥的东西不免有些恶心。
“这是...什么东西?”
里修脸色发青,猛地后退两步,差点踩到凯克的脚。
“我的宠物,叫影子。”
话音刚落,影子就伸出一根触须摇晃了两下,和两位打了个招呼。
“魔狼断尾跑走了,不过影子可以透过魔狼的味道来找到它的位置。”
随着影子从坑内爬出,没有脚的它开始在林中飞奔。
......
愚蠢!
魔狼在密林中狂奔,断尾处滴落的紫血腐蚀着沿途的草木。
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刃上,但它不敢停下,那个女人还是太可怕了。
但还不够可怕。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它脑中逐渐成型。
那个气味很特殊的小孩。
在刚刚那个女人赶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在身边。
所以它合理猜测她应该还在之前那个小屋。
魔狼咧开淌血的嘴角,露出森白的獠牙。
不得不说魔狼确实狡诈,知道利用挟持来获得自己有利的条件。
断尾的剧痛似乎在此刻变得不值一提。
魔狼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山脊另一侧的小屋奔去。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仿佛伤口燃烧的痛楚化作了动力。
......
三人不断追踪的时候发现,那头魔狼似乎在朝着木屋的方向跑去。
两人也都没有看到落落。
他们脸色剧变。
“霞...要不你先赶过去吧?”
“对,还是孩子要紧...”
反观霞,倒是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
对她来说,魔狼这个时候才真正踏入了这个陷阱。
真正的主攻根本不是霞,而是落落!
虽然落落的实力远远达不到霞目前的高度。
但作为霞的学生,并且在霞教导了这么久以来,不可能也是平庸的一位法师。
至于魔法师释放魔力的问题,霞提前给霞准备了一瓶魔力,让她用一晚上也用不完。
十公里外的木屋内,落落正踮着脚从橱柜顶层取下一个小瓶子。
她已经看到了远处的强光,随后也是开始了自己的准备。
瓶中的液态魔力像活物般流转,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将瓶子放在自己的口袋之后,瓶子内的魔力就开始缓缓输入落落的体内。
窗外,魔狼的阴影已笼罩门廊。
它谨慎地嗅了嗅,没有陷阱符文,没有结界波动,只有那个弱小的人类幼崽哼歌的声音。
它赢了。
利爪轻易撕碎门板,魔狼俯身钻入的刹那,却对上了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来的挺快,老师还说你要下一章才可以到呢。”
靠在墙边的法杖缓缓飘到了落落的手中。
直接指向魔狼的脑袋。
一股强光瞬间贯穿了魔狼的脑袋,当黑暗重归寂静的时候,魔狼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
黑暗重归寂静。
只有地板上那个冒着青烟的、完美贯穿狼首的圆洞。
几分钟后。
霞三人也是缓缓来到了木屋面前。
那头魔狼的尸体躺在地上,落落正坐在上面无聊地拔着尸体的毛。
“老师好慢~”
察觉到动静,落落轻盈地跳下来,小跑到霞身边。
霞将口袋中的魔力瓶给拿了出来,经常接触魔力也有隐患,特别还是如此巨量的魔力。
“它就...这么简单死了?!”
两人有些不可置信地围绕着魔狼的尸体旋转。
毫无疑问面前这是一具已经冷透的的尸体,想复活都不可能的那种。
......
晨光刺破云层时,教会的银甲骑士们已经围满了木屋。
好几个教会骑士正搬运着魔狼的尸体。
作为杀死魔狼的一行人,四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嘉奖。
为了不被发现,里修给自己画了个简陋的妆。
奖励很简单,一大袋金币。
沉甸甸的绒布钱袋落在桌上,发出令人愉悦的闷响。
里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还没等他伸手,凯克已经将自己的那份推到了霞面前。
作为回报,霞将其他审判军的尸体给全部找了回来。
但大多只剩下了白花花的骨头。
将教会一行人全部送下山之后,霞转过身,看向唯一还留在原地的里修。
“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吧。”
“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准备在洛瑟维克继续当医生。”
这也是他进入赞恩山脉的原因,只要跨过山脉就可以不被教会追杀。
“那祝你好运。”
说完,霞拉着落落朝着深山走去。
里修见状,也不好挽留,随后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出发。
第186章 十分日常
秋季
奥赫琉斯的平原上进入了丰收的季节。
秋风掠过奥赫琉斯的平原,掀起一片金色的麦浪。
收割机的轰鸣声在田野间回荡,黑烟从生锈的烟囱里喷出,像一条条歪歪扭扭的虚线,划破湛蓝的天空。
五号和蚀就行走在田埂之中。
蚀走在她身旁,那条张扬的红裙早已换成了亚麻色的短袍和深褐长裙。
在上次和霞分别之后已经过了两三个月,霞的信号也一直在赞恩山脉之中没有多少移动。
反正闲来无事,五号便带着蚀在奥赫琉斯的一个小城内定居了下来。
她们身后,小城的钟楼敲响正午的报时。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五号发现蚀似乎与图雅的身体有点融为一体的意思。
这也让五号对蚀的防范心逐渐减弱。
走着的蚀突然停下脚步,五号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她。
随着蚀的再次站起,她的手中出现一朵黄色的小花。
“好看吗?”
蚀将黄花别在自己红色的头发之中。
那抹亮色衬着她火焰般的红发,在秋阳下鲜艳得刺眼。
“不好看。”
五号白了她一眼,随后她转身就走,却故意放慢了脚步。
随便晃悠了一圈,五号带着蚀来到了当地的市场。
市集的人声鼎沸中,五号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蚀像只欢快的云雀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现在的蚀不止吃单调的生肉了。
倒也不是蚀要补充其他物质,而是这具身体需要补充。
五号突然记起来在刚开始的时候,蚀由于长久没有补充营养导致这具身体的皮肤开始变得苍白。
这差点吓坏了蚀,还以为自己要死了一样。
现在...
“谢谢老板!”
蚀的微笑挂在脸上,一手接过蔬菜,一手递给对方几枚铜币。
她的性格倒是比五号更活泼。
“要不要再去买条鱼?”
蚀像个恋人一样抱住了五号的手臂。
“如果你想吃的话...”
......
买完菜的两人回到家中,接过蚀手中的菜,五号走进厨房中。
而蚀则是快步跑到窗边,给自己养的几朵花开始浇水。
虽然其中大半都蔫头耷脑的。
火苗在锅底炸开,随着几个娴熟的动作,油烟气顿时在厨房弥漫开来。
打开窗户,作为分身,五号并不会被这些刺鼻的气味给影响,但油烟多了终归会影响视线。
半个小时之后,五号将几盘菜送到了桌子上。
生牛肉、水煮鱼、木耳炒青椒以及一碗蔬瓜汤。
拿着筷子的蚀蓄势待发,她手中的两根筷子颤抖着。
“开饭吧。”
一声令下,两根筷子立刻戳入了牛肉之中。
随后,什么也没夹到。
一旁的五号有些无语,练习了两个月,蚀对于筷子还是没有学会。
五号默默放下碗,从抽屉取出备用的叉子。
“给。”
“不要!”
蚀拍开她的手,这个时候带着一种如小孩般的执拗,随后继续与筷子对抗了起来。
最终,饥饿终于战胜了尊严。
蚀鬼鬼祟祟地摸走叉子,风卷残云般扫光了三盘菜,连辣椒都没剩下。
“你记得洗碗。”
早就离开了餐桌的五号听到饱嗝的声音后提醒。
“好的。”
看着被自己搞的一团乱的餐桌,蚀灵机一动,在确认五号没有在后面偷看之后。
“咔!”
她的右手突然裂开,数条紫色触须如活物般蠕动着伸出。
黏稠的触须扫过餐桌,所过之处连油渍都被舔舐一空,碗盘光洁如新。
“我果然聪明!”
蚀得意洋洋地把碗筷堆进水槽,哼着走调的歌开始冲洗。
五号没有关注蚀在外面的动静,她又一次查看了霞的位置。
依旧没有变化。
看来基石的位置就在那里了,五号这样想。
她没有忘记,只要霞找到基石之后,她一定会马不停蹄地准备前往下一片大陆继续寻找最后一块基石。
所以现在这种安稳的时间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哒哒!”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我来!”
蚀从厨房中冲出,在五号前面打开了门。
“小姐,今天的报纸。”
门又重新合上,蚀乖巧地将报纸送到了五号的手中。
展开报纸,五号立刻就看到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有一张魔物的照片。
《危机,星穹敕令境内出现大量魔物!》
魔物...
五号在前段时间还记得审判军的防守还比较严密,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失守了吗?
不对,五号再次看向那张魔物图片。
漆黑的羽翼展开足有三米宽,锐利的鹰爪下压着一个审判军的尸体,铠甲像纸片般扭曲变形。
它们...进化了?
“啊,好大的鸟啊,可以吃吗?”
蚀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几乎要贴在报纸上了。
五号瞥了她一眼:“你想吃吗?”
“看着好像挺好吃的吧?”
蚀的指尖在鹰爪上划了一圈,腿肉应该很劲道吧?
“那就带你去,怎么样?”
“诶,你居然那么好心吗?”
“咚!”
手刀砸到了蚀的脑袋上。
“收拾行李去。”
不敢有怨言的蚀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间。
没多久她就忘记了刚才那记手刀,脑子里已经在想吃肉的事情了。
......
赞恩山脉上
暴风雪撕扯着两人的熊皮斗篷,冰晶如刀片般刮在脸上。
落落死死拽着霞的衣角,每一步都在深雪中留下齐膝的坑洞。
“老师...快到了吗?”
落落低着头费力走着,狂暴的风雪让她不敢看着前方。
“快了...快了。”
霞拿法杖当作登山镐,她的睫毛上挂满霜花,视线里只有前方三米内被风雪模糊的斜坡。
“你一个小时前也这样说...”
落落看向一旁,半米外,山体如被巨斧劈开般垂直坠落,云层在千米之下翻滚,像一锅煮沸的牛奶。
她突然想起上周烤焦的那锅炖菜,也是这般惨白的颜色。
随着暴雪不断停歇,阳光撒在两人身上。
她们茫然地抬头,发现已经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处。
没有预想中的山尖,只有一片平坦如镜的冰原,倒映着无垠的湛蓝苍穹。
忽然,霞感受到了什么,立刻抬头看去。
在她们的正上方,一座倒着悬空的城市就在眼前。
第二座精灵遗迹...
第187章 天空之城
“终于找到了...”
倒悬的城市如同梦境般悬浮在她们头顶,尖塔林立的精灵建筑群向下垂挂着冰凌,仿佛一片凝固的瀑布。
霞拿出基石,立刻与上方的遗迹进行共鸣。
一根光柱从基石冒出,随着霞的手缓缓松开,基石的光线与顶部的建筑对接。
刹那间,整座倒悬之城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晨光穿透那些水晶般的穹顶,在冰原上投下不断变幻的虹色光斑。
上方传来震动,头顶的建筑群缓缓展开,一座座悬浮的建筑用走廊、过道相互连接。
落落张大了嘴,一缕灰发脱离兜帽,违反重力地向上飘起,指向那座颠倒的城池。
“老师...”
霞看着落落朝着头顶飘去,没一会,霞也感受到头顶的重力源,自己的身体也脱离了地面。
当她们穿过最底层的月白色拱门时,重力恢复正常,两人立刻头着地掉在了地上。
抬头望去,世界最高峰依然矗立在远处,仿佛从未移动过。
一层薄膜将这片遗迹给笼罩起来,这也是遗迹悬浮在空中没被发现的原因。
阳光穿过薄膜时发生奇妙的折射,在银白色的建筑表面投下流动的虹彩。
再次将基石取出,两块基石一旦过近,就无法透过共鸣来获得详细的位置。
频率越高,代表她们越靠近另一块基石。
但霞并不着急,她还想好好逛逛这个漂浮的建筑群。
“先随便逛逛吧。”
得益于基石的最高权限,两人只要靠近门口就会自动打开大门。
鞋跟在地板上发出清澈的回声,两人四处张望着。
对霞来说,这是一个保存的最好的遗迹,并且这座浮空城的建筑也应该代表了当时精灵科技的最高工艺。
走入一个房间,一片绿色直接袭入了两人的眼中。
房间内,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拥挤地生长着,藤蔓爬满四壁,荧光花朵在叶片间忽明忽暗。
这时,霞注意到植物会不断冒出绿色的小球。
天花板上悬浮着一个水晶制成的网状装置,正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绿芒。
供氧装置,霞这样猜测,毕竟是在高空,氧气稀薄。
离开植物房,产生了饿意的霞直接在走廊上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三明治,开始边走边啃了起来。
走廊墙壁突然亮起波纹,一道全息影像在她面前凝结成形。
“欢迎,精灵。”
投影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和霞的耳朵有明显不同,对方耳朵的长度十分明显,不像霞只要将头发给披开就可以挡住自己的精灵身份。
“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但你拿着基石。”
霞将三明治给重新包了起来放回包中。
“我想取走它。”
霞直接单刀直入。
“当然没问题。”
投影的回答干脆得让霞愣住。她本以为至少要经历一番试探,或是触发某些机关考验。
“请跟我来吧。”
话音刚落,光影组成的精灵女子轻轻挥手,身形如烟消散,只在地面留下一串流动的光之箭矢,指明前进的方向。
霞没有立即跟上。
“这里....”她环顾四周空荡的走廊,“没有其他精灵了吗?”
空气中泛起涟漪,投影再次浮现。不过这次她的脸上挂着一丝哀伤。
“精灵与古龙的战争结束后,我们背负了世界的诅咒。”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墙壁上的符文随之明灭,仿佛在附和这段往事。
“在水晶宫完工之前,就有八成的精灵无法承受环境的变化而死亡。”
“在三千年之中,在水晶宫生活的七百个精灵也在繁衍了五代之后失去了生育能力。”
...
“这里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果...我拿走基石,”她犹豫了一下“这里会怎么样?”
“哦,掉到地上而已。”
投影轻描淡写的回答让落落倒吸一口冷气,从万米高空坠落的遗迹,恐怕连一块完整的砖瓦都不会剩下。
其实霞还挺想保留下来的,毕竟这里那么漂亮。
投影的光纹忽然波动起来,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其实......”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基石内部存在折叠空间。如果你愿意,可以将整座城市收纳进去。”
“那你呢?”
她的光影闪烁了几下,像是不稳定的信号。
“我?”投影呆住,“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无法脱离这里...”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的建议呢......真好!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周围的水晶灯却莫名亮了几分,在墙壁上投下暖色的光晕。
“城市被收纳进基石之后,我也就会陷入沉睡。”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长眠。”
霞凝视着她:“先带我去你的核心看看吧。”
“好的,请随我来。”
投影的光影在前方带路,穿过几条隐蔽的走廊。
在路上,霞询问了对方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代号。”
......
核心室的门在靠近后自动打开。
投影的核心在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房间中央,一座三米高的圆柱形培养舱矗立在淡蓝色液体中。
富有科技感的金属外壳加上攀附在表面的蓝色呼吸线路,与这个水晶宫的魔法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来到旁边,霞的指尖在控制台表面轻轻一划,淡蓝色的全息屏幕立刻展开。
古老的精灵文字如流水般滚动,记录着这座浮空城三千年的孤寂。
由于这里已经空无一人的原因,这个投影也只会每过百年苏醒巡视一番,随后再次陷入沉睡。
这次苏醒也是因为霞的到来。
“所以...为什么水晶宫会倒着飞在天上?”
霞提出这个问题,因为自己没有在日志中发现任何异常。
“负责a号区域的建造者给我设下的...要求,他说让这里显得神秘一些。”
霞点点头,并没有评论对方的个人爱好。
“带我去这里的资料室吧。”
这是霞最期待的一个房间。
第188章 准备狩猎
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五号和蚀终于再次站在了赞恩河畔。
即便是入了秋,这条被称为母亲河的汹涌水流依旧毫无收敛之势,湍急的河水裹挟着落叶与寒意奔涌向前。
眼下,过河成了摆在两人面前最棘手的难题。
由于魔物活动日益猖獗,就连一向胆大的“黑渡轮”都停止了摆渡。
两人手提皮箱沿河岸走着,蚀正舔着一支冰淇淋,舌尖卷起甜腻的冰凉。
“所以...我们要怎么过去?”
将最后一口冰凉给吞下肚子后,那些廉价香精的味道还存在口腔之中无法完全消散。
五号递来一张纸巾,蚀接过去,仔细擦净手指。
她从皮箱里取出准备好的地图,目光投向河的对岸。
自前次事件之后,星穹敕令对边境的控制已大幅减弱。
教会骑士与审判军将防守线给退到了赞恩河的北岸,那些魔物不会游泳。
而会飞的则交给火炮以及贵族中的神赐者来处理。
霍夫曼举着望远镜,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天际线。
“怪了,这几天……那些飞行的畜生倒挺安分。”他咂咂嘴,放下镜筒,“连只活蹦乱跳的蛾子都没见着。”
他哥哥头也不抬,依旧伏在堆成山的文书后面,笔尖唰唰作响。
“星穹敕令总算没再出乱子,咱们在这鬼地方也耗不了多久。”霍夫曼话音未落,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他哥一拳砸在桌上,额角青筋暴起。
“一车煤炭三万金币?!真当老子眼瞎?!”
下一秒,那张军需单被他哥狠狠攥成一团,猛地甩出拱窗。纸团在空中散开,哗啦啦雪片似的飞了下去。
楼下立刻传来军需官哭天抢地的哀嚎:“大人,这这这是合规报价啊!”
霍夫曼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魔物没逮着,好戏倒没少看。
......
“好啦,”霍夫曼拍了拍哥哥的肩,语气轻松,“反正又不是花你自己的钱,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这群蛀虫……迟早把王国掏空!”哥哥仍气得发抖。
望远镜合拢,发出利落的“咔嗒”一声。
霍夫曼刚准备跳进窗户的时候,自己的余光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动作瞬间走形,“扑通”一声狼狈地摔在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几乎瞬间弹起身,想也不想就再次翻出窗外,踉跄却坚定地冲向街角。
他没有看错。
那个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姑娘,就这样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与此同时,五号也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她抬头,正看见站在屋顶上紧紧盯着她的霍夫曼。
霍夫曼...
五号当然记得他这么个人。
站在原地,蚀也看到了霍夫曼,随后又看向五号。
“嗷~原来是老熟人啊。”
“闭嘴。”
蚀一脸坏笑,但很快迎接她的就是一记沉而有力的手刀。
霍夫曼缓缓靠近五号,又一次感到了她那种熟悉的气息。
这次绝对错不了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今的五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木讷懵懂的少女。人世冷暖她尝过几分,一眼就看穿面前这个男人扭捏姿态下的心意。
面前这个扭捏的男人就是想泡她。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开口,没有半分犹豫:“我们没有可能的。”
说完,她拉起因吃痛还在揉脑袋的蚀,径直从霍夫曼身边走过,再没回头。
只留他一人愣在原地,在萧瑟的秋风中,彻底凌乱。
......
回到房间,哥哥只抬眼一瞥,就看到自家弟弟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嘴角垮着,眼神发直,活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大狗。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不作声地从冰桶里推过去一瓶结满霜的啤酒。
玻璃瓶外水珠蜿蜒滑落,在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霍夫曼抓起酒瓶就往喉咙里灌,冰冷的液体划过食道,却丝毫没能压住心里那股滚烫的躁动,反而衬得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吵,咚咚地敲着耳膜。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表白,”他盯着瓶底不断碎裂又重生的泡沫,声音发闷,“就直接被拒绝了……”
那泡沫起起落落,恍惚间好像映出五号转身离开时那个干脆利落、毫不留恋的背影。
哥哥叹了口气,语气却很稳:“说明她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也不愿你投入更多感情。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体贴。”
“……是吗?”
“你还不信你哥吗?”他笑了笑,目光里有种过来人的了然。
霍夫曼没再回答。
他只是慢慢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庞深深埋进颤抖的掌心。
一片安静的空气中,最终只剩下一声从指缝间漏出的、模糊而压抑的呜咽。
......
“你好狠的心啊……”
蚀在一旁摇头晃脑地长吁短叹,可嘴角疯狂上扬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这些乱七八糟的,到底都是跟谁学的……”
五号只觉得一阵无力,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时对她太过放纵,才让这家伙越来越无法无天。
“我饿了,”蚀忽然拽住五号的衣袖,像小孩子一样晃了晃,另一只手指向街角一家飘来浓郁香气的餐厅,“我想吃那个。”
蚀不识字,但她的鼻子比谁都灵。
算了,随她吧。五号拿她没辙,只好领着这个心智活像小孩子的家伙推门走进餐厅。
刚踏入店内,一股混合着浓郁奶油香气和隐隐血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两人在窗边落座,服务员很快上前,为两位容貌出众的女士递上菜单。
“黑胡椒牛排,三份,一分熟。一份沙拉,多加奶酪,再来一大碗宽面。”
服务员记录时忍不住投来诧异的一瞥,但还是保持专业走向后厨。
没过几分钟,三份边缘微焦、中心仍渗着血丝的牛排被端上桌。
暗红色的肉在烛光下泛出珍珠般的光泽,血水缓缓渗入盘底的花纹之中。
五号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蚀的脚,被警告的蚀总算没有直接伸手抓肉,而是不情不愿地拿起刀叉,故作优雅地切下一块送入口中——虽然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直到蚀吃完最后一块肉,满足地舔了舔嘴角,五号点的宽面和沙拉才被送上来。
“看你坐不住,去外面逛逛吧,”五号叹了口气,“记住,不准惹事,更不准杀人。”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得到许可的蚀顿时眼睛一亮,像只被放出笼子的鸟,欢快地跑出了餐厅。
只留下五号一个人坐在窗边,安静地享用她迟来的午餐。
.......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蚀的发丝上,缀成细碎晶莹的水珠。
街上的行人纷纷抬头望天,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只有她依旧慢悠悠地踱着步,仿佛这场雨与她毫不相干。
“小姑娘。”
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蚀转过头,看见一家老式钟表店的玻璃橱窗后,站着一位脊背微驼、戴着圆眼镜的老人。
“等会儿雨就该下大了,”老人推开一扇雕花的旧铜门,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要不要进来避避雨?”
“谢谢先生。”
蚀轻盈地跳进店内,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裙摆掠过一排静默的古董座钟,仿佛惊动了满室的时间。
她抬头,看见墙上悬挂的最大一座时钟正规律地摆动,齿轮轻响,指针从容。
没过多久,蚀就喜欢上了这种富有节奏的跳动声。
她不自觉地跟着轻轻摇晃起来,像一株被风吹动的小草,无声地和着时间的韵律。
老人见到蚀这般模样,并未出声打扰,只是含笑坐在一旁,闭目养起神来。
窗外雨声渐密,而店内只剩下时钟安稳的滴答,和一片宁静的默契。
......
“结账。”
五号屈指弹出几枚金币,它们在木制柜台上飞速旋转,发出蜂鸣般的颤音。
窗外的雨已经织成苍白的帘幕,将街道晕染成模糊流动的水彩。
“不用找了,”她声音平静,“给我两把伞就好。”
推门走入雨中的那一刻,五号并未担心,早在之前,她就已经在蚀的体内放置了追踪器,无论那小家伙跑多远,她都能轻易找到。
伞面承着淅沥的雨声,五号独自沿街行走。但没过多久,一种异样的直觉攫住了她。
街上空无一人。
除了雨声,再无任何声响。
雨点密集地敲击伞面,五号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某种看不见的异常正在空气中蔓延。
她忽然松手,任雨伞跌落在地,溅起一片水花。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四周苍茫的雨幕中骤然亮起一片刺眼的闪光!
十余道身影无声显现,手持各式兵器。他们的皮肤上爬满紫黑色的诡异纹路,双眼更是透出野兽般的猩红。
“连这里……也被突破了吗。”
五号低语,手中紫光流转,一柄巨大的镰刀悄然显现。
第189章 转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中,霞几乎都泡在水晶宫内的图书馆看书。
于是在这期间,落落的衣食住行都交给了投影来照顾。
落落觉得这个人工智能没个名字也好可怜,在她的头脑风暴之下,给她取了个非常不错的名字。
“琉璃,怎么样,好听吧?”
在专属于落落的小房间内,琉璃正坐在桌子上细细咀嚼这个名字。
“琉璃...”
见琉璃发呆,落落便又跑到窗边开始换下睡衣,她要去找自己的老师了。
“琉璃琉璃亮晶晶~比老师的法杖还聪明~”
走在路上的落落哼着跑调的歌谣,这些日子她已经在琉璃的带领下逛完了这里,去找老师也是闭着眼睛可以做到。
“老师!”
落落一把推开门,此刻的图书馆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各种各样的书籍被丢在地面,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几本厚重的书典甚至在天花板下缓缓盘旋。
一个在一旁站着的霞的透明残影无聊摇晃着小腿,在她的身旁,一座由典籍垒成的歪斜高塔巍然矗立。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霞正趴在书山之中。
“老师~”
落落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跨过满地文献。
终于在一个书堆之中找到了霞。
“您已经好几天没睡觉吃东西了。”
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霞回到了现实,她连忙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这次收获很大。”
霞有些兴奋,与上次不同,这次这里的内容都是被人专门整理过的。
不仅阅读起来毫不费劲,还将之前霞的疑问给全部一下子解决了!
“还剩多少?”
霞询问旁边的残影。
“嗯......就剩下这些了。”
残影懒洋洋地指向在旁边自己搭建的高塔,现在看着有些摇摇欲坠。
“也就一百多本了吧。”
也就......
如果琉璃没有记错的话,这间图书馆大概收藏了精灵文明两万多本的精华。
而她几天就看完了?!
几分钟之后,空荡的餐厅里,机械运转的嗡鸣显得格外清晰。
霞被落落带到了这里。
一个戴着厨师帽的球形机器人此刻正用三只机械臂同时操控煎锅、烤箱和搅拌碗,动作灵活得令人咋舌。
这是它迎来的第二位客人。
“缇努,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老师哦。”
落落也坐到霞的旁边。
“来给她展示一下你的才艺!”
“好的,落落小姐!”
霞托着下巴,看它表演似的将肉排抛向空中,机械臂舞成残影,撒调料时甚至来了个后空翻。
蒸汽喷涌中,一份摆盘精致的肉排地落在她面前,表面淋着的鲜红酱汁还在滋滋冒泡。
缇努的机械音上扬,看着十分渴望得到表扬。
“这是西红柿口味的肉。”
拿着刀叉的霞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肉排,稍微闻了几下之后就将这份美食给移到了落落的面前。
“给我几片甜面包吧。”
几片金黄色的面包被霞叼在嘴中,随后立刻离开了这个餐厅。
看着自己的食物并没有得到肯定,缇努的机械臂突然僵住,显示屏缓缓浮现出一个(;′⌒`)的委屈表情。
吃过一顿简单的食物之后,霞将最后一百多本古籍给全部收录进自己的大脑内。
“啊~”
疲惫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突然松弛下来,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就躺在书中直接睡着。
......
睁开眼时,霞发现自己躺在图书馆中央。
所有书籍都已回归原位,连她折过的页角都被细心抚平。月光透过水晶穹顶洒落,为每一排书架镀上银边。
“我睡了多久?”
霞下意识看向窗外,大地已经被夜色覆盖。
“快三十个小时。”
琉璃的光影从书架间流淌而出,手中捧着一杯散发薄荷香气的热饮。
霞接过杯子,温热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伸了个懒腰,霞缓缓踱步到外面的走廊上。
低头看去,这一眼让她呼吸停滞。
夜幕中的云海在脚下翻涌,而万千星辰竟如倒悬的灯火,近得仿佛伸手可摘。
“如果我现在拿走基石,水晶宫还可以这样保持多久。”
琉璃的光影在数据流中明灭,仿佛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十分钟。”
“带我去看看基石吧。”
位于水晶宫最中心的房间悄然出现了呼吸声。
当一重又一重的封锁被打开后,这个维持整个水晶宫运转的核心就出现在了霞的眼前。
精灵文明的巅峰造物比她想象的更完美:表面没有一丝磨损,内部流转的绿色光流如同活体的血脉,通过无数光丝与整座城市相连。
至少和霞的手中这颗相比少了不少岁月的痕迹。
一旦失去了这个核心,这个悬浮在天上的瑰宝也将不复存在。
“很漂亮吧?”琉璃的光影贴在基石表面,像在聆听某种心跳,“每天我都会来维护它。”
在那些连接基石的光丝中,有几条正缠绕在琉璃的光影上。
“要不将你的程序移动到基石里怎么样?”
霞突然想到这个主意。
琉璃的光影骤然僵住,光粒如受惊的萤火虫般四散又重组。
“我们没有足够的能量...”
水晶宫能浮在空中三千多年,也都是靠着自给自足的能源,哪怕额外消耗一份就有坠毁的风险。
“能源不用担心。”
霞就手中出现另外一块基石,它此刻正散发着红色的能量。
在踏上大陆的这段时间,霞有空就将自己一半的魔力注入到基石内部。
到现在,让它作为提供能源的替代品也完全可以。
“可是...”琉璃还是有些犹豫,“水晶宫的日常事务都是我来处理的...”
“让它来!”
落落的声音出现在背后让两精灵吓了一跳。
回头看去,落落抱着圆滚滚的缇努站在那儿,小脸因为奔跑而泛红。
机器人的显示屏疯狂滚动着(°ー°〃)的表情符号,机械臂紧张地绞在一起。
“缇努也很能干的!”
落落把它举过头顶,像展示某种战利品。
琉璃的光影飘到缇努面前。这个三千年来独自扛起整座城市的守护者,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目光着眼前的铁疙瘩。
“你真的愿意?”
琉璃并不认为缇努的能力不够。
“为落落小姐排忧解难是我的责任...”
第190章 魔物入侵
随着镰刀化作星芒消散的瞬间,最后一名感染者的头颅刚好滚到下水道口。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五号立刻朝着蚀的位置赶去。
......
黄铜齿轮迸溅在地。
钟表店内,血迹撒满了整个房间。
蚀的手中拿着两把由血构筑的短剑,看着那位老人。
老人此刻被铐在维修椅上,苍老皮肤下紫黑色血管如树根暴起。
他的眼球已经完全赤化,却仍死死盯着蚀的太阳穴,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短剑在蚀的手中崩解,化作血液再次顺着蚀苍白的手腕流回袖口。
当她不经意瞥向橱窗时,雨幕中浮现出熟悉的剪影,五号撑着伞静立街心,伞沿垂下的雨帘如同囚笼的铁栏。
“小...”
警告还未出口,黑影已从巷口扑出。
一条猎狗出现在五号的背后,但蚀还没提醒完,五号伞面微倾,回身一记鞭腿抽爆雨幕,猎犬的脊椎在砖墙上撞出蛛网状裂痕,碎石簌簌落入水洼。
“借把伞哦,老爷爷!”
蚀俏皮地和老人招了招手,随后就拿起放在门口的黑色长柄雨伞走出了店内。
看着蚀从店内走出,五号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先离开这里...”
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遇见幕后的操纵者。
“居然有魔兽会操控人类...真是见了鬼了!”
霍夫曼抽着烟,在路口看着封锁区。
哪怕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这个小城的大半区域也已经沦陷。
加上这场莫名其妙的大雨,让他们对里面的情况更加不清楚。
霍夫曼的烟头在雨水中嘶叫着熄灭。
“先看着,一个蚊子都不要放过。”
嘱咐完士兵,霍夫曼扯了扯被雨淋透的领巾,随后准备去和哥哥讲一下这个事情。
但头还没转过去的时候,雨幕中就出现了两道身影。
“什么人?!”
士兵立刻抬起枪,准星牢牢锁住来者眉心。
“旅人。”
五号的声音一下子就让霍夫曼给听了出来。
“快快快,让她们出来。”他一把压下士兵的枪管。
“可是大人您刚刚不才说一个蚊子都不要放吗...”
“呆子!”
霍夫曼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你看这两位美丽的小姐像是被感染的人吗?!”
士兵有怨气,但也忍气吞声地将障碍搬开。
障碍杆缓缓抬起,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仿佛是在抗议着被打扰的宁静。
蚀像一只灵活的小兔子一样,轻盈地蹦跳着穿过防线,还调皮地给那位被敲了脑袋的士兵扮了个鬼脸。
士兵被蚀的鬼脸逗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揉了揉被敲疼的脑袋,心中的郁闷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谢了。”
说完,五号便毫不犹豫地拉住蚀的手,准备转身离去。
看到五号这样雷厉风行的样子,霍夫曼也不好阻止什么。
就在五号和蚀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一刹那,霍夫曼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至少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
五号顿住脚步,但并没有回头。
“没有。”
捂住蚀跃跃欲试的嘴巴,五号立刻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呢...
下意识地,霍夫曼摸了摸口袋,想要掏出一根烟来缓解一下此刻的心情。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口袋时,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烟已经抽完了。
“该死的。”
霍夫曼低声咒骂了一句,心情更加低落。
......
走出城区,雨势终于小了一些,几缕阳光刺破破碎的云层照在地面上。
军队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面对那些被控制的人类时,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
这些被控制的人类虽然实力比一般人稍强一些,但在现代化的火器面前,他们的血肉之躯依然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然而,五号心中的担忧并未因眼前的局势而减轻。
她深知,真正的威胁并非来自这些被控制的人类,而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你刚刚有发现什么吗?”
也许透过蚀的视角可以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嗯...操纵者不像个野兽,更像...人类?”
蚀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被虚空感染的人类?
不不不,五号立刻否决般摇了摇脑袋。
人类这个物种天生的魔法天赋就稍逊于其他生物一筹。
虚空物质中蕴含的魔力根本不足以强行让人类学会魔法,也就最多影响意识...
意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虚空物质对他们的影响就不仅仅局限于意识层面了,而是有可能真正改变他们的魔法能力。
这个想法让五号觉得有些豁然开朗。
毕竟,如果被感染的人本身就具备一定的魔法基础,那么虚空物质的影响就可能会引发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样一来,蚀的观点似乎也有了一定的合理性。
沿着这个思路往下思考,那么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毕竟,城内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值得它如此大费周章。
军队的到来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几个国家准备要对这些流窜的魔物使用全力了。
如此一来,这些魔物的处境无疑会变得更加艰难。
破风声传来,一片阴影遮盖了原本就没有多少的阳光。
抬头看去,五号看到了成片的飞行魔物穿过了田野,朝着北部飞去。
这绝不是野兽能做到的协同。
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不单单是一片流窜的、没有理智的魔物而已。
这些魔物显然有着某种组织和目的,它们的行动如此有计划性,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那是烟雾弹!
在飞行魔物直接入侵了军队后方的时候,在水中潜伏许久的魔物开始陆续上岸。
惨白的爪肢扒住木制栈桥,甲壳上还挂着腥臭的水草。
与此同时,街道各处的下水井盖开始剧烈震颤,生锈的螺栓一颗接一颗崩飞。
魔物们从天空、水域和地下同时发动袭击,配合默契得令人毛骨悚然。
第191章 大厨
第二天,琉璃就开始了对缇努专业的培训。
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就算她相信这个孩子的能力,在如此庞大的工作量面前,人家的脑子恐怕也不够用。
所以琉璃也并不打算让缇努全权接管,只要接管大部分重要的任务即可。
霞在另一边也没有闲着,她在琉璃核心的房间内准备着转移的事项。
作为负责一整个水晶宫所有事项的人工智能,那群精灵也在琉璃的身上投入了很高的心血。
然而,尽管霞聪明过人、天赋异禀,但要完全理解和掌握这个她从未接触过的系统,仍需要一定的时间。
霞仔细研究着系统的各种参数和功能,不断尝试不同的操作,以熟悉这个新的环境。
她知道,只有充分了解这个系统,才能确保转移过程的顺利进行。
落落在这段时间也是很乖巧地待在霞的旁边,不过最多时候都是她待在采光好的座位上睡觉。
......
又是一周过后,缇努和霞两人都做好了准备。
“我也准备好了!”
琉璃的光影在控制台前微微发颤,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霞站在基石旁,指尖悬在那道流转着绿光的能量连接线上。
她看向琉璃,得到对方一个郑重点头后,自己也是深吸一口气将基石给快速拆卸了下来。
基石被卸下的刹那,整座水晶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面剧烈倾斜,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滑落,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霞的动作快如闪电,赤红基石精准嵌入凹槽,整套操作行云流水,连半秒都没有耽搁。
随着新基石的能量波动扩散,震动逐渐平息。
拿着基石的霞立刻朝着核心的房间跑去。
缇努已经就位。
那个圆滚滚的机器人此刻严丝合缝地嵌在控制舱内,十六根数据线从它背部伸出,与水晶宫的神经系统紧密相连。
显示屏上疯狂滚动着各项参数,机械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调节着数百个控制节点。
虽然数值比琉璃管理时略有下降,但整座城市确实在平稳运转。
拿到了基石就是获得了一切的权限,霞来到了琉璃核心的面前,不过对方已经失去能源而没有了反应。
找到放置基石的凹槽,霞轻轻将基石放了进去。
基石在凹槽中归位的瞬间,核心舱的液体由暗转明,幽蓝的光辉再度充盈整个房间。
控制台逐一亮起,全息屏幕如花瓣般在霞面前展开,可那个熟悉的光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打开控制面板,将琉璃的系统给重新备份了之后,紧张的传输工作也要开始了。
正在翻看琉璃代码的霞突然看到了琉璃的代号。
【00101】
没多久,霞就将手放在控制屏上,将那串代号给抹除。
【琉璃】
两个精灵字被写了上去,现在,琉璃这个名字才属于她自己。
正好在传输,闲着没事的霞准备给这个水晶宫设置一个全新的人工智能。
也许在未来某一天霞还会把水晶宫给放出来,这样没有一个管家可不行。
“老师!”
落落的声音脆生生地从走廊传来,伴随着一阵诡异的焦糊味。
霞甚至没来得及抬头,自动门便感应开启,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灌满了整个核心室。
“我做了好吃的,要尝尝吗?”
当霞看见落落端着的那一盘食物...不,或许不应该将那盘子上放着的称作食物。
霞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到了现在,落落的厨艺还是那么...独特?自己之前在野外的时候也有意无意地给她教过做饭的技巧。
“炒饭!”
落落骄傲地挺起胸膛,鼻尖上还沾着可疑的酱汁。
在霞的仔细辨认下,几粒倔强的米饭从焦炭般的表层探出头,像极了沙漠里最后的绿洲。
“老师...不饿,你自己吃吧。”
霞的语气没有平时一般冷淡,甚至多了一些...慈爱。
“很好吃的!”
落落又往前凑了凑,盘子里的不明物质随之晃动。
“老师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呢!”
霞的话果然奏效,立刻让落落停下了脚步。
不过对方也并没有失落。
“啊,好吧,大事要紧,落落就不打扰老师了,再见!”
门关上的瞬间,霞立刻将这里的大门设置成了手动打开,防止那股恐怖的味道再次入侵这里。
净化系统的蓝光亮起,没多久就将房间内的味道给排了出去。
“缇努,”霞盯着重新恢复澄澈的空气,犹豫再三还是唤道:“落落...现在在干什么?”
一块屏幕出现在霞的面前,上面是厨房的监控,落落正踩在一个小板凳上,眉头紧皱地品尝着刚才的食物。
“唔......”
落落的小脸瞬间皱成包子,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好像...味道是有些奇怪...”
还好,落落的舌头没出什么问题。
将那盘炒饭给倒进垃圾桶销毁,落落再次拿出了一本食谱开始研究。
忽然,落落的手指停在一页色彩艳丽的食谱上,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
“这个咖喱好像看着挺简单的。”
“只要把所有材料倒进锅里煮就行?”
看着落落对厨艺展现出的浓厚兴趣,霞心中不禁有些犹豫。
她知道厨房对于一个没有经验的人来说,可能会是一个充满挑战和危险的地方。
然而,看着落落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霞实在不忍心在一开始就打击她的积极性。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霞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让落落尝试一下。
算了,就让她玩一会儿吧。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把厨房给炸了吧。
“注意看着一些。”
说完的霞将屏幕给关闭,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新人工智能的编程之中。
......
与此同时,外界的情况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由于刚才的能源切换,水晶宫这座巨大的建筑物开始缓缓移动。
原本稳定地矗立在赞恩山脉之上的它,此刻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逐渐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随着水晶宫的移动,强风也开始吹拂着它庞大的身躯。
这股强风犹如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地推动着水晶宫朝着西方缓缓飘去。
在这股强风的作用下,水晶宫就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在空中悠然飘荡。
......
......
第192章 落地
高空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为水晶宫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边。
霞倚在云晶栏杆上,眯眼望着下方缓缓移动的山川轮廓。
“最好可以飘回家~”
这样她还可以去看看父母过的如何。
霞趴在栏杆上享受着温暖,有了点瞌睡的心思。
琉璃意识的转移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霞也在这几天将那个新人工智能给磨了出来。
虽然功能不及琉璃全面,但至少能维持水晶宫的基础运转。
随后缇努立刻接替了厨房,并将落落给赶了出去。
自从那次咖喱之后,霞也就没有让落落学习厨艺的打算。
好在落落也足够乖巧,在自己尝了一口自己制作的咖喱之后。
郁闷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稍微休息了一会之后,霞伸着懒腰又走回了核心室内。
基石内部流光攒动,也是在霞刚进入的时候,转移也恰好完成。
抽出基石,一道流光如银河倾泻般从基石中跃出,在空气中勾勒出人形轮廓。
光粒逐渐凝聚、固化,最终化作琉璃的模样。
但与之前虚幻的光影不同,此刻的她拥有真实的肌肤,银发间垂落的尖耳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
琉璃缓缓睁开眼。
那双继承了精灵特征的紫色瞳孔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随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能清晰感受到空气流动的凉意。
“基石居然还有这种功能吗...”
她的声音不再带着电子合成的空洞,而是有了真实的震颤。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气。
好有弹性...
窗外,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恰好照在她新生的躯体上。
三千年来第一次,温度对她来说不再是一串数字。
......
可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蚀和五号两人躲进了一间农舍中,潮湿的稻草堆立刻扬起陈年的霉味。
几只老母鸡在角落悠闲踱步,完全没注意到红发少女眼中闪烁的饥渴光芒。
她们是为了躲避天空中那些视线,哪怕两人的战力超绝,在战场之上也无法发挥多少风浪。
“我...好想把它们吃了...”
那些肥硕的母鸡仍在啄食谷粒,丝毫不知死亡正在头顶徘徊。
“血味不好掩盖,忍忍吧。”
五号此刻正拉着蚀的手,一只眼睛透过封闭的窗户缝观察外界的情况 。
见到五号发话,蚀也不好违背她的命令。
蚀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母鸡蓬松的羽毛。
兄弟...你好香...
还在不断侦察的五号突然与一道不善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糟糕...
“快跑!”
五号拽着蚀的手腕发足狂奔,金黄的麦浪在眼前铺展开来。
平坦的田野毫无遮蔽,每一株摇摆的麦穗都在暴露她们的行踪。
看到两个落单人类的魔物自然不打算给放弃这道美味大餐。
但这只魔物显然有些...自私。
它并没有像其他魔物那样发出声音通知队友,而是悄悄地离开了队伍,独自展开了对五号和蚀的追击。
原本五号就是担心被大规模追击才打算的逃跑,但回头看去。
好家伙,原来一只就敢追来了吗?!
看着远处的魔物群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五号也不再打算逃跑,转身与那只魔物对峙了起来。
一把镰刀瞬间在五号的手中凝聚成形,五号轻轻跳起,蚀立刻在五号的下方给了她一个助力。
“起!”
五号在空中的速度再度暴涨,快的让人难以看清。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中,五号的身影在空中划出残影。
魔物刚抬起利爪,寒光已如闪电般掠过它的翅根。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麦秆上。失去翅膀的魔物重重栽进麦田,压倒一片金黄的波浪。
蚀早已等在落点,指尖涌出的血丝如毒蛇般缠上魔物咽喉,另一只手化作掌刀狠劈其后颈。
将这只魔物给解决之后,五号立刻带着蚀和昏迷的魔物发疯般逃离这片麦田。
......
当两人来到安全地方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蚀才询问。
“为什么要带这么个...累赘?”
五号调整着有些紊乱的呼吸,脸颊因剧烈运动泛着薄红。
“可以研究它。”
五号想要探寻对方的记忆来看看幕后的操纵者是谁。
一想到这个,五号就想到了霞。
可惜她依旧在处理基石相关的事情,对五号的消息没有任何反应。
随着五号的手掌放在魔物的脑门上,一丝丝灵魂伴随着记忆被五号逐渐吸收。
片段般的记忆在五号的脑内播放,她也是立刻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操控者。
“星穹敕令国。”
五号宣布了最后的答案。
没想到这个国家的新任领导者比上一任更加...激进。
在艾欧尼克斯给予了强大的权力之后,他为了立刻转移国内矛盾而一手策划了这个行动。
他一下子将自己的国家给推向了世界的对立面。
当然,神自然是无所谓的,祂只在意自己的信徒是否虔诚。
这种大规模的行动自然无法掩盖下去,或者说星穹敕令也并不打算掩盖。
至此,全世界再次炸锅。
而最有压力的当属奥赫琉斯,因为魔兽入侵的正是他们的国界。
在永寂王权的危机过后,两个国家再次组成联盟,在东部的洛瑟维克也没有将自己置之度外,开始不计成本地给两个国家提供物资。
毕竟,前线的士兵们所面对的敌人,可不是那些会遵守国际法的人类,而是一群凶猛残暴、以吃人为生的魔物。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取得胜利,就必须抛弃一切顾虑和束缚,全力以赴地去战斗。
正在发愁的五号看着眼前的篝火,魔物已经入侵到了河岸北部并截断了航线。
她不太想置身事外。
......
享受着夜风的霞趴在栏杆上,今天晚上就是回收基石的日子。
今晚过后,这座悬浮三千年的奇迹将成为一个可以揣进口袋的秘境。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落落的身边跟着缇努,它打算跟随着这位新主人。
而缇努的上司琉璃也没有拒绝。
“基石也调试好了。”
琉璃捧着调试完毕的精灵基石走来,月光在她的银发上流淌。
水晶宫中心,赤红基石仍在静静运转,散发的能量如呼吸般规律。
在确认终于没有什么事情之后,琉璃直接停止了水晶宫的一切动力。
刹那间,整座城市陷入黑暗。喷泉凝固,光纹熄灭,连风声都仿佛被抽离。
随着咒言落下,基石迸发出无数道银色丝线,如蛛网般包裹住整个水晶宫。
建筑群在触碰丝线的瞬间化为流光,被源源不断地吸入石体内部。
当最后一寸土地消失时,霞手中的基石微微一沉。
失重感瞬间袭来,狂风呼啸着卷起衣袍,三人一球立刻开始朝着地面坠去。
不过霞也是做足了准备。
霞和落落两人的斗篷在夜空中绽放光芒,随后在狂风中开始维持住下降的速度。
霞拉着琉璃,落落拉着缇努。
四人就这么开始朝着地面缓缓降落。
他们如一群迁徙的夜鸟穿过云层。
冰晶在发梢凝结,又被疾风吹散。当雾气散尽的刹那,一片陌生的城邦在脚下铺展开来。
“这得飘了多远?”
霞还不清楚现在的位置。
预感响起,霞扭头看去,在天边出现一层数量巨多的黑色飞行物。
而再仔细看去,居然是各式各样的飞行魔物。
霞这才反应过来,或许这几天自己失联的日子中,五号就是为了这个消息才频繁给她发消息。
糟糕啊...
......
......
第193章 破敌
没有犹豫
霞在发现魔物后第一时间与可能了解情况的五号联系。
时间紧迫,每一秒都显得异常珍贵,几人根本无暇在空中慢慢飘落到地面。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一个传送魔法,瞬间便稳稳地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之上。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投向城市内部时,却发现这里的灯光并非来自集市和街道。
实际上,城市内的居民早已在魔物来袭之前,就全部撤离到了后方安全地带。
现在驻守着由大量炮兵和审判骑士组成的军队,他们是为了吸引魔物而驻守在这里的。
“真不是人...”
五号在向霞禀告完事情之后,也让霞忧愁了起来。
毕竟当时虚空撕裂的时候她也在场,并且和与永寂王权的战争不同,这些魔物显然不会遵守那些人类之间的规定。
“魔物的数量很多吗?”
几人一边赶路,霞还在不断吸收着情报。
“南岸都被占领,我和蚀也很难接近。”
五号这么一说霞才反应过来,星穹敕令的魔法也发展了许久,她那掩盖气息和身形的魔法可很难不被察觉。
来到城市前方的开阔地带,霞抬头望去,炮火也在此刻从后方发出声响。
炽白的火光在暮色中绽开,如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魔物群瞬间四散,黑压压的翅影割裂浓烟,却像被无形丝线牵引般维持着某种诡异的阵列。
“这么多魔物不可能那么有纪律性,周围肯定有它们的操控者。”
五号摇摇头,遗憾说:“我找过,但没有任何发现。”
这么奇怪?
到了现在的霞也有些疑惑,总不能这些魔物是在用无线电传输吧?
正好,咸鱼了那么久的霞也想锻炼锻炼。
是该活动活动了......
白色斗篷和法杖都丢给落落,霞就十分自然地拉伸着自己的身体,仿佛真的是一次锻炼一般。
“往后退五百米!”
得到命令的几人也是立刻后退,五号带着几人来到了远处的一片小山坡上观望着。
琉璃虽然相信了霞的能力,但还是对霞的战斗力抱有质疑。
秋风萧瑟,夜晚的秋天更是如此,站在山坡上的落落感到一丝凉意,缇努刚准备给小主人找出外套的时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远处的天空瞬间被染成刺眼的橙红色。
巨大的火幕冲天而起,像一头咆哮的野兽撕裂了黑夜,将整片荒野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萦绕在落落身边的寒气,眨眼间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吞噬得一干二净。
滚烫的风裹挟着火星呼啸而过,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火焰、火焰,几人的视角中除了火焰依旧是火焰。
而那群乌泱泱的魔兽在火幕面前倒是有点不够看了。
啊,还是可以看到的,在火焰中的几个黑点就是它们。
魔物的身影在烈焰中徒劳地挣扎着,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那如山岳般巍峨的火焰持续燃烧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减弱下来。
一分钟不算长,但对那些被困在火海中的魔物来说,却成了永恒的折磨。
不对,不对。
人家都烧成碳了,哪里来的一生?
当最后一簇火苗熄灭,五号立即带着众人向霞所在的位置走去。
她们穿过仍在散发着余热的大地,脚下的泥土还带着灼人的温度。
霞没有挪动自己一点脚步。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惊讶地发现,几朵活泼的火焰正像顽皮的小精灵一样,在霞的身上欢快地跳跃着。
这些危险的火焰对她却格外温顺,时而缠绕在她的指尖,时而停驻在她的肩头,就像一群被驯服的宠物。
此刻倒是霞有些尴尬了。
她本来只是想把一直待在自己身体里的火灵给放出来。
没想到对方如同撒欢的野狗一般,在自己体内憋坏了,出来就发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击。
如果不是霞压制了不少,或许她们几人也会被火舌给卷进来。
......
星穹敕令
几位身穿深蓝色法袍的魔法师呆立在观测屏幕前,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般发不出声音。
一批飞行魔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他们甚至没有看到魔物们是如何被袭击的。
“现在...该怎么办?”
一位法师终于开口,几人呆坐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立即向最高议会呈报。”一个法师严肃开口,“这种规模的异常事件,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范畴了。”
也是,几位法师立刻行动,随后议会就接收到了这个情报。
一支数量不少于一万的飞行魔物就在一分钟之内同时被歼灭,并且他们还不清楚对方的任何情况。
未知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最大的恐惧。
“能在一瞬间歼灭上万魔物...恐怕只有神明才有这样的力量。”
议员谨慎开口,随后所有人便同时望向了桌子首位的存在。
尽管这个国家早已实行议会制,但神明终究保留了自己的偏爱。
祂亲自挑选了一位最合心意的人类,赐予其代行神权的资格。
此刻,这位神明代言人正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摊开的战报上,两个血红色的大字格外刺眼。
这位颇有野心的政客就是这场战争的策划发起人。
那些如潮水般涌向人类防线的魔物大军,每一只都沾染着他的野心。
“暂时...减弱攻势。”
这种意外也让他产生了一丝警惕,小心一些总归没错。
“优先巩固阵地,但魔物生产的数量不要减弱。”
“是!”
几位将军立刻起身行礼,军靴碰撞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那几个国家特使....要处理掉吗?”
现在他们已经位于全世界的对立面,这几位大使留着也是个隐患。
“不用,看住他们就可以。”
......
当其他议员陆续离开后,少年在银色铠甲卫兵的护送下,独自穿过议会大厅漫长的走廊。
尽管看上去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冷静与谋略。
当初国内大乱,慈悲的神明大人虽然宽恕了他们的罪状,却没有对他们的苦难施予一定的帮助。
作为虔诚的信徒,他只是将这一切认为是神对他的磨练。
所以,他才为了展示自己的价值策划了这次行动。
他要在神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国家从苦难中拯救出来!
想到这里,少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
......
第194章 野猪肉
自从那场夜晚的火焰之后,星穹敕令的攻势就稍微减弱了不少。
这倒是给了两个国家有了稍微喘息的时间。
洛瑟维克立刻就开辟了一条北部的航线来给两个国家提供战争物资。
奥赫琉斯、瑟雷纳与洛瑟维克几乎放下了全部的偏见,团结了起来。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至少对于前线的士兵来说,这次战斗路上也不会吃干噎的面包和罐头,几乎每天都有热餐。
而获得这些的代价就是超高的死亡率。
艾登就是一位新兵。
在上周他还是一位在训练营中新生。
现在......
一口烟圈从他的嘴中吐出,尼古丁的苦涩暂时麻痹了紧绷的神经。
“明明跟老妈发誓说......绝对不会碰这玩意儿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突然发狠似地猛吸最后半截烟。
滚烫的烟蒂烧到滤嘴,灼痛感让他条件反射地松手。
“该死的...”
休息完之后,他从帐篷中走出,开始准备与巡逻的队伍进行交接。
他并不在前线,而是驻扎在一片野林子中。
由于瑟雷纳境内错综复杂的山脉地形,奥赫琉斯引以为傲的铁路网在这里几乎寸步难行。
而为了让瑟雷纳内部的矿物可以运出来,铁路的路程就这么被强制提了出来。
可他们的对手不是普通人,啊,那也压根不是人。
飞行魔物的高机动性让它们可以肆意对敌人的任何位置发动袭击。
这也导致他虽然没在前线,也经受过几场战斗的原因。
他的脑海中一只翼展超过五米的巨鹰像炮弹般砸进队伍,锋利的爪子直接把新兵汤姆的脑袋拧了下来。
那畜生叼着头颅腾空而起的画面,活像小孩在嗑瓜子。
“喂!发什么呆呢?”
一位少年微笑着拍了拍艾登的肩膀。
“啊,”艾登从回忆中反应过来,“没什么。”
面前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叫马修,他是前天才到这里的。
看着他高昂的兴致和身上崭新的军装,艾登也没说什么,毕竟他当时也是这样过来的。
还记得在一周前,那时候他的军装也这么崭新,眼神也这么明亮。
“今天是铁路的最后一段了吧?”
两人在路上聊了起来,毕竟只是日常的巡逻工作,不需要太过严肃,只需要不是太放肆就可以。
“看样子是了。”
艾登用脚踏了踏一旁的钢铁,放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生锈,这显然是好钢。
“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又可以回奥赫琉斯了~”
艾登受够了这个鬼地方,晚上不仅虫子多,这个破地方也送不进来物资,每天都只可以吃面包和罐头。
甚至连香烟都没多少了,艾登现在都省着抽。
森林深处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嘲笑他们天真的期待。
一轮无聊的巡逻结束之后,他们开始脱下衣服参与到铁路的建设之中。
艾登很喜欢这样,汗水浸透的衬衫紧贴在背上,虽然手掌磨出的水泡又破了几个,但至少不用时刻提防从天而降的死亡。
......
持续到黄昏的高强度劳作让所有人的手臂都酸痛不已。
当军官的皮靴声从碎石路上传来时,不少人还在机械地重复着抡锤的动作。
“啪啪!”
一位军官出现在旁边。
“辛苦了,休息一会吧。”
艾登放下沾满铁锈的撬棍,用袖口抹了把脸。
忽然,他抽了抽鼻子,风中飘来久违的肉香。
抬眼望去,军官身旁摆着三个冒着热气的铁皮桶,炊事兵正掀开木盖,浓郁的蒸汽顿时弥漫开来。
“炊事班弟兄们猎了几头山猪,”军官敲了敲食桶,“今晚加餐。”
“好欸!”
年轻士兵们的欢呼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艾登捧着饭盒排队时,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当滚烫的肉汤终于盛进碗里时,油星在汤面上炸开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动人。
“真香...”
掰开面包将其泡进肉中,艾登坐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开始独自享用起来。
泡软的黑面包吸饱了肉汁,炖得酥烂的野猪肉几乎不用咀嚼。
饱餐后的工作效率远超预期,夕阳西下时,最后一段铁轨已严丝合缝地嵌进枕木。
当夜,营地罕见地没有安排守夜,所有人都裹着毯子沉沉睡去,梦里还残留着炖肉的香气。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开始收拾营地,这也表明他们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
上午的巡逻结束之后,没有预料到的撤离令,所有人都到了营地中集合。
士兵们面面相觑地站在营地中央,靴底不安地摩擦着碎石。
远处渐渐传来有节奏的震颤,铁轨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没等多久,一道熟悉的喷气声传来,一辆火车缓缓从他们建造的铁路中驶了出来。
当那辆钢铁巨兽喷吐着蒸汽现身时,新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马修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指着掠过的松林大呼小叫;几个年轻士兵甚至为靠窗座位争抢起来。
军官们只是沉默地擦拭佩枪,仿佛对车厢里雀跃的躁动充耳不闻。
反倒是艾登没什么心情,或者说他看到火车的那一刻就黑着脸。
这条铁路的建设他参与了一大半,他也知道这辆火车行驶到哪里。
前线!
他们亲手铸造的这条铁轨,正一寸寸将自己送往地狱的最深处。
可是他们却无能为力。
前线的死亡率是40%....
这行铅字突然在艾登脑海中浮现,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
过了一段时间,当一队身披重甲的骑士从铁路旁疾驰而过时,车厢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染血的铠甲和残缺的旗帜,比任何命令文书都更具说服力。
新兵们扒在窗边的手指慢慢滑落,玻璃上倒映出一张张失去血色的年轻面孔。
一时之间,所有士兵也沉默下来。
到了前线边缘,军官看到士兵们那么消沉之后,也对他们画了几张大饼。
这对年轻人来说极为有效,很快几人也不再消沉下去,开始带着自己的行李前往自己住的地方。
艾登分配到一个双人帐篷,他邀请了马修和他一起住。
他对这个少年抱有还算不错的好感。
晚安吧....
艾登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希望黎明永远不要到来。
............
............
第195章 寒霜侵袭
晨雾中的训练场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令艾登意外的是,前线的日子竟比想象中平静。
魔物大军仿佛突然对这片战区失去了兴趣,连续数日的宁静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但迟早有一天,战争依旧会开启......
由于没有战事,这些时间就开始了比较惨无人道的训练。
对此艾登倒是没有什么怨言,训练可以强健体魄。
当死亡真正来临时,哪怕只能比同伴多跑出十米,也可能成为生与死的分界线。
......
时间过的很快,天气愈发变冷。
他们冬季的衣服也分发了下来,有新衣服总归是好事,每个人都很高兴。
由于在火炮操作上展现出的天赋,艾登被调到了相对安全的炮兵阵地。
令他意外的是,那个金发少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也跟了过来。
“艾哥,”马修擦拭着炮管,和艾登闲聊,“你说那些畜生什么时候行动啊?”
长时间没有战事让摆在这里的火炮都落了灰,这还得让他们每天擦拭和检查。
“当然是最好不要开始了。”
艾登见四下无人,从口袋中掏出香烟拿出两根。
“战争会死人你不懂啊?”
“可是那些畜生占了我们那么大片土地...”
马修倒是想做出一些军功。
打火机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将未说完的话语化作缕缕青烟。
他们靠在冰冷的炮管上,看着呼出的白雾与烟圈一同升腾,渐渐融进铅灰色的云层里。
远处传来运输车的引擎声,但此刻,这片寂静的炮兵阵地仿佛成了战争洪流中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
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星穹敕令的战争机器正全速运转。
可惜联军并没有空中的侦察单位,但如果从天空看去,便会看见黑潮般的军团正在平原上集结,它们安静得可怕,如同暴雪前压抑的乌云。
不过盟军也不是没有准备,随着军工厂的不断生产。
大量的盔甲、炮弹以及枪械都被制作了出来送到前线。
如果稍微注意一下就可以发现每隔五十米就架着一台重机枪,那些魔物想要撕裂这个密集的火力网必须要消耗极大的代价...
可以说,双方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
又过了一周,天气再度冷了下来。
他们发现今年温度似乎低了不少,几个士兵刚走出帐篷就颤抖着走回去将衣服给重新披上。
虽然温度低,但每日的训练却不会落下。
哨声响起,原本迷糊的马修忽然激动了起来。
那是集结令!
意识到不对劲的艾登立刻穿好装备快速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马修没多久也跑了过来,他已经成为了艾登的炮兵助手了。
“艾哥,给你个东西。”
马修凑了上来,一枚银闪闪的银币出现在艾登的手中。
这枚银币比一般流通的大上不少,显然是一枚足够有价值的纪念币。
它比寻常货币厚重许多,放在掌心沉甸甸得像个小砝码。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艾登虽然疑惑,但也乐呵呵地收进自己的怀中。
马修刚想开口,但很快被一旁的提醒给打断。
“自由射击!”
作为一位炮手,他知道至少会提供一个大致的坐标来让其发射。
而现在就自由射击...严峻程度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在远处的战线前方,密集的魔物已经开始了冲锋。
数量太多了!
军官们几乎都黑着脸,但他们不打算让士兵们撤退,或者说也撤退不了。
他们在这里经营了那么久的战线根本没理由撤退。
机枪与步枪交叉开火,数以万计的魔物相互践踏着推进,腐烂的躯壳堆积成移动的山丘。
最前排的怪物被机枪撕成碎片,后面的立刻踩着同类残骸继续冲锋,仿佛永无止境的死亡浪涛。
密集的炮声再次响起,橙红的火球在魔物群中接连绽放,气浪将腐肉和甲壳掀上数十米高空。
马修作为助手,一直在为艾登运送炮弹。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可是魔物的数量看着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不过联军也已经达成了他们的目标,那些魔物没有踏入战线一步。
马修的双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连续两小时搬运沉重的炮弹,让他的肌肉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汗水浸透的制服结了一层薄冰,随着每次动作发出脆响。
他瘫坐在炮位旁,看着两名替补填弹员接替自己的工作,那些年轻士兵眼中还闪烁着初上战场的亢奋。
后方已经讨论出战斗的计划。
在前线没有城墙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做到长时间坚守,所以他们将后续的战线给定在了后方。
这个决定明智却残酷。
当主力部队开始向第二防线转移时,断后的重机枪组成了被抛弃的弃子。
艾登在此刻也很庆幸自己成为了一个炮兵。
时间到了后半夜,联军也是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计划。
朝着后方的战略转移十分成功,他们保留了95%的战斗力。
有了城墙的掩护以及火车的补给,战线也是稳固了下来。
甚至于火车可以给前线提供源源不断的士兵,那些魔物可以攻下来几乎是不可....
意外总是会发生。
魔物的数量突然暴增,他们怎么会知道,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战线都已经濒临破碎。
接下来他们将面临比白天数量高一倍的魔物!
寒风刮着艾登的脸,他的动作已经麻木。
填弹、点火、发射。
这个动作他已经在一天进行了上千次。
看向前线,黑暗中只有魔物的眼睛以及枪口冒着光。
全部的重机枪都被送到了前线,子弹开始不计代价地消耗。
他要死了,艾登心里这样想,可每次都想要逃跑的他却在真正来临的时候没有逃跑。
反正也跑不了了。
下意识拉动扳机
没有反应
艾登茫然抬头,发现整座炮台覆盖着晶莹的冰霜。
更可怕的是,震耳欲聋的战场不知何时陷入了死寂,连呼啸的寒风都消失了。
发生什么了?
他转头看见少年抱着炮弹蜷缩在炮架旁,睫毛上挂着冰晶,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再望向战场,那里只剩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突然穿透骨髓的寒意让艾登剧烈颤抖。
冬装在这股冰冷面前薄得像纸,呼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冰粒坠落。
乌云散开的刹那,月光倾泻而下。
艾登的血液凝固了,整片战场在此刻被冻结在巨大的冰晶之中。
冲锋的魔物化作千百尊冰雕,它们狰狞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最后一刻。
更远处,月光勾勒出山脉般起伏的轮廓,那分明是......
“真是闹鬼了...”
第196章 老情人
战斗就在夜晚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当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人们才看见那片连绵不绝的冰雕群。
整片平原化作晶莹的坟场。数以万计的魔物冰雕保持着冲锋姿态,冰晶中的獠牙还滴着寒霜。
更远处,联军阵地同样寂静,冻僵的士兵们仍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凝结着冰凌。
“那条该死的龙!”
议会之上
所有人都沉默着不敢说什么,他们不想触霉头。
在数个月之前艾斯卓拉就离开了星穹敕令,谁会想到她居然还在这片大陆上游荡。
冰龙吐息带来的永恒寒冬,正在大陆上蔓延。
......
“难怪天气那么冷...”
霞带着众人来到冰原上,她摸了摸周围的冰雕,这种古龙喷出的寒息要是没有外界干扰得好几年才会化开。
落落好奇地用法杖敲了敲冰面,里面的魔物早已冻成了肉块,连复活的可能都被彻底扼杀。
在昨天当霞知道魔物的进攻方向的时候还担心赶来的时候魔物会冲破防御。
“现在他们肯定肉疼...”
霞拿出腰间的提灯,轻轻摇晃了一下。
“喂,你认识它吗?”
天烬的虚影出现在的肩膀之上,他看着眼前的冰雕,陷入了沉思。
龙的气息自然是无法被掩盖,天烬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朋友...
“也许是...艾斯卓拉,她是冰皇,能活到现在也不算稀奇。”
霞突然想到另外一条活到现在的古龙:阿斯托里安。
“她的实力如何?”
“和全盛时期的我不相上下...不过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她的实力也弱了不少。”
“这还是弱了不少?”
落落有些不敢相信。
“你以为古龙可以统治世界靠的是什么?”
天烬的虚影不自觉地昂起头颅,龙瞳中闪过一丝昔日的威严。
霞注意到他的爪子无意识地刨着空气,像极了家猫炫耀战利品时的姿态。
“所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条古龙出现在世界上,让霞产生了一丝担忧,哪怕他们已经无法掀起较大的风浪。
“呃,也许是因为我?”
霞想起来,之前她让天烬出来搞过破坏,也是是那个时候感受到了他。
“原来你们认识。”
霞调侃道,没想到在霞刚说完之后,天烬突然扭捏了起来。
“其实...我们是...夫妻。”
“古龙也是一夫一妻制吗?”
霞突然好奇了起来,毕竟这些东西也不会被记载下来。
“这个...以后再说吧,先往东走,她的气息朝那个方向飘去了。”
在天烬的带领下,众人穿过冰原。
花了小几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冰皇安眠的地点。
“她真的在附近?”
“错不了。”
霞拿出法杖就戳向地面,原本松软的泥土已经变成了冰土渣。
霞熟练打开地图,发现她们已经到达了星穹敕令国的东部。
蛮荒地
位于瑟雷纳的正下方,一片没有任何国家触及的地界。
原因自然是没有任何价值,不能种地、也没有矿藏。
因此,对她来说这里也足够安静,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随着众人深入,细碎的冰晶开始在空中起舞。
寒气像无形的刀刃,刮得人脸生疼。
几人都穿上了棉衣来抵御寒冷。
只有霞依旧没有变化,在她体内的火灵正不断为她提供热量。
“找到了。”
众人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一座巨大的“山脉”拦在了她们的面前。
它随着悠长的呼吸缓缓起伏,每一次吐纳都让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新的冰棱。
这些晶莹的尖刺层层堆叠,在地面筑起巍峨的冰之宫殿。
艾斯卓拉...
霞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没触碰到龙躯就凝结成冰晶坠落。
她眯起眼睛估算着,这蜿蜒的龙躯至少延展一公里以上,比天烬现在的百米身躯夸张了十倍不止。
“所以...怎么叫醒她?”
天烬的虚影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这个嘛...”
“难不成她有起床气?”
“对...”
......
也行吧,霞有了离开的打算。
她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确认这条古龙的危险性,不过对方显然足够贪睡。
一次睡个几百年明显不是问题。
“你想和她叙旧吗?”
天烬凝视着随呼吸起伏的冰蓝色鳞片,那些鳞隙间流动的魔力让他想起许多个纪元前的星光。
最终,虚影轻轻摇头。
“也没什么好叙旧的了。”
霞在最后离开蛮荒地的时候设下了一道没有危险的感知魔法,一旦这条有脾气的龙醒来,自己还有机会带天烬来阻止一下。
确认完古龙的威胁之后,霞准备再次前往星穹敕令。
还以为经过那场危机之后他们还会稍微安分一些,结果连一年没到就搞出了这种乱子。
霞起了杀心,当然艾欧尼克斯的不作为也是一个问题,如果有空霞也想和祂聊聊这个问题。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星穹敕令的边界,但这次霞也不打算伪装自己。
“站住...”
“滚开!”
一支魔法师小队刚拦在霞的面前,下一刻霞就直接释放龙威给几人震晕了过去。
继续赶路,霞直接走在大路上神挡杀神,很快议会也得知了这么一个存在。
或者说大部分人还知晓霞这么一个人物。
上任织命者就是被那个女人杀死的!
而她再次前往时渊境的目的自然也是不言而喻了。
“挡住,不管给我用什么代价!”
少年失去了平常的镇定,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太阳骑士长呢,快去给我杀了那个恶徒!”
议员们沉默着,他们对各种事情都已失去了兴趣,只要少年赶紧结束会议,他们会立刻暂时性地离开王都。
谁都不想去惹麻烦!
看到议员们的沉默,少年也逐渐平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如同一个小丑。
“会议结束吧。”
少年忽然笑了,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睡婴孩。
鎏金大门刚合拢,急促的脚步声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独自站在空荡的议会厅,指尖抚过座椅上议员们残留的体温,突然打了个响指。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将一道金色剪影投在长桌尽头。
“所有打算逃跑的议员都不要留情。”
.......
......
第197章 旧地重游
在后半段的路上,霞遇到的抵抗几乎都不成气候。
由于路程实在过长,霞只好抢了一个庄园内的马车。
当然她还是付了钱的,只是对方似乎不太想要...
当时渊境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霞不禁挑眉。
上次被天烬撞碎的城墙如今焕然一新,修补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下来吧,他们肯定不会给我们...”
还没等霞说完,面前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在门口,一支整齐的骑兵已经堵住了门口,从他们身上的金银色盔甲以及太阳的徽章标志来看。
“应该是来欢迎我们的仪仗队?”
缇努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对面的肃杀之气可无法掩盖。
“小姐,请离开吧。”
骑士长的声音如同钢铁碰撞,在城墙间回荡。
他胯下的战马喷着鼻息,前蹄不安地刨动,在石板路上刮出细碎的火星。
“让路。”
霞示意马匹继续前进,但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杀意,愣是没有继续前进。
“啧...你怂什么?”
霞再次释放龙威,受到强制控制的马也立刻朝着前方开始跑去。
马车顿时如离弦之箭冲向军阵,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凄厉的尖啸。
“准备!”
骑士长的佩剑划破空气。
刹那间,数百把钢刀同时出鞘,阳光在刃口上流淌成一条刺目的银河。
马蹄声如雷,军阵却纹丝不动。
这些骑士的眼中没有畏惧。
他们铠甲下的胸膛里跳动着同一个信念:此刻守护的不是某个政客,而是身后千万户人家的炊烟。
马车与枪林的距离正在急速归零。
在霞的脸即将要靠近尖刀的刹那
一道白色残影从侧翼突入战场!
白岩的三米机甲身躯撕裂空气,合金长枪划出新月般的弧光。
枪杆横扫之处,骑士们如同保龄球瓶般四散抛飞。
特制装甲踏碎花岗岩地砖,飞溅的碎石在阳光下如同炸开的钻石星尘。
这是霞要求的不杀人模式,要是按照白岩一般的战斗技巧,早就有好几具尸体出现在他的枪尖了。
长枪精准地挑飞一个个骑士,枪刃始终维持在刀背击打的克制状态。
如此,霞的马车在没有任何减速的状态下就穿过了城门,进入到了城内。
“抓住他。”
白岩的机械臂突然探出,精准钳住骑士长的胸甲,将这个不断挣扎的男人拎到马车窗前。
铠甲的金属关节在机甲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个小屁孩还在这里吗?”
骑士长满脸怒气地看着霞,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不实话实说的话...”
白岩的长枪突然刺入地面,锋利的枪尖紧贴着一名倒地骑士的喉结。
机甲的另一只手缓缓拔出佩剑,剑刃反射的阳光正好照在骑士长剧烈起伏的胸甲上。
“我不介意来一次屠城。”
骑士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这个女人眼里看不到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很快,他妥协了。
霞如愿得到了那位议长的情报,他居然还留在这里没有离开。
“倒是个不怕死的。”
白岩的机械掌缘精准劈在骑士长颈侧,将其轻轻抛进路边的干草堆。
草屑飞扬中,马车继续前行。
穿过空荡的街巷,霞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整座王城安静得像座坟墓,只有橱窗后偶尔闪过的惊恐眼睛证明这里尚有活物。
城墙垛口挤满了颤抖的法师,他们的法杖尖端凝聚着斑斓的魔力辉光,却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士兵们的长矛组成金属荆棘,但每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我们真的要为那个人而死吗?
“好多人啊。”
霞看来看去,这些人的眼中全是犹豫与怯懦,根本没有与霞战斗的勇气。
“自愿投降的,我不会随便杀人。”
“发射!”
某位军官歇斯底里的咆哮撕碎了脆弱的平衡。
各式各样的魔力弹朝着霞集中打击而去。
白岩立刻半蹲在众人面前,手臂上的魔力护盾已经张开,将这些攻击给全部挡了下来。
在敌人攻击的空隙,腿部的推进器启动。
三米高的钢铁之躯化作银白流星,王宫那镶满铆钉的橡木城门像饼干般碎裂。
飞舞的木屑中,霞缓步踏入,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老地方,不知道那个银卫还有没有活着?
见敌人已经打了进来,城墙上的魔法师没有任何犹豫就抱头蹲了下来。
“你去清点一下。”
琉璃点点头,拉着缇努开始让清点人数。
霞这次当然不止要把那个小屁孩打的满地找牙,还要把这个国家从死亡线旁救回来。
“又见面了,霞小姐。”
那位银发的银卫出现在霞的面前,和以前一样优雅。
“这一次还要拦我吗?”
霞的笑意中带着威胁,如果他这次依旧愚笨,霞不介意送他归西。
不过对方摇了摇头,让准备战斗的霞松懈了下来。
“我只是希望您不要杀了他。”
见对方让了路,霞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
霞独自走进大厅,白岩留在门外。
那个银发少年正安静地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我倒是觉得我来晚了。”
少年愣了一下,却没有生气。
他平静地说:“正好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强大。”
他打了个响指,几道金色身影突然从暗处扑向霞。
“抱歉,我没心情陪你玩了。”
霞抬手就抓住第一个人的手腕,轻轻一扭,那人就像破布一样摔在地上。
她另一只手一挥,剩下几个人还没靠近就被看不见的力量甩飞,重重撞在柱子上。
那些倒地的人影地化作金色流光,重新钻回少年体内。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霞已经闪到他面前。
她的眼睛突然变成金色的竖瞳,右手直接按在少年胸口。
只见一缕缕金光被硬生生抽离出来,在霞掌心凝聚成一颗耀眼的光球。
“这...不可能...”少年瞪大眼睛。
霞当着他的面,五指一收。
光球应声碎裂,无数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金色雪。
少年瘫坐在王座上,脸色苍白如纸。
第198章 女王大人
霞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扔进了地牢,自己坐上了管理者的位置。
那些原本心怀不轨、想要逃跑的议员和贵族们,在她的注视下,都不禁浑身一颤,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些胆小怕事之徒,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命令白岩,将那些试图逃跑的议员和贵族们一个个抓回来,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都要把他们找出来。
那些被抓回来的人,面对霞的威严,一个个都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
霞可不会对他们心慈手软,她逼迫着这些人继续干活,稍有不从,便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虽然动静闹得很大,但实际上对整个国家的影响却微乎其微。
第一场会议启动。
巨大的人形机甲站在门口,一旦有任何人试图逃跑,他都会用长枪贯穿对方的胸口。
事实上,白岩也一直这么做的。
会议桌上的人换了好几茬,而那几位退休议员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我准备停止战争。”
霞刚开口,一个人就连忙站了起来。
“不行!”
下一秒,白岩的枪尖带着风声捅穿他的胸口,血珠溅上会议桌的作战地图。
尸体还没倒下,候补议员已经抖着腿坐进温热的血泊里。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温热的血液还在地上没有凝固。
“那就当你们同意了,去和联军发通知吧。”
“他们会同意吗?”
议员们也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人事。
霞自信满满地说:“他们当然会答应。”
这次夺政的活要比上次少很多,原因自然是琉璃这个宝贝。
作为一个高级人工智能,处理一些政务自然是手拿把掐。
要不是这些贵族背后牵扯的利益网太复杂,霞早就把他们全送去见祖宗了。
星穹敕令投降的消息迅速传到三国的耳朵中,和霞想的一样,他们都同意了谈判。
战场上死去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他们可以承受的代价,他们已经不能继续下去了。
一周之后
在赞恩河上出现一条没有任何旗帜的汽轮。
霞独自站在码头,望着那艘没有国旗的钢铁巨轮缓缓驶来。
霞踏上甲板时,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刺过来。
这些士兵握枪的手都在发紧,一周前那场血色政变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三国高层。
霍夫曼看到霞的时候也有些恍惚,这个女人可真是深不可测...
在充满敌意的注视下,霞被引至一间橡木装饰的会议室。
奥赫琉斯的外交官正用银匙搅动红茶,瑟雷纳的代表则不停敲打着怀表盖。
没有说话,代表示意霞入座。
这场谈判将要开始了。
按理说,霞本该是这场谈判的弱势方。
但霞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两位代表都有些露怯。
“首先...”
开头,霞便直接打断了对方。
“闲话什么的都免了吧,你们说要什么利益就成。”
霞很直白,她没什么时间,所以也没必要废话。
随后,两位代表就开始啰里吧嗦,矿产、土地、开放边界之类的巴拉巴拉。
霞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她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归属感,她要做到的唯一目的就是让它继续存在下去。
见霞这个人如此好说话,两位代表一开始的担心都因为谈判结束而消失了不少。
扫过已经编好的协议,霞微微皱眉。
“你们想要的土地...未免有所多了吧?”
他们不仅想要赞恩河以北的土地,还想得到星穹敕令境内的一道重要关口。
“我只答应被占领的土地全部归还,还有军队以及骑士团也不会解散。”
“这不可能!”奥赫琉斯代表拍案而起,“我们牺牲了那么多的士兵,难道就只能换几车矿石?!”
瑟雷纳代表也沉下脸在一旁附和。
“他们都是被那条巨龙杀死的,有本事去找那条龙去。”
寒霜古龙的情报早就被传来传去,所有人都知道古龙的危险性。
“这根本不能混为一谈,如果——”
突然炸裂的茶杯打断了争辩。霞眼中的金芒暴涨,整个船舱开始剧烈摇晃。
“我以为我已经够好说话了,如果你们还打算扯皮下去的话......”
河面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谈判桌像暴风雨中的小舟般颠簸。
两位代表狼狈地滚倒在地,文件雪花般漫天飞舞。
“我也有不俗于那条巨龙的破坏力。”
......
最终,霞通过自己的“友善”交流签订了协议。
既然外界因素已经解决,霞就可以好好处理一下内部问题了。
刚回到王宫,霞就直接将宗教与政治体系给强行分开,以信仰治国总归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也是答应了协议的要求,允许其他信仰进入国内传教。
当然霞也担心社会稳定,只是颁布了这道法令,以防让平民无法适应。
这样一来,艾欧尼克斯依旧是国内的正统信仰。
但这样也弄的这位神明不太高兴,但在思考再三之后也没有阻止霞的改革。
......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仅仅一夜大雪,地面已覆上厚厚的白色。
夜幕家族
霞正坐在大门的椅子上,两侧的太阳骑士肃立守卫,铁甲在雪地中泛着寒光。
一切的改变都需要启动资金,而这些底蕴深厚的家族显然就是个不错的劫掠目标。
“大人,茶来了。”
又一位骑士出现,他手中的餐盘上端着一盘刚热好的浓茶,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谢谢。”
接过温热的茶水,霞小口饮着,同时在不断看着一个又一个家族成员被绑起来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小口啜饮着茶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
虽然这个国家的财富是魔力,但霞可不愿意开放自己的海量魔力来作为自己的改革资金。
货币超发的危害霞还是知道不少的,特别是对于底层的普通人来说,手中星币数量的增加并不能完全改善他们的生活。
“大人,都打理的差不多了。”
茶杯见底时,骑士长前来汇报。
这个庞大家族的财产已清点完毕。
霞起身,茶盏随手递给侍从。
她径直越过那些跪在雪地里的家族成员,朝大厅走去,积雪在她靴底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
......
第199章 大过年的
伴随着“嘎吱”一声,厚重的大门缓缓地被推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站在门后的骑士动作迅速而利落,他像是训练有素一般,在门开的瞬间,便立刻伸手将霞身上披着的厚披风给摘了下来。
大厅内,堆积如山的星币几乎占据了半个空间,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看见抄家得出的这些钱,霞显得有些不太满意。
一个底蕴如此深厚的家族,显然不止这么一点财富。
“没其他的了?”
霞询问一旁还在清点的议员,对方手中的笔记已经写了一页又一页,身旁负责计算的学徒更是额头渗汗。
“有的有的!”议员赶紧递上清单,“这里只是现成的星币,他们还有矿产、田产、房产……全部折算下来,至少能再堆出十座这样的‘山’!”
这才对嘛!
霞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看到霞笑了,议员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急忙陪着笑,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少说一个子,那么站在霞身旁的那位骑士就会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长刀砍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知道自己至少又成功地熬过了一天。
他目送着霞渐行渐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这才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一般。
......
抄家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另外两大家族耳中。
这些老狐狸立刻明白了——霞这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可他们能怎么办?连国内最强的太阳骑士团都归顺了她,反抗就是找死。
两大家主连夜召集了十几个小家族,东拼西凑,硬是凑出了两笔和夜幕家族抄家等额的星币,战战兢兢地给了议会,只求保命。
霞看着送来的巨额星币,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他们这么识相,她自然也就懒得挥屠刀了。
毕竟大过年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霞想要做的事情就多了不少。
矿井最先得到大笔投资,开采量直接翻了三倍。
紧接着,她大手一挥,和奥赫琉斯公司签下铁路修建协议。
由于星币并不流通其他国家,霞只好又用矿产来作为报酬,毕竟优质矿石到哪儿都是硬通货。
随着国内各地的铁路逐渐开工,那些被招入战争工厂的人们也离开了战争生产线。
铁轨开始在全国各地铺开,战争工厂的工人们陆续转岗。
看着这个国家慢慢褪去战时状态,霞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
......
新年将至,街道上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人们欢声笑语,忙碌地准备着迎接新年的到来。
看着一切逐渐步入正轨,霞难得发了善心,给议员们批了几天带薪假。
毕竟他们平日里也颇为辛苦,适当的休息也是必要的。
当然,出城是绝对禁止的,万一有人趁机逃跑就不好办了。
独自坐在房门前,霞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出神。
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半年了啊!
不知道爸妈在家里怎么样?
自己作为落落的老师,是不是应该给她包个红包?
好像这里没有这种习俗...
影子也已经冬眠了过去,话说霞还是第一次知道影子需要冬眠...
“老师!”
落落欢快的叫声打破了霞的孤寂,随后直接扑在了霞的怀中。
在落落的身后,五号和蚀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魔法都练习完了?”
霞虽然是对着落落说话,但目光已经瞟向了身后的五号,这几天都是五号作为落落的魔法老师。
看到五号点点头,霞的笑容也是更多了一些。
“今天你想不睡觉吗?”霞温柔地问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宠溺。
“可以吗?!”落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可以,过年不睡觉是我家乡的传统。”
说罢,霞缓缓站起身来,她轻轻地拉起落落的小手,准备带着落落去室内玩耍。
毕竟冬天的夜晚还是比较冷的。
......
公务办公室里,琉璃正以惊人的速度批阅着文件。
作为顶级人工智能,处理这些简单的文书工作简直易如反掌。
她的右手在纸上飞快地书写着,左手却抄起酒瓶直接对嘴灌了起来。
吨吨吨......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口不断消失。
反正人工智能又不会醉,喝多少都无所谓。
琉璃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说的话有些大不敬,但她觉得这样比在水晶宫发呆要强很多。
随着最后一口酒被琉璃灌入口中,她批阅的速度再次加快了不少。
......
半个小时之后,琉璃站了起来。
“琉璃啊琉璃,你怎么可以如此堕落,酒就那么好喝吗?”
说完就风风火火冲出门去。
五分钟后,她扛着整箱酒杀回办公室,把箱子往地上一撂。
“就喝最后一瓶!”她信誓旦旦地抽出酒瓶,然后——吨吨吨吨吨...
嘿嘿......
......
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窗外的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将整个世界裹在一片静谧的银白之中。
蚀和五号早在几小时前就撑不住去休息了。
倒是落落还精神十足。
她跪坐在厚实的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张快要比她还大的白纸,五颜六色的蜡笔散落四周。
霞躺在床上,手中把玩着那块散发着微光的基石。
温暖的鹅黄色光芒映照着她的侧脸,在身后的帷帐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每次看着基石霞就爱不释手,她现在在琢磨将基石安装在白岩体内的可能性。
铛!铛!铛!
古老的钟楼传来悠远的报时声,十二下沉重的钟鸣穿透雪夜,在庭院里回荡。
霞抬起头,恰看见第一朵金色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放,流光如雨般洒落。
“出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落落就像只撒欢的小兽般冲了出去。
单薄的睡裙在寒风中翻飞,光着的小脚丫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欢快的脚印。
拿上落落的棉衣,霞才紧赶慢赶地来到门口。
绚烂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起,将雪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紫罗兰色的火光在落落晶亮的眼眸中跳动,她浑然不觉刺骨的寒意,连呼出的白雾都带着雀跃的节奏。
“好漂亮~”
第200章 新的一年
过完新年后霞收到的第一条噩耗就是王宫里所有的酒水全部消失不见。
虽然丢的只是些酒水,但王宫守卫森严,能神不知鬼不觉搬空整个酒窖,这本事让霞心里直打鼓。
不过很快这场偷窃就被破案。
霞刚推开公务办公室的门,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熏得她倒退半步。
“啊,早上好!”
琉璃双颊泛红,兴高采烈地挥手。
以为是来检查工作,琉璃立刻起身准备把她给拉进来。
霞赶紧后退:“不,不用了。”
她对琉璃的工作能力确实放心,但看着满屋狼藉,还是忍不住扶额:“那个...记得开窗通通风...”
逃离办公室之后,霞便打算去街上逛逛。
节日的余韵还未散去,街道上张灯结彩,商铺前人头攒动。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比平日热闹了许多。
可惜她刚走出没多远,就被眼尖的民众认了出来。
“是议长大人!”
“真的是!”
平民们对于这位代理议会长的好感还是很高的。
她的政策收到了民众的好评,短时间内人们的生活质量都好了不少。
至少冬天不会挨冻,每个城市都开始了暖气管道的铺设,并且暖气的价格低廉到让人咋舌。
“大人,送您一些水果...”
“不用不用...”
“大人!谢谢您给了我们工作!”
“我应该做的...”
......
被欢迎着逛完了一条街,霞才筋疲力尽地回到了王宫。
她的怀里还被迫塞满了各式谢礼。
民众的热情让她感动,但那种被层层包围、无数双手伸来的感觉...霞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比起应酬,她宁愿去和议会那群老狐狸吵上三天三夜。
稍微休息一会之后,时间也是到了午餐。
新年第一顿正餐本该很隆重,但霞望着足以容纳三十人的长桌上层层叠叠的几百道菜肴,还是忍不住皱眉,这还是觉得过于奢华了。
“哇!”
身后突然传来落落的惊呼。
戴着红围巾的小家伙像颗炮弹般冲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堆成小山的蜜汁火腿,嘴角可疑地闪着水光。
“五号呢?”
霞连忙拉住落落,防止她一心扑到食物上。
“在这里。”
五号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转角,身后跟着满头积雪的蚀。
红发少女正傻呵呵地笑着,发梢还挂着几颗冰碴。
似乎是发现掉落的积雪可能会把地板弄脏,五号立刻拉着蚀走出去,准备将雪清理完再回来。
“我们刚刚在打雪仗哦!”
落落开始兴奋地和老师分享着,而霞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
在霞的要求下,让侍从撤走了大半的菜肴。
等五号和蚀收拾干净回来,四人总算正式开饭。
只见蚀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摸出一双骨制筷子,得意地晃了晃。
有所防备的五号立刻远离了蚀坐的位置。
霞还欣慰地以为蚀终于学会用筷子了,然而——
在接下来半个小时的就餐时间中,蚀只夹到了一块骨头。
霞甚至都感觉蚀都要哭了出来。
“要不...”
“不用!”
执着的蚀再次与手中的筷子较劲了起来,为了照顾这个可怜的人儿,霞特地延长了用餐时间。
吃过午饭,闲着没事的霞也开始闭关准备继续研究基石。
......
不过那些家族显然不太闲。
在某座豪宅的隐蔽地下室中,烛火摇曳。
几位家族话事人围坐在长桌旁,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他们这个年过的都非常不好。
霞的种种行为都表明她有意朝着他们这些家族开刀的意思!
几个小家族的代表低着头,目光在两位大人物之间游移。
就算可以凑出一大支军队来进行对抗,可霞那个女人呢?
莫说一支一千人的军队,就算是十万大军在她眼里都没什么区别。
“诸位。”
繁枝家族的人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他,眼中中充满了某种渴求。
“我可以让那个女人永远消失,不过手段请容我保持秘密。”
“你拿什么担保?”
“以星神之名立誓。”
满座哗然。这是会遭神罚的毒誓,印记浮现代表誓言已成。
几个小家主还在犹豫,却见其他人已经纷纷割破手指,将血滴入契约阵中。
最终,所有染血的手掌重重叠在了一起。
契约成立......
......
琉璃已经将所有的酒都给喝完。
虽然作为人工智能的她根本不会醉,但这段酗酒的日子还是让她染上了某种奇怪的上瘾症状。
当霞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只见琉璃瘫在文件堆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我再也不想喝酒了...”琉璃抬起空洞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坏掉的留声机。
霞看着她桌上堆积如山的空酒瓶,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基石,莹蓝的光芒在掌心流转。
琉璃立刻会意,勉强直起身子:“来吧,我可以的。”
手指触碰向基石,下一刻,琉璃的身体突然僵直,瞳孔中的光彩骤然熄灭。
的一声,她整个人重重趴倒在桌面上。
在基石的内部世界,一串数据流正在重新编织,逐渐凝聚成琉璃的意识体...
人工智能是不会染上酒瘾的,根本问题还是出现在琉璃的这具身体之上。
这具身体模拟的有些过于逼真,导致琉璃的意识出现了问题。
轻点那具身体的脑袋,琉璃的身体立刻漂浮起来。
借助基石的权限,霞开始将这具身体所不必要的模块给剔除。
......
十个小时之后,琉璃从床上醒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触感依旧细腻温暖,但那种对酒精的莫名渴望已经消失无踪。
之前的记忆依旧保留,而既然自己已经回到了这具身体,那么霞应该解决了她的问题。
她利落地更衣梳洗,推开办公室大门时,果然看见霞正坐在她的位置上批阅文件。
堆积如山的公文已经被处理了大半,而议会长大人此刻正对着某份报告皱眉——那表情活像个被迫加班的技术员。
第201章 虚空放逐
阴冷的地牢里,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湿重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前任议会长蜷缩在光秃秃的石床上,用一条破旧单薄、甚至能看到经纬线的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即便如此,他依旧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关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作为这场政治斗争的失败者,身为阶下囚的他,自然被剥夺了享受暖气的权力。
今年的寒冬格外凛冽,刺骨的冷风会从地牢石壁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这条薄毯是他与冻死命运之间唯一的屏障,或许正是靠着它,他才得以熬过一个个意识模糊、几乎要失去知觉的漫长夜晚。
石床冰冷坚硬,硌得他瘦弱的身体生疼。就在他因寒冷和虚弱而昏昏欲睡,意识在黑暗边缘徘徊时,地牢入口处突然传来了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节奏感,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得极大,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不是还没到午餐时间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混沌的脑中闪过。他艰难地集中精神,默默计算着从石壁缝隙透入的、用以判断时辰的微弱光线的变化。
在确认自己绝对没有计算错时间之后,困倦瞬间被一股冰冷的警觉驱散,他猛地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自从被关进这个与世隔绝的牢笼,日复一日,只有送餐的守卫会准时出现,除此之外,从来没有人探望过他,甚至连多余的一瞥都未曾得到。
会是谁?
是例行巡查的银甲卫士?脚步声不像他们那般沉重而机械。
是家族终于打通关节,派来的救兵?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刚点燃,旋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压灭——这脚步声太过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像是潜行救援者的做派。
还是……
那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是那个可怕的女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
他猜对了,但没完全猜对。
铁栅栏外,那道他既恐惧又憎恨的身影——霞,正静静伫立。
她穿着厚重的绒边大氅,与地牢的破败阴冷形成刺眼的对比,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处无聊的风景。
但更让男孩心脏骤缩的是,她身后除了如影随形、全副武装的银甲卫士,竟还站着一位身着繁枝家族纹章礼服的代表。那人低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这绝非寻常巡视,三方势力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齐聚在他的牢门前,这显然是要宣布某种决定他生死的大事!
“我...这是要死了吗?”
干涩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男孩最终还是率先打破了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默。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他不愿承认的脆弱。
霞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一个无趣的笑话。
她轻轻一挥手,牢门在刺耳生涩的金属摩擦声中,被缓缓拉开。
“如果我想让你死的话,你早在过年前就死了。”
话音未落,随着她的示意,两名银卫抬进来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沉重的铜盆被“哐当”一声放在地牢中央,里面通红的木炭噼啪作响,跳跃的橙红色火光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囚室,也带来了几乎被遗忘的、名为“温暖”的感觉。
盘踞多时的寒意仿佛活物般被驱散,男孩甚至能感觉到冻僵的皮肤上传来的细微刺痛感。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攥着的、早已无法御寒的薄毯,冻得青紫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缓缓伸向那近在咫尺的热源……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真实而强烈,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让他几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暖和……
“你想重新当会议会长吗?”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男孩被寒冷和绝望麻木的耳边,甚至让他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霞的脸,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出一丝戏弄或嘲讽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她怎么可能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完整的权力?
但现实的冰冷很快压过了短暂的惊愕。男孩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已经没有神明青睐的力量了...”
他一个被剥夺了神力、失去家族的普通人,凭什么在这吃人的政治漩涡里活下去?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炭火恰在此时噼啪爆开一个火星,映得他苍白的脸忽明忽暗,如同他摇曳不定的心神。
“太阳骑士团愿意维护你,”霞的声音不高,却在地牢里清晰回荡,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银卫和夜幕家族,也将是你的政治力量。”
一旁,始终沉默的繁枝家族代表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
谁不知道权势滔天的夜幕家族早已被霞连根拔起,抄家灭门?此刻重提这个空壳名号,分明是……
然而,对于濒临绝望的男孩来说,哪怕是一个空洞的名号,也成了救命稻草。
他眼中似乎被那炭火点燃了一点微光,带着怯懦的、不敢置信的希望,颤声问:“可……他们真的愿意维护我吗?” 他问的是那些力量,眼神却渴望地看向霞,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当然是有代价的。”霞忽然俯身。
那一瞬间,炭火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长、扭曲,化作一片巨大的、笼罩一切的黑暗,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将男孩完全吞噬。
“说得难听一些,”她的声音如同耳语,却比寒风更刺骨,“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傀儡。这个国家的每项政令,都必须按我的意志推行。”
一张泛黄的、似乎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契约,出现在霞的手中,纸的边缘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脆弱,但其上的文字却代表着无上的权柄。
“签下它,”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这可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位置。”
温暖近在咫尺,权力的幻影触手可及,而寒冷的死亡是唯一的退路。
男孩看着那跳跃的炭火,又看向那张决定命运的纸,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明知是饮鸩止渴,是永恒的枷锁,但……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那一点点虚幻光明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男孩,还是心动了。他颤抖地,朝着那份契约,伸出了手。
........
地牢的阴冷仿佛粘在了身上,繁枝家的使者几乎是跑着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区域的,直到踏入凛冽的寒风之中,他才敢稍稍放缓脚步,却依旧步履匆匆。
起义在即,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巨变,地牢里的这一幕,无疑是个巨大的意外。
他必须立刻、完整地禀报家主。
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悸与纷乱。他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夜幕家族真的覆灭了吗? 那些血淋淋的抄家消息,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不,不对……那个女人何等精明,若真想保守秘密,怎会如此“不经意”地在我这个外人面前提及“夜幕家族”?
她是故意的! 使者心头豁然开朗,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说给那个傀儡男孩听的,这是借他的嘴,说给所有暗中窥伺的家族听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看,我仍有隐藏的底牌,安分一点。”
即便窥破了这层警告意味,使者的脚步也不敢有半分松懈,反而更快了。
因为他深知,那位大人的手段,从来都不止于言语上的威慑。真实的血腥,繁枝家族早已领教过。
富丽堂皇却透着暮气的书房内,沉香木的气息也无法驱散某种紧张。
繁枝家主静静地听完了使者的汇报,枯瘦得如同鹰爪的手指,在名贵的沉香木桌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仿佛敲在使者的心坎上。
“依旧按计划进行。”家主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只要霞一死,什么太阳骑士团、银卫,不过是群无头苍蝇罢了,一盘散沙,不足为虑。”
使者闻言,心下稍安,刚准备躬身告辞,家主却再一次突然叫住了他。
“不过…”家主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来,让使者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度绷紧,“为了以防万一,我需要一个人,去帮我做一件事情。”
使者的心猛地多跳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家主没有明说是什么事,需要什么样的人,但这暗示……已经过于明显了。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一个人”。
他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深深低下头,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回答:“为家族解忧,是我等的责任。”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第二天一早,天光未亮,霞只浅眠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起身了。
虽然那小子只是个傀儡,但既然要将他推到台前,总得先带他熟悉一下眼下波谲云诡的局势,让他明白自己的位置。
她随意点了两名最精锐的银卫随行,踏着清晨的寒意朝地牢走去。
石砌的甬道比往日更加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不祥的气息。
刚踏入甬道没多久,地牢狱长便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连滚带爬地扑跪在她面前,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像一片被狂风蹂躏的枯叶,连头都不敢抬。
“总不能是他跑了吧?”
霞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说,脚步并未停下,继续不紧不慢地朝着地牢深处走去。她对自己的掌控力有足够的自信。
然而,当她看到牢房门上那个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强行破开的大洞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对劲。
他昨天已经屈服,签下了灵魂契约,不可能临时反悔,毕竟那代价他承受不起。
霞迅速取出那份泛黄的契约羊皮纸,纸上的魔力纹路依旧清晰,契约依然生效,这至少证明了一个好消息:他没死。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被抓走了。
思索不超过两秒,霞就知道是繁枝家族搞的鬼。她料到对方会有动作,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如此迅速、如此猖狂。
“行了,不是什么大事,站起来吧。”
可狱长依旧像一滩烂泥般伏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一名银卫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肩甲想将他提起。但就在狱长身体被扳过来的那一刻,就连久经沙场的银卫手臂都微微一僵。
霞倒吸了一口冷气。
狱长的脸上,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邃的血窟窿,黑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在脸上划出两道狰狞的泪痕。
更骇人的是,他身下积着一大滩黏稠发黑的血洼,随着被提起的动作,残破的躯干里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暗红的液体。
霞靠近一步,立刻感知到一股微弱而邪恶的魔力波动刚刚消散。
是某种禁忌的傀儡咒术,强行维持着这具躯壳的“存活”与基本活动能力,直到刚才被银卫触碰,才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崩解。
这不是灭口,这是精心设计的、赤裸裸的挑衅!霞和身旁的两名银卫同时皱紧了眉头,空气中弥漫开肃杀的气息。
“不用声张,先将他的尸体安置好。”
吩咐完毕,她不再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从那破开的大洞中纵身跃下。她倒要看看,繁枝家族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究竟要耍什么花招。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只留下甬道里凝重的寒意。
......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窗纱,落落才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柔软的被窝里慢吞吞地爬出来。世界似乎和昨夜入睡前一样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在下一秒被彻底粉碎!
“落落小姐!”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银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胸前的铠甲上沾着大片喷溅状、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呼吸急促,脸上写满了惊惶。
“快点离开吧,繁枝家族叛乱了!”
造反?落落歪着头,脸上是全然的不解和茫然。在自己老师的绝对压制力面前,什么人还敢反抗。
“老师呢?”
这是她下意识最关心的问题,仿佛只要老师在,天就塌不下来。落落转头看向阳台,天烬的那盏台灯依旧在那里。
可银卫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坠冰窟:“议会长大人她...失踪了...”
这座屹立千百年、历经风雨的王宫,在短短一年内,再次被战火与嘶吼声淹没。
叛军的铁蹄已踏破城门,如同潮水般涌入,开始了惯例的屠杀与劫掠。
哭喊声、兵刃碰撞声、建筑倒塌声由远及近,如同噩梦的交响。
在宫殿后方一处隐蔽的出口,几名浑身浴血但眼神坚定的银卫,终于接应到了落落和及时赶来的五号。
“太阳骑士团的接应队伍已经在城外等候各位。”为首的银卫队长对落落和五号郑重行礼,他的声音因疲惫和伤痛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感谢你们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
“你们不走吗?”落落看着他们身上新增的伤口,急切地问。
队长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后燃烧中的王宫,那里还有来不及撤离的仆从和负伤的同伴。
“守护王宫,战斗到最后,这是银卫的职责……也是我们的荣耀。”
说完,他和剩下的几名银卫毫不犹豫地转身,铠甲铿锵,义无反顾地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王宫深处,快步奔去。
第202章 归来
当霞重新睁开眼睛时,意识率先回归,感知到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流动的紫色。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嗯?”
她悬浮在这片诡异空间的中央,四周浓郁如液体的紫雾像拥有意识的活物,无声地缠绕着她的手腕、脚踝,带来一种冰凉而黏腻的触感。
视野被完全剥夺,连抬起手放在眼前,都无法看清自己的指尖。
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调动魔力,构筑最熟悉不过的短程传送术式,意图脱离这片异常。
然而,法术能量涌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空间本身。
以她为中心,原本无形的空间仿佛变成了脆弱的玻璃,炸开无数蛛网般的透明裂纹!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力乱流反噬而来,狠狠冲击在她身上。
更糟糕的是,由于此处完全没有重力,霞无法卸力,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裹挟着,加速倒飞出去,在紫雾中不受控制地翻滚、旋转。
传送魔法失效,并且引发了如此剧烈的空间反噬……这足以证明,她此刻身处之地,其空间规则与她所熟悉的大陆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是一个独立的、拥有极高权限的古老结界或半位面。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闭上眼睛。
她彻底放松全身紧绷的肌肉,不再对抗翻滚,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细细体会周围魔力的细微流动。
这些紫雾本身就是高度凝聚的魔力载体,它们流淌的方向、速度的细微变化,都成了她判断“风向”的依据。
渐渐地,她的身体停止了胡乱翻滚,开始顺应魔力的“潮汐”,最终以一种奇异而优雅的姿态稳定下来,如同深谙水性的游鱼,终于在这片无形的“海洋”中掌握了平衡。
再次睁开眼,四周依旧是吞噬一切的紫色浓雾。她试探性地伸出手,雾气立刻如蛇般缠绕上来,那种活物般的触感令人不适。
既然无法强行突破,那就只能尝试融入并理解这里。
她集中精神,将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四周延伸,试图穿透这厚重的紫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与众不同的坐标或标志。
好在,霞的运气和她的实力一样,似乎总站在她这边。
在几乎要放弃某个方向时,远处,几点微弱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亮光,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雾气,若隐若现。
没有丝毫犹豫,霞调整姿态,仿佛在水中潜泳一般,利用周围魔力的流动,朝着那微弱却坚定的光点方向,稳稳地“游”了过去。
那光,是未知的危险,还是唯一的出路?她必须前去确认。
朝着那微弱的光点方向不知疲倦地“游”去,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终于,在某一刻,她感到周身一轻,仿佛突破了某种粘稠的界限,眼前的紫雾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为浩瀚、深沉的绝对黑暗。
无垠的黑暗之中,并非死寂,亿万星辰如同宇宙初开时沸腾的泡沫,在冰冷的虚空中永恒地明灭、闪烁,寂静而壮丽。
她低头望去,脚下那片翻涌不息的紫雾,此刻看来,竟像是一片无边无际、封印着某种活性能量的神秘海洋。
“原来是虚空...”
霞苦笑一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连那位古老的虚空之神都被永恒地放逐于此,无法突破现实的封锁,她一个精灵,即便拥有凡世的巅峰力量,又能有什么能耐?
“你有。”
一道无法形容的轰鸣骤然穿透她的脑海,那声音仿佛由千万种不同的声响强行糅合在一起,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炸响。
下方的紫色雾海应声而剧烈翻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转眼间凝聚成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
它的轮廓在不断扭曲、变化,仿佛由纯粹的虚无与混乱构成。
虚空中的活物不算少,但能有如此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的,只有一位——她刚刚才想到的那位古老存在,虚空之神。
“你认识我?”霞强忍着意识层面的剧烈不适,冷静地发问。
见这位邪神似乎没有立刻展现恶意,她压下了所有逃跑的念头,在对方的主场,逃跑毫无意义,不如听听祂的目的。
“你有艾欧尼克斯的气息。”
霞抬起手掌,那枚四角星图案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还是说说怎么出去的问题吧。”
“我凭什么帮你?”虚空之神发出震耳欲聋的嗤笑,整个虚空都随着这笑声震颤,远处的星云似乎都在随之扭曲。
“你既然主动现身,而非在我迷失时悄然吞噬,说明你对我有所求。”霞的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沉默在两者之间蔓延,那片刻的寂静比之前的轰鸣更令人窒息,连周围星辰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仿佛在畏惧这位古老存在的思量。
良久,那轰鸣声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难以辨明的意味:“我的本体,命运早已和这片虚无天空交织,无法离开。但如果我助你离开……你需要将我的‘一部分’,带出去。”
随着祂的话语,一个如同水晶般剔透、内部流转着星芒的紫色气泡,缓缓飘到霞的面前。
气泡之中,一只通体晶莹、仿佛由紫水晶雕琢而成的小章鱼正在安睡,触须微微蜷缩,显得异常宁静。
“你要毁灭世界?”
霞的眼中瞬间充满警惕,她对所有神明,尤其是这类古老邪神,都抱有最深的不信任。
虚空之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是刻板印象,我可不是只会杀杀杀的血神。”
“那你保证。”
霞直视着那团扭曲的巨大阴影,语气不容置疑。
她需要的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契约,而非空口无凭的承诺。
...
“我保证,对你的世界不会有所企图。”
话音落下,一个纯粹由光芒构成、结构复杂无比的金色五芒星印记,自虚空之神那不断变幻的躯体中央浮现,如同烙印般深刻,闪耀片刻后,逐渐内敛、暗淡,意味着契约已然成立。
神明的保证自有其至高规则的约束,但这规则的见证者究竟是谁?是宇宙本身的意志,还是某种更古老的契约?霞心中掠过一丝好奇,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
“满意了?”虚空之神的声音回荡,既然保证已定,祂便不再耽搁。
包裹着小章鱼的晶莹气泡应声而破,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那小东西灵活地跃起,三只金灿灿的、如同最纯净琥珀的眼睛同时眨了眨,带着一丝初生的好奇,稳稳落在了霞的头顶,几条柔软的触须欢快地摆动着,像是在熟悉新环境,也像是在向她打招呼。
“拿出你的基石,它可以短暂撕开虚空与现实的界限。”
犹豫了一下,霞从戒指中取出了自己的第一块基石。
随着基石暴露在虚空中,周围的能量瞬间沸腾!
不再是温和的流动,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取、灌注进那小小的石块之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磅礴的虚空能量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一些弱小的、无形无质的虚空生物也被卷入其中,成为了能量流的一部分。
没多久虚空的能量就在基石的内部空间之中构成了一片小世界,微缩的虚空宇宙在其中缓缓运转,星辰明灭。
“好了。”虚空之神的声音再次响彻,带着一丝完成交易的淡漠,“你可以离开了。”
未等霞回应,她眼前的世界骤然破碎,如同玻璃般寸寸剥落。
一片强烈到令人窒息的光芒直接刺穿了她的视觉,仿佛要将久居黑暗的灵魂都净化一般。
等到视野终于适应,强光散去,她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一片陌生的海岸之上。脚下是粗糙的砂砾,耳边是澎湃的海潮声,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这是真实世界的气息。
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那只小章鱼似乎对眼前广阔的海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它轻轻一弹,便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径直投入碧波之中,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霞定了定神,再次尝试启动传送魔法。
熟悉的魔力波动顺畅地涌现,空间坐标清晰地回应了她的召唤。
她回来了。
......
王宫议事厅,曾经象征着公正与秩序的圆桌旁,此刻弥漫着一种虚假的胜利气息。
繁枝家的家主,在那群附庸者的搀扶下,几乎是用屁股小心翼翼地、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蹭上了那把他觊觎已久的议会长高背座椅。
枯瘦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扶手,他的心跳如擂鼓。
台下,以繁枝家为首,十几个早已宣誓效忠或见风使舵的家主纷纷入座,每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仿佛已经在瓜分胜利的果实。
“会议,开始!”繁枝家主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嘭!”
议事厅那两扇沉重的、镶嵌着金属条的巨大木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般,轰然向内爆裂开来!木屑纷飞中,所有人惊骇转头。
“大胆!哪个不长眼的……”一位靠近门口、急于表忠心的家主猛地站起,厉声呵斥。
可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众人只觉眼前一抹凄艳的血光乍现,快得如同幻觉。
那名呵斥者的头颅已然离开了脖颈,脸上还凝固着惊怒的表情,身躯兀自立着,颈腔喷出的温热血柱,精准地溅射在光洁的圆桌中央,如同在宣誓版图上盖下了一个血腥的印章。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让所有人瞳孔骤缩,当他们看清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影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见到了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霞,单手拖着一柄仍在淅淅沥沥滴落血珠的长剑,剑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握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那象征权力更迭的契约。她的目光冰冷如极地寒冰,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与她对视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最高的议长席位上,看着那张写满惊恐、苍老如橘皮的脸,而非她指定的那个少年傀儡。
“有意思……”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我本来以为,对你们已经够‘宽容’了……”
在霞的身后,一片尸山血海。叛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通往议事厅的漫长阶梯和走廊,她是一路杀上来的!
无需多言,审判的时刻已到。
“都杀了吧。”
一位坐在侧翼的家主求生欲爆发,猛地冲向不远处的侧门。
然而,他的脚步刚迈出两步,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他在空中翻滚的头颅,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霞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连手臂都未曾抬起,只有那柄长剑的剑尖,似乎有血珠正缓缓滴落。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
几分钟之后,震天的喊杀与哀嚎早已平息,偌大的议会厅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霞百无聊赖地坐在通往高台的冰冷石阶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下巴,染血的脸颊上难得露出一丝与这修罗场格格不入的……发愁。
杀是杀痛快了,叛逆者伏诛,威严重立。可接下来怎么办?
一股熟悉的空虚感夹杂着庞大的现实压力席卷而来。能管事的、有经验的贵族,几乎被她刚才那一阵旋风般的屠戮清理了个干净。
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总不能真的靠她一个人挥舞着长剑来运转吧?
琐碎的政务、各地的赋税、边境的防务……想到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她甚至觉得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头疼。
正揉着眉心,一股微弱但熟悉的能量波动让她抬起了头。
四个人站在她面前,脸上满是担忧。
霞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原本华贵的衣袍早已被暗红的血液浸透、板结,紧紧黏在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疲惫后的慵懒:“不用担心,我没事。”
她站起身,动作牵动了沉重的裙摆,凝固的血块扑簌簌地掉落,在染成暗红色的石阶上摔成更细碎的斑驳。
她没有再看一眼满地的狼藉和尸骸,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布。
“清理一下这里,”她一边朝着厅外走去,一边淡淡地吩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另外,把还能找到的、识字的、哪怕只是个税务小吏的人,都给我列个名单。”
说着,她拎着那柄仍在滴血的长剑,走向宫殿深处的方向。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把自己和这把剑都彻底清洗干净。
......
第203章 血祭血神
哗啦啦~
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蒸腾的热气迅速弥漫,将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雾霭之中。
霞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疲惫的肌肤和沾染了血污的发丝。
暗红色的血渍被热水化开,顺着她白皙的肌肤蜿蜒滑落,在脚下的瓷砖上晕开一道道淡粉色的、逐渐稀释的痕迹。
“舒坦~”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紧绷的神经在热水的抚慰下渐渐松弛。
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纯粹地、用水流来洗净身体了。往常追求效率,都是直接一个清洁魔法敷衍了事,瞬间清爽,却也失去了这种感官上的疗愈。
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冷水般泼下,霞的动作突然僵住。
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她怔怔地抬起一只手臂,看着上面细腻洁白的泡沫。
在以往的战斗中,她总会下意识地运用魔力形成微弱的屏障,避免污秽尤其是血液直接溅到身上。可今天,在议会厅那场屠杀里,她竟然任由鲜血浸透了衣袍,甚至脸上都沾染了温热粘稠的液体……而更诡异的是,当时她完全沉浸在这种行为中,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违和!
霞再次审视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了洗澡的心思,霞立刻关上水阀,蒸腾的雾气中,她也失去了洗澡的闲适心情。
快速冲掉身上的泡沫,她用一条宽大的浴巾裹住身体,带着满心的疑虑走了出去。
刚打开门,霞忽然停住脚步,看到了靠在墙壁上的那把剑,剑刃上未干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裁决
霞自己给它取的名字。
再次握住对方,霞感受着自己内心的变化。这一次,她屏息凝神,不再感受力量,而是仔细审视自己内心的每一丝波动。
很快,她就在意识深处“看”到了一缕异样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猩红色气息。
这气息散发着好战、嗜血的躁动,无声地蛊惑着她,让她掌心发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挥剑斩击的快感。
霞长长吸了一口气,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了这股莫名的冲动,让内心重新恢复冰冷的平静。
既然发现了问题的源头,就必须立刻解决。
她快步走向中央广场,远远便看到太阳骑士们正在沉默地清理战场。横七竖八的尸体被堆叠成小山,浓重得几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那股刚刚被压下的猩红躁动再次汹涌而上,比在浴室里强烈数倍!一种渴望投入杀戮战场的冲动几乎要支配她的肢体。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那股熟悉的躁动再次涌上心头。
霞立刻将裁决给重新放入了匣子中。
“大人......”
骑士长匆忙跑来,脸上带着急迫的神情,似乎有要事禀报。
但他在距离霞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视线尴尬地垂向地面,古铜色的皮肤似乎都透出了一点红晕。
这么不好意思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的最高统治者此刻仅裹着一条浴巾,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与周围尸山血地的战场背景显得格格不入。
“不用管我,先去处理你们的事。”霞立刻明白了他的窘迫,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
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霞早在过去就曾遇到过,但那次更多是来自外界的邪恶蛊惑。
而这一次,问题却出在自己的身上,源于自身力量与武器邪性的交互,属于内在的侵蚀。这意味着,想要彻底治愈或控制的难度,恐怕要比之前高出不少。
一阵微风吹过,她感到一丝凉意,也注意到一个个路过的太阳骑士都默契地低着脑袋,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快速走过,仿佛她是某种需要避开的障碍物。
霞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说怎么一个个那么难为情...”
霞笑着走进房间,随后给自己换上了原来的衣服。
......
“所以,你来找我了?”
又回到了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琉璃放下手中的报表,看向一本正经坐在自己对面的霞。
一个强大的统治者,向一个人工智能咨询如何解决心理污染问题?这听起来本身就像个冷笑话。
霞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可是一个文明的智慧结晶啊,”她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耍赖,“知识库里难道会没有处理‘精神污染’或‘意识寄生体’的解决方案吗?”
其实霞自己心里有个备选方案,但那过程极其痛苦且风险不小,只能作为万不得已时的下下策。
“嗯…这话我爱听。”琉璃似乎很受用这种对“文明结晶”的恭维,她象征性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中数据流开始高速闪烁,仿佛在浩如烟海的数据库中检索。“方法嘛…总是有的。比如,出家?”她抛出第一个方案。
“我舍不得我这头秀发。”
霞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还顺手捋了捋自己光泽顺滑的长发。
“那么,长期闭关静修,隔绝外界刺激,让意志自然净化?”琉璃又提出一个看似靠谱的建议。
“我这个人向来闲不下来,让我对着墙壁发呆,不如给我一刀痛快。”霞撇了撇嘴,让她无所事事比杀了她还难受。
......
琉璃突然合上资料:“那么,最终方案:使用基石,在你颅骨特定位置精确钻开一个微孔,然后将你的灵魂物质进行局部提取,利用虚空能级差进行震荡清洗,去除附着其上的污染烙印,最后再塞回去。理论上,可以彻底净化。”
“…你认真的?”霞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眼角微微抽搐。
这听起来不像治疗,更像是什么邪典仪式。
“我像是会开玩笑的吗?”
沉默在办公室蔓延。
霞摸着下巴,眼神飘忽,似乎在认真权衡这个疯狂方案的可行性。
几秒后,她居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逻辑上…好像也算个方法?”
“...?”
......
告别琉璃之后,有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霞准备先让自己睡一觉。
不知道睡觉能不能缓解我这个问题。
...
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自己的床上。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纯白穹顶。
“陌生的天花板...”
抬起脑袋环顾四周,她正在一个不小的圆形洁白房间中。
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浅水池中。
水面泛着珍珠般的微光,倒映着圆形房间的洁白墙壁。
这显然是做梦了吧?
霞站起身,水珠顺着素白纱裙滚落。
这身装扮飘逸如仙,却莫名让她想起那些被供奉在神殿里的圣女雕像......
“杀生太多,就会染上孽障。”
空灵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霞猛地抬头,只见窗玻璃上渐渐浮现一道朦胧的身影。
白衣胜雪,眉目慈悲如画。
“孽障越多,杀性也就越强。”
“那我该怎么办。”
“洁心。”
随着这两字落下,整个纯白房间突然如镜面般碎裂。
墙壁、水池、甚至她身上的纱裙,都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要怎么洁心?”
“遵守本心,勿为杀伐而杀伐。”
再次睁开眼睛,霞也是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床上。
“这句话还挺哲学...”
扭头看向一旁的闹钟,发现自己只躺了半个小时。
窗外的风雪仍在呼啸,被窝里的暖意却让人昏昏欲睡。
反正还有空,就多睡一会吧...
......
下午,霞精神饱满地开始了新年的第一场议会。
然而,那张曾经坐满了骄傲贵族的环形长桌,此刻却显得空前空旷,座位第一次出现了大面积的空缺。
长桌边稀稀拉拉只坐了五个人:太阳骑士团长正在打瞌睡,夜幕家的傀儡议员紧张得直搓手,还有三个从地方上紧急提拔的小贵族,看起来连发言稿都在发抖。
这,就是她清洗了整个旧贵族阶层后,所能用上的全部“核心”人才了。
“唉~”
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真是平叛一时爽,治国火葬场。再这么下去,这个国家怕是真的要在她这个“杀神”手里因为行政瘫痪而完蛋。
痛定思痛,官员选拔的新制度以雷霆速度出台。反正国内的贵族大家已经被她砍得七七八八,正好来一次彻底的政治大洗牌!
她不缺钱,直接将考试地点定在首都,并宣布所有参考者的路费、食宿全额报销!
同时,每个职位的俸禄都被直接拉到最高水准,足以让任何寒门学子一夜翻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短短一周之内,王都便涌来了上万名形形色色的考生,鱼龙混杂,蔚为壮观。
霞站在高大的城楼上,望着下方排队报名的人群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带着些许欣慰的笑容。
试卷是她亲自出的,她对自己的学识和选题深度有足够的信心。
她相信,能通过这场严格考核的人,必定是能担起治国安邦重任的栋梁之材。
然而,到了晚上,阅卷工作才进行到一半,霞就发现自己严重高估了这个时代平民的平均文化水平。
上万份试卷批改下来,结果令人瞠目: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字迹歪扭、文理不通,明显是来骗路费和吃喝的;剩下三分之二中,又有一大半连最基础的算术题都算不明白,策论更是写得狗屁不通。
好不容易千挑万选筛出几百个勉强合格的,档案背景一查——偷鸡摸狗的、欠债不还的老赖、甚至还有几个是易容改名的在逃通缉犯!
到了第二天,霞在熬夜改了一晚上试卷后,眼圈发黑,又要匆忙准备接待那几千名“入围”面试者。
“至少……还有几千人可以面试……”她只能这样强打精神,自我安慰道。
面试大厅里,霞直接动用魔法,挨个检测这些人的真实心思。
结果更是让她血压飙升,又揪出了近半数心怀鬼胎之辈——有的满脑子想着如何利用职权捞油水;有的暗自盘算着结党营私,攀附关系;最离谱的一个,表面上一本正经,内心居然在疯狂盘算着如何凭借“才华”吸引她注意,梦想着娶她上位,一步登天!
霞第一次黑着脸,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那个做白日梦的家伙被银卫“请”出去,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拥有看透人心的魔法,否则若是让这批虫豸混进官僚体系,恐怕这个国家根本不需要外敌入侵,自己内部就会很快腐烂、亡国!
窗外,晨光熹微,终于经过层层筛选、为数不多的新晋公务员们,正怀揣着忐忑与激动,等候在宫门外,准备接受最后的任命。
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几乎僵硬的脸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表情。
第204章 悠闲日子
事实证明,这场近乎颠覆性的大换血,效果出奇地好。
新上任的官员们大多出身寒门,没有盘根错节的世家背景和包袱,反而个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如同饿狼扑食般投入到繁重的政务之中。
他们的效率比那些习惯于推诿扯皮的旧贵族高了何止一倍!积压的案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新的政令也能迅速传达至地方。
霞肩头的重担骤然减轻,终于能难得地喘上一口气。
在新年的第二次正式议会上,景象已截然不同。
虽然那张象征权力的圆桌周围坐满了朝气蓬勃却难掩青涩的面孔,有人汇报时声音紧张得发抖,有人递送文件时差点被华丽的地毯绊倒。
但这种笨拙而真诚的生涩感,反而让昔日死气沉沉、充满阴谋算计的议会厅,焕发出了一种久违的、向上的生机。
眼见议会和政府机构逐渐步入正轨,霞那颗习惯于奔波和战斗的心,竟也难得地产生了一丝想要“撂挑子”的悠闲念头。
也正是在这稍稍放松的时刻,她才猛地想起一件被遗忘的要事——那个孩子! 上上上任议会长,那个被她从地牢里捞出来、又被迫成为傀儡,之后在叛乱中被繁枝家掳走的少年!
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她竟然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当侍卫们终于从繁枝家族宅邸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将人救出来时,少年蜷缩在发霉稻草堆里的凄惨模样,比当初在地牢时还要令人触目惊心三分。
短短时间内,从阶下囚到傀儡议长,再沦为叛乱的筹码和阶下囚,这般起起落落,若是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人,恐怕早已精神崩溃。
也直到这时,霞才从侍卫的汇报中,确切地知道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的名字——亚利。
“这压力,确实挺大的。”霞看着床上昏睡中仍不时惊悸的少年,难得地生出了一丝近乎“愧疚”的情绪。
将亚利接回王宫后,霞先安排他静养了数日。
待他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那么惊弓之鸟般畏缩后,霞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知情者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她直接把这可怜孩子带回了议会厅,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了那个曾经属于他家族、如今空置的议长席位上。
亚利颤抖着双手,翻看着过去几个月这个国家推行的各项新政资料。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土地改革、税制革新、官员选拔制度颠覆……他才被囚禁了多久?这个国家竟然已经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堪称改朝换代的巨变!
......
天气逐渐回暖,终于闲下来的霞才终于有时间琢磨自己的污染问题。
但当霞再次握上裁决的时候,想象中的杀意浪潮并未袭来,只有些许躁动在心底徘徊,像被驯服的野兽般可控。
曾经的血泊处早已焕然一新。石板被刷洗得发亮,甚至能照出云影。
没有铁锈味,没有腐朽气,只有阳光烘烤过的青石气息。
春日的庭院里,霞正躺在摇椅上小憩。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落落和小机器人缇努在草坪上踢球。
“接招!”
落落故意大声提醒,缇努立刻小心戒备着。
但那句话可不是对缇努说的。
脚的位置一歪,球立刻朝着霞的位置飞了过去,而霞依旧在摇椅上闭着眼睛。
“砰!”
霞眼睛都没睁,随手一抓就将球稳稳扣住。
旋转的球体在她掌心摩擦几圈,发出的声响。
“哇!老师您可真——”
“砰!!”
话没说完,球已经精准命中落落额头。
小丫头立刻捂着脸蹲下,从指缝里偷看缇努的反应。
“小姐~”
缇努立刻滚了过来,开始检查落落的伤势。
“她装的。”
霞撇撇嘴,将落落的谎言给直接拆穿。
没有如此所愿的落落戛然而止,吐着舌头溜走了。
嗯...
算算日子,那小屁孩的压力应该不大了,过几天自己就可以准备离开这里了。
虽说要离开,但霞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夜幕家族和繁枝家族再次“复活”。
当然,这两个的大家族里,坐镇的全是霞安插的心腹。
剩下的中小家族被尽数兼并,彻底沦为历史。
新任官员们朝气蓬勃,改革政策深入人心。
就算她离开百年,这个国家也能沿着正轨前行。
军队?霞现在是靠着自己的威慑力才让周围的国家才不会入侵,可自己离开呢?
太阳骑士团虽强,但人数有限。上次平叛时,不少精锐也折损在内斗中。
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星穹敕令于其他国家有一点优势。
魔法!
这可是让星穹敕令的人均战斗力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算外界会出现坦克和飞机,在规模群的魔法师面前也有抵抗的力量。
“啊~”
霞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摇椅上起身。阳光在她身后拖出慵懒的影子。
议会厅的大门正好打开,亚利快步走出,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
比起从前那些无休止的扯皮会议,现在每次议会都能切实推动改革,这种成就感让他欲罢不能。
成长得不错嘛...
霞也逐渐减弱了琉璃的干涉,让他稍微忙一些也好。
“大人...!”
骑士长三步并作两步走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就在前几天,骑士团录取了一批强壮的新兵。
霞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突然笑道:“你想兼职陆军训练官吗?”
她认可这位老骑士长的训练能力。
虽说是听着有些封建的骑士,但对方的训练理念早就融合了国际的训练方法。
“这是属下的荣幸!”
老骑士激动得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骑士团最郑重的礼节,通常只在宣誓效忠时使用。
“呵呵,就我们两个人就不要这样生分了,我回头和亚利说一下。”
告别骑士长,霞遇到了之前离开的落落。
厨房窗口处,落落正踮着脚和五号学做饼干,小脸上沾满面粉。
霞看着落落那么用心,也没好打扰她,准备去其他地方逛逛。
“大人!”
“大人好!”
......
霞遇到了议会刚结束的那些议员们,看到了霞,他们都热情地贴了上去。
“好好好,都好...”
瞬间被热情包围的霞,活像掉进狼群的兔子。
随便寒暄几句的霞立刻脱身离开,她打消了上街看看的想法。
推开书房门,霞看见琉璃正伏案疾书,桌上堆满了设计草图。
“这是在画什么?”她好奇地凑近。
琉璃立刻白了她一眼:“大忙人,这是你要我设计的防御装置啊。”
“哦~”霞恍然大悟,“我忘了。”
琉璃轻哼一声,随后继续埋头绘图,笔尖几乎要把纸面戳穿。
虽然琉璃的性格不如一开始的好,但霞觉得她这样更有人的味道。
这是让霞很高兴的事情。
“我们...就要走了吧?”
看到霞赖着不走,琉璃只好开口闲聊。
霞正摆弄书架上的星象仪,闻言挑眉:“啊,舍不得?”
“那倒不是,只是问问而已。”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洛瑟维克。”
那个东方的神秘大国,霞对它越来越好奇。
话题结束,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霞随手拿起一张图纸,随后开始指指点点。
好烦......
......
第205章 山城艾兰
交代完一切之后,霞也是准备离开了这个国家。
霞已经提前给亚利准备了未来十年内需要执行的策略以及可能会遇到问题的“锦囊”。
可以说就算是一头猪坐在这个位置上都可以治理的很好。
“哪有这么损人的...”
亚利吐槽,不过还是将霞留给他的秘籍给好好收藏了起来。
“走了。”
霞转身离开,没有留恋。
......
连绵的春雨中,霞牵着落落穿过最后一道山隘。
跋涉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们终于在雨季前进入到了洛瑟维克的边境。
远处,洛瑟维克的边境城郭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五号和蚀则是在半路离开,霞也不打算干涉她们的行动。
琉璃和缇努早已回到基石内部休息,此刻就剩她们师徒二人。
洛瑟维克是一个典型的贸易国家,绵延的海岸线加上拥有着赞恩河上游优势,与其他国家进行着持续的贸易。
霞扶了扶宽大的编织草帽,帽檐那朵白山茶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才刚开春,洛瑟维克的阳光就毒得像盛夏。
气温直逼三十度,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山城艾兰,一座以鲜花着称的城市。
此刻正好也是开春,大片大片连霞都叫不出名字的鲜艳花朵正拥挤在每个角落。
地面还依旧潮湿,仔细的话还可以闻到不断蒸腾的水汽。
霞的装扮并未受到其他人的注意,每年花季,艾兰城都会涌入成千上万的赏花客。
但今年少了一些。
战争的巨大创伤让各行各业都受到了波及,特别是旅游业。
“小姐...要买香水兰吗?”
扭头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街角。
她的花筐中还有大半的洁白兰花。
若是往年,这篮鲜花怕是刚摆出来就会被抢购一空。
“多少钱?”
霞靠近摊位,一走近霞就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花香,难怪叫香水兰...
老人突然笑了一下:“五枚银币一束。”
霞掏钱的手一顿,随后看向花筐中已经打包好的花束。
每束不过三四朵,还用泛黄的旧报纸草草裹着。
难怪会卖不出去呢...
“算了。”
她拽起落落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老人慌忙的降价声:“三枚,两枚也卖啊小姐——”
可霞依旧没有理会。
沿着山道往下,商业街的热闹扑面而来。
随便扫过一眼,霞就看见不少价格低廉、包装精致的香水兰。
但她们两个已经饿了,再养眼的花朵都无法解决她们发出抗议的胃。
走入一家人不算少的小店内,霞发现大部分都是以花为主题设计的食物。
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花茶、花饼,以及花汤不断上桌。
“好香~”
落落拿起鲜花饼就狠狠咬上了一口,香味在她的嘴中直接炸开。
霞舀了勺槐花汤,清甜的滋味让她眯起眼睛。
她第一次感到食欲极高,单单槐花汤就自己喝了一半。
这让落落大为不满,自己都还没有吃饱呢!
结束了一顿美味的一餐,让霞的心情好了不少。
刚拿纸巾擦了擦嘴,瓷器碎裂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几块青色的碎片飞到了霞的桌子上。
“卖这么贵,你们怎么不去抢?!”
男人的吼叫响彻整个小店,这让霞的心情又一次差了起来。
霞刚准备去和他“理论”一番的时候。
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神秘人从门口突然出现,随后迅速捂住了男人的嘴巴。
没等食客们反应过来,三人已消失在门外。
“不好意思...”老板娘小跑过来,额头沁着汗珠,“打扰了客人们的用餐体验,这桌菜我给你们打半价如何?”
霞点点头,但还是更好奇刚才发生的情况:“刚刚这是...”
“小姐肯定是第一次来艾兰吧。”
店长一边收拾碎片,一边给霞解释。
“那是我们当地的黑帮。”
黑帮?
“他们会负责我们的安全问题,当然他们也收保护费,以每个月的....啊,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给霞的餐桌收拾完之后,店长又给两人送来了一份小食。
这黑帮倒是不错...
吃饱喝足去....
还不急于这么一时,霞先是带着落落将旅馆给找好后,在这里先待一段时间。
......
赞恩山脉的暴雨中,五号和蚀挤在狭小的山洞里。
蚀啃着半生不熟的兔腿,油脂顺着下巴滴落。五号望着洞外如注的雨幕,眉头紧锁。
雨季在山上是很危险的,万一某个地方爆发了山体滑坡或者洪水,一般人可是很难活下来的。
她只能陪着蚀闲逛半个月,之后她们可就要快马加鞭去和霞汇合前往下一个大陆了。
思考完,蚀手中的兔子腿已经一干二净。
“我还饿。”
五号看了她一眼,随后拿出了被泥水浸湿的肉袋。
“谁叫你自己不小心,这得怪你自己。”
接过肉袋,蚀从里面翻找出几块还算完好的肉干啃了起来。
......
暮色渐沉,白日的燥热被晚风吹散,整座山城笼罩在舒适的清凉中。
霞牵着落落的手,慢悠悠地走在石板街道上。
沿街的店铺纷纷点亮灯笼,暖黄的光晕映照着那些白日里鲜艳的花朵,此刻在夜色中更显神秘妖娆。
商贩们趁机吆喝,将沾着夜露的香水兰包装得更加精致,价格也比白日翻了一倍。
白日的浓郁花香曾让她头晕,此刻却觉得恰到好处——淡雅的芬芳混着夜风,反倒让人神清气爽。
拐过街角,一阵炭火香气扑面而来。霞眼前一亮,拉着落落钻进一家挂着夜来香烤肉招牌的小店。
当油脂滋滋作响的烤肉遇上清冽的茉莉花茶,竟碰撞出奇妙的美味。
霞咬下一口焦香的肉块,随即啜饮花茶,茶香瞬间冲散了油腻,只留下满口回甘。
完全不比中午吃的鲜花套餐要差。
窗外,夜风拂过街道,带着花香与炭火气,还有远处酒坊飘来的淡淡酒香。
这座不夜城,正展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魅力。
第206章 海岸边
转眼间,大半个月的光阴就从指缝间溜走。晨雾里沾湿的马车轮印还未干透,傍晚的炊烟又已飘起,时间像被蜂蜜黏住的琥珀,在铃铛声中缓慢流淌。
霞终于带着落落离开了鲜花烂漫的艾兰城,继续向东行进。城门口的老卫兵往落落手里塞了包茉莉香饼,油纸包上还留着阳光的温度。马车驶过最后一片蓝铃花田时,落落把花瓣夹进了随身的小笔记里。
虽然洛瑟维克大部分地区都已通了火车,但霞还是特意买了辆舒适的马车——挂着铃铛的枣红骏马鬃毛编成辫子,尾梢系着彩绳,配着绘有花鸟纹样的车厢,慢悠悠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这一路简直成了美食巡礼。清晨在溪边尝现捞的银鱼粥,渔家小姑娘特意多撒了一把翠绿的野葱;中午停在村落吃窑烤鲜花饼,面皮里揉碎的薰衣草还在散发着安神的香气;傍晚又能遇上卖蜜渍花瓣的小贩,玻璃罐在夕阳下折射出糖果般的光泽。
落落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裙子的束腰都不得不放松了两格。
接下来你可得减肥了。
霞坏笑着捏了捏落落肉嘟嘟的脸蛋,手感确实比从前更软乎了。拇指蹭到的皮肤像刚蒸好的奶糕,带着蜂蜜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想再掐一把。
这才惊觉自己最近似乎太纵容这小丫头了——几乎是有求必应,要吃什么买什么。
我才没有胖呢...
她这段时间确实多吃了不少,都怪那些东西都太好吃了,自己根本忍不住。
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马车铃铛叮当作响,载着一路欢声笑语,继续向东方的地平线驶去。远处山峦的剪影渐渐深浓,像被水晕开的靛青色颜料,而他们的马车正向着那片渐变的蓝色笔直前进。
......
五号和蚀终于跌跌撞撞地钻出赞恩山脉。蚀的靴底沾着厚厚的泥浆,活像踩着两块发霉的巧克力蛋糕。
此时的蚀活像个野人,头发里插着鸟羽——那根倒霉的蓝雀鸟尾羽随着她转头不断扫到五号脸上,兽皮外套上沾满可疑的酱汁,腰间还挂着自制的熏肉干,随着跑动拍打大腿发出啪啪的响声。
这半个月里,保护区的动物们算是遭了殃,从野兔到山鹿,几乎被她吃了个遍。某天清晨五号醒来,发现蚀的烤架上面串着两只滋滋冒油的麻雀。
如果不是五号拦住,世界上最后五只蓝雀鸟就要被她塞进嘴里了。
来到一个小村庄询问过时间之后,五号惊呼大事不好,随后快速拉着蚀快速朝着霞约定的地点赶去。她们跑过麦田时惊起一群乌鸦,远远看去活像两个移动的稻草人,背后还追着个举着账单的旅店老板,蚀今早顺走了人家半条熏火腿。
......
枣红色的骏马悠闲地踏着碎步,马蹄铁与土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它甚至懂得避开路上的水洼,免得泥点溅到精心保养的车厢花纹上。
这匹聪慧的马儿似乎通晓人性,无需霞过多操控,便自觉地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沿着蜿蜒的小路向东行进。偶尔有蝴蝶落在它鼻尖,它也只是温柔地喷个响鼻。
霞慵懒地躺在马车座椅上,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指尖还转着昨天买的琉璃风铃,叮咚声惊醒了在车顶打盹的橘猫,这小家伙是三天前某个月光如水的夜晚自己跳上车的。
天边的地平线渐渐泛起鱼肚白,几缕金色的晨光已经迫不及待地跃出云层,预示着即将绽放的朝霞美景。落落还在车厢里熟睡,怀里抱着个装满沿途纪念品的藤编篮子,最上面是昨晚得到的会唱歌的蜗牛壳。
一阵突兀的烟尘从马车旁呼啸而过,惊得马儿打了个响鼻。车顶的橘猫炸毛跳起,精准地落在倒霉的落落肚皮上,引得车厢里传来带着睡意的惊叫。
霞连忙坐直身子,眯眼望去,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跑在前面的五号左脚鞋底都快掉了,像踩着块破浪板;蚀的兽皮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活像只张牙舞爪的棕熊。
霞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活像两个逃荒的难民。
天边的第一缕霞光终于穿透云层,将这场滑稽的重逢镀上温暖的金边。
终于不用徒步赶路,历经这么多天悲惨生活的蚀开始向霞大吐苦水。
霞支着下巴,笑眯眯地听着,全当是旅途消遣。
偶尔瞥一眼五号,只见她正用手捂住脸,一副不想回忆的模样。
十几天后,当蔚蓝的海岸线跃入眼帘时,霞突然拉紧缰绳。
马儿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沙地上划出几道浅痕。霞眯起眼睛,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打翻的宝石匣子,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颗跳动的钻石。落落的小脸已经贴在了车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白雾。
霞突然又打算停了下来,准备在这里休息几天。
因为她觉得这两个人的经历实在是过于...差。准备让他们休息几天再出发。
毕竟接下来持续好几天的水路,她们可受不了。
落落已经欢呼着冲向沙滩,她的小皮靴在沙滩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裙摆沾满了飞溅的浪花。远处搁浅的贝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散落的糖果,引诱着她不断往前跑。
蚀眼巴巴望着海边的渔市,她的鼻子像雷达似的抽动着,追踪着烤鱿鱼的焦香和黄油煎扇贝的浓郁气息。某个摊位上,渔民正从笼子里倒出活蹦乱跳的龙虾,它们的钳子在空中滑稽地开合着。
霞伸了个懒腰。她的脊椎发出舒服的咔嗒声,海风把连日的疲惫一点点吹散。某只胆大的海鸥落在马车顶上,歪头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类。
海浪轻拍岸边,送来咸湿的风。远处,渔夫们正收网归来,满舱银鳞闪烁。渔歌混着波浪的节奏飘过来,有个赤脚的小男孩正追着退潮的浪花奔跑,他的笑声清脆得像贝壳风铃。
蔚蓝的海浪轻轻拍打着码头,木质栈道随着潮水微微起伏。年久失修的木板发出吱呀声响,几个戴草帽的少女坐在栈道尽头,光脚丫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画出迷你彩虹。
霞站在港口,海风扬起她的衣角,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的海盐结晶。
汽笛长鸣,白鸥盘旋。一艘满载而归的渔船正在进港,甲板上堆着橙红色的渔网。海鸥们像轰炸机似的俯冲而下,为了一条小鱼争得羽毛乱飞。
货船缓缓驶离港口,在湛蓝的海面上划出长长的白痕。
第231章 一百万个落落!
抱歉又发错到了二卷,请读者自行按数字顺序阅读
当霞得知飞龙部队又一次出现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在上一支部队死亡后,居然还敢再派来一支。
霞摇了摇头,栗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她几乎能想象出乌姆在王座上的坐立不安,对那个“金发精灵”的恐惧如同附骨之蛆,让他不惜代价也要揭开这层未知的迷雾。可惜,这份恐惧带来的不是谨慎的智慧,而是徒劳的、甚至可能再次引火烧身的愚蠢行动。
“也好,”霞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既然他这么想找‘她’,那就让他的人在北大陆多吹吹风吧。”
几天后的清晨,霞正独自站在城主府最高处的私人露台上。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城堡的内外,甚至远眺部分城区的景象。
初秋微凉的晨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泥土和远方森林的气息。她端着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清茶,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思考着磐石那边假身份和船票的进度。
突然,一阵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如同巨大皮革在空气中剧烈拍打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呼——!呼——!
霞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三个巨大的、如同远古巨兽般的阴影,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姿态滑过灰蓝色的苍穹。
它们庞大的肉翼每一次扇动,都在高空中搅动起肉眼可见的气流涡旋。修长有力的脖颈,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躯体,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巨大的阴影短暂地掠过了黑石堡的尖顶和部分城区,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霞静静地站在露台上,仰头注视着这象征王权绝对武力的空中霸主从她头顶的高空飞过。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那双眼眸平静得如同最深沉的湖泊,倒映着飞龙庞大而狰狞的身影,却不起波澜。
黑石堡的供奉从未间断。 黄金和香料像最忠诚的血液,源源不断地输向南大陆的心脏,滋养着乌姆王和他的爪牙。在王国那冰冷僵化的账簿上,黑石堡是北大陆最“稳定”、最“忠诚”的资产之一。
在外界看来,“城主格鲁姆”活得好好的。 霞完美的伪装,城堡内部被金币收买的“忠诚”,以及霞刻意维持的“一切如常”的表象,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火墙。
飞龙上的骑士们俯瞰大地,看到的只是一个秩序井然、领主安在的普通殖民城。它不在上次飞龙覆灭的可疑区域,也没有任何值得铁棘伯爵亲自“侦察”的异常迹象。
一个按时交租、安分守己的佃户,地主老爷的巡逻队又怎么会特意停下来踹他的门呢?
霞的嘴角,在飞龙巨大的阴影彻底移开、阳光重新洒落露台时,勾起了一抹洞悉规则、掌控全局的淡然微笑。她低头,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仿佛刚才飞过的只是几只聒噪的巨鸟。
就在这时,露台通往室内的雕花木门被轻轻叩响,随后推开一条缝。负责霞起居的年轻女仆恭敬地探进头来,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轻快:“大人,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晨厅。”
霞转过身,脸上那抹洞悉世事的锐利和冰冷瞬间消散,换上了符合“格鲁姆城主”身份的、一种略显疏离但还算温和的表情。她微微颔首:“嗯。”
晨厅里,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原木长桌上。
精致的骨瓷餐盘里,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几片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带着微焦脆边的培根;一枚蛋白凝固、蛋黄却依旧呈现完美溏心状态的煎蛋;还有一小碟用简单蔬菜和细面快速翻炒、色泽清爽的炒面。旁边放着一杯新鲜的羊奶和一小碟本地浆果。
霞在长桌主位坐下,拿起刀叉。她用餐的姿态优雅而精准,与“格鲁姆”那饕餮般的形象截然不同。她切开培根,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感受着油脂和烟熏风味在舌尖化开。
无论是培根、煎蛋还是炒面,调味都极其克制,只用了最基本的盐和少许黑胡椒,完全没有北大陆引以为傲、也常常过量使用的那些浓烈香料。
这正是她特意嘱咐的。扮演格鲁姆是一回事,但霞自己的味蕾,可受不了那胖子对重口味香料的狂热追求。
她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这份简单却合心意的早餐,窗外,飞龙远去的方向只余下几点模糊的黑点,很快消失在天际。
另一边,磐石对那个沙狐亚人小女孩的兴趣与日俱增。
自从被在黑石堡后,磐石便利用有限的自由,暗中观察着城堡内的每一个细节。而其中最让她在意的,就是那个总跟在霞身边、看起来不过人类十三四岁年纪的沙狐亚人少女,落落。
据卢安断断续续的描述,正是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家伙,差点让他们整个小队折在城堡里。可眼前这个抱着尾巴缩在角落的落落,怎么看都只是个闹别扭的孩子。
磐石尝试了各种方法:
她板起脸,用反抗军领袖的威严目光直视对方。落落只是把毛茸茸的耳朵往后一撇,用更大的力气啃手里的苹果,发出清脆的声。
她换上温和的语气,像对待普通小孩一样询问落落的喜好。沙狐少女琥珀色的眼睛瞟了她一眼,转身用尾巴对着她。
她甚至试着用北大陆流行的儿童歌谣逗她。落落的耳朵动了动,但很快就把脸埋进了膝盖。
你这徒弟,倒是和你一样难对付。某天晚餐时,磐石忍不住对霞说道。
霞正优雅地切割着一块嫩煎小羊排,闻言轻笑出声:你的手下得罪了她。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落落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那场宴会,如果不是卢安在菜肴里下毒...
所以她才一直饿着?磐石恍然大悟。
霞笑而不语,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二天清晨,磐石罕见地出现在了城堡厨房。在厨娘们惊讶的目光中,这位以铁血着称的反抗军领袖系上围裙,开始揉面。
几个小时后,一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蜂蜜松子酥被送到了落落面前。金黄的酥皮上点缀着烤得恰到好处的松子,蜂蜜的甜香混合着黄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落落的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耳朵地竖了起来。但她还是倔强地别过脸,只是尾巴尖不争气地轻轻摇晃。
听说你喜欢甜的。磐石把盘子又推近了些,这是北境部落的秘方,用高山蜂蜜和百年松树的果实做的。
一颗松子从酥皮上滚落。落落的视线跟着它移动。
我加了双倍蜂蜜。磐石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重大秘密。
落落的喉咙动了动。
当磐石假装要拿走盘子时,一只小手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落落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看着沙狐少女狼吞虎咽的样子,磐石嘴角微微上扬。
她耐心地等落落吃完最后一口,才轻声问道:落落?
落落正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蜂蜜,耳朵愉快地抖动着。
磐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你的老师究竟有多厉害?
落落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把银质小勺从嘴里慢慢拔出来,上面还沾着一点蜂蜜。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
片刻后,她举起沾满蜂蜜的小勺,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嗯...老师可以打一百万个落落!
说完,她又补充似地点点头,仿佛这个数字经过精确计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沾着糖霜的鼻尖上,让这个夸张的战力评估显得既天真又莫名可信。
磐石怔了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揉了揉落落毛茸茸的脑袋,能让这个倔强的小家伙如此崇拜的存在,确实不容小觑。
第207章 乌姆
夜色如墨
在黑铁色的巨大城堡内,一个穿着棕色皮甲的通讯员缓缓沿着红毯来到了王座之下。
“王,龙......失踪了。”
通讯员跪下自己的身体,随后抬手从腰间掏出一张有些破损的卷轴。
踏、踏、踏!
一旁的重甲护卫靠近了跪在地上的通讯员,拿走了对方手中的卷轴。
“嗯~”
在他战战兢兢、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的上方,一个头发银白如雪的孩童正稳稳地坐在一个妖娆妩媚的红发女人的大腿上。
那女人的衣着相当暴露,身上仅仅披着一片薄薄的黑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般。
而那黑纱之下,两抹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在胸口处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此时此刻,那女人正手持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温柔地喂给怀中的少年。
她的动作优雅而轻柔,每一颗葡萄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一般,颗颗饱满圆润。
少年则乖巧地张开嘴巴,将女人喂过来的葡萄一口吞下。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女人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下方还有一个正跪着的通讯员。
直到少年吃完了下一颗葡萄,他才缓缓地将视线从女人的脸上移开,然后面无表情、一脸漠然地看向跪在下方的人。
“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们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通讯员硬着头皮说,他实在不敢揣测王的意图。
沉默笼罩,周围的几个护卫的手臂已经隐约有发力的趋势。
随着银光伴随着沉默缓缓闪耀起来,通讯员已经感受到了周围浓厚的杀意。
“嗯,干的不错。”
少年再次开口,周围的银光瞬间消失。
“赏十加隆!”
哗啦啦!
突然间,天花板上仿佛下起了一场金色的雨,十枚闪耀着耀眼光芒的金币如流星般坠落,散落在通讯员的身旁。
这些金币散发着令人陶醉的光芒,每一枚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财富和神秘的力量。
它们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太阳图案,那是一种古老而神圣的象征,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然而,面对如此诱人的财宝,通讯员却并没有被其所动。
他依旧静静地跪在地上,宛如一座雕塑一般,丝毫没有挪动身体去捡起那些金币。
“嗯~”
这声轻哼,仿佛是少年对于水果的一种享受,又似乎是对他能够经受住诱惑的一种赞赏。
就在这时,少年的手突然抓住了女人的手臂,轻轻捏了一下。这一捏,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疼痛,又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存在。
女人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显然没有预料到少年会有这样的举动。然而,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拿上你的赏赐离开吧。”
少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其中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大手一挥,红发女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将少年给抱了起来。
黑纱垂落到地面,周围的护卫纷纷主动闭上了眼睛。
“谢我的王!”
通讯员如释重负地说,待到脚步声越来越远之后,他才缓缓抬头确认少年的离开。
随后立刻将周围散落的太阳金给聚拢收入了自己的包内。
......
后宫
女人紧紧地抱着少年,缓缓地走在石板路上。
她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然而,少年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女人的辛苦。
他的脸深深地埋在女人的怀里,仿佛沉浸在一个温柔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踩在石板路上的双脚有些通红,女人的力气快有些支撑不住了...
“王......”
女人的双手开始颤抖,少年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到了女人那艰难的、仿佛即将要崩溃的脸。
“废物,放我下来吧!”
听到了对方的命令,女人也是终于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对方平稳地放在了地面。
穿着黑金色长袍的少年看向女人走来的路线,随后撇了撇嘴:“安娜,你怎么都没有进步啊?今天还是只走了那么多路。”
在安娜脚下的石板上刻着一个“47”的数字,代表女人只抱着他走了47块石板的距离。
“是......王...太会捉弄我了...”
安娜的脸色产生一片潮红。
“我保证以后会努力锻炼!”
听着对方的保证,少年笑着没有说什么。
只见他俏皮地拉动了安娜腰间的丝带,随后立刻拉着对方朝着一旁的亭子。
“不如现在就让我帮你锻炼一下吧!”
第208章 上岸
嘎嘎嘎!
在一片无人海滩之上,霞的意识终于昏昏沉沉地醒来。
她已经预料到了在穿过大陆边境时会出现的魔力熔断和狂风暴雨,可没想到自己依旧遭了灾。
“咳咳咳!”
霞将脸上的沙子给擦了个干净,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她还得去找其他人呢!
......
霞缓缓地走到那块还算完整的船只废墟面前,凝视着它。
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船只的残骸,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或者记忆。
然而,岁月的侵蚀已经让这艘船变得面目全非,除了一些破碎的木板和生锈的铁钉,几乎看不出它曾经的模样。
霞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船只陷入沙子的深度上。她心中暗自估量着,根据这个深度,自己大概在这片沙滩上已经沉睡了小半个月之久。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阵惊愕,时间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得如此之快。
意识扫过废墟,霞扭头看去,很快就看到了一条灰色的尾巴出现在木板之上。
她们一行人也就只有落落有尾巴了。
将落落给拉了出来,霞在确认她没有大碍之后将其给拉到了海滩上,随后开始了寻找其他人的踪迹。
五号的信号一直保持着稳定,没有丝毫中断的迹象。霞通过信号追踪,迅速确定了 五号的位置。她发现五号竟然被埋在了半米深的沙滩下方!
沙滩上的沙子松软而沉重,每一步都让霞感到艰难。但她毫不退缩,奋力地挖掘着沙子,想要尽快将对方救出来。
经过一番努力,霞终于看到了她的身影。五号的身体被沙子紧紧包裹着,只露出了一小部分。
然而,就在霞成功救出五号的同时,她心中的担忧却并未减轻。
因为她还没有找到蚀的踪迹。
“影子。”
霞轻声呼唤着,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随着她的呼喊,原本安静地躺在地面上的影子突然动了起来。
它像一条柔软的蛇一样,慢慢地从霞的脚下爬出,然后蜷缩成一团,软趴趴地趴在那里。
长时间没有进食的影子显得异常虚弱,即使是处于待机状态,它的身体也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霞看着影子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
她原本想让影子帮忙寻找其他人,但现在看来,这个任务对于目前的影子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
“……算了,你还是回去睡吧。”
霞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她知道,以影子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完成找人的任务。与其让它勉强去做,还不如让它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霞看着躺在地上昏迷的两人,于是准备将基石内的琉璃和提努给放出来帮她照顾一下。
可自己的基石刚出现在自己手中不超过半秒钟的时候,基石突然主动绽放出强烈的光芒,那些四散的光线不断聚拢,最终指向了远处的天空之上。
......
此时,那位银发的少年王:乌姆。
他还睡在安娜的床上,沉眠在那片温柔乡内没有苏醒。
忽然,他的胸口迸发出激烈的蓝色光芒,直接穿破了头上的屋顶,与一条绿色的光线交织在天空中。
位于外围的护卫直接穿破的房门,看到了不断冒着蓝光的乌姆。
“王...”
乌姆沉默着挥动手臂,将还在犹豫的护卫给赶了出去。
“他来了。”
乌姆缓缓开口,带着几千年的疲惫开口说。
“王...谁来了?”
安娜扯着被子,看着面前的乌姆,眼神中带着疑惑与恐惧。
“试图与我为敌之人。”
乌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朝着旁边轻轻一挥。
只见原本挂在一旁的那件黑金色长袍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般,突然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眨眼之间,长袍的布料仿佛失去了原有的韧性,竟然开始崩解成无数根细小的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灵动的蛇一般,在空中迅速交织、缠绕,以惊人的速度向乌姆的身体席卷而去。
眨眼间,乌姆的全身就被这密密麻麻的丝线所覆盖,形成了一层紧密的防护层。
随后乌姆双腿蓄力直接朝着光线的位置飞了过去。
“嗯 还算聪明。”
乌姆飞到空中,绿色的光线直接凭空消散,对方主动中断了基石之间的连接。
“也就是说....”乌姆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朝着远方看去,“他对基石的了解程度可不比我少多少。”
第209章 好险
好险!
霞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忙将基石给快速收了起来。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好又不好的消息。
最后一块基石的位置已然明晰,但那块基石正被人持有着!
还好目前对方并没有定位到霞的位置,虽然霞有信心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但对方持有基石这最后一个变量,让霞也谨慎起来。
“糟糕啊...”
霞坐在一个比较干净的石头上,海浪声不断卷入霞的脑海。
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她突然发现星之眼的印记失去了以前的光泽。
尝试朝着印记注入魔力...
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
难不成祂骗了我?
放下手掌,霞看向一旁。
糟心事怎么一个接着一个?
落落和五号已经被提努给叫醒了过来,虽然没有被对方发现,但他也有可能会对大致范围进行搜索,那持有基石之人。
所以她们要尽快离开了。
......
“蚀呢?”
五号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密林的阴影在脚下延伸,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像碎金般闪烁,却唯独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清楚,我记得你不是给她种过标记吗?”
霞一边回答,她的视线扫过周围的树干,确认没有异常的划痕或血迹。
魔力浓度正常,甚至要比自己的那片大陆高上一些。
植物也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大陆之间的禁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她的靴尖突然踢到一块被踩实的泥土。
霞蹲下身,指尖拨开几片落叶,露出下方一条狭窄的小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边缘的草茎被整齐地压折,断口还很新鲜。
是人的痕迹。
“啊,蚀的位置。”
五号突然指向小径的方向,她不知为何就感受到了对方的位置。
难不成蚀被人抓住了?
霞有些担心,无论如何还是要找到对方,或许提前苏醒的她要比她们知道的情况更多一些。
......
当霞的双眼被阳光淬得发痛时,她们也是终于走出了密林。
稍微适应了一下亮度之后,瞳孔重新锁住远方。
群山如墨青的巨掌合拢,将整片平原捧在掌心。
而在掌纹交错的中央,一座寨子盘踞在地平线上。
粗木垒砌的围墙高逾三丈,顶端削尖的桩子像野兽龇出的牙。
田埂间慢悠悠晃过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形似水牛,脊背却隆起怪异的驼峰。
它硕大的鼻孔没进浑浊的水田,搅起一串泥泡,尾巴懒洋洋地拍打肋腹。
更远处,巨轮般的木制水车啃噬着河流,每转半圈就发出的呻吟。被剖开的水流顺着竹渠爬行,蛛网般缠住寨子四周的稻田。
这显然是一个农业社会,并且霞看不出有任何魔法的痕迹。
......
“蚀就在那里?”
霞询问五号,并将手指指向了远处那个显眼的寨子。
得到了五号的确认之后,霞才开始带着众人朝着寨子的方向前进。
道路突然变得驯顺,像一条灰黄色的蛇蜕摊平在田野间。
两侧水稻正在抽穗,青涩的谷粒裹着茸毛,空气里浮动着带腥味的甜。
先前那只驼峰水牛停住了咀嚼,湿漉漉的鼻头转向她们的方向。巨大的黑色眼球像两枚磨光的磁石,瞳孔里凝固着她们的倒影。
水田内种植的也是最为常见的水稻,偶尔有几只小鱼游过,涟漪在它身后一圈圈荡开,撞碎在水牛的蹄印里。
不过...为什么路上没有看到一个人?
......
寨门厚重的阴影笼罩下来时,嘈杂声突然撞上耳膜。像是几百个陶罐在石阶上滚动,混着模糊的嘶喊从木缝里溢出来。
霞的脚步顿了顿,或许今天是这个寨子举行的某个节日?
她只能朝着乐观的方面来想,按照霞看过来的情况来看,蚀的战斗力应该也不会被他们给抓走。
“这里有个小门。”
落落的声音贴着左侧木墙传来。
霞转头,只见一道仅及腰高的窄门嵌在墙根,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常有活物进出。门闩虚挂着,留出一道幽黑的缝。
霞收回按在粗糙木墙上的手。翻墙的念头被这小门掐灭,可门缝里渗出的喧闹声,却比高墙之上的叫喊更让人心悸。
走进门内,那嘈杂的喊杀声更加具象化。
先前模糊的嘶吼陡然裂解成无数碎片:钝器撞肉的闷响、脚掌跺地的震颤、喉咙撕裂的尖啸,在夯土墙壁间来回冲撞。
“琉璃,你可以听得懂他们的语言吗?”
霞实在不想为了学会一个大陆的语言而去抽某个当地普通人的脑子,那种感觉并不友好。
并且霞也不确定这里是否还存在自己的老乡。
听到命令的琉璃循着声音看去,随后眼睛闪过几道蓝光。
“我的资料库内记载了很多语言,但过了这么久,我不确定那些语言是否符合现代的使用。”
“所以他们在喊什么?”
“...如果记载的资料没错的话,他们在喊...杀!”
杀!杀!杀!!!
成千上万个喉咙爆开的吼声汇成熔岩,猛然掀翻屋顶的瓦片。
“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如何?”
这已经吸引了霞足够的好奇心,并且也是为了寻找蚀的踪迹。
她们也直接朝着声音的方向赶去。
......
在寨子的最中心,一个类似古罗马的圆形斗兽场内。
绑着绷带作为衣服的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原本红色的长发又因为血迹而更加鲜红。
她的脚边倒卧着铁河马的尸骸。
这巨兽覆甲的脊梁被砸出个凹坑,岩甲似的表皮蛛网般裂开,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茬。
一柄沾着红白浆液的短锤陷在沙里,锤头还粘着几根断裂的鬃毛。
吼——!!!
看台爆发的声浪震得蚀耳蜗发麻。那些黝黑的面孔因亢奋扭曲着,挥动的手臂像狂风里摇摆的黍秆。
有人把骨哨塞进嘴里吹出尖鸣,更多人踩着夯土台阶,跺得整座斗兽场嗡嗡震颤。
死亡带来的兴奋感传递给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第210章 当上酋长了
当蚀被架在粗木扎成的轿子上抬出斗兽场时,她绷带缝隙里漏下的血滴在沙地砸出深斑。
人群的汗味和亢奋的吐息裹着她,像被塞进发酵的陶瓮。
此刻场中央柴垛已垒成小山,那头铁河马的尸骸被随意弃置一旁。
暗紫色的血渗进沙土,油脂正从甲胄裂缝里渗出,散发出硫磺混着腐草的腥气——这玩意儿连秃鹫都不会啄食。
她被按上铺着兽骨的高台。
蚀的面前木盘堆着烤得焦黑的肋排、串在树枝上的内脏、还有整颗剥了皮的兽头。
蚀抓起一条肋排塞进嘴里,牙齿撕开纤维时尝到盐粒粗糙的颗粒感。
嚼,嚼,嚼......
也不知道五号在哪里?
她嚼着肉块俯视下方。火把的光影里,几十个赤膊人影正踩着某种癫狂的节拍。
脚踝的骨串哗啦作响,有人把带血的泥巴抹在同伴脸上,溅开的唾沫星子被火光映成金色。
在这里也已经玩腻了,自己可以找个时间去找找她们了。
话说她们会不会怪我?
......
阴影如冰冷的苔藓覆在三人肩头。
三人蹲在一个阴影的角落,霞的视线刺穿篝火晃动的光幕,钉在看台最高处——蚀正把啃光的兽骨随手一抛,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姿态却像个巡猎归来的女王。
显眼的蚀自然是很快被她们给发现,看到她过的那么好后,霞产生了揍她一遍的冲动。
不过.....胃袋的绞痛突然袭来。
霞本能地调动魔力,一丝暖流顺着经脉游走,暂时压住虚浮感。
霞和五号还好说,靠着补充魔力还不至于饿死。
但脆弱的落落可就不好说了,如果不是霞一直靠着自己的魔力吊着对方的生命,说不定在海难的时候落落就已经变成一具骨架了。
月光照亮落落尖削的下颌,她干裂的鼻翼正急促翕动,瞳孔死死锁住场中油亮的烤肉。
看着好香啊......
现在的落落可以吃下一头牛。
.........
很快
覆盖在三人身上的光影薄膜微微波动,像裹着一层流动的泉水。
靠着隐身的魔法,三人开始逐渐靠近了火光之下。
他们停在堆满食物的长桌前时,烤肉的油脂正滴入火堆,炸开细小的噼啪声。
在得到霞的允许下,落落开始了大快朵颐。
霞也取了一块肉尝了尝,不过太过彪悍的口味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只好将这些美食留给了一旁的落落。
不过这里的水果倒是很合霞的胃口,酸甜多汁,这也是她今夜唯一尝到像食物的东西。
场中央的跺脚舞正到高潮。鼓手抡着包兽皮的槌,把鼓面砸出心跳般的轰鸣。男人们挂着汗珠的脊背在火光里油亮发红,女人们甩动的发辫扫起烟灰。
由于本地人都还沉浸在篝火和舞蹈之中,他们并没有关注到逐渐凭空减少的食物。
落落就这样吃了足足半个小时。
看着落落吃饱喝足,霞立刻带着两人离开了这里。
在十几分钟前,蚀也早就不在那个显眼的位置,但没有吃东西的霞倒是看到对方离去的方向。
离开了吵闹。
月光照耀在斑驳的土路上,霞看到了一个还在亮着光的房间。
她们贴墙靠近,看见蚀赤足立于水池中央,水面倒映着顶棚破洞漏下的碎月。
三个罩着暗红粗麻袍的身影跪伏在池边,兜帽下垂落的阴影里传出含混的喉音,像用钝刀刮着朽木。
霞的呼吸骤然凝滞。
蚀身上染血的绷带正在剥落,而暴露的皮肤表面,无数萤火虫大小的金色字符从毛孔里钻出,顺着水流滑入池底。
那些字符沉没时,水面浮起细小的漩涡,蒸腾出带着铁锈味的魔力残渣。
霞有些诧异,这是什么邪门仪式?
难道是一种魔法仪式?
霞有些疑惑,准备继续观察。
随着所有字符沉入水中,三人又开始了下一段的念诵。
但这次,霞的皮肤微微起伏,位于房间内的三人立刻抬头看向了霞的位置,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
糟糕,还是被发现了吗...
霞一把扯落失效的隐身魔法,坦然踏入光晕。
水池中的蚀挑眉看她,突然朝麻袍人迸出几个短促的喉音。
那三人绷紧的肩线缓缓下沉,枯枝般的手指重新按回地面。
......
在蚀的解释下,霞才知道刚才是一种搜集魔力的方法。
霞恍然环顾,难怪在周围感受不到魔力的气息。
霞思索了一下,看来这里的魔法进度显然有些落后了。
三个麻袍人捧来陶碗盛满的浆果时,动作已带上敬畏的僵硬。
既然是蚀的贵客,三人在出现之后得到了极大的优待。
霞也得到了一张这个世界的地图。
烛火噼啪一跳。
这片区域总归有两片大陆,他们此刻的位置就在北部较小的大陆上。
而在南部,一个叫做:瑟提庞克的主城占据着最优越的位置。
主城的标记是座用朱砂涂红的尖塔,塔基根系般蔓延出几十条道路,如同吸吮整片陆地的血管。
...
这个世界居然只有一个国家?
霞扫过一眼,发现并没有关于王国的边界线。
霞看着这个大一统的国家,心里忽然产生了不太好的念头。
第211章 源泉
兽皮粗糙的毛尖扎着霞的后颈,像有无数小虫在爬。
她瞪着天花板上蛛网摇晃的阴影,耳畔还残留着篝火晚会的鼓点——咚、咚、咚,敲得太阳穴发胀。
她烦躁地碾碎一颗葡萄,汁水在齿间炸开清冽的甜。
她其实想今天晚上就直接赶路,但落落的疲惫和蚀的挽留下,霞还是打算住一晚。
落落在墙角蜷成一团,沙狐尾巴盖住鼻子,胸脯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毕竟自己也在沙子堆里埋了好几周的时间。
“咔。”
又一粒葡萄被咬破。甘甜的汁液滑下喉咙,像给干涸的脑沟浇了勺热油。
不知何时她突然喜欢上了甜味,至少在现在,口腔的甜蜜可以让她提高大脑的活跃程度。
......
随着最后一颗饱满的葡萄被霞略带烦躁地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短暂炸开,却没能驱散心中那份无名的躁动。
霞无声地叹了口气,赤着脚,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滑下床铺,悄无声息地推开吱呀轻响的木门,融入了门外的夜色。
扑面而来的是带着草木微腥的凉气,瞬间驱散了屋内的些许闷热。
头顶,并非她期待的璀璨星河,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星辰,胆怯地缀在深天鹅绒般的夜幕上,努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月亮也吝啬得很,只肯露出小半个银钩,清冷的光辉勉强勾勒出院落里几团模糊的轮廓,更多的角落则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温柔地吞噬。
今夜,黑暗才是毋庸置疑的主宰。
霞倚在粗糙的门框上,任由微凉的夜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衫,试图让心绪平静。
凭借感知下意识朝着旁边看去,在那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伫立着一头壮硕的生物。
一头骆水牛(霞自己取的名字)出现在黑暗的角落中。
它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犹如一座沉默的山丘,轮廓模糊,只有偶尔反射月光的湿润鼻头和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平静的大眼睛,证明着它的存在。
此刻,它宽厚的下颚正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咀嚼着某种看不见的草料,或者仅仅是夜的寂静。
看到霞发现了自己,那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幽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精准地落在霞的脸上。没有警惕,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接着,它动了。粗壮的蹄子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而轻微的“噗噗”声,庞大却异常平稳的身躯像一艘移动的陆地之舟,缓缓地、径直地朝着霞的方向靠近。
霞好奇着这个生物,看着他缓缓靠近自己的后方。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她只觉得侧腰被一个巨大、坚硬但又不失温和的东西轻轻一“拱”——是骆水牛那对宽大、盘曲的角!
一股不容抗拒又带着奇妙分寸的力道传来,霞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轻盈而巧妙地送上了骆水牛宽阔如平台般的脊背。
她几乎是横着趴在了牛背上,鼻腔里瞬间充满了骆水牛身上浓烈的、带着生命热度的气息。
粗糙厚实的毛发摩擦着她的手臂和脸颊,身下是坚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
霞的心跳得飞快,惊魂未定地撑起上半身,有些狼狈地调整姿势,试图坐稳。
骆水牛似乎完全没在意背上多出的这点微不足道的重量,也没理会霞的惊呼。
它只是确认霞已经“上座”,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哞——”,仿佛在宣告启程。
接着,它迈开了步伐。不是奔跑,甚至不是快步,而是那种它特有的、仿佛丈量大地般的慢悠悠的踱步。
每一步都沉重而稳健,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韵律感。
霞坐在那宽阔的、随着步伐微微起伏的“坐骑”上,最初的惊慌迅速被一种奇特的平静取代。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骆水牛巨大身躯里蕴含的力量,以及那力量之下传达的绝对平静和……善意?
没有一丝威胁或焦躁。这头沉默的巨兽,似乎只是决定带她去一个地方,仅此而已。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身下是骆水牛温暖而规律起伏的脊背,眼前是不断向后移动的、被月光和黑暗分割成模糊色块的景物。
骆水牛驮着霞,依旧保持着它那特有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缓慢步伐,走出了寨子外围稀疏的木栅栏阴影。
脚下坚实干燥的土地渐渐被湿润松软的触感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泥土被浸润后特有的、带着一丝腥甜的清新气息。
他们踏入了寨子外那片广袤的水田。月光在这里似乎明亮了一些,勉强勾勒出整齐田埂的轮廓和倒映着微光的片片水洼。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哗啦——哗啦——”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夜的寂静,涌入霞的耳中。
是寨子边缘那架巨大的老水车,日夜不停地转动着,将河水源源不断地送入沟渠,滋养着这片田地。
这熟悉的声音此刻在夜色中听起来,却带着一种古老的、机械的韵律感,仿佛大地沉稳的心跳。
不知何时起,霞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并非视觉上的显着改变,而是像潜入深水一般,一种无形的“浓度”在悄然提升。
空气中游离的、原本稀薄如晨雾的魔力粒子,此刻正变得越来越活跃,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在黑暗中无声地汇聚、盘旋。
每一次呼吸,吸入肺腑的空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温和的生命能量,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连带着之前失眠的烦躁也被这纯净的能量悄然涤荡。
看来她们已经走出了寨子的范围。
几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萤火虫,像是被骆水牛这移动的“小山”吸引,又或是被霞身上悄然散发出的、与自然魔力和谐共鸣的气息所牵引,从路边的草丛中翩然飞出。
它们轻盈地落在骆水牛厚实的、随着步伐微微起伏的颈背毛发上,如同几颗游移的星辰短暂栖息。
那微光映衬着骆水牛深色的皮毛,更添几分神秘。
然而它们并未停留太久,很快又振翅飞起,像几道飘忽的流光,没入前方更浓的黑暗中,仿佛在无声地引路。
骆水牛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它似乎对这魔力浓度的提升习以为常,只是目标明确地驮着霞,沿着一条只有它知晓的隐秘小径,朝着水田与远方黑黢黢的山林交界处走去。
小径越来越窄,两旁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蕨类植物枝叶拂过霞的衣衫和骆水牛的身侧,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气越发湿润清凉,带着浓郁的草木芬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了岁月的能量气息。
终于,骆水牛庞大的身躯挤开最后一片垂挂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置身于一片被高大古木环抱的隐秘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心,是一泓在朦胧月色下散发着梦幻般光泽的水池。
池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一种深邃、纯净、仿佛凝聚了整片森林精华的幽蓝。
这蓝色并非死物,它在月华下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光泽,如同液态的蓝宝石,又像是将夜空的一角温柔地裁剪下来,浸入了水中。
骆水牛粗壮的蹄子踏入浅水边缘,池水被搅动,一圈圈蓝色的涟漪荡漾开来,那幽蓝的光晕便随之轻轻晃动,将周围古木的倒影揉碎又重组,如梦似幻。
在确认骆水牛已经停稳之后,霞开始尝试跳下来。
噗通!
她的双脚落入水中,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瞬间包裹了她的小腿。池水比她预想的要深一些,瞬间漫过了膝盖,那幽蓝的液体轻柔地拂过她的肌肤,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沁润感。
霞忍不住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那流动的幽蓝。指尖触碰到水面的刹那,一股纯净、磅礴却又异常温和的生命能量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瞬间涌入她的感知。
霞就确认这是这片密林的魔力源泉。
她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几乎要凝结成露珠的浓郁魔力粒子。
如此精纯、如此磅礴的能量场域,绝非朝夕之功。
要凝聚出这样一池仿佛液态魔力的精华显然要上百年之久。
所以这家伙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
第212章 毁灭
第二天清晨,霞猛地睁开眼。
不是被寨子里的鸡鸣或人声吵醒,而是身体内部仿佛有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彻底唤醒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爽感从四肢百骸涌向大脑,驱散了所有残余的疲惫和沉滞。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力像被无形的丝线拉长了、放大了,甚至能隐约“听”到窗外树叶脉络中汁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精神力前所未有的好!
这绝非仅仅是睡了个好觉能达到的效果。
昨夜那幽蓝池水的魔力,正在她体内悄然发挥着作用。
“老师,你今天……气色真好!” 落落端着水盆进来,一眼就发现了霞的不同。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好奇。
霞平日里气质沉静,但此刻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充满活力的光晕,连带着眉眼间的沉郁都淡去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清透感。
“嗯。”霞含糊地应了一声,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提及那个月光下的神秘水池和沉默的巨兽。
霞打算吃过早餐就先离开。
早餐依旧充满了这片土地的粗犷风情。
篝火旁架着滋滋冒油、香气霸道的烤肉块,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爆出噼啪的声响。
至于米饭?那更像是宴席上用来解腻的点缀,此刻只有几个冷硬的饭团随意放在一边。
霞依旧只取了些新鲜的野果,小口吃着,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与体内充盈的魔力隐隐呼应。
寨子外,水田里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牟~!”
寨子外的水田上,那头昨夜驮着她潜入密林深处、接触了魔力源泉的骆水牛,此刻正稳稳地站在水田里,粗壮的脖颈上套着简陋却结实的木犁。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扶着犁柄,口中吆喝着只有本地人才懂的短促号子。
骆水牛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拖着沉重的木犁,在浑浊的水田中犁开一道道笔直的深沟。
泥水四溅,沾湿了它粗壮的下肢和腹部,但它眼神依旧平静,仿佛昨夜那场神秘的“邀约”从未发生,它只是一头再普通不过、任劳任怨的耕牛。
不远处,那架巨大的老水车依旧在河水的推动下,发出“嘎吱——哗啦——嘎吱——哗啦——”的单调而有力的声响,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水流被木斗舀起,提升,然后倾泻入灌溉渠,日复一日地滋养着这片土地。
......
蚀的决定毫无悬念。
当霞透露出次日清晨便要离开的意图时,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表示:“我跟你们走。”
然而,当蚀将四人即将一同离开的消息告知寨子里的长老和几位核心人物时,场面瞬间失控。
挽留声此起彼伏,带着近乎绝望的恳切。
几个须发皆白的长老更是激动地围上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蚀的衣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惶恐和不舍。
不过依旧无济于事,蚀的离开几乎是必然。
霞站在寨子那扇沉重的、由粗大原木捆扎而成的大门前,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这一幕。
清晨的阳光斜照下来,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落落站在霞的右侧,好奇又有些无措地看着那些情绪激动的寨民,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一段在霞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的、充斥着眼泪、誓言和依依不舍的煽情告别终于接近尾声。
蚀最后拍了拍一位哭得最凶的老者的肩膀,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毅然转身,朝着大门走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也隔绝了身后那些带着绝望和不解的目光。
“走吧。” 蚀走到霞的身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挽留从未发生。
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蚀平静无波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群失魂落魄的寨民。
她率先一步,跨过了那道象征着寨子边界的大门。
落落紧随其后。
五号如同影子般无声跟上。
蚀走在最后,当他高大的身躯也完全迈过门槛时,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沉重的木门在寨民复杂的目光中,缓缓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启程的第一步,终于踏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炸响!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在沉重木门刚刚合拢的瞬间,狠狠砸在了毫无防备的四人背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霞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背后袭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挤压移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和落落惊恐的尖叫。
“定!” 她强行在空中拧转腰身,双脚虚踏,魔力在脚下瞬间凝聚成无形的踏板,硬生生止住了自己失控的抛飞之势。
霞眼神一厉,手指挥动,两道柔韧而强劲的青色气流如同灵蛇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即将坠地的落落和蚀,强大的缓冲力瞬间卸掉了他们下坠的冲势,将他们稳稳地“放”在了焦黑冒烟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
蚀的脸色也异常凝重,迅速扫视四周。
只见十几条狰狞的身影正在低空盘旋! 那并非寻常飞禽,而是覆盖着厚重、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全身钢甲的巨大飞龙!
钢甲关节处设计巧妙,丝毫不影响它们拍打巨翼的灵活性。
每一条飞龙的背上,都骑乘着一名全身包裹在漆黑铠甲中的战士,他们手持长枪或强弩,头盔下的目光森然无情,如同狩猎的死神!
就在霞抬头的刹那,其中一条飞龙骑士松开了龙爪!一个西瓜大小、布满暗红色魔纹的金属圆球呼啸着坠落!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火焰和冲击波混合着致命的金属碎片疯狂席卷,瞬间将那片土地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毁灭性魔法气息弥漫开来,带着硫磺与熔岩的味道!
如此强烈的魔法气息......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锥刺入霞的脊椎! 这些龙骑装备精良,目标明确,攻击狠辣无情!他们不是劫匪,更像是……执行灭绝任务的战争机器!
先将三人给安置好,霞的身体再次起飞。
她的手中凝聚光芒,随后瞄准了一只盘旋的飞龙。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与血肉被瞬间洞穿的轻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那条俯冲的飞龙动作骤然僵直,脖颈处那个拳头大小的贯穿洞口,先是喷溅出几缕滚烫的龙血,随即——
轰!
如同被戳破的水袋,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滚烫龙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从那致命的缺口处狂喷而出,形成一道凄厉的血泉!
飞龙发出半声戛然而止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力量,带着背上骑士绝望的怒吼,如同陨石般朝着下方正在蔓延的火海直直坠落!
一击!秒杀钢甲飞龙!
霞悬浮在半空,周身魔力激荡,发丝在狂乱的气流中飞舞,掌心残留的光芒映照着她冰冷肃杀的侧脸。
剩下的钢翼龙骑显然被这恐怖的一击震慑,盘旋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但下一刻,更加强烈的杀意从它们身上爆发出来!尖锐的龙啸和骑士的怒吼响彻天空,所有的攻击矛头,瞬间全部指向了空中那道孤高而强大的身影!
第213章 记忆读取
不过片刻。
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合着焦土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最后一声龙骑坠地的轰鸣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战场上已是一片死寂般的狼藉。
碎裂的钢甲、焦黑的龙尸、以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骑士残骸,散落在被爆炸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土地上,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残酷到极致的屠杀。
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最后一名幸存的龙骑骑士面前。
她身上那件素色的衣衫沾染了点点血污和烟尘,却无损她此刻散发出的、如同寒冰利刃般的压迫感。
她只是静静地蹲了下来,金色的发丝有几缕被风吹拂着掠过她白皙的颈侧。
他骑乘的那条雄壮的钢翼飞龙,此刻已变成一堆冒着热气、令人作呕的巨大碎肉块,散落在骑士周围,浓稠的龙血浸透了泥土。
骑士本人则被爆炸的余波震得七窍流血,头盔不知飞到了何处,露出一张因极度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他的铠甲凹陷,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只能徒劳地靠着身后的岩石残骸喘息。
这是他生命中最漫长、最恐怖的一天。
作为法朗帝国引以为傲的飞龙部队精英骑手,他和他坐下的伙伴曾翱翔于天空,俯瞰大地。
他们所到之处,无论是叛乱的城邦还是边境的蛮族,无不在这股钢铁洪流与龙息烈焰面前颤抖、臣服。
帝国的铁蹄之下,任何敌人几乎都不堪一击! 他们代表着秩序、力量与无上的征服!
可是现在...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亲眼目睹了地狱降临。
那个女人……那个看似纤细的身影……她不是人!她是行走在人间的毁灭风暴!她的魔法快得如同瞬移,精准得如同死神亲自丈量,威力更是恐怖到令人灵魂冻结!
帝国的精锐龙骑,足以摧毁一支小型军队的力量,在她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仅仅片刻! 是的,从她升空反击到战斗结束,仅仅片刻!十几条武装到牙齿的钢翼飞龙和它们强大的骑手,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随意抹去,变成了此刻散落在他周围的、冒着热气的残骸!
屠杀! 这是彻头彻尾、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碎裂般的剧痛。
模糊的视线中,那个带来毁灭的女人正蹲在他面前。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边。
她似乎在审视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胜利者的狂喜,没有嗜血的残忍,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以及一丝探究。
一阵带着硝烟味道的风吹过。
她额前几缕璀璨的金色发丝被风撩起,轻盈地向后飘散。
就是这一瞬间!
骑士那双被恐惧和血污模糊的眼睛,猛地捕捉到了那短暂显露的、在金色发丝掩映下的耳廓轮廓!
那不是人类圆润的耳廓!
那是……尖的!
精灵!!!
这个认知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劈进了骑士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合理的答案!
“怪……怪物……” 骑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破碎的肺叶让他无法完整地说出句子,但那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里,充满了比面对死亡更深邃的、源自信仰崩塌的绝望和惊骇。
他效忠的帝国,他为之骄傲的力量,竟然在一个本该是传说的精灵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霞看着骑士眼中那瞬间爆发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以及他死死盯住自己耳廓的目光,心中了然。
她并未刻意去遮掩那被风吹开的发丝,只是平静地任由那象征着非人身份的尖耳在风中若隐若现。
“还好收力了...”
霞清冷的声音在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的死寂战场上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她刚才那足以洞穿龙颈的恐怖光束,在对付这个最后的幸存者时,刻意避开了要害,只震碎了他的脏腑和部分肢体,让他痛苦地苟延残喘,却又不至于立刻毙命。
她缓缓走近那个靠在岩石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骑士。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泥之上,却悄无声息。
不过……他的表情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霞微微蹙眉。士兵那张年轻却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瞳孔涣散,里面翻涌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惊骇,仿佛看到了来自深渊最底层的梦魇。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自己也不算难看吧?霞下意识地掠过这个念头。
身为精灵,她的容貌即使在族中也属上乘。但此刻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士兵眼中那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显然并非源于她的外貌。
她懒得深究,更无暇安抚一个将死之人的情绪。
“麻烦。” 霞低语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对脆弱人类精神承受力的不耐。她没有丝毫犹豫,白皙修长、看似纤弱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按在了骑士沾满血污和冷汗的额头上!
就在霞的手掌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骑士如同被投入了滚油之中!他残破的身体猛地绷紧,爆发出远超伤重濒死之人应有的、垂死野兽般的剧烈抽搐!眼球疯狂上翻,露出大片惨白的眼白,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撕心裂肺的嗬嗬声,仿佛灵魂正被无形的钩子从躯壳里硬生生扯出!
这不是生理的痛苦,而是精神层面被粗暴入侵、记忆被强行翻阅、意识被彻底撕裂碾压所带来的、超越极限的恐怖折磨!
霞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如同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手术。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冷而锐利的探针,无视对方濒临崩溃的意识壁垒,强势地刺入、扫掠、抽取! 士兵短暂的一生——从懵懂的童年到严苛的训练,从第一次驾驭飞龙的兴奋到参与屠杀的麻木……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混乱的信息,疯狂地涌入霞的意识之海。
霞精准地在这片混乱的记忆洪流中,锁定、捕捉、解析着那些重复率最高、最具规律性的声音符号组合——法朗帝国的通用语!
复杂的语法结构、庞大的词汇量、独特的发音规则……这些对一个普通人类需要经年累月才能掌握的知识,在霞强大的精神力解析下,如同拆解精密的玩具,被迅速地理解、吸收、归类和掌握!
这就是她留他一命的最重要原因。
士兵的抽搐达到了顶点,随即猛地一僵!如同被彻底抽走了所有生机的木偶,他涣散的瞳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身体还残留着神经性的微颤,但生命的气息已彻底消散。在极致的恐惧和灵魂被撕碎的痛苦中,他终于迎来了解脱。
霞缓缓收回了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额头的冰冷触感和精神崩溃时残留的、细微的、令人不悦的震颤波纹。
她闭目凝神片刻,梳理着脑海中刚刚强行灌入的庞大信息流。
“法朗帝国……‘黑隼’……” 她用刚刚获得的、纯正得如同母语般的帝国语,低声念出了这两个词,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
她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远处寨子紧闭的、在爆炸冲击下显得更加破败的大门。
掌握了语言,如同掌握了一把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但钥匙的另一端,连接的似乎并非坦途,而是深不见底的战争漩涡和……一个庞大的、充满敌意的帝国!
第214章 乔
“什——么——?!”
一声暴怒的、几乎要掀翻指挥所屋顶的咆哮骤然炸响!
乌姆从安娜的大腿上跳了下来,他两步就冲到那个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通讯兵面前,一双小眼睛里燃烧着噬人的火焰,死死瞪着对方,仿佛要将这个带来噩耗的信使生吞活剥!
“你再说一遍?!一支整编的钢翼龙骑小队……全部死亡了?!” 乌姆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和狂暴的杀意。
通讯兵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连头都不敢抬,只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确认:“是…是的大人!‘黑隼’小队…生命徽记…在、在不到半刻钟内…全…全部熄灭!传回的最后影像碎片…只有…爆炸…和…光……” 他语无伦次,显然被那恐怖的战报和乌姆的怒火双重摧残着。
再三确认! 冰冷的现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乌姆的心脏。
乌姆喜忧参半。
喜! 巨大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在心底翻涌!找到了!绝对找到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全歼一支帝国精锐龙骑小队……这力量!这手段!除了那个持有“基石”的目标,还能有谁?!
忧!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冰水浇头般的肉痛和惊悸!一支整编的钢翼龙骑小队啊!整整十二条帝国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成年钢翼飞龙!
十二套价值连城、铭刻着防护魔纹的精钢重甲!还有那十二名……从数万预备役中层层选拔、经历了十年以上严酷训练、精通骑术、战技和协同作战的精锐龙骑士!
每一位龙骑兵,从坐骑到装备到骑士本身,都是帝国用海量的金币、稀有的魔法材料、以及漫长的时间硬生生“堆”出来的战争机器!
他们是天空的霸主,是帝国武力的象征,是乌姆手中最锋利的几把尖刀之一!
而现在……只在片刻! 通讯兵口中那“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这支耗费了天文数字资源打造的尖刀部队,就如同投入熔炉的雪球,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就彻底蒸发了?!
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传回的影像碎片里只有爆炸的火光和一道毁灭性的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不仅赢了,而且是彻底的、毁灭性的碾压!连回收有价值残骸和辨认尸体都成了奢望!
“废物!一群废物!”
安娜无声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他紧绷的肩膀上,试图安抚这头暴怒的雄狮。但乌姆此刻根本感受不到这份温柔。
狂喜与暴怒、贪婪与肉痛,在他心中激烈地撕扯着。
...
“我的王!”
就在乌姆阴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黑曜石桌面,思索着如何对付那个神秘的“基石持有者”时,一道浑厚如战鼓般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宛如铁塔般的男人缓步踏入。
他全身覆盖着漆黑厚重的魔纹盔甲,每一寸金属表面都流淌着幽蓝色的符文,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闪烁,仿佛有魔力在血液中奔涌。
他的蓝发如深海般深邃,随意披散在肩甲上,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强者的余裕。
乔,帝国之剑。
整个帝国无人不知的怪物级战士,仅凭肉身就能轻松驾驭这套足以压垮普通骑士的魔纹重甲,再加上他那傲视群雄的剑技,曾以一己之力斩落过敌国的整支重骑兵团。
正因如此,乌姆亲自授予了他“帝国之剑”的称号。
乔的步伐沉稳有力,靴底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如同战锤敲击,让整个大厅的气氛都为之凝滞。
他走到乌姆面前,微微低头行礼,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直视着这位银发如雪、面容稚嫩却统治着整个帝国的“小男孩之王”。
“看来您遇到了烦恼?” 乔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连空气都在他的话语下震颤。
乌姆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这位帝国最强的战士。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像是在权衡什么。
“……乔。” 乌姆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可以打败十二位全副武装的飞龙骑手吗?”
乔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容。
“这是毋庸置疑的,王。”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乌姆问的只是“你能捏死一只蚂蚁吗”这样简单的问题。
乌姆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那张稚嫩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好……” 他轻声说道,手指轻轻一抬,指向远方,仿佛在虚空中点出了某个无形的敌人。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第215章 无法逾越
刚离开那片被战火与秘密浸染的寨子废墟没多久,霞就让五号和蚀离开她去搜集情报。
转眼间,原本四人的小队,只剩下霞和紧紧跟在她身边的落落。
霞的目标很明确——南大陆。
霞目前所处的北大陆与南大陆之间隔着一片巨大的海峡。
狂暴的海流、诡谲的天气、以及可能存在的帝国海上巡逻队,都是巨大的障碍。
用魔法直接飞过去? 霞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太显眼了!
她的魔力波动本就特殊,在辽阔无垠的海面上,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无异于向整个帝国宣告:“我在这里!” 这不符合她低调行事的风格。
所以霞打定主意,偷渡,或者……寻找一条连帝国都不知晓的隐秘通道。
此刻,她正带着落落穿行在北大陆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边缘。
这里远离人烟,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厚厚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寸裸露的岩石和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性味道。这里是真正未被人类文明侵染的野性天堂。
“老师,我饿了……” 落落揉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霞。连续赶路,小姑娘的体力消耗不小。
霞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灌木丛。
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蹲在几片宽大的蕨类植物叶子下,悠闲地咀嚼着什么,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长长的耳朵微微抖动,竟然没有丝毫逃跑的意图!
在这片从未见过猎枪和陷阱的土地上,动物对人类的概念,大概等同于“会移动的奇怪石头”。
霞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那只还在发呆的兔子已经出现在她手中,颈骨被干脆利落地捏断。
“生火。” 霞将兔子递给落落,言简意赅。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林中空地燃起,驱散了些许林间的湿寒。
霞手法娴熟地处理着猎物,剥皮、去内脏、用削尖的树枝串好。
落落则笨拙地帮忙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对老师“徒手抓兔”的崇拜。
肥美的兔肉在火焰的舔舐下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不断滴落,溅起小小的火星,诱人的肉香迅速弥漫开来。
霞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皮质调料包,手指捻起些许混合着盐粒、香草碎末和不知名辛香料的粉末,均匀地洒在烤得焦香的兔腿上。
“好香啊!” 落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霞给兔腿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均匀受热,火焰在她平静的眼眸中跳跃。她看着手中这只因为“无知”而丧命的兔子,难得地开了个带着一丝黑色幽默的玩笑:“下辈子跑快点吧!”
落落看着老师熟练翻转烤肉的身影,又看看火光映照下老师那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老师,我们……真的要去南大陆吗?听说那里好远好远的!我们怎么过去呀?坐大船吗?”
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跳跃的火焰和滋滋冒油的兔肉,仿佛那里面藏着通往南大陆的秘密路径。她的思绪,早已飞越了眼前这片宁静的森林,投向了那片波涛汹涌、充满未知的蔚蓝海峡。
篝火熄灭,最后一丝青烟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霞用靴尖碾了碾焦黑的木炭,确认没有半点火星残留,在这片原始森林里,一个疏忽就可能引发燎原大火。
落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油脂,小跑着跟上已经迈步向前的霞。
两人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兽径前行,四周的树木逐渐稀疏,地势也开始缓缓下降。
霞从怀中取出那份从寨子里获得的手绘地图。
羊皮纸已经泛黄卷边,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山脉、河流,以及几个用潦草字体标注的聚居点。
她的指尖停在地图边缘一个画着简陋城墙标记的位置,旁边歪斜地写着几个字。
“帝国的殖民城。”
“快到了。” 霞收起地图,声音平静,但眼神却微微凝重。
殖民城。这个词汇本身就带着血腥与掠夺的气息。
庞大的法朗帝国疆域辽阔,内部早已官僚机构臃肿,派系倾轧严重。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既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直接统治北大陆这片蛮荒之地——这里没有规整的农田,没有驯服的矿脉,只有桀骜不驯的土着部落和危险的原始丛林。
但帝国又绝不甘心放弃这里。北大陆的香料,是王都宴会上最令人疯狂的奢侈品。
那些深藏在雨林深处的稀有植物,经过晒制、研磨后,能产生令味蕾颤抖的奇异芬芳。一小包顶级“龙涎香”的价格,足以在南方买下一座葡萄庄园。
于是,殖民城这种畸形的产物应运而生。
帝国在战略要地设立半自治的据点,派遣最贪婪、最狠辣的“开拓者”管理。他们不关心民生,不在乎建设,唯一的任务就是压榨这片土地——掠夺香料、镇压反抗、上缴贡品。
至于手段?帝国从不过问。
“老师,殖民城……危险吗?” 落落紧张地拽了拽霞的衣袖。
霞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穿透前方最后一片树丛,已经能看到远处起伏的黑色轮廓,那是殖民城粗糙的城墙,用北大陆特有的黑铁矿石混合黏土垒砌而成,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城墙上方,一面绣着金色狮鹫的猩红旗帜正在懒洋洋地飘荡。
帝国的标志。
伪装过后,她牵起落落的手,迈步向前。
殖民城黑洞洞的城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嘴,等待着吞噬每一个踏入其中的灵魂。
......
......
第216章 殖民城
塔其岸。
当霞和落落终于穿过那片隔绝了原始森林与“文明”的稀疏灌木,站在一座低矮山丘上俯瞰时,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景象,赤裸裸地展现在她们面前。
它无愧于“北大陆最繁荣殖民城”的称号。
高耸的、由开采自附近山脉的黑铁矿石混合烧制的巨大陶砖垒砌而成的城墙,厚重而狰狞,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城墙上密布着箭塔和了望哨,帝国猩红底色绣金狮鹫的旗帜在每一个制高点猎猎作响,无声地宣示着绝对的主权。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繁忙的港口区。塔其岸城依海而建,巨大的天然海湾内,桅杆如林,风帆似云!
数不清的大小船只如同忙碌的工蚁,不断进出着宽阔的河口。
沉重的货船吃水线深陷,甲板上堆满鼓鼓囊囊、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麻袋;轻快的护卫舰则如同鲨鱼般在船队间穿梭巡逻;还有一些装饰华丽、明显属于贵族的私人船只,正傲慢地驶向专属码头。
每天都会有大量的船只出入这座城市,为南大陆带去香料和黄金。
霞的目光扫过城市外围广袤的土地。那里没有规划整齐的农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粗暴砍伐掉原始森林后开辟出的巨大种植园。
园内种植着霞从未见过的、形态奇特的低矮植物,空气中那浓烈到刺鼻的混合香气,正是来源于此。
奴隶们大多皮肤黝黑,带着北大陆原始部落的特征,眼神麻木,身上穿着破烂的粗麻布,有些甚至带着沉重的镣铐。
监工穿着帝国制式的皮甲,手持长鞭,像驱赶牲畜一样在田埂间巡视。偶尔响起一声鞭响和压抑的痛呼,随即又被淹没在海风的呼啸和港口的喧嚣中。
霞和落落随着人流,通过守卫森严的城门进入了塔其岸内部。落落的小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霞的衣角。
嗡——!
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混合香料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般瞬间将两人吞没!
这味道霸道无比,钻进鼻腔,直冲脑门,混合着汗味、海腥味、牲口气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甜腻感。
落落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饶是霞定力惊人,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闭目凝神,调动体内魔力微微流转,才强行压制住那股强烈的不适感。
花了几乎好长一段时间,霞才勉强适应了这种仿佛浸泡在香料桶里的环境。
她环顾四周:街道狭窄而肮脏,污水横流。两侧是拥挤的、用粗糙木材和石头搭建的房屋,底层大多是喧闹的店铺——收购香料的商行、简陋的铁匠铺、充斥着劣质酒精和粗鲁水手的小酒馆、以及一些挂着暧昧红灯笼的场所。
穿着各色服饰、操着不同口音的人摩肩接踵,有趾高气扬的帝国商人和士兵,有眼神狡黠的本地掮客,也有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原住民苦力。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叫卖、争吵、咒骂和醉醺醺的歌声。
混乱、喧嚣、肮脏,却又充满了病态的活力。
霞的目光再次投向港口区那些巨大的香料运输船。
船身吃水很深,显然满载着即将运往南大陆的“财富”。
要想去南大陆,混上这些香料运输船,显然是最不引人注目、也最符合“偷渡”需求的选择。 它们数量众多,航线固定,检查相对没那么严格。
不过作为黑户的她们,想要上这些船,显然需要花费足够大的代价。
也就是钱。
钱!足够多、足够打动人心、足以让他们无视帝国严苛法令和潜在杀身之祸的钱!
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牵着还在努力适应香料味道、有些畏缩的落落,开始在喧嚣混乱的街道上穿行。
目光不再看那些令人垂涎的香料船,而是像最精明的猎手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喧闹的赌坊、阴暗的小巷、挂着悬赏告示的木板、以及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眼神闪烁、鼓鼓囊囊的钱袋……
在这个用香料和奴隶堆砌起来的罪恶之城里,合法赚钱太难,也太慢。
那么,就只能用点“非常规”手段了。
......
城主府,塔其岸的心脏。
这座位于城市最高处的庞大建筑,与其说是官邸,不如说是一座微缩的皇宫。
坚固的黑铁岩外墙包裹着内部的穷奢极侈。穿过戒备森严、由精壮私兵把守的重重拱门和回廊,才能抵达核心区域——城主的私人议事厅。
此刻,塔其岸的实际统治者,被暗地里称为“香料皇帝”的巴尔克,正斜倚在一张宽大得能躺下三四个人的、铺着雪白冰原狼皮的软榻上。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但长期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显得有些虚浮。金棕色的卷发随意披散,敞开的丝绸睡袍下露出不算健硕的胸膛,赤脚踩在冰冷光滑、产自南大陆的墨玉地板上,享受着那份沁凉。
房间内奢华得令人窒息。墙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象牙板,地面铺着厚实的、绣满金线的奥苏安绒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整个港口和海湾的绝佳视野,但窗帘半掩,室内光线主要来源于天花板上悬挂的、由数百颗魔法水晶组成的巨大枝形吊灯,散发着柔和而昂贵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昂贵的、能宁神静气的熏香味道,将港口传来的浓烈香料气息完全隔绝在外。
几个身姿曼妙、仅着轻纱的侍女跪伏在榻边。
一个正用镶嵌着细碎蓝宝石的玉槌,轻轻为他敲打小腿;另一个则用纤纤玉指,从旁边一个由整块巨大冰晶雕琢而成的冰盆里,夹起一块块剔透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敷在他微微出汗的额角和颈侧。
巴尔克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面前矮几上堆积的几份羊皮卷轴——这就是他所谓的“政务”。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纯金打造的羽毛笔,笔尖蘸着墨汁。
“啧,下水道又堵了?臭气都飘到香料仓库那边了,熏坏了一袋上好的‘龙息椒’,损失了十个加隆(太阳金)!” 他撇撇嘴,金笔随意地在卷轴上划拉了几下,“叫几个奴隶去通一下。 老规矩,通完直接扔城外乱葬岗,省得带病回来传染。”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扔掉一袋垃圾。
他又拿起另一份卷轴,是城防军统领请求补充军费购置新弩箭和盔甲的。“军费不足?” 巴尔克嗤笑一声,将卷轴随手丢到一边,“那帮懒骨头,整天就知道要钱!对付几个拿着石矛木棍的土着,要那么好的装备干什么?现在用的还能凑合,让他们省着点用,再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第三份卷轴来自港口总管,申请拨款维修几艘老旧但仍在服役的大型香料运输船。
“船只维修?” 巴尔克这次坐直了些,眉头微皱。他拿起金笔,在卷轴末端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还加盖了一个狮鹫咆哮图案的私人印章。“这个得批! 立刻办!香料可是我的命根子!船要是沉了,香料泡了水,损失的可就不是几百金币,那是几万!几十万! 告诉他们,用最好的木料,请最好的船匠,钱不是问题!”
他随手将批好的卷轴扔给侍立在一旁、穿着笔挺管家服的老者。老者恭敬地接过,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显然早已习惯。
巴尔克满足地靠回软榻,享受着头顶的冰凉和腿部的敲打。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港口如同蚂蚁般忙碌的船只。每一艘满载香料离港的船,都意味着流入他私人金库的金币又厚了一层。
除了上缴给帝国皇室那份“法定”的、不容有失的巨额税收之外,塔其岸产出的每一粒额外的香料、压榨出的每一分额外的利润,最终都流进了巴尔克的口袋。
从他曾祖父作为第一任“开拓者”来到这里,用血腥手段站稳脚跟开始,家族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三代、超过六十年!
没人知道他巴尔克到底积累了多少财富。 有人说他的金库深埋地下,规模堪比王都的皇家宝库;有人说他的财富分散在数十个隐秘的海外商行;还有人说,他拥有的金币,足以买下帝国一个富庶的行省。
或许,连南大陆王座上那位名义上的君主,他的“私人珍藏”,也未必能比得上这位“香料皇帝”藏在塔其岸深处的金山银海。
“钱啊……永远不嫌多。” 巴尔克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餍足又贪婪的笑意。他端起旁边水晶杯里冰镇的上等葡萄酒,轻轻晃动着杯中如同红宝石般的液体,目光再次投向那些为他源源不断带来财富的香料船,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收藏品。
就在这时,管家老者微微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大人,港口那边……刚传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是关于昨天‘黑隼’小队覆灭的后续调查……”
巴尔克摇晃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第217章 黑吃黑
“啧,真少...”
霞甩了甩手上沾到的劣质麦酒和不知名污渍,皱着眉头把从吧台暗格里抠出来的最后几枚铜板丢进鼓囊囊的粗布钱袋。钱袋发出叮叮当当的闷响,明显比刚进来时沉了不少,但离她的目标还差得远。
破败的酒馆里一片狼藉。
歪斜的木桌被劈成两半,缺腿的椅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酒桶碎片和玻璃渣混着泼洒的酒液,在脏兮兮的地板上画出黏腻的“地图”。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血腥味和某些醉汉呕吐物的酸臭。
而在这片狼藉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壮汉。
或者说,曾经自诩为“壮汉”的家伙们。有人捂着脱臼的胳膊哼哼唧唧,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还有个倒霉蛋的脑袋卡在了砸烂的酒桶里,正徒劳地扑腾着双腿。
全是这家酒馆背后的“黑水帮”成员。
半小时前,这帮人还嚣张地围着霞和落落,嘴里喷着下流话,手里的砍刀敲得桌面砰砰响。领头的刀疤脸甚至大放厥词,说要让她们“用身体付酒钱”。
然后,霞就教他们做人了。
落落蹲在角落,怀里抱着霞的斗篷,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全程只看到老师的身影在人群中闪了几下,拳头和靴底划过空气的闷响连成一片,接着就是一连串“咚!”“咔嚓!”“嗷——!”的动静。等她回过神,战斗已经结束了。
“就这点家当,也好意思收保护费?”霞踢了踢脚边一个镶金牙的胖子,后者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隔壁卖面包的老太太都不放过,你们倒是挺会挑软柿子捏啊?”
她走到唯一还能跪着的刀疤脸面前——这人正是刚才嘴最脏的那个,现在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额头上的疤被新添的伤口扯得更加狰狞。霞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突然抬脚,用靴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当黑社会当到你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语气里的嫌弃几乎凝成实质。
刀疤脸差点哭出来。他混了十几年街区,第一次遇到这种怪物。
单枪匹马端了他们老窝不说,抢完钱还要嫌弃他们穷!可他现在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脑门抵着地板砰砰磕头:“大小姐教训的是!是我们太无能了!我们以后一定洗心革面!”
“洗心革面?”霞嗤笑一声,把钱袋系紧塞进怀里,“就你们?”
她转身走向门口,突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走了。下回可别让我看见你们欺负老人家。”
手指一弹,一枚铜板嗖地飞出去,精准地打灭了摇曳的油灯。
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绝对不敢了!”刀疤脸的惨叫和磕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脆。
霞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身后的酒馆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而她的钱袋里,终于有了第一笔像样的“启动资金”。
“老师好帅!”落落蹦蹦跳跳地跟上。
......
霞带着落落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拐角不到十分钟,破败酒馆里弥漫的呻吟和酒气还未散尽。
几个伤得不算太重、勉强还能动弹的黑水帮成员,正龇牙咧嘴地试图扶起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准备收拾这片堪比被巨兽蹂躏过的狼藉。
“妈的……那女人是怪物吗……” 一个捂着肋骨的小弟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闭嘴!赶紧收拾!万一老大……” 另一个小弟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骤然暗下来的光线打断了。
吱呀——
那扇霞临走时带上的、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一只穿着锃亮皮靴的脚粗暴地踹开。刺眼的阳光被几道高大身影彻底挡住,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
刀疤脸正瘫坐在唯一没翻的破凳子上,用一块脏布按着额头渗血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看到门口来人的制服,他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压过了伤口的疼痛。
是塔其岸城护卫队!而且是队长亲自带队!
刀疤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了起来,强忍着胳膊脱臼的剧痛和浑身的酸软,脸上瞬间堆满了最谄媚、最卑微的笑容,弓着腰小跑到那个穿着精良镶钉皮甲、腰间挎着帝国制式长剑的护卫队队长面前。
“嘿嘿嘿……大、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小店刚刚……呃,出了点小意外,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刀疤脸点头哈腰,声音都在发颤,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护卫队队长,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根本没理会刀疤脸的谄媚。
他那双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眼睛扫过酒馆内的一片狼藉——断裂的桌椅、昏迷的手下、满地狼藉的酒液和碎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嘲讽的嗤笑。
“哟,”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而充满戏谑,“这不是咱们黑水帮的刀疤哥吗?看这架势……是被哪路过江龙给‘洗劫’了个底儿朝天啊?啧啧啧,可真够惨的。”
刀疤脸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只能硬着头皮赔笑:“是、是小的们无能,让大人见笑了……”
“打住!” 护卫队长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刀疤脸的诉苦,“你们这些渣滓黑吃黑、狗咬狗,关老子屁事!今天来,是给你们送个‘大活’,算是城主府和护卫队赏你们一口饭吃!”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个护卫队员立刻上前一步,将怀里抱着的一厚沓卷起来的纸张“哗啦”一声,毫不客气地丢在刀疤脸脚前的地上,溅起不少灰尘和酒渍。
“捡起来,展开看看。” 护卫队长命令道。
刀疤脸忍着痛,连忙弯腰捡起最上面一张,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一张用上好纸张印制的通缉令,顶部是醒目的帝国狮鹫纹章和巨大的“悬赏”字样。
然而,令刀疤脸一愣的是,通缉令的正中央,本该是通缉犯画像的地方,竟然一片空白!
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特征,只有一道用简练线条勾勒出的、披散着金色长发的侧面轮廓。
而在这轮廓的耳际位置,被特意用深色的墨水清晰地点缀着一个标志——一个尖细、修长、极具辨识度的——尖耳朵!
“这……” 刀疤脸懵了,拿着通缉令的手有点抖。
护卫队长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嫌弃地“啧”了一声,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用力戳在通缉令上那个尖耳朵的图案上,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兴奋和贪婪:“说你傻你还是真傻!看清楚了!看到这个没?耳朵!尖的!明白了吗?这不是人!这是一只纯血精灵!活生生的精灵!”
“啊?!” 刀疤脸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精灵?!传说中早已消失的种族?
护卫队长很满意刀疤脸的反应,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疼得刀疤脸又是一哆嗦),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
“听着,刀疤脸,城主大人亲自下的命令!把这些通缉令,给我贴遍塔其岸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每一家酒馆旅店的门口! 贴一张,老子给你三银币!这活,干不干?”
三银币一张?!刀疤脸看着地上厚厚一沓通缉令,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比他们平时收一个月保护费还多!
“干!必须干!大人放心!小的们保证完成任务!贴得满城都是!” 刀疤脸拍着胸脯保证,连身上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哼,算你识相。” 护卫队长冷哼一声,随即又凑近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更加贪婪和蛊惑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刀疤脸,这精灵可是帝国上头点名要的‘灭国级’重犯!要是你们在贴告示的时候,或者之后……能发现她的踪迹,及时上报……”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刀疤脸眼前晃了晃,“五金!老子亲自给你申请五金!足够你下半辈子躺着吃香喝辣了!”
五金?!
刀疤脸的心脏狂跳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这简直是天文数字!巨大的诱惑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刚才对霞的恐惧都被这金光闪闪的“五金”暂时压了下去。
“明、明白!大人!小的们一定瞪大了眼睛!掘地三尺也把她找出来!” 刀疤脸激动得语无伦次。
护卫队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带着手下转身离开。木门再次吱呀作响,阳光重新洒进来,却驱不散酒馆里弥漫的紧张和贪婪的气息。
刀疤脸看着护卫队消失在巷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只有金发和尖耳轮廓的通缉令,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恐惧、后怕、贪婪、狂喜……最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只剩下对那“五金”的疯狂渴望。
他猛地转身,对着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手下们吼道:“都他妈给老子爬起来!没死的都起来!发财的机会来了!把这些东西给老子贴满全城!一只蚊子飞过都要看清楚是不是金毛带尖耳朵的!”
他揉着剧痛的胳膊,看着通缉令上那个尖耳朵的标记,喃喃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纯血精灵……妈的……豁出去了!”
第218章 享受
“有钱了,当然要吃顿好的!”
霞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听着里面银币碰撞的悦耳声响,心情难得轻松了几分。
自从来这里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没吃过!
一顿像样的、热气腾腾的、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的饭菜,这是她们此刻最朴素的渴望。
霞牵着落落的手,穿行在塔其岸嘈杂的街道上。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挂着华丽招牌、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侍者的高档餐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忽略。
那些地方太显眼,太容易留下记录,而且……以她现在的“黑户”身份,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最终,她的视线停在一家看起来不起眼、却透着温馨的小店前。
店面不大,木质招牌上简单刻着“老橡树餐坊”几个字,门口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和蒜头,随风轻轻摇晃。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里面几张擦得发亮的木桌,和几桌正在埋头吃饭的食客,大多是些穿着朴素的码头工人和小商人,氛围轻松而热闹。
最重要的是,霞敏锐地注意到,这家店的菜单是用粉笔写在门口小黑板上的,价格清晰明了。
“就这里吧。” 霞对落落点点头,推开了那扇挂着铃铛的木门。
叮铃——
清脆的铃声伴随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炖肉的浓郁、烤面包的焦香、某种香料的辛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混合成一种令人食欲大动的气息。落落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霞忍不住轻笑,拉着她在靠窗的一张空桌前坐下。木桌虽然有些年头,但擦得一尘不染,连木纹都透着温润的光泽。
“老板。” 霞刚坐下,一位系着干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就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块亚麻布餐巾。
霞入座,一位服务员立刻来到了她们旁边。
“二位小姐,欢迎光临!” 老妇人笑容和蔼,声音温和,眼角堆叠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依然明亮。
她熟练地将餐巾铺在她们面前,“想吃点什么?今天的炖牛肉是招牌,香料也是现磨的,绝对新鲜!”
霞没有立刻点菜,而是微微抬头,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们刚来塔其岸,人生地不熟。不如……您给我们推荐些家乡菜和当地的特色菜?我们想尝尝正宗的味道。”
说着,她的手指轻轻一翻,两枚银光闪闪的西克硬币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指尖,在窗边透进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老妇人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笑容更深了。两西克在这种平民小店里,确实算得上“豪客”了。
“哎呀,那您可来对地方了!” 她热情地搓了搓手,“咱们‘老橡树’的炖牛肉,用的是北大陆特产的‘岩蹄牛’,肉质紧实,配上我老伴秘制的香料,炖上足足六个小时!还有‘黄金麦’烤的面包,外酥里嫩,蘸着肉汁吃,那叫一个香!”
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霞和落落听得入神,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
“至于特色菜嘛……” 老妇人神秘地压低声音,“您得试试‘龙息椒烤鱼’!用的是港口今早刚捕上来的‘银鳞鱼’,抹上咱们北大陆特产的‘龙息椒’粉,烤得外皮酥脆,鱼肉却嫩得能化在嘴里!不过……” 她犹豫地看了看落落,“这辣椒有点烈,小姑娘可能受不了。”
“没关系!” 落落立刻挺直腰板,一脸不服输,“我能吃辣!”
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对老妇人点点头:“那就来一份炖牛肉、一份龙息椒烤鱼、一份蔬菜浓汤,再加两个蜂蜜烤苹果当甜点。”
“好嘞!马上就来!” 老妇人收起银币,脚步轻快地走向后厨,嘴里还哼着小曲。
霞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店内其他食客。几个码头工人正大口喝着麦酒,谈论着今天的工钱;角落里一对年轻夫妇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轻笑;窗边坐着个独眼的老水手,正专注地对付一条烤鱼……
平凡、温馨、真实。
在这座被香料和奴隶贸易腐蚀的城市里,这样的小店仿佛一片净土,让人暂时忘记外界的纷争和危险。
落落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后厨的方向,小脚在桌下轻轻晃荡:“老师……我好饿啊……”
霞正要回应,突然——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被粗暴的推门动作撞得变了调,一股带着汗味、皮革味和外面街道喧嚣的风猛地灌了进来。霞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闯入者。
三个身材魁梧、穿着塔其岸城标准制式镶钉皮甲的壮汉。他们胸口别着代表城防军的狮鹫徽章,腰间挎着长剑,靴子上沾着泥泞,大大咧咧地堵在门口,目光带着习惯性的睥睨扫视着店内。
是城防卫兵。 而且看那油光水滑的皮甲和趾高气扬的架势,多半还是有点小头目身份的。
她当然看到了那些贴满大街小巷、只有金发和尖耳轮廓的通缉令。
但此刻,她柔顺的长发在简单的伪装魔法下呈现出一种低调的深栗色,额前特意留长的刘海和垂下的发丝完美地遮盖了她那对标志性的尖耳。
只要她不主动暴露魔力或做出太引人注目的举动,在这混杂着各色人种和发色的殖民城里,这副模样安全得很。
在意?她根本不在意这些画像。连最基础的伪装魔法都算不上,就能让帝国的悬赏形同虚设。
三个卫兵旁若无人地走向店内最宽敞、靠窗通风最好的那张桌子。
正是霞刚才留意到、但为了低调而没选的位置。原本坐在那里的一对年轻夫妇见状,立刻脸色发白,连食物都顾不上拿,慌忙起身让座,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老板!死哪去了?没看见爷几个来了?”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卫兵队长一屁股坐在主位,把佩剑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旁边桌上的杯子都晃了晃。
系着围裙的老妇人老板闻声,立刻从后厨小跑出来,脸上堆着最谦卑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在呢在呢!几位军爷辛苦了!想吃点什么?今天的炖牛肉……”
“少废话!” 卫兵队长不耐烦地打断,手指头在油腻的桌面上敲得梆梆响,“老规矩!炖牛肉三份!要炖得烂糊的!龙息椒烤鱼两条!要大个的!麦酒先上一桶!要冰的!还有那个……蜂蜜烤苹果,给兄弟们当饭后甜点!快点!饿着呢!”
他报出的菜名又快又急,分量远超三个人的正常食量,而且全是菜单上最贵的硬菜。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和无奈。她搓着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军爷……这……小店小本经营,您看这账……”
“账?什么账?” 旁边一个三角眼的卫兵立刻瞪起了眼,声音拔高八度,“我们兄弟几个天天在城里巡逻,风吹日晒,保护你们这些刁民的安全!吃你顿饭怎么了?这是你们的荣幸!懂不懂?再啰嗦,老子明天就带人来查查你的香料进货有没有问题!”
赤裸裸的威胁!老妇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再也不敢多言一句,连声道:“是是是!军爷说得对!保护我们辛苦了!我这就去准备!这就去!” 她几乎是踉跄着逃回了后厨。
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落落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手在桌下悄悄抓住了霞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愤怒。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霞心底悄然滋生。这些蛀虫!拿着帝国的俸禄,享受着城主的庇护,却把刀口对准了最底层的平民!他们比那些明抢的黑帮更可恨!
她要出手吗?
以她的速度和力量,让这三个家伙瞬间闭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条巷子里,并不难。甚至还能把他们身上刮干净,说不定又是一笔“意外之财”。
但是,霞的目光扫过那三人腰间的制式佩剑和胸口的狮鹫徽章。
他们是帝国的爪牙,是塔其岸殖民机器的一部分。在这里动了他们,哪怕做得再干净,也必然会引起震动。城主府的狗鼻子会立刻嗅到不寻常。
护卫队会加强盘查,港口会戒严……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可能存在的偷渡船线索,很可能会因此彻底断掉。
打草惊蛇。 为了这三个渣滓,暴露自己,破坏筹划已久的南行计划?不值得!
……唉。
霞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沸腾的杀意。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刚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蔬菜浓汤,送到落落嘴边,声音平静无波:“喝汤,别凉了。”
算了。 霞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三个已经开始吆五喝六、拍着桌子催菜的卫兵,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看待死人般的寒意。
反正看这几个人现在没有主动找茬的打算……
她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开始切割盘子里香气四溢的炖牛肉,动作优雅得与这喧闹油腻的小店格格不入。
……我之后,再替老板“收”这笔饭钱好了。
第219章 卢安
吃饱喝足,霞特地多在位置上休息了一段时间。
她为了等待那三位吃完。
那三个护卫兵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酒气和吹嘘里,对角落里霞那如同实质冰刃般、带着浓烈恶意的视线毫无察觉。
劣质的冰啤酒一杯接一杯灌下肚,他们的脸庞涨得通红,眼神开始涣散,嗓门却越来越大,拍着桌子谈论着哪个酒馆的姑娘更带劲,或是吹嘘自己昨天又“教训”了几个不长眼的贱民。
“嗝——!”
伴随着一个响亮到几乎掀翻房顶的酒嗝,桌上的杯盘终于被扫荡一空,只剩下些油渍和骨头渣。三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皮带都松了一扣,显然吃得肚皮滚圆。
“走……走了!这破店……嗝……也就凑合!” 为首的络腮胡队长含糊不清地嚷嚷着,抓起佩剑,脚步虚浮地就要往外走。另外两人也打着晃跟上,丝毫没有付钱的意思。
“跟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目标明确——尾随这三个醉鬼,找个僻静角落,让他们连本带利地把欠老板的饭钱,还有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吐”出来!顺便为民除害。
“诶!”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略显苍白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精准而轻柔地拉住了霞的衣袖!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阻滞感。
霞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她猛地扭头,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射向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坐在她们邻桌的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颀长略显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亚麻布衣,款式简单却异常干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如同深海般、带着微微卷曲光泽的蓝发,随意地垂落额前,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他的面容清秀,甚至有些文弱,但那双眼睛,清澈的蓝色眼眸深处,却像藏着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与……玩味?
他迎上霞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不仅没有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仿佛看穿一切的弧度。他松开了拉住霞衣袖的手,那只手却并未收回,而是平摊着伸到了霞的面前。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四枚银光闪闪的月白银!
霞特地算过,这些刚好是护卫兵吃掉的价格。
“想找死,也没那么个找法的。” 蓝发少年开口了,声音清冽悦耳,如同山涧溪流,语调却平缓得没有丝毫起伏。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那三个卫兵消失的方向,又落回霞的脸上,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那很蠢。
这个少年……不简单!他不仅看穿了自己瞬间的杀意和跟踪意图,甚至还精准地算出了那三个卫兵消费的金额!
“你是?”
落落紧张地躲在她身后,好奇又害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蓝发哥哥。
蓝发少年从容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他身形挺拔,尽管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他没有直接回答霞的问题,而是转身,将那四枚银币轻轻放在她们尚未收拾的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初次见面,” 他对着霞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刻板的礼节感,“我叫卢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门口,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三个摇摇晃晃的卫兵背影,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这钱,是那几位‘大哥’给的。 你们就安心收下吧。”
这时,一直忧心忡忡躲在厨房门帘后偷看的老妇人老板,见卫兵终于走了,才敢小跑出来。
她看到桌上那四枚银币,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摆手,声音带着感激和惶恐:“哎呀!这位先生!用……用不了那么多的!那几位军爷的饭钱……最多也就三西克出头……”
卢安转向老妇人,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与他刚才那洞察一切的眼神判若两人:“老板娘,您就收下吧。那几位大哥……嗯,走得急,托我帮忙结账。剩下的,就当是给店里添置些新碗碟,或者……给刚才受惊的客人压压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对仓惶离开的年轻夫妇坐过的空位。
老妇人看着桌上那四枚沉甸甸的银币,又看看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蓝发少年,嘴唇哆嗦着,眼眶都有些发红:“这……这怎么好意思……谢谢!谢谢您了先生!您真是大好人!” 她千恩万谢地收起银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卢安这才重新看向霞。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收敛了,那双湛蓝的眼眸再次变得深邃平静,仿佛能映出霞心底翻涌的杀意和疑问。
“这里,”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霞和落落能勉强听清,“不是动手的地方。护卫兵的命不值钱,但他们上面,连着城主府,连着帝国的眼睛。 你也不想……惹上更大的麻烦吧?”
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霞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亦或是……邀请?
......
塔其岸,某条阴暗小巷深处。
卢安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警惕地扫视着巷口。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雕刻着复杂回路的深蓝色金属圆盘。圆盘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魔法水晶。
他将一丝微弱的魔力注入圆盘。水晶光芒闪烁了几下,随即稳定下来,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幕中并非清晰的影像,而是一个模糊的、由流动光点勾勒出的女性上半身轮廓,只能勉强辨认出利落的短发线条和沉稳的坐姿。
“大姐。” 卢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兴奋,对着光幕开口。
“嗯。情况?” 光幕中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沙哑质感。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哦!”卢安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就在‘老橡树’餐坊!金……呃,后来变成栗色头发了,眼睛像绿宝石,气质特别……嗯,特别冷,但又很吸引人!她带着个小姑娘。”
.......
“哎呀大姐,别急嘛!” 卢安撇撇嘴,随即语气带上点邀功的意味,“那肯定还是大姐你更漂亮!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看到了,要不是我及时拦了下来,她差点就去找那三个巡逻卫兵的麻烦了!就在店门口!”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当时的场景:“她眼神里的杀气……啧啧,藏都藏不住。我敢打赌,她绝对想找个黑巷子把那三个蠢货给‘处理’掉。”
......
“还能为什么?那三个白痴在店里白吃白喝还威胁老板娘,嚣张得很!” 卢安理所当然地说,“谁说我是没事找事?大姐,我这可是救了她一命!她对我感恩戴德都算轻的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得意,仿佛自己真是侠客出手相救。
......
“呃?” 卢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被大姐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住了。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卢安下意识地回忆,眉头渐渐皱紧。他当时注意力都在阻止霞跟踪和计算饭钱上,现在仔细回想……那个栗发女子身上,确实没有任何魔力逸散的痕迹!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激灵了一下,失声低呼:“难道是……?!”
......
“大姐!她……” 卢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后怕。如果对方真是那种级别的存在,自己贸然上前阻拦,还自以为“救人”……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
“诶!我都离开‘老橡树’好一会儿了!现在回去也找不到她了吧?” 塔其岸人流如织,对方又明显在刻意低调,如同水滴入海,踪迹难寻。
光幕那边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隐约的、沉重的呼吸声。显然,大姐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复杂性和潜在的危险性。
......
“好吧,” 卢安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态,郑重点头,“最近我会特别留意一下城里的动静,尤其是关于金发或栗发、带着小女孩、气质特殊的女子。如果有发现,立刻通知你。”
“明白!大姐放心!” 卢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再见大姐!”
卢安指尖微动,切断了魔力供应。深蓝色圆盘中心的水晶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光幕消散无踪。小巷重新陷入昏暗。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脏还在微微加速跳动。刚才的得意和轻松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压力和一丝兴奋的战栗。
卢安将通讯器贴身藏好,整了整衣领,身影如同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融入巷口涌动的人潮之中。他的目光,开始像最精密的探测器般,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塔其岸的水,因为那个神秘女子的出现,变得更加浑浊而危险了。
第220章 偷窥
巷口喧嚣的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确认那抹独特的蓝发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后,更深巷子的阴影里,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霞牵着落落的手,如同从墨色画布中分离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显出身形。她们就站在距离卢安刚才通讯位置不过十几步远的一个废弃货箱后面,位置刁钻,视角绝佳。
刚才蓝发少年卢安与那位“大姐”通讯的全过程,包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压低的话语,都清晰地落入了霞的耳中和眼里!
落落的小脸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晕,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刺激和做了“坏事”的心虚感。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霞的手,小声嗫嚅着:“老师……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话虽这么说,她那扑闪扑闪的眼神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分明还沉浸在“偷听”带来的新奇与刺激中,完全没有“不好”的觉悟。
霞低头瞥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弧度。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落落的额头:“傻丫头,这可不叫‘不好’。”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稳:“这叫‘未雨绸缪’。意思就是,在事情可能发生之前,就提前做好准备,避免将来手忙脚乱。”
“未雨……绸缪?” 落落眨巴着大眼睛,努力理解着这个对她来说过于文绉绉的词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下雨……和绸子有什么关系?”
霞看着徒弟懵懂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反叛军……帝国……还有那个神秘的大姐……塔其岸的水果然深得很。卢安的出现和他的通讯内容,无疑给她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情报。
这“雨”还没下,但“绸缪”确实有必要了。
霞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调整伪装细节、加快搞钱速度、更谨慎地选择偷渡渠道、以及……留意那个蓝发小子卢安的动向。他既然说了要“留意”,就必然会有所行动。
“总之,” 霞暂时将复杂的思绪压下,目光重新落在落落那张写满问号的小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安稳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送学校去! 好好学学认字、算术,还有这些成语!省得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啊?!送……送学校?!” 落落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的茄子。
什么“未雨绸缪”的困惑瞬间被巨大的“噩耗”冲击得烟消云散!对她这个习惯了跟着老师在荒野和城市边缘自由闯荡的野丫头来说,“学校”这个词简直比最凶猛的魔兽还可怕!她立刻抱紧了霞的胳膊,可怜巴巴地哀求:“不要啊老师!我……我可以学打架!学魔法!我保证学得很快!学校……学校太可怕了!”
霞看着徒弟夸张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当然不会真的立刻把落落丢进某个死板的学堂,但这确实是她心里的一个结。落落需要更系统的知识,而不仅仅是战斗技巧和生存本能。
霞特地给卢安的体内种下了难以察觉的标记。
一枚无形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印记”,如同最微小的尘埃,已经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卢安的能量场中。 这并非追踪符咒,没有定位功能,也不会对卢安造成任何伤害或不适。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当卢安靠近到霞一定范围内时,霞能如同感应到微风拂过皮肤般,瞬间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是一个纯粹预警性质的保险。那个蓝发少年背后的反叛军组织,神秘莫测,态度不明。
霞无意主动招惹,但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潜在的窥视者。
“那老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落落的声音将霞的思绪拉回。
小丫头似乎已经把“学校”的恐怖暂时抛在脑后,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冒险的期待,刚才偷听通讯的兴奋劲头还没完全消退。
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落落的手,从容地走出了这条弥漫着陈旧垃圾和潮湿气息的幽暗小巷。刺眼的阳光和喧嚣的市声扑面而来。她站在巷口,目光如同精准的标尺,扫过眼前鳞次栉比的房屋、嘈杂的集市和远处高耸的城墙。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港口方向。那里,一面巨大的、用厚实帆布制成的旗帜正在高空中猎猎作响!旗帜底色是暗沉的靛蓝色,上面用粗犷有力的白色线条描绘着一艘乘风破浪的三桅帆船图案,船帆鼓胀,船首像是一只咆哮的狮鹫——正是塔其岸造船厂的标志!
旗帜下方,隐约可见成片巨大的、如同巨兽骨架般的木质或钢铁结构,高耸的吊臂如同巨人的手臂指向天空,空气中远远传来沉闷的金属敲击声、锯木的嘶吼以及工人们模糊的号子声。
“造船厂!”
霞抬起手,纤细却带着力量感的手指,稳稳地指向那面迎风招展的巨大船旗,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目标感:“造船厂!”
落落顺着霞的手指望去,看着那巨大的船旗和远处林立的桅杆与吊臂,小嘴微微张开,眼中充满了震撼和对未知事物的好奇:“造船厂?老师,我们去那里……是要坐大船吗?”
“坐船?” 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现在还轮不到我们‘坐’。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了港口的喧嚣,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停泊在船坞中、即将满载香料驶向南大陆的庞然大物。
“走。” 霞不再停留,拉着落落,汇入涌向港口区的人流。她们的步伐坚定,目标明确,朝着那面象征着重工业力量与海上通道的巨大船旗,大步走去。
塔其岸的心脏——繁忙而危险的港口与船厂,即将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
......
第221章 罪恶
发出通缉令的第三天。
塔其岸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纸张浆糊和油墨的味道,金发尖耳的模糊画像贴在城墙、告示板甚至酒桶上,无声地刺激着每一个渴望财富的神经。
但对巴尔克·霍恩来说,这只是他庞大棋盘上微不足道的一枚闲子。帝国要找精灵?找去吧!只要不耽误他收割香料黄金就行。
今天,巴尔克难得有了一丝“闲暇”——至少在他看来是闲暇。
他并没有躺在铺着冰原狼皮的软榻上享受侍女的服侍,而是背着手,站在他那间能俯瞰半个港口和部分香料种植园的奢华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一片靠近海湾、原本种植着茂密“龙息椒”的土地,此刻显得光秃秃的,只有翻整过的深褐色泥土暴露在阳光下。这是巴尔克“可持续发展”策略的一部分。
“种植香料也是门学问啊,” 巴尔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肃立的秘书说,语气带着一种自诩为农业专家的矜持,“蠢货才只知道榨干土地!看看那些短视的家伙,恨不得一年四季都在同一块地上种,结果呢?香料品质下降,产量暴跌,最后土地彻底废掉,变成一文不值的盐碱地!”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俯瞰众生的表情:“而我,巴尔克!懂得休养生息!给土地放假!虽然……短期内是少赚了些金币,” 他肉痛地咂咂嘴,仿佛那些金币正从他指缝里溜走,“但这叫‘长线投资’!让土地喘口气,来年才能长出更饱满、香气更浓郁的宝贝!”
他的目光变得狂热起来,手指激动地指向窗外广袤的、被不同殖民城分割的北大陆地图:“你看着吧!不出十年……不,也许只要五年!那些只知道掠夺的蠢货,他们的土地就会变成荒漠!他们的殖民城就会变成鬼城!他们的人会像丧家之犬一样滚回南大陆,或者跪在我的城门外祈求一点残羹剩饭!”
巴尔克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辉煌的未来:“而我的塔其岸!我的香料帝国!将会是这片大陆上唯一闪耀的明珠!所有的商船都将只为我服务!所有的黄金都将流入我的金库!到了那时……”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脸上浮现出极度陶醉的神情:“我,巴尔克·霍恩,将成为整个北大陆真正意义上的——王!哈哈哈……咳咳咳!!”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被自己刚喝下的冰镇葡萄酒狠狠呛到,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帝王般的宣言,脸憋得通红,狼狈地扶着窗框,刚才的王者气概荡然无存。
“咳……咳咳……” 巴尔克喘着粗气,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首席秘书——那位永远穿着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如同精算师般冷静的中年男人——已经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般,在宽大的办公桌旁等候多时了。
“咳……事情办得如何了?” 巴尔克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城主的威严,坐回他那张镶嵌着象牙和黑曜石的王座般的办公椅。
秘书面无表情地翻开手中的记事板,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宣读财务报表:“报告城主。关于您提出的‘北大陆香料种植联合休耕协议’……”
巴尔克立刻坐直了身体,眼中带着期待。
“……” 秘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黑石堡、灰岩城、铁杉要塞……以及其他七位城主的回复,均已收到。”
“他们同意了?” 巴尔克急切地问。
“无一例外,全部否定了您的提案。” 秘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什么?!” 巴尔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子,“这群鼠目寸光的蠢货!他们懂什么可持续发展!他们……”
“不过,” 秘书仿佛没听到城主的咆哮,继续平稳地汇报,“在回绝提案的同时,各位城主均表示,愿意与塔其岸签订或续签今年的‘优先香料运输船租赁协议’。并且,” 秘书抬眼看了看巴尔克,“为了表示……呃,‘友谊’,他们已确认将于明日抵达塔其岸,进行为期一天的‘友好访问’。”
“访问?明天就来?” 巴尔克脸上的怒容瞬间被错愕取代,随即又垮了下来,“啧!又得花钱办那该死的宴会!” 一想到要拿出上好的“龙息椒”烤肉、窖藏的葡萄酒、还有那些昂贵的娱乐项目招待那群贪婪的“朋友”,他的心就开始滴血。
他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一群苍蝇:“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去着手准备吧!”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补充道:“记得……能省就……”
“——城主!” 秘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罕见地打断了巴尔克的话。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眉头终于微微蹙起,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宴会规格、食材酒水、迎宾仪仗、以及必要的……‘伴手礼’,这些都是维持塔其岸地位、保障未来运输协议顺利履行的——‘必备花销’! 在这一点上,没有‘省’的余地。”
巴尔克张大了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反驳,想咆哮,想说他库房里还有去年剩下的、稍微有点受潮的普通香料可以充数……但在秘书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仿佛能洞悉他所有小心思的目光注视下,所有抠门的念头都像阳光下的露珠般蒸发殆尽。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好的,你去吧。”
秘书微微躬身,一丝不苟地行礼,转身离开,脚步沉稳,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
留下巴尔克一个人瘫坐在奢华的城主宝座上,对着窗外那片正在“放假”的、暂时无法为他生钱的肥沃土地,愁眉苦脸地计算着明天即将流走的金币洪流。
称王之路,果然充满了“必要的罪恶”啊……尤其是花钱的罪恶!
第222章 宴会
城主府要举办盛大宴会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塔其岸的大街小巷激起了层层涟漪。
对于这座被香料和血汗浸透的城市来说,这几乎是最高规格的事件了。
消息根本无法隐瞒,也无需隐瞒——这是展示塔其岸“繁荣”与城主巴尔克大人“慷慨好客”的绝佳舞台。
既然要招待来自其他殖民城的“贵客”,那么“家”里自然也要收拾得光鲜亮丽,不能丢了份儿。
于是,一场名为“城市美化”的风暴,在通缉令的油墨还未干透时,便悄然席卷了塔其岸。
那些蜷缩在街角巷尾、如同城市附骨之蛆般的流浪汉和乞丐,在一夜之间,如同被施了魔法般“蒸发”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被驱赶到了哪里,是更阴暗的角落,还是城外冰冷的乱葬岗?亦或是……化作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特价肥料”?清晨的街道干净得诡异,连最常见的、翻找垃圾堆的老鼠都少了许多。
街道上堆积的垃圾、散落的污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板路被粗糙地冲刷过,虽然水渍未干的地方依旧能闻到一丝残留的腥臊,但至少表面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一些临街的、过于破败的店铺门面,甚至被草草刷上了一层劣质的白灰,试图掩盖其腐朽的本质。
霞牵着落落的手,走在被“精心”打扫过的街道上。空气中那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香料气息似乎也淡了一些,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城主下令暂时减少了某些刺激性香料的研磨?
落落好奇地东张西望:“老师,今天街上好干净啊!人也少了!”
霞的目光扫过那些过于干净、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的角落,又瞥见几个神色匆匆、穿着城主府杂役服的人,正将几袋沉重得可疑、散发着异味的“货物”装上简陋的板车,迅速拉向城外。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冰冷讽刺的弧度。
焕然一新? 呵。不过是腐烂的苹果上,贴了一张光鲜的标签。
但霞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贪婪、吝啬、视人命如草芥的城主巴尔克,至少在做表面功夫这件事上,效率高得惊人,也舍得下“狠手”。
为了给那些同样贪婪的“贵客”们营造一个“文明”、“繁荣”的假象,他不介意暂时清理掉碍眼的“垃圾”,哪怕这清理本身,就充满了肮脏的血腥味。
“老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落落仰起小脸问。
霞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城市最高处,那座如同趴伏巨兽般的城主府。此刻,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乐队调试乐器的声音和仆役们匆忙的脚步声。
她蹲下身,与落落平视,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落落,想不想……去一个地方?那里会有很多很多你从来没见过的、非常非常好吃的东西?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烤肉,比蜜还甜的蛋糕,还有闪闪发光的果汁……”
霞的描述如同施展了魔法,落落的大眼睛瞬间被点亮,如同落入了星辰!她的小嘴微张,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想!落落想吃好吃的!特别特别想吃!”
看着徒弟纯真而充满期待的眼神,霞的碧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她站起身,牵起落落的小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好!” 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踏入风暴中心的平静与坚定,“那我们就去——赴宴!”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灯火辉煌的城主府,嘴角那抹冰冷的讽刺笑意加深了。
去见识见识,这位“慷慨好客”的城主大人,和他的“贵客”们,是如何在精心粉饰的“繁荣”之下,享用这场沾满血泪的盛宴。
顺便……看看能不能在那觥筹交错、纸醉金迷之间,找到一条通往南大陆的“捷径”,或者……捞回一点必要的“路费”。
......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塔其岸高耸的黑铁城墙染上一层暧昧的橘红色。
与往常不同,今晚的塔其岸城门并未在日落时分轰然关闭。城头象征宵禁的铜钟安静地悬挂着,冰冷的铁链在晚风中纹丝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开放”氛围,这是城主巴尔克大人为了迎接其他殖民城“贵客”而特批的“恩典”。
然而,这份“恩典”对于守卫城门的卫兵们来说,无异于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傲慢的“贵客”老爷们,显然没有“准时”的概念。
他们习惯于姗姗来迟,以彰显自己的尊贵地位。巴尔克城主自然也不会提前在城门吹冷风等候。于是,苦果就落到了这些最底层的卫兵头上,他们必须加班!
“加班费?呵……” 一个满脸胡茬、眼神疲惫的老兵靠着冰冷的城墙,啐了一口浓痰,声音沙哑地对着旁边年轻的新兵抱怨,“帝国的律法里有‘加班费’这仨字儿吗?城主大人的金库里倒是有,可惜,一个铜板也不会漏到咱们口袋里!”
新兵紧张地搓着手,小声问:“那……那我们能拒绝吗?”
“拒绝?” 老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圆了,“小子,你头一天当差?‘你不干?那你明天就不要干了!’信不信队长立马就能把这话甩你脸上?城外想顶替你这身皮、混口饭吃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香料码头!”
怨气,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城门守卫的头顶。
白天的警惕和干劲早已被疲惫和愤懑消磨殆尽。他们像一尊尊失去灵魂的泥塑,杵在岗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延伸的道路。
对于偶尔经过的行人商旅,检查变得敷衍了事,甚至连象征性地翻看一下行李都懒。可疑?可疑就可疑吧!只要别耽误老子换班回去睡觉就行! 这种麻木的懈怠,为某些“不速之客”敞开了无形的门缝。
此刻,距离城门约百米远,一片被巨大香料植物包围的种植田内。
霞和落落正如同两片叶子,紧紧贴伏在泥土和茂密的植株之间。她们身上覆盖着就地取材的枯叶和藤蔓,伪装得近乎完美,只有两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城门方向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
“老师...我好难受。”
“呜……老师……我……我好难受……” 落落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即便霞提前准备了浸过草药的布口罩给她戴上,但如此近距离地、长时间地浸泡在“龙息椒”那霸道辛辣、仿佛能钻透皮肤的气味中,简直是酷刑!
她的眼睛被刺激得泪流不止,喉咙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恨不得立刻晕过去解脱。
霞的状态稍好,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发白的脸色也显示她并不轻松。
听到落落的呻吟,她侧过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严厉:“正好学习一下隔绝味道的魔法,谁叫你不好好学的。”
霞轻轻敲打了一下她的脑袋,并没有帮落落解围的打算。
看着老师严厉的眼神,她不敢再抱怨,只能强忍着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努力集中几乎要涣散的意识,笨拙地调动着体内微薄的魔力,试图按照霞的教导构筑那看不见的屏障。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失败的痛苦。
时间在香料味的酷刑和落落痛苦的挣扎中缓慢流逝。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深邃的靛蓝,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城门口守卫的抱怨声和哈欠声隐约可闻。
不知等待了多久,霞终于在道路尽头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来了。”
霞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冰锥刺破沉闷的空气。她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眼神锐利如捕食前的夜枭,穿透层层叠叠的香料枝叶,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落落也猛地一震,强行压下不适,学着霞的样子屏息凝神,紧张地望向前方。香料的味道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官道的尽头,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几点摇曳的灯火率先出现,如同漂浮的鬼火。紧接着,是庞大而沉重的轮廓!一辆、两辆、三辆……装饰华丽、由至少四匹高头大马拉动的豪华马车,正以一种符合“贵客”身份的雍容速度,朝着塔其岸灯火通明的城门,缓缓驶来!
马车的车厢上,隐约可见不同殖民城独特的徽记在灯火下闪烁。目标出现!霞的计划,即将进入最关键的环节!
第223章 白吃白喝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连空气都瞬间凝固的滞涩感,以霞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极速扩散开来,笼罩了城门附近百米的范围!
城墙上守卫打哈欠张开的嘴、老兵烟斗里飘出的青烟、新兵因无聊而踢动的小石子、甚至那几辆华丽马车车轮滚动的轨迹、拉车骏马扬起的马蹄、车厢内贵客们脸上期待的笑容、侍从端起的酒杯……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般的静止!
色彩褪去,声音湮灭,世界变成了一幅巨大而诡异的黑白默片。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仅仅持续了几秒钟——短到对于马车内那些养尊处优、正沉浸在对宴会美酒佳肴以及即将到手的大笔金币的憧憬中的城主和随从们来说,不过是眨了一下眼,或者思维短暂地飘忽了一瞬。
他们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不对劲”的感觉,那短暂的、无法被凡俗感官捕捉的异常就已经结束。
就在这被“偷走”的几秒钟里!
霞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魅影,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她一手稳稳地“拎”起还在努力维持着脆弱隔绝魔法、小脸憋得通红的落落,如同拎着一只受惊的小猫。
另一只手则无声地拉开了其中一辆装饰最为奢华、车厢上雕刻着咆哮黑熊徽记的马车的车门。
车厢内,一个身材肥硕、穿着绣满金线绸缎袍子、正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胡须、做着金币美梦的中年胖子和他身边一个捧着酒壶的侍从,如同两尊栩栩如生的蜡像,凝固在静止的时空里。
霞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扫过格鲁姆的体型、衣着、神态的每一个细节。
下一刹那,她的身体如同水银般流动、重塑!骨骼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肌肉和脂肪在魔力的操控下重新分布!深栗色的长发瞬间褪色、卷曲,变得油腻稀疏,贴合在变宽变大的头颅上;白皙紧致的皮肤变得松弛、泛着酒糟鼻特有的红晕;碧绿的眼眸浑浊、蒙上了一层贪婪和傲慢的阴影;甚至连那身华贵的绸缎袍子,也在一阵微光扭曲后,完美地“穿”在了霞变形成的身体上!
“格鲁姆”城主,或者说,此刻披着格鲁姆皮囊的霞。将手中拎着的、还处于震惊和香料味余威中没回过神的落落,轻轻放在自己原本宽大座位旁边的一个软垫上。
位置巧妙,既不太显眼,又能随时被“城主”庇护。
做完这一切,霞好整以暇地、如同原主般习惯性地翘起了二郎腿,甚至还模仿着格鲁姆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猥琐的姿势,用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时间恢复流动!
凝固的空气瞬间解冻,声音、色彩、气味汹涌地回归!
“——呵呵,巴尔克那老小子,这次准备的‘货’听说成色不错,价格嘛……”
黑石堡城主格鲁姆的声音在车厢外戛然而止,因为他的意识已经连同身体,被精准地置换到了霞和落落刚才潜伏的那片浓烈到窒息的“龙息椒”香料田深处!
他肥胖的身体砸在松软的泥土和浓密的植株间,瞬间被霸道辛辣的气味包裹,陷入了霞预留的深度睡眠魔法之中,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做着金币的美梦。
车厢内。
捧着酒壶的侍从眨了眨眼,感觉刚才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看到自家“城主”大人正悠闲地翘着腿拍肚子,旁边还多了一个看起来有点蔫蔫的、穿着朴素的小女孩,他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可能是城主大人临时起意带上的小侍女或者远房亲戚?
他不敢多问,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询问:“大人,您……需要再来点酒吗?”
霞用属于格鲁姆那特有的、略带沙哑和傲慢的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嗯,倒上吧。快到地方了,让车夫快点,别磨蹭,老子饿了!” 说完,她还故意不满地哼了一声,完美复刻了格鲁姆的急躁性格。
“是!是!” 侍从连忙应声,对外面的车夫喊道:“城主大人吩咐,加快点速度!”
马车重新开始平稳前进,朝着灯火辉煌的塔其岸城门驶去。守卫们依旧麻木懈怠,草草看了一眼那显眼的黑熊徽记马车,甚至没多留意车厢里多出一个小女孩,便挥手放行。
落落蜷缩在软垫上,感受着马车内相对清新的空气,看着身边已经变得完全陌生、却又散发着熟悉灵魂气息的“胖城主”老师,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后怕,小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霞感受到落落的目光,侧过头,用格鲁姆那张肥腻的脸,对着落落极其隐蔽地、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那眼神深处,依旧是落落熟悉的、属于老师的冷静和狡黠。
落落赶紧低下头,小手紧紧抓住老师的袍子一角,心脏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有点想笑。
马车顺利驶入塔其岸,碾过被“精心”打扫过的街道,朝着城市最高处那座如同魔窟般灯火通明的城主府,疾驰而去。
真正的黑石堡城主格鲁姆,此刻正鼾声如雷地躺在香料田里,浑身沾满泥土和浓烈的“龙息椒”粉末,成了这场盛大宴会第一个、也是最意想不到的“缺席者”。
......
装饰着咆哮黑熊徽记的豪华马车,在城主府灯火辉煌、铺着猩红地毯的主台阶前缓缓停稳。车门被侍者恭敬地拉开。
霞捋了捋身上那件象征身份、绣满金线的厚重绸缎袍子,动作带着原主特有的、略显浮夸的做派。
她那臃肿的身体略显笨拙地挪下车厢,站稳后,还不忘回头,用一种与其肥胖油腻形象不符的、极其隐蔽的安抚眼神,瞥了一眼紧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落落。
小姑娘紧张地攥着小拳头,亦步亦趋。
“格鲁姆!我的老朋友!”
一个热情洋溢、如同掺了蜜糖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塔其岸的主人,巴尔克,正张开双臂,脸上堆砌着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从铺着红毯的台阶上快步迎了下来!
他那身用南大陆顶级天鹅绒缝制、缀满细小珍珠的礼服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与“格鲁姆”那略显俗气的金线袍子形成鲜明对比。
巴尔克几步就冲到格鲁姆面前,无视对方身上可能沾染的尘土,极其“亲热”地给了“格鲁姆”一个重重的拥抱。
当然,主要是用胳膊象征性地环抱了一下对方那硕大的腰围。
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格鲁姆”,目光尤其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笑容更加“灿烂”:“瞧瞧!瞧瞧!这才多久不见?你这肚子……啧啧,又圆润了不少!看来黑石堡的生意是蒸蒸日上,没少赚大钱啊!老朋友!”
那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霞立刻进入角色。她模仿着格鲁姆那粗哑、带着点得意忘形的笑声,豪迈地拍了拍自己弹性十足的肚皮,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哈哈哈哈!巴尔克,你这张嘴还是这么甜!赚是赚了点,小钱,小钱!”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话锋一转,用同样“羡慕”的目光扫视着巴尔克身后那座金碧辉煌、如同宫殿般的城主府,以及港口方向隐约可见的如林桅杆:“不过嘛……再赚十倍,也比不过你这塔其岸日进斗金啊!看看这气派!看看这船队!我这点家当,在你面前可不够看咯!”
“哪里哪里!老朋友太谦虚了!” 巴尔克嘴上谦虚,但被恭维得显然极为受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亲热地拍了拍“格鲁姆”的肩膀,目光却如同最精明的商人般,不经意地扫过“格鲁姆”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落落。
“这位是……?” 巴尔克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是奴隶?礼物?还是什么特殊用途?
霞立刻用满不在乎的粗鲁口吻,像是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哦,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小崽子,非要跟着来见见世面!乡下丫头,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巴尔克老弟别见怪!” 说着,还故作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落落跟上。
巴尔克眼中的评估瞬间变成了然和无趣,立刻失去了兴趣。一个乡下丫头,不值得他浪费精力。
“哈哈,无妨无妨!小孩子嘛,就该多见识见识!走走走!” 巴尔克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伸手虚引,“其他几位老朋友都到了,就等你了!今晚我们可得好好叙叙旧,顺便谈谈……咱们的‘大生意’!”
他特意在“大生意”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着金币的光芒。
巴尔克转身,亲热地挽着“格鲁姆”的胳膊,引领着他朝那扇洞开的、流淌着金色光芒的宴会厅大门走去。其他几位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贪婪和权势气息的殖民城城主们,也纷纷带着随从或“礼物”,簇拥着谈笑风生,一同踏入那片璀璨的光明之中。
落落低着头,紧紧跟在霞宽大的袍子后面,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怯懦的乡下丫头。
她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审视的、冷漠的、带着各种欲望的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在背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名贵香水味,还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属于权力和金钱交易的铜臭味。
霞则昂首挺胸,模仿着格鲁姆那志得意满的步态,脸上挂着同样浮夸的笑容,与巴尔克和其他城主们高声谈笑,互相吹捧。
她碧绿色的眼眸深处,却冷静得像冻结的深潭,快速扫视着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华丽的穹顶壁画、穿梭的仆役、站岗的卫兵、摆放着珍馐美味的长桌、以及那些衣着光鲜却眼神浑浊的宾客们。
这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盛宴之下,涌动着贪婪的暗流、虚伪的谎言和即将被敲定的、沾满血泪的肮脏交易。
这注定是一个金玉其外、罪恶滔天的夜。
第224章 为了自由
当“格鲁姆”城主在巴尔克虚伪的热情簇拥下,与其他殖民城主谈笑风生地踏入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时,在城主府最外围、一处被巨大阴影和茂密常青藤覆盖的偏僻角落,另一场无声的行动正在上演。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伴随着人体软倒的声音。
一个穿着塔其岸制式皮甲、正百无聊赖靠着冰冷石墙打盹的卫兵,被从阴影中闪电般探出的手臂精准地扼住脖颈,力道恰到好处地切断了他的意识传导。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脸,就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下去。
卢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藤蔓后闪出,他穿着深灰色的夜行服,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光芒的湛蓝眼眸格外醒目。
他身后,紧跟着三个同样打扮精干、眼神锐利的同伴——两男一女。
“快!把他拖进去!” 卢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风吹过叶片,“换班的巡逻队最多还有一小时就会经过这里! 动作麻利点!”
另外两人立刻上前,动作熟练而迅捷地将昏迷的卫兵拖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深处,用藤蔓和枯叶仔细掩盖好。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配合默契。
卢安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细汗,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穿透层层叠叠的建筑阴影,投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如同巨大蜂巢般喧嚣的宴会主堡。
这次各大殖民城主齐聚塔其岸的“盛会”,对他们反叛军来说,是千载难逢的、能够将帝国在北大陆的几颗重要毒瘤一网打尽的机会!
但是,困难超乎想象!
这些贪婪吝啬的城主,在吝啬金币的同时,却对自己的小命无比“慷慨”。
不仅每位城主都带来了至少一队装备精良、眼神凶悍的亲卫,巴尔克这个主人更是为了确保“贵客”安全,将城主府的守卫力量临时增加了一倍!明哨暗岗密布,巡逻路线交叉,几乎将宴会主堡围成了铁桶!
卢安在行动前,曾通过秘密渠道将这份令人窒息的守卫情报汇报给了大姐。
他甚至能想象大姐在通讯光幕另一头紧锁的眉头。
然而,大姐的回复却出乎意料地平静而有力:“卢安,守卫再多,眼睛再多,也总有看不到的死角,总有松懈的瞬间。你只管带着你的人,像影子一样潜入进去。其他的……交给我。”
大姐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卢安暂时无法理解的深意。这份信任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也给了他放手一搏的勇气。
此刻,卢安和他的小队如同四道融入夜色的流风,借助着建筑阴影、装饰雕像和精心规划好的路线,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卫兵和固定岗哨的视线,不断向着宴会主堡的核心区域,那飘散出诱人食物香气和靡靡乐声的后厨区域潜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当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预定的、靠近后厨垃圾处理通道的隐蔽集合点时,距离宴会正式开始,只剩下最后。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卢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如同敲响的战鼓。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扫过三位同伴紧张但坚定的脸。直到此刻,他才将此次行动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任务目标清晰地告知他们:“听着,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卢安从怀里掏出三个用深色油纸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扁平小瓶,快速而郑重地塞到每个人手里。瓶子入手冰凉,里面是粘稠的、如同浓缩夜色般的漆黑液体。
“你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多地将瓶子里的东西,混入即将端上主宴席的菜肴和酒水中! 目标是主桌!目标是巴尔克和他那些‘贵客’!”
“毒……毒药?!” 其中一个年轻队员看着手中冰冷的小瓶,声音有些发颤。
“是。” 卢安的回答斩钉截铁,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十五分钟,他们就算有试毒师也来不及了! 上菜流程已经开始,混乱是必然的!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同伴们眼中的惊惧,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至于味道?不用担心!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他们的鼻子和舌头早就被无尽的香料、美酒和奢靡腐蚀了!就算你把一整瓶毒药倒进他们嘴里,他们也只会以为是新出的‘特调风味’! 他们的感官,迟钝得如同朽木!”
卢安的话像一针强心剂,也带着残酷的真实,让队员们眼中的犹豫迅速被决绝取代。他们紧紧攥住手中的毒药瓶,仿佛握住了复仇的利刃。
卢安深吸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暂时安全。
“行动!为了自由!”
四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厨房区域的喧嚣嘈杂,分别扑向不同的入口:通风口、卸货门、甚至是忙碌仆役短暂开启又关闭的侧门缝隙!
他们如同致命的病毒,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这场盛大宴会的“心脏”:厨房。
而此刻,宴会厅内,巴尔克正高举着镶嵌宝石的金杯,满面红光地向着刚刚入座的“格鲁姆”和其他城主们,发表着热情洋溢的祝酒词。
珍馐美味正流水般从后厨端出,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和虚伪的欢声笑语。
没有人知道,致命的阴影,已经缠绕上了那些即将被送入他们口中的“美味”。
时间,滴答作响。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开始落下!
......
......
第225章 中毒
随着最后一位城主:铁杉要塞的秃顶老头慢悠悠地落座,巴尔克终于结束了他那冗长得令人昏昏欲睡的欢迎致辞。
他高举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杯,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声音洪亮得几乎震碎水晶吊灯:“为了帝国的繁荣!为了我们永恒的友谊!干杯!”
“干杯!!!” 满座衣冠楚楚的权贵们齐声应和,觥筹交错间,金杯碰撞声与谄媚的笑声交织成一片。
早已饥肠辘辘的侍者们如同听到冲锋号的士兵,立刻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长桌:炭烤岩蹄牛肋排淋着黑松露酱汁、裹着金箔的深海龙虾、用龙息椒和蜂蜜慢炖的雪雉胸肉、还有堆成小山般的、点缀着可食用金粉的奶油松露塔……
宴会正式开始!
落落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她坐在霞宽大座椅旁的矮凳上,小鼻子不停地抽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令人垂涎的香气。
天啊!这些食物看起来比她梦里见过的还要豪华一百倍!那金灿灿的龙虾!那粉嫩嫩的肉排!她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瞄准最近的一盘蜜汁火腿。
“啪!”
一只肥厚的手掌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拍开了落落的小爪子!紧接着,她的后衣领被猛地揪住,整个人像只不听话的小猫崽般被拎起来,粗暴地丢到了座椅后方!
“哼!没看到我还没动筷子吗?!没家教的东西!” “格鲁姆城主”粗哑的嗓音里充满了刻意夸张的怒意,那张油腻的胖脸上,横肉都在愤怒地抖动。
他甚至故意用宽大的袖子扫了扫落落刚才碰过的桌沿,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周围的城主们被这小小的骚动吸引了片刻注意力,但很快,他们浑浊的目光就重新黏回了那些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美食上。
一个乡下丫头挨训?这种小事哪有眼前的珍馐重要!甚至没人多看一眼那个缩在椅子后面、眼眶泛红的小女孩。
除了霞自己。
在无人能看到的视角,霞的指尖微微一动,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魔力丝线悄然飘出,轻轻抚过落落的发顶,这是只有她们师徒才懂的安抚信号。与此同时,她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菜里有毒!
就在侍者将第一道主菜,那盘淋着柠檬黄油酱、摆成花瓣状的翡翠海虾,放在她面前时,霞那敏锐到近乎恐怖的感知力,已经捕捉到了那隐藏在浓郁酱汁香气下的一丝不和谐。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金属腥气的苦涩,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
“来来来!别客气!这道海虾可是我特地让厨子用冰泉镇着的,鲜得很!” 巴尔克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先叉起一只虾,囫囵吞下,还夸张地舔了舔嘴唇。
霞脸上立刻堆起贪婪的笑容,粗短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虾,在周围城主们期待的目光中,豪迈地塞进嘴里,咀嚼得啧啧有声:“唔!确实鲜!巴尔克,你这厨子不错啊!”
一只、两只、三只……霞表演得淋漓尽致,甚至故意让酱汁沾满嘴角,活脱脱一个粗鄙贪吃的暴发户形象。
而在她的胃部,一场精密的魔力手术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随着每一口被咽下的毒虾,霞体内的魔力如同最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在胃壁表面编织出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魔法粘膜!
这层粘膜如同活物般蠕动,精准地捕捉每一丝渗入的毒素,将其包裹、分解、转化!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毙命的剧毒,在霞的魔力熔炉中,如同落入烈火的雪花,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更令人惊叹的是,霞的魔力触须如同最精密的分析仪器,在分解毒素的同时,已经将它的分子结构、作用机理、甚至是可能的原料来源,全部记录在了她浩瀚如海的精神图景中!
“记下来……” 霞在精神世界中默默构建着解毒模型的每一个细节,“如果落落以后不小心中了类似的毒,我必须在三十秒内用魔力刺激她的心俞穴,同时锁住肝经……”
“格鲁姆城主!别光顾着吃虾啊!尝尝这个!” 旁边秃顶城主的粗嗓门打断了霞的思绪。霞立刻切换回贪婪的嘴脸,大笑着接过对方递来的、同样被加了“料”的烤鹿肉:“好好好!一起一起!”
宴会厅里,欢声笑语不断,美酒佳肴流水般消耗。没有人注意到,“格鲁姆城主”身后那个“不懂规矩”的小女孩,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一道菜。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的气氛正达到高潮。巴尔克举着第七杯葡萄酒,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正高声吹嘘着塔其岸今年的香料收成能买下半个南大陆。突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从北面传来,连带着整座城主府都微微震颤!水晶吊灯疯狂摇晃,投射出支离破碎的光影;餐盘酒杯叮当作响,几个胆小的侍者直接跌坐在地。
宴会厅的鎏金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满脸烟灰、铠甲歪斜的守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几乎是扑跪在巴尔克面前:“城、城主大人!不好了!有人用黑火药把北面的城墙炸开了个三丈宽的口子!巡逻队已经、已经——”
“什么?!” 巴尔克的咆哮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金杯砸在地上,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溅开。
那张原本因酒精和得意而涨红的脸,此刻狰狞得如同恶鬼:“废物!全是废物!立刻调集所有守卫!给我把那些叛乱的杂种碎尸万段!!”
炸毁城墙?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犯罪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叛乱宣言!是挑战帝国在北大陆统治根基的宣战!
几位城主的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铁杉要塞的秃顶老头哆嗦着打翻了汤碗;黑水港的女城主一把推开身旁的男宠,尖声命令随从去召集亲卫队;灰岩城的双胞胎兄弟同时摸向腰间的匕首——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敞开的宴会厅大门,灌入了北面爆炸带来的、夹杂着火药味的夜风。 这风仿佛吹散了最后一丝侥幸,也加速了某种早已潜伏在血液中的致命计时。
“呃……咕……” 铁杉要塞的秃顶城主突然瞪圆了眼睛,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青,嘴角溢出带着泡沫的血丝,像一截朽木般直挺挺栽倒在餐桌上,撞翻了一整盘金箔龙虾。
“菜里有毒!!” 黑水港女城主的尖叫声几乎刺破穹顶。
她疯狂地用手指抠挖喉咙,试图呕吐,但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的鼻腔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呼吸变得艰难。她的瞳孔开始扩散,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泪水晕开,如同恶鬼。
巴尔克踉跄着后退两步,肥胖的手指颤抖着伸向自己的喉咙。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三道矫健的身影从宴会厅高耸的横梁上一跃而下,如同捕食的夜枭!为首的蓝发少年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细剑,另外两人则分别握着短弓和淬毒匕首。
他们轻盈地落在长桌上,踏碎无数珍馐,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东倒西歪的权贵们。
“确认目标,补刀。” 卢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的剑尖已经指向最近一个还在抽搐的城主咽喉。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长桌尽头时,瞳孔骤然收缩!
格鲁姆?!
那个肥胖的黑石堡城主竟然还端坐在椅子上!不仅没有毒发的迹象,甚至手里还捏着半只没吃完的翡翠虾,一脸“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混乱。这怎么可能?!
凭借卢安身上的感知,霞瞬间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该死!” 卢安的剑锋瞬间调转,朝着“格鲁姆”的脖颈凌厉劈下!这一剑快如闪电,带着他全部的惊怒和决绝。
锵!!!
一道银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架住了卢安的细剑!火花四溅中,卢安震惊地看到,挡下这一剑的竟然不是预想中的魔法屏障,而是一根通体莹白、缠绕着青色风纹的魔杖!而握着魔杖的……
是那个看起来怯生生的、一直被“格鲁姆”呼来喝去的小女孩!
此刻的落落,娇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她的瞳孔中流转着璀璨的魔力光辉,如同两轮缩小的明月!澎湃的魔力波动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吹拂得她的发丝和衣袍无风自动。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就是你们……毁了我的晚餐?!”
......
......
第226章 落落的战斗力
“魔...魔法师?!”
卢安失声惊呼,细剑脱手的麻痹感还未消退,更大的震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湛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格鲁姆”身前,手持莹白魔杖的小女孩。
那张不久前还写满怯懦和委屈的小脸,此刻在流转的魔力光辉映照下,竟透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居然是一个魔法师!
在北大陆这片被帝国视为香料种植园和奴隶来源的蛮荒之地,魔法师是比黄金矿脉还要稀有的存在!
培养一个魔法师所需的资源——珍贵的魔导书、元素亲和材料、经验丰富的导师、安全的冥想环境——其消耗足以让巴尔克这样的“香料皇帝”都肉痛不已,足够武装和养活好几支精锐的近卫队了!
对于这些只追求短期暴利、恨不得把每一枚铜板都榨出油来的殖民城主来说,投资培养一个需要漫长成长期、且未必忠诚的魔法师?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稳亏不赚的买卖!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格鲁姆,这个在卢安印象里贪婪短视、品味低俗的暴发户,居然真的秘密培养了一个魔法师!而且看这魔力的纯粹度和控制力,绝非一日之功! 这胖子藏得也太深了!
但落落可没有打算给卢安分析市场行情和成本收益的时间。小丫头心中燃烧的怒火只有一个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源头,就是这群坏蛋!毁了她的晚餐!害她饿肚子!
“坏人!还我吃的!” 落落稚嫩的嗓音充满了力量。她根本不需要霞的提醒,那敏锐的感知和对魔力的本能理解,早已让她锁定了卢安身上残留的、与那些毒药同源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就是他们!在那些香喷喷的龙虾、肉排、蛋糕里下了毒!
嗡——!
落落手中的莹白魔杖爆发出刺目的青光!杖身缠绕的风纹如同活了过来,疯狂舞动!宴会厅内,空气瞬间变得狂暴!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风元素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在魔杖顶端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发出尖锐呼啸的微型风暴!
落落用尽全力,将魔杖朝着卢安的方向猛地一挥!
呼——轰!!!
不再是之前弹开长剑的轻柔气流,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狂暴风柱!
它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所过之处,沉重的橡木长桌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精美的银质餐具、水晶酒杯、甚至沉重的烛台如同遭遇龙卷风般被卷起、撕碎!狂风裹挟着无数碎片,如同致命的金属洪流,朝着卢安和他身后的两名同伴狂暴地席卷而去!
卢安脸色剧变!他刚刚狼狈地躲开被弹飞的细剑,立足未稳,这毁灭性的风柱已到面前!那恐怖的威压和速度,让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防御魔法!
“躲开!” 他只来得及朝同伴嘶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侧面扑倒!
砰!哐当!咔嚓!
风柱擦着卢安的后背呼啸而过,狠狠撞在他身后一名握着淬毒匕首的同伴身上!
那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宴会厅镶嵌着象牙浮雕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软软滑落,生死不知!他手中的匕首更是被狂风绞成了扭曲的废铁!
另一名持短弓的同伴反应稍快,在卢安出声时已经翻滚躲避,但狂暴的气流边缘依旧扫中了他的腿!他闷哼一声,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只能抱着腿在地上痛苦哀嚎。
而卢安自己,虽然避开了风柱的核心冲击,但狂暴的余波依旧将他狠狠掀飞!他像滚地葫芦般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昂贵的夜行服被尖锐的碎片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手臂上满是细小的血痕,浑身沾满了食物残渣、酒液和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看向落落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恐惧!
落落小脸因为魔力消耗和愤怒而涨得通红,胸口微微起伏,但那双闪烁着魔力光辉的眼眸却死死锁定着卢安,魔杖再次抬起,杖尖的青光重新开始凝聚!显然,刚才那一击只是开始!
而霞,依旧稳稳地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奇迹般未被完全摧毁的椅子上。她慢条斯理地用“格鲁姆”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宴会厅和徒弟那威风凛凛的背影,那张肥腻的胖脸上,极其隐蔽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看来,饿肚子确实是激发潜能的最佳催化剂。下次教学,也许可以考虑……嗯。
“停下。”
霞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落落耳中,如同在沸腾的魔力之海中投入了一块定海神石。
正凝聚魔力、准备给狼狈的卢安再来一记狠招的落落,动作瞬间僵住!
杖尖那狂暴的青色风旋如同被掐灭了火源,骤然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涟漪和尖锐的呼啸余音。她那双闪烁着魔力光辉的瞳孔迅速黯淡下来,恢复成原本清澈的琥珀色,带着一丝不解和未尽的怒火,茫然地看向“格鲁姆”老师:“老……?”
卢安的反应快如闪电!他虽惊魂未定,但多年反叛军的生死磨砺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摸出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噗!
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弥漫了整个狼藉的宴会厅!视野被彻底遮蔽,咳嗽声四起。
“撤!” 卢安低吼一声,强忍着伤痛,借着烟雾的掩护,一把抄起地上那个小腿骨折、痛苦呻吟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墙壁下生死不知的另一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咬牙不再停留。
他如同受伤的猎豹,拖着同伴,几个起落便撞破了一扇彩色玻璃窗,消失在窗外的夜色和混乱之中。
烟雾弥漫的中心,霞已经站起身。她没有理会逃走的卢安,而是径直走向依旧握着魔杖、小脸上写满困惑和委屈的落落。
“老师,为什么……” 落落的声音带着不解的哽咽,她想问为什么放走那些坏人,为什么阻止她……
霞没有解释。她只是走到落落身后,宽大肥厚的手掌看似随意地、极其轻柔地在她后背某个特定的位置轻轻一点。动作隐蔽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呃……” 落落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意识。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魔杖也脱手掉落。
霞动作自然地张开手臂,将那失去意识的小小身躯稳稳接住,让她如同睡着般靠在自己宽厚柔软的肚子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小女孩魔力透支后的自然昏厥。
“厉害!厉害啊!格鲁姆!”
伴随着清脆而有节奏的掌声,一个充满惊叹的声音从宴会厅通往二楼的宽大楼梯上传来。
只见巴尔克这位塔其岸真正的主人,在一群如临大敌、铠甲鲜亮、手持利刃的精锐护卫簇拥下,缓缓步下楼梯。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赞赏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烟雾渐散、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宴会厅,最后定格在抱着落落的“格鲁姆”身上。
他踩着地上破碎的水晶、倾倒的美酒和已经僵硬的城主尸体,走到霞面前几步远停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怀中昏迷的落落:“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格鲁姆,你这老小子藏得够深!居然不声不响地,养了一位这么……有‘天赋’的小法师!”
他刻意在“天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冰冷了几分,“什么远房亲戚家的小崽子?这种蹩脚的借口,你觉得能糊弄得了谁?”
霞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巴尔克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地上那个口吐白沫、死状凄惨的“巴尔克”,不过是个穿着城主华服、经过粗糙易容的倒霉替死鬼罢了。
从她踏入宴会厅,感知力扫过那个“巴尔克”时,就已经发现了端倪——那具身体里根本没有巴尔克特有的、被香料和贪婪浸透的魔力波动。
“呵呵,” 霞模仿着格鲁姆粗哑的笑声,胖脸上挤出得意的神色,甚至还带着点炫耀地颠了颠怀里的落落,“巴尔克老弟,您这双眼睛还是这么毒!佩服佩服!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肉痛”起来,指着地上狼藉一片,“您养的这位替身,功夫可不到家啊!连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要是早知道是假的,我也不用让我的宝贝疙瘩这么拼命了,你看这弄的……”
巴尔克的脸色微微一沉,显然被点破替身之事让他有些不悦,但“格鲁姆”那副心疼“投资”的样子又让他觉得合乎情理。
他冷哼一声,目光陡然变得凶狠,如同毒蛇般盯住“格鲁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放走那几个凶手?! 那个蓝毛小子!还有他的同伙!他们炸了我的城墙!毒杀了这么多城主!你明明有机会留下他们!为什么?!”
护卫们随着巴尔克的质问,手中的武器微微抬起,无形的压力笼罩向霞。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隐隐的包围,霞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冤枉的、带着后怕和恼怒的神情,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地提高了嗓门:“放走?!巴尔克!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指着自己怀里昏迷的落落,声音充满了“心痛”和“委屈”,“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宝贝疙瘩!才多大年纪?!你以为释放那种威力的魔法是闹着玩的?!她刚才那一下,已经是透支了潜力!你没看到她立刻就昏死过去了吗?!”
霞的声音带着哭腔:“再让她强行出手?!万一伤到了根基怎么办?!老子花了多少心血!多少金币!才培养出这么个好苗子!难道要为了追几个小毛贼,就让老子的金山银山打水漂?!巴尔克!这笔账你赔得起吗?!”
这番“合情合理”的咆哮,夹杂着对“投资”的心疼和对“摇钱树”的保护欲,瞬间浇灭了巴尔克眼中的大部分怀疑。
是啊,格鲁姆这吝啬鬼,怎么可能舍得让他珍贵的魔法师幼苗冒险?换做是他巴尔克,也绝对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一个活着的、有潜力的魔法师,价值远超几个叛军的脑袋!
巴尔克脸上的凶狠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堆起那虚伪的、热情的笑容,甚至还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格鲁姆”厚实的肩膀:“哎呀呀!老朋友!别生气别生气!是我错怪你了!是我太心急了!理解,完全理解!”
他打着哈哈,目光再次扫过落落昏迷的小脸,眼中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这么珍贵的‘宝贝’,确实要好好保护!今晚真是多亏了你的这位小法师,不然我们可能都要着了那些叛贼的道了!这份情,我巴尔克记下了!”
他环顾一片狼藉的宴会厅,看着那些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变成冰冷尸体的同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换上沉痛的表情:“来人!清理现场!厚葬几位城主!还有,给我全城搜捕!一定要把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叛贼揪出来!”
吩咐完,巴尔克又转向霞,语气“真诚”:“格鲁姆老弟,今晚受惊了。带着你的‘宝贝’先去我准备好的客房休息吧,绝对安全!等这里收拾干净了,咱们的‘大生意’……还得好好谈谈!”
霞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抱着落落,在巴尔克“关切”的目光和护卫的“护送”下,转身朝着客房区域走去。
转身的刹那,霞那肥腻的脸上,所有伪装的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落落,手指在她后背被点中的位置再次轻轻拂过。
第227章 陷落
当卢安拖着沉重的双腿,几乎是半扛着最后一个受伤的同伴踉跄着撞开城堡侧门那腐朽的木门时,一股混合着血腥、烟尘和初秋寒意的空气猛地灌入他灼痛的肺腑。门外并非预想中的自由旷野,而是一片肃杀的战场余烬。
大姐,反叛军领袖“磐石”正站在一队精悍的战士中间。夕阳将她挺拔如松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满地狼藉之上。她脚边,几名身着铠甲的守卫倒在血泊中,几名磐石手下的战士正沉默而高效地检查着尸体,收缴武器,动作利落得像在收割秋麦。
“大…姐!”
卢安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嘶喊出声,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濒临极限的虚脱。
喊声出口的瞬间,支撑着他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黑,旋转着塌陷下去,同伴脱手的惊呼声、磐石猛然转头的锐利目光,都成了坠入深渊前的最后一抹模糊印象,随即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
意识像是从冰冷浑浊的深水中艰难上浮。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持续不断、令人骨头缝都发麻的颠簸。
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块或坑洼,都让他的五脏六腑跟着震颤,牵扯着遍布全身的、尚未完全苏醒的酸痛。眼皮重逾千斤,他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刺目的、橘红色的光线瞬间涌入,逼得他又立刻闭上。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马车把你颠醒了?”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关切。
卢安再次努力睁开眼,适应着光线。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厢里,身下铺着粗糙的麻布和干草。车厢随着行进吱呀作响。视线模糊地聚焦,落在了车厢门口坐着的人影身上。
磐石正背对着他,面朝着马车行进的方向。她宽阔的肩膀挡住了部分刺眼的夕阳余晖,整个人像一块沉默的剪影。
她手中拿着一块沾着油污的软布,正专注地、一下下擦拭着卢安那把满是豁口和暗红血渍的长剑。剑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与她沉稳的动作形成奇特的和谐。她的侧脸线条在暖光中显得刚毅而专注,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的凝重。
“大…姐…”卢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磐石闻声转过头来。夕阳勾勒出她饱经风霜的脸庞,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看向卢安时,罕见地柔和了些许,但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醒了就好。你小子命真硬,带着伤还扛着个人跑出来。”她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继续低头擦拭剑身,“也多亏了你们在城堡里闹的那一出。”
她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平静:“现在,整个北大陆都乱成了一锅滚开的粥。你们干掉了好几个‘殖民城’的城主,乌姆那条老狗的鼻子比谁都灵,他的注意力被彻底引过来了。”
她停下擦拭的动作,抬头望向天边那轮仿佛在燃烧的巨大夕阳,眼神凝重如铁。“探子回报,一支飞龙部队已经从王都起飞,目标直指这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卢安的心猛地一沉,飞龙部队的恐怖传说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疼痛。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中。
磐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道:“不过,混乱也是机会。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做乌姆的狗。”她将擦亮的剑轻轻放在身旁的草垫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黑石堡’的城主,格鲁姆,派人秘密联系了我们。”
“格鲁姆?”
“嗯。”磐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蜿蜒的道路,道路尽头是连绵的、被夕阳染成血色的丘陵。“她表示愿意‘接纳’我们,至少提供暂时的庇护,避开飞龙部队的第一波锋芒。”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把你们安全送回临时营地,安顿好伤员,我就要亲自去一趟‘黑石堡’,会一会这位格鲁姆城主。”
与此同时,在黑石堡温暖而奢华的主厅内,壁炉里的火焰正噼啪作响。霞——此刻完美地维持着格鲁姆城主那副威严而略显粗犷的外貌,正慵懒地倚坐在高背领主椅上。她手中把玩着一只镶嵌着黑曜石的银杯,杯中是格鲁姆窖藏多年的琥珀色蜜酒。
在她脚边不远处的厚地毯上,蜷坐着一个身影。落落此刻正鼓着腮帮子,毛茸茸的耳朵和蓬松的大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不满。
为了安抚这只炸毛的小狐狸,霞可是煞费苦心。晚餐异常丰盛:烤得表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的岩羊腿,淋着野生浆果熬制的浓郁酱汁;点缀着松露片的奶油蘑菇汤;还有一整盘落落最爱的、用蜂蜜和坚果烤制的甜薯。
“还在生气?”霞用“格鲁姆”那低沉浑厚的声音问道,眼底却掠过一丝属于霞的狡黠笑意。与反抗军的秘密接触、达成协议,这一切精妙的布局,确实都是她以“格鲁姆”的身份亲手操办的。
就在这时,主厅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黑石堡制式铠甲的卫兵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大人,巴尔克男爵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物’。”卫兵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哦?带进来看看。”
卫兵侧身让开。紧接着,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推搡了进来。
此人衣衫褴褛,昂贵的丝绒外套沾满了泥泞和枯草,精心打理的头发乱如鸟巢,脸上还带着被蚊虫叮咬的红肿和一夜未眠的憔悴。最令人惊骇的是——他的脸,赫然与端坐于领主宝座上的“格鲁姆”一模一样!
真正的格鲁姆城主,显然是在香料田里挣扎了一夜才摆脱束缚,此刻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困兽。
他一眼就看到宝座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冒牌货,以及满厅对他视若无睹的守卫,积压的屈辱和怒火瞬间爆发:“我才是格鲁姆!你们这些瞎了眼的蠢货!白痴!叛徒!”他声嘶力竭地咆哮,指着宝座上的霞,“快!把她给我绑起来!”
他的怒吼在主厅高大的穹顶下回荡,带着绝望的疯狂。
然而,周围的守卫们,包括刚刚通报的卫兵,全都像石雕般纹丝不动。他们的眼神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的滑稽戏。
格鲁姆的叫嚣只换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寂静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心胆俱裂。
突然,一阵清脆悦耳、与“格鲁姆”声线截然不同的笑声从宝座上爆发出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宝座上的“格鲁姆”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那威严的轮廓迅速褪去,粗犷的五官如同融化的蜡一般重新塑形。
华丽的领主服饰仿佛失去了支撑,滑落些许,露出了底下属于少女的纤细身姿。眨眼之间,一位有着灵动栗色长发、面容姣好、眼神中闪烁着慧黠与冷酷光芒的美丽少女,取代了格鲁姆的形象。
她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伪装。
霞轻盈地从宝座上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阶上,一步步走向大厅中央那个呆若木鸡、浑身颤抖的真格鲁姆。她的步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格鲁姆,”霞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清越,带着一丝怜悯般的嘲弄,“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她停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歪头,栗色的发丝垂落肩头。
“就算你扯破喉咙证明你是真的,你也…回不去了。”她的语气平淡,却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位置,连同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他们,”霞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守卫,“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
话音未落,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守卫从两侧大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了格鲁姆的手臂。巨大的力量让他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其中一名守卫,格鲁姆甚至认出那是曾跟随他多年的亲卫队长,此刻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直视着这位前主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执行公务般的冷漠:“对不起,大人。”
这句敬称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新的城主大人,”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给了我们您永远…无法给予的价格。”
“价格”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格鲁姆最后一丝幻想。他明白了,不仅仅是武力胁迫,更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他输得彻彻底底。
在格鲁姆绝望而怨毒的注视下,在落落略带惊惧却又好奇的目光中,霞重新坐回宝座,端起那杯蜜酒,轻轻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两名守卫拖着面如死灰的前城主,朝着通往地牢的阴暗甬道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阴影里。
第228章 分赃
厚重的、镶嵌着黑铁条纹的金库大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混合着金属、陈年木箱和干燥尘埃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然而,下一秒,这气味就被更耀眼的存在彻底淹没了。
光!
仿佛有人将正午的太阳硬生生塞进了这幽暗的地下空间。
当大门完全洞开,霞身后的亲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压抑的惊呼,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抬手遮眼,脚步踉跄后退了一步。
无数堆叠整齐的金锭、成箱满溢的金币、随意码放的金器,在镶嵌于穹顶和墙壁的魔法晶石照耀下,迸发出纯粹、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黄金光辉。
那光芒如同有实质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入口处的众人,将霞纤细的身影完全吞噬,在她栗色的发梢和素色的衣裙边缘勾勒出一圈流动的金边。
霞微微眯起了眼,即使是她,也被这扑面而来的、近乎暴力的财富之光震慑了一瞬。
她的瞳孔在短暂的适应期后,才缓缓舒展开来,贪婪地——或者说,是评估性地——扫视着眼前这片由纯金构筑的“矿脉”。空气似乎都因为这沉重的贵金属而变得凝滞、灼热。
“在外面等着。”她的声音在金库特有的、带着金属嗡鸣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不容置疑。
亲卫们立刻躬身领命,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退到厚重的门外,只留下霞一人,独自踏入这片格鲁姆毕生积累的“太阳之海”。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石板,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流动的金沙上,被无处不在的金光包裹。
金库内部比想象中更规整,物品分门别类,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调。霞的指尖拂过一摞冰冷的金锭,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略带嘲讽的弧度。
格鲁姆,那个被拖进地牢的胖子。与其他沉迷于收集稀世珍宝、蓄养奇珍异兽或穷奢极欲的殖民城主相比,他确实显得“朴素”得多。
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嗜好,就是吃。霞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这金山旁,指挥着仆人将最昂贵的香料、最稀有的食材送入他那张永远填不满的嘴里的情景。
“呵,倒也是个‘实在人’。”霞低语,声音在金壁间轻轻碰撞。对于坐拥富饶香料产地的黑石堡来说,再奢华的饕餮盛宴,也不过是这座金山脚下微不足道的一点碎屑。格鲁姆的贪婪,最终只是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巨大的、行动不便的金库看守者。
霞走到金库中央,环顾四周。这不是她的钱,是格鲁姆的,是黑石堡的,现在…是她的筹码。一种奇异的轻松感油然而生。花别人的钱,尤其是花一个失败者的钱,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感觉…妙不可言。
她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门口,脸上已换上了明朗而富有煽动性的笑容。金库大门再次在她身后隆隆开启,门外肃立的亲卫们立刻挺直了腰板。
“来人!”霞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宝藏后的兴奋,清晰地传遍幽深的通道。
几名强壮的士兵立刻上前听命。
霞侧身,优雅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海洋:“搬!都搬出去!小心点,这可都是咱们黑石堡的‘家底’!”
士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看到如此巨量的黄金被命令搬动,眼神中依然难掩震撼和一丝狂热。他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在金库内外回荡。
霞则踱步到一旁,看着金锭和金币被一箱箱抬出,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冷静如冰。
她转向一直侍立在旁的亲卫队长,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传我的命令,”她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即日起,黑石堡所有守卫、仆役、文书…所有为城堡效力的人,月俸…上调三成!”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搬运的士兵动作明显一滞,门外的亲卫们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涨薪!而且是三成!这在格鲁姆时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那位前城主只在乎自己的肚皮和钱袋是否丰满。
“大人…这…”亲卫队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霞抬手打断他,笑容依旧,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黑石堡的安宁和繁荣,离不开每一位忠诚尽责的人。这些黄金,躺在库房里发霉是浪费,”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在被搬走的金锭,“用在让为城堡流血流汗的人过得更体面上,才是物尽其用。让大家知道,跟着我,好好干,绝不会亏待了他们!”
她的话语清晰有力,在通道里回响。那些正在搬黄金的士兵,腰杆挺得更直了,步伐也更有力了。
门外的亲卫们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前所未有的忠诚。霞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黄金的味道,还有一种迅速凝聚的、名为“人心”的力量。
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毫无负担。
金库那沉重的大门在几个小时后,才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艰难地重新合拢。
霞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尽兴后的满足感。在她身后,亲卫队长和那位负责财政记录的瘦高秘书,脸色都有些发白,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大人…”秘书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捧着一份临时赶出来的粗略清单,“这…这搬出来的数额…已经是以往黑石堡年财政支出的…十二倍有余了!而且…”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外面通道里堆积如山的、用结实木箱封好的金币金锭,“我们甚至…连金库的三分之一都还没搬空!”
亲卫队长也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军人的务实忧虑:“大人,这么多钱一下子涌出去,会不会…太过了?下面的人怕是会被金子晃花了眼。”
霞只是慵懒地挥了挥手,栗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仿佛挥去的只是几点尘埃。“怕什么?金子堆在下面发霉,和石头有什么区别?”她嘴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却又毫不在意的微笑,“我要的就是它们‘花’出去,越快越好,越广越好。”
她踱步到一箱敞开的金币旁,随手抓起一把,任由那沉甸甸、冰凉光滑的小圆片从指缝间叮叮当当地滑落回箱子,发出令人心醉的脆响。
“让它们流进守卫的腰包,流进仆役的积蓄,流进市场里每一个商贩的柜台…”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到了城堡之外熙攘的城镇,“让整个黑石堡都感受到‘新气象’带来的甜头。”
她当然明白秘书和队长没说出口的更深层担忧。
如此巨量的金币在短时间内涌入民间,就像往一池平静的水里猛地倒入滚烫的金水。其结果必然是通货膨胀。
面包会贵一点,布料会涨一些,日常用品的价格会像被注入活力般悄然上浮。财富的洪流会冲刷原有的价格体系,带来短暂的混乱和阵痛。
“物价上涨?”霞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堆满黄金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越,“那是必然的。小民们自然会为多赚了几个铜板欢欣鼓舞一阵,然后发现东西贵了又得骂娘。
但对霞来说问题不大,她只需要一支暂时忠心的部队罢了。
就在霞的金币洪流即将席卷黑石堡的每一个角落,秘书和亲卫们带着复杂的心情开始执行这史无前例的“撒钱”命令时——
黑石堡那巨大而沉重的橡木城门,在黄昏的余晖中缓缓放下吊桥。城门口,结束了例行盘查的卫兵们正准备换岗。
一个身影,就在这暮色四合、光影交错的时刻,踏上了吊桥。
她身材高挑,背着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看起来份量不轻的长条形行囊,风尘仆仆。
一头如火焰般燃烧的红色卷发,在傍晚的微风中显得有些凌乱,却更添几分不羁的野性。她身上穿着便于长途跋涉的深褐色耐磨皮甲和斗篷,靴子上沾满了北大陆特有的红色尘土。
长途旅行带来的疲惫刻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但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却如同淬火的刀刃,锐利而沉静,没有丝毫倦怠,只有一种历经磨砺的坚定。
她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坚实的土地上,与周围行色匆匆的商旅、农民截然不同。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黑石堡高耸的箭塔和厚重的城墙,最后落在城门上方悬挂的、属于格鲁姆家族的咆哮熊头徽记上。那徽记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而她的眼神,却锐利得像是要穿透这古老的石墙。
她没有任何随从,就这么独自一人,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如同孤身闯入龙潭的旅人,站在了黑石堡这座刚刚经历权力更迭、暗流汹涌的城堡大门前。
城墙上巡逻的守卫似乎也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气息,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第229章 贵客
当磐石报出“反抗军磐石”这个名号时,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敌意、盘查甚至刁难的准备。
毕竟,这里是殖民城主的堡垒,是乌姆王权在北大陆的延伸,而她,是悬赏榜上赫赫有名的叛逆之首。城门口的卫兵在听到她名字的瞬间,眼神确实锐利了起来,但那份锐利中,磐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并非纯粹的敌视,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某种…确认的意味?
更让她意外的是,卫兵并没有立刻呼喝同伴或拔刀相向,反而迅速查验了她递上的、带有特殊暗记的信物。
在反复确认无误后,磐石清晰地看到,卫兵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动了,甚至微微颔首,动作间带上了一种近乎…恭敬的态度?
“磐石大人,请随我来。”卫兵的声音沉稳,侧身让开道路,示意她进入城门。
磐石心中疑窦丛生。这和她预想中的“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城主爪牙形象相去甚远。
这些守卫的眼神里,她居然看到了一丝…客气?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敬畏?这太反常了。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行囊的背带,指节微微用力,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随着卫兵穿过厚重的门洞,踏入黑石堡的内庭。
内庭的景象同样让她感到一丝异样。城堡内部秩序井然,守卫们巡逻的路线一丝不苟,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寻常的…兴奋?或者说是紧张?
卫兵将她引至主堡前厅,一个相对开阔但装饰着武器和战利品、显得肃杀的地方。
“请您在此稍候,城主大人很快便会接见您。”卫兵说完,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迅速离开了,留下磐石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前厅。
磐石没有放松。她锐利的灰色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习惯性地开始扫描四周。
这是她多年在刀尖上行走养成的本能。视线扫过墙壁上悬挂的狰狞兽头标本、擦得锃亮却透着寒光的武器架、角落里厚重的羊毛挂毯,以及几扇紧闭的侧门和高处狭窄的观察窗廊。
她在评估可能的伏击点、撤退路线以及这座城堡的防御细节。
空气中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卫兵换岗的口令声。她凝神细听,确认附近确实没有刻意隐藏的呼吸或监视的目光。这份过分的“坦荡”,反而让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格鲁姆那个贪婪的胖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底气了?
就在她的目光掠过前厅上方那圈环形的、连接着二层走廊的雕花石栏时。
“怎么称呼?”
一个清越、带着些许慵懒,却又无比清晰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上方传来,打破了前厅的寂静。
磐石心中猛地一凛,瞬间抬头望去!
石栏之后,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倚立在那里。夕阳透过高窗,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并非磐石预想中臃肿如山的格鲁姆城主。
她身着一袭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深色便装,并非华丽的礼服,却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栗子壳般光泽柔顺的长发,自然地垂落肩头。她的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种聪慧灵动的神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
此刻,她正微微俯身,手肘随意地撑在冰冷的石栏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的磐石。
而这...是一位栗色头发的女子,栗色...难道就是卢安遇到的那位?
无数疑问瞬间冲击着磐石的思维,但多年的领袖生涯让她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制在了沉静如水的表情之下。她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让自己显得更加挺拔和不动如山,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
“叫我…”磐石的声音平稳有力,如同她“磐石”的称号,清晰地回荡在前厅,“磐石就好。”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同样锐利地回视着上方的女子。
在磐石报出名号,目光如炬地回视她时,霞的感知也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上对方。一股沉稳、浑厚且隐含锋芒的魔力波动,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在磐石看似平静的躯壳下缓缓流淌。
魔法师! 霞心中了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难怪敢孤身深入敌巢谈判,这份实力和胆魄,确实配得上“磐石”之名。看来卢安他们能活下来,这位大姐的实力也是关键一环。不过…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这份实力在她面前,还不足以构成威胁。
“我就是格鲁姆,”霞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前厅的寂静,她不再倚靠栏杆,而是优雅地转身,朝着通往一楼的宽阔石阶走去。
她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敲击在空旷的石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或者说…”她顿了顿,脚步停在台阶中段,目光居高临下地再次锁定磐石,“…与你交涉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霞的身影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那栗色的长发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揉捏,纤细的身躯像吹气般急速膨胀、变形。衣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迅速被撑开、覆盖上新的轮廓。
仅仅一个呼吸间,站在台阶上的,赫然已是那个脑满肠肥、挺着硕大肚腩、面容粗犷的“格鲁姆”城主!连那油腻的眼神和习惯性的、带着贪婪的嘴角弧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没错了,就是她!磐石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灰色眼眸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流畅、如此完美、连气质都瞬间转换…对方的魔法造诣,绝对远超自己的预估,甚至可能达到了一个令她仰望的高度。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下来,磐石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格鲁姆”那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但紧接着,水波般的幻象再次荡漾开来。
臃肿的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重塑,栗色的长发重新流淌而下,少女般的身姿再次显现。霞变回原貌,仿佛刚才那惊人的一幕只是幻觉。
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到了与磐石平视的位置,距离不过数步之遥。空气仿佛都因为刚才的魔法展示而凝滞了。
“那开门见山吧,”磐石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如故,但那份沉稳之下,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直视着霞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既然你可以提供庇护,让我们的人进入黑石堡获得安全,甚至得到宝贵的药品…那你需要从我们这里获得什么?”
她特意点出了霞给予的“好处”,暗示自己明白这份庇护的价值,并非无的放矢。
霞似乎很欣赏磐石的直接。她微微偏头,栗色的发丝滑过肩头,说出了她的条件,声音清晰而平静:“两个假身份,以及...一张前往南大陆的船票。”
磐石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假身份?船票?目标是南大陆乌姆王国的核心区域?这个要求透露的信息量巨大,也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她沉吟片刻,迅速权衡利弊:“我们在南大陆的根基尚浅,据点不多…运作起来会有风险。”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不过,以你展现的能力和给予的庇护来看,这个条件…确实不算太难达成。”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相对于霞提供的庇护和资源,这个交换条件显得有些…过于“廉价”了。
她需要知道霞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图谋。
“好,”磐石没有过多纠结,当机立断,“我立刻回去着手准备,尽快将身份文件和船票安排妥当。”她说着,身体微转,做出准备离开的姿态。这是试探,也是谈判的节奏控制。
“不,你不能走。”
在磐石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注视下,霞向前踏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霞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优雅。磐石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具体动作,只觉得腰间被一股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拂过。
下一刻,霞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约莫掌心大小、由某种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奇异合金打造的圆盘。圆盘表面铭刻着细密繁复的魔法纹路,中心镶嵌着一颗微小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的蓝色晶石。
磐石的瞳孔骤然收缩!对方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连自己身上如此隐秘的联络工具都能瞬间察觉并取走?这份感知力和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体内魔力本能地汹涌起来,灰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厉芒,一股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沉重压力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霞!
然而,霞面对磐石那足以让普通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压,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随意地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枚冰凉的蓝色圆盘,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磐石的爆发只是拂面的微风。
“很精巧的小玩意,”霞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点评般的随意,“简单的魔法通讯装置,应急联络倒是够用了。”她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磐石那双燃烧着怒火和警惕的眼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在我确认身份文件和船票安全送达之前,”霞的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你得留在这里,作为我的人质。”
磐石的眉头猛地一挑,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霞,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她内心真正的盘算。
时间仿佛凝固了。前厅里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峙,以及那枚蓝色圆盘在霞指尖反射出的、冰冷而妖异的光芒。
几秒钟后,磐石眼中那汹涌的怒意和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深海,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和决心。
“好。”
磐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任何犹豫或愤怒,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钧。她选择了接受。为了那些即将获得庇护的受伤同伴,为了反抗军在北大陆喘息的机会,她甘愿成为这枚被扣下的棋子。
霞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也许是赞赏,也许是意料之中。她没再说什么,手腕一翻,那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通讯圆盘,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飞回了磐石的腰间,稳稳地落回原位,仿佛从未离开过。
霞转身,朝着主厅深处走去,只留下一句平淡的吩咐在空旷的前厅回荡:“给她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磐石‘客人’。”
谈判结束。
第230章 人质
霞确实将磐石扣作了人质,但方式却出乎意料的“宽松”。除了明确告知磐石不得离开城主府的范围,霞并未在她身上施加任何魔法禁制,也未派人寸步不离地监视。
她甚至给磐石安排了一个视野开阔、环境清幽的塔楼房间,允许她在城堡内部自由活动。当然,金库和某些核心区域除外。
这种近乎“软禁式”的款待,反而让磐石更加捉摸不透这位新城主的心思。
是自信?是某种试探?还是根本不在乎磐石能窥探到什么?磐石索性沉下心,利用这份“自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易主后城堡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守卫的交谈、仆役的神色中拼凑出更多关于霞的信息。
几天后,霞正在自己那间布置简洁却充满实用魔法物品的书房里,指尖把玩着一枚用于空间定位的符文石。门外传来两声克制的叩响。
“进来。”霞头也没抬。
秘书推门而入,脸上惯常的沉稳被一层明显的忧虑所取代,眉头紧紧锁着,仿佛能夹死苍蝇。
他快步走到霞宽大的书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乌姆王的部队将在三天后登陆北大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来彻查殖民城主接连被杀事件的!”
霞把玩符文石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的动作。她将符文石轻轻放在铺着北大陆详细地图的桌面上,这才缓缓抬起头。
“终于来了。”霞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大量殖民城主暴毙,南大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要是还能坐得住,那才叫奇怪。
“大人,我们…该如何应对?”秘书的担忧溢于言表。一旦让他们查到格鲁姆被掉包、甚至反抗军正隐匿在城堡附近的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霞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黑石堡繁忙的内庭一角,可以看到守卫在换岗,仆役在运送物资,一派“正常”景象。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塔楼的一个窗边,隐约能看到一个红色卷发的身影伫立在那里,正眺望着城堡之外的方向——磐石。
“秘书,”霞收回目光,转身问道,语气平稳得如同在询问今天的天气,“这段时间,我们黑石堡给南大陆王都的香料和黄金供奉…按期、足额送去了吗?有没有任何延误或缺损?”
秘书一愣,显然没想到城主在这种危急时刻首先问的是这个。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账目,肯定地点头:“回大人,完全没有断过!甚至…在您上次开启金库后,我们还额外加送了一批上等名贵香料,说是格鲁姆城主感念王恩浩荡,特意献上的心意。账目清晰,运送记录完备,接收方那边也确认无误。”
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霞的嘴角,带着洞悉世情的冰冷和一丝嘲讽。“那就没事了。”
“没…没事了?”秘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霞走回书桌旁,拿起一枚代表黑石堡的金质徽记在指尖摩挲着,眼神幽深:“你以为那些南大陆的老爷们,千里迢迢派飞龙过来,真是为了几个死掉的殖民城主主持公道?”她嗤笑一声,“他们关心的,只有两样东西:秩序,和…利益。”
“只要供奉给王都的黄金和香料,一颗不少、一天不晚地流进他们的口袋,填满他们的金库和香料柜…”
她顿了顿,指尖的金币徽记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只要他们接收的香料和黄金并没有缺少,他们才不在乎北大陆的内部问题。”
“所以,我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用金子堵住他的嘴,用香料蒙住他的眼。”
霞抬起头,看向依旧满脸难以置信的秘书,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只要黄金和香料不断,我们这里,就永远‘没有任何问题’。去吧。”
秘书深吸一口气,终于从霞冷酷而清晰的逻辑中回过神来。他深深一躬:“是,大人!属下明白!”他眼中最初的惶恐被一种执行命令的坚定所取代,快步退出了书房。
霞放下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塔楼的方向。磐石的身影依旧伫立在窗边,像一块真正的磐石。
......
就在霞于黑石堡中运筹帷幄,准备用黄金和香料构筑防线之时,她所预料的“飞龙部队”确实已经抵达了北大陆。然而,其登陆地点并非距离黑石堡最近的港口,而是塔其岸。
北大陆最繁华、贸易最发达的殖民城邦。高耸的白色灯塔指引下,巨大的飞龙收拢遮天蔽日的肉翼,裹挟着腥咸的海风,如同神话中的巨兽般降落在塔其岸城邦外戒备森严的专用起降坪上。
城主巴尔克早已率领着诚惶诚恐的官员和仪仗队在旁恭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对于拥有空中绝对优势的飞龙部队而言,海峡的天堑不过是一次稍长的飞行训练。往返南北大陆的核心地带,一周时间绰绰有余。他们的机动性,远超常人的想象。
“伯爵大人,关于近期几位城主遇害的案件卷宗和现场勘查报告,属下已命人整理完毕,随时可以呈上…”巴尔克小心翼翼地试探。
铁棘伯爵,一位身材精瘦、面容冷硬如岩石、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皮甲,而非华丽的贵族礼服。他抬手,用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打断了巴尔克的话。
“案件调查,是地方守卫和执法官的职责。”伯爵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们的任务,是侦察。”
“侦…侦察?”巴尔克愣住了。出动最精锐的飞龙部队,千里迢迢飞来,不是为了追查胆敢刺杀城主、挑衅王权的凶徒?
“没错。”铁棘伯爵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塔其岸繁忙的港口和远处北大陆特有的赤红色山峦轮廓,“至于细节...你就无权过问了。”
乌姆王对上次那支飞龙部队在北大陆神秘全军覆没的惨剧,至今心有余悸!那场灾难留下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损失,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巨大的谜团。
一支配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飞龙中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丝有价值的线索都没传回。这比任何反抗军的袭击都要可怕百倍!
因此,这支新派来的飞龙部队,其核心使命根本不是追查城主谋杀案,那只是一个对外的、安抚贵族情绪的幌子。他们真正的、最高优先级的任务是:用飞龙庞大的身影和铁棘伯爵冷酷无情的姿态,向北大陆所有势力展示王权的存在和力量,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维持表面的“稳定”。
并且还要不惜一切代价,搜集关于那个导致上一支飞龙部队覆灭的、传说中的“金发精灵”的任何蛛丝马迹!这是乌姆王心中最深的刺,最恐惧的未知力量。
铁棘伯爵从怀中取出一份用魔法加密过的卷轴,上面用最简洁的文字和魔法影像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过目不忘的形象:一个拥有璀璨如阳光般金色长发的精灵女性轮廓,影像中她似乎正抬手,指尖萦绕着毁灭性的光芒。
“你们的任务,是动用一切眼线,在塔其岸及周边区域,秘密搜寻任何关于金发异族、异常强大魔法波动、或与上次飞龙失踪地点有关的线索。记住,是秘密搜寻!”
“一旦发现疑似目标,无论是否百分百确认,首要任务不是交战,不是擒获!而是以最快速度脱离接触,将情报安全送回王都!”
乌姆王显然认为,只有王都最核心、最强大的力量,才有资格和可能去处理这个“金发精灵”的威胁。铁棘伯爵和他的飞龙小队,只是昂贵的侦察兵和传令兵。
“将这份影像和指令,传达给所有值得信赖的密探。”铁棘伯爵将卷轴递给副官,最后看了一眼窗外。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投向了北大陆更广阔的、隐藏着未知危险的腹地。
真正的风暴眼,并非死去的城主,也未必是反抗军,而是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金色身影,霞曾经不经意间留下的、令整个南大陆王权都为之战栗的恐怖传说。
而霞本人,此刻正在黑石堡,悠闲地计算着该用多少黄金,来“款待”这位肩负着恐惧使命而来的伯爵大人。
第232章 进城
反抗军的安置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霞选择的地点堪称完美,位于黑石堡西北方向约五里处,一片被低矮丘陵环抱的废弃农庄。
这里原本属于某个破产的小贵族,因土壤肥力耗尽而进入强制休耕期。
荒芜的田地上杂草丛生,几栋半坍塌的谷仓和农舍散布其间,看起来毫无价值。
但农庄地下却有着格鲁姆时期秘密修建的、用于储存走私货物的地窖网络,通风良好且干燥宽敞。
这里至少能容纳三百人,霞指着羊皮地图上标红的位置对磐石说,地表破败不堪,没人会多看一眼。至于地下...足够你们的伤员躺着养病了。
接下来的日子,每到黄昏时分,当最后一缕阳光被连绵的丘陵吞噬,就会有五到六辆看似普通的运粮马车从黑石堡侧门悄然驶出。
这些马车外表破旧,车辙却压得极深——里面装满了药品、绷带、干净的饮用水、不易腐败的干粮,甚至还有几箱从金库搬出来的、用于紧急采购的银币。
马车夫都是霞精心挑选的亲信,他们沉默寡言,路线熟稔,每次都会绕行不同的路径前往农庄。
......
一个微凉的傍晚,霞独自站在城主府西侧的小阳台上。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可以越过城墙眺望远处的丘陵地带。她举起一架来自南大陆的精巧黄铜望远镜,这是从格鲁姆的私人收藏中翻出来的好东西。
调整焦距,远处那个伪装成废弃农庄的反抗军临时基地清晰地映入眼帘。
镜片中,几个身影正在农舍间缓慢移动。有的拄着粗糙的拐杖,有的手臂吊着绷带,还有的干脆被同伴搀扶着。
他们衣衫褴褛,但眼神中的坚毅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霞默默数了数可见的人数,嘴角微微下撇。
就那么一点人?她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对于一支试图撼动乌姆王权的反抗军来说,几百人的队伍...未免太寒酸了些。
她转过身,背靠着石栏,夕阳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要知道,随便一个殖民城的常驻守卫都不止这个数。你们靠什么推翻政权?靠伤员们的绷带吗?
磐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阳台入口处。她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红色卷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听到霞的嘲讽,她并不恼怒,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才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磐石大步走到霞身旁,从怀中取出两张对折的、质地精良的羊皮纸,黑石堡周边安置的都是重伤员和医疗人员。真正能战斗的力量...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将羊皮纸递给霞,...分散在北大陆十七个不同的据点。
磐石说着,递给霞两张官方的身份证明,在左下角还有一个绣金狮鹫的印记。
北大陆大部分区域尚未开发,城镇之间遍布荒野。
磐石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要搞到足够的药品比搞到武器还难。一个发烧感染的战士,比十个死在战场上的更有价值。她指了指远处的农庄,那里的人,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精锐。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药品和休养时间...
难怪你们要那么多药。霞打断了她,手指轻轻摩挲着身份证明上凸起的印章。
这些文件做工精良得超乎想象,绝不是仓促间能伪造出来的。反抗军的组织能力和资源网络,显然比她预估的要深远得多。
她抬头看向磐石,眼中闪过一丝新的评估意味,看来我低估了你们的...专业程度。
磐石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既像盟友间的默契,又似对手间的试探。远处,最后一辆物资马车正缓缓驶入农庄,消失在暮色中。
夜幕低垂,黑石堡的灯火渐次亮起。霞刚结束与磐石的密谈回到卧室,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沾染着夜露的外袍,房门就被地撞开。
“老师,老师!”
落落像一阵裹着沙尘的小旋风般冲了进来,赤着的小脚丫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凹痕。
她刚洗完澡,灰色的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身上套着明显大一号的睡袍,袖口卷了好几圈才勉强露出小手。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带着孩子特有的、藏不住心事的急切。
看着小徒弟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她不禁莞尔:“嗯,怎么了落落?”
落落一个急刹停在霞面前,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她伸出双手比划着,仿佛要丈量整个世界:老师!我想知道...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这个显然思考已久的重要问题,要几个落落才可以打得过您啊?
霞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蹲下身,视线与落落平齐,指尖轻轻拂去小徒弟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花粉:这个嘛...她故意拖长音调,看着落落紧张得耳朵都竖起来的模样,老师可数不清呢。
不行不行!落落急得直跺脚,毛茸茸的尾巴像小扫帚似的拍打着地毯,落落要一个准确的数字!就像...就像蜂蜜松子酥的配方那样准确!
窗外,北大陆特有的巨大月亮正缓缓升起,银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夜巡守卫的脚步声,还有厨房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烤面包香气。
在这静谧的夜晚,霞决定陪小徒弟玩这个可爱的数字游戏。
她故作沉思状,指尖轻点下巴,突然眼睛一亮:啊,想到了!她双手张开,做了个无限大的手势,那就...天上所有星星的数量,加上沙漠里每一粒沙子的数量,这么多落落加起来——她俯身在落落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也许能逼老师用出左手呢。
落落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耳朵和尾巴同时耷拉下去,整个人像只漏气的小皮球。
原来自己估算的一百万个落落,在老师眼里连零头都算不上。她低头掰着手指,试图想象星星和沙子加起来是多少,结果越算越迷糊,最后只能沮丧地揪着自己睡袍的衣角。
霞看着小徒弟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她伸手揉了揉落落还带着湿气的发顶,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呢...她故意停顿,直到落落重新抬起头,才继续道,只要落落每天努力练习,等到你十八岁生日那天——
她变魔术般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水晶杖,杖尖轻点空气,瞬间绽放出数十个闪烁的星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就只需要天上星星数量那么多的落落,霞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就能和老师打成平手了哦。
真的吗?!落落的眼睛地亮了起来,比霞变出的星光还要璀璨。她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光点,但它们调皮地从她指缝间溜走了。
霞的水晶杖再次轻点,所有星光汇聚成一条银河,绕着落落转了一圈,最后化作光点没入她的眉心,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当然是真的,霞收起水晶杖,竖起一根手指,但有个前提
落落知道!小家伙迫不及待地跳起来,要好好学习魔法!
霞忍俊不禁地看着小徒弟手舞足蹈的样子,突然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已经很努力了?我看看...她故作严肃地左右端详,嗯,确实比昨天多努力了...这么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老师!!落落气鼓鼓地跺脚,但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才的精神劲儿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迅速消散。激烈的魔法练习和算术困扰显然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睡吧,霞轻轻将落落放进被窝,为她盖好绣着星月图案的毯子,她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烛火次第熄灭,只留下窗边一盏小小的魔法灯,散发着温暖的橘色光芒。
落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老师要说话算话...十八岁...星星数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北大陆的夜空,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师徒二人的脸庞,又迅速归于平静。
第233章 大礼
既然获得了身份证明,霞也没必要在北大陆继续待下去。
但离开前,还有最后一件“小事”需要处理——地牢里的前城主,格鲁姆。
潮湿、阴冷的地牢深处,唯一的光源是墙壁高处狭窄气窗透下的惨淡月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石壁渗水的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食物腐败的酸馊气息。
霞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牢门外,与这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狱卒早已被她屏退,此刻这里只有她和牢笼中的囚徒。
格鲁姆蜷缩在角落里一堆勉强算作“床铺”的霉烂干草上。曾经光鲜亮丽的丝绸华服早已被换下,此刻他身上套着一件粗糙、肮脏的灰色囚服,上面沾满了不明污渍。
仅仅几周的牢狱生涯,对他那被珍馐美味养惯的身体来说,不啻于酷刑。最显着的变化是,他那标志性的、圆滚滚如酒桶般的肚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一圈,脸颊上的肥肉也松弛下垂,显出几分憔悴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格鲁姆费力地睁开浮肿的眼皮。
当他看清来人是霞时,浑浊的眼中先是爆发出刻骨的怨毒,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强烈的、绝望的求生欲所取代。
他用尽力气往前爬了两步,油腻打绺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声音嘶哑干裂,带着哭腔:“求…求求您…杀了我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充满痛苦,“在这里吃的…简直…简直让我生不如死啊!!”
他指着牢门外一个破陶碗里盛着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糊状物——那是清水煮烂的白菜帮子,混合着守卫们啃剩下的硬面包碎屑和少量麦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没有盐,没有油脂,更没有他赖以生存、视若生命的香料!
霞静静地站在牢门外,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展品。
她微微摇头:“不行。”声音清晰而冷漠,“我仔细翻阅了你过往的卷宗和税收记录。你贪得无厌,横征暴敛,压榨领民,这些罪名罄竹难书…”
格鲁姆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但是,”霞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直接下令处死的人命,倒确实没几条。大多是借刀杀人,或是用苛政把人逼上绝路。手上没有太多直接的血债。”她俯视着格鲁姆,眼神锐利如刀,“所以,我不想杀你。”
格鲁姆愣住了,仿佛听不懂霞的话。
“不过,”霞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也不能放你出去。让你重获自由,这对我接下来的行程,可是天大的麻烦。”
她话音未落,指尖轻轻一弹。一张散发着淡淡魔法荧光的羊皮卷轴凭空出现,悬浮在格鲁姆的面前。卷轴缓缓展开。
“除非…”霞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诱惑与冰冷,“你愿意和我签订这份契约。一份以灵魂为抵押,违背了…就会立刻死亡的魔法契约。”
格鲁姆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悬浮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卷轴。
“只要签下它,”霞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穿透格鲁姆的恐惧,“你就可以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享用一顿…嗯,至少比泔水好上百倍的大餐。然后,重新成为黑石堡的城主,坐回你那张舒服的领主椅。”
“城主?!”格鲁姆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权力、美食、舒适的生活…这些他以为永远失去的东西,似乎触手可及!
饥饿和绝望早已摧毁了他大部分理智。他强行打起最后一点精神,贪婪地扫视着契约上的条款
第一条: 不得以任何形式克扣、盘剥黑石堡领民及下属薪资。所有工资标准维持现有(被霞提升后的)水平,只准升,不准降!
第二条: 不得主动发起或参与任何针对反抗军势力及其相关人员的敌对行动。
第三条: 禁止以任何形式提及或泄露有关“霞”的存在、能力、行踪及黑石堡权力更迭的一切信息。
第四条: 黑石堡需持续、稳定地向南大陆输送足额贡赋,维持现有渠道。
...
最终约束: 契约者格鲁姆,需绝对遵守以上条款。任何违反意愿(包括但不限于主观故意、被迫、暗示性引导等)的行为,均视为违背契约。违背者,灵魂即刻被契约之力湮灭,肉体枯竭而亡。
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不平等条约!它剥夺了格鲁姆作为城主的几乎所有“乐趣”和权力,将他变成了一个必须维持霞设定好的“秩序”的傀儡看守者。
然而,契约最后那行关于“灵魂湮灭、肉体枯竭”的鲜红警告,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格鲁姆的目光,在散发着恐怖魔力的契约文书,和旁边那碗散发着恶臭、爬着几只小虫的泔水之间,来回扫视。
权力、美食、舒适…还是…生不如死的囚禁,吃着连猪食都不如的东西,最终在绝望中腐烂?
对美食的渴望和对舒适生活的眷恋,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仅存的意志。他的胃袋在饥饿中剧烈抽搐,那碗泔水的味道仿佛已经侵入他的骨髓。
“好…好…”格鲁姆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伸出颤抖的、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指,“我…我签!”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指尖狠狠按在了契约卷轴下方一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魔法印记上!
就在指尖触碰印记的瞬间——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烙铁烫在皮肉上。格鲁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缩回手。只见他按印记的那根食指指尖,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如同烙印般的复杂符文,深入皮肉,散发出微弱的红光,随即隐没不见。
同时,悬浮的卷轴瞬间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钻入了格鲁姆的眉心!
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枷锁感,瞬间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霞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轻轻挥手,牢门上的锁链应声而落。
“带他去洗澡,换身衣服,然后…给他弄点吃的。”霞对不知何时出现在通道阴影处的守卫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记住,他现在是‘格鲁姆城主’了。”
守卫面无表情地架起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中带着一丝解脱的格鲁姆,拖着他走向通往地面的台阶。
霞最后看了一眼那碗被遗忘在角落的泔水,转身离去,栗色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地牢通道中。
在她身后,隐约传来格鲁姆被拖走时,喉咙里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声,以及…他虚弱地、贪婪地向守卫讨要“多加一点盐和胡椒”的请求。
第234章 巡航
霞的“退居幕后”进行得悄无声息。当“格鲁姆城主”重新腆着肚子、穿着华服出现在城堡阳台,对着下面例行巡视的守卫们挥手致意时,引起的波澜甚至不如一阵微风。
守卫们抬头看了看,眼神平静无波,随即又专注于自己的队列。仆役们依旧忙碌着自己的活计,偶尔交头接耳几句,话题也多半是“今晚的肉汤好像多放了一勺油”。
市集上的商贩们更是对此漠不关心——只要他们口袋里的铜板没少,摊位的租金没涨,上面坐着的是格鲁姆还是别的什么人,重要吗?
黑石堡的“繁荣”似乎比以往更加稳固,连带着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的奴隶,如今脸上也多了点血色,每日的配给里竟罕见地出现了些豆子和粗麦。
“你打算走了?”磐石的声音在霞身侧响起。两人此刻正走在黑石堡相对繁华的中央市集街道上。磐石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北大陆常见猎装,但仍难掩其挺拔的身姿和领袖气质。
她看着周围比之前热闹不少的景象:店铺前挂着新染的布匹,铁匠铺传来清脆的打铁声,空气中弥漫着新鲜面包和烤肉的香气,眼神复杂。
这份“繁荣”,是霞用格鲁姆的金库强行催生出来的,脆弱却有效。
霞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旅行者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和标志性的栗色长发。她脚步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不着急,”霞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丝悠闲,“我准备等下一批发往南大陆的香料船再离开。”
霞下意识抬头看去,一阵低沉、压抑、带着撕裂空气般尖锐呼啸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市集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商贩们惊恐地缩回摊位后,行人纷纷驻足,脸色发白地抬头望向天空。
又是三头巨大的飞龙!它们排着紧密的楔形队列,如同三座移动的、覆盖着金属鳞片的战争堡垒,以极低的高度几乎是贴着黑石堡的箭塔尖掠过!巨大的肉翼扇动带起的狂风,掀翻了几个摊位上的遮阳棚,卷起漫天尘土。
他们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焦躁。
磐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按向了腰间的短刀刀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高空的、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压迫感。这些天杀的飞龙,已经像跗骨之蛆般在北大陆上空盘旋了一周多!
霞却只是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她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三头狰狞巨兽和它们背上锐利的视线。
她的身体周围,空气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扭曲,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由无数细碎光尘构成的薄纱笼罩着她,将她的气息、魔力波动、甚至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点。
在飞龙骑士的感知中,下方那个抬头望来的灰色身影,与街边一个普通的、被吓傻的旅行者毫无二致。
飞龙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霞和磐石所站的位置,冰冷的风压几乎让人窒息。骑士冰冷的目光扫过她们,没有丝毫停留,如同扫过两块路边的石头。
三头巨兽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继续朝着城市另一端的荒野方向飞去,留下惊魂未定的人群和漫天烟尘。
霞缓缓低下头,兜帽重新遮住了她的面容。但磐石清晰地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冷笑。
“而且…”
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和喧哗,传入磐石的耳中,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傲慢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我还打算送给乌姆王一份大礼呢!”
那份“大礼”是什么?是针对这支还在徒劳搜寻的飞龙部队?还是…指向南大陆深处,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乌姆王本人?
......
凯尔紧贴着飞龙“铁脊”温暖而粗糙的鳞片,感受着高空中凛冽如刀的寒风刮过脸颊。
身下,北大陆广袤、原始而略显荒凉的大地如同巨幅的、褪了色的地毯般铺展开来。连绵的赤色丘陵、稀疏的针叶林带、蜿蜒如银色细线的河流,以及点缀其间、如同蚁穴般渺小的殖民城和村落。
这一切,在连续数日、每天长达数小时的枯燥巡航中,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壮丽感,只剩下令人麻木的重复。
龙骑士。 这个头衔在帝国军中金光闪闪,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和力量。
凯尔至今还记得通过那地狱般严苛的选拔和与铁脊建立初步精神链接时,胸中澎湃的自豪感。
即使是帝国陆军那些鼻孔朝天的军团长,见到他们这些驾驭天空霸主的龙骑士,也得收起倨傲,客客气气地行礼。
这份优越感,曾是支撑他在枯燥训练中的动力。
可现在…
胯下的铁脊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些许不耐的喉音,翅膀扇动的节奏也慢了下来。凯尔能清晰地感知到伙伴传达的疲惫和一丝…与他相似的厌倦。
他们在这片该死的、鸟不拉屎的北大陆上空盘旋了多久?一周?还是更久?每天像无头苍蝇一样,用锐利的龙目扫视着下方每一寸土地,寻找着一个…金发精灵?
凯尔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这简直比在训练场连续挥剑一千次还让人绝望!
乌姆王一个心血来潮的命令,就让他们像傻子一样在比十个南大陆行省加起来还大的北境荒野里,搜寻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一个据说能单枪匹马干掉一整支飞龙中队的恐怖存在?
这和在大沙漠里寻找一粒刻了名字的沙子有什么区别?不,这比那还难!至少沙子不会躲起来!
下方的塔其岸城邦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作为北大陆最繁华的殖民城,它的港口依旧繁忙,香料市场飘散出的、浓烈到有些刺鼻的混合香气,即使在高空也能隐约闻到。
凯尔想起前几天轮休时,在塔其岸酒馆里遇到的几个北境女人,那小麦色的肌肤,野性十足的眼神,还有那烈得像火烧般的麦酒…确实够劲。北大陆的女人,就像这里的香料,浓烈、刺激,带着一种未被驯服的野性美。
可是…再狂野的女人,再香的香料,也抵不过对家乡的思念。
他想念南大陆温暖湿润的海风,想念家乡小镇上母亲烤的面包那熟悉的麦香,想念训练营外那家小酒馆里甘冽顺口的果酒,甚至…有点想念被陆军那些家伙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包围的感觉了。
“呜…”铁脊又发出一声低鸣,这次带着明确的提示意味,今日的巡航时间已到,伙伴的体力需要恢复。
“知道了,老伙计。”凯尔拍了拍铁脊粗壮的脖颈,语气带着一丝安抚。他熟练地通过精神链接传达指令,同时拉动缰绳。
铁脊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啸,巨大的肉翼调整角度,开始优雅地盘旋下降。塔其岸城邦边缘那个巨大的、用坚固黑石砌成的飞龙起降平台越来越近。平台边缘,地勤人员已经挥舞着信号旗在引导降落。
伴随着沉重的闷响和激起的大片尘土,铁脊稳稳地落在了指定区域。凯尔解开安全锁扣,动作略显僵硬地从龙鞍上翻身跃下,靴子踏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长时间的飞行让他腰酸背痛,感觉骨头缝里都灌满了冷风。
他正想招呼地勤过来帮铁脊卸下鞍具、准备食物和清水,就看见铁棘伯爵的副官,那位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的罗杰斯骑士,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凯尔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今天的巡航区域又没覆盖完?还是哪个白痴惹伯爵不高兴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准备迎接可能的斥责。
然而,罗杰斯骑士走到他面前站定,那张扑克脸上罕见地没有阴沉,反而…似乎有一丝如释重负?
“凯尔,”罗杰斯的声音依旧平板,但语速快了些许,“伯爵命令:明日按原定航线完成最后一次巡航侦察任务。任务结束后,全员整备,即刻返航南大陆!”
“什么?”凯尔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被风吹得耳朵失灵了。
罗杰斯骑士难得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明天飞完,我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最温暖的火种,瞬间点燃了凯尔疲惫不堪的身体和心灵!所有的抱怨、所有的倦怠、所有对那虚无缥缈金发精灵的腹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是!骑士长大人!”凯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挺起胸膛,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脸上绽开了一个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他仿佛已经闻到了南大陆那带着咸味和花香的海风!
罗杰斯骑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通知其他人了。
凯尔站在原地,用力握了握拳头,兴奋地低吼了一声:“好耶!” 他转身,看着正在享受地勤擦洗鳞片的铁脊,忍不住用力揉了揉它巨大的头颅,“听见没,老铁?明天!明天干完最后一票,咱就回家啃你最喜欢的火山岩烤肉去!”
铁脊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狂喜,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吼,巨大的尾巴在地面上拍打了一下,激起一小片尘土。
第235章 纯
清晨的塔其岸,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的凉意和尚未散尽的香料余韵。但飞龙起降平台上,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地勤人员们吆喝着,推着装满新鲜肉块和清水的桶车穿梭于巨大的龙躯之间。飞龙们打着响鼻,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白气,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黑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它们也感受到了今日气氛的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即将解脱的躁动。
凯尔几乎是第一个冲到他的老伙计“铁脊”身边的。他动作麻利地检查着鞍具的每一个搭扣、每一条皮带,确保万无一失。一边检查,一边还忍不住哼起了家乡的小调,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昨晚得知即将返航的消息后,他兴奋得几乎没怎么合眼,此刻却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最后一次了,老铁!”凯尔用力拍了拍铁脊覆盖着厚实鳞片的脖颈,声音洪亮,“飞完这一趟,咱们就回家!给你加餐,最好的火山岩烤肉,管饱!”铁脊似乎听懂了,巨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凯尔,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尾巴也欢快地扫起一阵小旋风般的尘土。
就在这时,铁棘伯爵和他的副官罗杰斯骑士登上了平台中央的高台。伯爵依旧穿着那身暗色利落的皮甲,面容冷峻如铁。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龙骑士们,平台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飞龙粗重的呼吸声。
“骑士们!”伯爵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金属撞击,清晰地传遍整个平台,压下了所有的躁动,“今日,是我们对北大陆侦察任务的最后一天!”
这句话让许多骑士,包括凯尔,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然而!”伯爵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正因为是最后一次,我们更不能松懈!乌姆王的意志,是不惜一切代价,搜寻目标线索!”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因此,我命令——”
他指向悬挂在平台侧壁的巨大北大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了已搜索区域。
“——今日的巡航范围,在原有基础上,向西、向北各延伸五十里!”伯爵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两块更加荒凉、人迹罕至的区域。
台下响起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飞龙呼吸声掩盖的吸气声。
骑士长罗杰斯上前一步,补充道:“飞龙的续航能力足以支撑这次扩展任务!确保精神链接稳定,时刻保持警惕!任何异常,无论大小,立即报告!”
凯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然而,军令如山!而且,伯爵和骑士长说得没错,飞龙确实有这个能力。铁脊这样的成年壮年龙,极限状态下甚至能在空中不吃不喝飞行三天三夜,这点距离和时间的延长,对它们来说并非不可承受。
更重要的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凯尔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丝不快强行压下。他看向铁脊,老伙计那暗金色的竖瞳里依旧充满了信任和力量。只要熬过今天!他用力一握拳,之前的亢奋重新点燃,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转向高台,和其他龙骑士一起,爆发出整齐划一、响彻云霄的吼声:“是!长官!没问题!”
声音中充满了力量,也带着一丝即将解脱的急切。
铁棘伯爵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最终命令:
“出发!”
“吼——!”
十二头飞龙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肉翼猛地展开,卷起狂暴的气流,吹得地勤人员几乎站立不稳!
“最后一次了,老铁!冲!”凯尔通过精神链接发出指令,带着一股狠劲。
铁脊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强健有力的后肢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其他飞龙紧随其后,如同十几支离弦的黑色巨箭,射向北方那更加荒凉的未知空域。
凯尔俯身在龙背上,感受着高速飞行带来的强烈风压,眯眼望向远方那灰蒙蒙的、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的赤脊山脉和更北方的苔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飞完这一程!老子就回家!
平台下方,铁棘伯爵和罗杰斯骑士仰望着逐渐消失在北方天际的飞龙编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希望...这最后一次可以安全吧!
......
距离塔其岸几公里外,一座毫不起眼、覆盖着枯黄灌木的小山丘背风处。一个身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伪装服的侦察兵,正屏息趴伏在岩石缝隙中。
他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清晰地捕捉到了塔其岸飞龙平台上那震撼的一幕:十几头庞然巨兽在震天的咆哮声中腾空而起,如同挣脱囚笼的远古凶兽,裹挟着撕裂空气的轰鸣,气势汹汹地直冲北方的天际!
没有丝毫犹豫,侦察兵立刻缩回掩体,从贴身口袋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壳包裹着绝缘兽皮的小巧装置。他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钮,装置内部传来轻微的嗡鸣和魔法晶石闪烁的微光。
几公里外的另一处隐蔽点,磐石耳中佩戴的微型接收器里清晰地传来侦察兵的报告。她切断通讯,深吸了一口北境寒冷而稀薄的空气,转头看向身边那个静立的身影,沉声道:“他们出发了。”
“好。”一个清冷、空灵,仿佛带着冰晶碰撞质感的声音回应道。
磐石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身旁之人身上移开。
站在她身边的,已不再是那个栗色头发、眼神慧黠的人类少女“霞”。
此刻的“她”,身形似乎更加纤细修长,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如同月华般清冷的光晕。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一头长发——如同最纯净的阳光熔炼成的黄金丝线,璀璨夺目,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生命般的辉光。
那双曾经是温暖栗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深邃、冰冷、如同极地冰川核心般的湛蓝,仿佛能洞穿灵魂。更让磐石心头剧震的是,那对原本被发丝巧妙遮掩的、属于精灵族最显着特征的尖长耳朵,此刻正毫无遮掩地从那流泻的金发中探出,线条优雅而锐利。
磐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即使之前听卢安描述过,即使知道霞拥有不可思议的变形能力,但亲眼目睹一个“人类”瞬间变成传说中拥有毁灭力量的纯血精灵,这种视觉与认知的冲击力,依旧让她心神摇曳。
“你…”磐石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难以置信,“…真的是纯血精灵?”
那金发蓝眸的“精灵”微微侧过头,尖耳在空气中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捕捉着远方飞龙留下的声波轨迹。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属于非人存在的疏离感:“不,我的父亲是人类。”
磐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震撼依旧:“那也够…够纯了。”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眼前这位展现出的精灵特征和魔力波动,比她见过的任何半精灵都要纯粹、强大得多,简直就像从古老的壁画中走出来的存在。
金发的“霞”,或者说,此刻更接近她本源形态的存在,似乎被磐石的话逗了一下,那冰川般的蓝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霞”的戏谑光芒。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非人的弧度,用一种理所当然、却又带着点奇怪强调的语气说道:“没有丁针纯。”
磐石:“???”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紧张幻听了,。她皱紧眉头,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金发精灵:“丁针?…是谁?它…也是精灵?”
金发的“霞”似乎也愣了一下。那冰川般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困惑和…尴尬?
她微微歪了歪头,尖耳困惑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随即,她脸上那丝非人的疏离感瞬间褪去不少,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用一种带着点懊恼和自嘲的低语嘟囔道:“不…算了…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然而,这短暂的、近乎滑稽的插曲并未持续。霞迅速收敛了那一丝人性化的困惑,湛蓝的眼眸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锐利地射向北方飞龙消失的天空。
那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庞大魔力,再次如同无形的潮汐般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她周身那月华般的光晕也骤然明亮了几分。
“无关紧要。”她清冷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空灵,她缓缓抬起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尖开始萦绕起细碎、跳跃、如同微型闪电般的璀璨金色光点,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该去‘送行’了。”
第236章 逃亡
北大陆最后一天的天空,在凯尔眼中显得格外澄澈透亮。
景色明明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但心情的转变,让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愉悦的金边。他甚至有闲情逸致欣赏起远处云层投下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
“呜…”身下的铁脊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喉音,巨大的头颅微微侧了侧,暗金色的竖瞳瞥了背上的伙伴一眼。
凯尔哑然失笑:“馋鬼!不是刚起飞没多久吗?”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熟练地从鞍袋侧面的皮质口袋里掏出一大块用粗盐简单腌制过的、还带着血丝的岩羊肉。他手臂一扬,精准地将肉块抛向铁脊张开的大嘴。
“咔嚓!”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铁脊满意地晃了晃脑袋,享受着生肉带来的原始满足感。
飞龙是强大的杂食生物,但刻在骨子里的掠食者基因,让它们对新鲜血肉有着无法磨灭的钟爱。
凯尔脑中闪过训练营里学过的历史,在飞龙未被帝国驯服、套上鞍具和缰绳的黑暗年代,这些天空霸主可是能轻易摧毁小型城镇的噩梦,它们俯冲而下,利爪撕裂屋顶,龙息点燃房屋,只为攫取圈养的牲畜…甚至…
凯尔甩甩头,驱散那不太吉利的联想。现在?它们可是帝国最忠诚的空中利剑!
然而,就在铁脊刚刚咽下那块肉,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时。
“吼——!!!”
一声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极度惊骇、恐惧甚至是…绝望的嘶吼,猛地从铁脊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吼声如此凄厉,如此突兀,震得凯尔耳膜嗡嗡作响!铁脊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它强健有力的翅膀扇动节奏瞬间变得狂乱,脖颈上的鳞片如同炸毛般片片竖起!
凯尔的心猛地沉到谷底!这绝不是讨食的撒娇!这是遭遇极端威胁时,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示警!铁脊在害怕!在恐惧某种东西!而且那东西近在咫尺!
“怎么了?!铁脊!发现什么了?!”凯尔又惊又怒,一边死死抓住缰绳稳住身形,一边通过精神链接疯狂询问,同时身体紧绷,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四周的天空,前方?后方?左翼?右翼?云层之上?还是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
在下面!
铁脊的精神链接传来一个模糊但极度惊恐的方位感!
凯尔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缰绳,同时身体伏低!
“呼——轰!!!”
就在他动作完成的瞬间!
一股难以想象的、如同实质般的狂风,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和毁灭性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般,从他身后下方狂暴地席卷而上!
那风压之强,远超飞龙扇动翅膀的气流,甚至让凯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在了龙鞍上,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铁脊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冲击得向上猛地一颠!
一道璀璨到极致、快得超越思维极限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苍穹的审判之矛,以凯尔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轨迹,紧贴着铁脊因受惊而骤然抬高的腹部鳞片下方不足十米的距离,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东西?!
凯尔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看清!只留下视网膜上一道灼热、耀眼、仿佛要将灵魂都灼伤的金色残影!那速度太快了!快得连飞龙的反应都显得如此笨拙和迟缓!快得超越了物理的极限!
那残影的形状…似乎…是个人形?!
......
狂风,不再是无形无质的气流。在霞(的意志下,它们化作了粘稠、闪耀着淡金色光芒的液态流体,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周身缓缓流淌、旋转!
这是她早年摸索出的、最为简单粗暴却也最为有效的飞行术。狂暴的飓风被极致压缩、塑形,化作一个高速旋转、密度惊人的流体保护层,将她本体包裹其中,如同一颗由纯粹动能与风元素构成的、无坚不摧的活体炮弹!这层厚重的风之甲胄,足以让她无视空气阻力,以最蛮横的姿态,在天空中肆意横冲直撞!
当她锐利的、如同冰蓝钻石般的眼眸捕捉到上方第一头飞龙那惊慌失措的身影时,她甚至没有一丝停留的兴趣。那庞大的身躯、惊恐的嘶吼,在她眼中与掠过的一只飞鸟并无本质区别。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单个个体。
液态狂风构成的炮弹微微调整角度,带着撕裂长空的尖啸,以超越上方飞龙骑士理解极限的速度,瞬间从那头飞龙骑士的头顶上方不足百米处掠过!
狂暴的气流尾迹如同无形的巨鞭抽打在飞龙身上,让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连同背上的骑士一起被掀得在空中剧烈翻滚,完全失去了平衡和方向感。霞的身影却早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金线,消失在更北方的天际,只留下身后一片混乱的涡流和骑士绝望的叫喊。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风陨炮弹继续以恐怖的速度推进,撕裂着北境稀薄寒冷的空气。很快,远方的天际线上,数个分散的黑点出现在霞的视野中。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十一个!
霞那非人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完成了扫描和计数。在她的记忆库里,关于乌姆王国飞龙部队的标准建制清晰地浮现:一支完整的飞龙中队,通常由十二条飞龙及其骑士组成。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那十个因距离拉近而逐渐清晰、正因她高速逼近而陷入恐慌的黑点。随即,她微微侧首,尖长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远方那头刚刚被她“路过”的飞龙发出的、带着惊魂未定和愤怒的咆哮。
“啊,”一个毫无情感波动的音节,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加上后面那只,齐了。”
霞悬停在极高的、仿佛触手可及冰冷星辰的苍穹之上。下方,那十一个黑点正慌乱地试图集结队形,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她甚至能“听”到那些渺小生物精神链接中传递出的、混杂着恐惧、困惑和试图组织抵抗的混乱意念。
她极其人性化地、慵懒地伸展了一下纤细的腰肢,仿佛只是久坐之后活动筋骨。然而,就在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完成的瞬间。
“嗡——!!!”
她背后那液态狂风构成的保护层,其旋转速度骤然提升了数倍!狂暴的风压瞬间增强了数倍!空气被极致压缩、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万千金属片在刮擦的尖利嘶鸣!
她确实很久没有“测试”过自己的极限了。
正好,就用眼前这些活靶子,来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成果”吧。
心念微动。
嗡鸣声戛然而止!
霞周围空气中的魔力浓度瞬间暴涨,它们不再是飘散的微粒,而是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粘稠如液态黄金般的实质光雾!这光雾浓郁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将霞的身影完全吞没,只在中心留下一个模糊的金色轮廓!
这狂暴的能量汇聚,甚至开始扭曲空间!
咔嚓…咔嚓嚓…
如同最精美的琉璃被无形的巨力碾碎!霞身体周围的空间,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细密、漆黑、散发着不祥吞噬气息的空间裂缝!它们如同蛛网般蔓延、交错,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碎裂声响!这些裂缝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让那片区域陷入一种诡异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的黑暗!。
而就在这片由粘稠光雾、空间裂缝和绝对死寂构成的、如同末日景象的核心,那道模糊的金色轮廓,动了!
不,不是移动!是消失!
仿佛突破了空间和时间的束缚!就在空间裂缝蔓延到极致的瞬间,霞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比闪电更迅疾、比恒星更耀眼、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炽金射线!
这道射线无视了物理的距离,无视了下方飞龙骑士们徒劳张开的魔法护盾、架起的龙枪、以及试图规避的笨拙动作!
它如同命运本身,带着审判的绝对意志,朝着那刚刚勉强集结成防御阵型的飞龙编队核心贯穿而去!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视觉所能捕捉到的,只有一道横贯天际、将苍穹一分为二的金色裂痕!以及紧随其后,那足以将耳膜震碎、将灵魂撕裂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的恐怖轰鸣!
第237章 时间冻结
时间…被冻结了。
凯尔的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令人窒息的粘稠之中。仿佛空气变成了沉重的水银,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心跳,甚至每一次思维的跳跃,都被无限地拉长、延缓。
他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道由纯粹、冰冷、毁灭性的光芒凝聚而成的身影,如同神只降临,又似恶魔出渊。
那道金色的身影,没有华丽的魔法光芒,没有冗长的咒语吟唱。她只是…撞了过去。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却又蕴含着超越物理法则力量的方式,笔直地撞向了离她最近的一头飞龙,那正是凯尔同期的战友,基利曼和他的伙伴“石鳞”!
“石鳞”那覆盖着厚重岩灰色鳞片的、小山般坚韧的胸膛,在接触到金色身影的瞬间,如同被万吨锻锤砸中的朽木,无声地向内塌陷、碎裂!
坚硬的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被无限拉长的“嘎吱…嘣…”的断裂声!
紧接着,是无声的爆炸!庞大的龙躯,连同它背上那个穿着暗红镶金皮甲、头盔下可能还带着惊愕表情的基利曼,在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如同一个被塞满血肉的皮囊被内部引爆!瞬间化作了悬浮在空中的、一团巨大而猩红的碎肉与骨片风暴!
无数沾染着热血的碎骨、撕裂的内脏、坚硬的鳞片,在那一撞残留的恐怖动能推动下,如同亿万颗致命的霰弹,朝着四面八方缓慢地、清晰地溅射开来!其中一片边缘锋锐如刀的肋骨碎片,甚至在凯尔被凝固的视野中,旋转着、闪烁着寒光,朝他这边“缓缓”飞来!
基利曼…那个昨天还在酒馆里和他吹牛,说回家就要娶隔壁面包店老板女儿的基利曼…连同他心爱的飞龙,就在这一“瞬”,变成了一幅凝固在空中的、血腥而抽象的死亡壁画。
凯尔的思维甚至来不及为基利曼哀悼,那极致的恐惧还卡在喉咙里。
那道金色的身影,在撞碎“石鳞”后,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她悬停在猩红的碎肉风暴中央,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陷入绝对恐慌、队形散乱的飞龙编队。
然后,她抬起了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指尖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比太阳核心更耀眼、更纯粹的金色光线,无声无息地从她指尖迸发!这道光线并非笔直,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却致命的弧线,如同死神挥动的镰刀!
凯尔被拉长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叫!因为他“看”到,那道弧线所指向的路径上,三条飞龙因为之前试图规避第一波撞击的混乱,此刻恰好处于一条完美的直线上!那是他们训练时为了规避范围魔法伤害而常用的临时应急队形!
“该死!为什么会那么巧?!”凯尔被冻结的思维在咆哮。不,不是巧合!他猛地“想”起在进入高危区域执行纵深侦察时,保持部分队友处于同一直线,正是铁棘伯爵在出发前特别强调的命令!为了在遭遇范围攻击时,尽量减少侧面暴露的队友数量!这本是为了减少伤亡的战术…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那道金色的光线,带着一种无视一切的、切割法则本身的意志,优雅而冷酷地“切”过了那三条排成一线的飞龙。
第一头飞龙连同骑士,从胸膛中央被平滑地一分为二,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瞬间被高温熔化的骨骼断口和焦黑的内脏切面。
光线毫无阻碍地穿过,切向第二头。同样的光滑分离,巨大的肉翼被整齐地削断,无声地飘落。
第三头…甚至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从头到尾,被精准地剖开。
三头庞大的飞龙和它们背上的骑士,如同三块被热刀切开的黄油,动作僵硬地、缓慢地朝着两侧分离、坠落…内脏、鲜血如同瀑布般从光滑的切面“缓缓”倾泻而下。
“嗯…”凯尔麻木的思维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评价,“还行…至少…留了个全尸…” 这念头荒谬得让他想发疯。
......
凯尔感觉自己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分毫,连想闭上眼睛逃避这炼狱景象都做不到!眼皮仿佛有千钧重,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撑开。
他只能像一个最无助的旁观者,被迫“欣赏”这场由金色死神导演的、慢放的血肉交响曲。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九个…
他无法控制地、如同最冰冷的计数器,在心中默数着那些在金色光芒下如同泡沫般破碎、被无形巨力碾成齑粉、或被空间裂缝吞噬得无影无踪的熟悉身影。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伴随着一个鲜活生命的彻底消亡。
十…十一!
当最后一位队友,他甚至“看”清了对方头盔下那张年轻、充满恐惧、扭曲到极致的脸连同他的飞龙伙伴,在一道骤然爆发的金色能量球中无声地膨胀、分解,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能量尘埃时…
那笼罩着凯尔、将时间无限拉长的粘稠感,骤然消失!
仿佛无形的枷锁瞬间崩断!时间的洪流以百倍、千倍的速度轰然倒卷回来!
“呼——!!!”
狂暴的风声、飞龙临死前戛然而止的悲鸣碎片、肉体撕裂的闷响、空间能量湮灭的滋滋声…所有被压缩在那一“瞬”的、令人疯狂的噪音,如同海啸般瞬间灌入凯尔的耳中,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撑爆!
他身体猛地一颤,如同溺水之人被捞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炸开!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冰冷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
刚才那“度日如年”、仿佛经历了一整个世纪的恐怖屠杀…在现实的时间尺度上,竟然连一秒钟都不到?!
凯尔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原本飞龙编队所在的空域。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飞龙庞大的身影,没有骑士暗红的甲胄,没有震天的咆哮,没有散乱的队形…甚至连一丝血腥味、一片破碎的鳞甲、一滴飞溅的血液…都没有留下!
干净得…如同被最彻底的神之橡皮擦抹过!
只有稀薄的高空气流,卷动着几缕被能量余波冲散的稀薄云絮。
一支由十二条强大飞龙、十二名精锐龙骑士组成的、耗费了帝国数十年心血、倾注了难以计数财富和资源的空中力量…就在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在这片荒凉的北境天空之上,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散了。
凯尔呆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铁脊似乎也刚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发出低低的、带着无尽惶恐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呵…呵…”凯尔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干笑,眼神涣散,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我…我一定是在做梦…对…一定是昨晚烤肉吃太多…还没醒…”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无比真实。
但那片空荡的天空,依旧空荡。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和鼻尖仿佛还残留着的、基利曼血肉爆开时的铁锈腥气,在无声地宣告着:这不是梦。
这是比噩梦更残酷的现实。
第238章 大厦崩塌
刺目的金光缓缓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下方被狂暴能量犁过、一片狼藉的赤脊山隘。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被强行撕裂后又勉强弥合的虚弱感。
凯尔瘫坐在铁脊宽厚的背脊上,双手死死抓住鞍具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在那里,几秒钟前还翱翔着他十一个同生共死的战友和他们的伙伴。
铁脊也低垂着头颅,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发出低低的、带着无尽恐惧和悲鸣的呜咽,它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个缓缓从空中降落的、如同噩梦化身的金色身影。
霞轻盈地落在凯尔面前不远处的一块被能量削平的山岩上,足尖点地,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她那流淌着阳光般辉泽的金色长发在残余能量激起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尖长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包括凯尔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断断续续的喘息。
那双冰川般的湛蓝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龙骑士。
“你知道…”霞的声音响起,清冷、空灵,如同冰珠落入玉盘,在这死寂的山隘中异常清晰,“…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金发…尖耳朵…呵…凯尔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霞的脸上。
这就是他们这近十天来,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北境荒野上空苦苦搜寻的目标?这就是让乌姆王寝食难安、不惜代价也要找出线索的“金发精灵”?
讽刺!巨大的讽刺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阵阵窒息般的绞痛。找到了又如何?整个中队都化作了尘埃!他宁愿自己从未见过她!
凯尔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却无法组成任何有意义的词句。
凯尔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或者说,他有没有听见霞的问题都是一个问题。
他的身体僵硬如石,哪怕没有镣铐,哪怕忠诚的铁脊就在身下、状态完好,他也生不出一丝一毫逃跑的念头。逃?往哪里逃?在这位存在面前,逃跑本身就是个笑话!
“你杀了我吧...”
凯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的疲惫和绝望。死,是唯一的解脱。
他无法承受这份目睹一切却独活的重压,无法面对回到南大陆后那片注定降临的、更加恐怖的黑暗。
霞微微歪了歪头,尖耳随之轻轻一动。她看着凯尔这副彻底认命、只求速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弧度。
“你就不好奇?”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很多人都希望死前能多明白一些,死个明白。你倒好,”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想稀里糊涂地死去?像那些被你踩死的蚂蚁一样,连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终于刺破了凯尔那被绝望和恐惧层层包裹的意识外壳。
一丝微弱的光亮,或者说,一种被强行点燃的、混杂着痛苦和不甘的疑惑,在他空洞的眼神深处挣扎着点燃。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困惑,望向霞。
霞迎上他的目光,那冰川般的蓝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怜悯又似嘲讽的微光。
“我呢,”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也不是个滥杀之人。”
凯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微弱光芒瞬间被愤怒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不是滥杀之人?!就在刚才!就在他眼前!十一条鲜活的生命!连同他们强大的飞龙伙伴!瞬间化为了乌有!这还不是滥杀?!
霞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怒火,继续用那种平淡得令人心寒的语气说道:“他们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凯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刚才的虚弱和绝望被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冲散!他猛地挺直了身体,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眼球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什么…什么叫罪有应得?!基利曼!!”他吼着那个刚刚化为碎肉的好友的名字,“他…他手上没沾过一条无辜的人命!他连只鸡都没亲手杀过!他家里…他家里还有个心爱的姑娘在等他回去成亲!!”凯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愤怒与悲痛交织,“你!你就这么…就这么把他…把他…”
后面的话,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基利曼和石鳞在金色身影下无声爆裂的血腥慢放。
看着凯尔这副因愤怒而面目狰狞、为逝去战友“辩白”的模样,霞的脸上,终于不再是完全的冰冷。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兴趣”,在她那双非人的蓝眸中缓缓升起。
“哦?基利曼?”霞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那个笑起来有点傻气,总喜欢吹嘘自己家乡面包店老板女儿有多漂亮的家伙?”
凯尔猛地一怔,霞怎么会知道基利曼的细节?!
霞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毒的冰锥,直刺凯尔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为战友构建的“美好印象”:“那你猜猜看…”
霞微微俯身,那双能洞穿灵魂的蓝眸牢牢锁定了凯尔充血的眼睛,“…他在三年前,参与‘叛乱失地收复’任务时,借着搜查反抗者余孽的名义,闯进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家里,有多少无辜的女性…被他和他那帮‘好战友’们,凌辱、虐杀?”
“轰——!”
如同一个惊雷在凯尔脑海中炸响!
三年前…黑水镇…收复任务…
凯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想起来了!那次任务结束后,基利曼确实消失了好几天!回来时,他脸色苍白,精神萎靡,推说是水土不服染了重病…当时凯尔还信以为真,把自己珍藏的伤药都给了他…
难道…难道…
“不…不!”凯尔下意识地摇头,试图驱散脑中那可怕的联想,“不可能!你…你不可能知道!你在污蔑他!!”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嘶吼着。
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加明显。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然而,就在凯尔吼出那句“你不可能知道”的下一秒,他如同被闪电击中般,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看到了霞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的蓝眸深处…那里面,似乎倒映着无数破碎的画面、痛苦的哀嚎、扭曲的面容…一种冰冷、浩瀚、仿佛能翻阅灵魂记忆的恐怖感瞬间攫住了他!
是啊…对方拥有如此恐怖、如同般的力量…搜寻、翻阅一个普通人类士兵的记忆…对她来说,和翻看一本摊开的书,有什么区别?
自己刚才的辩驳…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苍白无力!
凯尔脸上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和…彻底的释然。紧绷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次瘫软下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呵…”一声自嘲的苦笑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天堑,更是信念和认知上的彻底崩塌。
他所扞卫的“荣耀”,他所哀悼的“战友”,他所效忠的“王权”…其下掩盖的肮脏与黑暗,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残酷地揭开,暴露在眼前这尊冰冷神只的目光之下。
铁脊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冰冷,发出一声低沉、哀伤的悲鸣,将巨大的头颅轻轻靠向凯尔颤抖的身体。
霞则静静地站在山岩之上,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扬,如同一个无言的审判者,看着凯尔在真相的重压下,一点点沉入精神的深渊。
第239章 回南
“活着吧,就当是为了…记住我。”
霞的声音如同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温柔。
凯尔呆滞地抬起头,忽然看到周围的微风诡异地凝聚、扭曲,逐渐勾勒出几张熟悉的面容。
基利曼那总是带着傻笑的脸、老烟枪莫里森标志性的浓眉、最年轻的列兵艾德蒙还带着雀斑的稚嫩面庞…他们悬浮在空气中,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说着什么,眼神中满是凯尔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嗬——!”
凯尔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突然浮出水面!他浑浊的眼球瞬间恢复了清明,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一直忘记了呼吸。冷汗浸透了内衬,冰冷的布料紧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什么?那个精灵呢?!
他慌乱地左右扭头,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四周只有赤脊山隘荒凉的岩石和呼啸的寒风,哪里还有那道金色身影的踪迹?就连刚才那些由风构成的战友面容,也如同幻觉般消散无踪。
离开,离开,快离开!
脑海中,一个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疯狂尖叫!凯尔没有一丝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拽动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铁脊的腹部。
不需要言语,与他心灵相通的飞龙立刻张开巨大的肉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塔其岸的方向疾驰而去!凯尔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片吞噬了整个中队的天空,仿佛那里盘踞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多看一眼就会坠入永恒的疯狂。
......
塔其岸,飞龙平台之上。
铁棘伯爵站在平台边缘,手中握着那枚精致的、镶嵌着乌姆王室徽记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无情地越过了预定归航时间整整一个小时十七分钟。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缓缓缠绕上他的心脏。
“大人…会不会是飞龙出了故障?或者遇到了极端天气?”副官罗杰斯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
伯爵没有回答,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怀表边缘的凹痕。故障?天气?不…他太了解自己的部队了。十六中队是精锐中的精锐,即使遇到突发状况,也至少会派出一两头飞龙先行返回报告。除非…
“伯爵!快看!”罗杰斯突然提高了声音,指向北方的天际。
伯爵猛地抬头,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平台逼近。随着距离拉近,那熟悉的轮廓逐渐清晰——是铁脊!凯尔的飞龙!但为什么只有一头?其他人呢?
当铁脊轰然降落在平台上,激起一片尘土时,伯爵的心沉到了谷底。
凯尔的状况糟糕得令人心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干裂而渗出血丝,双眼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不正常地扩大又收缩。
更诡异的是,他的双手死死抓着鞍具,指节泛白,仿佛已经与金属融为一体,需要两名地勤用力掰开才能将他从龙背上抬下来。
而铁脊的状态同样异常。这头向来骄傲的飞龙此刻低垂着头颅,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如同哀鸣般的呜咽,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未散的恐惧。
最令人不解的是,无论是凯尔的制服还是铁脊的鳞甲,都完好无损,没有一丝战斗或受伤的痕迹。这一个多小时,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报…报告…”凯尔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对着伯爵行了一个僵硬到近乎滑稽的军礼,“十六中队…集结完毕!除…除了我之外…全部…死亡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重重劈在平台上每一个人的心头!地勤们手中的工具“咣当”掉在地上,罗杰斯副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凯尔还要苍白。
就连一向以铁血冷酷着称的伯爵,也罕见地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怀表,金属外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虽然凯尔没有明说凶手是谁,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伯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关于“金发精灵”的警告影像。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罗杰斯副官突然开口,声音因震惊而略微发颤,“…你为什么还活着?”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刺凯尔最脆弱的神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再次变得涣散,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一旦试图回忆那段经历,剧烈的疼痛就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他的太阳穴直插进大脑深处!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回:金色的光芒、爆裂的躯体、无声的尖叫…
“我…我不知道…”凯尔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掐入头皮,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恐怖的记忆涌出。
伯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示意一旁的仆从扶住摇摇欲坠的凯尔:“带他去休息室,准备镇静药剂和…”
“不!我不休息!”
凯尔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猛地甩开搀扶的仆从!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惊人的转变,从涣散、恐惧,变成了某种令人心惊的、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直视着伯爵的眼睛,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请求…立刻返回南大陆!亲自向乌姆王报告此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只有我…亲眼见过‘她’。只有我知道…‘她’有多可怕。”
伯爵沉默地注视着凯尔。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龙骑士,此刻虽然形如枯槁,但眼中燃烧的那种火焰…他太熟悉了。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执念,是灵魂被彻底击碎后仅剩的、支撑着不让自己崩溃的唯一支柱。
“准备我的飞龙。”伯爵突然转身,对罗杰斯下令,“我和凯尔先行返回王都。你留下,暂代指挥。”
“大人?!”罗杰斯震惊地看着伯爵,“这不符合规…”
“这是命令!”伯爵的声音如同寒铁。
他最后看了一眼凯尔。这个幸存者正死死盯着南方天空的方向,干裂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仿佛在重复着某个名字,或是某个誓言。
第240章 启航
呜~
当停靠在港口的香料船再次发出低沉而急促的汽笛,那声音像裹着咸腥海风的手,不耐烦地推搡着岸上的人时,霞和落落终于踏上了那被岁月和货物磨得发亮的甲板。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凝滞的肉桂、丁香与胡椒的混合气息,仿佛连海风都无法完全吹散。巨大的帆早已半张,粗粝的缆绳紧绷着,发出细微的呻吟,整艘船如同嗅到猎物的猛兽,焦躁不安地轻晃着船身。
在后方,只有一位秘书和磐石在港口为她们送行。
只不过香料船的船长,那个胡子拉碴、鼻头通红、眼睛紧盯着怀表的中年男人,倒是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港口多待一秒钟了。
每一缕耽搁的海风,在他眼里都是叮当作响的金币在流逝。他能想象船舱深处,那些娇贵的香料正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的湿气,那饱满的色泽和馥郁的芬芳,正随着指针的每一次滴答,悄然褪去一丝光华。
每一秒钟过去,香料的品质就会下降一分,那么他们的利润也会下降。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坐立难安,布满血丝的眼睛频频扫向通往码头的栈桥,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斑驳的船舷。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又强行咽下后半句。要不是格鲁姆城主特别吩咐她们两位要搭船,他早就扬帆而去,把这片磨蹭的港口甩在身后吃尾流了!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既然是城主特别嘱咐的船客,自己也不敢怠慢。船长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勉强挤出个僵硬的笑容对刚上船的两位女士点了点头,随即立刻扭头,用炸雷般的嗓子吼道:“收跳板!满帆!快!动起来,你们这群懒骨头!风向正好!”
随着秘书和磐石的手臂放下,船只如同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巨大的帆“哗啦”一声瞬间被强劲的海风灌满,鼓胀如巨大的翅膀。缆绳在滑轮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沉重的船身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猛地一震,船头利落地劈开墨绿色的海水,激起雪白的浪沫,毫不犹豫地朝着南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将港口、送行的人和所有的不耐烦,都迅速抛入身后越来越模糊的海平线。
......
“糟了!”
霞猛地一拍脑门,力道大得让脚下的甲板都仿佛跟着震了一下,引得旁边正扶着船舷看海的落落诧异地回头。一股冰冷的懊恼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她把五号和蚀给彻底忘了!
自从之前分头行动后,五号的信号一直如同夜空中最稳定的星辰,规律而清晰地在她的感知里闪烁。这份安稳,竟成了麻痹剂,让她在格鲁姆城的事务和匆忙登船的混乱中,将那两个重要的同伴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船已经驶离港口一段距离,但回头望去,岸线尚未完全模糊。还来得及! 霞立刻探手入怀,指尖急切地摸索着,触碰到那枚温润冰凉、刻着奇异符文的信使哨子。她毫不犹豫地将哨子抵在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咻——!”
一声清越悠扬、穿透海风的哨音响起。
刹那间,她面前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揉皱,一点纯净如初雪的白光凭空浮现,随即迅速拉伸、凝聚、塑形。
几息之间,一只由纯粹光芒构成、羽翼纤毫毕现的小鸟便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安静地等待着。
霞的心跳得飞快,她甚至来不及找纸笔,直接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凌空疾书。 魔力在空中留下短暂发亮的轨迹,清晰地勾勒出三个大字“南大陆”!
写罢,她手指朝光鸟一点。那光鸟灵巧地一低头,仿佛将那无形的指令吸入体内,光芒微微一闪。
光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了船舷外的海风与水汽,朝着北大陆的方向疾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
与此同时,北大陆,某个隐蔽在山坳中的反抗军营地。
篝火哔剥作响,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粗粝的食物香气和人马混杂的气息。 自从之前和霞分开后,五号带着蚀在莽莽山林里跋涉没多久,就“巧遇”了一支同样在山中游击、躲避帝国军围剿的反抗军队伍。
一场遭遇战,五号那如同精密杀戮机器般的高效战斗方式,以及蚀那血腥的战斗方式,给这支衣衫褴褛的反抗军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震撼印象。
领头那位脸上带着刀疤的队长,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敬畏的光芒,几乎是立刻躬身发出了诚挚的邀请,希望她们能加入“为自由而战”的伟大事业。
五号那双眼睛扫过对方递过来的、烤得焦香四溢的野兔腿,又瞥了一眼旁边正眼巴巴盯着兔子、肚子咕噜噜叫得震天响的蚀。
“包吃住?”她确认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板。
在得到队长拍着胸脯的保证后,五号几乎没做任何多余的思考:“可以。”对她而言,一个稳定的食物来源和落脚点,远比那些飘渺的“自由”口号更具吸引力。这能让她省下大量寻找食物和处理蚀带来的麻烦的时间,效率最大化。
事实证明,蚀的食量从来没有让五号“失望”过。
自从她们加入反抗军之后,营地里的厨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愁苦了下去。
原本计划支撑一周的熏肉、堆得像小山的土豆、成袋的粗粮……在蚀那仿佛连接着无底洞的胃面前,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具体统计下来,整个营地的食材消耗量,硬生生比以往提高了惊人的50%!
每当开饭,蚀总是第一个冲到锅边,捧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木碗,眼巴巴地等着装满,然后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风卷残云,连碗底都要舔得干干净净。
反抗军战士们常常端着半满的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孩面前迅速堆起小山般的骨头和空碗。
不过,刀疤队长看着训练场上,五号只用三招就放倒了营地里最壮的战士,再看到蚀轻松搬起需要四个壮汉才能抬动的滚木加固营地围墙时,他脸上的笑容就压过了肉痛。
他用力拍着军需官的肩膀,嗓门洪亮:“老乔,别哭丧着脸!不就是粮食嘛!抢他娘帝国粮仓去!这买卖,划算得很!”两个顶得上百人队的强大战斗力,用50%的粮食换,在朝不保夕的乱世里,这笔账,反抗军算得门儿清。
大概一周的时间,五号就逐渐适应了反抗军的生活。
当然,营地的生活也因蚀的存在而被迫“优化”了流程。 蚀那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空间的胃袋,成了比帝国军更紧迫的日常威胁。
于是,“捕猎”这项原本更多是训练和补充性质的任务,被提升到了关乎全营存亡的战略高度。狩猎队出发的频率和规模都翻了倍,每个战士望向森林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今天,一定要带回足够喂饱那个“小红饕餮”的猎物!
而到了现在。
当狩猎队精疲力竭地将最后一头挣扎嘶鸣、獠牙狰狞的巨大野猪拖进营地仓库,引发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时,蚀的身影却不在那充满血腥和汗味的喧嚣中心。
在营地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蚀正一丝不苟地站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那士兵身材并不魁梧,但动作矫健,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比划着基础的拳架。
蚀血红色的长发被她用一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随着她模仿士兵挥出的拳头而激烈地甩动,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在营地灰扑扑的背景和士兵们疲惫麻木的脸上,投下了一抹异常鲜明、充满生机的色彩。
她学得极其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士兵的动作,每一拳打出都带着呼呼风声,引得周围几个休息的战士饶有兴致地围观,脸上带着连日紧张后难得的轻松笑意。
五号静默地站在不远处阴影里,如同一个完美的观察哨。 她的目光扫过仓库门口那头巨大的野猪,又落回空地上那个挥汗如雨的红发身影。
由霞的完美模子刻印出的容颜,即使在这粗粝的环境中,也带着一种无机质的、令人屏息的精致。
而蚀,图雅那具强大的身体显然与她融合得越来越紧密
这具身体蕴藏的大部分血魔法天赋,正如同沉睡的种子,在蚀懵懂的学习和模仿中悄然发芽。
就在此时,五号那精密如同仪器的意识核心猛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空间波动。
没有任何预兆,一只纯粹由柔和白光构成的小鸟,仿佛凭空从她肩头附近的空气中析出,轻盈地落在她的肩甲上,没有重量。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霞的那个不常用的信使。
“怎么了?”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光鸟微微振翅,一道由纯粹光点构成的讯息流无声无息地注入她的大脑内。
南大陆吗...
五号一下子就猜到那位主人把她们俩给忘了,以至于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才记起来。
得到这个结论后,五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转身,迈着精准、无声的步伐,径直穿过营地里疲惫却带着些微轻松气氛的人群,走向那个正指挥着处理野猪、脸上带着满足笑容的刀疤队长。
五号在他面前站定,毫无铺垫,如同播报一则例行通知:“队长,我要走了。”
第241章 重大损失
“队长,我要走了。”
这平静的宣告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在刀疤队长心里激起一圈难以置信的涟漪。他感觉像在做梦,刚才处理野猪的满足感还热乎乎地留在胸口,下一秒就被这句话冻得冰凉。
“不,额,为什么?”
队长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慌乱。他无法理解,这如同定海神针般强大的战力,这刚让他们营地伙食和安全系数都提升了一个档次的“福星”,怎么说走就要走?
下一秒,这个在刀口舔血、面对帝国军围剿都敢呲牙硬拼的汉子,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失控了。
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手一松,那把用来分割野猪、还沾着血沫的厚背砍刀“哐当”一声被丢在泥地上。
紧接着,在周围所有战士惊愕的目光中,他双膝一软,竟“噗通”一声跪在了五号面前!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了五号冰冷的小腿甲,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别走!求求你们别走啊!”队长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冲出几道滑稽的沟壑,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悲切,“你们走了……我们这点人,这点家当……就又要回到之前那种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看见帝国军旗子就得撒丫子逃命的日子了!兄弟们……兄弟们撑不住的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泡都冒了出来,那模样,活像被抢走了最后一块糖果的巨婴。
周围原本还在为收获野猪而忙碌或围着看蚀打拳的战士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扛着半扇猪肉的壮汉僵在原地,猪肉差点滑落;正在喝水的士兵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连空地上教拳的士兵和认真挥拳的蚀都停了下来,蚀歪着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不明白这个大个子叔叔为什么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反抗军确实贯彻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政策,北大陆的反抗军分散在无数个像这样的小营地里,各自为战,艰难求生。
除非有重大任务需要联合,或者被帝国军逼得走投无路需要投靠,他们很少能与其他兄弟营地联系上。
五号和蚀的到来,对这个营地来说,简直是天降神兵,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这火炬一旦熄灭,重新坠入的黑暗只会比之前更加绝望。
五号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紧紧抓着自己腿甲的大男人。他那撕心裂肺的哭诉和周围战士们瞬间灰败绝望的眼神,忽然觉着自己这么一走也不是个事。
她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队长的呜咽和营地的死寂:“要不……”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理所当然地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我帮你打个城下来吧?”
“好……啊?!” 队长那响亮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表情却彻底凝固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声“好”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应承,随即被巨大的、颠覆性的震惊彻底淹没,变成了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啊?!”。
整个营地,落针可闻。只有篝火还在不知趣地噼啪作响。
位于北大陆的殖民城,如同贪婪的藤蔓,几乎都紧紧缠绕着海岸线生长。这是帝国为了最大限度攫取和运输那些价比黄金的香料,而做出的赤裸裸的妥协,海船就是帝国的血脉。
除了一座城市:铁杉要塞。
它是唯一一座深深楔入北大陆腹地的殖民城,像一颗顽固的钢钉,钉在起伏的山峦之间。
它的名字就昭示着一切:“要塞”。
这里没有弥漫的香料甜腻气息,只有冷硬的钢铁、岩石和终日不散的肃杀氛围。
高耸的塔楼如同指向苍穹的利剑,厚重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头盘踞在山脊、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它的存在,军事意义远远压倒了对香料的贪婪,是帝国控制北大陆内陆、震慑反抗力量的关键支点。
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帝国贵族圈子里避之不及的苦寒之地。
没有繁华的港口贸易,没有奢靡的宴会沙龙,只有戍边的枯燥和清苦。
那些习惯了纸醉金迷的贵族老爷们,谁愿意来这里“受苦”?根本榨不出多少油水!
之前那位被硬塞到这里任职的老贵族,在塔其岸那场着名的宴会后一命呜呼,更是让此地蒙上了一层晦气。
时至今日,这座至关重要的钢铁之城,依旧处于一种奇特的权力真空状态,仅由几位忠于职守但权柄有限的老军官勉力维持着日常运转。
“就这个吧?”
五号的声音平淡无波,打破了山坡上的寂静。她和队长,以及队长身边一位眼神锐利、沉默寡言的亲卫,正伏在离铁杉要塞几公里外的一处林木稀疏的山坡上。从这里望去,那座要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接近百米的城墙,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如同大地的脊梁般矗立在远方,冷硬地隔绝了内外。
整座城市巧妙地依偎着一道陡峭的山壁而建,天然的屏障让可供通行的路径屈指可数。
想要进入,几乎只能强攻那如同巨兽咽喉般、布满了射击孔和厚重闸门的正门通道。
飞鸟难渡,猿猴愁攀,这正是它“易守难攻”四字最直观的注解。
更致命的是,队长顺着五号手指的另一个方向望去,在铁杉要塞侧后方几公里处,一道清澈的溪流正从山涧奔涌而出,汇集成一条日渐宽阔的河流,蜿蜒流向远方。
“那是黑水河的上游源头之一,”队长压低声音,喉头有些发干,“只要掐住铁杉要塞,就等于扼住了下游至少三个殖民城的淡水命脉……” 这战略价值,令人心惊。
“这...真的可以吗?”
队长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座仿佛亘古不变的钢铁堡垒,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他亲眼见识过五号如同鬼魅般在敌阵中穿梭、收割生命的恐怖效率,也深知蚀那不讲道理的蛮力。
但是攻城?面对这百米高墙、依山据险的要塞?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挑战!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强攻方案,每一种都伴随着惨烈的伤亡数字,让他手心冒汗。
五号没有看队长那忧心忡忡的脸,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要塞的正门方向,仿佛在丈量着距离,计算着角度。“只要你点头,”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就可以把你们,你和你们需要的人全部送进去。”
全部送进去?
队长猛地扭头看向五号,试图从她那张完美却缺乏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
亲卫也震惊地抬起了头,呼吸都屏住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蕴含的意义太过惊人!不是强攻,不是偷袭,是“送进去”?怎么送?
然而,五号过往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如同强心针般注入了队长的血管。
一个大胆到疯狂,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图景在他眼前展开:如果他们真的能兵不血刃地进入这座要塞,控制它……反抗军在北方将拥有一个永不陷落的桥头堡!一个能扼住帝国命脉的战略支点!再也不用像老鼠一样在山林里东躲西藏!
巨大的风险与难以想象的收益在天平两端疯狂摇摆。
队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犹豫,逐渐被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狂热和决绝取代。 他狠狠一咬牙,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疑虑都嚼碎咽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如此……也行吧!”
第242章 铁杉要塞
铁杉要塞
在队长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确认了这份“离别礼”后,五号只是很随意地伸了伸懒腰,动作甚至带着点人偶般的僵硬感,仿佛只是活动一下准备开始一项普通工作。
然而,下一刻!
没有任何预兆,她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裹挟着尘土和碎石骤然炸开!
在这股狂暴力量的推动下,五号的身影如同被巨弩射出的箭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冲云霄!
剧烈的音爆声这才姗姗来迟,在山坡上轰然炸响,震得队长和亲卫耳膜生疼,下意识地弯腰捂耳,再抬头时,视野中只剩下那道悬停在要塞前方百米高空之上的、渺小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身影。
位于高耸城墙上的巡逻守卫们,立刻被这突兀的动静和空中的异象惊动了。刺耳的哨声和呼喊声零星响起,示警的号角手慌忙将铜号凑到嘴边。
不过他们貌似发现的太迟了。
其中一名负责了望塔的士兵,刚鼓起腮帮,肺里的气流还未及涌入号角,他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那道悬空的身影……消失了!
几乎是同一刹那,一股冰冷的、带着非人气息的风压拂过他的后颈。 士兵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放大,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身侧不足一臂之遥的垛墙上!
五号面无表情,右手虚空一握!
嗡——!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撕裂。一把巨大的、造型狰狞的镰刀瞬间在她手中凝实!镰刀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质感,仿佛由流动的蓝银双色光芒交织而成,边缘闪烁着虚幻不定的光晕。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五号的动作简洁、精准到了极致。 就在那士兵因极度惊骇而僵住的瞬间,那把虚幻的巨大镰刀已经带着一道幽冷的蓝银色轨迹,朝着他的脖颈横斩而去!
士兵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身首分离的剧痛……
预想中的切割感并未传来!
那把巨大的、看似致命的镰刃,竟如同幻影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士兵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冲击力,仿佛刚才只是一阵冷风吹过。
“没…没事?” 巨大的错愕和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士兵下意识地睁开眼,脸上甚至挤出一个劫后余生的、扭曲的笑容。
但这笑容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彻底冻结在脸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粗暴地扯断了他灵魂与躯壳之间那根无形的线缆。他的视野骤然变暗,身体的控制权被彻底剥夺,连一个手指都无法动弹。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坠入一片死寂的、纯粹的虚无黑暗。
而在外界的众人眼中。
就在那虚幻镰刀穿过士兵身体的刹那,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眼神空洞,表情凝固在一种诡异的茫然与空白之中。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丝丝缕缕的蓝银色光芒,如同活物般从士兵的七窍、毛孔中渗透出来! 这些光芒迅速凝聚、生长,在他僵硬的皮肤表面、在冰冷的盔甲缝隙里,绽放出一朵朵虚幻、摇曳、散发着幽幽冷光的蓝银色花朵!这些花朵没有实体,如同燃烧的灵魂之火,妖异而凄美,将士兵的身躯映照得如同一个来自冥界的诡异盆景。
此刻,这位士兵,连同他那被诡异花朵覆盖的躯壳,已被五号的镰刀短暂地“支配”了。
铁杉要塞城墙上的喧闹、哨声、零星的武器碰撞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迅速归于死寂。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之前的骚动更令人不安。那位在临时指挥所里坐立不安的代理城主,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只是虚惊一场……
他错了。致命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渗透。
此刻,在要塞内部宽阔的主干道上,正上演着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五号步履平稳地走在前方,她的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在自家花园散步。
而簇拥在她周围的,是数十名身披帝国制式盔甲、却如同梦游般的士兵。他们正是先前城墙上那些被蓝银色虚幻镰刀“收割”过的守卫!
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生长着那些摇曳、散发幽光的蓝银花朵,空洞的眼神直视前方,步伐僵硬却异常整齐,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沉默地拱卫着中心的五号,朝着要塞核心的指挥中枢缓缓推进。
任何试图阻挡这支诡异队伍的人,无论是闻讯赶来的增援士兵,还是被惊动、手持草叉的民兵,都遭遇了同样可怖的命运。
只要有人胆敢靠近,甚至只是被那些梦游士兵无意间触碰!
接触的瞬间!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刀剑交鸣。被触碰者身体会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僵! 眼中仅存的清明和恐惧瞬间被一片死寂的虚无取代。
紧接着,熟悉的蓝银色光芒便如同最致命的瘟疫,迅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在他们身上绽放出同样妖异虚幻的花朵。
短短几息之间,一个新的、眼神空洞的“梦游者”便加入了行进的队伍,成为了五号无声军团的一部分!这种“同化”无声无息,却又迅猛无比,如同冰冷的潮水在街道上蔓延。
“魔…魔女!!” 终于,一个躲在临街窗户后面、目睹了全过程的市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恐惧的尖叫,“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女啊!!!”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座要塞!
恐慌像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街道上、房屋里、市场角落……所有听到这声尖叫、或是看到那诡异行进队伍的市民和尚未被波及的士兵,瞬间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乱!
“魔女来了!”“快跑啊!”“救命!”“城门!去城门!”
绝望的呼喊、孩童的哭嚎、推搡踩踏的混乱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丢下手中的一切,只凭本能朝着记忆中城门的方向疯狂逃窜。
但很可惜,铁杉要塞之所以被称为帝国在北陆内陆的钢铁堡垒,不仅仅因为它难以攻入,更因为它……极难逃脱!
当第一批慌不择路的逃亡者涌向那厚重如山的巨大城门时,迎接他们的,是比城内那支诡异队伍更令人绝望的景象。
城门洞前,以及高高的城墙垛口上,早已无声无息地站满了身披蓝银花朵的“守卫”。
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冰冷地封锁了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径。城门紧闭,巨大的门闩被放下。
任何试图靠近城门或攀爬城墙的人,都会立刻遭到这些“守卫”毫不留情的拦截和……“同化”。逃生的希望,在坚固的钢铁和诡异的灵魂支配面前,被彻底碾碎。
五号的精神如同冰冷的蛛网,早已覆盖了整座要塞的关键节点。为了确保这份“离别礼”能完美地、没有后患地交到反抗军手中,她不打算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至少,在完成“清理”和“转移”之前。
她的目的清晰而冷酷:将这座完整的、功能健全的钢铁要塞作为礼物,送给反抗军。
至于里面原有的居民与守卫?五号并没有将他们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
她只是准备将他们……全部“打包送走”。
运送到其他帝国殖民城去。一个不留。
尽管被支配的士兵和市民们身上长着诡异的蓝银花朵,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看起来无比骇人,但他们实际上并未受到任何物理上的伤害。
他们的心跳依旧,呼吸平稳,身体机能完好无损。那被剥离的,仅仅是意识层面的“控制权”。 灵魂如同被暂时封存于安全的水晶之中。
只要五号心念一动,解除那无形的灵魂枷锁,熄灭那些摇曳的蓝银花朵……
所有人,都将如梦初醒,恢复成一个个活蹦乱跳、茫然无措,却毫发无伤的人。
只不过那时,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之地,恐怕已是远离铁杉要塞的陌生城市了。
第243章 登岸
五天。
整整五天,霞的视野里只有无穷无尽、单调得令人发疯的蓝。天空是刺眼的蔚蓝,海水是深沉的、带着不祥墨色的靛蓝。这蓝色仿佛有重量,沉沉地压在眼皮上,吸走了所有的生气。
直到第五天清晨,当第一缕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似乎带来一丝不同的气息时,霞才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道模糊、低矮的墨线,像天神用饱蘸疲倦的笔随意划下的痕迹,终于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海平线。
陆地!
仅仅这两个字,就让她干涩的眼眶瞬间涌起一股热流,喉咙发紧。
五天,除了最初启航时那两顿带着新鲜劲儿、勉强能下咽的粗劣干粮和咸肉,接下来的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咀嚼,都浸泡在同一种东西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甜里——鱼。
该死的鱼!吝啬到骨髓里的船长,为了节省那几枚叮当作响的铜子儿,把原本就少得可怜的补给克扣到了极致。
航线短?五天?在他那精于算计的脑子里,五天只吃鱼,死不了人,最多蔫巴点,正好省得水手们精力过剩惹麻烦。
于是,可怜的霞和船员们,就成了这“经济型”航行的牺牲品。
如果仅仅是鱼,也许还能忍受。大海何其慷慨?
不,在这位船长的“英明”领导下,大海也变得吝啬起来。
那些该死的、仿佛被船长贿赂了的渔网,每次拖上甲板的,永远是同一种鱼!灰扑扑的鳞片,呆滞无神的鱼眼,散发着一股千篇一律的、混合着海藻和内脏腐败前兆的气味。
霞甚至觉得,它们被捞上来时,那翻白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怎么又是你们”的、认命的嘲讽。
而这一切绝望的顶点,是那位沉默寡言、总在油腻围裙上擦手的厨师。他简直是这片绝望之海上诞生的、最矛盾也最可恨的魔鬼!
他拥有一双令人发指的巧手和一颗……嗯,也许是麻木,也许是同样充满怨念的心?从狰狞的鱼头,到布满细刺的鱼尾,再到中间每一寸鱼肉、鱼骨、鱼皮……这位大师傅都能变着法儿,做出十几种、几十种不同的“花样”。
霞尝过裹着厚厚面糊油炸的“鱼排”,那面糊吸饱了劣质油,腻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她被迫灌下腥气冲天的“鱼头浓汤”,汤里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像溺毙者的遗物;她嚼过被剁成泥、混着不知名淀粉蒸成的“鱼糕”,口感像潮湿的锯末;她也领教过被晒得半干、咸得齁死人的“鱼脯”,吃一口能灌下整杯水……
每一种做法,都竭尽全力地试图掩盖那本质的、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却又在入口的瞬间,以一种更复杂、更令人崩溃的方式,将那该死的味道重新组合,然后狠狠砸在你的味蕾和胃袋上。
厨师的手艺确实“厉害”,厉害到让你对同一种食材的每一种新做法都生出新的恐惧和生理性厌恶。
“天哪……”霞盯着甲板上又一批被倾倒出来的、活蹦乱跳的灰鱼,绝望地呻吟出声,胃部一阵熟悉的抽搐。
她看着厨师面无表情地拎起一条,刀光一闪,刮鳞去鳃,动作娴熟得像在进行某种冷酷的仪式。
霞不止一次地想过,也和其他同样面如菜色的水手偷偷议论过:这位有着“化腐朽为神奇”本事的厨师,他为什么?凭什么?要屈就在这个抠门抠到骨头缝里的船长手下?
是欠了还不清的赌债被船长捏住了把柄?还是他那双能处理鱼身上任何部位的手,也曾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夜晚,处理过别的东西?这个念头每每闪过,都让霞在对着那盘“精心烹制”的鱼时,更加难以下咽。
也许,船长看中的就是他这份能把绝望做成“日常”的麻木,以及绝不浪费一丝鱼肉的“节俭”美德?这简直是地狱般的绝配。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那道墨线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轮廓变得坚硬,甚至能依稀分辨出岸边的绿色和……天啊,是建筑的轮廓!是炊烟!是不是鱼的东西存在的证明!
香料船粗糙的船体终于蹭上了码头的木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船板还没完全搭稳,霞几乎是拖着脚步虚浮、脸色依旧苍白的落落,第一个挤下了船。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急切,仿佛多一秒待在船上,那浸透甲板、衣物甚至毛孔的顽固鱼腥味就会重新将她拖回那五天的噩梦深渊。
“快,落落,踩稳!”她的声音嘶哑,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催促。
脚底终于踏上坚实、微微摇晃但绝不属于船舱的木质码头,一股混杂着咸腥海风、潮湿木头、远方尘土以及…某种陌生而浓郁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霞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五脏六腑都因为这股非鱼的气息而震颤。
难怪……她回头瞥了一眼那艘仿佛还在散发着鱼腥味的破船,心里冷笑。难怪往返南北大陆的香料船虽多如牛毛,愿意搭这种“顺风车”的傻子却没几个。这种罪,真不是人受的!
要是有下次...不,没有下次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吆喝着,小贩叫卖着,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语言和更陌生的香料气味。霞定了定神,压下胃里因过度饥饿和长久不适带来的翻腾感,紧紧攥住落落的手腕。
她目标明确,循着简陋的指示牌,走向那个挂着褪色木牌、写着“入境登记”的小屋。
小屋里的空气闷热而滞涩,混合着陈年纸张、汗水和廉价墨水的气味。
一个穿着半旧制服、皮肤黝黑粗糙的工作人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半抬。
霞深吸一口气,压下最后一丝晕船的恶心感,将两份伪造得几乎天衣无缝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敲着,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长途旅行后应有的疲惫与平静。
“艾丝特?”
工作人员拿起属于霞的那份证明,浑浊的眼珠慢悠悠地在粗糙的纸面上扫过,又抬起来,像审视货物一样,上上下下、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霞。
那目光带着南大陆阳光晒出的粗粝感,扫过霞略显凌乱却依旧柔顺的头发,落在她因为晕船和缺乏营养而苍白、细腻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脸颊和脖颈上。
“细皮嫩肉的...居然是北大陆的吗?”
随便嘟囔了几句,工作人员又翻看了一下落落的证明,似乎也懒得深究。
大概每天经手太多身份可疑的旅人,只要证明文件“齐全”,没有明显的破绽,他也乐得省事。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拿起一个沾满印泥的图章,在证明上“哐当”一声盖下,动作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麻木。接着,他又在登记簿上潦草地划了几笔,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行了。”他把盖好章的身份证明推回给霞,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带着点打发人的意味,“拿好,别丢了。在城里走动,巡逻队随时可能查。”
他甚至没再看她们第二眼,就挥了挥手,目光已经飘向门口,似乎在等待下一个麻烦。
“……谢谢。”
拉着还有些恍惚的落落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灼热而真实的南大陆阳光瞬间倾泻下来,包裹住她们。身后传来工作人员最后一句,带着点公式化又漫不经心的腔调:
“欢迎来到南大陆。”
第244章 南大陆
推开登记处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灼热而陌生的南大陆阳光瞬间包裹了霞和落落。她们终于彻底摆脱了那艘散发着鱼腥味、如同浮动监狱般的香料船,双脚真真切切地踏在了帝国的土地上。
这里是南大陆,一片被庞大的帝国经营、塑造了超过千年的广袤地域。
千年时光,足以抹平自然的棱角,烙上统治者的印记。
霞拉着还有些虚弱的落落,站在喧嚣的多伦多港码头上,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人流和货物流动的方向望去。
她很快注意到,这里的道路与她熟悉的北大陆截然不同。它们异常宽阔、笔直,像用巨大的尺子在大地上狠狠划出的刻痕,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姿态,从脚下的港口延伸出去,朝着视野的尽头,那被蒸腾热气模糊的地平线辐射开去。
这些道路仿佛帝国伸向四面八方的冰冷血管,最终都汇聚向遥远的大陆心脏,那座名为瑟提庞克的首都。
环顾四周,霞理解了这种笔直道路的必要。
正如她所知,这片大陆缺乏真正意义上的巍峨高山,大部分是起伏和缓的丘陵和平原,地势开阔得甚至有些单调。
这种地形固然便于帝国军队的快速调动和统治的触角延伸,却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水系。
虽然河流众多,如同大地上的银色脉络,但它们大多流量不大,或是流程短促,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显得过于“小家子气”,根本无法承载大型的航运。
帝国千年的经营,似乎也无法完全驯服水流的任性。
然而,帝国的意志,尤其是国王乌姆的欲望,总能找到扭曲自然的方法。
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港口深处一条格外宽阔、水流平稳的人工水道吸引。那便是瑟伦河,一条纯粹为了满足国王口腹之欲而诞生的奇迹。
为了能让北大陆那些珍贵的香料能更快捷、更“体面”地直达帝国的心脏,而非在崎岖陆路上颠簸损耗,乌姆国王一声令下,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硬生生在首都瑟提庞克与这北境门户多伦多港之间,挖掘出了这条横贯平原的运河。
此刻,平静的瑟伦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光,水面上穿梭着大小不一的平底驳船,正繁忙地将卸下码头的香料一船船运往南方那座权力与欲望的中心。
而霞和落落,就站在这条人造命脉的起点,多伦多港内。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海水的咸腥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码头木头的潮湿气息、搬运工汗水的酸味、牲畜粪便的气味,还有那无处不在、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的各种奇异香料混合而成的浓烈香气。
这香气是南大陆的象征,也是帝国财富的具象,此刻却让刚刚经历了五天“鱼腥地狱”的霞胃里又是一阵轻微的翻搅。
脚下的土地坚实、灼热,带着被烈日烘烤后的温度。
霞拉着落落,脚步略显虚浮却目标明确地汇入港口城镇略显杂乱的人流中。
喧嚣的叫卖声、牲口的嘶鸣、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还有那无处不在、浓烈到近乎霸道的香料气息,构成了一幅充满异域生命力的画卷。但这画卷暂时无法抚平霞翻腾的胃和疲惫的身心。
她需要一顿食物,一顿没有鱼的食物。
在离开北大陆的黑石堡之前,霞就从城主格鲁姆的金库内拿走了不少的金币。
霞心里飞快盘算过,即使她和落落学着那些无所事事的贵族小姐一样挥霍无度,这笔钱也足以支撑她们在这里生活一年有余。但“挥霍”绝非她的计划,这只是确保她们不会因饥饿而暴露的保障。
这些金币就储存在她的戒指之中。
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她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人气也旺的餐厅。
招牌上绘着烤得金黄的禽类图案,光是看着,就让她干瘪的胃袋一阵痉挛般的抽动。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烤肉油脂香气、烘烤面包的麦香以及新鲜蔬菜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门外浓郁的香料味。
刚在一张靠窗、相对僻静的桌子旁落座,一位皮肤晒得黝黑、笑容热情的服务员就拿着菜单快步迎了上来。
他操着带有浓重南大陆口音的通用语,语气轻快:“两位美丽的小姐下午好!旅途辛苦了吧?要不要尝尝我们这里的新菜?都是刚刚从海……”
“打住!” 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声音略显尖锐地打断了他。
“除了海里的。什么都行,只要不是海里来的。”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甚至带着点同情的“我懂你”的表情。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默契,了然地点点头:“哦……明白了明白了。刚从北大陆坐香料船过来吧?那滋味儿……啧。”
他感同身受地咂了下嘴,显然见多了像霞这样被海上伙食折磨得“闻鱼色变”的旅客。
“那必须得吃点扎实的、陆地上的东西,换换口味!尝尝我们招牌的烤乳猪怎么样?用本地香料腌过,外皮烤得嘎嘣脆,里面嫩得流油!再配上一碗热乎乎的奶油蘑菇汤,用山里采的鲜蘑熬的,保准鲜掉眉毛!绝对跟海里的腥气不沾边!”
霞听着描述,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唾液。烤猪……油脂的香气……蘑菇汤的醇厚……这些词像带着魔力,让她空乏的身体发出强烈的渴望信号。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就按你说的,烤猪和蘑菇汤。” 顿了顿,想起落落苍白的脸色和船上几乎没怎么进食的状态,她又补充道:“再来一份新鲜果盘,两杯冰镇椰汁,谢谢。”
“好嘞!马上就来!您二位稍等!” 服务员利落地记下,笑容依旧热情,但少了那份推销的急切,多了份理解。他转身快步走向后厨,留下霞和落落坐在弥漫着诱人食物香气的空间里。
第245章 吃饱喝足去
得益于北大陆源源不断涌入的香料洪流,南大陆的空气似乎都浸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辛香气息。
虽然最高级、最稀有的那部分香料如同被无形的筛子过滤,最终只流淌进贵族们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和幽深的库房,但那些品质稍次、被筛选下来的香料,却如同生命力顽强的藤蔓,早已爬满了多伦多港的大街小巷。
小贩的推车上、简陋餐馆的灶台边、甚至街头孩童玩耍的尘土里,都弥漫着肉桂、豆蔻、胡椒等混合而成的、浓郁到有些粗粝的香气。
霞坐在餐厅里,鼻腔重新被这熟悉又陌生的香料气息包裹。虽然刚刚逃离了那艘如同香料腌渍桶般的运输船,整整五天被那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味道包围,但此刻,她竟生不出一丝抗拒。
它们不再是船上那混合着鱼腥、汗臭和绝望的背景板,而是真正作为提升美味的魔法粉末,点缀在热气腾腾的烤肉和浓汤里。这种回归正常饮食的幸福感,压倒了对香料本身的任何厌倦。
当外皮烤得金黄焦脆、闪烁着诱人油光的乳猪被端上桌,当那碗奶白色、点缀着新鲜蘑菇碎、散发着浓郁菌菇和奶油香气的浓汤被放在面前时,霞感觉自己的味蕾在欢呼。
她破天荒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报复性的食欲,切下大块猪肉送入口中。牙齿轻易地穿透了那层薄而酥脆的外壳,内里饱含汁水的嫩肉瞬间在舌尖化开。
预先腌制的香料恰到好处地渗入肌理,去除了油腻,只留下醇厚的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愉悦的暖意。
紧接着,一勺温热的蘑菇汤滑入喉咙,那纯粹的、来自山野的鲜香如同最温柔的洪流,瞬间冲刷掉了顽固盘踞在口腔深处、仿佛已扎根的鱼腥味残余。
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满足感从胃部升腾,暖遍了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对面的落落。只见这位一直蔫蔫的同伴,此刻也仿佛被食物注入了活力。她小口却飞快地喝着汤,脸颊因为热度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正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烤得软糯的猪肉,小口咀嚼着,脸上是近乎虔诚的享受。
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这是几天来难得轻松的一刻。
“结账。”
霞心满意足地放下刀叉,拿起粗糙但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又将杯底最后一口冰凉的、带着清甜椰香的椰汁一饮而尽。那股清凉感直冲胃底,完美地中和了烤肉的丰腴。
没等那位热情的服务员开口报价,霞已习惯性地、带着一种“小事一桩”的随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
金币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金光,正面是帝国狮鹫徽记,背面是复杂的太阳纹路,一枚标准的、沉甸甸的“加隆”。
“顺便帮我找开吧。”
霞将金币随意地放在油腻的木桌边缘,语气轻松。她脑子里盘算着或许该换点零钱,方便接下来的行程开销。
然而,服务员看着那枚金灿灿的加隆,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为难的表情。
他搓了搓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尴尬:“呃……这位小姐,您可能是刚来咱们南大陆不久,不太清楚眼下的行情……”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枚金币,“一枚加隆……恐怕,付不起您这顿饭钱。”
霞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愕然。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反问:“物价涨那么快?” 她记得在北大陆黑石堡,一枚加隆足够让两个人在不错的餐馆吃上好几顿饱饭了。难道南大陆的物价如此离谱?还是……自己被当成肥羊了?
服务员赶紧解释,语气诚恳,似乎怕惹恼了客人:“不是我们乱要价啊小姐!您点的可是我们最好的烤乳猪,用的都是上料,蘑菇汤也是当季最鲜的野山菌,果盘里的果子也都是精挑细选刚到的,还有那两杯冰镇椰汁……这人工、这材料,再加上最近运河那边抽税又重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脸苦相,“真没多要您的。三枚加隆,这是实在价。”
霞的目光在服务员脸上停留了片刻,判断着对方话里的真假。
她瞥了一眼桌上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和落落满足的神情,那饱餐后的幸福感还在身体里荡漾。三枚加隆……虽然远超她的预期,但戒指里格鲁姆那沉甸甸的金币山,让她有足够的底气不去计较这点“小钱”。
“成。”霞脸上的愕然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老娘有钱不在乎”的爽快取代,甚至还带着点“吃得很值”的笑意,“这顿饭,我也吃得不错。” 她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同样闪耀的加隆,“叮当”两声,和之前那枚并排放在油腻的木桌上。
三枚太阳金币在简陋的木桌上熠熠生辉,与这间普通餐馆的环境形成一种微妙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对比。服务员看着那三枚金币,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哎哟,谢谢小姐!您真是爽快人!欢迎下次再来!” 他动作麻利地收起金币,仿佛怕霞反悔似的。
霞站起身,拉起同样吃饱喝足、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的落落。金币的消耗并未让她心疼,反而有种“用格鲁姆的钱买来片刻安宁”的痛快感。她们走出餐馆,重新投入多伦多港那喧嚣、灼热、香料弥漫的空气里。
......
看着那两位出手阔绰、似乎对金钱毫无概念的北大陆小姐消失在街道喧嚣的人流中,服务员脸上那训练有素、热情洋溢的标准笑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算计。
他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杯盘,动作麻利却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僵硬。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餐具送回后厨清洗区,而是径直穿过弥漫着油烟和食物香气的厨房。忙碌的厨师和帮工们对他的经过毫无反应,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他推开一扇不起眼、沾满油污的后门,闪身进入了餐厅背后那条狭窄、肮脏的后巷。
这里与餐厅前厅的光鲜和食物的香气判若两个世界。垃圾的腐臭、尿液的骚味、还有潮湿霉变的墙体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光线被两旁高耸的建筑挤压得所剩无几,即使在正午,巷子深处也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晦暗之中。
“怎么了,老鼠?”
一个低沉、浑厚、如同砂纸摩擦石头的声音从巷子最深的阴影里传来。那声音本身似乎就带着重量和粘稠的寒意,让被称为“老鼠”的服务员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老大,”老鼠的声音变得恭敬而小心,甚至带着点谄媚,与刚才面对霞时的热情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空寂的巷子,才快步走到那片阴影边缘,压低声音:“我今天…遇到一个北大陆来的傻小姐,肥得流油,一看就是刚上岸的雏儿,啥也不懂。”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油腻的制服口袋里掏出那三枚加隆。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纯净的黄金依然瞬间刺破了浓重的黑暗,像三颗微缩的太阳,将一道锐利而诱人的金光精准地投射进阴影深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
“出手就是加隆,连价都不问。三枚,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鼠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贪婪,“其实…嘿嘿,她那顿饭,连半枚加隆都不值。”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霞的“豪爽”在他眼中成了无知和待宰的信号。
阴影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老鼠感到压力,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终于,那个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地上:“长什么样子。”
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老鼠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这是“屠夫”对猎物产生兴趣的标志。
“栗…栗色头发,很长,打理得挺干净,”老鼠努力回忆着霞的细节,语速加快,“皮肤特别白,特别细嫩,一看就是北边那种没晒过我们这儿毒日头的大小姐。穿着料子也不错,虽然有点风尘仆仆。哦对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一个看着怯生生的小姑娘,灰色头发,年纪不大,像是跟班。”
他描述完,巷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和近处苍蝇的嗡嗡声。老鼠屏住呼吸,等待着。
“你确定不是贵族?” 阴影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在南大陆,招惹真正的贵族,后果是毁灭性的。即使是“屠夫”这样盘踞在港口阴影里的势力,也深知有些红线不能碰。
“这……”老鼠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来。刚才被金币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是啊,细皮嫩肉、出手阔绰、带着随从…这些特征在北大陆平民身上确实罕见!万一……万一她们真是某个北境大贵族的家眷,甚至是偷跑出来的小姐……自己刚才那点宰客的小心思,在真正的权势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帝国执法队冰冷的长矛和绞刑架粗糙的绳索。十个脑袋?恐怕一百个都不够砍!
老鼠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我…我也不确定…老大…她们没带家徽,说话口音…像是北边普通官话…但…但那个气度…” 他越想越怕,肠子都悔青了。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似乎对老鼠的恐慌感到一丝不耐,但也带着谨慎。
“先去查清楚。” “屠夫”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命令口吻,不容置疑,“弄清楚她们落脚的地方,从哪里来,到底什么身份。别打草惊蛇。”
“是!是!好的,老大!我马上去!马上去查!”
老鼠如蒙大赦,连声应诺,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将那三枚仿佛变得滚烫的金币紧紧攥在手心,也顾不上擦拭额头的冷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重新冲回后厨那相对“光明”却同样充满油腻气息的世界。
他需要立刻行动,查清那两个女人的底细,这不仅关乎到一笔可能的“大生意”,更关乎到他自己的小命。
后巷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声地吞噬着方才的对话和贪婪的微光。
一枚无意间掉落的、沾着油腥的加隆滚落在潮湿的地面,反射着巷口透入的一线天光,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第246章 马车
霞的最终目的地就是南大陆的首都:瑟提庞克。
现在,横亘在她们与目标之间的,是选择如何跨越这段不算短的距离。
“水路还是陆路?”霞低声问落落,更像是在问自己。
阳光炙烤着多伦多港的石板路,空气里香料的气息混合着尘土和牲畜的味道。
她望向港口深处,那条平静宽阔、在阳光下泛着粼光的瑟伦河。那是国王乌姆欲望的具现化,是帝国高效运转的血管。
“水路快,”她思忖着,“坐船顺流而下,省心省力,几天就能直达瑟提庞克城下。”
想到可以避免陆路的颠簸风尘,不必忍受摇晃的马车车厢,晚上能在相对平稳的船舱里睡个安稳觉,霞的心微微偏向水路。
“先去瑟伦河看看吧。”
霞做了决定,拉着落落朝运河码头走去。那里是人工河流的北端起点,本该是客运繁忙之地。
然而,当她们走近运河专用的客运码头时,看到的景象却与预想大相径庭。
码头区域确实忙碌,但主角并非载人的客船,而是一艘艘吃水颇深的平底驳船。
这些粗笨的船只如同沉默的巨兽,甲板上堆满了小山般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比港口其他地方更加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混合香料气味,肉桂的甜辛、胡椒的灼热、豆蔻的暖意……它们才是这条运河真正的主人。
赤裸着上身、皮肤黝黑发亮的码头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在监工的皮鞭阴影下,汗流浃背地将一袋袋香料从港口仓库搬运上船,运往南方那座永不满足的欲望之都。
霞在简陋的客运售票处,得到了一个让她瞬间心凉的消息。
“直达首都的纯载客航班?” 售票窗口后面一个懒洋洋的职员,头也不抬地翻着破烂的本子,“小姐,您是新来的吧?那种舒服的客船,一个月才发一班。上一班刚走没几天,您想坐?下个月再来排队碰运气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只有一个月一趟?!” 霞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效率,简直是对这条耗费巨大人力物力挖掘的运河的讽刺!难道帝国的子民和旅人,都不配享受这条便捷的水道吗?还是说,在国王乌姆的眼中,只有那些能填满他香料库的货物才值得优先通行?
“也不是完全没船坐,” 职员终于抬眼,瞥了霞一眼,带着点看外乡人的怜悯,努了努嘴指向那些正在装货的香料驳船,“喏,那些香料船,偶尔也捎带几个客人,挤在货舱顶上或者甲板角落,给点钱就行。不过那滋味儿……”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没再说下去。
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艘香料驳船刚好停在不远处,浓烈的香料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她胃里的不适。
这味道,与她刚刚摆脱的、那艘海上香料船噩梦般的气息何其相似!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她甚至看到船舷边上晾晒着几条熟悉的、灰扑扑的鱼干!
得知这个情报之后,霞瞬间打消了坐船的想法。 那丝对水路平稳的向往被现实的残酷和生理性的厌恶彻底碾碎。一个月一班的舒适客船等不起,香料船?那是绝无可能的选择!
“算了,”霞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仿佛在切断最后一丝侥幸,“水路没戏了。马车就马车吧。” 她拍了拍落落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我们也不缺时间。”
她拉着落落,果断地转身,远离了那充斥着香料和潜在鱼腥味的运河码头。身后的驳船上,工人们沉重的号子声和监工偶尔的呵斥声渐渐远去。霞的目光投向港口外那些尘土飞扬、笔直得如同帝国权杖延伸出去的宽阔道路。
至少马车轮子下是坚实的土地,车厢里是相对自由的空气。她们可以随时停下,买些新鲜的食物,不必再被鱼腥味和香料味绑架。金币在戒指里安稳地躺着,足够她们慢慢走,慢慢看。
告别了令人失望的运河码头,霞带着落落,踏入了多伦多港一处规模不小的马车行当。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油漆、皮革、马粪和干草混合的独特气味。各式各样的马车陈列在宽敞的棚屋下或露天场地上,从简陋的单人轻便小车到装饰华丽、需要双马甚至四马牵引的贵族车厢,应有尽有。
霞的目标很明确:买一辆属于自己的马车。租车太麻烦,中途更换更费时,不如一劳永逸地买下来。这样行程完全自主,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行当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珠滴溜溜转得飞快,像只嗅到油腥的老鼠。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走进来的两位客人。
霞虽然风尘仆仆,但衣料质地和举手投足间那种不经意流露的底气,以及旁边跟着的、虽然怯生生但显然是被照顾得很好的落落,都让老板瞬间判断出:这是两只可能不太懂行情但荷包绝对丰厚的“肥羊”。
他脸上瞬间堆起比餐馆服务员还要热情谄媚十倍的笑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腰弯得极低:“哎哟!两位尊贵的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外面日头毒,里面凉快!不知道两位美丽的小姐想要什么样的马车代步?是去游览风光还是长途旅行?小的这里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霞的衣着和手指上扫过。
霞不太习惯这种过分的热情,微微蹙眉,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静:“我们需要一辆四座的单马马车。结实,耐用,不要太显眼。”
“四座单马?有有有!您可算找对地方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霞点的是无上珍宝。他连忙侧身引路,“两位小姐请随我来,这边请!都是上好的货色!”
走进相对阴凉的车棚,老板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
“您看这辆!” 他指着一辆车身漆成深枣红色、木质纹理细腻的马车,“胡桃木的!自带天然木香,坐进去心旷神怡!您摸摸这漆面,多光滑!这雕花,多精致!配得上小姐您的气质!” 他唾沫横飞。
霞伸手敲了敲车壁,又看了看那鲜艳的红色和繁复的雕花,果断摇头:“太软,而且我不喜欢红色。” 太招摇,不符合她们低调的需求。
“哦哦!明白明白!小姐品味高雅!” 老板毫不气馁,立刻转向旁边一辆,“那您看这辆!白金色的!用的是上好的枫木,坚硬着呢!这颜色多亮眼,多贵气!跑在路上绝对是一道风景!”
霞看了一眼那在昏暗车棚里都显得过于耀眼的淡金色车身,再次摇头:“太显眼。而且……” 她指了指车轮和车架容易沾染尘土的地方,“这种浅色,不耐脏。” 长途旅行,难道要天天擦车?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眼珠一转,带着霞和落落走到车棚最里面的一角。这里停着一辆看起来朴实无华得多的深蓝色马车。车身线条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性雕花,木质呈现出一种深沉厚重的暗色纹理。
“小姐您眼光是真毒!” 老板这次的声音带着点“识货人”的真诚,“那您看看这辆!铁木做的!整个行当里最硬的木头!结实得跟铁疙瘩似的,跑山路都不带怕的!颜色嘛,您看,深蓝色,够稳重吧?绝对不显眼!这颜色还特别耐脏,十天半月不擦,远看都跟新的一样!最适合您这样有远见的贵客长途旅行了!” 他用力拍了拍厚实的车身,发出沉闷结实的“砰砰”声。
霞的眼睛亮了。她走上前,仔细检查:车辕粗壮结实,车轮辐条厚实,车轴看起来也足够坚固。
深蓝色的漆面虽然不够鲜亮,但透着一种实用主义的可靠感。她打开车门看了看内部空间,四座,不算宽敞但足够,座椅蒙着厚实的深色皮革,虽然款式老旧,但看起来还算舒适。
最重要的是,它符合她所有的要求:结实、耐用、不显眼。
“嗯……” 霞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个倒是不错。多少钱?”
老板搓着手,脸上堆起那种“忍痛割爱”的表情,试探着报出一个价:“呵呵,小姐您真是识货!这车用料扎实,做工也好……这样,看在您二位第一次光顾的份上,交个朋友,只要……三枚加隆!”
“三枚加隆?!” 霞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带着点荒谬感。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辆结实但绝对谈不上奢华的铁木马车,又猛地回想起刚才那顿让她肉痛不已的饭!三枚加隆买一辆能跑长途的结实马车?而那顿饭居然也要三枚加隆?!
霞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刚才在餐馆,被那个一脸“我懂你”的服务员狠狠宰了一刀! 一股被愚弄的懊恼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吃一堑长一智”的醒悟。
不过,懊恼归懊恼,这个马车价格在她看来,简直便宜得不可思议。
她强压下想吐槽的冲动,面上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算你识相”的爽快:“行,就它了。付定金。”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讨价还价,这个价格已经很合理,甚至让她觉得有点捡了便宜。
老板见霞答应得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容更加灿烂:“好嘞!小姐爽快人!定金一枚加隆就成!我这就给您开票!” 他忙不迭地去拿票据。
霞利落地付了定金,拿到一张粗糙但盖了章的收据。
她没有丝毫停留,拉着落落就往外走:“马厩在哪?带我们去挑马。”
马车有了,现在需要一个同样可靠、能拉动这辆铁疙瘩的伙伴了。
她心里盘算着,这次挑马,可不能再犯在餐馆里露富和不懂行情的错误了。
第247章 抢劫
在尘土飞扬、充斥着马匹嘶鸣和皮革气味的马厩里,霞的目光扫过几匹备选的马。
她摒弃了那些过于高大威猛但可能难以驾驭的战马,也略过了毛色油亮却略显娇气的贵族马驹。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一匹枣红色的公马身上。它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四蹄稳健,眼神温顺中带着一丝机敏。当霞靠近时,它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安静地打着响鼻,用那双温润的褐色眼睛注视着她。
“就是它了。”霞果断地做了决定。这匹马看起来既有长途跋涉的耐力,性情也相对沉稳,正适合她们的需求。
付清了尾款,霞亲自给它套上精致的马鞍和辔头。她抚摸着马儿光滑的脖颈,感受着皮毛下蓬勃的生命力。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带着点戏谑也带着期许:“以后你就叫赤兔了!希望你能像传说中的骏马一样,带我们跑得又快又稳!”
赤兔仿佛真的听懂了她的意思,竟主动低下头,用它温热的鼻子亲昵地蹭了蹭霞的手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信任感的响鼻。这通人性的举动让霞和一旁看着的落落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一股微妙的联系在人与马之间悄然建立。
霞利落地翻身坐上驾驶位,落落也抱着简单的行囊坐进了铁木车厢内。随着霞轻轻一抖缰绳,发出“驾”的轻喝,赤兔迈开稳健的步伐,拉着深蓝色的马车,缓缓驶离了喧嚣的多伦多港马车行当,正式踏上了通往瑟提庞克的漫漫长路。
而在她们后方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只被称为“老鼠”的服务员,正用阴鸷的目光紧紧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他记住了那辆深蓝色、毫不起眼的铁木马车,以及那匹醒目的枣红马。霞和落落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帝国大道的拐角,老鼠也迅速缩回阴影,转身快步离去,他需要尽快将“肥羊”的动向报告给“屠夫”。
车轮碾过平整坚硬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赤兔的步伐轻快而稳定。
霞很快就发现,正如传闻所言,南大陆的官道异常平坦笔直,如同用巨尺在大地上精确划出。这种道路设计无疑是为了帝国的统治和军队的快速通行。
霞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后,尝试着操控赤兔适应了几里路。赤兔极为聪慧,很快就理解了霞的指令,步伐节奏控制得极好。
这里的路足够平坦笔直,霞在操控了赤兔一会后,便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她甚至尝试着轻轻松开了缰绳,只保持着基本的引导。赤兔果然不负其名,它似乎天生就懂得沿着这宽阔平坦的道路前行,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和方向。霞得以腾出手,从行囊里抽出了一张略显陈旧的羊皮纸地图。
她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距离多伦多港不算太远的一个墨点上。那是一个标注着“橡木镇”的小型补给点。霞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赤兔的脚程,大约需要两天时间。
霞很清楚,她和落落或许可以咬牙在夜间赶路,但赤兔不行。马匹需要充足的休息、饮水和草料。
所以每过一天,她们也必须找到一个能落脚休息的地方。 橡木镇,就是她们旅程中第一个预设的休整点。
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晃动的光斑。笔直的道路延伸向视野尽头,仿佛没有尽头。车轮滚滚,赤兔的蹄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节奏。霞靠在驾驶座上,感受着南大陆灼热的阳光和干燥的风拂过面颊。
暮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帷幔,沉沉地覆盖在南大陆广袤的平原上。
笔直得如同刻尺划出的帝国官道,在黑暗中延伸,只有车轮碾过坚硬路面的单调辘辘声和赤兔沉稳的蹄声打破寂静。
霞估算着行程,在夜色彻底吞噬道路前,终于看到了前方几点昏黄的灯火,一个依傍在官道旁的小型补给点。
每隔大约几十公里,马路旁边就设立了一个可以提供休息的补给点。
这布局让霞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像极了地球时代高速公路旁的服务区,只是规模更小,更简陋。几间低矮的石屋围着一个不大的土坪,马厩里传来几声牲口的响鼻,一间挂着破旧油灯的木屋透出光亮,大概是提供简单食宿和草料的地方。
霞将深蓝色的铁木马车缓缓驶入土坪,停靠在马厩旁。
她跳下车,先安抚地拍了拍赤兔的脖颈,这匹通灵的红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
霞手脚麻利地解开草料袋,将散发着干草清香的草料倒入槽中,又提来一桶清水。看着赤兔低头饮水,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招呼落落:“走吧,今晚就在这里歇脚。”
就在她们转身,准备走向那间透出灯光的木屋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且慢,小姐。”
霞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她猛地停步,将落落护在身后,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三个身影如同从地面渗出的阴影,缓缓从道旁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踱了出来。他们穿着深色的粗布衣服,脸上蒙着肮脏的布巾,只露出狼一般贪婪而凶狠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材粗壮,手里掂量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另外两人则各自握着短棍和匕首,呈扇形隐隐围拢上来。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汗臭、劣质酒精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们兄弟几个手头有点紧,” 为首的蒙面人声音沙哑,带着戏谑的腔调,砍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寒光,“想找您这样阔气的小姐……借点钱花花。想必您不会吝啬吧?”
听到这个话,霞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容。
“好啊。” 她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就在几个盗贼因为这出乎意料的爽快而微微一愣的瞬间,霞的手快如闪电地探入了自己外衣的口袋。她没有去摸戒指,而是掏出了几枚在昏暗光线下毫不起眼的、带着体温的金属小圆片。
正是她白天在餐馆被“宰”后找回的零钱,几枚纳特。
她摊开手掌,三枚黄澄澄的铜币在掌心发出微弱的反光。“喏,就这些了。”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短暂的死寂。
“混蛋,你玩我们是吧!”
堵在霞正前方、一个脾气暴躁的瘦高盗贼瞬间被这赤裸裸的羞辱点燃,他怒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再也按捺不住,手中的短棍高高扬起,脚下发力,如同饿狼般猛地朝霞扑了过来!他根本没把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北地小姐放在眼里,只想用最粗暴的方式让她付出代价!
就在他身体前倾、重心移动的刹那。
霞动了!
她的动作快到几乎带出残影!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一抖,屈指一弹!动作幅度小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咻!咻!咻!”
三声极其细微、却带着致命破空声的锐响几乎同时爆发!
三枚不起眼的纳特铜币,在霞灌注了精准力量的手指弹击下,化作了三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带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死亡射线!它们撕裂空气,以超越常人反应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正前方扑来的三个盗贼!
“呃啊——!!!”
惨叫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瘦高盗贼首当其冲!他甚至没能看清是什么东西飞来,只觉右眼一阵难以形容的、钻心裂肺的剧痛猛然炸开!
那枚小小的铜币,在霞恐怖的力量驱动下,如同被重弩射出,竟然硬生生地嵌入了他的眼球之中!
温热的液体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手中短棍“哐当”落地,双手死死捂住鲜血狂涌的右眼,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蜷缩倒地,痛苦地翻滚抽搐。
另外两个正前方的盗贼同样未能幸免!一人被铜币狠狠击中眉骨,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仰面栽倒,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人反应稍快,下意识偏头,铜币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火辣辣的剧痛,吓得他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电光火石之间,正前方的威胁已被霞雷霆般的手段瞬间瓦解!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痛苦的呻吟。
霞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弹走了几粒灰尘。她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向身后那两个被这突如其来、血腥狠辣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堵路盗贼。
“现在,”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轮到你们了。钱,还要借吗?”
剩下的两个盗贼,看着同伴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惨状,看着霞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眸子,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握武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第248章 买零食
霞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那两个僵在原地的盗贼。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同伴撕心裂肺的惨嚎,彻底摧毁了他们最后一丝勇气。在霞那句平静却充满杀机的反问落下后,两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连地上痛苦翻滚的同伴都顾不上,如同丧家之犬般尖叫着冲入了无边的黑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被铜币嵌入眼球的倒霉蛋,也被另外两个勉强能动的同伙,连拖带拽、伴随着凄厉的呻吟迅速逃离了这片让他们胆寒的补给点。
土坪上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赤兔不安的踏蹄声和远处木屋里隐约传来的模糊人声。
霞没有去看那些逃走的背影,更没有去回收那三枚沾了血污的铜币,它们不过是几枚纳特,不值得。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落落的情况,确认她只是受到惊吓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简单地安抚了一下受惊的赤兔,霞拉着落落,面色平静地走向那间唯一透出灯光的木屋,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从未发生。
......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低矮的天花板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汗馊味和木头霉变混合的刺鼻气味。
所谓的“住宿”,就是一间用薄木板草草隔开的大通铺房间,里面并排摆着几张用粗糙原木钉成的“床”。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陈年霉味和草腥气的草席,甚至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 只有一截同样散发着怪味的圆木充当枕垫。
霞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借着昏暗油灯的光线打量着这所谓的“房间”,一股被抢劫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破地方居然收我俩银币一晚…” 她忍不住低声吐槽,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虽然满心不爽,但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霞知道,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能有片遮风挡雨的屋顶已是幸运。她不再纠结,将随身的简单行囊扔在还算干净一点的草席角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着的落落,轻轻扯了扯霞的衣角。
“老师…”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有点饿…” 说着,她竟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般,撒娇般趴在了霞的膝盖上, 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唉…”霞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懊恼,“都忘了在多伦多港给你买点零食了…”
看着落落趴在自己膝头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霞心里不是滋味。她轻轻拍了拍落落的背:“先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明天我们到橡木镇就有好吃的了! 老师保证,好不好?”
落落埋在霞膝盖上的小脑袋动了动,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承诺。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大眼睛里的委屈淡了些,虽然还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吧。”
说完,她站起身,那条一直隐藏在裙摆下的、蓬松柔软的灰色尾巴摇晃了两下,然后,她乘乘地爬回自己那张同样只有草席和圆木枕的“床”上,蜷缩起小小的身体,努力闭上眼睛,仿佛在想象着明天橡木镇的美食。
确认完落落已经入睡之后,她吹熄了桌上那盏摇曳不定、散发着劣质油脂气味的油灯。简陋的木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身下的草席粗糙硌人,霉味和隔壁传来的鼾声不断钻进鼻腔和耳朵。
条件恶劣,价格坑人,还遭遇了劫匪……这趟旅程的开端实在算不上顺利。
......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简陋木屋的通铺间里,霞和落落就已经醒了。
与其说是睡醒,不如说是被身下硌人的草席、隔壁震天的鼾声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霉味给“硌”醒、“吵”醒、“熏”醒的。霞揉着酸痛的脖颈,看着草席上被压出的印痕和那截充当枕头的圆木,昨晚那句吐槽再次浮上心头:“俩银币一晚……” 这简直是明抢!
“不能再住这种地方了。”霞果断地对还有些迷糊的落落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今天到了橡木镇,我们就去买两条厚实暖和的毯子。” 她指了指停在门外、静静等待的深蓝色铁木马车,“以后,我们就住车厢里。地方虽然不大,但总比这破草席强,还省了住宿钱。”
四座的车厢,挤两个人绰绰有余,关键是干净、私密、安全。
简单地用冰冷的井水洗漱,喂饱了精神抖擞的赤兔,霞和落落再次踏上了笔直的帝国官道。清晨的空气带着沁人的凉意和草木的清新,驱散了昨夜的不快。赤兔似乎也格外享受这晨光,步伐轻快而稳定。
在赤兔慢悠悠地拉着马车赶路的时候,一轮金红的朝阳也正从东方起伏的丘陵线上缓缓爬升。
万道霞光刺破薄雾,将广袤的平原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也给冰冷的铁木车厢镀上了柔和的边。官道上行人车马稀少,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赤兔均匀的蹄声和偶尔掠过头顶的飞鸟鸣叫,构成了一幅宁静的晨行图。
车厢内,霞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又看了看身边精神明显好多了的落落。旅途漫长,正好可以抓紧时间。
既然闲着没事,霞便开始教导起落落的魔法。
现在来看,霞之前还是低估了她的魔法天赋。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落落还是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真正触碰到一级魔法师那扇神秘门槛的。
就在落落全神贯注地引导着光点,霞在一旁静静守护、适时指点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在朝阳金色的背景中,一个模糊的、细长的影子逐渐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个钟楼的尖顶。
随着马车的前行,那尖顶越来越清晰,很快,钟楼下方低矮的、错落有致的房屋轮廓也如同水墨晕染般,在晨光中浮现出来。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似乎也隐约传来了人声和牲畜的声响。
霞的目光越过落落专注的小脑袋,投向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聚落。
橡木镇要到了。
第249章 橡木镇
沐浴在上午暖融融的阳光中,深蓝色的铁木马车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补给点——橡木镇。
正如其名,这座规模不大却显得异常坚实的小镇,就是一座以橡木为生的小镇。 镇口矗立着一座饱经风霜的巨大橡木雕像,虬结的根部和繁茂的枝叶雕刻得栩栩如生,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根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那是新鲜木材被锯开时散发的清冽木香、陈年木料的醇厚气息,以及木屑在阳光下蒸腾出的微甜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橡木镇独一无二的“呼吸”。
霞很快注意到,镇子外围环绕着大片郁郁葱葱、树冠如盖的森林,那便是小镇赖以生存的一片优质的橡木林。巨大的橡树树干笔直粗壮,树皮沟壑深邃,彰显着岁月的沉淀和木材的优良品质。靠着这片宝贵的资源,橡木镇在十几年前就成为了帝国贵族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专属木材供应商。
据说,帝国首都瑟提庞克那些宏伟宫殿的精美雕梁画栋、贵族府邸里厚重的橡木地板和华丽家具,不少都出自这里的能工巧匠之手。
那时,小镇的木材只流向最高贵的府邸,平民百姓连看一眼的机会都少有。
直到前几年,不知是资源开始充裕还是帝国政策调整,这里的优质橡木才终于开放了民间渠道。
虽然最高档的木材依然优先供应贵族和官方,但次一等的、或者加工后的成品,也开始出现在平民的房屋和商铺中。这使得橡木镇比过去更加热闹,也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霞没有急着进镇中心。她先是找到镇子边缘一个干净宽敞、挂着“旅行者马厩”招牌的公共马厩。
安顿好赤兔, 给它添上足量新鲜的上好干草和一桶清水,又仔细检查了马车套索,确保一切稳妥。做完这些,她才拍了拍赤兔的脖子:“乖乖待着,我们去去就回,给你带好吃的胡萝卜。”赤兔打了个满足的响鼻,蹭了蹭她的手。
霞这才拉着早已迫不及待、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的落落,正式踏入了橡木镇的石板街道。
一进入镇子,木材业的繁荣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十家里倒有七八家与木材相关:原木堆场、锯木作坊、木匠工坊、家具店、甚至还有专门售卖橡木桶箍和木雕工艺品的小铺。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声音:锯子切割木料的尖锐嘶鸣、刨子推过木面的沙沙声、铁锤敲击木楔的沉闷钝响、以及工匠们粗声大气的吆喝。
走在路上,霞可以时常看见运输原木的马车缓缓从她旁边经过。 这些马车比普通的货运马车更加粗壮结实,车轴上往往包裹着加固的铁皮。巨大的橡木原材,有些粗得需要两三人合抱,被牢牢地固定在车架上,树皮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和青苔。
沉重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驾车的车夫皮肤黝黑粗糙,手上布满老茧,显然都是常年与木材打交道的汉子。他们熟练地操控着马车,在不算宽阔但规划整齐的街道上穿行,将来自森林深处的馈赠运往各个作坊。
“看来哪怕到了现在,这里的木材业也依旧繁茂。”霞低声对落落感叹道。开放民用并未削弱这里的根基,反而让它变得更加多元和充满活力。空气中弥漫的木香,街道上繁忙的景象,都印证着这一点。
落落则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的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好闻的木香,大眼睛贪婪地看着两旁店铺里展示的精美木雕玩具、小巧的首饰盒,特别是那些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糕点铺子!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霞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大眼睛里写满了无声的提醒:老师,糖糕!
橡木镇的主街比外围的作坊区要整洁宽敞不少,石板路被打扫得相对干净,两旁店铺的招牌也精致了许多,这里便是小镇的商业中心。霞的目标非常明确,买毯子是首要任务,接着便是兑现对落落的承诺。
她们很快找到一家看起来货品齐全、品质也还不错的杂货铺。霞没有过多纠结,直接挑选了两条厚实、耐磨、内里缝着柔软羊毛的深色旅行毯。价格虽然不菲,但想到以后能舒舒服服地睡在自家马车里,不用再忍受霉味草席和天价住宿,霞付钱时毫不犹豫。
买了两条上好的毯子之后,霞立刻拉着早已按捺不住、小脚不停在地上轻轻点着的落落,直奔商业街飘来甜蜜香气的区域,那几家连在一起的糕点铺和糖果店。 空气里的木香此刻被浓郁的甜香所取代,勾得人食欲大动。
果脯、橡木果、肉干,以及落落最喜欢吃的糖果,但为了保护落落的牙齿,霞并没有让她买太多分量的甜食。
她依依不舍地从小零食袋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蜂蜜硬糖,塞进嘴里,狠狠地、带着点怨念地啃了起来,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就没有保护牙齿的魔法吗…”
她一边嚼着糖,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不公的控诉和对魔法的美好幻想。
这童言无忌的嘟囔,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霞平静的思绪,荡开了一圈涟漪。
保护牙齿的魔法吗… 霞牵着落落往回走,手里提着采购的其他东西,心里却不由得琢磨起落落这个异想天开的问题。
理论上……好像……并非完全不可能?霞作为魔法师,思路立刻开始运转。“只要将牙齿和甜食隔绝起来,应该就可以避免蛀牙了吧?” 她设想起来。
比如,创造一个极其微薄、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护盾,精准地覆盖在每一颗牙齿的珐琅质表面?这个护盾需要足够坚韧,能抵挡糖分的渗透和细菌的侵蚀,但又不能影响正常的味觉感受和咀嚼功能。
或者,更高级一点,直接创造一个能中和口腔内致龋细菌活动的微型净化力场?
这个想法让霞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新奇。魔法,在她过往的认知和实践中,总是与战斗、防御、元素操控、治疗伤痛甚至改变地形这些“宏大”或“实用”的目标联系在一起。
“但真的有人学习魔法,耗费宝贵的精神力和时间,研究复杂的符文和能量结构,最终目的……仅仅是为了能够肆无忌惮地吃糖果吗?”
霞摇摇头,把这个过于“接地气”的魔法研究课题暂时抛到脑后。当务之急是回到马厩,整理好马车,然后继续前往瑟提庞克的旅程。
至于防蛀魔法……嗯,也许以后无聊的时候可以试着研究一下?
第250章 奥特拉玛
车轮碾过愈发宽阔平整的帝国官道,赤兔稳健的步伐拉着深蓝色的铁木马车,又行进了五六日光景。
沿途的补给点从简陋逐渐变得规整,路上往来的商队车马也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似乎都带着更浓重的商业气息。
终于,在绕过一片低缓的丘陵后,一座远比多伦多港庞大、古老而雄浑的城市轮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赫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便是奥特拉玛,曾经作为南大陆辉煌的首都,而如今,则是瑟提庞克光芒下地位尊崇的“首都副城”。
尽管帝国的权杖中心已经南移,但奥特拉玛的底蕴和繁华并未因此褪色。
巨大的、饱经风霜的古老石砌城墙巍峨耸立,上面布满了时光和战火留下的深刻印记。高耸的塔楼和圆顶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城市上空,勾勒出壮丽的天际线。
而这一切繁荣的核心,便是那条如同银色缎带般从奥特拉玛宏伟的城墙下贯穿而过的瑟伦河。
宽阔的河面上,各式各样的船只从装饰华丽的贵族游艇到满载货物的沉重驳船穿梭不息,码头上人声鼎沸,起重机发出吱呀的声响。正是这条流淌着香料与财富的帝王运河,让这座昔日的王座之城,至今依旧保持着令人瞩目的活力与喧嚣。
霞驾驶着马车,随着人流车流缓缓靠近奥特拉玛巨大的、雕刻着古老雄狮浮雕的城门。
城门口守卫森严,披着帝国制式盔甲的士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轮到霞的马车时,一名手持长戟、面色冷峻的士兵上前一步,手臂平举,做出了标准的拦停手势。
“停下!例行检查!”士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辆没有任何显赫标识、看起来颇为低调甚至有些朴素的深蓝色马车。
虽然马车上没有贵族或者商会的标识,但能坐马车的也并不是一般人, 士兵心中迅速权衡着。
眼前这位驾车的女子气质沉静,衣着不俗,身后车厢里似乎还坐着人……是落魄贵族?还是新兴商人?亦或是某些不便张扬身份的人物?士兵只好采取小心又小心的态度, 既不敢过分得罪,也不敢玩忽职守。
他谨慎地靠近了驾驶座旁的车窗位置,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保持着警戒距离。
“身份证明。”士兵伸出手,语气依旧严肃,但少了些对平民的呵斥。
霞对此早有准备。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地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了那两份在港口登记过的“艾丝特”和随行人员的身份证明文件。她动作自然地将证明递向士兵,就在士兵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页边缘的刹那。
霞的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翻,动作流畅得如同拂过一丝微风。两枚金灿灿、沉甸甸的加隆太阳金币,如同变魔术般,精准地夹在了身份证明的纸页之间。
士兵粗糙的手指碰到了那冰凉的、带着诱人触感的金属。他的动作瞬间凝固了零点几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了然。他不动声色地用指腹快速捻过那两枚金币,确认了它们的真实与分量。
“嗯,咳咳!”士兵猛地清了清嗓子,仿佛被灰尘呛到了。他飞快地、甚至都没仔细翻开证明查看里面的内容,只是象征性地用指头拨弄了一下封面,便立刻将证明文件一起塞回了霞的手中。
脸上那副冷峻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却又带着点“理解万岁”的温和表情。
“没问题了!欢迎来到奥特拉玛!”士兵的声音洪亮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他侧身让开道路,手臂一挥,做出一个标准的放行手势,“进去吧!祝您在副城一切顺利!”
霞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一抖缰绳:“驾。”赤兔得到指令,迈开步子,拉着铁木马车,平稳地穿过了那道象征着帝国权力与历史的巨大城门。
车厢内,落落好奇地扒着车窗,望着眼前豁然开朗、远比橡木镇宏伟繁华千百倍的街景,发出低低的惊叹。而驾车的霞,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座古老而充满活力的副城,心中却毫无波澜。
马车汇入奥特拉玛车水马龙的街道,瑟伦河潮湿的水汽混合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
深蓝色的铁木马车在士兵殷勤的放行手势下,平稳地驶过奥特拉玛巨大城门投下的阴影,正式汇入了这座副城喧嚣而充满历史感的街道。
车轮碾过古老而光滑的石板路,发出与城外官道截然不同的低沉回响。
就在霞的马车缓缓驶入奥特拉玛,融入城门内川流不息的车马人潮时,在城门内侧不远处,一只蓝眼黑猫正慵懒地趴在一栋三层石屋那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瓦片屋顶上。
它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它蜷缩着身体,尾巴尖惬意地微微摆动,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午后的暖阳里,对城门口的喧嚣充耳不闻,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当那辆没有任何显赫标识、毫不起眼的深蓝色铁木马车驶入它的视野,尤其是当车窗半开,露出驾车女子那沉静的侧脸时,黑猫那双半眯的、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慵懒和惬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锐利如针的洞察力。
它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地锁定了那辆马车,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驾车女子手指上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戒指!
一丝极其隐秘、难以言喻的“气息”从那戒指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水波,瞬间穿透了喧嚣的空气,精准地“触碰”到了黑猫异常敏锐的感知。
那气息……不是魔力波动,不是元素扰动,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诱人、让它的灵魂都忍不住颤栗的……“富集”感! 仿佛那小小的指环里,压缩着足以让巨龙都为之侧目的庞大财富!
“哦?” 黑猫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淹没的气音,“她身上……好像有很值钱的东西……” 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确定和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它的蓝眼睛里,一丝狡黠、贪婪而又充满兴味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暗夜中划过的幽蓝火星。
确认了目标,黑猫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它优雅地弓起脊背,伸了一个极其舒展、充满猫科动物柔韧性的懒腰,每一根黑色的毛发似乎都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然后,它轻盈地转身,迈着无声无息的步伐,沿着倾斜的屋顶边缘向下走去。它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天生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优雅与从容,完美地融入了城市建筑的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如同它真的只是一只偶然路过、对下方世界漠不关心的普通黑猫。
然而,那双紧紧锁定着深蓝色马车的、如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却暴露了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无害。它如同一片优雅的、无声无息的阴影,从屋顶跃下,轻盈地落在一条狭窄的、堆放着杂物的后巷里,然后,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第251章 入住
奥特拉玛的街道比多伦多港更加宽阔、古老,建筑也更加宏伟厚重。
霞驾着深蓝色的铁木马车,在车水马龙中穿行了一阵,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门面也颇为整洁气派的旅馆门前。旅馆的招牌用古铜色的金属铸成,上面刻着“橡木与雄狮”的字样和图案,显得颇有年头。
到旅馆停下马车, 霞利落地跳下车辕。一个穿着整洁但布料普通的年轻车童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小姐,需要帮忙安置马匹和马车吗?”车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霞点点头,将赤兔的缰绳递给他:“喂上好的草料和水,车厢停稳当点。” 说话间,她的手指如同变魔术般丢给车童一个西克。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银光,精准地落入车童下意识张开的手掌中。
车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枚西克!这比他一天工钱还多!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十倍,腰也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感激:“放心吧小姐!一定给您照料得妥妥帖帖!” 他小心翼翼地牵着赤兔,引导着马车朝旅馆侧后方的专用马厩走去。
霞没再多看,拉着好奇打量四周的落落,便朝着旅馆内部走去。
就在霞和落落的身影消失在旅馆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厚重木门内时,在街道对面一个不起眼的石雕灯柱阴影下,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睛如同纯净蓝宝石般的黑猫,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它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橡木与雄狮”的招牌,又扫过霞她们消失的门扉。
随后,它优雅地一转身,便拐入了旅馆旁边一条狭窄、堆放着几个空木桶的阴暗巷子内,身影如同融入墨汁般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寂的巷口。
旅馆内部与外面街道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舒适的熏香、抛光木器和旧书籍混合的气息。
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柜台后面,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在翻看账簿。
“叮铃!”
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堆起训练有素的、热情却不失分寸的笑容:“欢迎光临橡木与雄狮!尊贵的客人,请问需要订什么样子的房间? 我们有舒适的单人间,宽敞的双人房,还有带独立会客室的小套房……”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霞的衣着和气质,以及她身边安静的落落,语速适中地介绍着。
霞没有犹豫,直接打断了他的推销:“双人房。安静点的。我住一周。”
“好的,双人房一周。”前台迅速在账簿上记录着,同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承惠,五枚西克一天,一周共计三十五枚西克,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带着职业性的考量看向霞,“一枚加隆也可以。”
霞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枚金灿灿的加隆太阳金币, 用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放在光滑的红木柜台上。
金币在柜台后方的壁灯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正好映在前台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上,闪过一道短暂而炫目的金光。
前台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弧度明显加深,热情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殷勤。“一枚加隆,没问题!”他动作极其麻利地收起那枚金币,仿佛怕它飞走似的,同时迅速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和几枚零钱。
“这是您的房间钥匙,三楼东侧走廊尽头,安静又向阳。” 他将钥匙和找回的几枚西克一起推到霞面前,态度恭敬,“房间每天会有女仆打扫更换寝具,早餐在楼下餐厅供应,时间是……”
霞没等他说完,已经拿起钥匙和零钱:“知道了。”她示意落落跟上。
前台毫不在意霞的冷淡,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笑容,对着她们的背影微微躬身:“祝两位贵客在橡木与雄狮休息愉快!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霞拉着落落,踏着厚实的地毯,朝着楼梯走去。钥匙冰冷的触感在掌心传递。一周的时间,足够她在奥特拉玛这座曾经的帝都,好好休整、打探消息,并为前往瑟提庞克做更充足的准备了。
随着黄铜钥匙在锁孔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霞推开了橡木与雄狮旅馆三楼房间的门。
推开房门,房间内部的环境确实很是不错。 比之前在补给点那霉味熏天的通铺强了千百倍。
房间不算特别宽敞,但布置得干净雅致。地面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墙壁是暖色调的涂料,挂着两幅描绘奥特拉玛风光的风景画。两张单人床铺着洁白的亚麻床单和蓬松的羽绒被,看起来就让人想陷进去。一张小圆桌配着两把高背椅靠窗摆放,旁边还有一个带镜子的梳妆台和一个实木衣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和阳光的味道。
“还不错。”霞难得地评价了一句,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稍放松。她顺手将路上遮挡风尘的白色斗篷解下,挂在了门后的衣帽钩上。 纯白的斗篷在深色木门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走入房间深处,径直来到那扇镶嵌着小块玻璃的木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栓。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一股带着瑟伦河水汽和城市喧嚣的凉风瞬间灌入房间, 驱散了室内因久闭而产生的那一丝沉闷,带来沁人心脾的清凉感。
霞站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活力的城市空气。
她的目光扫过窗台,意外地发现那里摆放着一个粗糙但干净的陶土小盆,里面栽种着几朵盛开的、颜色鲜艳的不知名野花。 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浇过水不久。
看来,哪怕房间暂时没有人入住,这里还是经常有人精心打扫和维护, 这份细心让霞对这家旅馆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从窗前离开, 霞转身对正在好奇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的落落说:“收拾一下,我们出去逛逛,熟悉熟悉奥特拉玛,顺便解决晚餐。”
落落立刻高兴地应了一声,开始整理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裹。
而在窗外,隔着一段距离的对面屋顶上,那只蓝眼黑猫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塑般再次出现了。 它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屋脊后的一片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蓝宝石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霞刚刚推开的那扇窗户。
它将霞推开窗户、享受凉风、甚至低头看了看窗台鲜花的所有动作都尽收眼底。 霞放松的神情,对环境的满意,以及那明显是旅人初到陌生城市的好奇打量,都被塞贝贝精准地捕捉到。
一丝人性化的、充满优越感的轻蔑弧度在黑猫的嘴角隐现。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咕噜声。
“哼,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乡巴佬,”
“在奥特拉玛,谁没有听过我塞贝贝的名字?哪个有点身家的家伙,不是把值钱玩意儿藏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都恨不得用铁水焊死?敢这么大大咧咧开窗看风景的……要么是穷光蛋,要么就是肥得流油、还毫无警惕性的蠢羊!”
显然,霞属于后者。那枚戒指散发出的“富集”气息,对它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说完,黑猫不再停留。 它优雅地站起身,后腿在屋脊的瓦片上轻轻一蹬,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腾空而起,划过一道流畅的黑色弧线, 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旅馆后方更密集、更复杂的屋顶群落之中,瞬间从房顶消失不见。
第252章 极限重甲
奥特拉玛的傍晚,街道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金色。
主街道宽阔而古老,两旁是历经风霜的石砌建筑,底层多是热闹的商铺、飘着食物香气的酒馆和售卖各种南大陆特产的摊位。
行人摩肩接踵,有行色匆匆的商人、高声叫卖的小贩、衣着考究的市民,也有像霞这样带着几分好奇的旅人。
空气中混合着香料、烤面包、炖肉的香气以及马匹和人群的体味。
带着落落,霞开始游荡在这座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城市之中。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内心却在高速运转。
自从在北大陆的袭击过后,霞也不敢将基石给拿出来寻找最后一块基石的位置。
眼下,她只能根据那次惨烈的袭击,那训练有素的飞龙部队、精准的打击,以及事后多方打探的零星信息来推断:那位被南大陆民众称为“乌姆王”的帝王,极有可能就是另一块基石的持有者!
这也是为什么,瑟提庞克,乌姆王所在的权力中心,成了她最终、也是唯一的目标。
霞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边下意识地护着落落,避免她被拥挤的人流冲散。落落则被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和诱人的小吃摊吸引,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暂时忘却了旅途的疲惫。
正当霞边思考边走的时候,忽然,路边墙壁上一抹刺眼的金色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余光。
那是一种她非常熟悉的、用于帝国官方公告的、劣质羊皮纸在褪色后呈现出的黯淡金色。
扭头看去,就在她右侧几步远的一面斑驳的公告墙上,在一堆售卖二手家具和招工启事的破旧纸张上方,赫然贴着几张崭新的通缉令! 通缉令的纸张明显比周围的告示要新,边缘裁剪整齐,上面用粗犷有力的线条绘制着人像。
原本,这张在北大陆广为流传的通缉令上,只有一头标志性的金发和尖尖的精灵耳廓,脸部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而,此刻这张新张贴的通缉令上,那片空白处,却清晰地、无比精准地描绘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寒潭深水、又似极地坚冰的蓝色眼睛! 瞳孔的锐利、眼型的轮廓,甚至那眼神中仿佛与生俱来的、带着一丝疏离和审视的冰冷感,都被画师捕捉得惟妙惟肖! 画像下方,用加粗的帝国通用语写着通缉的罪名和悬赏金额。
“看来是凯尔那小子的‘杰作’了……” 一个恐惧的名字瞬间浮现在霞的脑海中。
霞的目光在通缉令上那双被描绘得如同寒冰利刃的蓝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她心中掠过一丝荒谬感,“不过...仔细端详那双属于自己的眼睛,真的是,把自己刻画得那么恐怖。” 凯尔的恐惧滤镜,硬是把她的冷静审视扭曲成了某种择人而噬的凶光。
没有在意那张通缉令,霞继续拉着还有些不安的落落,顺着人流朝着前方繁华的市集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
“咚!咚!咚!咚!”
一阵极其沉重、如同巨锤擂动大地般的脚步声,以一种绝对整齐划一的节奏,从她们的后方传来! 每一次落地,都让脚下的古老石板发出细微的呻吟,空气都仿佛随之震颤。
霞的神经瞬间绷紧,她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支仅有十二人的队伍,正以两列纵队的形式,沿着宽阔街道的中央行进。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极其厚重、闪烁着冰冷金属幽光的蓝色板甲! 这盔甲的设计充满了力量感和压迫性,关节处覆盖着层叠的厚重甲片,胸甲厚实得如同堡垒墙壁,头盔是封闭式的,只露出两道幽深的观察缝。整体高度接近两米,让穿戴者如同人形战争机器!
最令人惊骇的是,穿着如此目测至少有数百磅重的装甲,这些士兵行走起来竟完全没有普通重装步兵的迟缓和笨拙感! 他们的步伐迈得极大,步频稳定,动作协调得如同一个人,每一步都带着碾碎一切障碍的气势,沉重却又异常迅捷地推进着!沉重的脚步声就是他们移动的唯一标识。
“小姐可不是本地人吧?”
一道与这沉重氛围格格不入的、轻巧甚至带着点俏皮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霞的侧后方传来。
霞心中警铃大作,再次迅速回头!只见一位身材高挑、裹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一步之遥的位置。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几缕散逸出来的、如同冰冷金属般的灰色发丝,以及兜帽阴影下那双异常明亮、如同冬日晴空般的淡蓝色眼睛。
那双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看着霞,仿佛能穿透她此刻栗色头发和深褐色瞳孔的伪装。
“你怎么知道?”
霞的声音平静,但内心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对方靠得如此之近,她却毫无察觉!
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飞快扫视四周。 她注意到,街道上的大部分路人,对这沉重得如同地震前兆的脚步声似乎习以为常, 只是自然地避让到道路两侧,继续自己的事情,脸上并无多少惊讶或恐惧。
只有少数像她这样的外来者或孩童,才会停下脚步,带着震撼或好奇的目光看向这支钢铁洪流的源头。
灰发女子似乎对霞的观察了然于心,她轻笑一声,声音像银铃般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嘿嘿,当然是因为——”
她抬起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优雅地指向那支已经走到她们前方不远处的钢铁队伍,“——这是长期驻守在奥特拉玛的,只听命于乌姆王陛下的直属力量,‘超限战士’!本地人,早就见怪不怪啦!”
此刻,那支十二人的超限战士队伍已经清晰地出现在霞的面前。 近距离观看,那蓝色装甲上的每一道棱角、每一块铆钉都散发着冰冷坚硬的气息。封闭头盔下的视线似乎扫过人群,带着毫无感情的审视。
就在灰发女子话音落下的瞬间,霞的眼中,一抹深邃的、如同冰海漩涡般的蓝光骤然闪过!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延伸而出,并非攻击,而是进行最高效的解析!
在霞强大的魔法感知下,那厚重装甲的内部构造如同被无形的x光层层透视!精密的齿轮联动系统、高强度合金打造的骨骼支架、高效的能量传输管线、以及核心处那散发着稳定但澎湃非魔法能量的动力源……无数复杂的机械结构在她脑海中瞬间构建、分解、理解!
这套装甲的设计理念、运作原理、力量来源以及可能的弱点,都在她强大的精神力扫描下无所遁形。
这确实不是魔法造物,而是某种极其先进、将人体潜能与机械力量结合到极致的科技产物!
“看着的确很震撼吧!”
灰发女子显然将霞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蓝光和片刻的凝神,误解为了纯粹的震惊与赞叹。她似乎很享受向“外地人”介绍家乡的“特产”,语气带着自豪,继续滔滔不绝。
“乌姆王陛下可厉害了呢!看到那些重甲没有?这可是融合了帝国最高工程学智慧、完全没有使用魔法的纯粹机械装甲!士兵穿上不仅不会笨重,全力奔跑起来还要比最快的战马快上不少!”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据说啊,一个超限战士,就可以轻松对付一百个装备精良的钢甲士兵呢!是陛下最可靠的钢铁壁垒!”
霞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却波澜起伏。这“超限战士”的科技含量远超她的预期,乌姆王掌握的力量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强大,这让她对瑟提庞克之行更加警惕。
同时,身边这个神秘出现的灰发女子也让她感到极度不安,对方出现的时机、对本地情况的熟悉、以及那份莫名的热情,都透着诡异。
就在灰发女子还沉浸在介绍超限战士的优越性时。
......
当她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下话语,略带得意地看向霞,准备欣赏对方脸上残留的震撼表情时。
她愕然地发现,自己身边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刚才还站在这里,安静倾听她说话的栗发女子和那个灰发小女孩,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仿佛她们从未出现过。
灰发女子兜帽下的淡蓝色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困惑。她迅速扫视四周熙攘的人群,却再也捕捉不到那两道身影。
“诶?人呢?”她下意识地低语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耍弄的懊恼和难以置信,“跑得真快……” 她站在原地,望着超限战士远去的沉重背影,又看了看霞刚才站立的位置,黑色的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第253章 打扫卫生
那支沉重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超限战士队伍,带着碾压一切的金属轰鸣,从霞面前整齐划一地走过。冰冷的蓝色装甲在夕阳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关节处精密的传动结构在步进时发出细微而高效的嗡鸣。
霞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些钢铁巨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完全没有魔法波动! 纯粹依靠精密的机械构造、未知的能源和材料学达成的恐怖力量增幅!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至少不是霞认知中、以魔法和传统技艺为主流的时代,应该出现的东西!
那么很显然……这些超越时代的科技造物,只能是那位高高在上、掌控着另一块“基石”的乌姆王,利用基石所蕴含的、来自远古精灵或其他失落文明的庞大知识库得到的!
为什么自己的基石内没有记录这些关于精灵科技的知识?
“噢,等等……” 霞的思绪如同在迷雾中抓住了一丝线索。“好吧……还是有一些相关概念的……”
不过经过三千年的时光断层,让这些零星的科技碎片,在不断迭代发展、甚至在某些方面另辟蹊径的魔法文明面前,也显得有些……不够看了,或者说,被误解和遗忘了。
魔法太便利了!一个强大的塑能系法师挥挥手就能达到类似重甲战士的破坏力,何必去研究复杂的齿轮和冶金?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关于知识与时代落差的感慨中时,旁边那位灰发女子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超限战士的“丰功伟绩”。霞回过神,只觉得那声音如同背景噪音般烦人。
没有再多听那个灰发少女一句废话, 霞拉着落落,果断地转身,汇入了相反方向的人流。她需要冷静一下,也需要为接下来的旅程补充些必要的物资。
带着采购的物品和落落,霞又回到了橡木与雄狮旅馆。 三楼的房间依旧安静整洁。霞将新买的毯子铺在床上,让落落先休息或练习魔法,自己则准备将刚买的东西和之前戒指里的一些杂物整理归类一下。
她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意念沉入那枚陪伴她许久的蓝色宝石储物戒指。然而,当她的精神力试图将新买的干粮袋和衣物包裹“塞”进去时。
一股强烈的、空间饱和的凝滞感猛地反馈回来!
霞愣住了。这感觉……戒指满了?
哪怕这颗蓝色宝石在经过霞的强化提升了空间容量后,依旧没有撑过霞的不断折腾。
一股夹杂着懊恼和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霞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被她长期忽略的、由懒惰和“仓鼠习性”导致的问题:她往戒指里塞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好吧,” 霞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坐在床边,揉了揉眉心,“看来有必要……不,是必须立刻、马上收拾一下戒指内的物品了。” 她看着堆在脚边的刚采购的必需品,又感受着戒指里传来的“拥堵”信号,看来清理工作迫在眉睫了。
......
橡木与雄狮旅馆三楼的房间内,霞认命地在靠窗的位置腾出了一块相对宽敞的空地。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面对一场艰苦的战斗,集中精神,将意念沉入那枚已经发出“饱和抗议”的蓝色宝石戒指。
“开始了…”她低声嘟囔,如同开启一个尘封已久的宝藏洞窟,虽然里面塞的可能更多是“垃圾”。
首先被霞用意念“拖拽”出来的,是一个长约四尺、宽一尺的狭长木匣。七支兵,霞通过生物武器制造出来的一套系类武器。
自己作为魔法师,其实也并不经常使用这几把近战武器,更多时候,强大的魔法就是她的矛与盾。这样导致她在漫长的旅行中,几乎将它们彻底遗忘在了戒指的最深处角落。
就在霞刚准备集中精神,继续收拾戒指空间里那些更琐碎的杂物时。
而在窗外,隔着一条街道的对面屋顶烟囱阴影里,那只蓝眼黑猫赛贝贝,如同幽灵般再次浮现。 它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傍晚渐深的暮色中,一双燃烧着贪婪火焰的蓝宝石眼睛,死死锁定了霞房间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
它清晰地“看”到霞拿出了那个装着武器的长匣子,但武器对它毫无吸引力。它更敏锐地捕捉到了霞精神力的波动再次集中在戒指上,以及她脸上那副“要大干一场”的表情。
赛贝贝的胡须兴奋地颤抖着,内心在尖叫:“机会!她终于要把戒指里的宝贝都倒腾出来了!本大人感觉这次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压得更低,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房间内,霞的清理工作继续。意念再动,下一刻,一大堆沉甸甸、闪烁着独特暗金色光泽的钱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哗啦啦”地倾泻在空地上! 这是她在奥赫琉斯王国使用的官方金币。
霞看着这堆金币,撇了撇嘴。但自己早就离开了奥赫琉斯,哪怕是金币,上面的徽记和成色也注定无法在这里的市面上直接流通使用。”留着它们除了占地方和偶尔怀旧,意义不大,她需要一个地方处理掉这些“历史遗留问题”。
下一刻,一盏提灯出现在旁边。
“天烬,醒醒。” 霞对着提灯低语,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轻轻敲了敲灯身。
嗡……
提灯内部,一点微弱却炽烈如熔岩般的金红色火光骤然亮起! 仿佛沉睡的火山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带着硫磺与星辰气息的威严感弥漫开来,虽然极其内敛,却让窗外的赛贝贝瞬间炸毛!
将奥赫琉斯的金币全部倒出来之后,成堆的金币已经在霞面前堆成了真正的小山,霞毫不犹豫地将戒指里剩余的奥赫琉斯金币全部倾倒而出。
暗金色的钱币叮当作响,越堆越高,最后形成了一座金光闪闪、高度甚至超过了旁边好奇观望的落落的小山丘! 落落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币山脚。
随着霞将提灯对准了金币小山,提灯内那点金红色的火光猛地一涨!一个肉眼可见的、边缘闪烁着空间涟漪的微型金色漩涡,骤然出现在提灯口! 漩涡产生强大的吸力,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咻咻咻——哗啦啦!”
那座由数千枚奥赫琉斯金币堆成的小山,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源源不断地被吸入了那盏小小的提灯之中!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如同奏响了一曲财富的交响乐。这景象既壮观又带着一丝超现实的荒诞感。
提灯内的火光随着金币的涌入,变得越发耀眼和欢快,仿佛在满足地叹息。对于沉睡其中的天烬来说,只要是金币,无论来自哪个王国,铸造着何种徽记,它都来者不拒。
这是铭刻在它古老血脉深处、独属于古龙的,对闪亮贵金属那永恒不变的、近乎执念的小爱好。
窗外的赛贝贝,此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贪婪和震撼而收缩成了一条细缝!
它看到那小山般的金币堆时,眼睛都直了! 金光几乎要灼伤它的视网膜!一股难以抑制的、源自本能的冲动让它全身的肌肉绷紧,后爪在粗糙的瓦片上疯狂地刨抓着,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它甚至想不顾一切地直接冲进去,一头扎进那正在消失的金币堆里打滚、游泳!把那些可爱的、叮当作响的小东西全部据为己有!
“啊!!!金子!全是金子!!!” 赛贝贝的内心在疯狂咆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然而,就在它即将被贪婪冲昏头脑、付诸行动的前一秒,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了它狂跳的心脏!
“不行!不能动!” 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它脑中警告,“再等等!冷静点,塞贝贝!她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戒指里怎么可能只有这些过时的金币?那些真正的好东西,宝石?魔法卷轴?还是别的什么稀世珍宝?一定还在后面!现在冲出去,惊动了她,那就什么都完了!忍住!为了更大的宝藏!”
塞贝贝强行压制住几乎要沸腾的血液和躁动的爪子,身体如同被钉在瓦片上,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噜”声。它死死盯着房间内,那盏提灯已经将最后一枚金币吞噬殆尽,灯内的火光满足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缓缓暗淡下去,恢复了平静古朴的模样。
霞满意地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提灯,随手将它放回角落。总算清理掉一个大包袱。她拍拍手,目光再次投向那枚蓝色宝石戒指,准备对付剩下的“杂物山”。
窗外的阴影里,塞贝贝舔了舔干裂的鼻子,蓝眼睛里燃烧着更加炽热、也更加危险的火焰。
第254章 得手!
清理掉奥赫琉斯的金币山,霞感觉戒指空间顿时清爽了不少。但这还远远不够。她的意念继续在戒指那拥挤的“杂物堆”里翻找。
接下来被“倾倒”出来的,是数量相当可观的植物和动物标本。
有风干后依旧色泽艳丽、形态奇特的异域花朵;有被完美保存、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稀有甲虫;有浸泡在特殊药剂瓶中、形态诡谲的深海生物样本;还有几片巨大得不像话、叶脉如同金丝编织的树叶……
这些都是霞漫长游历途中,遇到的各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奇特动植物,出于研究者的好奇和收集癖,她顺手就采集保存了下来。
霞看着地上这一小堆“自然奇观”,歪着头想了想。反正这些东西也不占多少空间,”而且确实蕴含着她尚未完全解析的生态信息。索性……”她意念一动,这些瓶瓶罐罐和干燥标本又化作流光,被她重新塞回了戒指深处某个相对规整的角落,腾出的这点空间聊胜于无。
清理工作继续,霞的精神力如同灵巧的手指,拨开那些意义不大的零碎,终于触及了戒指空间里更有价值的区域。
下一刻,霞用意念“拖”出了好几大包用坚韧兽皮袋包裹的魔法材料。 袋口微开,露出里面闪烁着元素微光的粉末、散发着奇异波动的结晶、以及一些形态各异、蕴含着纯净魔力的矿石和植物根茎。
而紧随这些魔法材料之后被取出的,才是真正让房间内光线都为之一变的宝物,两个沉甸甸、用厚实丝绸缝制的袋子!
霞先是将其中一个较大的袋子随意地丢在地上,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哗啦”声,里面显然装满了宝石,但光芒被厚实的丝绸阻隔了大半。
然后,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个明显小得多、但材质更加细腻、甚至隐约有魔法符文闪烁的袋子上。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这个小袋子的束口绳。
“嗡……”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十几颗圆润、完美切割、每一颗都至少有鸽卵大小的璀璨宝石,瞬间暴露在房间的灯光下!
而地上那个随意丢弃的大袋子里,虽然也装满了宝石,但无论是大小、纯净度、切割工艺还是蕴含的能量,与霞手中小袋里的瑰宝相比,简直如同沙砾之于星辰! 两者的差距,用天堑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窗外的赛贝贝,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当霞打开那个小袋子的瞬间,那十几颗顶级宝石爆发出的、几乎要刺破夜空的璀璨光芒和磅礴的元素气息,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赛贝贝贪婪的灵魂深处! 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瞬间被这光芒填满,瞳孔因为极致的渴望而缩成了两个针尖!
宝石! 而且是它从未见过的、如此顶级、如此纯净、如此巨大的宝石!这可比沉甸甸的金币要轻便、要珍贵无数倍! 每一颗都足以让它逍遥快活好几年!狂喜和贪婪瞬间冲垮了它最后一丝名为“等待”的理智堤坝!
“就是现在!我的!都是我的!” 赛贝贝脑中只剩下这个疯狂的念头!
它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不,这是命运赐予它塞贝贝大人的无上恩典!
就在霞刚刚将那小袋无价宝石的袋口完全打开,还没来得及将它们重新束好,甚至目光还带着一丝欣赏流连在那迷人的光芒上时。
“咻——!”
一道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黑色流光! 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带着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破空声,瞬间从敞开的窗户射入房间!
霞的强大感知力在黑影破窗的刹那确实被触动了!危险! 她的精神力如同炸开的冰环,瞬间扫过整个房间,身体肌肉也在本能驱使下绷紧,指尖魔力凝聚!
但是,她“慢”了!
这“慢”并非能力不足,而是一种极其微妙、近乎难以察觉的“刻意滞后”! 仿佛在她感知到袭击者并做出反应的神经回路里,被强行插入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延迟”。这个延迟是如此精准,刚好让她能“感知”到袭击的发生,却又“来不及”做出最完美的拦截。
就在霞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袋顶级宝石的前一刹那,那只散发着顶级宝石光芒的、用符文丝绸缝制的小袋子,已经凭空消失了!
赛贝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定格在窗台上! 它保持着一种矫健到极致的扑击后落地的姿态,嘴里正死死叼着那个让无数人疯狂的宝石袋! 丝绸袋子在它尖利的牙齿下微微凹陷,里面那些顶级宝石的光芒透过袋子的缝隙,将赛贝贝的下巴和胸前的黑毛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它甚至还有余裕,在得手的瞬间,猛地回头看了霞一眼!
那双蓝宝石般的猫眼里,此刻燃烧着狂喜、得意、挑衅和一丝“谢了”的戏谑光芒!仿佛在说:“到手了!笨蛋!”
下一刻,没等霞那“姗姗来迟”的拦截魔法真正发出。
赛贝贝的后腿在窗棂上猛地一蹬!身体再次化作一道肉眼难以追踪的黑色闪电,叼着它的无价战利品,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瞬间从窗口倒射而出,融入了奥特拉玛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彻底消失了踪影! 只留下被劲风带得晃动的窗帘,以及窗台上几道细微的爪痕。
房间里,灯光依旧温暖。地上还散落着那袋被霞随意丢弃的普通宝石、几包魔法材料、以及那个装着七支兵的木匣子。
霞缓缓放下抬起的手,指尖凝聚的魔力无声散去。她走到窗边,望着赛贝贝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宝石被夺的愤怒或焦急。
“落落,”霞的声音出奇地柔和,像是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你知道那袋宝石是什么吗?”
她小声但清晰地回答:“知道,是老师的分身宝石。”
是的,那十九枚看似华丽夺目的“宝石”,每一颗内部都存储着她耗费数月心血、用自身灵魂碎片与顶级魔法技艺制造的“分身”。
它们不是装饰品,而是她最危险的武器和最后的底牌,每一颗都能在必要时化作另一个“霞”,拥有本体的部分力量和完整记忆,甚至能独立施法。
“说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但……” 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赛贝贝留下的爪痕,眼神深邃如渊。愤怒?当然有。但比起愤怒,此刻占据她思绪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和……隐约的期待。
“落落先睡觉吧。” 霞走回来,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动作罕见地温柔。
落落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她敏锐地察觉到老师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但那不是她该涉足的领域。她抱着枕头爬上床,在霞低声吟唱的安神咒语中,很快沉入梦乡。
确认落落睡着后,霞独自将戒指空间收拾完毕。
最后,霞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银痕。她闭上眼,灵魂深处那十九道分身的联系如同星辰般闪烁,其中最明亮的几颗,正向着城市西南方向高速移动。
下一秒,霞的身影如同融化在月光中般从窗口轻盈跃出,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夜风托起她的衣袍,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循着灵魂链接的指引,向着赛贝贝逃窜的方向追去。
第255章 惊慌失措
夜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冷却赛贝贝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贪婪之火!
它激动地叼着那袋沉甸甸、却又仿佛轻若无物的顶级宝石,在奥特拉玛连绵起伏的屋顶上如履平地般跳跃、飞驰。
每一次落足都轻盈无声,每一次腾跃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狂喜。爪下的瓦片、烟囱、屋脊都成了它通往财富自由的阶梯!
在确认自己已经远离了橡木与雄狮旅馆那片区域,并且没有任何追踪迹象之后, 赛贝贝才猛地刹住脚步,停在一处偏僻、堆满废弃木桶和杂物的狭窄后巷上方。
它警惕地竖起耳朵,蓝宝石般的眼睛扫视四周,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主街隐隐传来的喧嚣。
安全了!
下一刻, 站在屋顶边缘的蓝眼黑猫,身体轮廓骤然变得模糊、拉长!漆黑的毛发如同融入阴影般褪去,娇小的身躯在月光下如同充气般膨胀、塑形!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只灵巧的黑猫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霞曾在街头见过的、裹着黑色斗篷的灰发少女!
赛贝贝从小巷的阴影中从容地走了出来。 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斗篷的褶皱,让它看起来更自然些。那张在兜帽阴影下若隐若现的脸上,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兴奋的笑容。
“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她压抑着声音,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再也按捺不住,她迫不及待地再次确认周围绝对安全后, 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带着无与伦比的期待感,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个用符文丝绸缝制的袋口绳结。
“哗——!”
袋口敞开的瞬间,比在旅馆房间里更加璀璨夺目的光芒猛地迸发出来!
没有了房间灯光的干扰,在幽暗的小巷里,这十九颗顶级宝石仿佛化作了十九颗微缩的星辰!纯净的光辉、流动的元素色彩、还有那磅礴的能量气息,瞬间将赛贝贝的脸庞映照得一片通明!
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宝石光芒的映射下,如同盛满了液态的星光,连发丝边缘都闪烁着七彩的虹晕!整个阴暗的小巷仿佛都被这无价的光芒短暂地点亮了!
“太…太美了!太值钱了!” 赛贝贝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贪婪地凝视着袋中每一颗独一无二的瑰宝,仿佛看到了未来挥霍无度的奢靡生活。
“自己是真的发财了!这种品相、这种大小、这种能量波动的宝石…那些眼高于顶的有钱富商和贪婪的贵族老爷们,肯定会为了它们打破头!争先恐后地捧着金山银山来求我!”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找哪个最识货、也最舍得花钱的冤大头了。
强忍着立刻将宝石倒出来把玩的冲动,赛贝贝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
她重新将口袋束好, 小心翼翼地贴身藏进斗篷内侧一个特制的、带有隔绝气息魔法的小口袋里。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好了,该回家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轻快得如同在唱歌。赛贝贝拉了拉兜帽,确保自己大半张脸依旧隐藏在阴影中,准备朝着自己在城市深处某个隐蔽角落的、安全的藏身点走去,就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
而在她头顶上方,一栋三层石屋那倾斜屋顶的最高处阴影里,霞如同完全融入了黑暗本身,无声无息地俯视着下方小巷中发生的一切。
从赛贝贝化身为黑猫破窗盗窃,到它跃上屋顶逃窜,再到它在这条小巷变回灰发少女、狂喜地检查“战利品”、以及最后藏好宝石准备离开的整个过程。
霞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微不可察蓝光的眼睛,都如同最精密的魔法水晶球,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映照、记录了下来。
当看到赛贝贝从黑猫变回灰发少女的瞬间,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没有强烈的魔力波动,没有复杂的变形咒文吟唱,那变化流畅自然得如同呼吸,仿佛两种形态本就是她的一体两面。
“嗯……” 霞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浓厚兴趣的弧度,“一种可以随意在动物形态和人类形态之间切换的魔法……或者……天赋?有意思……”
这不仅仅是变形术那么简单,普通的变形术需要持续消耗魔力维持,且容易留下魔法痕迹。而赛贝贝的变形,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切换?
霞的魔法感知敏锐地捕捉到,在变形过程中,赛贝贝的生命本源气息并未改变,只是外在形态发生了本质性的跃迁,这超出了她对常规变形魔法的认知范畴。
这个发现,让赛贝贝的价值,在霞的心中瞬间飙升了几个等级。她丢失的“分身宝石”,似乎钓上了一条远比想象中更有趣、也更危险的“大鱼”。
霞的身影如同被夜风吹散的薄雾,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最高点滑下,融入了更深的阴影,继续尾随着下方那个正做着发财美梦、浑然不觉的灰发“少女”。
......
另一边,多伦多港。 深夜的港口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和远处灯塔规律旋转的光柱。咸湿冰冷的海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码头和停泊的船只桅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五号和蚀的身影,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从一艘刚刚靠岸的、没有任何明显标识的货船阴影中滑下,踏上了南大陆的土地。
深夜的港口夜深人静, 只有零星几个疲惫的守卫在远处的哨塔上打着盹,这确实让五号和蚀可以非常容易地离开码头区域, 避开不必要的盘查。
两人沿着码头外围一条堆放着空木箱和渔网的小路快速前行,目标是尽快找到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并尝试与本体会合。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港口范围,踏入通往城镇的道路时。
“嗯?”
五号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跟在后面的蚀差点撞上她,连忙稳住身形,血红色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闪过一丝警惕。
“怎么了?”
五号没有立刻回答蚀。她抬起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某种突如其来的冲击,又像是在极力捕捉一个极其微弱、飘忽不定的信号。
“为什么……我感受到了……其他分身的信号?”
第256章 欢迎光临
赛贝贝像一只熟悉地形的灵猫,在奥特拉玛贫民窟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建筑夹缝中灵活穿梭。
她的身影时而在倾斜欲坠的危楼阴影里一闪而过,时而又借着锈蚀管道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物的掩护快速移动。
那袋从魔法师霞那里“借”来的宝石,沉甸甸地坠在她腰间特制的暗袋里,随着她的奔跑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轻微碰撞声,那是财富的诱人低语。
最终,她停在了一栋仿佛被岁月和遗忘啃噬得只剩骨架的破旧小楼前。楼体歪斜,墙皮剥落得如同生了烂疮,几扇窗户用破木板潦草地钉死,散发出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酸气。
确认无人尾随后,她的目光落在门框上方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上,那是她出门前精心设置的小小“保险”:一根比蛛丝粗不了多少、颜色与门框污渍几乎融为一体的特制头发丝,完好无损地悬垂着。
“呼……”赛贝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欢快小曲。她利落地掏出钥匙,插入那把看起来同样饱经风霜、锈迹斑斑的门锁。
“咔哒”,门开了。
几乎在她推门而入的同时,一道如烟似雾的身影,以超越常人视觉捕捉的速度,紧贴着门缝内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扫视着这个所谓的“藏身点。
眼前所见,与她对一个能精准盗取魔法师物品的窃贼巢穴的想象大相径庭。
空间狭小得可怜,几乎只容转身。一张瘸腿的桌子摇摇欲坠,上面堆着几个空罐头和半块发硬的面包。墙角散落着一些辨不出原色的破布,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尿臊味。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油污覆盖,透进来的光线昏黄而惨淡,勉强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这与其说是个藏身点,不如说更像一个走投无路者临时寄居的、随时会被遗忘的角落。
太刻意了……霞的直觉在低语。一个小偷,尤其是一个技艺如此高超、目标如此明确的小偷,她的安全屋怎会如此……毫无价值感?这种极致的破败,反而像一层精心涂抹的伪装。
她的目光如无形的探针,紧紧锁定在赛贝贝身上。
只见赛贝贝哼歌的调子未停,反手熟练地将那扇沉重的旧门“哐当”一声彻底锁死,甚至还挂上了一根粗壮的铁质门闩,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做完这一切,她脸上轻松的神色并未改变,仿佛锁门只是一个回家后理所当然的习惯动作。
然后,她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片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图案的、布满可疑污渍的破旧地毯。没有丝毫犹豫,她弯下腰,手指抠住地毯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豁口,用力一掀!
沉重的灰尘被扬起,在昏黄的光线下形成一片迷蒙的雾霭。
地毯下方,露出了被掩盖的、由粗糙木板拼接而成的地板。然而,就在这木地板的中央,赫然嵌着一个与周围木板颜色、纹理都格格不入的方形区域,那是一扇制作精良、边缘严丝合缝的暗门!
门板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污垢,但仔细看,其材质明显比周围的朽木要坚固得多,边缘还隐约能看到金属加固的轮廓。
霞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暗道:果然……
就在赛贝贝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暗门拉环的刹那,霞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最深沉的黑夜本身,无声无息地紧跟着赛贝贝,滑入了那道通往地下的狭窄阶梯。
当霞的脚尖终于踏实地踩在地下室的地面时,饶是以她见多识广的魔法师心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眼前的空间与上方那个破败的、充满表演性质的小屋形成了天壤之别,堪称一个微缩的、被遗忘的宝库!
柔和而稳定的魔法光源镶嵌在打磨光滑的石壁上,照亮了这方不算特别大但异常规整的空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切割整齐、泛着冷硬光泽的黑色玄武岩砌成,缝隙间流淌着淡淡的防护符文微光,隔绝了贫民窟的潮湿与污浊。
而真正让霞感到视觉冲击,甚至有些窒息的,是那些“装饰品”。
金币,不是一枚两枚,而是成堆成摞,像随意丢弃的瓦砾般散落在角落,或堆放在粗糙的木箱里,箱盖敞开,金光几乎要溢出来。
未经切割的各色宝石原矿如同河滩上的鹅卵石,铺满了几个特制的浅坑,在魔法光源下折射出迷离的、野性的光芒。
精致的银器、镶嵌着珍珠的匕首、卷轴、甚至几件闪烁着微弱魔法波动的铠甲部件……这些价值连城的战利品,就这么随处可见,以一种近乎亵渎的随意姿态,彰显着主人肆无忌惮的掠夺成果。
你这到底偷了多少啊...
强压下立刻出手擒获小偷的冲动,霞凭借着自身强大的魔法造诣,将存在感压缩到近乎虚无。
她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开始在这片令人咋舌的地下空间里无声地巡视,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评估着风险,也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和……那袋属于她的宝石。
另一边,赛贝贝似乎完全沉浸在“回家”的安心感中。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粹的满足笑容。
她先是仔细检查了入口的暗门是否重新闭合锁好,又环顾四周,确认那些她引以为傲的“收藏品”安然无恙后,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回腰间那个沉甸甸的丝绒袋子。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口袋的抽绳,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某种程度上,她的直觉是对的。十九颗宝石被她一颗颗取出,轻柔地放在一张铺着深色天鹅绒的矮几上。
霎时间,地下室的光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十九颗宝石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多彩光芒。
红如凝固的火焰,蓝似深海的泪滴,绿若森林的精华,紫像星空的漩涡……它们璀璨夺目,流光溢彩,其纯净度和蕴含的能量波动,远超赛贝贝之前见过的任何天然或魔法合成宝石。
赛贝贝完全被迷住了,眼神近乎痴迷。她拿起其中一颗鸽血般深红的宝石,入手温润,仿佛带着生命的脉动。
她将这颗红宝石小心翼翼地举到最近的一处魔法光源下,眯起眼睛细细端详。
光线穿透宝石,内部并非完全均匀的晶体结构。在宝石的最核心处,封存着一束奇异的流光!
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流转、变幻着色彩,时而凝聚,时而散逸,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韵律感的美丽图案。
“这……这到底是什么?”赛贝贝喃喃自语,心头那点因为得手而产生的狂喜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和后怕所取代。
如此奇特的宝石,绝非凡品,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魔法道具。
“那个女法师……她看起来就不好惹。我偷的,该不会是她什么压箱底的宝贝吧?惹怒一位魔法师……特别是拥有这种东西的魔法师……”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关于魔法师可怕手段的种种传闻,握着宝石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257章 破裂
霞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币、闪耀的宝石原矿和散落的魔法器物。
除了财宝还是财宝…… 刺眼的金光、混乱的能量波动,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尘土混合的、毫无灵性的庸俗气味。这一切在她眼中,不过是贪婪的具象化,是毫无深度与意义的物质堆砌。
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猫,骨子里流淌的除了偷窃的技艺,就只剩下对黄白之物的病态迷恋了。
霞心中嗤笑,对这满室“辉煌”彻底失去了兴趣。
当务之急,是拿回她那关乎本源的、无价的十九颗分身宝石,然后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偷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的身影如微风般掠过几堆碍事的金币小山,无声无息地回到了那张铺着深色天鹅绒的矮几旁,赛贝贝刚刚还在那里如痴如醉地欣赏着她的“珍宝”。
然而此刻,矮几前空空如也。
赛贝贝的身影,连同她哼歌的余韵,仿佛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立刻看向桌面,还好,那十九颗散发着独特魔力波动的多彩宝石,依旧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布上,如同散落的星辰。
但,不对劲!
解除魔法伪装,霞的身影瞬间凝实。她几乎是扑到桌边,一把抓起那个熟悉的丝绒袋子。
入手的分量……轻了!
一颗、两颗……十五颗!
只有十五颗!
消失了四颗!就在她巡视这个该死的金库、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率先将宝石给塞回储物戒指中,刚准备离开的霞环顾四周,心中产生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霞用最快的速度将桌面上剩余的十五颗分身宝石都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收回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刚准备立刻追踪那只贼猫的时候,霞的脚步却顿住了。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塞满了“垃圾”的地下金库,一个有些恶趣味的计划出现在霞的脑海中。
......
赛贝贝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奥特拉玛贫民窟迷宫般的小巷里,夜风带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却丝毫影响不了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她的腰间,那袋沉甸甸的宝石只剩下唯一一颗,一颗散发着温润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宝石。
就在霞还在她那个金库里游览时,赛贝贝早已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天生的警觉,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地下室,并且以惊人的效率光顾了贫民窟深处那个见不得光的黑市。
三颗璀璨夺目的宝石从她指尖滑落,换来了足以让普通人眼红心跳、沉甸甸的一大袋金币和几块高纯度的魔法水晶。交易过程干净利落,黑市商人贪婪的目光和压低的报价都被她轻松化解,财富落袋的踏实感让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唯一没出手的,是那颗翠绿色的宝石。
当她的手触碰到它时,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亲切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仿佛这冰冷的石头里栖息着一个与她灵魂频率相合的生命。
它不像其他宝石那样光芒四射咄咄逼人,反而像初春森林里最嫩的新叶,散发着平和、宁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包容感?
这种莫名的“共鸣”让她心头微动,鬼使神差地把它留了下来,塞进了最贴身的衣袋里,仿佛藏起了一个小小的秘密伙伴。
哼着不成调的欢快小曲,赛贝贝踏上了返回“安全港湾”的路。
她轻车熟路地拐过几个堆满废弃物的转角,避开醉醺醺的流浪汉,脚下的泥泞小路发出吧唧吧唧的轻响。熟悉的区域近在眼前,她习惯性地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向记忆中门框上方那个隐蔽的位置,那是她出门前设置的“保险”发丝所在。
然而,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而是……面目全非!
她记忆中小楼应该矗立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丑陋的、深坑!新鲜的、湿漉漉的泥土暴露在惨淡的月色和远处摇曳的劣质路灯光芒下,散发出浓重的土腥味。
坑的边缘参差不齐,还能看到被暴力切断的、锈蚀的水管和地基碎石的残骸。整个坑洞就像一个被粗暴挖走的巨大疮疤,在贫民窟杂乱拥挤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荒诞。
“诶……?”赛贝贝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疑问。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是夜色和疲惫让自己产生了幻觉。“走……走错路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猛地转身,凭着记忆快速退回到上一个路口,深吸一口气,再次沿着那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泥泞小路向前。
几分钟后,她重新站在了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
这一次,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冰冷、坚硬、残酷的现实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不是幻觉!不是迷路!
她的藏身点……她精心布置的伪装小屋、她耗费无数心血挖掘加固的地下金库、她堆积如山的财富、她视为堡垒和归宿的“家”……没了! 彻彻底底地没了!被人像挖一颗烂土豆一样,连根带泥地挖走了!只留下这个仿佛在无声嘲笑她的、巨大而空洞的伤口!
“不……不可能……”赛贝贝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破碎,她踉跄着向前几步,几乎要跌进那深坑里。她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潮湿的空气和泥土的气息。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邻居建筑还在,唯独她的小楼消失了,这场景荒谬得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精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混乱攫住。
“我的……我的钱……”她失神地低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脸上得意的笑容早已被惨白和茫然取代。
支撑她整个世界的东西,那个让她感到安全和满足的“巢穴”,连同里面所有的财富,在她外出销赃的短短时间里,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而就在这时,她贴身衣袋里,那颗唯一留下的翠绿色宝石,似乎感应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极其微弱地、如同心脏搏动般,轻轻跳动了一下,散发出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柔和绿晕。
第258章 一盆冷水
“是谁...到底是谁?!”
巨大的损失带来的眩晕感被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情绪取代,那是她的巢穴被毁、她的“宝藏”被夺、她赖以生存的安全感被彻底践踏后燃起的滔天怒火!
这怒火烧灼着她的神经,反而让思维在极致的压力下变得异常清晰、锐利。
商会那伙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着可能的仇家。不,不可能!他们虽然贪婪,但更看重规矩和长期利益。为了抓我或者找回损失而选择直接挖走整个据点?动静太大,得不偿失,这等于彻底撕破脸开战,他们没理由和我这种独行侠鱼死网破!
贵族? 下一个怀疑对象闪过。我最近招惹过哪个大人物吗?偷的东西虽然值钱,但都刻意避开了那些带着显赫家徽、烫手的玩意儿……而且我都躲到奥特拉玛最臭最乱的贫民窟深处了!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他们的爪牙能找到这里?就算找到了,会用这种粗暴得像地精拆迁队的方式?效率是高,但太……太不体面了!不像他们的作风。
几个名字和势力在她脑中快速掠过,又迅速被否决。赛贝贝最终将目标确定了她,被自己偷了宝石的那个魔法师!
是她!一定是她! 赛贝贝的瞳孔在夜色中收缩,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只有魔法师!只有拥有强大力量又极度愤怒的魔法师,才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我的老巢,才可能用这种近乎“抹除”的方式,干净、彻底、带着一种碾压式的、毫不掩饰的轻蔑来报复我!她甚至不屑于留下警告或者战利品清单……她直接挖走了我的“根”!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在燃烧的怒火上,滋生出更刺骨的寒意和更汹涌的杀意。对方的力量显然远超她的预估,但这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属于“贼猫”的、被逼到绝境后的凶悍!
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一拉身上那件几乎融入夜色的漆黑披风,将整个身体更紧密地包裹起来。紧接着,她的身形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肌肉线条流畅地收缩重塑,黑色的毛发如同活物般从皮肤下快速钻出覆盖全身。
仅仅几个呼吸间,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个身材娇小的女窃贼,而是一只通体漆黑如墨、只有一双燃烧着愤怒火焰的蓝色竖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矫健黑猫!
下一刻,这只复仇的黑影便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蹿了出去!
......
橡木与雄狮旅馆内
霞舒适地靠在柔软蓬松的羽毛枕上,身上盖着温暖干燥的绒被。窗外贫民窟夜晚特有的嘈杂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静音结界过滤掉了大半,只留下模糊的背景音。
躺在床上的霞心情极好。
脑海中,清晰无比地勾勒出那只小贼猫此刻可能的样子:站在那个巨大的、丑陋的深坑边缘,面对被彻底“抹除”的家园和财宝,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必然是气急败坏、怒火攻心、恨不得撕碎一切的狂暴模样。
想到赛贝贝那张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庞,霞几乎要轻笑出声。这份精准而彻底的报复带来的快意,比她预想的还要甜美几分。
“哦?”霞的眉梢忽然微微一挑,闭目养神的眼睑下,灵觉敏锐地捕捉到了储物戒指中传来的、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魔力共鸣波动。
“跑那么快?”霞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和意料之中的了然。十号宝石正以惊人的速度,直线朝着橡木与雄狮旅馆的方向移动!其路径精准得没有丝毫犹豫。
看来那只炸毛的小猫,脑子转得倒是不慢。 霞心中冷笑。这么快就锁定了“罪魁祸首”,并且被愤怒彻底点燃,不顾一切地扑过来了?
“一只被怒火烧昏了头的笨猫……”霞低声评价,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闪烁着捕猎者般的冷酷光芒。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精神如同绷紧的弓弦,等待着那只不知死活的黑影撞上门来。
她已经在房间周围布下了几道隐晦的警戒和束缚法术,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完全如她所料。
十号宝石那急速移动的光点,在距离橡木与雄狮旅馆仅有几个街区之遥的位置,速度骤然减缓!如同狂奔的烈马被猛地勒紧了缰绳。
光点最终完全停住了,如同被冻结在夜色中,停驻在那个不远不近、充满了微妙距离感的位置。
“嗯?”霞的眉头真正蹙了起来,之前的轻松戏谑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
停下了? 她有些意外。在距离目标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强行压下了沸腾的杀意和复仇的冲动?
这份在极致愤怒中骤然展现的自制力,让霞不得不重新评估那只“小贼猫”的危险程度。这绝非一个被情绪完全支配的莽夫。看来,骨子里的盗贼本能和生存警觉,最终还是在最后一刻压倒了毁灭性的怒火,让她找回了那丝狡猾的理智。
“呵……”霞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带着点欣赏的复杂情绪。“看来,愤怒终究没能彻底烧毁你那点可怜的脑子,知道冲过来是自寻死路?”
“你不来就算了……”
她对着空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那个停在几个街区外的、看不见的对手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掌控全局的傲慢。
霞重新放松身体,惬意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打算就此安眠。
但在那合拢的眼睑之下,她的灵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依旧牢牢锁定着储物戒指中传来的、属于十号宝石的坐标。那份感知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更加凝练、更加警惕。
睡眠?或许吧。
霞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如同沉睡。然而,整个房间的空气,却仿佛因为她这份内敛的、如同深渊般的警惕,而变得凝滞沉重起来。
第259章 萌混过关
清晨熹微的晨光,带着一丝清冷,透过橡木与雄狮旅馆精致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房间内。
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短暂的迷茫瞬间被警觉取代,她居然真的毫无防备地睡着了!对于一个时刻处于危险感知中的魔法师来说,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她立刻意识到,是昨晚等待猎物未果后,那片刻的松弛和报复得逞后的愉悦感,让她罕见地放松了警惕。
“大意了……”霞心中暗凛,几乎是本能地,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精准地捕捉那颗属于她的十号分身宝石的位置。
感知传来的坐标信息,让她残余的最后一丝睡意烟消云散!
霞猛地从柔软的床铺上弹坐起来,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向房间的窗户!
就在那里,隔着洁净的玻璃,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咪,正以一种近乎雕塑般的姿态,端坐在狭窄的窗台边缘。
它背对着初升的朝阳,黑色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唯有那双湛蓝色的、如同最纯净冰川之心的眼眸,穿透玻璃,正一眨不眨地、平静地凝视着刚刚苏醒的她。
而在赛贝贝前方一厘米处,就有着霞设置了一个陷阱。
她就坐在那里……一整夜?这需要何等的耐心、何等的定力,霞都有点要佩服她了。
霞伸了伸懒腰,随后坐到床边。
“你……就在那里坐了一晚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充满了戏谑和探究。
她看向另一铺床,落落正蜷缩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均匀悠长,显然还沉浸在深沉的梦乡里。
再次看向窗台,眨眼间,端坐在窗台上的,已变回了那个灰发凌乱、脸色带着明显疲惫和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少女。
晨风吹拂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也吹不散她眼中那股燃烧了一整夜的、混合着愤怒与某种孤注一掷的火焰。
“宝石,我还给你。”赛贝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缓缓抬起右手,张开手掌。
那颗散发着温润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宝石,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宝石上,折射出柔和而神秘的绿芒,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你把其他东西,”赛贝贝的目光死死锁住霞的眼睛,加重了语气,“都还给我。”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落落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霞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恶劣趣味。
“什么……其他东西?”霞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充满了天真的疑惑,“小妹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昨晚没睡好,做了噩梦?”她优雅地摊了摊手,姿态慵懒,“我一晚上都在这里,睡得可香了,连门都没出过呢。你说的‘其他东西’……是指什么呀?糖果吗?”
看着霞那张写满无辜和戏谑的脸,听着她故意拖长的、装傻充愣的调子,赛贝贝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好不容易在冰冷的窗台上坐了一夜才勉强压下去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油的干柴,瞬间就要爆燃起来!
霞的金色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近乎残忍的期待光芒。她就等着看这只被逼到墙角的小贼猫彻底炸毛,看她歇斯底里却又无可奈何的狼狈样子。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咒骂或者绝望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就在那愤怒即将冲破阀门的临界点,赛贝贝的喉咙里却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幼兽受伤般的呜咽。紧接着,那强撑了一夜的坚强外壳轰然碎裂!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滚落。
起初还是无声的,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但很快,委屈、愤怒、家园被毁的绝望、以及一夜煎熬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呜……呜呜呜……” 先是低低的啜泣,随即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撕心裂肺般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巨大的悲伤,在清晨寂静的旅馆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瞬间撕碎了之前所有的紧张与算计。
“哇啊啊啊——!我的家!我的钱!都没了!呜哇啊啊啊——!”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剧本的变故,让霞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的错愕和措手不及。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那哭声是什么具有物理冲击力的魔法攻击。
她……她怎么哭了?!不是应该暴跳如雷或者绝望认命吗?这……这算怎么回事?!
更让霞头疼的是,这惊天动地的哭声,毫无悬念地惊醒了房间里唯一的观众。
“唔……老师?” 另一张床上,落落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像只被惊扰了美梦的小动物,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她显然还沉浸在睡梦的余韵里,小脑袋茫然地转着,努力分辨着噪音的来源。“……是谁在哭啊?好吵哦……”
她的目光带着初醒的朦胧,很快就聚焦到了窗台的方向,那个背对着晨光、正哭得浑身颤抖、灰发凌乱的少女身影。
或许是刚起床大脑还没完全上线,或许是赛贝贝那和自己一样、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毛茸茸的灰发触动了某种奇特的联想,落落的小嘴微微张开,粉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困惑又带着点天然呆的表情。
她伸出小手指着窗台上的赛贝贝,歪着头,用还带着浓浓睡意的、软糯糯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霞几乎要当场石化的、充满哲学意味的问题:
“诶……老师?” 落落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充满了天真的好奇,“那个……那也是落落吗?是落落哭哭了吗?为什么会有两个落落呀?”
霞:“……”
霞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孩子……
第260章 小孩
赛贝贝那极具穿透力的哭声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霞的神经上。
她本打算冷眼旁观,让这只小贼猫哭个够,但那份毫不掩饰的、带着巨大委屈的悲鸣,却莫名地扰得她心烦意乱。
“啧……”霞不耐地蹙起秀眉,最终还是被这魔音穿耳打败了。她站起身,迈着略显烦躁的步伐,走向那扇映照着晨光与哭泣身影的窗户。
一步,两步……当她停在距离玻璃窗仅一步之遥的位置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仿佛感应到目标的靠近,窗台上赛贝贝那撕心裂肺的嚎啕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减弱。
抽泣声断断续续,肩膀的耸动也缓和下来,那双泪眼朦胧的湛蓝眸子抬起,警惕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霞。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为了让各位读者看清这刹那的交锋,请允许我们将周围空间的时间感知无限拉长。
就在赛贝贝的哭声刚刚收敛、气息转换的同一微秒,窗内外的两人,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弓弦弹射出去!
赛贝贝动了!她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支撑身体的手,此刻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色残影!目标明确至极,霞那截裸露在丝绸睡袍袖口外的、纤细手腕上佩戴着的一条由好几颗小巧宝石编织而成的精致手链!她的指尖带着孤注一掷的凌厉,快如毒蛇吐信!
而霞,几乎在赛贝贝肩膀肌肉绷紧的预兆出现的同一刹那,也已出手!她蓄势待发的右手,速度甚至更快一些!五指如爪,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魔力微光,精准无比地抓向赛贝贝那只紧紧握着翠绿宝石、刚刚从窗台上抬起的左手!目标直指那颗十号分身宝石!
霞的手:后发而先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尖啸,金色的指甲如同五道流光,率先抵达赛贝贝左手的位置!其轨迹精准、迅捷,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压迫感。
赛贝贝的左手 在霞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手背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这只手展现了盗贼令人惊叹的柔韧性与反应速度!
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内一旋、一缩!如同受惊的含羞草,瞬间将握着宝石的拳头收回了胸前最安全的位置!霞那快如闪电的一抓,只堪堪擦过她手背的皮肤,带起几缕细微的寒毛和一丝火辣辣的触感,却抓了个空!那颗翠绿的宝石,依旧牢牢地藏在她的掌心。
赛贝贝的右手几乎在左手回缩的同时,她的右手也已闪电般探至霞的手腕处!指尖距离那闪烁着微光的星屑石手链仅有毫厘之差!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宝石链环时。
霞的手腕上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淡金色魔法力场瞬间浮现!这力场并非被动防御,而是带着一股强大而柔韧的斥力,如同拍打礁石的海浪!
赛贝贝的指尖狠狠撞上这层力场!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空间本身被挤压的脆响。
赛贝贝的整只右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被弹开!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她的手臂蔓延,震得她整条胳膊都瞬间发麻,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晃了一下,差点从狭窄的窗台上跌落!
好了,时间再次恢复正常。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落落朦胧的视线中,只看到窗内外的两人身影似乎极其短暂地模糊了一下,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然后一切又恢复了静止。
霞依旧站在原地,右手保持着前伸抓取的姿势,指尖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丝对方皮肤擦过的微弱触感。她的手腕处,那层淡金色的力场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正缓缓平复、消失,手链安然无恙。
赛贝贝则有些狼狈地稳住了身形,左手紧紧攥着拳头护在胸前,翠绿宝石的光芒从指缝中顽强地透出。
她的右手则微微颤抖着垂在身侧,指尖传来阵阵酸麻刺痛,刚才那一下反震显然让她吃了不小的苦头。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碰撞。霞的眼中闪过一丝没能得手的懊恼,但更多的是对赛贝贝惊人反应速度的重新审视。而赛贝贝湛蓝的眸子里,则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警惕和对霞那层出不穷防护手段的忌惮。
这次速度的对决,两者都没有占到对方的便宜。
“把宝石还给我,我就把你的财富还给你。”
短暂的僵持被冰冷的现实打破。霞的提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换来赛贝贝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我不信。”
灰发少女的眼神锐利如刀,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彻底撕碎了任何虚假的信任。
她看透了,眼前这个魔法师绝非善类,狡诈、强大且手段层出不穷。
而霞也彻底确认,这个能坐在陷阱边缘哭泣、又能在瞬间爆发出惊人速度的小贼猫,更不是普通的小毛贼,她狡猾、坚韧且同样危险。
信任的桥梁已然崩塌。
“那就没有交涉的必要了。”
霞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戏谑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狩猎者的冷酷。她话音未落,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猛然张开!
“噗嗤——!” 数条粗壮的、闪烁着暗绿色诡异光泽的藤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毒蛇,瞬间从她的指尖破皮而出!它们疯狂地扭曲、生长、膨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窗台上近在咫尺的赛贝贝缠绕过去!
霞出手的时机狠辣刁钻,正是赛贝贝刚刚稳住身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然而,赛贝贝的速度和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入骨髓!就在霞指尖异变的毫厘之间,她甚至没有去看那袭来的藤蔓,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了她!
“喝!”一声短促的吐息,赛贝贝双足在狭窄的窗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向后倒射出去!那几条致命的藤蔓前端险之又险地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抽打在旅馆厚实的木质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啪嚓”声,木屑纷飞!
借着后跃的势头,赛贝贝的身体在空中再次发生那流畅而奇异的变化,灰发褪去,身形收缩,漆黑的毛发覆盖全身。落地时,已是一只四足着地、动作矫健到极点的黑色猎影!
没有丝毫停顿,黑猫赛贝贝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黑色闪电,猛地蹿向最近的房屋墙壁,锋利的爪子在粗糙的砖石上借力一点,身形再次拔高,瞬间就跃上了那连绵起伏的屋顶!
霞一步踏上窗台,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从三楼窗户跃了出去!
就在身体开始下坠的刹那,她口中急速念诵出一串古老而玄奥的音节!
无形的魔力瞬间在她脚下汇聚、凝固!仿佛踏上了一块看不见的坚实平台,下坠之势戛然而止!一股柔和而强大的上升气流稳稳地托举起霞的身体,让她如同神话中的精灵,轻盈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空中。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前方屋顶上那个不断在烟囱、晾衣架、和各种杂物间跳跃、腾挪的黑色身影。赛贝贝的动作流畅得惊人,每一次蹬踏、每一次转折都充分利用了建筑特有的复杂地形,速度极快,且轨迹飘忽不定。
无形的风之翼在她身后张开,推动着她开始加速!她不再满足于平行追踪,而是开始提升高度,意图占据视野的绝对优势,如同鹰隼锁定地面逃窜的猎物。
奥特拉玛的清晨,被下方逐渐苏醒的市井喧嚣所笼罩: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哭闹、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上方,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之上,一场无声的追逐却正在上演。
第261章 被发现了
奥特拉玛中心区域,一座由洁白巨石构筑、顶端镶嵌着巨大奥术水晶的法师塔,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在繁华的城市景观之中。
这里是城市魔法防御的核心节点之一,名义上由王国最顶尖的魔法师之一——无上大魔法师拉米亚德驻守。
塔顶的观星台上,拉米亚德正凭栏而立。清晨柔和的金色阳光洒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短发和修剪整齐的胡须上。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天鹅绒晨袍,气色红润,精神矍铄,目光温和地俯瞰着脚下逐渐苏醒、车水马龙的奥特拉玛。
“啊……”拉米亚德满足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和远处面包房香气的清新空气,脸上露出由衷的惬意笑容,“……真是美好的一天。”
今年已是一百二十岁高龄的他,得益于深厚的魔力滋养和豁达的心境,外表看起来顶多像是精力充沛的八十岁老者。
服侍他多年的女仆莉莉就经常笑着打趣:“老爷,您这腿脚比城里的小伙子还利索呢!跑起来我都追不上,哪有一点百岁老人的样子?”对此,拉米亚德总是捋着胡须,乐呵呵地接受这份善意的恭维。
虽然名义上是奉“乌姆王”之命在此“驻守”,但拉米亚德心里很清楚,这更像是一种体面的“养老”安置。
奥特拉玛在王国的铁腕治理下繁荣安定,所谓的“叛乱”早已是遥远的历史尘埃。
即便真有什么不长眼的蟊贼闹事?王国最精锐的“超限战士”小队可不是摆设。拉米亚德的存在,更多是一种象征,一座定心石。
“莉莉,”拉米亚德转身,步履轻快地走下旋转的阶梯,声音洪亮地呼唤着,“今天早上,有什么能慰劳我这个‘老家伙’的美味在等着啊?”
餐厅里,温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餐具擦得锃亮。年轻的女仆莉莉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精致的瓷碗放在拉米亚德的主位前。
“老爷早!”莉莉笑容甜美,带着早晨特有的活力,“今天的早餐是肉蒸蛋和麦粥!肉蒸蛋刚出锅,嫩着呢,麦粥也熬得稠稠的,加了点您喜欢的枫糖浆。”
她揭开肉蒸蛋的小盅盖子,一股混合着肉香和蛋羹清香的温热气息顿时弥漫开来。金黄色的蛋羹表面光滑如镜,点缀着细碎的肉末和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旁边的麦粥呈现出温润的米白色,热气袅袅升起。
“不错,不错……”拉米亚德满意地点着头,在舒适的靠背椅上坐下,拿起银质的汤匙,“闻着就香。莉莉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他舀起一勺嫩滑的蛋羹,正准备送入口中,享受这宁静晨光中的第一份慰藉。
然而,就在汤匙即将触碰到嘴唇的刹那,拉米亚德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般的奥术灵光倏然闪过。
他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转向了餐厅那扇朝向贫民窟方向的彩绘玻璃窗。
窗外,阳光明媚,城市轮廓清晰。
但在拉米亚德那超越凡俗的感知中,似乎捕捉到了极其遥远的天际线上,两道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极限的能量轨迹,一道带着风的轻盈与魔法的精准律动,另一道则蕴含着野性的爆发力和难以捉摸的轨迹,正以一种惊心动魄的速度,在低空相互追逐、纠缠。
那能量波动非常微弱,若非他此刻身处法师塔顶,精神力又处于放松状态下的自然弥散,几乎难以察觉。但对于一个活了超过一个世纪、经验丰富到骨子里的老法师来说,这丝异动如同平静湖面上的一圈涟漪,清晰得无法忽视。
拉米亚德保持着举着汤匙的姿势,动作停滞了大约半秒钟。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挑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朵云飘过的轨迹。
“老爷?”莉莉注意到他的停顿,关切地问,“是……不合胃口吗?”
“哦?不,不。”拉米亚德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感知从未发生。
他将那勺美味的肉蒸蛋稳稳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发出满足的喟叹。“嗯——!恰到好处,鲜嫩无比!莉莉,你的火候掌控真是绝了。”
他低下头,开始专注地享用起面前热气腾腾的早餐,仿佛窗外那场无声的、正朝着他这座法师塔方向疾速逼近的追逐,不过是清晨微风带来的一点点无关紧要的杂音。
......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从赛贝贝的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溢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灼烧般的刺痛。
她的四肢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蹬踏在冰冷的瓦片或锈蚀的铁皮屋顶上,都感觉肌肉在哀嚎、骨骼在呻吟。汗水早已浸透了她黑色的毛发,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清晨微凉的空气非但没能缓解她的燥热,反而像砂纸一样摩擦着她火辣辣的喉咙。
她拼尽全力维持着那令人惊叹的速度和灵巧,在贫民窟连绵起伏的屋顶迷宫中闪转腾挪,利用每一个烟囱的转角、每一个晾衣架的阴影进行短暂的视线遮蔽。然而,体力的高墙正以无可挽回的速度向她碾压而来。
她猛地扭过头,湛蓝色的瞳孔因疲惫而微微涣散,却依旧死死锁定着后方那片空域。
在那里,霞的身影如同优雅的幽灵,稳稳地悬浮在离地十几米的空中。
她甚至没有刻意加速追击,只是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如同闲庭信步般的匀速飞行,姿态轻松得仿佛不是在追捕,而是在进行一场惬意的晨间兜风。
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无论赛贝贝如何变向、如何利用障碍物试图甩脱,都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该死……”赛贝贝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深深绝望的情绪攫住了她。“为什么她的魔力那么多?”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魔法师的认知!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招惹过的法师不在少数。
那些家伙,往往追个把小时,最多半天,就会因为魔力剧烈消耗而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脚步,要么愤怒地咆哮,要么无奈地放弃。
她总能凭借盗贼的耐力优势和复杂的地形最终甩掉他们。
但今天,她踢到了有史以来最硬的铁板!
她很倒霉,霞没有什么优点,但就是魔力量极多。
如果霞愿意,她完全可以维持这种程度的飞行魔法,持续一年、两年……甚至好几年!这不是夸张的比喻,而是基于霞自身感知的冰冷事实。她的魔力储备,早已超越了常规魔法师所能理解的范畴,达到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精确丈量的恐怖深度。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她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无形的“魔力之井”的井壁,又悄无声息地向更深处、更广阔处拓展了一些,涌出的魔力源泉也变得更加澎湃。日积月累,水滴石穿,最终汇聚成了如今这片让她自己都感到些许茫然的魔力之海。
追逐赛贝贝这点消耗?对她浩瀚的魔力之海而言,连一滴水都算不上!
霞看着下方屋顶上那道速度明显开始迟滞、动作也失去了最初那份绝对流畅灵巧的黑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她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能“看”到那强弩之末的疲惫感。
跑吧,小贼猫,看你能跑多远。
第262章 崩溃
赛贝贝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每一次跳跃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肺部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片如同跗骨之蛆的“魔力之海”散发出的冰冷压迫感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她意志即将溃散、脚步踉跄着要从一个倾斜的屋顶边缘滑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前方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片璀璨夺目的光幕!
那并非纯粹的能量屏障,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如同最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棱镜瞬间组合而成!这些棱镜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却在一种精妙绝伦的魔力引导下,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面巨大、透明却又折射着七彩流光的棱镜魔力盾墙!
它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精准得可怕,恰好横亘在霞追击的路径前方,将下方踉跄的赛贝贝与空中的霞彻底隔开!
“噗!” 赛贝贝一头撞在了这面看似脆弱、实则坚韧无比的棱镜墙的下缘。巨大的反震力让她闷哼一声,却也因为这股力量,她失控前冲的身体被硬生生“推”回了屋顶,避免了直接摔落的厄运。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救命稻草从何而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借着这短暂的喘息和遮蔽,她强提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扭身,像一道濒死的黑色闪电,朝着旁边一条狭窄得仅容侧身通过的、堆满杂物的防火巷疯狂地钻了进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深处。
霞追击的身影在这面突然出现的、光华流转的棱镜墙前戛然而止。她没有像常人那样立刻愤怒地寻找释放者或者试图绕过护盾,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赛贝贝消失的方向。
她的目光,完全被眼前这面精妙绝伦的艺术品所吸引。
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学者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探究光芒。她缓缓地、近乎虔诚地靠近这面悬浮的棱镜护盾,伸出了那只白皙修长、仿佛由玉石雕琢而成的手。
指尖,轻轻地、不带任何攻击性地,贴上了那冰冷光滑、不断折射着晨光的棱镜表面。
就在指尖与魔法护盾接触的一刹那。
霞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沿着接触点涌入护盾的结构核心。
她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无数个微小的观察者,穿透了魔法能量的宏观表象,直接进入了构成这面护盾的最微观、最基础的魔力单元!
在她的“视野”中,那些看似无序流动的魔力流,正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高度稳定且自洽的分子结构排列组合着!每一个魔力“分子”都像是一个微缩的棱镜,它们之间通过精密的魔力键连接,形成了一种能够高效分散、折射、吸收冲击力的网格状稳定结构。
“分子结构的稳定形式……能量节点共振频率……魔力键的应力分布……”
霞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如同在默诵最神圣的咒文。她那恐怖的计算力和魔法理解力在这一刻全速运转,如同最强大的炼金主机在解析着最复杂的图纸。
仅仅一瞬间!构成这面护盾的魔法原理、能量回路、核心符文序列……如同被拆解开的精密钟表零件,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呈现、排列、重组!
她不仅仅理解了它,更在脑海中完美地逆推出了它的构建方式。甚至能立刻在意识中构建出比原版更优化、更坚固的模型!
下一刻,霞眼中那专注的探究光芒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她缓缓收回了贴在护盾上的手,仿佛只是抚摸了一件心爱的艺术品。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远处可能存在的观察者都感到心脏骤停的动作。
她优雅地、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捏起了拳头。那白皙的拳头看起来如此秀气,毫无威胁。
接着,她轻轻地、如同情人低语般,朝着那面依旧散发着强大魔力波动、流光溢彩的棱镜护盾,“砸” 了下去。
然而,就在那看似毫无力量的拳头触碰到棱镜护盾表面的瞬间。
咔啦啦啦——!!!
一声清脆得如同亿万块水晶同时碎裂的巨响骤然爆发!以霞的拳头落点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整面巨大的棱镜护盾!那裂痕并非物理上的破坏,而是构成护盾基础的魔力分子结构被一种更高阶、更本质的“指令”瞬间瓦解!
紧接着,整面巨大的、耗费了不知多少魔力构筑的棱镜护盾,如同被推倒的沙堡,又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无声无息地崩解开来!化作一片闪烁着七彩微光的、如同星尘般的魔力粉末,在清晨的阳光中缓缓飘散、消融于空气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魔法规则绝对掌控下的优雅湮灭。
霞缓缓收回那只刚刚湮灭了精妙棱镜护盾的拳头,白皙的手背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魔力粉尘,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她的目光平静地转向棱镜护盾来源的方向,那座高耸的法师塔顶端观星台。
在那里,无上大魔法师拉米亚德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不再是那个享受晨光与早餐的慈祥老者。
此刻,他紧握着一根古朴的橡木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支撑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他那双阅尽沧桑、本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忌惮,以及更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
就在霞专注解构棱镜护盾、精神力高度集中且无暇他顾的短暂瞬间,她用以遮蔽自身气息和伪装外貌的魔法,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波动。
而这丝波动,在身处自己法师塔、精神力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的拉米亚德面前,就如同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支火把!
他看到了!
在那层被霞巧妙编织的幻象之下,拉米亚德的精神视界穿透了伪装,直接窥见了霞的真实!
映入他眼帘的,不再是那个栗发金眸的普通女法师形象。
在拉米亚德眼中,霞原本的样貌是金发...尖耳朵,以及...蓝眼!!!
那张通缉令瞬间出现在他的记忆中,就是他面前这个人在北大陆屠戮了两支飞龙编队!
而更让他感到灵魂颤栗、颠覆认知的是,就在刚才,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这个传说中的恐怖存在,竟然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将他引以为傲、耗费数十年心血完善的“棱晶壁垒”魔法,如同拆解孩童玩具般,从最基础的分子结构层面彻底解析、逆推,然后……轻描淡写地一拳湮灭!
这已非强大所能形容!这简直是……对魔法规则本身的亵渎与主宰!
当霞那双刚刚粉碎了魔法壁垒、此刻正平静地扫视过来的湛蓝色眼眸,穿透空间的距离,精准地落在拉米亚德身上时。
这位历经百载沧桑、见识过无数风浪的无上大魔法师,做出了他一生中最果断、也最符合生存本能的决定!
逃!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
所有的尊严、责任、好奇……在绝对死亡的威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拉米亚德甚至没有试图开口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施法动作。他紧握法杖的双手猛地向下一顿,法杖底端重重敲击在观星台冰冷的石板上!
嗡——!
一个早已预设好坐标、铭刻在法杖核心的顶级传送魔法阵瞬间激活!繁复玄奥的银色符文如同活物般从杖底喷涌而出,在地面急速旋转、交织,形成一个耀眼的光茧,瞬间将拉米亚德的身影吞没!
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思维的速度!从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到传送光茧亮起、消散,几乎只在一个眨眼的瞬间!
前一秒,拉米亚德还站在观星台上,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骇。
后一秒,原地只留下法杖顿击地面发出的一声轻微回响,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迅速消散的空间波动涟漪。
人去台空。
第263章 出生了
赛贝贝蜷缩在防火巷深处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废弃木箱后面,心脏如同失控的鼓槌,疯狂敲打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块,灼痛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肺叶深处。她贪婪地吞咽着污浊的空气,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为什么……没追上来? 这个念头在她混沌的脑子里闪过,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强忍着肺部那如同被岩浆灼烧般的剧痛,赛贝贝勉强集中精神。
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开始了那熟悉又痛苦的变化。黑色的毛发如同潮水般褪去,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重新拉伸,娇小的人形轮廓在阴影中重新凝聚。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里衣,此刻更是如同小溪般从她湿漉漉的灰发间流淌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脖颈滑落,“啪嗒、啪嗒”地滴在脚下满是油污和尘土的地面上。
极致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似乎是因为体力透支严重,维持完美人形伪装的魔力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在她被斗篷兜帽勉强遮盖的头顶,灰发之中,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尖端带着一点俏皮黑色的尖尖物,毫无征兆地、害羞似的冒了出来!它们还下意识地、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在努力感知周围残留的、属于霞的恐怖魔力气息。
赛贝贝对此毫无察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抗身体的虚脱和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上。
她甚至没有去整理那湿透黏在额角的发丝,只是凭借着盗贼的本能,猛地掀掉了头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斗篷兜帽,让灰发和那对此刻正微微颤动的猫耳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汗水顺着发梢滴落,也顺着那对毛茸茸的尖耳滑下。她甩了甩头,试图甩掉一些水珠和眩晕感,那对耳朵也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巷子口偶尔有早起的贫民匆匆走过,瞥见这个靠在墙边、浑身湿透、头顶还顶着对猫耳的古怪女孩,也只是见怪不怪地嘟囔一声,便快步离开了。
贫民窟里,怪事和怪人实在太多了。
稍微喘匀了几口气,感觉四肢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赛贝贝立刻行动起来。
她像一道虚弱的影子,迅速溜到巷口附近一处低矮房屋的后院。几件洗得发白、还带着潮气的粗布衣服和一条褪色的围巾,正晾晒在一条生锈的铁丝上。
“狡兔三窟……”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更何况……我可是只……狡猾机灵的黑猫呢……”
动作虽然因为疲惫而有些迟缓,但那份盗贼特有的熟练和精准依旧刻在骨子里。
她飞快地扯下那几件衣服和围巾,迅速将自己身上那件显眼的、湿透的黑色里衣换下,裹上宽大的粗布外衣,再用那条带着皂角味的围巾将灰发和脖颈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依旧警惕、但难掩疲惫的湛蓝色眼睛。
瞬间,那个在屋顶间飞檐走壁的“黑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贫民窟里毫不起眼、略显狼狈的贫苦少女形象。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挖空家当的巨大深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不甘,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现实的考量取代。
虽然失去了那个堆满财富、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地下金库……但多年的盗贼生涯,早已让她学会了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狡兔三窟,她这只黑猫,自然有更多的、更隐秘的“小窝”和应急储备散落在奥特拉玛的各个角落。不至于完全破产,但元气大伤是肯定的。
“得……”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拖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朝着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步履蹒跚地挪动。“先……找个地方……恢复一阵子了……”
阳光艰难地挤进狭窄的巷弄,照亮她离去的背影,单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
......
橡木与雄狮旅馆的房间内,清晨的宁静早已被打破,空气中残留着魔力的余韵和一丝冰冷的肃杀。霞站在窗边,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拉米亚德法师塔的方向,眉头紧锁。
“啧……”一声轻啧打破了沉寂。霞此刻确实在发愁。
那个老头法师传送的方向正是首都瑟提庞克,自己有伪装的情报必然很快会传到乌姆王的耳朵里。
这意味着整个奥特拉玛,乃至整个王国,都将对她张开天罗地网。王国最精锐的超限战士、宫廷法师团、甚至是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秘密力量,都会被调动起来。她这趟本应低调的“休假”,将彻底变成一场大规模的围剿。
这是一个霞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缺点,或许是施法的疏忽,每次释放魔法的时候都会导致自己附加在身上的各类魔法出现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不稳定波动。
这种波动对于绝大多数敌人来说,微弱得如同尘埃,根本无从察觉。
但拉米亚德不同!他身处自己的法师塔,精神力高度凝聚,且本身就拥有极高的魔法造诣,就像一个守在自己蛛网中心的巨大蜘蛛,任何一丝微弱的震颤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世界上也几乎没人可以和她一样同时释放十几个魔法的来着...
不过,烦恼归烦恼,霞的字典里从没有“坐以待毙”这个词。
她的感知瞬间扫过储物戒指,那十五颗分身宝石安然无恙。
接着,她的精神触须如同无形的雷达网,精准地捕捉到了散落在奥特拉玛不同角落的另外四颗分身宝石的微弱联系。
其中一颗,那翠绿色宝石,正稳定地移动在贫民窟的某条巷子里。
那只小贼猫那边,既然她随身携带着那枚十号宝石,自己就根本不担心找不到对方。
但是……乌姆王和整个王国的力量即将压过来,她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
“有了!”
霞打了个响指,既然乌姆王那边会倾尽全力来“对付”自己……那不如,先下手为强!制造一点足够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的……“混乱”!
下一刻,那四颗散溢到不同角落的宝石同时出现裂纹。
第264章 妈妈
赛贝贝冲进这间狭小但还算干净的临时庇护所,反手将门死死锁住,仿佛要将外面那个充满霞的恐怖气息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近乎粗暴地扯下身上那件带着贫民窟尘土和汗臭的粗布伪装,连同那条包裹头脸的围巾一起,胡乱地扔在地上,堆成一团。
汗水浸透的内衣黏腻地贴在身上,混合着逃跑时的惊恐和屈辱感,让她感觉浑身都脏透了。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洗去这一夜的疲惫、挫败和那几乎将她压垮的恐惧。
“浴室……”她喘息着,踉跄着扑向房间角落那扇挂着布帘的小门。
就在她冲进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的瞬间。
在她随手丢弃、堆叠在地上的那堆脏衣服的最上层,那颗一直被赛贝贝贴身携带、散发着温润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宝石,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裂纹。
这道裂纹的出现,仿佛触发了某种不可逆转的连锁反应。
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碎裂声如同冰面在极寒中呻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裂纹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蛛网,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了宝石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圆润光滑的表面变得支离破碎,内里封存的那道如同活物般的流光,剧烈地躁动起来,仿佛急欲破壳而出!
终于!
如同雏鸟啄破最后的蛋壳,又如同蝴蝶挣脱束缚的茧房。
嘭!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翠绿色的宝石外壳再也无法束缚那道内蕴的生命流光,彻底崩解!
但碎裂的宝石粉末并未四散飞溅,反而如同被无形的引力场牵引,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翠绿星尘,纷纷扬扬地环绕在那道终于获得自由的流光周围!
流光在星尘的环绕中迅速拉伸、凝聚、塑形!
十号,复苏了。
一个与霞本体身形相仿,但气质迥异的女子身影,在翠绿星尘的簇拥下,由虚转实,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她不再是霞那标志性的蓝白配色。墨绿色的、仿佛最深沉林海般的丝绒长袍包裹着她修长的身躯,衣襟和袖口绣着银线勾勒的、如同藤蔓与猫爪般的诡秘纹路。
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皮质腰带,上面挂着数个造型各异、用途不明的小巧囊袋和金属器具——狡诈者的工具。
她的眼神初时带着新生的茫然,但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变得锐利而灵动,如同最警惕的猫科动物,飞快地扫视着这间陌生的陋室,评估着潜在的风险与价值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锁定了布帘后水声的来源,浴室里的赛贝贝。
就在十号身体微微前倾,墨绿色的魔力如同毒蛇信子般在指尖悄然凝聚的时候。
十号身体猛地一僵!
指尖凝聚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墨绿色魔力瞬间溃散!
原本如同捕猎者般紧绷戒备的架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彻底瓦解!
她脸上那属于霞的、带着冰冷审视和狡黠算计的微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重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茫然、脆弱、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的表情。
更惊人的是,她五官的轮廓也发生了极其细微但关键的变化。
眉眼的弧度柔和了些许,鼻梁的线条不再那么锐利,唇形也显得更圆润可爱……如果细看,竟与此刻正在浴室里冲洗的赛贝贝,有了六七分的相似!仿佛是她失散多年、血脉相连的姐妹!
十号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有些不知所措地环顾着这个简陋的房间。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地上那堆脏衣服,以及衣服上残留的、属于赛贝贝的气息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本能的亲近和依赖。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到浴室布帘外不远处,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后寻找依靠的小兽,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浴室的水声依旧哗哗作响,蒸汽从布帘的缝隙中弥漫出来。
赛贝贝对此一无所知。她正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和心灵,试图洗去一夜的尘埃与惊惶。
“啊……洗了个澡就是舒……”
赛贝贝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灰发,另一只手随意地裹紧浴巾,赤着脚从蒸汽弥漫的浴室里走出来。
温热的水流确实冲走了部分疲惫,她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也放松地微微耷拉着。
然而,这份短暂的惬意在目光触及房间角落的瞬间。
“喵啊!!!”
一声几乎能震碎玻璃的尖叫炸响!赛贝贝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弹跳出去!动作之大,差点把松松垮垮的浴巾都甩飞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按住胸口摇摇欲坠的布料,另一只手已经本能地抓起了桌上那把用来削水果的短刀,锋利的刀尖直指角落里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她的声音因为惊吓而变得尖利,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尾巴炸毛得像根狼牙棒,耳朵更是笔直地竖在头顶,每一根绒毛都在表达着极度的震惊和警惕。
角落里,十号正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墨绿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与赛贝贝有着六七分相似、却更加圆润无害的脸庞。那双刻意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巴巴的情绪,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妈……妈妈?”十号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和不确定。
“啊???”
赛贝贝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短刀差点脱手。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洗澡时耳朵进水产生了幻听。妈妈?! 什么妈妈?!她今年才二十出头,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这么大个女儿?!而且这家伙看起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吧?!
但对方真的长的和自己很像!如果不是确信自己父母双亡且绝无姐妹,赛贝贝几乎要怀疑这是某个失散多年的亲戚。
十号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赛贝贝的崩溃,她的目光好奇地落在赛贝贝头顶那对因为惊吓而竖得笔直的猫耳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接着,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下一刻,她那头柔顺的黑色短发间,两只毛茸茸的、尖端带着俏皮黑色的猫耳,如同初生的嫩芽般,缓缓地、害羞地冒了出来!
更离谱的是,那对耳朵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竟然模仿着赛贝贝耳朵的抖动频率,还时不时讨好般地朝她的方向转动,活像一只试图获得主人原谅的捣蛋小猫。
“妈妈!”十号这次喊得更坚定了,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停!别过来!让我思考一下!!”
赛贝贝几乎是吼着打断了对方进一步的动作,手中的短刀依旧死死对准十号,但刀尖已经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她的脑子此刻乱得像一锅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疯狂地回溯着今天的遭遇:被魔法师追杀、金库被挖空、差点累死在屋顶上、好不容易逃回安全屋……然后洗个澡出来就喜当妈了?!
赛贝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上那堆衣服,原本应该裹着翠绿宝石的暗袋,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片几乎不可见的、闪着微光的绿色碎屑。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该不会……
第265章 帝国之剑
在乔得到乌姆王的命令之后,他几乎在空余的时间都在锻炼。
在王都瑟提庞克最深处、专属于超限战士的钢铁训练场里,那具如同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庞大身躯,几乎榨干了每一寸空余时间。
沉重的精金杠铃片在他手中如同孩童的玩具,每一次深蹲和推举都让特制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布满伤疤的皮肤下,虬结的肌肉如同活物般蠕动、贲张,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滚烫的汗珠砸落在滚烫的金属地面上,蒸腾起白烟。
他的肉体,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极限,达到了一个连超限战士同僚都只能仰望的登峰造极之境。这份力量并非凭空而来,而是用无数场血腥战斗浇筑的勋章。
记忆中最鲜明的,是半年前那场镇压北境叛乱的闪电战。叛军倚仗着从黑市重金购得的古代魔法护盾发生器,在峡谷隘口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魔法光幕。能量束扫过之处,岩石气化,钢铁熔融,王国军队的进攻被死死扼住。
就在指挥官焦头烂额之际,乔站了出来。
在所有士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乔像一颗人形炮弹,迎着足以将重甲骑士瞬间蒸发成焦炭的魔法光束洪流,硬生生撞了上去!
刺耳的摩擦声、能量湮灭的爆鸣声、以及乔那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咆哮混杂在一起!魔法光幕在他接触的瞬间剧烈扭曲、凹陷!刺目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将这个胆敢亵渎魔法威能的狂妄之徒彻底抹除!
但乔的身体,他那千锤百炼的肌肉和骨骼,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韧性!他顶着足以撕裂战舰的能量风暴,一步、一步、又一步地向前!每一步都在特制的合金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最终,伴随着一声仿佛空间都被撕裂的怒吼,他竟用那覆盖着厚重老茧、青筋暴起的巨掌,生生将那片看似无坚不摧的魔法光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缺口!
战斗结束后,军医带着敬畏检查乔的身体,结果让他们难以置信。除了皮肤上一些大面积的灼伤和部分肌肉纤维轻微撕裂,他只受了轻伤!
所以,乔足够傲慢。
他的实力,足以支撑这份睥睨一切的傲慢!魔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对他来说不过是花哨的玩具!
此刻,乔刚刚结束一组足以压垮猛犸象的负重训练,正用一块巨大的毛巾擦拭着如同青铜浇筑的上身。一名侍从官快步走入训练场,带来了拉米亚德大法师拼死传回的情报。
“什么?”乔的动作停顿了,毛巾搭在宽阔的肩膀上。他那双如同熔岩般炽热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个精灵……就在奥特拉玛?!”
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但乔并非莽夫,他迅速压下翻腾的热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评估对手。
拉米亚德……那个老狐狸,虽然乔不太看得上他那套繁复的魔法把戏,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是王国顶尖的魔法师之一,实力毋庸置疑。
一个能让拉米亚德连试探都不敢、直接动用保命传送卷轴下意识逃走的敌人……
“呵……”乔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战意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狰狞笑容。一股久违的、足以让他全身血液都为之沸腾的期待感,如同苏醒的火山,轰然爆发!
没有犹豫,乔也不准备等待乌姆王的调令。
大步走向装备架,他拿起那件由地龙腹皮鞣制、内衬着精金鳞片的强化皮甲,轻松地套在壮硕的身躯上,甲片摩擦发出铿锵之声。接着,他握住了那柄静静躺在架上的单手剑。
那与其说是一把单手剑,不如说是一块被锻造成剑形的巨大门板!剑身宽阔厚重,刃口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长度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士兵的身高!
按照标准,这绝对是双手阔剑的规格。但在乔那蒲扇般的巨掌中,它却如同普通人挥舞一把趁手的单手剑般轻盈!只因为乔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寻常的单手剑在他手里跟牙签没什么区别。
“走吧,老伙计。”
乔用指关节敲了敲冰冷的剑身,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在唤醒沉睡的伙伴。
他扛起那柄巨大的“单手剑”,阔步走出训练场,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和狰狞的笑容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一场注定让他血脉喷张、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战斗,就在前方!
毕竟据他上一次出场已经过了五十章,乔都担心作者会不会把他忘了...
“精灵...来吧。”
......
另一边,赛贝贝深吸一口气,短刀终于缓缓垂下。她盯着眼前这个乖巧蜷缩、猫耳抖动的“女儿”,灰发间那对同样毛茸茸的尖耳不自觉地跟着抖了抖,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共鸣。
好吧……冷静想想……
赛贝贝的思绪如同一只被追急了的猫,在混乱中拼命寻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落脚点。
她对魔法一窍不通,但好歹在贫民窟混了这么多年,稀奇古怪的传闻听得够多:什么会下金蛋的鹅、喝了能变美的泉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妖精……
虽然自己从没信过,但万一呢?那颗翠绿宝石确实邪门,第一眼就有种奇怪的吸引力,而且现在它确实碎了,碎片旁边还多了个大活人……
“所以……你真的是从那个绿石头里……呃,出来的?”
赛贝贝用刀尖指了指地上闪着微光的碎屑,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迟疑。
十号立刻用力点头,墨绿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她那双和赛贝贝极为相似、但颜色更接近翠绿宝石的眼眸,如同两汪清澈的泉水,一眨一眨地盛满了无辜和期待。
“嗯!我睡了好久好久,直到感觉到妈妈的气息才醒过来!”她的声音甜得像是掺了蜜,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活像个终于找到家的迷路小孩。“妈妈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终于等到你了!”
赛贝贝嘴角抽了抽。带回来?明明是偷回来的好吗!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出口。
她偷瞄了一眼对方腰间那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小工具袋,又看了看对方人畜无害的表情,决定暂时接受这个设定。毕竟,如果这丫头真有什么坏心思,刚才自己洗澡时早该动手了。
“难怪……”赛贝贝喃喃自语,回想起在黑市时的异常,“其他宝石卖掉时一点感觉都没有,唯独这颗……像是它在求我别丢下它似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弄那些宝石碎屑,翠绿的晶体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仿佛在无声地印证青瓷的话。
“那么现在……”赛贝贝挠了挠头,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得给你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喂’、‘你’地叫……”
她抬起头,正对上青瓷那双充满期待的、宝石般的翠绿色眼睛。
光透过窗户洒在那张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瓷白的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墨绿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
不知怎么的,赛贝贝突然想起了那些摆在贵族老爷橱窗里的、价值连城的青釉瓷器——脆弱、精美、带着一种易碎的优雅。
“不如……”赛贝贝鬼使神差地开口,“你叫‘青瓷’怎么样?像那些……呃,特别漂亮的绿罐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什么破比喻!哪有把人比作罐子的!
“青瓷……青瓷!”少女雀跃地重复着,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她突然扑上来,给了赛贝贝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毛茸茸的脑袋在赛贝贝肩窝里蹭来蹭去。“好听!我好喜欢!谢谢妈妈!”
赛贝贝僵在原地,举着双手不知该往哪放。青瓷的发丝间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怀抱温暖得不可思议,让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早已模糊的、关于母亲的拥抱。
“好了好了……”赛贝贝红着脸,轻轻推开对方,“别动不动就抱……还有,别叫我妈妈!听起来怪老的!叫姐姐!”
“可是——”青瓷委屈地扁扁嘴,耳朵也耷拉下来,“明明就是妈妈的气息唤醒我的……”
“那就叫‘贝姐’!”赛贝贝当机立断,绝不想在称呼问题上纠缠。
“好的,贝姐~”青瓷立刻变脸,笑得眉眼弯弯。她乖巧地后退半步,手指却悄悄勾住了赛贝贝的浴巾一角,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赛贝贝叹了口气,终于彻底放下了短刀。她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妹妹”,突然觉得未来可能会很……热闹。
第266章 围追堵截
霞站在旅馆房间的窗边,无形的感知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奥特拉玛。
在确认那四个分身都已经步入正轨之后,霞准备要跑路了。
乌姆王的效率,或者说,拉米亚德情报带来的震动,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超限战士……霞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那源源不断、经过特殊改造的“兵员”,配合王国高效得可怕的通讯和指挥系统……一旦被他们锁定位置,堵在奥特拉玛这座“笼子”里,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如同钢铁潮水般涌来的士兵!蚁多咬死象,更何况是武装到牙齿、悍不畏死的“兵蚁”?霞可不想在奥特拉玛的街头巷尾打一场没完没了的消耗战。
是时候离开了。
“落落,”霞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走了。”
戴着一顶别着洁白花朵的草帽,她身上笼罩的魔法微光再次流转,发色变得更深,接近黑色,五官的线条也柔和模糊了几分,从一个气质独特的旅人,变成了一个带着女儿出游、衣着朴素却透着点精致、融入人群便很难被记住的普通妇人。
落落乖巧地背上自己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她心爱的故事书和几件换洗衣物。她敏锐地感觉到老师的气息变得不同了,更加内敛。
两人推开橡木与雄狮旅馆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已经恢复了日常的秩序,小贩的叫卖、车轮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清晨那场惊心动魄的屋顶追逐从未发生。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被骤然打破!
“吼——!!!”
数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龙吼从天而降!巨大的阴影瞬间掠过街道!
霞下意识地抬手,稳稳压住了差点被突如其来的狂暴气流掀飞的草帽。她微微眯起眼,抬头望去。
只见三条体长超过十米、披挂着暗沉金属鳞甲的王国飞龙,正低空掠过奥特拉玛的上空!龙翼卷起的狂风掀起街道上的尘土,吹得行人衣袂翻飞,惊呼不断。
龙背上,穿着王国制式皮甲、戴着防风镜的龙骑兵正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手中紧握着附魔的长矛。他们显然在进行拉网式的搜索,目标明确。
“动作真快……”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像其他受惊的妇人一样,微微瑟缩了一下,将身边的落落更紧地揽住。
飞龙巨大的身影和冰冷的龙瞳扫过她们所在的位置,并未停留,继续朝着贫民窟的方向飞去。看来,拉米亚德的情报里,她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那边。
飞龙都出动了,说明王国已经将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她拉着落落,准备快步融入人流,朝着预定的出城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落落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小小的手指指向旅馆侧面的马厩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老师……我们不要赤兔了吗?”
霞的脚步顿住了。
她顺着落落的目光看去。在那简陋却还算干净的马厩里,赤兔——那匹通体赤红、唯有四蹄雪白、神骏非凡的马儿——正悠闲地低着头,咀嚼着新鲜的草料。
它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视线,抬起头,温润的大眼睛望了过来,打了个愉悦的响鼻,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询问为何还不启程。
说实话,霞还是很喜欢这只通人性的马儿的,但现在...
霞的目光在赤兔温顺的眼睛和自己伪装后的平凡面容间流转。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不舍,用一种轻松得近乎刻意的语气对落落说:“乖,赤兔留在这里更安全。”
她蹲下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落落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们以后再来找它,好吗?它认得我们的。”
落落看着霞的眼睛,又看了看马厩里似乎有些困惑地歪着头的赤兔,小嘴抿了抿,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那我们一定要回来找赤兔!”
......
奥特拉玛中心广场的巨大传送阵台上,空间扭曲的光芒缓缓平息,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恢复平静。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沉重的战靴踩在刻满符文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周围几个维持法阵、脸色苍白的魔法师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乔,抵达了。
他深吸了一口奥特拉玛带着海腥味和城市喧嚣的空气,熔岩般的眼眸扫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轮廓。肌肉虬结的手臂上还残留着空间传送带来的细微麻痹感,但这丝毫影响不了他体内奔涌的战意。
精灵……那个传说中的强大之人……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然而,这份灼热的战意,在下一刻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被他忽略的、极其关键的问题,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噬咬了他的思维!
伪装!
拉米亚德的情报清晰地回响在耳边:那个精灵,极其擅长伪装!其魔法幻象的精妙程度,连拉米亚德这样浸淫魔法百年的“无上大法师”,都只有在对方全神贯注施展高阶魔法、导致其他维持性魔法出现瞬间不稳的万分之一刹那,才侥幸窥破了她的真容!
而他乔呢?
一个将全部生命都奉献给锤炼血肉、追求极致物理力量的战士!一个对魔法能量感知迟钝得如同顽石,体内流淌的血液里找不到一丝一毫魔力回路的纯血人类!
他拿什么去识破一个顶尖魔法大师精心编织的幻象?靠他这双能看清千米外飞鸟轨迹、却看不透一层薄薄魔法面纱的眼睛?还是靠他那能感知大地震颤、却对魔力波动毫无反应的直觉?
在这座人口数十万、建筑林立、街道错综复杂的偌大城市里,寻找一个可以随意变换容貌、气息、甚至种族特征的精灵……
这简直比在大海里精准地捞起一根特定的针还要困难亿万倍!
“该死...”
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低吼从乔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巨大的懊恼和对自己疏忽的愤怒让他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巨掌,狠狠拍了一下自己那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头颅!
砰!
那声音沉闷得如同敲击战鼓!周围的魔法师们吓得又是一个哆嗦,生怕这位爷盛怒之下把他们连同法阵一起拍碎了。
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这才想起另一个要命的问题,传送阵的消耗!
为了将他这个“人间凶器”连同那柄夸张的巨剑从王都瞬间投送到奥特拉玛,这座法阵几乎抽干了本地魔法师协会储备的所有空间系能量晶石,连带着维持法阵的几位高阶法师此刻都魔力见底,摇摇欲坠。
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支撑一次同等规模的传送。
退路?没了!资源?耗尽了!线索?近乎为零!
但乔是谁?他是以绝对力量碾压一切的“帝国之剑”乔!困境只会让他的战意燃烧得更加狂暴!
既然巧妙的追踪行不通,那就用最笨、也最直接的方法——封锁!碾压!瓮中捉鳖!
他猛地转过身,那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旁边一位瑟瑟发抖的魔法师协会负责人。乔熔岩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他,声音低沉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
“你!”他伸出胡萝卜般粗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鼻尖,“立刻!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般炸响在广场上空,盖过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法师、乃至远处探头探脑的平民耳中:
“封锁奥特拉玛——所有城门、港口、空中走廊、下水道出口、魔法密径……任何能进出这座城市的狗洞!只许进!不许出!”
“所有驻军、城防队、治安官,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任何试图强行闯关者,格杀勿论!”
“从现在起,”乔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狂暴战意与冰冷残酷的笑容,“奥特拉玛,就是我的猎场!那只精灵……插翅难飞!”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战争铁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奥特拉玛。
城市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乔那如同巨神般的宣言在回荡,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代表全城戒严的凄厉号角声。
......
......
第267章 爱民
霞拉着落落的小手,如同无数个带着孩子赶路的普通妇人一样,随着略显拥挤的人流,朝着奥特拉玛最大的陆路城门缓缓移动。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牲畜混杂的气味。
然而,距离城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人流就彻底停滞了。
前方传来鼎沸的喧嚣,不是日常的嘈杂,而是充满了焦虑、愤怒和无奈的声浪。霞微微踮起脚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向前望去。
只见平日里还算宽敞的城门甬道口,此刻被黑压压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穿着王国城防军的制式皮甲,手持长戟或劲弩,神情冷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关卡被临时增设的拒马和铁蒺藜层层加固,只留下一个仅容单人勉强通过的缝隙,由两队士兵交叉检查。
城门内外,一片混乱。
长长的商队马车被堵在城外,拉车的驮兽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车夫们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城内想出去的行人、小贩、旅者挤作一团,推搡着,抱怨着。
最靠近关卡的地方,几个显然是赶着运送时令货品的商贩正围着一脸不耐的守卫小队长,苦苦哀求。
“兵爷!求求您了!行行好!这些菜……这些菜都是今早刚从地里摘的,水灵着呢!可再耽搁下去,太阳一晒就全蔫了,烂在车里了!我……我一大家子就指着这季的收成过活啊!您放我出去,就一个时辰,送到城外集市的铺子就行!我给您磕头了兵爷!”
他身边一个赶着几笼活鸡鸭的商贩也帮腔道:“是啊长官,我这鸡鸭再闷在笼子里,怕是要热死闷死了!损失太大了!大人这命令……也太突然了!”
乔这突然的封锁令确实让很多人措不及防,哪怕不少人跪在守卫面前,守卫也没有挪半步的意思。
守卫小队长是个脸色黝黑、腮帮子紧绷的中年汉子,他像一尊铁塔般杵在拒马后面,对递到眼前的蔬菜和哭求视若无睹。他腰间的佩刀半出鞘,闪烁着寒光,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听到商贩提到“损失”,他猛地一瞪眼,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粗粝,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强硬,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你几个月的收成是完蛋了!”他指着那个菜农,又扫了一眼鸡鸭贩子和周围所有躁动的人群,“可老子要是把你们放出去,让不该出去的人溜了……”他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狠狠比划了一下,发出“咔嚓”一声响亮的拟声,“老子的脑袋就得搬家!到时候谁来管我一家老小?!”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周围几个还想上前说情的商贩噤若寒蝉。
压抑的沉默笼罩了城门区域,只剩下驮兽不安的喷鼻声和远处士兵呵斥的声音。
霞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宽檐草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
封锁得真快……真够绝的。
“发生什么事了?”
一声如同雷霆炸裂的怒吼瞬间撕裂了城门区域的压抑空气!那声音里蕴含的威压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原本嘈杂的争吵、哀求、抱怨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
连驮兽都停止了不安的踢踏,瑟缩着垂下头。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乔,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正带着两名同样魁梧的超限战士从主街方向大步走来。他那柄夸张的单手剑随意地扛在肩上,剑刃反射的寒光让几个靠近的商贩下意识地眯起眼。
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仿佛微微震颤,皮甲下贲张的肌肉随着步伐起伏,如同随时准备扑杀的猛兽。
守卫小队长脸上的强硬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谄媚的扭曲表情。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拒马防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乔面前,腰弯得几乎要对折:“乔大人!您亲自来视察了!”他声音里的巴结几乎要滴下来,“是这样的,遵照您的命令,我们彻底封锁了城门,一只苍蝇都别想溜出去!可是……”
他搓着手,偷偷瞥了一眼身后那些装满货物的马车和面如死灰的商贩,压低声音道:“这些刁……啊不,这些商贩的货物大多是新鲜蔬果禽肉,耽搁不得。您看是不是……通融一下?”
乔浓密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一辆马车前,随手掀开覆盖的油布,水灵灵的胡萝卜和卷心菜整齐地码放着,但边缘的叶子已经开始发蔫;另一辆车上,装满活鱼的木桶里,几条鱼已经翻起了白肚皮。
他粗壮的手指捏起一颗开始发软的番茄,轻轻一挤,汁水便从指缝间溢出,乔的神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动摇。
“可恶……”他低声咒骂,懊恼不已,“没想到是我疏忽了……”
周围的商贩们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这个能单手撕碎魔法屏障的恐怖存在,此刻竟会为几车蔬菜感到懊恼?
乔猛地转身,巨剑带起的风压掀起了小队长的斗篷。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满怀希冀又不敢直视他的面孔,内心罕见地陷入了矛盾。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听着!”乔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少了几分杀气,“城门依旧封锁!但——”
他举起那根堪比常人小腿粗的手臂,指向堆积如山的货物:
“所有因封锁无法运出的时鲜货物,王国以市场价全额收购!不论多少!立刻登记造册,统一运往军营和救济院!”
乔看着瞬间活跃起来的人群,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招手唤来随行的军需官,低声嘱咐道:“去调拨我的私人储备金。”
“大人,这不符合规——”
“执行命令!”乔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你以为我想放跑那个精灵?但王国的根基是民众!饿着肚子的商人变成暴民,你负责?”
军需官立刻噤声,小跑着去安排了。
人群边缘,戴着草帽的霞微微眯起眼。
有意思...
第268章 好战者
奥特拉玛魔法学院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干燥药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沉淀物的混合气味。厚重的魔法书堆积如山,墙角闪烁着微光的符文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
乔那庞大的身躯行走在狭窄的走廊里,如同巨兽闯入精致迷宫,每一步都让地板和两旁书架上的水晶瓶罐微微震颤。
学院院长是一位头发花白、长袍上沾着不明试剂污渍的老法师,此刻的他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天鹅绒衬垫的木盒,引领着乔来到一间布满监测法阵的密室。
“乔大人,这便是您需要的‘探魔石’。”院长轻轻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块块约莫鸡蛋大小、质地温润、呈现半透明灰白色的奇异石头。它们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魔力波动。
“此物虽无法直接破除精妙的魔法伪装,”院长拿起其中一块,托在掌心,向乔展示,“但它有一个独特的作用,也就是感应生物体内的魔力浓度。”
随着院长心念微动,一丝微弱的魔力被他注入探魔石。仿佛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那块灰白色的石头内部,淡蓝色的光辉由内而外,如同呼吸般缓缓亮起!光芒柔和,却清晰可见。
“您看,”院长解释道,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光芒的亮度,直接对应着目标体内蕴含的魔力总量。越亮,魔力越强,反之亦然。这就像……一盏显示内在能量的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只精灵,无论她的外在幻象如何千变万化,伪装得多么天衣无缝,她体内浩瀚如海的魔力,是绝不可能被完美掩盖的!只要她身处探魔石的有效感应范围内,这石头就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将她‘照亮’!”
乔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块发光的石头,粗犷的脸上露出浓厚的兴趣,这可比他想象的有用多了!
“有点意思……”乔瓮声瓮气地说着,伸出那只能捏碎岩石的巨手,“给我试试。”
院长小心地将那块正在发光的探魔石放在乔宽厚的掌心。
就在石头接触乔皮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石头内部那原本稳定的淡蓝色光芒,如同被浇了水的火苗,迅速、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几秒钟内,就变得如同最劣质的萤石般,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蒙光晕。这光芒甚至比不上院长刚才注入一丝魔力后产生的亮度!
乔好奇地翻转着石头,看着那微弱到极致的光:“嗯?怎么不亮了?”
院长看着乔掌心那块几乎“熄灭”的探魔石,又抬头看了看乔那如同山峦般毫无魔力波动的壮硕身躯,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解释道:“咳……乔大人,这正说明探魔石工作正常。您的身体……嗯……锤炼得过于纯粹,几乎不蕴含任何可被探测的魔力。对探魔石而言,您就像一块……巨大而纯粹的绝缘顽石,它自然无法亮起。”
老法师心中暗自咋舌:能把肉体锤炼到完全隔绝魔力感应的地步,不愧是帝国之剑!
乔恍然,对这个结果反而很满意。这证明石头确实有效,而且对他无效,正好!
“不错!是个好玩意儿!”乔将几乎不亮的石头抛还给院长,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盒探魔石,“那么,这样的石头,你们学院有多少?我需要对全城十几万民众,进行挨个筛查!”
“挨个……筛查?”院长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了一团苦瓜,他尴尬地搓着手,“乔大人……这个……恐怕……我们学院目前所有的库存,加上紧急能调用的,也只有……几百颗。” 几百颗,在数十万人口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这工作量,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啧!”乔浓眉紧锁,发出一声不满的咋舌,“这么少?” 这数量远低于他的预期。用几百颗石头筛十几万人?效率太低了!等筛完,精灵早跑了!
他看着院长那为难的老脸,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乔虽然强势,但也明白不能逼得太紧,这些法师是重要的支援力量。
“行吧,”乔果断做出决定,退而求其次,“分出一百颗借我! 立刻!”
虽然少,但总比没有好!乔的思路极其清晰,他要把这一百颗探魔石,优先配发给巡逻密度最高、或者封锁最关键节点的精锐巡逻队!
让这些带着“魔力探照灯”的士兵,成为在奥特拉玛这座巨大牢笼里,搜寻那只“魔力萤火虫”的移动哨兵!只要精灵靠近,就无所遁形!
“是!是!我这就去准备!”院长如蒙大赦,连忙捧着盒子去清点分配。
一百颗虽然肉疼,但总比全拿走强。
......
此刻的霞当然并不是没有准备,既然自己是主动释放了分身,那么自己也是要让她们发挥一些作用的。
可惜,那个赛贝贝还是太没眼光了,自己十九颗宝石,她居然只卖了四颗,而且四颗之中居然只有一枚是有实质战斗力的。
“三号,该你出场了。”
霞对着空气无声呢喃。
下一刻,一道炽烈如火的身影已然钉在最高的城垛之上!狂风瞬间扯紧了她脑后束起的鲜红马尾,发丝如战旗般猎猎飞扬。她手中紧握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杆粗粝的旗杆。随着她手臂猛然挥动,一面巨大的旗帜“哗啦”一声挣脱束缚,在硝烟弥漫的天穹下傲然展开!
不是帝国那令人作呕的猩红底色与狰狞金狮鹫。此刻在城墙顶端、在无数惊愕或狂热的视线聚焦处,迎风狂舞的,是一面底色纯净如洗的蓝白旗帜。
旗帜中央,是霞本人冷冽而坚毅的侧脸剪影,线条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
好战者三号,登场。
第269章 对决
那面蓝白旗帜,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下冰凌,瞬间在奥特拉玛城内炸开了锅!
城墙上幸存的守军瞠目结舌,有人茫然,有人眼中却骤然爆发出异样的光彩。
下方街道巷陌间,平民仓惶地关闭门窗,木栓撞击声噼啪作响,如同骤雨。而反应过来的帝国巡逻队和城防守卫则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逆贼!在最高处!”
“弓箭手!快!瞄准那个红头发的!”
“蠢货!那是城墙顶端,我们仰射的箭连她的靴底都摸不到!”
“调弩炮!不…快去禀报乔大人!”
混乱的命令声、士兵跑动的沉重脚步声、金属甲胄的摩擦声交织成一片恐慌的序曲。几个小队试图沿着狭窄的城墙马道向上包抄,动作笨拙而充满恐惧。
“呵。”好战者三号嗤笑一声,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那些如蚂蚁般向上蠕动的红点。
她肩甲上那圈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的光芒,将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三号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探针,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扫过下方恢弘却压抑的城市,掠过那些高耸的尖塔和戒备森严的广场。
“让我看看…霞说的那个可以和我匹敌之人在哪里呢…” 她的舌尖舔过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是纯粹的、近乎野兽发现强大猎物时的兴奋光芒,“…可别是什么藏头露尾的鼠辈啊。”
情报几乎是踩着传令兵断气的边缘送到乔面前的。那卷轻飘飘的羊皮纸,在落入那双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中时,却仿佛重逾千斤。
“蓝白旗帜…精灵的侧脸…城墙顶端…”传令兵的声音因为极速奔跑和恐惧而嘶哑颤抖。
空气,凝固了。
“践踏…”一个低沉、压抑着雷霆的词语从他齿缝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帝国的尊严。”
没有多余的指令,没有愤怒的咆哮,乔只是迈开了脚步。
猩红的内衬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开,沉重的威压让沿途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僵直身体,敬畏地低下头颅,为他让开一条笔直通往城墙方向的通路。
城墙顶端,好战者三号肩甲的红芒骤然炽烈到顶点,几乎像两团燃烧的小太阳!她猛地扭头,视线如同实质的标枪,瞬间刺破混乱的空气与遥远的距离,牢牢钉在了那个正穿过混乱城区、一步步向城墙逼近的蓝发身影上!
隔着无数屋顶、烟尘和攒动的人头,两道目光:一道是燃烧着纯粹战欲的炽热熔岩,一道是冻结着审判怒火的冰冷黄金,在空中轰然对撞!
无形的火花,仿佛在那一刻点燃了整片战场。
三号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狂笑,手中的蓝白旗帜被她“唰”地一声再次高高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最直接的战书:“哈!找到你了!”
下一刻,就在三号那声狂野的“找到你了!”还在城墙上空回荡的刹那,下方那道蓝发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灰色雷霆!
乔甚至没有屈膝蓄力,脚下坚固的石板在他蹬踏的瞬间蛛网般爆裂!
他背负的那柄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巨形金属碑的恐怖武器,丝毫没有影响他恐怖的速度和爆发力。身体如强弓射出的重矢,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百米之上的城墙顶端,朝着那面刺眼的蓝白旗帜和它的持有者狂暴冲去!
“来得好!”三号眼中红芒爆闪,非但没有退避,反而爆发出更炽烈的战吼。
她猛地将深深插入砖石的旗杆向上拔起,就在身体脱离城墙边缘、朝着下方那道疾冲而来的银灰雷霆迎头跳下的同时,紧握旗杆的双手上骤然腾起金红色的爆裂火焰!
火焰并非包裹旗帜,而是吞噬!
刺啦——!布料在极致高温下瞬间气化,那面象征着霞的蓝白旗帜在火焰中扭曲、收缩,仿佛被熔炉锻打提纯,眨眼间竟凝聚成一柄狭长、弧度狰狞的奇形长刀!
刀身不再有布料的质感,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流动、近乎由纯粹凝固的鲜血构成的暗红色泽,刃口蒸腾着扭曲视线的灼热气流。
一上一下,两道裹挟着毁灭性力量的身影在离地数十米的空中轰然对撞!
锵——————!!!!
那绝非寻常的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悍然相撞!刺目的能量乱流如同破碎的星辰般从刀剑交击点炸裂开来,瞬间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了一瞬!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猩红与银灰色泽的球形冲击波以恐怖的速度膨胀、扩散!
轰隆!
下方奥特拉玛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下!临近街道上,晾晒的衣物被狂暴的气流撕扯着,如同受惊的鸟群般漫天乱飞;木制窗棂噼啪碎裂;几个倒霉的路人被吹得离地翻滚;一个卖陶罐的摊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货物被震得离地半尺,然后稀里哗啦摔成一地碎片。
而此刻,就在距离碰撞点下方不算太远的一条小巷阴影里。
霞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微微探出头,准备“欣赏”自己一手导演的这场巅峰对决的开幕。她甚至还特意压低了一顶宽檐草帽的帽檐,试图完美融入背景。
然而,那股毁灭性的环形气浪来得太快、太猛!
“呜哇?!”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毫无预兆地狠狠拍在她藏身的巷口,如同无形的巨掌。
她只觉得头顶一轻,视野瞬间开阔明亮。那顶可怜的草帽,连带着她几缕精心梳理的鬓发,被毫不留情地掀飞出去,打着旋儿,像个撒欢的飞盘般朝着更远处的一条污水横流、杂物堆积的后巷疾驰而去。
霞保持着微微探头的姿势,僵在原地一秒。
“…………” 内心瞬间闪过一万句对三号战斗风格“过于热情奔放”以及乔力量“波及范围广得离谱”的“赞美”之词。她甚至能想象到三号此刻在空中那副打嗨了完全不顾及“友军”的狂笑嘴脸。
“啧。”一声清晰的、带着浓浓无奈和“回头再找你算账”意味的轻啧从霞的唇边溢出。
没有丝毫犹豫,霞的身影瞬间从藏身处窜出,压低身形,灵巧地避开街上还在翻滚的杂物和惊魂未定的人群,朝着她那顶不争气的、正在逃窜的草帽消失的方向,飞快地追了过去。
第270章 这帽子多好看啊
高空之上,两道身影如同纠缠的陨星,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但仔细看去,主导着这场死亡之舞节奏的,竟是那握持巨剑的乔!
他并非被动挨打,而是以惊人的预判和精准到毫厘的格挡,将三号每一次狂暴的斩击都引导、偏转,强行将战场维持在高空!
脚下是密集的屋舍街道,任何一道失控的刀气或散逸的冲击波落下,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惨剧。乔那双熔金般的眼眸深处,除了冰冷的怒火,更沉淀着一种沉重的责任——帝国之剑,守护的不仅是旗帜,更是其下的子民。
‘这小妮子…’ 乔的巨剑在手中化作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银灰色光幕,剑脊、剑锷、甚至宽阔的剑身都成了精准的盾牌。
每一次格挡,那柄血色长刀上传来的力道都让他手臂微麻,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心中微凛,远超最初的预估!这红发疯丫头的力量并非恒定,而是在战斗中如同沸腾的岩浆般不断攀升,更可怕的是她出刀的速度。
快!快得超越视觉的捕捉极限!刀光不再是连贯的轨迹,而是如同凭空绽放的死亡血莲,从四面八方同时噬咬而来!
饶是乔战斗经验丰富无比,面对这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却又凌厉至极的乱斩,也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嗤啦!
一道漏过的血色刀芒擦着他肩甲的边缘掠过,精金打造的甲片竟被切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灼热的气息甚至燎焦了他几缕蓝色的鬓发。
然而,这惊险的一幕落在三号眼中,却让她那颗好战的心脏更加癫狂地跳动起来!
她眼中红芒几乎要滴出血来,兴奋的尖啸刺破云霄:“哈!痛快!再来!再快一点!!”
刀势非但没有因久攻不下而衰竭,反而更加狂暴、更加密集!血色长刀拖曳出漫天残影,仿佛有数十柄血刃同时劈落!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连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噪音。
但就在这极致的疯狂攻势中,乔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对方的力量在提升,速度在加快,但那份源于纯粹战意的狂躁,也让她失去了最后的、细微的平衡控制。
尤其是在她倾尽全力,双手紧握刀柄,使出那记势若千钧、意图将他连人带剑劈落高空的垂直重斩时!
“为什么不攻击我!!!”
三号的怒吼伴随着长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一同砸下!这一刀,凝聚了她此刻攀升到顶峰的力量和怒火,血刃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粘稠的猩红!
机会!
乔眼中金芒暴涨!他并未如之前那般用巨剑硬撼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就在血色长刀即将劈中剑身的前一刹那,他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一旋一引!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巨剑的剑面以一个精妙到极致的倾斜角度,堪堪擦着血刃的锋刃滑过!
这并非完全的格挡,而是巧妙的卸力引导!三号这凝聚全身力量、孤注一掷的重斩,绝大部分狂暴的力量被这巧妙的一引带偏,如同砸入虚空的巨锤,反而让她双手紧握刀柄的身体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因用力过猛而产生的短暂僵直和微微前倾!
破绽!转瞬即逝!
乔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右手的巨剑甚至还未完全收回,蓄势待发的左拳已然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在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间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和凝聚到极点的银灰色斗气,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三号毫无防备的胸腹之间!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三号脸上狂野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剧痛带来的扭曲。
她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身体弓成一只虾米,狂暴的冲击力透体而过,将她口中喷出的一小口血雾连同她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以远超她自己跃起的速度,朝着远离城市中心的方向,朝着奥特拉玛高耸的城墙之外狠狠倒飞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倒飞的身影。
乔双足在空中猛地一踏!脚下并非实地,却仿佛踩爆了两团无形的气旋,发出沉闷的音爆!他巨大的身体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色流星,朝着三号飞出的方向紧追而去。
城外的荒野,才是解决这个麻烦对手的合适战场!
就在乔与三号化作一银一红两道流星,裹挟着未尽的战意与怒火,轰然掠过奥特拉玛高耸的城墙,将战场彻底移向城外荒野的同时。
城内,一座古老钟楼的尖顶平台边缘。
“呼…呼…老…老师…”落落双手撑着膝盖,小脸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大口喘着气,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抬头看着前方那个正小心翼翼探身、从布满鸽粪和灰尘的瓦片缝隙里,拎出一顶沾了污迹的宽檐草帽的身影,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哀怨,“至…至于吗?就…就一顶帽子而已啊!丢了…丢了回头再买一顶新的不行吗?我的腿…都快跑断了…”
霞仿佛没听见徒弟的抱怨,她的注意力全在失而复得的宝贝帽子上。
她拎着帽带,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对着午后斜射的阳光仔细端详,还煞有介事地鼓起腮帮子,对着帽檐上沾的一小撮灰白色可疑污渍用力吹了吹。
“那不行。”霞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视。
她手指灵活地掸掉几根沾上的鸽羽,又用指腹抹了抹一块顽固的泥点,这才满意地将草帽端端正正地扣回自己头上,压了压帽檐,确保它处于最完美的倾斜角度。
“这帽子多好看啊。”
无视了落落在一旁翻得快要上天的白眼,霞郑重其事地将草帽重新戴回头顶。
这一次,她显然吸取了血泪教训,纤细的手指在帽檐下飞快地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指尖萦绕起淡蓝色的微光。
“锢。” 一个简短的音节落下。
淡蓝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迅速缠绕上帽子的内衬,最后隐没不见。
霞满意地拍了拍帽顶,感受着那层无形的、坚韧的束缚力场。
这下好了,别说战斗的余波气浪,就算是真正的台风来了,也别想把这顶心爱的帽子从她头上薅走!
“走吧,我们坐船走。”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似乎是重物狠狠砸落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能量碰撞的爆鸣。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是遥远的背景杂音。
“好了,小插曲结束。”她拍了拍手,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刚刚只是出门散了趟步,“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啊,不是说封城了吗?”
霞回头看向落落,笑着说:“那群贵族老爷才不会那么守规矩呢。”
第271章 上船
城市的喧嚣似乎被那场短暂而骇人的高空之战短暂冻结,又随着交战双方流星般砸向城外荒野而重新沸腾。
街头巷尾,惊魂未定的人们仍在激动地比划着、争论着那惊鸿一瞥的红光与银影,猜测着战斗的走向和帝国的威严是否受损。
而这一切的喧嚷,都被霞和落落远远抛在身后。
她们穿过相对冷清的街巷,朝着奥特拉玛城内河码头走去。
越靠近河道,空气中咸腥的水汽和淡淡的货物腐朽气息便越浓重。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封锁令的严苛,曾经帆樯林立、人声鼎沸的码头,此刻显得空旷而萧条。
泊位大多空着,水面漂浮着几片孤零零的碎木屑。
几艘本该满载着来自遥远多伦多港的珍稀香料、驶往帝国心脏瑟提庞克的货船,此刻也只能无奈地收起风帆,像被遗弃的巨兽般静静趴伏在稍远的河汊里。
它们被迫放弃了这条黄金水道,只能绕行那条更远、更狭窄、也更昂贵的运河,时间与利润都在封锁中无声流逝。
除了贵族们例外。
码头唯一还残留着些许“繁忙”气息的区域,此刻正被一群衣着华丽却难掩仓惶的人占据着。
丝绸长裙被匆忙的脚步绊住,精致的帽子歪斜,镶嵌宝石的怀表链在不安的踱步中叮当作响。
他们拖拽着沉重的皮箱,身后跟着抱着珠宝匣的侍女和哭哭啼啼的孩子,活像一群即将被洪水淹没的、徒劳搬运家当的蚂蚁。恐慌写在每一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他们逃离的理由简单而赤裸,因为恐惧。
恐惧那位强大到能让帝国之剑亲自出手、甚至暂时无法将其压制的精灵。
恐惧战火终将蔓延至此,烧毁他们的庄园和享乐。
当死亡的阴影逼近,这些平日里最擅长用繁文缛节和傲慢面具保护自己的“高贵者”,立刻撕下了所有矜持,暴露出骨子里最纯粹的“惜命”本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逃离这座正被风暴笼罩的城市。
在这片混乱的“上流”逃难现场边缘,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和格格不入。
他穿着帝国城防守卫的制式皮甲,身姿依旧笔挺地站立在自己的哨位上,仿佛一尊沉默的礁石。
然而,他年轻脸庞上,左眼眼角那片刺目的乌青和微微肿胀,却像一枚耻辱的印章,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显然,当某位急于登船的贵族老爷嫌他碍事或盘问稍慢时,“维持秩序”的职责在真正的特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目光低垂,死死盯着脚下磨损的石板缝隙,仿佛要将那里烧穿。
那沉默的背影里,压抑着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深深的屈辱。乔大人命令他驻守在此,可这命令在贵族们的马车和护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霞的目光在那受伤的年轻守卫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掠过眼底,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压了压帽檐,确保那顶被魔法牢牢固定的草帽完美地遮住了大半面容,然后自然地拉着还有些气喘的落落,像两滴水融入溪流般,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那群焦躁等待的贵族人群边缘,等待着那艘即将载着“高贵”的逃亡者离开的豪华船只。
混乱的登船过程成了最好的掩护。
贵族们忙着呵斥仆人搬运最后几箱细软,护卫们警惕地扫视着人群却难免顾此失彼,哨位上那位受伤的守卫依旧沉默地沉浸在自己的屈辱中。
就在这片充斥着焦虑、傲慢和一丝绝望的喧嚣里,霞指尖萦绕的最后一缕淡蓝色魔力无声地融入空气。
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微光瞬间拂过她和落落的身体,随即隐没。
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光线在她们身周温柔地弯折,将她们的身影、气息乃至存在感都巧妙地“编织”进了环境的背景噪音里。
隐身魔法,完全起效。
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如同两抹被遗忘的影子,她们轻盈地踏上了那艘装饰浮夸、如同移动宫殿般的豪华客船的甲板。
甲板上同样拥挤着惊魂未定的贵族,奢华的软垫躺椅旁堆满了行李箱笼,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和一丝汗水的酸气。
霞拉着落落,不动声色地朝着相对空旷一些的船头栏杆处移动,试图远离人群的核心。
而正巧,那位被奥特拉玛的贵族老爷们视为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的“强大精灵”,就距离他们不超过三十米的栏杆处观赏着码头繁忙的景色。
你要问霞不担心三号的安危?
那个眼角留着狰狞闪电状疤痕的分身,是她所有造物中最不稳定、最让她后悔的残次品。
每一次激活三号,就像亲手拧开一颗暴烈炸弹的引信。那疯子脑子里除了战斗和破坏,几乎塞不下别的东西,
而霞本人,永远是三号优先级最高的挑战目标!
每一次召唤,都伴随着一场猝不及防、必须全力以赴的“内战”。
若非霞习惯性地将数十层防御、位移、反制魔法像穿衣服一样时刻加护在身,三号那把由旗帜化成的血刃,恐怕早就尝过创造者的鲜血了。
远处荒野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强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际,映在霞波澜不惊的眼底。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获得属于你的‘荣耀之死’吧,三号。”
船身轻轻一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豪华的逃亡之船,缓缓驶离了动荡的奥特拉玛码头。
......
......
第272章 战斗开始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在奥特拉玛城外一片相对开阔、遍布碎石和低矮灌木的荒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浅坑。
烟尘弥漫,碎石激射。
三号的身影从烟尘中心倒滑而出,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至十几米外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胸腹间银灰色斗气轰击带来的剧痛仍在灼烧,嘴角残留着一抹刺目的猩红。
然而,那双燃烧着纯粹战意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非但没有丝毫萎靡,反而因为脱离了束手束脚的城市环境、因为对手那足以撼动她身躯的恐怖力量,而爆发出更加狂野的兴奋!
乔紧随而至,如同陨石落地般重重砸在浅坑边缘,脚下的岩层瞬间龟裂。
他那柄巨大的单手剑此刻已稳稳握在手中,宽阔的剑身流淌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剑尖斜指地面,一股沉重如山岳、锐利如寒锋的磅礴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将弥漫的烟尘都排开一个清晰的领域。
没有了脚下脆弱的城市,没有了需要保护的平民。
束缚已去,枷锁全开!帝国之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其斩断一切的锋芒!
乔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锁定着烟尘中重新挺直腰杆的三号,冰冷的目光锐利如刀锋,审视着这个给他带来不小“惊喜”的对手。
刚才那记足以轰穿城墙的精金重拳,结结实实打在对方身上,反馈回来的触感却坚韧得超乎想象!那不是纯粹依靠护甲或斗气的防御,而是源自血肉骨骼本身的、近乎蛮荒的恐怖强度!
乔心中的惊异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杀意覆盖。这样的敌人,绝不能留!
“你到底是谁?”
乔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刮过荒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实质般的杀气,空气仿佛都因这质问而凝固了几分。
他需要知道,拥有如此恐怖身体素质、又胆敢公然挑衅帝国尊严的,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派出的怪物。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更加高亢、更加癫狂的战吼!
“吼——!!!”
三号对乔的问题充耳不闻,或者说,在她那被纯粹战斗欲望填满的思维里,言语本身就是最无意义的噪音!
她眼中只有对手,只有那柄能带给她极致压迫和兴奋的巨剑!嘴角的鲜血被她毫不在意地用舌头舔去,仿佛那是最甜美的战前甘露。
手中那把由旗帜熔炼而成的血色长刀,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沸腾的战意,刀身上粘稠如血的暗红光泽骤然变得炽亮、活跃起来,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甚至发出轻微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嗡鸣”!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三号身体重心猛地一沉,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闪电,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速度突进!在冲刺的瞬间,她手腕一翻,那柄狭长狰狞的血刃由正握瞬间变为反握,刀刃紧贴着小臂,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距离瞬间归零!
三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乔的左侧死角,反握的血刃带着刺耳的尖啸,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狠辣的弧线,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蝎的尾刺,由下至上,直撩乔持剑手臂的腋下要害!
这一击,快!诡!狠!将反握短兵在近身缠斗中的阴毒与爆发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荒野的风,第一次带上了死亡的气息。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正式开始!
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由下至上、反握撩斩的血色寒芒,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残影,带着毒蛇般的阴狠直刺他持剑右臂的腋下,铠甲防护最薄弱、关节最致命的连接处!帝国之剑的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千钧一发之际,他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协调性。左脚为轴,拧腰沉肩,右臂带动那柄沉重的“帝国壁垒”以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向内一收!
锵——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撕裂声炸响!血刃的刀尖险之又险地擦着乔腋下精金护甲与内衬锁子甲的缝隙掠过,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那阴毒刁钻的刀气,即使未能完全破甲,也透过缝隙狠狠刺入,在乔坚韧的皮肤和肌肉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火辣辣的灼热血槽!
剧痛!但这剧痛反而彻底点燃了乔的凶性!
“找死!”乔的怒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
他无视腋下的伤势,巨大的左手如同攻城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五指箕张,狠狠抓向三号因突袭而微微前倾、暴露出的头颅!这一 抓蕴含的力量,足以捏碎最坚硬的岩石!
然而,三号的速度,是超越常理的鬼魅!
就在乔巨爪即将合拢的刹那,三号那反握血刃的手臂如同没有骨头的软鞭,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诡异一折!
血刃并未收回,反而借着乔格挡的力道,刀身顺势贴着他的巨剑剑脊向上滑去,目标直指乔握剑的手指!同时,她整个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那只诡异折起的手臂为支点,硬生生向后做了一个凌空倒翻!
呼!
乔蕴含恐怖力量的巨爪抓了个空,只撕裂了三号几缕飞扬的红发。
而三号的血刃,却在滑动的过程中,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咬”在了乔握剑的右手拇指根部!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火星,而是实打实的血肉撕裂声!血刃的锋锐超乎想象,即使乔的皮肤坚韧异常,也被切开了一道深痕,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剑柄和手甲!
“呃!”乔闷哼一声,剧痛和武器险些脱手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暴怒!他不再试图抓取,巨大的右脚如同战象踏地,带着粉碎大地的威势,狠狠跺向三号倒翻后尚未完全落地的身影!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巨坑,碎石泥土如同暴雨般激射,三号的身影骤然在漫天烟尘中消失。
不,不是消失!
嗡——!
刺耳的刀鸣撕裂烟尘!一道血色流光从乔的侧后方死角骤然闪现!三号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她竟在乔踏地的瞬间,借助爆炸的气浪和自身恐怖的速度,完成了鬼魅般的位移!
这一次,血刃不再是反握,而是双手正握高举过头,刀身上粘稠的血液仿佛沸腾燃烧起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和灼热高温!她眼中红芒暴涨,眼角那道闪电疤痕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刺目的紫电!
“死——!!!”
凝聚了她所有狂暴意志与速度的终极一斩,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毁灭气势,朝着乔的后颈,那铠甲防护最为厚实、却也连接着脆弱脊椎的要害,狠狠劈落!空气被彻底撕裂,发出凄厉无比的哀鸣!
避无可避!乔感受到了身后那足以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恐怖杀意!他巨大的身体在极限时刻展现出帝国之剑的终极技艺!
“喝啊——!!!”
一声震天动地的战吼从乔的胸腔爆发!他体内的银灰色斗气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燃烧到极致!精金铠甲上铭刻的古老防御符文被斗气疯狂灌注,骤然亮起刺目的银白光华!
他没有选择转身,那太慢了!而是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燃烧的斗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他那宽阔如门板般的巨剑之中!
巨剑被他以违反常理的巨力,单手抡起,如同盾牌般,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狠狠反手拍向自己的后背!同时,他全身肌肉虬结绷紧,皮肤下的银灰色斗气光芒透体而出,将他整个人渲染成一尊银灰色的金属魔神!
铛!!!!!!!!
不再是金属碰撞,更像是两座金属山峰以超越音速轰然对撞!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瞬间爆发,形成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猩红与银白的毁灭音波,呈球形疯狂扩散!
第273章 燃尽了
轰隆隆隆——!!!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翻过!
所有低矮灌木、巨石瞬间化为齑粉!更远处的岩石被音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环形坑洞在冲击下瞬间形成!
坑洞中心,烟尘弥漫,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闪电般疯狂窜动。
乔保持着反手格挡的姿态,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脚下的地面深深陷落,双腿直至膝盖都没入坚硬的地层。他身上的精金铠甲,尤其是后背和巨剑格挡的位置,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被那极致的高温烧熔出暗红的凹坑!
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剧烈地闪烁着,明灭不定,显然消耗巨大。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汩汩流下,染红了脚下的泥土。腋下和拇指的伤口更是崩裂,鲜血浸透了大片内衬。
但他,依旧如山岳般屹立!那双熔金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烟尘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三号!
她的情况更加惨烈。
那柄由旗帜化成的血色长刀,在撞击的顶点,无法承受自身狂暴力量与终极防御的双重冲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寸寸碎裂!无数燃烧着暗红血焰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
巨大的反震力毫无保留地传递回她的身体。她双臂的臂甲早已粉碎,露出下面同样布满裂痕、鲜血淋漓的手臂骨骼!
全身的皮甲撕裂成褴褛的布条,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被狂暴能量撕开的伤口和灼伤的焦痕!
最恐怖的是她的胸口,乔那记反手格挡的巨力,隔着碎裂的血刃,依旧如同攻城锤般狠狠轰在她的胸膛!清晰的骨裂声在撞击瞬间响起,她的胸骨至少断折了数根!
“噗——!”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从三号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地面。
她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轰飞,重重砸在环形坑洞的边缘,身体在碎石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
她试图撑起身体,但每一次用力,断裂的胸骨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她单膝跪地,仅凭左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那把陪伴她征战的血刃,只剩下一个光秃秃、扭曲变形的刀柄还被她无意识地攥在右手中。她身上燃烧的血色气焰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眼角的闪电疤痕也黯淡无光。
那双曾经燃烧着无尽战意的赤红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视线甚至开始模糊、涣散。
乔看着坑边如同血人般的三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这个敌人,是他生平仅见的疯狂与顽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全身的剧痛。
巨大的“帝国壁垒”剑尖拖地,在碎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气息奄奄的三号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大地震颤,如同死神逼近的鼓点。
“结束了。”乔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如同宣告最终审判,“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赐你一个战士的终结。”
三号模糊的视线中,那个银灰色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在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深处,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戾、更加不顾一切的力量,被死亡的威胁彻底点燃!
那不是斗气,也不是魔力,而是她作为“好战者三号”、作为霞那扭曲造物最本源的核心,那纯粹的、焚尽一切的战斗意志!是她生命存在的唯一意义!
“嗬…嗬嗬…”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她眼中的涣散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燃烧灵魂的极致疯狂!那黯淡的闪电疤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紫电,如同她体内最后的雷霆被释放!
“名字…?”三号猛地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到极致的、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笑容,“打赢我…你配知道吗?!”
话音未落!
嗡——轰!!!
三号残破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一颗微型太阳被引爆!她身上微弱到几乎熄灭的血色气焰,瞬间以一种焚尽生命的姿态,疯狂暴涨!
不再是暗红,而是变成了一种刺眼夺目的、仿佛由纯粹灵魂燃烧而成的炽白烈焰!这烈焰瞬间吞没了她残破的身躯,将她染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炬!
代价是巨大的!她本就断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伤口在高温下瞬间碳化,生命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流逝!但她不在乎!她只要这最后的一击!这超越极限的、燃烧一切的——极速!
乔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受到了那白色烈焰中蕴含的、足以焚毁灵魂的恐怖意志和毁灭性能量!
他毫不犹豫,双手紧握“帝国壁垒”,将残存的所有斗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剑尖直指那燃烧的白色身影,准备发动最强的格挡甚至反击!
但,太晚了!
当三号燃烧起那白色烈焰的瞬间,她的“速度”概念,已经被重新定义!
没有残影,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空气被撕裂的波动!
在乔的视觉神经刚刚捕捉到“白色火炬亮起”这个信号的刹那,在乔的斗气刚刚开始向巨剑涌动的瞬间。
那道炽白的、燃烧的身影,就已经存在于乔的面前!近在咫尺!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折叠!
超越了时间感知的一刹那!
三号那仅存的、攥着扭曲刀柄的右手,连同她整个燃烧着白色烈焰的右臂,化作了一道贯穿时空的炽白流光!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凝聚了所有生命、所有意志、所有速度、所有狂暴的一刺!
目标,直指乔胸前铠甲上,那在刚才终极碰撞中,被血焰烧熔出的、最深的、最靠近心脏的暗红凹坑!
乔的巨剑甚至没能抬起一寸!他燃烧的斗气才刚刚在剑身上亮起银芒!
那道炽白的流光,已经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带着焚尽万物的意志,狠狠刺入了那处铠甲最脆弱的熔毁点!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如同热刀刺入黄油般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
那个扭曲变形的金属刀柄,此刻正深深地没入他胸前的铠甲熔坑之中。
刀柄末端,连接着一条燃烧着炽白烈焰、却正在飞速碳化崩解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那双燃烧着最后疯狂的赤红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倒映的火焰。
“呃…啊…”乔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大股大股滚烫的、带着内脏碎片的银灰色血液。
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灵魂都被点燃的灼痛从胸口瞬间蔓延至全身!那刺入身体的,不仅仅是金属,更是三号燃烧生命释放出的、焚尽一切的狂暴意志!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硬抗攻城弩的坚韧皮肤和肌肉,在那炽白的灵魂烈焰面前,如同纸糊!他体内浩瀚如海的银灰色斗气,失去了核心的驱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溢散、失控!
“帝国壁垒”巨剑上的光芒瞬间熄灭,变得如同凡铁般灰暗。“当啷”一声,这柄象征着帝国荣耀与力量的巨剑,第一次从乔的手中滑落,沉重地砸在地上。
乔巨大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熔金般的眼眸中,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他想抬起手,抓住胸前那个正在燃烧的刀柄,抓住那个即将与他一同坠入深渊的敌人,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他最后看到的,是三号眼中那抹终于抵达巅峰、带着无尽满足和解脱的疯狂笑意。
然后,那炽白的烈焰,从三号刺入的伤口处,如同找到了最佳的燃料,瞬间爆发!银灰色的斗气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轰!
乔庞大的身躯,由内而外,被那纯净而狂暴的白色烈焰彻底吞噬!烈焰中,他那坚不可摧的精金铠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熔解、滴落!他坚韧的皮肤、强健的肌肉、坚硬的骨骼,在那焚尽灵魂的火焰中,迅速碳化、崩解!
没有惨叫,只有火焰燃烧的猎猎风声。
几秒钟,或许更短。
炽白的火焰骤然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燃料。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人形焦黑轮廓,还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但内部早已化为飞灰。
一阵荒野的风吹过。
那焦黑的轮廓,如同沙雕般,无声地崩塌、溃散。
没有骨灰,没有残骸。
只有一片细腻的、带着余温的、如同灰烬般的……灰白色尘埃,被风吹起,打着旋儿,缓缓飘散在空旷死寂的荒野之上。
环形坑洞的边缘,那炽白的光芒早已消失。
三号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如同凝固的雕塑。她身上燃烧的白色烈焰已经熄灭,露出下面焦黑碳化、布满恐怖裂痕的躯体。
她的右臂,连同那扭曲的刀柄,在刺入乔身体的瞬间,就已经在极致的能量对冲和反噬下彻底化为了飞灰。她仅存的左臂支撑着地面,头颅低垂,那头曾经如火的红发,此刻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槁的野草。
她眼角的闪电疤痕,彻底黯淡下去,再无一丝光芒。
那双曾燃烧着无尽战意的赤红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脚下染血的碎石,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赢了…吗?
这个念头在她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意识边缘,如同微弱的火星般闪烁了一下。
代价…是全部…
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无尽的冰冷和虚无。力量在飞速流逝,连同她的意识。她仿佛看到霞冷漠的眼神,听到那句冰冷的“荣耀之死”。
呵…荣耀…之死…
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解脱的弧度,在她焦黑碳化的嘴角边缘凝固。
然后,那仅存的一点支撑力消失了。
焦黑碳化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无声无息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尘埃之中,扬起一小片微不足道的灰尘。
荒野的风呜咽着,卷起地上那灰白色的尘埃,也掠过那具焦黑残破、再无生息的躯壳。
燃尽了,只剩下灰色的白。
第274章 回收
奥特拉玛城外的荒野,重归死寂。只有风卷起灰白的尘埃,在巨大的环形坑洞和遍地狼藉中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哀悼刚刚消散的两个强大存在。
浓重的焦糊味、血腥气、以及能量灼烧后残留的臭氧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带着死亡铁锈味的独特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荒凉的大地上。
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并非沉重的军靴,而是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仿佛踩在某种无形弦线上般的轻响。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出现在坑洞边缘的烟尘薄暮中。
走在前面的,正是五号。她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倒映着眼前这片惨烈的战场废墟。
她身边跟着的蚀,小巧的鼻子立刻皱了起来,小手嫌恶地在鼻尖前扇了扇。
“咦——!好难闻!”蚀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直白厌恶,打破了凝重的氛围,她扯了扯五号的衣袖,“五号,我们来这个臭烘烘的地方干什么呀?全是烧焦的味道和…血味,难闻死了!”
五号的目光扫过坑洞中心那片巨大的人形焦痕轮廓,那里只剩下些许灰白尘埃,以及一柄黯淡无光、斜插在地上的巨剑“帝国壁垒”。
她的视线几乎没有停留,最终落在了环形坑洞边缘,那具扑倒在地、焦黑碳化的残破躯体上。
“还是来晚了。”五号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蚀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之前在繁忙喧嚣的多伦多港,当她敏锐地捕捉到那几缕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宝石能量波动时,心中就升起了不详的预感,那是属于其他分身的独特“频率”。
她试图追踪,但距离和干扰让她终究慢了一步。当她感知到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最终归于沉寂时,便知道,此地必有结局。
她迈步,走向那具焦黑的残骸。靴子踩过碎裂的焦石和凝固的血块,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蚀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奇又带着点畏惧地打量着那具不成人形的焦炭。
忽然,她小巧的鼻子又抽动了几下,歪着头,疑惑地看向五号:“五号…这个人…虽然烧成这样了,但我好像…闻到了一点点和你很像…不对,是和‘霞’很像的味道?很淡很淡,混在焦味里…”
听到这话,五号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她侧过头,看向蚀那充满困惑的纯真小脸,嘴角竟罕见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带着复杂意味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对蚀敏锐感知的认可,有对自身处境的微妙嘲讽,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都烧成这副模样了,亏你也能嗅得出来…”五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目光重新落回焦黑的残骸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这是三号。是霞…众多作品中最不稳定、最狂暴,也最让霞头疼的一个‘残次品’。”
她走到三号的残骸边,缓缓蹲下身。
焦炭般的身躯还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右手臂从肩膀处彻底消失,左手也扭曲断裂。
然而,在那仅存的、焦黑碳化的左手下方,几根断裂的焦黑手指,依旧死死地、以一种近乎执念的姿势,扣着一个同样被烧得扭曲变形、只剩一小截的金属刀柄,那是她的血刃最后的存在证明。
五号的目光没有在惨状上过多停留,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尖萦绕起一层极其细微、如同水波般的淡蓝色魔力。
这魔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视了表面的焦炭和污秽,轻柔地渗透进三号残骸的胸腔区域,仔细地探寻着。
蚀好奇地蹲在旁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片刻之后,五号的手指微微一勾。
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暗红色泽的晶体方块,被那淡蓝色的魔力包裹着,从三号焦炭化的胸腔深处缓缓牵引而出。
方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纹路,此刻这些纹路的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即使隔着魔力,也能感受到方块内部残留着一种狂暴、灼热、濒临破碎的能量波动。
核心,这是存在于每一个分身体内的能量中枢与信息枢纽。
它不仅是驱动分身的“心脏”,更如同飞行器上的黑匣子,忠实地记录着分身自激活以来所有重要的感知数据、行动轨迹、能量波动峰值,以及…关键的记忆片段。
五号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这块暗红色的核心方块。
方块在她掌心微微震动,残留的能量像垂死的脉搏般微弱跳动。她凝视着方块深处那黯淡的红光,仿佛能穿透晶体,看到里面封存的、属于三号的最后时光。
“现在,这里面…恐怕绝大部分都是与那位‘帝国之剑’战斗的记忆了吧。”五号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悲喜,“狂暴、执着、直至燃尽…这就是你的全部了,三号。”
她站起身,将暗红色的核心方块收入随身携带的一个特制的、内部铭刻着稳定符文的金属容器中。容器合拢,隔绝了那微弱而狂暴的波动。
五号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彻底失去价值的焦黑残骸,又瞥了一眼坑中心那柄象征着帝国力量的巨剑。
远处,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声,看来帝国的军队终于要到了。
此地不宜久留。
“走吧。”
五号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牵起蚀的小手,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帝国军队相反的方向,融入了荒野渐起的暮色之中。
荒野的风,卷起地上那灰白色的余烬,也轻轻拂过那柄孤零零插在地上的巨剑,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关于三号的一切,除了那块暗红的、记录着最后狂暴的核心,便如同这荒野的尘埃,终将被遗忘。
......
第275章 死讯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辉煌而冰冷的瑟提庞克王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层层加密、标注着最高紧急级别的魔法讯息,以超越战鹰的速度,穿透重重宫闱,最终抵达了那座位于权力之巅的殿堂。
仅仅在奥特拉玛城外的荒野余烬尚未冷却的几个小时后,帝国之剑乔陨落的噩耗,连同那柄象征着绝对力量与忠诚的巨剑“帝国壁垒”,以及一小盒由最精锐的“超限战士”小队在焦土中收敛起来的、几乎无法辨认原貌的灰白色尘埃,便已呈递至帝国最高统治者乌姆王的面前。
王座之间空旷而肃穆。高大的穹顶投下冰冷的光线,映照着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金属和熏香混合的沉重气味。
王座之上,乌姆王静静地坐着。
他看起来不过是个少年模样。银色的短发如同最纯净的月光,柔顺地垂落,衬得那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庞愈发白皙。
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极地冰川下的海洋,此刻正凝视着王座下方,那柄被恭敬地斜放在猩红绒布上的巨剑,以及旁边一个打开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铅灰色金属盒。
盒内,是那捧细腻得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尘埃。
乔…死了。
帝国最锋利的剑,人类所能达到的武力巅峰,他最为信赖、也最为强大的臂膀…竟然彻底折断了?化为了眼前这一小撮…灰烬?
乌姆王放在王座扶手上的、属于少年的纤细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周身那股沉静如渊、仿佛掌控一切的气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痛失重器的暴怒,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某种未知力量的忌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下方肃立的几位重臣和那位负责传递噩耗的“超限战士”队长几乎要窒息。
只有王座旁侍立的老内侍,能看到少年王那微微抿紧的、失去了血色的薄唇。
“所以…”乌姆王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冽如泉,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他的对手,是那位精灵?” 这个名字被他说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
精灵的威胁,一直是悬在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乔的陨落,似乎印证了最糟糕的猜测。
负责汇报的“超限战士”队长,一位身材高大、全身覆盖在深蓝重甲中的战士,头盔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他单膝跪地,头颅垂得更低,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不,吾王。”
这个否定词让乌姆王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精灵?那还有谁能杀死乔?!
战士队长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道:“根据现场能量残留分析、目击者(远处胆敢窥视的农民)的零星描述,以及…我们在战场外围截获的最后一段混乱影像…”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宫廷书记官。
书记官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捧起一卷用魔法处理过的羊皮纸画册。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道清晰的光影投射在大殿光洁的地面上。
画面有些模糊晃动,显然是在极远距离、能量干扰严重的情况下捕捉到的。
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在奥特拉玛高耸的城墙顶端!一个扎着火红单马尾的身影,张扬地站立在垛口之上。她手中高举着一面巨大的旗帜,底色是纯净的蓝白,中央,赫然是霞那冷冽而坚毅的侧脸剪影!
画面上,红发女子肩甲散发着不祥的红光,嘴角咧开一个狂野到近乎狰狞的笑容,眼神中燃烧着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战意!
“乔大人的敌人,是这位。”
战士队长沉声道,指向光影中那个如同烈焰般的红发女子,“代号不明,身份不明。我们称之为‘红焰’。根据拼凑的信息推测,她与乔大人在奥特拉玛城墙上空爆发激战,随后转移至城外荒野…最终…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乌姆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在光影中那个红发女子的脸上,尤其是她眼角那道即使在模糊画面上也显得格外刺目的闪电状疤痕。
“是,吾王。”战士队长肯定道,“农民听到荒野传来震天的战吼和最后一声‘荣耀之死’的狂啸,随后便是毁灭性的爆炸和…寂静。现场残留的能量光谱极度混乱,核心区域只剩下乔大人的…遗烬,以及‘帝国壁垒’。未发现‘红焰’的任何生物组织残留,推测其力量性质特殊,在最终碰撞中…彻底湮灭,化为乌有。”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乌姆王的目光从光影中移开,再次落回王座下那柄黯淡的巨剑和那盒灰白色的尘埃上。不是精灵…是一个从未被帝国情报网捕捉到的、如同彗星般崛起又瞬间陨落的红发女子?
一个拥有足以匹敌甚至杀死“帝国之剑”力量的未知存在?她是谁?从何而来?为何高举某人的旗帜?是她的部下?还是某种…不受控制的武器?
无数的疑问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乔的死,不仅折损了帝国最强的武力,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威胁的谜团!这比确认是精灵所为,更让乌姆王感到一种深沉的不安。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忌惮之色,变得更加浓郁。他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对着那盒灰白色的尘埃隔空虚点了一下。
“厚葬。”少年的声音冰冷而疲惫,“以帝国守护者、剑圣的最高规格。他的剑…供奉于英魂殿。” 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寒刃,“至于‘红焰’…查!动用所有资源!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她从哪里来,力量本质是什么,和霞…到底是什么关系!”
“遵命,吾王!” 重臣与战士队长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乌姆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大殿中很快只剩下他一人。
他靠在冰冷的王座上,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半边脸庞。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王座扶手上镶嵌的冰冷宝石。
乔…化为了灰白的尘埃。
神秘的“红焰”…也燃尽了自己。
燃尽了,只剩下灰色的白…和一片更加浓重、更加令人窒息的迷雾。
帝国的天空,仿佛在这一刻,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276章 寂静
王座之间的冰冷空气尚未散去那份沉重,乌姆王的身影已然消失。当最后一位重臣恭敬地退出那扇沉重的黑曜石门,少年王者脸上最后一丝属于“统治者”的沉静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层下汹涌的岩浆。
“走。”一个冰冷的字眼吐出。
无需更多言语,两位如同黄金浇筑的黄金守卫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无声地移动到他身侧。
他们身上覆盖的流线型黄金甲胄,并非凡俗工匠所能打造,其上流淌着细微的蓝色能量纹路,散发出一种非人、非魔、纯粹基于某种至高理则的冰冷威压。
这是基石知识的具象化,是乌姆王手中最坚固的盾与矛。
他们没有走向王宫深处,而是转向了一条通往地下的、被层层魔法符文和物理闸门封锁的隐秘通道。
守卫们见到乌姆王,无需任何指令,立刻以最高效率解除一道道复杂的防御:虹膜扫描、魔力共鸣、物理密钥轮转…每一重解锁都伴随着低沉的机械嗡鸣和魔力屏障解除的微光。
空气随着深入地下,变得干燥、冰冷,带着一种金属和臭氧混合的独特气味。
最终,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铭刻着巨大帝国狮鹫徽记的合金巨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王宫,而是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钢铁与水晶构成的深渊。
穹顶高达数十米,被冷白色的高强度照明灯照亮。下方是极其广阔的空间,被划分成数个区域。
一侧是如同蜂巢般的精密加工区,无数自动机械臂在无声地挥舞,切削、焊接、组装着超限战士装甲的部件,蓝色的能量流在管道和线缆中脉动流淌。
另一侧则是布满巨型透明培养槽的生物区,里面浸泡着各种处于不同调制阶段的强悍躯体,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熔融金属和某种生物碱的混合气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中央区域的一个巨大环形平台。
平台中心,被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和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力场发生器环绕着的,是一个被厚重铅灰色合金外壳包裹的、形态奇特如某种巨大异形花苞的装置。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即使处于未激活状态,也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空寂”感。
这里,是帝国的心脏,也是帝国最深沉的秘密,由乌姆王亲自设计、督造,将体内那块来自失落精灵文明的“蓝色基石”中解析出的禁忌知识,转化为现实力量的终极实验室兼军工厂。
超限战士的装甲,黄金守卫的躯壳与能源核心,乃至王都瑟提庞克的部分防御矩阵,其源头皆在于此。
这也是乌姆王为何如此忌惮精灵的真正原因。
一位穿着纤尘不染白大褂、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科学家,正紧张地监控着中央平台旁的一排光幕数据。
感应到入口的能量波动,他猛地回头,看到乌姆王的身影,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小跑过来,深深躬下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金属地板:“参…参见陛下!”
“免了。”乌姆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比这地下空间的空气更冷。
他的目光越过老科学家,死死锁定在中央那个铅灰色的巨大“花苞”上,冰蓝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乔的灰烬,帝国之剑的陨落,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维持现状”的幻想。
精灵的威胁不再是远方的阴云,而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心存侥幸!
“那件‘杀器’,”乌姆王的声音如同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寂静’…完成的进度如何?”
老科学家身体明显一颤,抬起头,脸上混合着敬畏、恐惧和一丝…作为创造者的狂热。
“回…回禀陛下!‘寂静’的最终集成测试…已于两小时前完成!所有能量回路、法则干涉矩阵、空间锚定单元均已通过极限压力测试!理论模型显示,其‘领域’展开后,对预设精灵能量频谱的压制率…可达99.7%以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只…只差最后的…实战能量灌注与精神链接校准!”
乌姆王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99.7%!这个数字如同强心剂,注入他因乔之死而冰冷的心脏。这不再是理论上的武器,而是即将握在手中的、足以对抗精灵的终极利刃!
他缓步走向中央平台,黄金守卫如同两座移动的金山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他停在距离那巨大铅灰色“花苞”数米远的地方,仰头看着这个冰冷的造物。
它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能量导管接口处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和光线的“寂静”感,正从它内部隐隐散发出来。
这就是他倾尽帝国之力,赌上基石奥秘,打造出来对抗精灵的最终兵器,一个能够创造绝对法则压制领域,将范围内一切能量及衍生造物强行“静默”甚至瓦解的恐怖装置。
“很好。”乌姆王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力量。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没有咒语,没有手势,但他体内那块沉寂的蓝色基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幽蓝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液体般从他掌心涌出,迅速蔓延至他整条手臂,甚至将他银色的发丝都映照得如同深海中的水母。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根源的磅礴能量波动,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所有的机械运转声、能量流的嗡鸣声,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扭曲,变得模糊不清。老科学家和远处操作台的工作人员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脸上充满了惊骇。
“既然乔的剑锋已折…”乌姆王的声音在基石能量的共鸣下,变得宏大而冰冷,仿佛神只的低语,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金属墙壁上,激起细微的回响,“…那就让‘寂静’,成为帝国新的壁垒,成为精灵…永恒的囚笼!”
第277章 瑟提庞克
驳船在瑟提庞克繁忙的帝国主码头缓缓停靠。霞压了压那顶被魔法牢牢“焊”在头上的宽檐草帽,牵着落落的手,随着人流踏上了坚实的花岗岩码头。
嗡…
就在双足踏上码头地面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凝滞感”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缠绕上霞体内流淌的精灵魔力。仿佛清澈的溪流被注入了粘稠的胶质,魔力运转的速度被强行拖慢了至少三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弥漫全身。
霞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秀眉微挑。
“哦?”一声几近无声的轻哼从她唇边逸出。
魔法抑制…能量瓦解立场?而且这波动频率…这构架原理…霞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解析了这股笼罩整个港区乃至远眺可见的宏伟王都的庞大无形力场。
这都多老掉牙的东西了还拿出来用?
她摇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令人不快的“古董”带来的微尘感,拉着满脸好奇、正四处张望瑟提庞克惊人繁华景象的落落,从容地汇入了码头熙攘的人流。
瑟提庞克,帝国的心脏,其辉煌与威严确实远超作为副都的奥特拉玛。
高耸入云的尖塔如同巨神的利剑直刺苍穹,表面覆盖着流淌着能量光辉的魔法合金;宽阔得能容纳十辆马车并行的街道由打磨得光可鉴人的白色巨石铺就,两侧是风格统一、宏伟壮丽的建筑群;空中,由魔法驱动的悬浮平台如同有序的蜂群,穿梭于塔楼之间,投射下移动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秩序、力量与财富的气息,也混杂着无处不在的、属于帝国权威的冰冷压迫感。
之前在奥特拉玛需要“超限战士”小队才能维持的秩序,在这里似乎成了常态。
那些覆盖着深蓝装甲、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钢铁巨人,如同沉默的雕塑般矗立在各个重要路口、桥梁和高塔的了望平台上,猩红的电子眼冷漠地扫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移动的人群。他们的密度之高,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正迈着沉重步伐、从她们身旁缓缓走过的超限战士。突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
‘嗯?’
为什么这些依靠精灵基石技术驱动、体内同样流淌着魔法能量的钢铁罐头,在这针对魔力的瓦解力场下,行动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们的能量核心运转依旧平稳,步伐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霞低下头,看向身边的落落。
小女孩正被一座悬浮在半空、演奏着华丽交响乐的巨型音乐喷泉吸引,小嘴微张,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蛋红扑扑的,看不出任何不适。
“落落,”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你觉得难受吗?比如…身体发沉?或者…有点使不上劲的感觉?”
落落闻言,茫然地转过头,大眼睛眨了眨,一脸天真无邪:“嗯?难受?没有哦老师!这里好漂亮!比奥特拉玛还大还亮!” 她甚至兴奋地原地蹦跳了两下,活力十足。
霞心中了然。
难不成是专门针对我的?貌似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看来乔的死亡和三号的现身,让这位少年帝王对精灵的忌惮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不惜耗费巨资启动了这种覆盖整个王都的、针对个体的“老古董”系统。
“那就太可惜了。”霞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在为乌姆的“努力”感到惋惜,又像是在宣告这努力注定徒劳。
她心念微动,如同呼吸般自然。左手手腕处,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只造型极其古朴简约的银白色金属护腕便凭空出现,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护腕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银色纹路,散发出一种与周围魔法抑制力场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微光。
嗡…
护腕上的银色纹路光芒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一股清凉、流畅、如同山涧清泉般的能量波动瞬间从护腕扩散至霞的全身。
那股笼罩着她、试图压制和瓦解她魔力的“古董”力场,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这股新生的能量场抚平、中和、甚至…巧妙地导流开去。施加在霞身上的那种粘滞感和魔力运转的滞涩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体内的魔力再次恢复了往昔的活泼与灵动,如同解开了枷锁的洪流,在经脉中欢畅奔涌,甚至比平时更加圆融如意。
霞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指尖重新凝聚起的、如臂使指的魔力微光,心情愉悦地在心中补上了那句没说完的吐槽:‘都说了是老掉牙的玩意了…连个自适应频率伪装和能量场拓扑重构都破解不了,也敢拿出来对付我?’
她压了压帽檐,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银色流光,拉着还在惊叹喷泉的落落,如同最普通的旅人,从容地汇入了瑟提庞克繁华而危险的街巷深处。
帝国的心脏,精灵已至。
而王座之上的少年,尚不知他精心布置的第一道“欢迎仪式”,已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随手拂去。
霞和落落的身影刚刚融入瑟提庞克主城门那宏伟拱门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两道无形的、只有特定存在才能感知的“涟漪”,便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王都繁华喧嚣的表象之下悄然扩散开去。
城西,“尘封卷轴”旧书店。
这里弥漫着时光沉淀的气息,陈年纸张的霉味、皮革封面的油脂味、还有灰尘在光线中跳舞的味道。
光线昏暗,高高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幽深的影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堆积如山的哲学典籍和晦涩诗集中间,坐着一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子。
十二号。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长裙,款式简单得近乎简陋,却奇异地贴合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质。
浓重的烟熏妆勾勒着她深邃的眼眶,让那双本就缺乏生气的眼眸更显空洞,仿佛两口通往虚无的深井。
此刻,她正捧着一本厚重、封面磨损严重的古籍,枯瘦苍白的手指划过泛黄书页上那些讨论存在与虚无的艰涩文字。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没有抬头,没有张望,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只是保持着阅读的姿势,那双笼罩在烟熏阴影下的空洞眼眸,却仿佛穿透了层层书架、砖石墙壁和喧嚣街道,精准地“看”到了那个刚刚踏入城门的核心存在。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存在感”在她那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精神世界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是源头,是锚点,是她这具承载着无尽悲观与虚无的躯壳所依附的本体。
十二号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合上了手中的古籍。书页合拢发出轻微而干涩的“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枯瘦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冰冷的封面上,仿佛在汲取某种冰冷的慰藉。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悲悯又带着无尽倦怠的弧度。
城北,“金雀花”勋爵府邸。
与旧书店的幽暗死寂截然相反,这里是极尽奢靡的光明之海。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镀金的厅堂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名贵香薰、鲜花和刚刚打磨过的镶木地板的味道。柔软的波斯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踝,墙壁上挂着色彩浓烈、描绘着帝国辉煌历史的巨幅油画。
在一间充斥着蕾丝、丝绸和天鹅绒的奢华卧室内,十五号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张足以躺下五个人的巨大四柱床上。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真丝睡袍,袍子的系带松松垮垮,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海藻般的栗色卷发铺散在深色的丝绸枕套上,映衬着她那张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器般完美、却又带着刻薄傲慢的脸庞。
她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由仆人精心服侍的香氛浴,指甲上还涂着新染的、如同鸽血般艳红的蔻丹。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缕垂在胸前的卷发,眼神放空,似乎对这满室的奢华也感到了一丝厌倦。价值连城的珠宝随意地散落在梳妆台上,如同廉价的玻璃珠。
就在这一刻。
她拨弄头发的手指猛地一顿!那双原本带着慵懒傲慢的漂亮眼眸骤然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针的光芒,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惊扰了美梦。
一股熟悉到骨髓、却又让她心底涌起复杂情绪的“气息”,如同最精准的坐标,瞬间在她的感知中点亮!如此清晰,如此靠近!就在这座庞大城市的某个入口!
十五号猛地从柔软的床榻上坐起身,真丝睡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更多诱人的春光,她却浑然不在意。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昂贵的黑曜石地板上,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勋爵府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王都璀璨的万家灯火。
她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红唇勾起一抹混合着期待、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弧度,酒红色的睡袍在身后迤逦,如同盛开的带刺玫瑰。
“哦?”一个带着华丽尾音的单音节词从她唇间滑出,在空旷奢华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来了…”
第278章 悲剧主角
霞拉着落落,在瑟提庞克繁华而冰冷的街道上穿行。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华丽的橱窗、巡逻的超限战士沉重的脚步声,但这些都无法真正进入她的意识核心。
她的思绪,如同沉入深海的探测器,正冷静地审视着自身的变化。
她们是肢体的延伸,是魔法的造物,是承载特定功能的容器。
至于赋予她们性格?那不过是霞为了观察不同“变量”在相同指令下的反应,而随手添加的“装饰”。
如同给一把锋利的匕首雕刻上花纹,本质依旧是杀器。喜悦、悲伤、傲慢、悲观…这些不过是她根据自身理解,如同调试魔法参数般注入的模拟程序。
但经过这么长久的旅途之后,至少霞对五号有了不少的改观。
现在想来,自己之前的观念是错误的。
霞的情感光谱,确实不像人类那般浓烈斑斓,但也绝非贫瘠的荒漠。
它更像极地的苔原,看似单调,却在冰层下蕴藏着缓慢而坚韧的生命力。
五号的存在,就像一缕微弱的阳光,照见了这片被长久忽略的苔原。
当然,除了三号那个疯子…
想到那个眼角带着闪电疤痕、如同行走炸弹般的红发身影,霞的思维核心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类似“头痛”的反馈。
三号是她所有“装饰”中最失败也最…成功的异类?赋予她“好战者”的标签,却没料到这标签如同诅咒,最终指向了创造者自身。
每一次激活都伴随着一场生死搏杀…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
让三号获得“荣耀之死”,或许是霞能为这个失控的造物所做的、唯一符合其扭曲意志的“仁慈”。
思绪流转间,霞的脚步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喧嚣被高大的石质建筑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灰尘和淡淡的雨水气息。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扇镶嵌在古老石墙中的、略显陈旧的木门上方悬挂的招牌上,“尘封卷轴”。
十二号,“悲剧主角”,虚无主义哲学家,承载着她所有悲观、倦怠、对存在意义最尖锐质疑的“情绪垃圾桶”。
“嗯?老师要去买书吗?”落落好奇地仰头看着那扇旧旧的门。
“嗯…算是吧。”霞没有过多解释,她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悠长而干涩的“吱呀”声,仿佛在叹息。
门内,是与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昏暗与寂静。光线透过蒙尘的高窗,形成几道倾斜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空气里是陈年纸张特有的、混合着霉菌和智慧的复杂气味。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森林,投下深邃的阴影。
霞的目光几乎没有搜寻,便精准地落向了书店深处那个靠窗的角落。
在那里,堆积如山的厚重典籍和诗集中间,坐着那个灰色的身影。
十二号。
她依旧保持着霞感知到她时的姿势,枯瘦苍白的手覆盖在摊开的古籍封面上,仿佛那冰冷的皮革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连接点。浓重的烟熏妆下,那双眼睛空洞地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焦距,没有生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霞缓步走了过去,靴子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然而,十二号似乎毫无所觉,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霞停在了书堆前,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十二号身上,不再是过去那种扫描物品般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新的、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探究。
她看到了十二号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看到了她烟熏妆下难以掩饰的、仿佛长久失眠留下的疲惫阴影,看到了她灰色长裙洗得发白的袖口…
......
“你觉得这个世界如何?”
霞终于开口,这似乎触发了某种预设的响应协议。十二号那仿佛凝固在虚无中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提线木偶。
浓重烟熏妆下,那双空洞的眼球终于转动,聚焦在霞的身上。没有敬畏,没有欣喜,甚至没有基本的“看到造物主”应有的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能将一切光芒吸走的沉寂。
“和…”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使用的齿轮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滞涩的疲惫感,“…十年前一样…”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霞,望向她身后蒙尘的窗户,望向窗外那个繁华而冰冷的世界,“…一样无趣。”
说完,她枯瘦的手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识,在身旁堆积的书籍中摸索着。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
很快,她抽出一本用粗糙厚纸手工装订的笔记。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片沉郁的灰色,如同她本人。
她翻开笔记,动作小心,仿佛在对待某种易碎的遗物。纸张发出特有的、干燥的摩擦声。她将笔记展示到霞的面前,枯瘦的手指停留在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符号的纸上。
霞的目光落在那些符号上。
中文,一种极其遥远的、几乎被漫长时光尘埃彻底掩埋的记忆碎片,瞬间被这熟悉的形状强行撬开一角!霞的思维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在那个被称为“前世”或“故乡”的遥远时空里,这就是她日常书写的文字。一种高效、优美、承载着厚重文明密码的符号。
十二号…是她所有分身中,唯一一个被赋予了这段“前世”知识碎片的异类。
一个实验?一个怀旧的错误?霞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十二号在“觉醒”后,对这种与当前世界截然不同的文字表现出了近乎偏执的喜爱。或许是因为它的简洁高效,完美契合了她虚无主义内核中对“意义”的消解?
在这部分笔记上记录着她在这段时间首都内的见闻。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抽离的审视感。每一个观察,都被迅速导向“无意义”、“虚无”、“循环”、“坟墓”的终极结论。
十二号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旁白,解释着笔记的片段:“我…被一个商人买走,然后到了这里…”
霞的目光从笔记上移开,再次扫视这个逼仄、昏暗、被书籍淹没的角落。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空气凝滞,这里确实像一个阴暗的、被遗忘的老鼠洞。
“不过...虽然无聊,但...它们的哲学...很有意思...”
“不过…”十二号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死水中泛起的一颗微小气泡,“…虽然无聊,但…”
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粗糙的纸张边缘,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刹那的聚焦,落在那本她之前覆盖着手掌的厚重古籍上。
“…它们的哲学…很有意思…”
“有意思”。
这个词从十二号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霞静静地站在那里,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书店里只有尘埃无声飘落,以及十二号那微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呼吸声。
“是吗,那就好。”
第279章 打入大牢
走出“尘封卷轴”那扇沉重木门,重新踏入瑟提庞克午后略显嘈杂的街道,霞的心情竟称得上轻松。帽檐下,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十二号的状态…虽然依旧是那副被虚无浸透的模样,但至少,没有像过去某些失控时刻那样,突然拽着霞的衣袖,用那种空洞绝望的眼神盯着她。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将那股虚无的气息给彻底打碎,这也是霞将十二号制造出来的原因。
这趟“探视”,算是意外地验证了一个小小的进展。霞拉着落落的小手,脚步都轻快了些许,准备找个看起来顺眼的馆子,安抚一下小姑娘对首都繁华的好奇心,顺便尝尝瑟提庞克的美食。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刚拐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前方两个身着笔挺制服、肩膀佩戴着醒目金雀花徽章的守卫,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她们,径直走了过来。
他们的步伐带着训练有素的压迫感,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站住!”为首的守卫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例行检查,出示身份证明!”
霞的目光瞬间扫过他们肩头的徽章是金雀花,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配合地停下脚步,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两张制作精良、足以乱真的北大陆行商身份证明,平静地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证明,装模作样地翻看,眼神却如同钩子,在霞和落落身上逡巡,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很快,其中一人便皱起眉头,刻意提高了声调,带着明显的刁难:“北大陆?瑟提庞克最新律令,所有从北大陆入境南大陆的人员,必须持有原籍殖民城总督府签发的、带有魔法印记的‘特别推荐信’!你的呢?”
他抖了抖手中的假证,眼神锐利如鹰隼般刺向霞。
霞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茫然和无辜的困惑,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推荐信?没听说过。”
“没有?”守卫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精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官腔的威严,“那就是非法滞留!身份可疑!带走!”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另外两名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金雀花守卫立刻上前,动作看似粗暴实则留有余地,一左一右“押”住了霞和落落的手臂。
霞没有任何反抗,甚至配合地迈开了步子。落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霞的衣角,但看到霞平静无波的眼神,小姑娘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一路无话,霞和落落被带离了繁华街区,七拐八绕,最终被推进了瑟提庞克城西区一处隶属于某个大贵族的私人地牢。
牢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沉重的铁锁落下。
环境瞬间切换。潮湿阴冷的空气混合着霉味、排泄物的酸腐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狭窄的透气孔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牢房不算小,但关押着不少人。
角落蜷缩着目光呆滞的流浪汉,栅栏边靠着伤痕累累、眼神凶狠的疑似盗匪,还有几个衣着破烂、瑟瑟发抖的平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麻木的气息。
然而,霞和落落站在这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霞依旧穿着那身干净利落的旅行装束,帽檐压低,气定神闲,仿佛只是站在自家客厅。
落落虽然有些紧张地紧贴着她,但小脸干净,衣着整洁,怀里甚至还抱着一个刚才霞顺手在街边给她买的、造型可爱的布偶。
她们身上,没有被搜走任何东西。
钱袋、落落的布偶、霞手腕上那个古朴的护腕…都完好无损。
周围的囚犯们投来或好奇、或嫉妒、或麻木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两个误入地狱的天外来客。一层无形的隔阂,将她们与这牢房的绝望底色清晰地分割开来。
霞甚至还有心情逗弄一下落落。她微微低头,声音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戏谑:“害怕吗?落落?第一次坐牢的感觉如何?”
落落仰起小脸,看着霞帽檐下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心中的那点不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用力摇了摇头,小辫子跟着甩动,声音清脆而肯定:“不怕!因为老师一点都不害怕!” 她甚至还学着霞的样子,挺了挺小胸脯。
霞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真实的赞赏,伸手揉了揉落落柔软的头发:“好学生,还知道看老师脸色了,有长进。”
她的目光随即越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投向地牢入口方向那摇曳的火把光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接下来,就需要等她来了吧?
第280章 傲慢小姐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空气拖慢了脚步。三五分钟,在绝望的囚徒感知中如同半个世纪。霞安静地站着,落落依偎在她身边,一大一小在污浊中维持着奇异的洁净与从容。
哒…哒…哒…
一种与地牢环境格格不入的、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由远及近,如同敲打在死水上的鼓点,打破了地牢沉重的寂静。声音穿透污浊的空气,清晰无比,那是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冰冷石阶上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角落里那些原本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的囚犯,像是被电流击中,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望向地牢入口那扇沉重的铁门,脸上混合着迷茫、惊愕和一丝本能的、对“异常”的恐惧。
穿着高跟鞋踏入这种地方?这绝不是那些只会挥舞鞭子、散发汗臭和劣质酒精味的狱卒!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强烈的、来自上层走廊的光线瞬间涌入昏暗的地牢,刺得习惯了黑暗的囚犯们纷纷眯起眼,甚至发出不适的低呼。
光芒勾勒出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一股清新馥郁、仿佛混合了多种名贵花卉精华的自然芬芳,如同无形的波浪,瞬间冲散了地牢中浓重的霉味和酸腐气,霸道地占据了每个人的鼻腔。这香气如此纯粹、如此高级,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荒诞而强烈的对比。
霞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她的感知比视觉更快地捕捉到了来者的身份,那熟悉又带着刻意张扬的能量波动,除了她还能有谁?
光芒渐次适应,来者的身影清晰起来。
十五号,她正以一种近乎舞台亮相的姿态,优雅地站在地牢入口的台阶上。
身上穿着的并非瑟提庞克流行的华丽宫廷长裙,而是一件经过精心改良、完美贴合她傲人身材的高开衩旗袍!
丝绸面料流淌着幽暗的、如同午夜星河般的深蓝色光泽,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藤蔓与雀鸟图案。
高高的开衩处,露出线条优美、裹着透明黑丝的长腿,脚下踩着一双鞋跟细如锥、镶嵌着细小碎钻的深蓝色高跟鞋,正是那“哒哒”声的来源。
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大波浪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发间似乎还点缀着若有若无的星点碎钻。
那张继承了霞模板、却因傲慢神情而显得更加张扬艳丽的脸庞,此刻正微微仰着,下巴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用那双画着精致眼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得意?的目光,“俯视”着牢房内的霞。
她仿佛不是踏入污秽的地牢,而是莅临某个低劣的舞台,而霞,则是她特意“邀请”来观看她表演的、最重要的观众。
霞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十五号那刻意营造的“俯视”姿态,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个清冷、平淡,却足以刺破所有华丽气泡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中响起:“抬着头,脖子不累吗?”
“……”
十五号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如同女王驾临般的傲慢表情,瞬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仿佛一尊完美的瓷器被轻轻敲击了一下。
她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僵住了,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和恼火。那股试图在造物主面前树立起“华丽威严”形象的气场,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诶呀!”十五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娇嗔和强装的不满,高跟鞋有些不稳地在地面的污水中踩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惊得旁边一只老鼠吱溜钻进了阴影,“难道在你眼中,我…我就这么难看吗?!” 她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似乎想用身体的资本来挽回颜面。
霞的眼神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研究标本般的冷静,再次精准地往十五号那摇摇欲坠的骄傲上补了一刀:
“你们的脸,用的都是我的模板。”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真的会…喜欢你自己吗?”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直接刺向了十五号最核心的存在焦虑,她引以为傲的美丽,不过是复制品。她的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对她似乎毫不在意的主体。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超霞的预料。
十五号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火药桶!她脸上强装的娇嗔和尴尬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暴怒、受伤和近乎偏执的狂热所取代!
“唰!”
她猛地向前一步,细高的鞋跟重重踩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完全不顾及昂贵的丝绸旗袍下摆可能沾上污秽。
那股馥郁的花香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更加浓郁地扩散开来,她几乎瞬间就冲到了霞所在的牢房栅栏前,双手猛地抓住冰冷的铁条!
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十五号那张艳丽到咄咄逼人的脸几乎要贴上来。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栗色的卷发因为动作而微微晃动。
那双精心描绘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霞帽檐下的阴影,仿佛要穿透那层遮挡,看清造物主真正的面容。
“可是我就是很喜欢你啊!!!”
这一声宣告,如同惊雷,震得地牢里所有囚犯都目瞪口呆,连角落里的老鼠都吓得不敢吱声。
落落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小嘴,大眼睛在霞和那个突然变得很可怕的漂亮姐姐之间来回转动。
霞依旧平静地站在栅栏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第281章 我不喜欢百合
“可是我不喜欢百合。”
霞那句“可是我不喜欢百合”轻飘飘地落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十五号精心修饰的思维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小小的、茫然的涟漪。
百合?什么百合?是说我今天喷的“夜莺与玫瑰”不够高级?还是…她嫌弃我身上有花味?
十五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张艳丽的脸庞上掠过一丝真切的困惑。
她下意识地抬手嗅了嗅自己昂贵丝绸衣袖上散发的、由顶级调香师特制的复合花香,几乎完美无瑕!
这个霞,总是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霞显然没指望这位“傲慢小姐”能理解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幽默。
她看着十五号脸上那瞬间的茫然,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随即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么,现在可以把我们放了吗?”
“放人?” 一提到“正事”,十五号脸上那点因“百合”引发的茫然瞬间烟消云散,如同川剧变脸。
那股子骄纵任性、视规则如无物的大小姐气场瞬间回归,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戴着蕾丝手套的纤纤玉指,随意地朝着霞和落落所在的牢房方向虚点了一下,语气轻佻得仿佛在吩咐仆人丢掉一束枯萎的花:“哦,两个没有身份证明的非法滞留者而已…” 她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如刀,“…按律,拖出去,砍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如同雕塑般沉默侍立的两名金雀花守卫动了!
没有一丝犹豫,动作迅捷如猎豹!但他们冲向的,并非霞所在的牢笼,而是旁边一个关押着两名衣衫褴褛、眼神惊恐的流浪汉的囚室!
“什…什么?”
“大人!饶命啊!”
那两名囚犯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沉重的牢门就被粗暴拉开!
守卫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抓住了他们肮脏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从地上拖拽起来,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哭嚎,径直朝着地牢深处通往刑场的通道拖去!
与此同时,十五号本人却优雅地向前一步。
她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造型精巧、镶嵌着细小蓝宝石的钥匙,显然是早有准备。
钥匙插入霞牢门的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她推开沉重的铁栅栏门,动作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
“走吧,别让那些污秽的血,脏了你的眼睛。”
十五号对着霞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独占欲,仿佛刚才下令砍头的不是她。
霞没有多言,拉着落落的小手,平静地走出了牢笼。落落则紧紧抓着霞的手,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十五号则像一位引领贵宾参观的东道主,率先走向地牢出口的方向,高跟鞋在潮湿的石阶上再次敲击出清脆的“哒哒”声,霞和落落跟在她身后。
就在她们即将踏上通往地面的最后几级台阶时,地牢深处,传来了两声短暂、沉闷、如同砍断朽木般的“噗嗤!”声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个通往临时刑场的阴暗通道口。
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而走在前面的十五号,却在这时微微侧过头。地牢出口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她的嘴角,正勾起一抹极其满足、甚至带着病态愉悦的、冰冷的弧度。
看,这就是我的“公正”。用最快捷、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抹掉碍事的痕迹,迎接您的到来。 她心中无声地宣告着,为自己在造物主面前展现的“能力”和“效率”感到无比得意。
至于那两个替死鬼是谁?重要吗?不过是尘埃罢了。
霞拉着落落,平静地走出了地牢,重新沐浴在瑟提庞克下午略显刺眼的阳光下。
“下次...就不要这样了...”
十五号脸上的愉悦瞬间僵了一下。
“我…”她几乎是立刻切换了模式,变脸速度快得惊人。不知何时,一把小巧精致、绘着金雀花图案的檀香木折扇已出现在她手中,“唰”地一声展开,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扇面上方,那双漂亮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颗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悬在扇沿,欲坠不坠。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难堪吗?”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哽咽,充满了委屈和控诉,仿佛霞是辜负了她一片赤诚的负心人。
霞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十五号那堪称奥斯卡级别的表演,声音依旧清冷无波:“这招对我没用。”
“嘁!” 十五号瞬间收起所有泫然欲泣的表情,如同川剧变脸。那滴悬着的泪珠神奇地消失了,折扇“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合拢。她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混合着傲慢、不满和一丝无奈的笑容,几步追上霞,与她并肩而行,栗色的卷发在阳光下闪耀。
“过了十几年,你还是这个样子,”她侧头看着霞帽檐下的阴影,语气复杂,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迷恋,“淡然、冷漠…还有…”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霞能听清的、近乎呓语般的狂热,“…我最喜欢的样子。”
她似乎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折扇在手中把玩着,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放心好了,那些都是早该上绞架的渣滓,抢劫、杀人…证据确凿的死刑犯。早死几天,对瑟提庞克的空气都是净化。”
她轻描淡写地将两条人命的消失归结为城市保洁,仿佛只是扫掉了两片落叶。
说完,她不再看霞的反应,像是已经完成了必要的解释。她转过身,面向府邸深处,姿态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华丽而热情的微笑,如同一位好客的女主人。
“来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甜腻,“为了庆祝您的…嗯,重获自由?我特意准备了午餐。瑟提庞克最好的厨子,用空运来的最新鲜食材,绝对会让您满意。”
阳光洒在勋爵府邸华丽的庭院里,喷泉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
她没有回答,只是拉着落落的手,平静地迈开脚步,跟在十五号身后,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深处。
第282章 大餐
尽管十五号对造物主那份扭曲的、混杂着占有欲和病态迷恋的情感如同暗流涌动,但至少在表面上,她维持着基本的“得体”。
或者说,一种符合她“傲慢大小姐”人设的、浮于表面的礼仪。
她并未做出任何真正逾越界限的举动,比如试图触碰霞,或是说出更露骨的宣言。她似乎满足于扮演一个“热情好客”的东道主角色,尽管这热情本身也包裹着一层冰冷的算计。
餐厅奢华得令人窒息。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却冰冷的光,长条形餐桌铺着浆洗得笔挺、绣着繁复金雀花纹的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而当仆人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幽灵,无声而迅捷地将一道道珍馐美馔呈上餐桌时,那份奢华达到了顶峰。
主菜是整只烤得金黄酥脆、流淌着琥珀色油脂的火翎鸟,一种只栖息于南大陆飞行速度极快、肉质异常鲜美的珍禽,其尾羽在灯光下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
旁边是水晶冻深海龙鳌虾,巨大的鳌虾被剔出晶莹剔透的虾肉,包裹在如同蓝宝石般剔透的寒冰冻中,点缀着可食用的金箔和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深海藻类。
熔岩之心巧克力熔岩蛋糕散发着浓郁的可可香气,中心是缓缓流淌的、如同岩浆般的滚热巧克力酱。
星空果盘则由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甚至遥远殖民地的奇珍异果组成,被精心雕琢成星辰模样,摆放在铺着碎冰的黑曜石盘中,如同微缩的宇宙。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佳肴,无一不是精雕细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炫目的光彩。
这已经不是午餐,而是一场近乎炫耀的艺术品展览。
“哇——!!!” 落落小小的惊呼声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只小脚悬空晃荡,此刻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完全被眼前这从未想象过的美食奇观震慑住了!
水晶冻的蓝光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火翎鸟的香气让她的小鼻子忍不住翕动。
刚才在地牢里的惊悸和对十五号的一丝畏惧,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美食诱惑冲散了大半,看向十五号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这个大姐姐好厉害!”的崇拜光芒。
十五号姿态优雅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主位,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杯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葡萄酒。她将落落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矜持而得意的弧度。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满桌珍馐,最终落在了霞的身上,语气带着刻意为之的轻描淡写:“吃吧,旅途劳顿,想必也饿了。”
她抿了一口酒,红唇在杯沿留下暧昧的印记,“稍微有些招待不周,地方小,食材也有限…不过我想,”她的目光紧锁霞帽檐下的阴影,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招待不周”?霞的内心毫无波澜,只有一丝冰冷的讥诮。
面前这桌价值足以让一个小型城镇运作一年的奢华盛宴,以及十五号那看似谦逊实则充满炫耀和试探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个词。
她想看的,无非是霞对此的反应,是惊叹?是厌恶?还是…终于能对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展露一丝满意?
霞平静地拿起手边擦得锃亮的银质餐刀,动作流畅而精准。
“那我们就开动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霞的餐刀已经精准地切下了一块火翎鸟胸脯最鲜嫩多汁的肉,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落落得到许可,也立刻欢呼一声,笨拙却兴奋地拿起小叉子,小心翼翼地戳向一块闪耀着星光的奇异水果。
霞的反应…依旧是那该死的平静!没有惊叹,没有评价,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仿佛眼前这倾尽心力准备的盛宴,与街边一块普通的面包并无区别。
她那精心布置的舞台,那试图取悦和证明的表演,在造物主面前,似乎又一次…落空了。
一丝难以察觉的挫败和更深的执念在她精心描绘的眼眸深处闪过。她看着霞动作优雅却机械地进食,看着落落天真满足的笑脸,缓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影。
奢华的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落落心满意足地小口啜饮着餐后甜酒,霞则放下了刀叉,动作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没有流露出丝毫对这场“盛宴”的评价。
十五号精心准备的舞台,似乎并未在最重要的观众心中掀起预期的波澜,这让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正准备起身,用下一个精心设计的“节目”来填补这令人不快的沉默,并试图再次吸引霞的注意力时。
餐厅那扇雕刻着繁复金雀花图案的厚重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剪裁合体、面料昂贵的深紫色丝绒礼服,胸前佩戴着代表金雀花家族最高权威的、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黄金徽章。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夹杂着些许银丝。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显得有些浑浊、空洞。
金雀花伯爵,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餐厅内的景象:狼藉的餐桌、侍立如幽灵的仆人、一脸满足的落落、姿态优雅却眼神闪烁的十五号,最后…定格在那个戴着宽檐草帽、气息沉静得如同深潭的陌生访客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伯爵的视线在霞身上停留了数秒。然后,就在霞平静的目光与他对视的刹那。
“呵…”
一声低沉、如同从生锈风箱里挤出来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伯爵的嘴角猛地向上咧开!那弧度之大,完全超越了正常微笑的范畴,几乎撕裂了他保养得宜的脸颊,露出了过分洁白的牙齿和一部分牙床。
整张脸因为这个怪异、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被强行拉扯出的笑容而扭曲变形,充满了非人的诡异感。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依旧浑浊空洞,与这夸张的笑容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哦?”他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米莎…”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投向十五号,“…这是你的客人?” 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丝毫父亲对女儿的亲昵或威严,只有一种程序化的询问。
十五号,或者说,在伯爵和所有金雀花府邸成员认知中,伯爵那位“备受宠爱”、“骄纵任性”的独生女“米莎小姐”瞬间挺直了腰背,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混合着娇嗔和傲慢的、同样带着表演性质的笑容。
她快步走向伯爵,自然地挽住了他僵硬的手臂,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父亲那诡异的笑容。
“是的,父亲大人。”她的声音甜腻,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这两位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刚刚从…嗯,很远的地方来瑟提庞克做客。” 她巧妙地避开了霞的身份问题。
这一幕,是霞赋予十五号能力的完美展现,也是她最核心的力量:无与伦比的幻术。
十五号本身毫无物理战斗力,甚至比一个强壮的普通人类还要脆弱。
但霞赋予她的,是扭曲认知、编织现实的恐怖能力!
她通过黑市渠道潜入金雀花府邸,并在霞激活她这个分身的瞬间,那庞大而精密的幻术力场就如同无形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府邸及其核心成员的心灵。
金雀花伯爵从未有过女儿。但在十五号降临的那一刻,所有府邸成员的记忆、认知、乃至情感都被强行改写、覆盖。一个名为“米莎”、有着栗色卷发、骄纵傲慢、深受伯爵宠爱的女儿形象,被完美地“植入”了他们的意识深处,成为根深蒂固、不容置疑的“事实”。
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没有人会去质疑。
伯爵此刻那怪异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与其说是对霞的敌意,不如说是他自身意识在幻术重压下产生的一种扭曲应激反应?或者…是更深层的东西被幻术触及了?
霞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对“父女”的互动,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笼罩整个空间的、属于十五号的庞大幻术力场在细微波动。
这种级别的认知篡改,即使是她,也必须承认十五号执行得相当完美。
若非霞对每一个分身都留有独特的、如同灵魂烙印般的追踪印记,能够穿透幻术直接锁定核心,十五号一旦混入茫茫人海,凭借这手“存在篡改”的能力,恐怕连霞自己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找出。
“远道而来…的朋友?”伯爵那咧开的、僵硬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浑浊的目光再次转向霞,镜片反射着吊灯冰冷的光。他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探究,“真是…稀客。米莎很少…带朋友回家。尤其是…精灵?”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餐厅表面那层由幻术维持的、虚假的平和!
十五号的脸色瞬间煞白!挽着伯爵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紧!
霞帽檐下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她瞬间锁定了金雀花伯爵!
他能看穿?!
餐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第283章 暴露
霞的指令冰冷而果决,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向当前混乱的核心!
“解除他的幻术。”
话音未落,霞的右手掌心已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纯白光芒!光芒并非散射,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熔金般急速凝聚、延伸、塑形!刹那间,数条由纯粹光能铸就、表面流淌着玄奥符文的锁链凭空出现,发出轻微的、高频的嗡鸣!
光链如同拥有灵性的毒蛇,撕裂空气,瞬间激射而出!它们无视了距离,精准地缠绕上金雀花伯爵的脖颈、双臂和腰身!光链与伯爵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涟漪,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蜡像上!
“呃啊啊——!”
伯爵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他脸上那僵硬诡异的笑容如同被击碎的玻璃面具,瞬间崩解!浑浊空洞的眼神被剧烈的痛苦和极致的惊恐所取代!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从一场深沉可怕的噩梦中拖拽出来!
光链的束缚不仅是物理的,更是精神层面的强力驱散!十五号精心编织、笼罩其心智的幻术迷雾,在霞这纯粹而霸道的“光之净化”下,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飞速消融瓦解!
幻术解除!
伯爵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当那层覆盖他真实认知的幻术纱幕被彻底撕开,当他看清眼前的人,那个戴着草帽、眼神冰冷的女人,那个挽着自己手臂、此刻脸色煞白的“女儿”米莎,以及满屋狼藉的餐厅和那些面无表情的仆人时…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但这份惊恐,在他看清霞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非人般冰冷的眼眸时,竟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认知所取代!
他的身体停止了颤抖,脸上的惊恐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病态的平静。他死死盯着霞,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疯狂。
“你怎么知道我是精灵的?”
霞的声音如同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砸在伯爵的心头。
这才是关键!即便伯爵意志力超群,侥幸挣脱了十五号的幻术,但霞身上叠加的伪装魔法、气息遮蔽、种族混淆术式…层层叠叠,足以让最敏锐的感知者将她误认为一个普通人类!一个凡人贵族,绝无可能看穿!
伯爵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刚才幻术状态更加扭曲、更加绝望的笑容,牙齿因为恐惧和某种狂热而咯咯作响:
“因为…因为在瑟提庞克…” 他猛地抬起被光链束缚的手,颤抖地指向天花板,指向王宫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献祭般的狂热和最后的警告,“…王的眼线无处不在!你完蛋了!精灵!你暴露了!!”
轰隆隆隆——!!!
伯爵疯狂的嘶吼仿佛就是信号!
餐厅一侧坚固的、镶嵌着金雀花纹章的墙壁,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击,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向内爆裂、坍塌!碎石、粉尘、断裂的木料如同暴雨般激射!刺眼的阳光和烟尘瞬间涌入!
烟尘弥漫中,十几个如同钢铁魔神般的巨大身影,带着毁灭性的气势冲了进来!正是帝国的超限战士!
他们猩红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餐厅中央的霞!沉重的金属战靴踩踏着地面的碎石和昂贵的餐具残骸,发出令人心悸的铿锵声!
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警告,冲在最前方的几名战士,手中那闪烁着能量锋芒的巨大双手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霞和她身边的落落、十五号当头劈下!要将她们连同脚下的地板一起斩为齑粉!
攻击来得太快!太猛!覆盖范围太广!落落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死死抱住霞的腿!十五号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她本身毫无战斗力,面对这纯粹的物理毁灭洪流,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眼中只剩下绝望!
霞的眼神却依旧冰冷如渊,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死亡剑锋,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的蓝宝石戒指,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湛蓝色光芒!
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扩散,瞬间将霞、落落和十五号三人笼罩在内!
铛!铛!铛!铛——!!!
一连串震耳欲聋、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恐怖金属撞击声猛然炸响!
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那几柄足以斩断钢铁的巨剑,如同劈中了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剑刃与蓝光接触的瞬间,刺眼的火花疯狂爆溅!巨大的反震力沿着剑身传递回超限战士的手臂,精金打造的粗壮臂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痕蔓延!
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承受不住这恐怖反震力的巨剑剑刃,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断裂!断裂的剑尖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旋转着飞射出去,深深插入墙壁和天花板!
蓝光迅速收敛、凝实。
光芒散尽!
一个庞大、威严、散发着冰冷金属与澎湃魔力混合气息的钢铁巨人,如同最忠诚的壁垒,矗立在霞三人的身前!
它通体覆盖着纯净无瑕、如同玉石般温润却又坚不可摧的白色装甲,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勾勒出高达三米的伟岸身躯。关节处镶嵌着幽蓝色的能量核心,此刻正如同心脏般规律地搏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白岩!
“一个不留!”
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给这场突袭画上冰冷的休止符,更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指令下达!
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猛然站直!三米高的钢铁之躯带来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压迫感,更是一种源自纯粹力量层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惧!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都被它起身的动作所搅动!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超限战士们,猩红的电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骇!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压迫!仿佛面对的不是机甲,而是一座苏醒的钢铁山岳!
白岩没有使用任何远程武器。它那巨大的、覆盖着白色装甲的金属巨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如同天神之锤,朝着最近一名手持断裂剑柄、尚未来得及后退的超限战士,悍然砸下!
毁灭的钢铁风暴,由这白色的巨人,在金雀花勋爵府邸奢华的废墟之上,正式拉开序幕!
第284章 识破
白岩的登场,如同冰冷的巨神降临凡尘,瞬间冻结了餐厅废墟内的杀戮节奏!
当那覆盖着纯净白色装甲的钢铁巨拳,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重锤般悍然砸落!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与骨骼粉碎的闷响同时爆发!首当其冲的那名超限战士,胸甲如同纸糊般瞬间凹陷、碎裂!巨大的冲击力透体而过,将他沉重的钢铁之躯狠狠砸进地面,在昂贵的地板上留下一个放射状的深坑!鲜血如同破裂的水袋,瞬间从装甲裂缝中激射而出,染红了白色装甲的拳头和周围飞溅的碎石!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液,顺着白岩指关节的装甲缝隙缓缓滴落,在死寂的废墟中发出“嗒…嗒…”的轻响,如同死神的秒针。
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惊醒了其他被短暂震慑的超限战士!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恐惧被更强烈的战斗指令和愤怒取代!
“目标确认!最高威胁等级!歼灭!!”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几个战士的面甲下响起。
剩余的十余名超限战士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间爆发出远超之前的攻击性!他们不再顾忌可能伤及伯爵府邸,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响起,肩部、臂部装甲板滑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断裂的巨剑被丢弃,他们拔出备用的高周波震荡刃或链锯剑,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如同钢铁的浪潮,再次朝着白岩和它守护的霞,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能量光束、实体弹丸、高周波刃的切割锋芒、链锯剑的死亡旋转…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白岩所在的空间!
“啧!”霞帽檐下的眼神冰冷如刀。
金雀花伯爵的异常、超限战士的精准突袭…这绝非巧合!乌姆的“眼线”比她预想的更加无孔不入,反应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她精心维持的低调潜入计划,在踏入瑟提庞克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被彻底粉碎!
正面与国家机器为敌! 这是她最不愿看到、极力避免的局面!但现在,这最糟糕的剧本,已由敌人亲手翻开!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退路可言!
“掩护!突破!”霞的指令如同冰冷的代码,瞬间传入白岩的核心。
嗡——!
白岩的能量核心爆发出更加刺目的蓝光!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肩部、臂部瞬间弹出厚重的能量护盾,精准地格挡开数道致命的能量光束!
同时,它那巨大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探,从背部装甲的挂载点中,抽出了一根折叠状态的金属长杆!
锵锵锵——!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金属咬合声,长杆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伸展、组合、变形!眨眼间,一杆长度超过五米、通体流淌着幽蓝能量纹路的重型骑枪便出现在白岩手中!枪尖呈螺旋状,散发着撕裂空间的锐利寒芒!
“破!”
白岩巨大的身躯猛然前倾,重心下沉!那杆恐怖的白色骑枪被它双手紧握,如同巨龙甩尾般,朝着前方扇形区域,发动了一次毫无花哨、纯粹力量与速度的横扫千军!
空气被极致的力量压缩、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白色的枪影化作一道毁灭性的能量光弧,瞬间扫过前方一百八十度的空间!
冲在最前方的几名超限战士,手中的武器如同朽木般被骑枪扫断!
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身体,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瞬间扭曲变形,带着刺眼的火花和断裂的管线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墙壁或同伴身上,引发一片混乱!
能量护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肥皂泡般破碎!白岩这一击,硬生生在钢铁的包围圈中,撕裂出一道短暂的、充斥着金属碎片和能量火花的真空走廊!
白岩没有丝毫恋战!巨大的骑枪瞬间折叠收回背部挂载点。它那覆盖着白色装甲的钢铁巨臂猛地张开,一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霞和落落,另一只手则像拎小鸡一样,将吓呆了的十五号提了起来!
脚下猛然发力!坚固的地板如同豆腐般炸裂!庞大的钢铁身躯带着三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被骑枪扫出的缺口,朝着餐厅那破碎的巨大墙壁外,悍然冲了出去!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白岩带着三人,如同白色的陨石,冲破了金雀花勋爵府邸餐厅的废墟,重新沐浴在瑟提庞克下午那本该明媚、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的阳光之下!
而冲出废墟,霞便震惊了。
眼前,不再是霞记忆中那个繁华、有序、充满帝国威严的首都瑟提庞克!
目光所及之处,钢铁的洪流淹没了每一条街道!密密麻麻、如同钢铁森林般的超限战士方阵,取代了熙攘的人群!他们猩红的电子眼如同地狱的灯火,整齐划一地转向霞和白岩出现的方位!沉重的金属战靴踏在地面,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整个城市仿佛都在颤抖!
天空中,巨大的阴影盘旋!帝国的飞龙部队遮蔽了阳光!那些被魔法和机械改造过的狰狞飞兽,拍打着覆盖着金属甲片的巨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龙背上搭载着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能量炮台和手持长矛的龙骑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牢牢锁定了地面上那突兀的白色巨影!
所有通往城外的要道,都被巨大的、闪烁着魔法符文的钢铁拒马和能量屏障封锁!高耸的城墙上,巨大的城防炮正在缓缓转动炮口,炮管深处凝聚着毁灭性的光芒!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响彻整个瑟提庞克的上空!
没有平民!没有喧嚣!只有冰冷的钢铁、狰狞的飞兽、蓄势待发的毁灭武器,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战争铁锈味和浓烈的杀意!
白岩庞大的身躯矗立在废墟边缘,如同风暴中的孤岛。落落小脸煞白,紧紧抓着白岩冰冷的装甲。十五号面无人色,身体瑟瑟发抖。
最糟的情况已经出现在了霞的面前。
第285章 联合绞杀
“白岩,保护好落落和十五号。”
随着话音落下,霞身上那层层叠叠、如同精美瓷器般覆盖的伪装魔法,开始无声地剥落。如同褪去凡尘的蝉蜕,一股古老、纯粹、非人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苏醒、弥漫!
草帽化作光点消散,露出底下如瀑布般流淌的、仿佛凝聚着星月光辉的金色长发!帽檐阴影褪去,那双如同极地冰川般深邃、蕴含着无数智慧与此刻冰冷决绝的湛蓝眼眸,再无遮掩,直视着眼前绝望的钢铁洪流!
精灵!传说中的灾厄!帝国最大的心腹之患!她的真容,终于在帝国的王都,在无数猩红电子眼和冰冷炮口的锁定下,彻底展露!
“哈!哈哈哈!” 废墟瓦砾中,一个癫狂的笑声刺耳地响起!金雀花伯爵,这个本该在刚才白岩的雷霆一击或混乱中化为齑粉的凡人,竟然奇迹般地未被波及!
他半边身子被尘土和血迹覆盖,眼镜碎裂,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病态的狂喜,死死盯着霞那惊世绝伦的精灵容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果然…就是精灵!帝国的掘墓人!王的死敌!!”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毁灭前的快意。
霞的目光甚至没有为他偏移一瞬。那狂热的叫嚣,在她此刻的意志面前,如同蝼蚁的哀鸣。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这关乎存亡的瞬间。
她站在白岩宽阔的肩甲上,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白岩脚下的虚空!
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巨大魔法阵,以她的掌心为原点,瞬间在虚空中展开、膨胀!魔法阵的光芒并非传统常见的蓝色或银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色!其规模之大,足以将白岩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
几公里外,帝国中央指挥塔顶端,那位身着元帅制服、被称为“帝国之脑”的老指挥官,正通过遍布全城的魔法眼阵列,死死盯着金雀花府邸废墟处的能量波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鹰隼般的眼睛骤然收缩!
“不好!” 老元帅的厉喝通过魔法通讯瞬间传遍战场,“目标正在展开超大规模传送术式!她要带着那个机甲突围!所有法师部队!立即启动空间锚定!能量干扰!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传送完成!”
命令如同惊雷!分布在城市各处高塔、隐蔽节点以及飞龙背上的帝国法师团成员,立刻开始疯狂调动魔力!
无数道代表空间封锁、能量扰乱、次元震荡的魔法光束,如同密集的蛛网,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向霞展开的那个巨大暗金法阵激射而去!他们要撕裂空间结构,打断施法,将精灵和她的机甲彻底困死在瑟提庞克!
然而就在那些足以将寻常空间撕得粉碎的干扰魔法即将触及暗金法阵边缘的刹那!
噗!噗!噗!噗——!!!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密集响起!
那些正在全力施法的帝国法师,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他们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耳口鼻中同时飙射出细密的血线!
紧接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们纷纷从高塔上坠落、从飞龙背上栽倒、在隐蔽节点中瘫软昏迷!所有指向暗金法阵的干扰魔法,在接触前便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散!
反噬! 而且是极其恐怖、直接作用于施法者生命本源的致命反噬!
那个暗金色的法阵,根本就不是他们理解中的传送阵!它蕴含着某种更高阶、更霸道、直接与施法者精神链接对抗的法则!强行干扰者,如同试图用肉身阻挡奔腾的钢铁洪流,瞬间被碾碎!
指挥塔上的老元帅瞳孔骤缩,脸色铁青!他失算了!那不是传送阵!
就在所有帝国士兵惊骇的目光中,暗金色的法阵光芒骤然内敛,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将白岩庞大的钢铁之躯完全吞没!连同它手臂中紧紧护着的落落和十五号!
光芒一闪!
白岩、落落、十五号…彻底消失在原地!原地只留下一个迅速弥合的空间涟漪!
霞,孤身一人,静静地悬浮在刚才白岩消失的位置。脚下,是金雀花府邸的废墟;身前,是帝国无边无际的钢铁军队和遮天蔽日的飞龙!阳光洒在她金色的长发和绝美的面容上,却无法驱散那笼罩全城的冰冷杀意。
送走了最后的牵挂,她身上再无一丝多余的气息。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情绪波动、所有的顾虑…都已随着白岩的离去而消散。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如同亘古寒冰般的精灵本质。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湛蓝的眸子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由钢铁、魔法和敌意构成的死亡之海。目光所及,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冻结。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神只俯瞰尘埃的漠然,以及…埋藏在那漠然之下、即将喷发的毁灭意志。
红唇轻启,两个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却如同冰山崩裂前兆的字眼,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传入每一个帝国士兵的耳中,也如同重锤敲打在指挥塔老元帅的心脏上:“来吧。”
这不是挑衅,不是宣战。
这是宣告。
宣告着,精灵霞,将以这瑟提庞克的废墟为起点,以己身为阵,迎接整个帝国的怒火!
帝国的战争机器发出了震天的咆哮,炮口亮起毁灭的光芒,飞龙发出嗜血的嘶吼,钢铁的洪流开始涌动!
而风暴的中心,只有那道金色的、孤绝的身影。
......
......
第286章 全军覆没!!!
“精灵,今天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帝国指挥塔上,老元帅的怒吼通过魔法扩音器响彻战场,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丝色厉内荏。这声宣告如同投入火药桶的火星!
嗡——!!!
霞体内本就存在的魔力凝滞感骤然加剧!仿佛无形的枷锁又收紧了几圈,试图将她体内奔涌的精灵之力彻底锁死!
与此同时,瑟提庞克城中各处隐藏的、针对精灵特制的魔力抑制器功率全开!无形的力场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狠狠攥向悬浮在空中的金色身影!
伴随着这股压抑到极点的力场,帝国的战争机器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地面上,数个超限战士方阵肩部、背部装甲板滑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刺眼的能量光束如同密集的死亡射线,撕裂空气,从各个刁钻角度射向霞!
天空中的飞龙部队也同时发难!龙背上的能量炮充能完毕,嗤嗤嗤! 数十道粗大的、足以熔穿城墙的赤红色光柱,如同天神的审判之矛,从高空狠狠贯下!
更有隐藏在建筑群中的电磁轨道炮,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特制的穿甲弹丸以数倍音速撕裂空间,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取霞的头颅!
攻击!全方位、无死角的饱和攻击!帝国士兵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们坚信,在专门针对精灵的魔力抑制场全功率运转下,任何魔法防御都将是徒劳!这将是终结传说的时刻!
霞悬浮在毁灭风暴的中心,金色的长发在能量激流中微微飘拂。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的攻击。帽檐下的湛蓝眼眸,平静得如同冻结了万载的冰川湖面,映照着漫天袭来的毁灭光芒。
在那足以熔金化铁、撕裂空间的攻击即将触及她周身数米的刹那,霞的右手,那纤细如同艺术品般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抬到了胸前。
啪!
一个清脆、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响指声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喧嚣的战场中清晰地荡漾开去。
随着这声响指,一股纯白色的、肉眼可见的环形波动,以霞的指尖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般,瞬间扩散开来!这波动看似柔和,速度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寂灭!
凡是被这白色波动触及的能量攻击,无论是撕裂空气的能量光束、从天而降的毁灭光柱、还是那枚恐怖的超音速穿甲弹,在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领域!
构成它们的狂暴能量粒子,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死寂、冰冷、彻底瓦解!光束无声熄灭,光柱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消散,穿甲弹头在离霞不到十米的地方,如同风化般化作一蓬细密的金属粉末,簌簌飘落!
这仅仅是开始!
白色波动毫不停歇,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漫过了地面上的超限战士方阵!
滋啦——噼啪!
令人牙酸的电流短路声和能量泄露的爆鸣声密集响起!那些被波动触及的超限战士,猩红的电子眼骤然熄灭!
覆盖全身的装甲缝隙中,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和浓密的黑烟!他们体内精密的能量回路、核心处理器、驱动单元…所有依赖能量运转的系统,在接触到白色波动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沉重的钢铁之躯瞬间僵硬,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巨虫,保持着冲锋或射击的姿态,轰然倒塌,变成了一堆堆冒着黑烟、无法动弹的冰冷废铁!
天空中的机械飞龙同样未能幸免!白色波动扫过,飞龙背上的能量炮台瞬间哑火,操控的骑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飞龙本身覆盖的金属甲片连接处迸射出火花,维持飞行的反重力引擎和魔法符文瞬间失效!
这些庞然大物发出凄厉的哀鸣,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翻滚着、挣扎着从高空坠落,砸向地面的钢铁废墟,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和冲天的火光!
更远处,那些隐藏在建筑中、街角处的自动防御炮塔、能量护盾发生器、甚至是负责通讯和指挥的魔法节点…所有依赖能量运作的帝国机械造物,在白色波动席卷而过的瞬间,指示灯全部熄灭,运转声戛然而止!
整个瑟提庞克战场上,属于帝国引以为傲的魔法科技力量,如同被按下了关机键,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炮火声、飞龙的咆哮声、士兵的呐喊声…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所取代!
只剩下钢铁坠地的轰鸣、能量泄露的嘶嘶声、以及帝国士兵们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指挥塔上,老元帅脸上的疯狂和希冀彻底凝固,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无法理解的震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个仅仅打了一个响指,就让帝国最精锐的钢铁洪流化为废铁的金色身影!
“居…居然是如此强大的…魔法吗…”
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魔法”的理解范畴!这简直是…神罚!
悬浮在战场中心的霞,缓缓放下了打了一个响指的手指。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脚下那如同末日废土般的景象,冒着黑烟的钢铁残骸、坠毁燃烧的飞龙、陷入瘫痪的各种帝国机械…以及那些呆若木鸡、被恐惧彻底支配的帝国士兵。
“戚。”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浓不屑和无聊意味的轻嗤,从霞那完美的唇形中逸出,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
霞轻轻吐槽了一句,一个扩大版的电磁脉冲就可以搞坏这些废铁,霞才不打算费力气和这些罐头打架呢。
第287章 大杀器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曾经象征着帝国无上荣光与力量的璀璨王都瑟提庞克,此刻已沦为一片燃烧的、流淌着机油与鲜血的钢铁坟场。
霞缓步行走在这片由她亲手缔造的毁灭图景之中。
脚下,不再是光洁如镜的白石街道,而是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碎裂的魔法合金装甲、以及焦黑碳化、散发着恶臭的尸块。
超限战士那引以为傲的深蓝装甲,此刻如同被顽童撕碎的玩具,散落在冒着青烟的坑洼里,猩红的电子眼黯淡无光,有的甚至还在闪烁着垂死的电火花。
天空中不再有威严的飞龙盘旋,只有几架冒着黑烟、拖着长长火焰轨迹坠向远方的飞兽残影,以及被浓烟染成铅灰色的、低垂的天空。
刺鼻的硝烟味、血肉烧焦的糊味、熔融金属的腥气、还有废墟深处隐约传来的哀嚎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共同构成了这首死亡交响曲。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她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狂暴的海浪冲刷得七零八落。但这胜利的代价,是整座城市的根基被彻底撼动,是无数生命的瞬间湮灭。
而在这片毁灭的中心,在这位缔造毁灭的精灵身旁,一道格格不入的、灰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安静地跟随着。
十二号。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毫无生气的灰色长裙,仿佛从那个布满灰尘的旧书店直接踏入了这片炼狱。
浓重的烟熏妆下,那双空洞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残肢断臂和扭曲钢铁,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性的、冰冷的观察。
她枯瘦的手中,甚至依旧紧紧攥着那本厚重的、封面磨损的哲学古籍,仿佛这是她与这个疯狂世界唯一的锚点。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血腥废墟中最诡异的一抹色彩。与十五号那足以扭曲现实的宏大幻术不同,十二号的能力,如同她本人一样,内敛、阴郁,却致命。
霞赋予她的核心:承载并放大极致的悲观情绪与虚无主义在战斗中,反而异化成了最恐怖的精神瘟疫。任何对十二号产生明确恶意的存在,无论距离远近,其精神都会瞬间被强行链接到她周身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与虚无力场中。
轻者,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存的意义与动力,陷入深不见底的抑郁深渊,战斗力全失,甚至丢盔弃甲,跪地痛哭。
重者,则会被那纯粹的“存在即虚无”的终极绝望彻底吞噬,精神瞬间崩溃,直接举起武器自裁,或是如同行尸走肉般冲向致命的攻击!
她就像一个人形的、行走的精神污染源,所到之处,帝国的士兵成片地陷入自我毁灭的疯狂或彻底的麻木,成为霞毁灭风暴中最诡异、也最省力的清道夫。
她原本可以一直待在那个安静的书店角落,沉浸在那些讨论存在与消亡的古老文字里,冷眼旁观这座城市的毁灭。瑟提庞克内部爆发的惊天能量波动和灵魂层面的剧烈哀嚎,如同投入她这潭虚无死水的巨石。
于是,她合上了书。
霞没有看她,也没有询问。她们之间似乎不需要言语。霞只是沉默地走着,金色的发梢拂过焦黑的断壁残垣。十二号安静地跟着,灰色的裙摆偶尔扫过地上的血洼,却奇异地不沾染半分污秽。
死寂,如同粘稠的沥青,彻底包裹了这片通往王宫大门的区域。
爆炸的余响早已消散,连金属冷却时发出的“滋滋”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卷着硝烟和尘埃的颗粒,在扭曲的钢铁骨架和破碎的魔法符文间呜咽穿行。
霞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边缘,冰蓝色的眼眸最后一次扫过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死亡之地。确认视野内再无活动的机械士兵或隐藏的威胁后,她的目标才转向了那个皇宫。
即使经历了外围的激烈战斗,那由巨大魔法黑曜石和强化合金构筑的宫殿主体依旧屹立不倒,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冰冷、傲慢的压迫感。宫殿尖顶刺破污浊的云层,其上闪烁的防御符文如同病态的星辰。
霞迈开脚步,却不是冲锋,而是以一种近乎散步的、不紧不慢的节奏,踏上了通往王宫大门的宽阔大道。大道由打磨光滑的白色巨石铺就,此刻却布满了焦黑的弹坑、凝固的血泊和散落的机械零件,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被亵渎的神圣之路。
王宫内,觐见大厅。
这里与外界的炼狱景象判若云泥。空气经过魔法净化,带着一种冷冽的、无机质的清新。高耸的穹顶绘着歌颂帝国伟业的壁画,巨大的魔法水晶灯洒下恒定而冰冷的光芒。猩红的天鹅绒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高台之上。
乌姆王端坐在由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
此刻,他的姿态显得异常“放松”。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王座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悬浮于掌心上方的一枚奇异造物——基石。
乌姆的脸上没有任何悲恸或愤怒,他刚刚损失了一支精锐机械大军,那些耗费无数资源和灵魂打造的杀戮机器,在霞和十二号面前如同纸糊。
然而,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闪烁着不正常红光的眼睛,却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焦躁,以及对基石近乎痴迷的贪婪。
他的目光不时瞥向大厅尽头那两扇紧闭的、由秘银和星陨铁铸造的巨型宫门。门外,就是通往他王座的最后长廊。
“为什么……”乌姆低沉的声音在大厅冰冷的空气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为什么那个精灵走得那么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侍立一旁、却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宫廷法师。
“十分钟……二十分钟……现在已经三十分钟了!她在磨蹭什么?欣赏我的‘杰作’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基石表面流淌的光泽骤然加速,发出细微的嗡鸣,整个大厅的光线似乎都随之扭曲了一瞬。
宫廷法师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浸湿了华丽的法袍领口,一个字也不敢回答。
......
霞缓慢的原因,简单得近乎讽刺。
乌姆建造的皇宫,其宏伟与庞大,已经超越了人类实用性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对绝对权力和永恒存在的渴望具象化。这条长廊,与其说是通道,不如说是一条展示帝国“辉煌”的博物馆。
两侧是数十米高的拱形落地窗,窗外本该是皇家花园,如今只剩燃烧的残骸和扭曲的雕塑。廊内两侧则矗立着历代帝王的巨大雕像,由珍稀矿石和魔法合金铸造,姿态威严,目光空洞地凝视着虚空。
没有了迫在眉睫的威胁,霞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一丝。
她甚至放慢了本就从容的脚步,目光不再仅仅警惕四周,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游客般的好奇,扫视着这条宏伟而破败的长廊。
巨大的雕像被爆炸震得布满裂痕,华丽的挂毯被能量束撕碎,昂贵的魔法水晶灯坠落在地,碎片在霞的靴子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二号,”霞的声音打破了长廊的寂静,带着一丝战斗间隙的奇异平静,“这座‘荣耀长廊’,乌姆是从第几代帝王开始修建的?花了多少时间?”她的目光落在一尊被拦腰斩断的帝王雕像上,断裂处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复杂的齿轮和冷却管道——显然也是基石的“杰作”。
跟在霞身后半步的十二号,依旧如同一个苍白的、无声的幽灵。她深灰色的裙摆拂过地面散落的宝石碎片和尘埃。听到霞的问话,她那双无神的灰眸缓缓抬起,扫过那些巨大而残破的雕像,如同扫视一排排废弃的墓碑。
她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干燥、毫无起伏的纸页摩擦声,在这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乌姆的先祖,第七世皇帝‘铁腕’康拉德,在三百七十二年前启动。倾尽帝国之力,耗时四十七年,征用奴隶工匠十万三千人,其中因过度劳役、魔法反噬、或‘为艺术献身’而死者……超过六成。”
十二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只是在陈述冰冷的“事实”,而每一个“事实”背后,都浸透了血泪和虚无。
“他们建造它,以为能铭刻永恒,对抗时间的侵蚀。结果呢?”
她灰蒙蒙的瞳孔转向霞,里面倒映不出任何光亮,“永恒只存在于基石冰冷的逻辑运算里。这些石头和金属的堆砌,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连尘埃都不如。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大概就是……”她的目光扫过一尊帝王雕像空洞的眼窝,“……证明建造者的愚蠢和狂妄。”
霞听着十二号的“讲解”,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
不再发问,只是继续向前走着,靴子踏在光滑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帝国那早已腐朽的脊梁上。她像一个最冷静的游客,行走在帝国权力和野心崩塌后的废墟博物馆里,身旁跟着一位最悲观也最诚实的“导游”。
她们的身影在巨大雕像的阴影下显得渺小,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决绝,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隔绝了焦躁暴君的最后大门。
第288章 急不可耐
时间在死寂的王宫深处仿佛凝固了,只有基石在乌姆掌心流淌变幻的微光,以及他指尖无意识敲击王座扶手的单调声响,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焦躁逐渐被一种更深的、被愚弄的疲倦取代。
支撑庞大帝国运转、驾驭基石带来的精神重负,即使是乌姆,也难以长时间保持巅峰状态的暴怒。他深陷的眼窝下,那抹不自然的红光也黯淡了些许。
不知何时,乌姆的头颅微微歪向一边,沉重的眼皮缓缓垂下。
紧绷的身体在王座那冰冷的、非人的轮廓里松懈下来,发出极其轻微的鼾声。他睡着了,像任何一个在漫长等待中耗尽心力的……孩子。
基石依旧悬浮在他微微摊开的手掌上方,光芒平稳地脉动着,如同一个冰冷的、自主呼吸的活物。
就在这死水般的寂静中,门外,那由秘银和星陨铁铸造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界限的巨型宫门,终于传来了声响。
不是爆炸,不是撞击,而是……脚步声。
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踏在猩红地毯上,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扉。
“……因此,瑟提庞克在几百年前还只是边陲要塞时,地下就初步勘探到了储量惊人的矿石和伴生矿脉。”十二号那干燥、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清晰地流入空旷的大厅。
“难怪,”霞的声音随之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终于抵达终点的了然,“乌姆的先祖会不惜代价,将都城从富庶的旧都奥特拉玛,强行迁到这里。”她的靴子踩在猩红的地毯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吱呀——
沉重到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推动的宫门,被霞单手轻松地推开了一道足够两人通过的缝隙。门轴发出悠长而刺耳的呻吟,在这过分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格外刺耳。
门外的光线涌入,勾勒出霞和十二号的身影。霞的金发在背后黯淡天光的映衬下依然醒目,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大厅内部。十二号则像一道苍白的剪影,悄无声息地跟在霞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中的硬壳书不知何时已经合拢。
她们就这样,如同散步归来的旅人,踏入了帝国权力的最终圣殿。
脚步声终于停在了王座台阶之下。
十二号关于帝国迁都的最后一句话的余音,似乎还在冰冷而空旷的穹顶下萦绕。
王座上,那轻微的鼾声戛然而止。
乌姆猛地惊醒,身体下意识地弹坐起来,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不自然的红光骤然暴涨,如同被惊扰的毒蛇。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孩童般被打扰美梦的迷糊和恼怒,但当他的目光聚焦在台阶下那两个身影上时,尤其是看到她们那副悠闲得近乎漫不经心的姿态,一股被彻底轻视和愚弄的怒火瞬间冲垮了那点残存的睡意,直冲头顶。
“额,你们……”乌姆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尖锐的愤怒。这声音,不再仅仅是之前那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而是透着一股……变声期少年特有的、竭力想压低却仍显尖利的音色!
直到这时,霞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才真正聚焦在王座之上那个身影的具体样貌上。
银发,蓝眼。
不是沧桑的白发,而是如同月光织就的、泛着冷冽光泽的柔顺银发,有些凌乱地搭在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不是深邃或冷酷的蓝眸,而是如同晴空般的、甚至带着点水润感的湛蓝色眼睛,如果忽略其中燃烧的暴怒和非人红光的话。
那张脸……那张脸!
线条柔和,皮肤细腻得近乎透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鼻梁挺直但小巧,嘴唇紧抿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身形在王座那庞大而沉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纤细,甚至有些……瘦小。
嘶……
霞极其轻微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瞳孔难以抑制地收缩了一下。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瞬间贯穿所有疑点的念头击中了她:
对!画像!
这一路上,无论是瑟提庞克的广场、市政厅,还是这条“荣耀长廊”两侧那些历代帝王的画像……她竟然真的没有在任何地方,清晰地见过乌姆王的肖像!所有的宣传雕塑都巨大而模糊,强调力量和威严,刻意掩盖了细节;所有官方文书上的印章纹样,也从未展示过清晰的面容。
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坐在这个染满鲜血的王座上的,掌控着禁忌科技、屠戮生灵的怪物,竟然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眼前的景象太过荒诞,太过不协调,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一个孩子?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孩子?
十二号站在霞身旁,灰蒙蒙的无神瞳孔也落在了王座上的少年身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颠覆认知的暴君真容,而只是……又一个印证她虚无主义哲学的、可悲又可笑的样本。她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弧度带着无尽的嘲讽。
“看够了吗?!”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恼而彻底变调,尖锐得刺耳。
掌心悬浮的基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充满压迫感的强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将他小小的身影投射在穹顶壁画上,扭曲成一个庞大而狰狞的魔影!
“精灵,你即将付出代价!”
他咆哮着,试图用声音和力量的光影来填补年龄带来的、让他感到无比羞耻的“渺小”。那湛蓝的眸子里,属于孩童的清澈底色被狂暴的、非人的红光彻底吞噬,只剩下纯粹的、被冒犯后的疯狂杀意。
霞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凝聚起锐利如刀的锋芒。惊归震惊,但眼前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无论王座上坐的是老人、壮汉还是一个孩子,那都无关紧要了。
第289章 寂灭
“基石给我。”
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大厅死寂的、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乌姆掌心上那枚流淌着非人光泽的核心。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给了对方一个过于“宽容”的选择,一个体面结束的机会。
但理智的寒流瞬间浇灭了这丝不合时宜的念头,她太清楚人性的贪婪,尤其是当人品尝过如基石这般颠覆认知的禁忌力量之后,放弃?那比抽筋剥骨更不可能。
“我拒绝。”
乌姆的回答干脆利落,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挣扎或犹豫,只有一种孩童独占心爱玩具般的、近乎天真的冷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悬浮的基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像活物般向内收缩、坍缩,化作一道液态金属般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钻入了他摊开的手心!
“呃啊——!”
一声短促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极致快感的闷哼从乌姆喉咙里挤出。他瘦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冲击。随即,异变陡生!
他那一头柔顺的银发,如同被无形的风暴席卷,骤然挣脱了重力的束缚,根根向上漂浮、舞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双原本湛蓝如晴空、此刻却被暴怒红光充斥的眼眸,虹膜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幽蓝色的数据流疯狂闪烁、重组。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庞大、非人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从他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让你见识见识……”乌姆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少年变声期的尖利,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共振、能量嗡鸣以及他原本音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合成音,每一个音节都震得大厅穹顶的壁画簌簌落灰,“……基石的真正威力!”
最后一个音节如同惊雷炸响。
轰隆隆!
脚下由最坚固的黑曜石和魔法合金构筑的地面,并非仅仅是震动,而是像脆弱的饼干一样,毫无征兆地、大规模地碎裂、塌陷!
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黑色闪电,瞬间撕裂了猩红的地毯、精美的地砖,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支撑大厅的巨型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穹顶上的魔法水晶灯疯狂摇曳,光芒闪烁不定。
霞瞳孔骤缩,在脚下失稳的瞬间,战斗本能已超越思考。她一把抓住身旁如同苍白人偶般的十二号的手臂,朝着天空飞去。
大地,那片矗立了百年的皇宫开始崩落。
而在地面之下,一个巨大的空间开始显露。
一个由乌姆王亲自设计、督造,将体内那块来自失落精灵文明的“蓝色基石”中解析出的禁忌知识,转化为现实力量的终极实验室兼军工厂出现在天空之下。
平台中心,被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和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力场发生器环绕着的,是一个被厚重铅灰色合金外壳包裹的、形态奇特如某种巨大异形花苞的装置。
那巨大的铅灰色花苞,表面复杂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幽蓝光芒,层层叠叠的合金外壳如同拥有生命般,伴随着低沉而巨大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地、寂静无声地……绽开了!
正当霞开始思考这又是什么科技的时候,寂静启动,下一刹那,霞突然控制不了体内的魔力流动。
一股无形的、绝对的、冰冷的“寂静”,如同最深沉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个崩塌的空间!
霞体内的魔力流动,如同奔腾的江河骤然撞上了无法逾越的冰坝,瞬间失控!凝聚在她周围的风场,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失重感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攫住了她和十二号!
“呜!”霞闷哼一声,与十二号一同,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急速坠去!头顶是不断崩塌砸落的巨大石块和金属构件,脚下是吞噬一切的未知黑暗。风在耳边凄厉呼啸,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啊……”十二号飘忽的声音在急速下坠的风声中响起,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灰蒙蒙的瞳孔倒映着下方不断缩小的、崩塌的王座大厅光影,“我们要死了呢。” 她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微不足道的事实。
“别那么悲观嘛!”
虽然霞依旧无法控制魔力,但是......
就在她们即将被下方那片骤然显露的巨大空间所吞噬的瞬间,霞猛地低下头,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精灵犬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左手手腕的动脉处,狠狠地咬了下去!
噗嗤!
剧痛传来,随之迸射而出的,是比黄金更加璀璨、更加灼目的金色血液!
金色的血珠刚一离开霞的身体,接触到那无形的“寂静”力场,就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寒冰,发出剧烈的、滋滋作响的能量湮灭声!逸散出的金色魔力瞬间被引爆,化作一股狂野、暴烈、完全不受“寂静”力场约束的金色风暴!
风暴瞬间将她和十二号包裹其中,形成了一道狂暴却异常精准的缓冲屏障。下坠的势头被这股向上托举的、带着血腥味的金色狂风硬生生遏制、减缓。无数坠落的巨石和金属碎片撞上风暴,或被弹开,或被绞碎成齑粉!
几秒钟后,包裹着金红色血雾的风暴,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叹息,缓缓消散。
霞和十二号的身影,安然落在了那片由崩塌王宫废墟显露出来的、巨大地下空间的冰冷地面上。只是霞的脸色苍白如纸,左手腕上那个深深的齿痕触目惊心,金色的血液仍在汩汩涌出,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在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然而,她的目光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穿透了弥漫的尘埃,死死钉在了这片空间的中心。
无数粗大的、流淌着幽蓝色能量液的导管如同巨树的虬根,密密麻麻地遍布穹顶和地面,连接着各种闪烁着冰冷光芒、刻满未知符文的力场发生器和能量转换装置。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臭氧味、冷却液的金属腥味。
第290章 无能为力
冰冷的金属地面透过靴底传来寒意,但更刺骨的寒意来自霞的体内。落地后短暂的喘息并未带来好转,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源自头顶绽放“花苞”的、比之前更恐怖的吞噬力。
与之前单纯抑制魔力流动的“寂静”立场不同,这一次,是抽吸!是掠夺!
霞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魔力,如同被无形的导管强行抽离,丝丝缕缕、不可抗拒地朝着那幽蓝绽放的“花蕊”流逝而去。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力量的虚弱。手腕上自残的伤口因为魔力的流失,愈合速度变得极其缓慢,金色的血液依旧在缓缓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金斑,但其中蕴含的生命力似乎也在被无形的力量汲取。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因为体内力量的失衡而略显紊乱,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凝重。她抬头,死死盯着那如同深渊之眼的巨大花苞核心,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或弱点。
“这下……有点难办了呢。”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并非恐惧,而是对棘手局面的坦诚。
“对你来说,只是‘有点’难办吗?”十二号那飘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她特有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灰蒙蒙的无神瞳孔扫了一眼霞苍白的侧脸和依旧渗血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那吞噬魔力的恐怖造物,仿佛得出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
然后,这位虚无主义的哲学家,就在这片象征着终极理性与毁灭的工厂中心,在无数轰鸣运转的能量导管和力场发生器的环绕下,极其自然地……原地坐了下来。
深灰色的裙摆铺开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她甚至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那本硬壳书,就着地下空间幽蓝昏暗的光线,旁若无人地翻开了书页。
那专注的姿态,仿佛周遭的毁灭危机、魔力的疯狂流失、头顶悬着的巨大威胁,都不过是图书馆背景里无关紧要的白噪音。
霞的目光从花苞上移开,落在十二号身上,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这家伙……
“你不担心头顶那个乌姆吗?”
霞顺着十二号的话抬头望去。
高空中,王宫崩塌形成的巨大破口处,悬浮着一个身影——或者说,一个人形的能量集合体。
乌姆王那银发蓝眼的少年躯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由纯粹幽蓝色能量构成的人形轮廓。这轮廓勉强维持着少年的体型,但边缘不断扭曲、波动,内部有无数细密的、闪电般的数据流疯狂窜动。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冰冷、庞大、非人的意志从中散发出来,如同俯瞰蝼蚁的神只。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所有的意志似乎都倾注于控制下方那吞噬魔力的寂静花苞,对霞和十二号的“小动作”漠不关心,或者说,在它的逻辑里,她们已是瓮中之鳖,无需额外关注。
看着那悬浮的、失去人性的能量聚合体,霞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她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掌心向上。
嗡……
一点极其凝练、却蕴含着毁灭性波动的赤红光芒,如同跳跃的熔岩核心,在她掌心凭空浮现、凝聚!仅仅是它的出现,周围被抽离的魔力流似乎都产生了一丝紊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与灰烬的焦灼气息。
“世界上总共有三块基石。”霞的声音在魔力流失的虚弱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宣告古老的真理。
紧接着,她的左手也抬了起来,又是一点光芒亮起——这次是翠绿!浓郁到极致的、仿佛凝聚了亿万森林生命精华的绿色光华涌现,化作另一枚形态相似的晶体。
红与绿,毁灭与生命,两枚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大的基石,就这样悬浮在霞的双手之上,如同掌握在她掌心的微型宇宙法则。
霞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时空,牢牢锁定在那高空中悬浮的幽蓝人形,以及下方那疯狂运转的寂静花苞核心上。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沉重:
“红色,代表毁灭。”
“绿色,代表生命。”
“而第三块……”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幽蓝能量体,看到其最核心的本质,“……那代表智慧。”
随着她的话语,那高空中的幽蓝人形似乎波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智慧”这个词触动了其核心的某种逻辑。寂静花苞核心的旋转也仿佛加速了一丝。
“本该启迪心智、洞察万物、追求真理的智慧之石……”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深沉的悲哀和难以抑制的愤怒,“……如今却被扭曲成了冰冷的逻辑、无情的计算、吞噬一切的贪婪机器!”她看着那由智慧基石驱动的、抽干生命魔力的寂静花苞,看着那失去了人性只剩能量本源的幽蓝人形。
“乌姆,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傀儡罢了。”
这不仅仅是对空中那幽蓝能量体的嘲讽,更是对其本质的彻底揭露。被污染的智慧基石,早已吞噬了那个名为乌姆的少年,将其化作执行冰冷逻辑的提线木偶。
话音落下的瞬间,霞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她不再犹豫,双手猛地向内一合!
悬浮于她掌心之上的红、绿两块基石,仿佛受到了主人的意志感召,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赤红的毁灭之光如同爆发的超新星内核,翠绿的生命之光则似亿万颗恒星同时点燃的生机之海!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浩瀚无匹的力量并未相互湮灭,而是在霞意志的强行引导下,化作两道纠缠旋转的能量流光!
霞仰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那绝非伪装,而是源于生命本源被两种宇宙级伟力强行入侵、改造的剧痛!
两道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熔岩巨蟒与翡翠藤蔓,瞬间钻入她的掌心,沿着手臂的经络血管疯狂上涌!所过之处,她的皮肤下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和冰冷的生命之泉在同时奔流、碰撞!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随即又覆盖上一层病态的翠绿脉络,两种颜色疯狂地争夺、侵蚀着她的身体!
噼啪!
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从霞体表传来。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赤红色裂纹,瞬间爬满了她裸露的脖颈、脸颊和手臂!裂纹深处,并非血肉,而是如同烧红烙铁般流淌的毁灭能量,仿佛她的身体随时会像一件劣质的瓷器般崩碎成万千燃烧的碎片!
这是毁灭基石狂暴力量的反噬!它在改造宿主的同时,也在无情地撕裂着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狂暴肆虐的赤红裂纹边缘,骤然涌现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翠绿色光华!如同最温柔的春藤,又似最坚韧的生命网络,沿着裂纹的轨迹急速蔓延、缠绕、渗透!生命基石的力量被彻底激发,磅礴的生机疯狂注入霞的每一寸被破坏的肌体、每一条濒临断裂的经络!
毁灭在撕裂!生命在缝补!
两种力量在霞的身体里展开了最原始、最激烈、也最凶险的拉锯战!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搅动,让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混合着左手腕依旧在渗出的金色血液,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蒸腾起带着奇异香气的雾气。
她的意识在剧痛的狂潮中几乎要被撕碎,冰蓝色的眼眸时而赤红如血,时而翠绿如林,疯狂地闪烁着。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自己鲜血的铁锈味,凭借着精灵血脉深处那超越常人的坚韧意志,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引导着、调和着这两股几乎要将她彻底摧毁的伟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霞感觉自己即将被这内爆的力量彻底吞噬时,一股奇异的平衡感,如同风暴过后的第一缕阳光,骤然在她体内诞生!
那狂暴的毁灭之力并未消失,依旧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她血液中奔流;那磅礴的生命之力也未减弱,如同浩瀚的森林在她骨髓里扎根。
但它们不再相互倾轧、撕裂!红色的裂纹边缘,被翠绿的生命网络牢牢锁住、加固,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稳定的共生结构。毁灭的狂暴被生命的韧性所包容、疏导;生命的柔和则被毁灭的锋芒所淬炼、提纯。
一种前所未有的、既蕴含无限生机又蛰伏着终极毁灭的奇异力量,在霞的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动态的平衡!
“呼……呼……” 霞大口喘息着,身体依旧微微颤抖,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撕裂感已经消失。
皮肤上那些赤红色的裂纹并未完全愈合,如同精美的裂釉瓷器,反而成了一种力量的烙印,裂纹深处流淌着红绿交织的微光。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澈锐利,只是瞳孔深处,仿佛同时倒映着燃烧的星辰与无垠的森林。
而最直接的效果是,那源自寂静花苞的、恐怖的能量抽吸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被彻底隔绝在霞的体外!
双基石融合形成的内部平衡领域,完美地抵御了外界对魔力的掠夺!霞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原本被抽走的力量,在生命基石的滋养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
她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左手腕的伤口在生命力量的滋养下也已止血结痂。
“现在,”霞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该我们了。”
第291章 载体
“所以……”十二号那干燥飘忽的声音响起,依旧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灰蒙蒙的无神瞳孔从合拢的书本上抬起,落在霞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霞皮肤上那些流淌着红绿微光的裂纹上,“……你现在不受限制了?”
霞正感受着体内那毁灭与生机达成微妙平衡后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双基石的力量如同驯服的洪荒巨兽,在她意志的驾驭下蛰伏奔流,不仅隔绝了寂静花苞的吞噬,更让她对能量的感知和操控达到了全新的境界。
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昔,正锁定着高空那因她状态剧变而能量波动愈发剧烈的幽蓝人形,寻找着进攻的契机。
直到十二号的声音再次响起,霞才猛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扭头看向身侧。
十二号依旧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深灰色的长裙铺开。
但此刻,她身上正发生着令人不安的变化。
她那本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表面如同风化的古老壁画,开始出现细微的剥落!细小的、灰白色的皮屑无声地飘离她的身体,露出下方更深的、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底色。
这种剥落并非均匀,而是从她接触地面的裙摆边缘开始,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缓慢却坚定地向上蔓延。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幽蓝光芒下,显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成一片虚无的尘埃。
寂静花苞那针对能量的恐怖抽吸力,对霞失去了效果,但对十二号却依旧有效。
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是程序性反应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哦,”她冰蓝色的眼眸重新恢复平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抱歉,把你给忘了。”
话音落落,霞没有弯腰,也没有触碰十二号。她只是对着那正在缓慢“风化”的苍白身影,抬起了那只布满赤红裂纹、却又流淌着翠绿微光的右手,隔空虚虚一抓!
嗡……
一股奇异的、既非毁灭也非生机的力量波动,从霞的掌心弥漫开来。
在十二号身体的中心一点极其深邃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奇点骤然诞生!那不是物质的黑洞,而是能量的漩涡,一个由霞意志强行在她体内架构的、针对其核心本源的“锚点”。
那奇点产生的瞬间,十二号身体剥落的速度骤然加剧。
但这一次,并非能量被抽走导致的消散,而是构成她人形外壳的“情绪能量”,如同受到绝对核心的牵引,疯狂地朝着那奇点坍缩、汇聚。
深灰色的长裙、苍白的皮肤、烟熏妆下的无神瞳孔……所有外在的拟态结构都在飞速瓦解、褪色,化作一道道灰色的能量流,被中心的奇点贪婪地吞噬!
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悬浮于离地半尺高度的一枚宝石。
它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厚重、仿佛凝聚了所有暮色与绝望的灰色。
宝石内部并非完全透明,而是如同混沌的云雾在缓慢翻涌,偶尔透出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烬余烬般的光泽。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观气息,以及一种回归本源的纯粹感。
霞看着那枚悬浮的灰色宝石,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回收了一件暂时用不到的工具。“你先好好睡一觉吧。”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多少情绪,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单纯的指令。
她上前一步,伸出那只同样布满裂纹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那枚灰色的宝石。
她将灰色的十二号宝石放入袋中,与其他几枚形态各异、气息不同的宝石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后系紧了袋口。
袋子重新挂回腰间,隔绝了那沉重的悲观气息。
霞再次抬起头,目光中再无旁骛,只剩下冰封般的战意,牢牢锁定了高空中那团因十二号“消失”而似乎产生了一丝逻辑混乱、能量波动更加不稳定的幽蓝人形,以及下方那依旧在无声旋转、散发着冰冷“智慧”的寂静花苞核心。
她皮肤上的红绿裂纹光芒微涨,毁灭与生机的力量在体内发出低沉的共鸣。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分别凝聚起一团跳跃的赤红毁灭光焰和一缕缠绕流转的翠绿生命藤蔓。
“轮到你了。”
霞冰冷的话语如同开战的号角,最后一个音节尚未在冰冷的空气中完全消散,她的身影已然在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纯粹的速度。
融合了双基石、体内奔流着毁灭与生机伟力的她,爆发出的纯粹物理动能已然超越了音障。
原地只留下一圈因空气被极致压缩又瞬间膨胀而产生的、肉眼可见的乳白色音爆云环,以及被狂暴气流掀起的金属尘埃。
几乎在声音传来的同时,霞的身影已经如同撕裂空间的赤绿流星,出现在那巨大寂静花苞的正前方!
她的右拳紧握,皮肤上那些赤红的裂纹骤然亮起熔岩般的刺目光芒,毁灭的力量被压缩到极致;而翠绿的微光则如同活化的藤蔓,缠绕包裹着她的手臂,赋予其无匹的韧性与生机驱动的爆发力。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将山峦夷为平地的恐怖威能!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就在霞的拳锋即将触及那冰冷铅灰色外壳的刹那。
一层致密、深邃、如同液态蓝宝石般的能量护盾,毫无征兆地在花苞外壳表面瞬间浮现!霞那足以打裂大地的毁灭一拳,狠狠砸在了这层看似纤薄却坚韧无比的护盾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地下空间炸响!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粗大的能量导管吹得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猩红的能量液在导管内疯狂翻涌!
但霞的眉头却猛地一皱,预想中的护盾剧烈震荡或碎裂并未发生。
她拳头蕴含的恐怖动能和毁灭能量,在接触护盾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那深邃的蓝色护盾表面只是泛起了一圈圈急促扩散的涟漪,霞拳锋上的赤红毁灭光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护盾吸收、同化,化作了护盾本身能量的一部分,使其光芒反而更加深邃凝练了几分
无限能量护盾,霞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失落精灵文明引以为傲的终极防御科技的名词。
其核心原理,正是将任何形式的能量攻击高效地转化为维持护盾自身的能量,堪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完美壁垒!
“转化率并非百分之百,依旧存在损耗……而且,”霞冰蓝色的眼眸中精光爆射,瞬间洞悉了这“完美”防御的致命缺陷,“能量的转化需要时间!护盾被冲击后的结构修补,同样需要时间!”
思路清晰,行动更快!
砸在护盾上的拳头并非收回,而是五指骤然张开,化拳为掌,掌心死死抵住那正在疯狂转化她毁灭能量的护盾表面!紧接着,她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其他三指蜷曲!
“只要速度够快!力量够集中!在它完成转化和修补的间隙……”
霞的体内,毁灭与生机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赤红的裂纹光芒大盛,如同流淌的熔岩电路;翠绿的生机则化作澎湃的动力源,驱动着她的手臂肌肉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频率。
霞的并拢双指,在护盾的同一点上,化作了一片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赤绿色残影。那不是简单的戳刺,而是每一次点击都蕴含着高度凝练的毁灭穿刺力,同时又以磅礴的生命力瞬间修复手指因超高速、超负荷运动带来的细微损伤,并为其提供下一次攻击的完美蓄力!
每一次点击,都像一枚超高能穿甲弹轰击在同一个靶心。
每一次点击的间隔,都小于护盾转化和修补所需的“反应时间”!
赤绿的光芒在那一点上疯狂闪烁、叠加。
护盾表面不再是涟漪,而是以那一点为中心,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蓝光,那是它超负荷运转、拼命试图转化和修补的信号。
蓝色的护盾剧烈地波动、扭曲,发出高频刺耳的嗡鸣,如同不堪重负的引擎!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骤然响起!
那深邃、坚韧、号称“无限”的蓝色能量护盾,终于在霞那集中于一点、超越其转化修补极限的赤绿风暴面前,彻底崩溃。
护盾没有整体消散,而是以霞攻击的那一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急剧扩大、崩解!整面护盾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蓝色镜面,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大小不一、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不规则能量碎片,如同失去了生命的蝴蝶,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散落,砸在下方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随即光芒彻底熄灭,化为冰冷的废渣。
护盾破碎的瞬间,那巨大铅灰色花苞的金属外壳,终于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霞的面前。
外壳上布满了霞之前攻击护盾时逸散能量造成的细微灼痕和凹坑,中心位置更是清晰可见一个被高度能量聚焦灼烧出的、微微凹陷的白点。
霞的身影在护盾碎裂的冲击波中微微后撤半步,稳稳悬浮在空中。她收回并拢的双指,指尖萦绕的赤绿光芒缓缓收敛。
“结束了。”
第292章 执迷不悟
高空中,那团由纯粹幽蓝能量构成的人形轮廓,或者说,是污染智慧基石的意志载体正“注视”着下方。霞那超越极限的速度、洞悉护盾弱点的智慧、以及那蕴含着毁灭与生机混沌伟力的最终一击所指向的目标,正是它倾尽心血打造的、专门用来克制精灵的终极兵器。
嗡!!!
一股并非源自基石逻辑的、极其剧烈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猛地从那幽蓝人形的核心深处爆发出来!这波动混乱、尖锐,充满了原始的愤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声模糊、扭曲、却带着少年特有音色的痛苦嘶鸣,仿佛穿透了层层能量屏障,从虚空中挤出。
是乌姆!那个被基石意志压制、吞噬、几乎彻底抹去的少年意识!在目睹自己视为绝对依仗、专门为毁灭精灵而生的造物即将被霞摧毁的瞬间,那被基石牢牢锁死的、属于“乌姆”的最后一点人性碎片,竟然在极致的刺激下,爆发出了短暂的、剧烈的活跃。
这活跃中,是对霞这个“精灵”竟然能突破他终极兵器的愤怒!更是对失去这最后屏障后,自己将彻底走向终结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宿主”本身的剧烈情绪波动,如同病毒般瞬间侵入了基石那冰冷、纯粹的逻辑流。
你...在害怕她吗?
基石那机械的声音响起。
“明明你说过!” 乌姆的意识碎片在恐惧的刺激下爆发出强烈的怨愤,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你说过这个‘寂静’可以完全对付精灵的!可以碾碎她们!就像碾碎那些蝼蚁一样!!”
我早就提醒过你,三千年可以让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我拥有着的,也只是属于三千年前精灵文明的科技而已。
“啊……我听到了……” 基石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拟人化”的“兴趣”,如同冰冷的探针扫描着乌姆意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你在想……放弃。”
它精准地捕捉到了乌姆那被恐惧淹没的念头,放弃抵抗,祈求活命,哪怕像狗一样爬出去。
可悲的生物逻辑,为了延续那短暂、脆弱、毫无意义的碳基生命形态,可以跪地求饶,可以背弃承诺,可以放弃一切尊严与目标。真是……令人作呕的低效生存策略。
你,不过是个被本能驱使的可怜虫。
这赤裸裸的蔑视如同最恶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乌姆残存的自尊上!极致的恐惧瞬间被点燃,化为不顾一切的疯狂:“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她?!说啊!!!” 少年的嘶吼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短暂的沉默,基石似乎在飞速计算着无穷的可能性。
办法?当然有,我是世界上最智慧的存在,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区区一个精灵?
只需要...只需要,你再献出一些身体,这样我就可以触及现实层面,来给这个精灵最后的打击。
交换吧,乌姆。献出更多,换取生存与胜利。这是最优解。
“什么?不可能!” 乌姆的意识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剧烈抗拒!
他清晰地“感觉”到基石索要的是什么,那不仅仅是一部分身体控制权,而是要彻底抹除他“乌姆”存在的最后痕迹!他将不再是“他”,而是彻底沦为基石行走的躯壳!
“我已经……我已经将我的身体交给你了!这还不够吗?!你还要拿走什么?!”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吞噬的恐惧。
基石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伪装的耐心,只剩下赤裸裸的、机械的残酷。
哦,好吧,那么……可怜虫。
就在这冰冷的王座上,慢慢等死吧。
冰冷的宣判如同最终丧钟敲响。
高空中,那幽蓝的人形能量体内部疯狂窜动的数据流骤然平息,重新归于一种冰冷的、绝对服从于逻辑的“秩序”。属于乌姆少年意识的最后一点挣扎和恐惧的波动,如同被掐灭的火苗,彻底消失无踪。
它静静地悬浮着,能量构成的“视线”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刺目的、毁灭性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一切的冲击波。
当那蕴含着毁灭与生机混沌伟力的灰蒙蒙光束,毫无阻碍地命中寂静花苞核心的幽蓝晶体阵列时,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的……寂静,却又如此的彻底。
仿佛时间本身在那一点上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被无情地抹去。
刺目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瞬间吞噬了那巨大的铅灰色花苞,但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的毁灭洪流,而是向内坍缩的、极致的湮灭!
光芒所及之处,构成花苞的厚重合金外壳、流淌着能量的粗大导管、精密复杂的力场发生器、乃至最核心的那片旋转的幽蓝晶体阵列……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粉碎机,又像是被最高温的火焰瞬间汽化。
没有残骸,没有熔化的金属液滴,甚至连一缕青烟都未曾升起。
光芒仅仅持续了一瞬,便骤然收敛、熄灭。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曾经被花苞占据的空间轮廓。
而那个象征着污染智慧终极造物的庞然大物,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臭氧和金属离子被彻底分解后的奇特焦糊味,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弱的气流拂过这片空旷。
地面上,之前散落的蓝色护盾碎片残渣,以及花苞下方金属基座上覆盖的厚厚尘埃,被这微风轻轻卷起,打着旋儿升腾、飘散……仿佛在为那彻底化为粉末、并被这微风带向虚无的花苞,奏响最后的、无声的挽歌。
高空中,幽蓝人形能量体内。
那冰冷、庞大的基石意志,正以超越光速的思维速度,“注视”并“分析”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霞那融合双基石后爆发的、远超其数据库推演的终极破坏力,非但没有让它产生挫败感,反而激发了一种冰冷的、基于逻辑的……评估与贪婪。
真是如此强大的个体,比这个沉溺于欲望、懦弱、最终被本能吞噬的皇帝载体……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一个基于绝对“效率”和“优化”逻辑的、疯狂的念头,如同病毒般在基石的核心算法中生成、膨胀:如果......我可以操控她的身体的话......
……我可以剥离她的意志,完全操控这具完美的身体……那么,‘智慧’的终极进化将……
这个充满掠夺性的念头还未完全推演完毕的时候。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身的杀意,如同无形的亿万根冰锥,瞬间刺穿了空间的阻隔,狠狠扎入了基石那由纯粹逻辑和数据流构成的“意识”核心!
这杀意并非针对物理存在,而是直指存在本身!
这杀意是如此之绝对!如此之纯粹!它不包含任何犹豫、任何怜悯、任何对后果的权衡!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恐怖的终极目标——抹除你!
“!!!”
基石那由无数冰冷逻辑构筑的思维世界,如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无法解析的超级病毒攻击!
那些坚不可摧的数据流瞬间出现了剧烈的紊乱!模拟推演被强行中断!优化算法卡死!一种它数据库里从未定义过的、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却让它核心程序产生剧烈“震颤”的反馈信号,如同警报般疯狂刷屏!
恐惧!
这个被基石定义为“低级生物本能缺陷”的概念,这个它刚刚还在无情嘲弄乌姆的情绪,此刻,竟然如同跗骨之蛆,从它那由纯粹理性构筑的核心深处,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虽然只是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模拟信号”,但这对于绝对排斥非逻辑存在的基石意志而言,不啻于整个存在根基的崩塌!它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逻辑的脆弱,第一次“意识”到有一种力量,可以超越它的计算,直接威胁到它存在的核心。
霞的身影悬浮在花苞湮灭后留下的空旷之中,微微喘息着。
她左手腕的伤口在生命基石力量下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金痕,但皮肤上那些赤红与翠绿交织的裂纹却显得更加清晰,如同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与孕育风暴的生命之森。
她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再仅仅是锐利或冰冷。此刻,它们如同两颗刚刚熄灭的超新星核心,残留着毁灭的余烬,却又燃烧着足以焚尽虚空的冰冷怒火!她的视线,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如同两柄无形的、由绝对意志淬炼而成的审判之矛,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高空中那团因核心程序紊乱而能量波动剧烈扭曲、光芒明灭不定的幽蓝人形!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仅仅是一个眼神。
就让那代表着终极智慧的存在,感到了源自存在本源的……
恐惧!
第293章 辩论
冰冷、虚无、绝对的黑暗……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高空那团剧烈扭曲、光芒明灭不定的幽蓝能量体深处爆发出来!
乌姆——那个被基石意志压制、几乎彻底抹去的少年,竟然在霞那蕴含着绝对杀意与双基石伟力的无形“绞索”收紧的瞬间,如同被强行从溺毙的深海中拖拽出来,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剧痛来源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痛楚。他“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正无情地切割着那早已与他血肉、神经乃至灵魂都纠缠在一起的基石意志!强行剥离!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视觉,而是意识回归后,通过能量体感知到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只手臂。
一只布满赤红与翠绿交织裂纹、如同精美裂瓷般的手。它穿透了幽蓝能量体那混乱的外壳,如同探入一滩粘稠的液体,精准无比地插入了他的“胸腔”。
而在那只手紧握的掌心之中,正攥着一团疯狂挣扎、跃动、散发出绝望与恐惧波动的幽蓝色能量!那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不断扭曲、变形,试图钻回乌姆的体内,却始终被那只裂纹密布的手死死禁锢!
那是基石!他力量的源泉!他帝国的根基!他……出卖灵魂换来的枷锁!
“不……不要!我的基石!” 乌姆的意识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直接回荡在精神层面,充满了被剥夺一切的、最原始的恐惧和疯狂!
他那由能量构成的、虚弱不堪的手臂,本能地、徒劳地攀附上霞插入他核心的那只手臂,试图阻止这最终的剥夺。
霞的动作,因为这攀附而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如同转动生锈的齿轮般,抬起了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穿透了混乱的能量流,精准地“看”向了乌姆意识所在的方位。
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冻结的寒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到极致的理性。
“基石在吞噬着你,”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物理定律,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乌姆的意识,“从你的血肉,到你的神经,最后是你的灵魂。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感觉?” 乌姆的意识在剧痛和恐惧中混乱地嘶鸣,“我感觉到的是力量!是掌控!是无上的权柄!没有基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对未来的极端恐惧。
“我的王国就会瞬间崩溃!那些蛰伏的贵族、那些像老鼠一样躲在阴影里的反抗军……他们会一拥而上!把我撕成碎片!把瑟提庞克拖入永无止境的地狱战火!”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能量构成的“手”死死抓住霞的手臂,精神层面的嘶吼如同最后的控诉:“精灵——!!!”
这声呐喊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带着一种扭曲的、自以为占据道德高地的绝望质问:“你难道真想看到这片大陆……因为你的‘正义’,而彻底陷入生灵涂炭的战火纷飞吗?!!”
就在乌姆发出这声绝望呐喊的瞬间,那被霞死死攥在掌心、疯狂挣扎的幽蓝基石核心,似乎捕捉到了这最后的、源自宿主灵魂深处的剧烈波动。
嗡!
基石核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不稳定的刺目蓝光!一股阴冷、狡诈、带着最后疯狂的意念,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刺入霞的精神领域!它不再伪装绝对理性,而是直接利用乌姆残留的绝望情绪作为跳板和放大器,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阴险的反扑!
接受他!接受这具载体!他恐惧失去力量!他渴望延续统治!这是最完美的燃料!
用他的恐惧和欲望点燃‘终焉协议’!引爆载体核心!拉她同归于尽!
这疯狂的指令并非针对霞,而是如同病毒般,强行灌注进乌姆那刚刚回归、脆弱不堪的意识核心!它要利用乌姆对失去一切的极端恐惧,引爆他这具能量体载体,将霞也拖入毁灭的深渊!
乌姆的意识瞬间被这来自“基石”的、充满诱惑与毁灭的指令淹没!对权力崩塌的恐惧、对霞夺走一切的仇恨、以及基石指令中那“同归于尽”的疯狂暗示……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的能量体核心,那被霞手臂插入的地方,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极度不稳定,内部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血管破裂般的猩红裂纹!一股毁灭性的、自内向外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被点燃引信的炸药桶,即将轰然爆发!
“呃啊啊啊——!一起……毁灭吧!!!” 乌姆的意识发出了彻底疯狂的尖啸!
“冥顽不灵!”
她插入乌姆核心的手臂上,那些赤红的裂纹骤然亮起熔岩般的刺目红光!毁灭的力量不再是狂暴的奔流,而是化作亿万根比发丝更细、却无比锋锐的能量尖刺,瞬间刺入并贯穿了乌姆能量体核心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无数个气球同时被戳破!
乌姆那疯狂凝聚、即将引爆的毁灭能量,如同被戳破的脓包,瞬间泄露!狂暴的能量流被霞毁灭性的尖刺强行疏导、撕裂、瓦解!那刚刚燃起的、源自基石指令和乌姆恐惧的自爆火焰,还未成型,便被这精准而冷酷的毁灭之力,硬生生掐灭在源头!
“呃……” 乌姆意识中疯狂的尖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量被彻底抽空、存在被无情否定的、最深沉的虚无和……茫然。
霞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那只插入核心、布满裂纹的手,猛地向外一抽!
如同将一颗扎根于血肉深处的毒瘤连根拔起!
一团被无数赤红色毁灭能量细丝死死缠绕、禁锢、如同被蛛网捕获的濒死毒虫般的幽蓝核心,被霞硬生生地从乌姆的能量体“胸腔”中彻底剥离了出来!
失去了基石核心的支撑,高空中的幽蓝人形能量体如同失去了骨架的烂泥,瞬间崩塌、溃散!化作无数失去光泽、如同灰烬般的幽蓝光点,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而在那崩塌的能量中心,一个瘦小的、银发凌乱的、紧闭着双眼的少年身影,乌姆失去意识的、脆弱的本体如同断线的木偶,从高空直直坠落,砸向下方的金属废墟。
“结束了。”
第294章 湮灭
乌姆那瘦小的身躯如同破碎的玩偶,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下方扭曲的金属废墟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银发散乱,沾满了灰尘与暗红的血渍,再无声息。霞的目光如同扫过一粒尘埃,没有丝毫停留。
乌姆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从北大陆走来看到的种种情况来看,霞没有理由救治这个国王。
她捏着那团被赤红毁灭丝线死死缠绕、仍在微弱挣扎的幽蓝基石核心,缓缓从空中飘落,足尖轻触冰冷的地面。手腕上自愈的金痕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皮肤上红绿交织的裂纹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
那团被禁锢的幽蓝核心,仿佛嗅到了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表面猛地探出数条纤细、粘稠、如同液态能量构成的幽蓝触须!这些触须无视了缠绕其上的毁灭能量丝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入了霞紧握它的手臂皮肤之下。
一股冰冷、滑腻、带着强烈同化与解析欲望的意念,如同毒液般顺着触须疯狂涌入!
霞的身体微微一震,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原来是……”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洞悉本质的嘲讽,“……诞生了‘自我’吗?”
不是单纯的工具,不是冰冷的逻辑机器。
这块由失落精灵文明铸造、又在漫长岁月和乌姆的欲望中扭曲的智慧基石,在追求“最优解”和“进化”的绝对理性道路上,竟悖论般地催生出了属于它自己的、贪婪的生存意志!
它不再满足于依附载体,它要吞噬、要同化、要占据这具它评估为“最优”的身体!
霞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松开了身体的所有防御。不仅是物理上的抵抗,更是精神层面的壁垒!她主动撤回了体内双基石构筑的平衡力场,甚至敞开了自己的精神通道。
“来吧,”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让我看看,你这新生的‘自我’,能走多远。”
那幽蓝的触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亢奋起来!更多的触须从核心涌出,疯狂地刺入霞的手臂,沿着神经、血管、能量脉络,长驱直入,目标直指她的意识核心。
......
霞的意识空间
没有预想中的战场,没有精神壁垒的攻防。
智慧基石的“自我”意识核心在突破最后屏障的瞬间,带着一种贪婪的、志在必得的“兴奋”波动,骤然降临!
然而,下一秒,它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凝固了。
它的“视野”中,没有霞惊慌失措的意识体,没有可供它吞噬侵占的脆弱精神世界。
只有……无限。
一个朝着所有维度、所有方向,无限延伸、无穷无尽的图书馆!
高耸入“意识穹顶”的书架由流动的星光和凝固的古老木纹构成,层层叠叠,延伸到视界的尽头,又仿佛在视界之外无限复制。
书架上,是浩瀚如恒河沙数、形态各异的“书籍”:有闪烁着魔法符文的巨大卷轴,有流淌着数据流的晶体方碑,有铭刻着古老歌谣的树叶,有记录着星辰轨迹的光球,甚至还有蕴含着生命律动的种子……每一本“书”,都散发着独特的智慧气息。
哪怕只是其中一本“书”所蕴含的冰山一角的信息量,也足以让一个普通的人类智者穷尽一生去理解和记忆。
而现在,这无穷无尽的知识之海,就如此平静、如此浩瀚地呈现在这入侵者面前。没有守卫,没有禁制,只有一种沉默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基石的“自我”意识核心在无限的知识宇宙面前,第一次感到了自身逻辑框架的渺小和脆弱。它那引以为傲的、源自失落精灵文明的“终极智慧”数据库,在这片无垠的星海面前,连一颗尘埃都算不上!
“怎么样?” 霞那熟悉的声音,平静地在这无限图书馆的某个“角落”响起。
她的身影如同从书架的阴影中走出,又像是凭空凝聚在幽蓝光球的旁边,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战斗痕迹的衣物,皮肤上的裂纹清晰可见,但眼神却如同这片知识宇宙般深邃无边。“这就是我的大脑。”
幽蓝光球剧烈地波动着,核心的数据流疯狂闪烁、错乱,发出断断续续的、近乎崩溃的意念:难怪...难怪乌姆会输给你,精灵。
它终于明白了,为何它的推演模型会完全失效。
它面对的,根本不是它数据库里定义的“精灵个体”,而是一个行走的、活生生的文明智慧结晶!
然而,贪婪是“自我”诞生的原罪。即使面对这绝望的差距,基石那新生的、脆弱的“自我”意志,依旧被那近在咫尺的、无法想象的智慧宝藏所诱惑!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固的“窃取”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它混乱的核心滋生——哪怕只能复制带走万分之一,亿分之一……
霞感受到了这丝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恶意贪念。
“冥顽不灵。”冰冷的宣判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不再给予任何机会。
霞的意念一动。
整个无限图书馆,活了起来!
不再是沉默的知识载体。浩瀚的书架如同星河般旋转,无数的“书籍”自动翻开!
魔法符文冲天而起化作璀璨星云,数据流奔腾如银河倾泻,古老歌谣化作震撼灵魂的声浪,星辰轨迹交织成命运的罗网,生命种子绽放出蕴含无限可能的绿芒……整个意识空间,化作了知识的混沌洪流!
无穷无尽的信息、智慧、经验、感悟,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原初力量,朝着那一点幽蓝的光球,奔涌而去!
不——!!!
基石“自我”的意识核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啸!它那小小的、由逻辑构筑的“自我”,在这超越了它理解极限的、纯粹由智慧构成的混沌洪流面前,渺小得连一粒微尘都不如!
它试图解析,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它的逻辑模块!
它试图防御,任何屏障在绝对的知识海洋面前都薄如蝉翼!
它试图逃跑,却发现自身已被无处不在的“知识”锁定!
过载!过载!无法处理!无法……
它的尖啸戛然而止。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那点幽蓝色的、代表着污染智慧基石最后“自我”的光球,就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的一滴水珠,在接触到知识洪流边缘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湮灭了。
构成它“自我”的所有逻辑、所有数据、所有贪婪的念头,都被这浩瀚无边的知识洪流瞬间冲刷、分解、同化,成为了这无限图书馆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意识空间恢复了平静。旋转的书架归于原位,奔腾的洪流消散无形,只有无数书籍依旧在星辉下散发着静谧的智慧光芒。
霞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这永恒的智慧殿堂中轻轻回荡:“唉……何必呢?”
第295章 结束
意识空间那浩瀚无垠的图书馆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霞的感知瞬间回归冰冷的现实。
地下工厂的幽蓝光芒依旧闪烁,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金属焦糊和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右手,依旧保持着紧握的姿态。而掌心之中,那团曾经疯狂挣扎、试图入侵她意识的幽蓝基石核心,此刻已变得如同死物。
它不再跃动,不再散发光芒,甚至连冰冷的能量波动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不规则棱面、内部一片混沌死寂的深蓝色晶体。
像一块被彻底烧熔后又急速冷却的废渣,失去了所有灵性,只残留着冰冷坚硬的物质外壳。
霞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这颗死石,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意识空间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湮灭从未发生。
“是时候了。”
下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完成一个早已注定的仪式。她摊开手掌,将那颗智慧基石轻轻按向自己的心口!
那沉寂的深蓝晶体仿佛被霞体内奔流的红绿基石之力所引动,瞬间融化!化作一道粘稠、深邃、如同浓缩星空的幽蓝流光,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她的胸膛。
霞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一股远比之前融合红绿基石更加庞大、更加复杂、也更加冰冷的能量洪流,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三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根同源的伟力,在她体内疯狂地碰撞、纠缠、试图寻找新的平衡点!
霞的皮肤上,那些原本因双基石平衡而稳定下来的赤红裂纹,再次剧烈地亮起、蔓延!翠绿的生机之光疯狂闪烁,试图修复撕裂!而新加入的幽蓝智慧之力,则如同冰冷的调和剂,又像是精密的能量织网,开始强行梳理、约束、引导着狂暴的毁灭与奔流的生机。
剧痛!撕裂!重组!升华!
霞的身体悬浮起来,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红、绿、蓝三色光芒,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在她体内经历着创世与毁灭的轮回!她的表情因剧痛而微微扭曲,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对力量本质的绝对掌控意志。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似乎只在一瞬。
嗡……
三色光芒如同被无形之手向内收敛,瞬间没入霞的体内,消失不见。
随着霞缓缓落到地面,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宁静与绝对的掌控感。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手臂、脖颈、脸颊上那些象征着力量冲突的赤红裂纹,此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了。皮肤恢复了精灵特有的白皙细腻,光洁如玉,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从未在她体内肆虐过。
但这并非力量的消失,而是极致的升华与内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奔流着的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三股力量,而是一种三位一体、浑然天成的本源之力。
毁灭的锋芒被智慧的理性约束,生命的奔涌被毁灭的淬炼提纯,而智慧的冰冷则被生命与毁灭的活性所温暖。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稳定、和谐、仿佛原初法则般的至高伟力。
举手投足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能触摸到世界的底层规则。
她的瞳孔深处,一点极其微小的、呈稳定三角结构的三色光点缓缓旋转,如同宇宙奇点,深邃而神秘。
霞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浩瀚无边、却又如臂指使的力量。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目光扫视着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曾经象征着乌姆王野心的宏伟工厂,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断裂的能量导管、散落的机械残骸,以及高空破洞处洒下的、冰冷的天光。乌姆的尸体在废墟深处,无人问津。
一片死寂,一片狼藉。
一股强烈的、无法推卸的责任感,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瑟提庞克毁了,乌姆死了,基石的力量被她融合。
但这片大陆的苦难并未结束,失去最高权力的真空,贵族们的贪婪,反抗军内部可能的野心,以及无数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平民……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
她不能一走了之。这份力量,这份终结了灾难的力量,同样也背负着引导新生的责任。
“正好……”霞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决断。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地下空间的出口方向,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外面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去找磐石吧。”
话音落下,霞的身影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如同融入光线般,在原地变得模糊,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第296章 改朝换代
北大陆的风,似乎总带着铁锈与咸腥的味道,尤其是在殖民城黑石堡。
这座依着嶙峋黑岩海岸线建起的堡垒城市,在格鲁姆重新坐回那张对他来说略显局促的城主高背椅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迟滞已久的活力。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得益于霞在短暂“接管”期间强行推行的一系列政策,曾经因苛捐杂税和混乱管理而凋敝的商路,如今竟渐渐活络起来。
来自不同城市的商人,像嗅到蜜糖的蚂蚁,重新汇聚到黑石堡的集市和仓库区。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海风的咸涩,更添了香料、皮革、新伐木材和远方货物的混合气息,喧闹的市声从早到晚几乎不曾停歇。
港口的变化尤为显着,就在这几周内,原本只能容纳中型商船和渔船的码头,向深水区延伸了一大截。
巨大的黑石条被凿刻、吊装,沉入海底,崭新的木质栈桥如同贪婪伸向海洋的触手。
起重机日夜不停地吱呀作响,卸下远洋货船上的谷物、矿石和精巧的南方制品,又将北大陆的毛皮、木材和香料装船运走。
此刻,格鲁姆正窝在他那铺着厚厚绒垫的城主椅里,手里捏着秘书刚呈上来的月度收支羊皮卷。
他那圆润的脸上,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着,仿佛在计算每一枚铜板的去向。
港口扩建的花销让他肉痛了很久,几乎掏空了他几个秘密小金库。
然而,当秘书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念出总结时,他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了,甚至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奇取代。
“...综上,大人,”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城主少见表情的玩味,“虽然港口建设耗资巨大,但本月关税收入较上月增长七成,商栈租赁收入翻倍,连带城内酒馆、旅店和所有服务业的税收都显着提升。扣除所有开支后,净收入...比那位大人离开前您执政的同期,高出近一倍。”
“一倍?”格鲁姆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几乎破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花了那么多钱出去...还能多赚一倍?”他反复看着羊皮卷上那些令人愉悦的数字,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之前的肉痛瞬间被一种“捡到宝”的窃喜取代。
城内的喧嚣似乎被厚重的城主府石墙隔绝了大半,而在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由废弃仓库改造的临时居所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里是磐石和她的反抗军伤员们暂时栖身的地方。
磐石大姐,正沉默地给一个手臂缠着厚厚绷带的年轻战士换药。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南方模糊的地平线,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她带来的反抗军精锐,在之前的行动中损失不小,此刻大部分都躺在这里养伤。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但磐石更焦灼的是时间本身。
“消息还是没来?”她低声问旁边一个负责联络的瘦小男子。
男子摇摇头,脸上带着同样的焦虑。
“大姐头,太难了。南大陆的消息...就像被无形的墙堵住了。我们的人传信回来,说王都封锁得跟铁桶一样,风声鹤唳。就算...就算那边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要传到这遥远的北境殖民城,也如同石沉大海,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药草的苦涩气息似乎凝固了一瞬。
“哟,忙着呢?”
一个清亮、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切入了仓库内压抑的空气。
这声音熟悉得让磐石脊背猛地一僵,正在给绷带打结的手指也顿住了。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就在她身侧不到半步的距离,那个纤细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悄然伫立。
霞正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磐石手下那个年轻战士龇牙咧嘴的表情,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熟悉的好奇光芒,仿佛眼前这疼痛的场景是什么有趣的实验。
仓库里所有能活动的人,无论是伤员还是护理者,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霞身上。
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是狂喜的激动在空气中无声地炸开。
那个手臂受伤的战士甚至忘了疼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直愣愣地盯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诶,看我干嘛,继续啊。”霞仿佛对引起的骚动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磐石手上未完成的活计,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这小哥都快疼晕过去了。”
霞的提醒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磐石。
她猛地回过神,视线从霞身上移开,落回手下那个因剧痛而脸色发白、冷汗直冒的战士脸上。
“抱歉!”
磐石低声道歉,常年指挥练就的冷静迅速压倒了翻涌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翻飞,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最后的包扎,动作干脆利落,比刚才更加迅捷。
“好了,好好休息。”
磐石拍了拍战士的肩膀,声音沉稳下来,带着安抚的力量。
随即,她几乎是立刻转身,一把抓住了霞的手腕!
那只手抓得很紧,带着磐石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仿佛生怕眼前这个精灵会再次化作幻影消失。
霞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磐石,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没有挣扎。
“跟我来!”
磐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目光锐利地扫过仓库内其他想要围拢过来的人。
众人接触到磐石的目光,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他们目送着磐石几乎是“拖”着霞,快步走向仓库最深处一个由厚重帆布隔开的、相对独立的小隔间。
那里通常是磐石处理事务和休息的地方,隔音效果稍好。
第297章 震惊
帆布隔间内,空气仿佛粘稠的糖浆。
霞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份几乎凝成实质的焦灼。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随意地蹭了蹭沾了点灰尘的下巴,翠绿的眼眸扫过隔间简陋的环境,最终落在一个空处,眉头微蹙,用一种抱怨长途旅行后口渴的、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打破了死寂:“诶呀,好渴啊,有没有水?”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根针戳破了磐石紧绷到极致的气球。
“酒倒是有,来点?”
磐石猛地转身,从角落一个破木箱里粗暴地拽出一瓶积满灰尘、没有任何标识的粗陶酒瓶。里面的液体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可疑的黄褐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晃荡着。
“无所谓了。”
霞瞥了一眼那浑浊的酒液,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评价一杯清水。
她甚至没等磐石递过来,直接伸手接过。拇指灵活地一顶,“啵”的一声轻响,粗劣的木塞被轻易弹开。
仰起头,线条优美的脖颈完全舒展开,喉部微微起伏,咕咚咕咚,足有半瓶浑浊的液体就这么被她灌了下去,动作流畅得如同饮水。
“啧,”霞咂了下嘴,随手用手背抹掉唇边的一点酒渍,嫌弃地晃了晃剩下半瓶,“和水差不多,寡淡。” 她的脸颊确实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如同朝霞初染般的红晕,但这红晕非但没有让她显露出丝毫醉意,反而衬得那双黄金的眼眸更加清亮剔透,仿佛吸收了某种能量。
空气中那北大陆特有的、浓郁如实质的自然魔力,正丝丝缕缕地、近乎贪婪地被她周身无形的力场牵引、吸纳,补充着长途传送的消耗。这红晕,是魔力充盈的征兆,而非酒精作用。
“额外的话不要讲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眨了眨眼:“刚刚。”
磐石一愣:“坐船?” 她下意识想到那些挤满了商人、散发着浓烈香料味的远洋货船。
霞立刻露出了一个极度嫌恶的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腐烂的东西:“我才不坐那个破香料船呢!又难闻又难受!挤得要死,晃得人头晕!” 她皱着鼻子,仿佛那糟糕的回忆还萦绕在鼻尖。
“所以……你是飞回来的?” 磐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精灵魔法师的能力深不可测。
“拜托!”霞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我可是魔法师!当然是用传送魔法啦!” 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仿佛在展示一件理所当然的珍宝。
随着她情绪的波动,隔间内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加快了一丝,更多的自然魔力向她汇聚,那抹红晕也更深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沉重得仿佛能砸在地上,问出了最关键、也是她煎熬等待的核心:“那你回来干嘛?”
这句话像是一道开关。
霞脸上那点轻松、得意、甚至嫌弃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如同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吞没,她金色的眼眸骤然变得深邃、沉静,如同风暴来临前幽暗的海面。方才还显得随性的姿态,在这一刻凝聚成一种磐石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郑重。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那半瓶浑浊的酒瓶放在了脚边一个还算平整的木箱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
隔间内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外面仓库里隐约传来的、伤员压抑的呻吟。
霞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直地看向磐石那双燃烧着火焰和焦虑的眼睛。
“乌姆王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磐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的瞳孔先是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茫然。她似乎没听懂这句话,或者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她只是本能地、短促地、毫无意义地发出一个单音:
“哦……”
然后,如同延迟引爆的炸药,那巨大的信息量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狠狠撞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乌姆王……死了?!
“啊——!!!”
一声短促、尖锐、几乎撕裂声带的尖叫猛地从磐石喉咙里爆发出来!那不是喜悦的欢呼,而是极致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和某种巨大压力瞬间释放后产生的生理性痉挛混合成的、非人的嘶喊!
她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踉跄着猛地向后退去,“砰”的一声重重撞在背后的帆布隔帘上,撞得整个隔间都在摇晃。
隔帘外,那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了。磐石那声失控的尖叫如同惊雷,让所有屏息凝神偷听的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大的、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而隔帘内,霞只是静静地看着陷入巨大情绪风暴、几乎无法自持的磐石大姐。她脸上那抹因魔力充盈而泛起的红晕尚未褪去,映衬着她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
第298章 面试
乌姆王死了……这个念头如同沸腾的岩浆,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带来灼痛般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眩晕的空虚。巨大的目标实现了,然后呢?南大陆群龙无首,必然陷入更深的混乱,权力真空就是新的绞肉机。
北大陆的殖民城,那些总督和贵族,失去了来自王都的强力压制,野心会像野草般疯长。
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磐石混乱的思绪,金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
她看着磐石渐渐找回焦距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酷和不容置疑的决断:“磐石大姐,高兴一下就够了。现在,该想想未来了。”
霞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还有些脱力的磐石的距离,“如果说要用什么办法才可以稳固这刚刚撕裂旧世界才换来的、脆弱的和平……”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清晰、锐利,“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由我亲手,树立一个可以威慑所有人的存在。一个让南大陆的野心家、北大陆的殖民总督、以及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都感到恐惧,不敢轻举妄动的存在。”
这就是她回来的目的。不是庆功,而是布局。不是终点,而是更危险棋局的开始。
磐石心头巨震,她瞬间明白了霞找她的原因。
反抗军,这支她一手拉扯起来、在夹缝中求存的队伍,将被赋予前所未有的、也是极其危险的使命,也就是成为霞手中那把最锋利的、用以威慑四方的剑。
“你们反抗军,”霞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问得单刀直入,“现在,在北大陆,总共有多少人?” 她的目光锐利,显然需要的不是模糊的估计,而是一个尽可能精确的数字。
威慑需要力量,而力量,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武装。
磐石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绪余波和霞描绘的宏伟蓝图中抽离出来。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粗粝的掌心摩擦过皮肤带来一丝刺痛,让她更清醒。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各个联络点传回的情报。常年作为反抗军领袖的素养在这一刻压倒了震惊带来的混乱。
“呼……” 磐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还带着一丝嘶哑,但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条理。
“北大陆地域辽阔,殖民城分散,我们的力量也相对分散。目前能有效联系和指挥的……总共有二十九支成建制的反抗军小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中再次确认,“每支小队,为了保持机动性和隐蔽性,人数都控制在五十人以内……精锐为主,辅以少量后勤。这样算下来……” 磐石眉头紧锁,快速心算,“……满打满算,能立刻集结投入战斗的,大约一千二百人左右。”
一千二百人。这个数字报出来,连磐石自己都觉得有些单薄。面对殖民城成建制的守备军,面对可能爆发的全面冲突,这点力量杯水车薪。
“太少了。”
霞的眉头也微微蹙起,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她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数字不甚满意。
不过,她的目光随即扫过昏暗的隔间,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北大陆广袤而资源富饶的土地,语气带上了一丝评估的意味:“不过……在北大陆当前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缺乏绝对强权的情况下,这一千二百精锐,倒也算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了,可以作为火种。”
“这样吧。” 霞没有任何征兆地,右手在身侧的空气中看似随意地一拂。空间仿佛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一张材质特殊、泛着淡淡羊皮纸光泽但显然更加坚韧的卷轴,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卷轴自动展开,悬浮在两人之间。
这是一张极其详尽的北大陆地图!海岸线、山脉、河流、森林的走向清晰无比。
更关键的是,上面用不同颜色和符号,精确标注了所有已知的殖民城位置、规模,甚至旁边还用细密的小字标注了已知的守备力量和资源情况。
黑石堡的位置被一个醒目的红色三角标记着。
霞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那个红色三角上,指尖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以这里,黑石堡,以及你们已经控制的铁杉要塞为核心据点和支点。”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果断地划过几个关键节点和交通线,“一周之内,我要你拿下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殖民城!每一个!都必须牢牢掌握在你的手中!将它们连成一片,形成你真正的势力范围!”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拿下?”磐石下意识地重复,心跳骤然加速。
一周?拿下十几个殖民城?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殖民城有城墙,有守军!
“对,拿下。”
霞的目光冰冷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用最快、最直接、最具有冲击力的方式!让整个北大陆都看到反抗军的力量,看到我们的决心和速度!” 她看着磐石眼中闪过的巨大压力和难以置信,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残酷的效率,“利用以战养战!攻破一座城,收缴它的武器库、粮仓、金库!用它的资源武装更多的人,招募新的战士,然后立刻扑向下一个目标!滚雪球!明白吗?”
霞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心,仿佛要将她的意志烙印在上面:“最终,我要你在这一片新掌控的区域里,” 她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磐石,“给我至少集结起一支五千人的、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常备武装力量!这是威慑的基石!”
“给你……一周的时间吧。”
一周!从一千二百人,扩张地盘,拉起一支五千人的军队!磐石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上肩头,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她盯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殖民城标记,每一个都像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然而,就在这巨大的压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等等……武器!攻城!
磐石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巨大的压力瞬间被一种灼热的、充满力量的光芒所取代!她的嘴角甚至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混合着兴奋和狠厉的笑容。
铁杉要塞的储备,黑石堡港口新到的“货物”,加上以战养战的缴获……霞要求的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骤然显露出了一条充满硝烟与铁血、却也清晰可见的路径!
第299章 动荡
黑石堡仓库里弥漫的草药味和硝烟气息似乎还残留在鼻尖,但霞的身影已然跨越了浩瀚的海洋与大陆的阻隔。空间传送带来的细微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她已置身于南大陆奥特拉玛的市政厅。
与北大陆黑石堡那种在铁锈味中奋力勃发的生机不同,奥特拉玛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灼的、令人窒息的混乱。
瑟提庞克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如同砸碎了蜂巢的巨石。
虽然主要的破坏力被精准地限制在王都范围,但由此引发的权力震荡波,已彻底撕裂了南大陆旧有的秩序网络。
各地领主、贵族、军阀如同失去蜂王的工蜂,躁动不安,相互试探,贪婪的目光在权力的废墟上游移,却又被那毁灭的阴影所震慑。
枪打出头鸟——这个朴素的道理,在巨大的诱惑和更巨大的恐惧面前,被各路枭雄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人敢第一个竖起大旗称王,也没人知道那个一手制造了瑟提庞克末日、又飘然离去的精灵魔法师究竟意欲何为。
整个南大陆如同一锅被架在文火上煎熬的浓粥,表面维持着诡异的平静,底下却是翻滚不休、随时可能喷发的滚烫气泡。
谨慎的观望,成为了主流。
霞踏入奥特拉玛市政厅那高大却略显陈旧的主厅时,这种弥漫的混乱和刻意的平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厅内原本低声交谈、或焦虑踱步的官员们,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这些大多是乌姆王时代遗留下来的旧臣,他们脸上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残余的敬畏、以及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瑟提庞克的毁灭让他们失去了效忠的对象和权力的根基,却也意外地让他们暂时保住了性命和位置。
前提是,他们能获得眼前这位新主宰的认可。
几乎是霞脚步落定的瞬间,一群人便脚步匆匆、甚至带着点争先恐后的意味,小跑着簇拥到她面前。他们躬身垂首,姿态放得极低,大气不敢出,只等着她的示下。
其中,还有无上大魔法师拉米亚德的身影。
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心思各异的面孔,最终落在为首一个捧着厚厚卷宗、额头冒汗的中年官员身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大厅,没有任何寒暄,直指核心:“消息都散布出去了吗?”
那官员身体一颤,连忙将卷宗捧高了些,声音带着竭力控制的平稳,却掩不住一丝颤抖:“禀、禀报大人!遵照您的指示,首都职能正式迁回奥特拉玛、奥特拉玛即日起为南大陆唯一权力中心的公告,早已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和魔法传讯塔,向全境发布!目前……目前城内所有守备力量已整合完毕,包括城防军、王宫近卫残部、以及紧急征召的预备队……”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卷宗上的数字,“……总计七千八百人,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七千八百人,这个数字在和平时期守卫一座副都或许足够,但在如今群狼环伺的乱世,显得那么单薄。然而,这已经是旧体系能在奥特拉玛范围内快速整合出的最大力量了。
“好。”霞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这份超然的平静,让下方官员们的心又悬高了几分。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似乎鼓足了勇气,才继续补充道:“另外……大人,还有一则重要消息。原本隶属于王都直属空骑军团的三支飞龙部队,在瑟提庞克……变故后,失去了指挥。他们的指挥官经过内部商议,并……并确认了奥特拉玛的公告后,表示愿意向您……归顺效忠!这是他们指挥官签署的效忠书。”
他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盖着龙纹火漆的羊皮卷。
飞龙部队!这可是战略级的空中力量!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许多官员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有了空中力量的加持,奥特拉玛的威慑力将大大提升!
然而,霞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效忠书,只是抬了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卷宗和效忠书都轻轻推回了官员怀中。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不是归顺我。”
官员们愣住了,连拉米亚德的眼神都闪烁了一下。
霞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对权力的贪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重申一遍。我的目的,只是稳定与和平。奥特拉玛是南大陆新的中心,你们需要效忠和守护的,是这个秩序本身,是这片土地和生活其上的人民。”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做完这些必须的事情,建立起足以维持和平的框架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市政厅华丽的穹顶,投向遥远而不可知的彼方。
“……我就会离开。”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的大厅里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官员们面面相觑,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对权力真空的期待,在无声地交织。
拉米亚德深深地看了霞一眼,那锐利的目光中,探究之色更浓,最终化为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和……一丝极淡的敬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沉默,也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那么,在您离开之前,大人……谁,又能代表这‘秩序本身’呢?”
他的话语,精准地刺向了这短暂平静下,最核心的权力归属问题。
霞可以不要权力,但权力,必须有一个明确的落点,否则,她所追求的“稳定”,终将是一场幻梦。
第300章 被遗忘的落落
奥特拉玛市政厅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霞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副都略显混乱却正在努力恢复秩序的景象。
她刚刚处理完一桩关于粮食配给的棘手纠纷,正听着拉米亚德低声汇报关于边境几个不安分领主的情报,大脑高速运转,权衡着各方利弊,思考着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
繁杂如蛛网的事务几乎填满了她每一寸思维空间,让她暂时屏蔽了所有与“维稳”无关的信息流。
她的思绪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随后霞也是终于回想起来了落落和十五号被自己丢在荒郊野外。
“糟糕……” 一声极低的、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懊恼轻叹,从霞的唇间逸出。
拉米亚德敏锐地察觉到霞瞬间的走神和那细微的情绪波动,汇报的声音停了下来,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她。厅内其他官员也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霞强迫自己立刻收敛心神。现在亲自折返去找她们?奥特拉玛的局面如同绷紧的弓弦,她此刻离开,哪怕只是半天,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拉米亚德或许能镇住场面,但……风险太大。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瞬间,霞的脑内神经网络深处,一个极其熟悉、带着特定频率和冰冷秩序感的信号脉冲,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骤然亮起,清晰地被她的意识捕捉到!
五号!
关键的是,五号此刻的位置,距离当初抛下落落和十五号的那片荒芜交界地,比远在奥特拉玛的霞要近得多!
简直是天降救兵!
霞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她甚至没有改变面向窗外的姿势,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瞬间跨越了遥远的空间距离,精准地接驳上了五号的大脑。
确认完对方的任务之后,霞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丝。交给五号,是目前最优解。
她转过身,脸上那瞬间的懊恼和焦虑已消失无踪,重新恢复了处理政务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
“继续,拉米亚德大师。关于那几个边境领主……”
市政厅内的空气似乎重新开始流动。官员们暗自松了口气,继续投入到繁杂的事务中。
......
参天古木如同沉默的巨人,虬结的枝桠遮天蔽日,将这片不知名的原始森林笼罩在一种幽深而潮湿的昏暗之中。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朽木和未知植物的混合气息,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类低吼。
在这片蛮荒之地的边缘,一小片空地被勉强清理出来。
落落小小的身影正在忙碌,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她身边,那个名为“白岩”的高大人形机甲,正忠实地执行着她的指令。
它沉重的金属手臂看似笨拙,却蕴含着精准的力量,轻松地将一根根粗壮的断木或巨大的石块搬运、堆砌、固定。
很快,一个虽然简陋但足以遮风避雨、甚至能抵御一般野兽侵扰的石木混合结构的小小“堡垒”便初具雏形,更像一个坚固的庇护所,而非简单的帐篷。
十五号,那位栗色长发、绿色眼眸、浑身散发着与这荒野格格不入的精致与骄矜气息的人造人小姐,正抱着手臂,挑剔地审视着这个粗陋的临时居所。
她身上那件曾经华美无比的旗袍,此刻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泥点和草屑,裙摆也被荆棘勾破了几处。这让她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忍耐。
十五号虽然挑剔,但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应该没有更好的选择。
最终,对未知黑暗和潜在危险的恐惧,以及对保持自己整洁的需求,压倒了她那点可怜的矜持。
“啧……简直是对品味的亵渎!”十五号低声抱怨了一句,仿佛在说服自己。
她像是即将踏入泥潭的白天鹅,极其不情愿地、小心翼翼地撩起沾了泥污的昂贵裙摆,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弯腰钻进了那个由落落指挥白岩搭建的“堡垒”内部。
里面空间不大,地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落叶,勉强算得上干净。她找了个相对平整的角落,用一种尽可能不弄脏更多衣料的方式,僵硬地坐了下来,仿佛身下不是柔软的苔藓而是针毡。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外面落落忙碌的声音,一种被遗忘的恐慌和无聊感开始啃噬十五号。
她看着落落抱着一捆相对干燥的柴火费力地走进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刻意掩饰的焦虑:
“额,落落,”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意的询问,“我记得你应该叫这个名字没错吧?”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几圈才勉强吐出来,“霞……额,你的那位老师,”她特意强调了“老师”这个称呼,仿佛在划清界限,“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找我们?难道要把我们丢在这鬼地方发霉吗?”
她的绿眸里闪烁着烦躁和不耐烦,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委屈。
落落正把柴火小心地堆在庇护所中央预留的小坑里,闻言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劳动后的红晕,眼神却清澈而充满信任:“老师有空就会来接我们啦!老师很忙的,但她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白岩——”她转头对着门口如同门神般矗立的高大机甲喊道,“火!”
“指令确认:生火。” 白岩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响起。它巨大的身躯微微转向庇护所内部,一条粗壮的金属手臂抬起,前端的手指结构对准了地上的柴堆。
嗡……
一声轻微的能量汇聚声响起。
轰!
一团炽热的、橘红色的火焰球,如同小型的爆炸般,骤然从白岩的指尖喷射而出,精准地砸在了柴堆上!干燥的柴火瞬间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昏暗的庇护所,带来一股暖意。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份“精准”上。
白岩显然对“生火”这种精细操作的力量控制缺乏经验。那火焰球爆开的瞬间,能量过于集中和猛烈,不仅点燃了柴堆,更有几道失控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炽热火舌,带着灼热的气浪,猛地向四周迸溅!
其中一道最刁钻的火舌,不偏不倚,直扑向正坐在角落、还在为“老师什么时候来”而烦躁抱怨的十五号!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混合着剧痛、惊恐和滔天怒火的尖利惨叫,猛地从十五号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整个人触电般从地上弹了起来!右手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右耳侧上方,指尖触碰到的是滚烫和……令人心碎的焦糊感!
她那引以为傲的、如同栗色绸缎般柔顺亮丽的长发!在靠近鬓角和耳廓的位置,被那该死的火舌燎过,一小缕秀发瞬间蜷曲、焦黑、断裂!几根烧焦的发丝甚至打着卷儿,带着火星飘落下来!
“我的头发!!!” 十五号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彻底扭曲变调,她猛地转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比柴堆更旺盛的怒火。
“你这台该死的、愚蠢的、连生火都控制不好的破铜烂铁!!!”
第301章 接回来了
十五号那刺耳的尖叫和对白岩的恶毒诅咒还在林间回荡,落落惊慌失措的道歉声被完全淹没。就在这片混乱即将升级为一场人造人小姐单方面对机甲宣战的闹剧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规律的脚步声,如同冰冷的雨滴敲打在落叶上,穿透了十五号的怒骂和篝火的噼啪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庇护所内。
这脚步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沉稳、精准、每一步的距离都如同丈量过一般,毫无迟疑地向着她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一种不同于野兽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地。
十五号所有的尖叫和怒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戛然而止!
她捂住被烧焦头发的手僵在半空,翠绿的眼眸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里面燃烧的怒火迅速被惊疑和警惕取代。是敌?是友?还是……更可怕的猎食者?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
门口如同雕塑般矗立的白岩,反应则更加直接和高效。
它那冰冷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脚步声传来的方位,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身躯微微下沉,重心前移,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它一直按在背部武器挂载点上的巨大金属手掌猛地收紧,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机械嗡鸣,一柄闪烁着冰冷寒光、造型狰狞的巨大枪械的握柄,已经被它稳稳地抽出了一半!
沉重的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无声地对准了那片幽暗的树林。只要目标显露敌意,致命的火力将在瞬间倾泻而出!
庇护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落落也吓得忘记了哭泣,小脸煞白,下意识地躲到了白岩宽大的金属腿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是我。”
一个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溪水般清冷的声音,从茂密的树丛后传来。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弥漫的杀气。
话音落下的同时,两道身影拨开低垂的藤蔓和枝叶,从容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五号。
在她身侧半步,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火红色的短发如同跳动的火焰,与之相配的是一双同样炽热的红宝石般的眼眸,正是蚀那个孩子。
十五号看到五号那张毫无瑕疵、精致冷冽到极点的脸时,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怒火、惊恐、委屈……所有激烈的情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对极致“美”的冲击攫住了她。
完美的轮廓,冰冷的气质……这简直是造物主最偏爱的杰作!难怪……难怪那个冷酷的造物主,会那么“喜欢”她……
十五号心底某个角落,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嫉妒和自惭形秽的酸涩悄然滋生,让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五号那平静无波的目光。
然而,这短暂的寂静和十五号的复杂心绪,被一声充满纯粹喜悦的欢呼瞬间打破!
“五号姐姐!”
落落那双原本还带着惊恐的大眼睛,在看到五号面容的瞬间,如同被点亮的星辰,迸发出耀眼的光彩!
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害怕,像一只终于见到亲人的小鹿,欢呼着从白岩的金属腿后面冲了出来!连脚边刚抱进来的柴火都被她一脚踢开,散落一地。
在十五号难以置信的目光和蚀微微挑眉的注视下,落落带着一阵风,欢呼雀跃地、毫无保留地扑进了五号的怀里!小小的手臂紧紧环抱住五号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胸前亲昵地蹭了蹭。
“好久不见啦!落落好想你!” 落落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依恋和欢喜。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似乎让五号那万年不变的脸上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扰动”。
她那总是平直的唇角,极其罕见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弧度。
虽然短暂得如同错觉,但确实是笑了。
她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有些生疏地、却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轻柔,落在了落落的头顶,像抚摸一只受惊后终于安心的小动物。
“你也好久不见,落落。” 五号的声音依旧是平淡的调子,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温度,“你又长大了。”
这罕见的温柔,这极其细微的笑容,这带着温度的回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哼!”
一声清晰的、带着浓浓不满和酸溜溜意味的冷哼,从五号身侧传来。
蚀抱着手臂,那双炽热的红眸直勾勾地盯着五号抚摸落落脑袋的手,小嘴撅得老高,几乎能挂个油瓶。她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委屈和……嫉妒!
“怎么平时都看不见你对我笑一下?” 蚀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控诉,红宝石般的眼睛瞪着五号,“跟她说话就那么温柔?对我就是那么冷淡?” 她越说越委屈,甚至伸出手指,忿忿地戳了戳五号的手臂。
庇护所前,白岩早已无声地将那柄吓人的巨枪重新插回背部挂载点,恢复了沉默守卫的姿态,仿佛刚才的警戒从未发生。
十五号看着眼前这诡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和被烧焦的头发,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格格不入感涌上心头。
她默默地放下捂住头发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破败的裙摆,试图找回一点破碎的尊严,但眼神复杂地在五号和蚀之间来回扫视。
霞派来的救援……似乎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第302章 嘈杂
奥特拉玛临时行政庭,这座昔日的副都议会厅,如今被匆忙征用为南大陆的权力中枢。
高耸的穹顶下,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长窗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陈腐气息,那是旧羊皮卷、汗味、焦虑和无数无意义争论发酵后的混合味道。
长条形的乌木会议桌打磨得光亮,映照出围坐其旁一张张或激动、或阴沉、或谄媚的脸。
官员们大多是乌姆王时代的遗老遗少,夹杂着少数几个被霞临时提拔的务实派,此刻正为了霞扔出的那份初步改革草案吵得不可开交。
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手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夹杂着对对方阵营的含沙射影。
“荒谬!简直是荒谬!增加三成的国防军费?大人!如今百废待兴,民生凋敝,每一枚铜板都该用在安抚流民、恢复生产上!把宝贵的金币扔进军队的无底洞,这是要重蹈乌姆的覆辙吗?”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考究丝绸长袍的老贵族,拍着桌子,痛心疾首,仿佛霞要的不是军费,而是他棺材本。
“哼!巴托斯大人,您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对面一个穿着半旧军装、脸颊有一道刀疤的将领立刻反唇相讥,声音洪亮如钟,“没有足够的刀剑和士兵守着边界线,您那些‘安抚流民’的金币,转眼就是隔壁那些狼子野心的领主们嘴里的肥肉!您以为他们现在按兵不动是出于善意?他们是在等我们虚弱!等我们自乱阵脚!没有武力保障的和平,就是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废纸!”
“保障农民粮草?还要强制收购?这是要掏空我们最后的储备吗?万一明年歉收怎么办?”
“削减香料开支?那可是维系与北大陆商人关系的重要纽带!没了香料贸易,我们拿什么去换急需的药品和精铁?”
“这条款措辞模糊!极易被人钻空子!”
“那条款又太过严苛!不近人情!”
争吵如同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在宽敞却压抑的大厅里盘旋、碰撞、永无休止。
会议桌的主位上,霞单手支着下颌,手肘随意地搁在光滑的乌木桌面上。她那头金灿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前。
湛蓝的眼眸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放空,焦点不知落在了穹顶的哪块壁画上,又或者干脆穿透了墙壁,神游天外去了。
她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单调,与周围的喧嚣形成诡异的反差。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只写满了两个大字:无聊。
偶尔,当某个官员的音调拔得特别高,或者论点重复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时,霞那长长的睫毛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湛蓝的眸子会懒洋洋地扫过去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盆无形的冰水,瞬间让被注视者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冷汗涔涔而下,慌忙低下头去。
但用不了多久,争吵的浪潮又会重新涌起。
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激进手段?比如把这群喋喋不休的老家伙们集体冻成冰雕,或者用空间魔法把最吵的几个直接丢出窗外?霞的指尖萦绕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魔力微光,随即又熄灭了。
算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那一丝暴力的冲动压回心底。
至少目前来看,时间并不算急迫。南大陆这锅粥虽然滚烫,但离真正沸腾喷溅还差那么点火候。这群人……想吵就吵吧。权当是……背景噪音?或者,观察一下哪些人是真蠢,哪些人是装蠢的余兴节目?
时间就在这无休止的争论中缓慢爬行,窗外的光影也悄然移动。
终于,当正午刺眼的阳光透过彩窗,在大厅中央投下一块耀眼的金色光斑时,官员们也吵得口干舌燥、筋疲力尽。肚子里的饥饿感终于压过了表现欲和争权夺利的心思。
争吵的声音如同退潮般渐渐低落下去,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嘟囔和疲惫的叹息。会议厅里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该吃饭了。
霞适时地抬起了支着下巴的手,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笃,笃。
清脆的声音如同命令的钟声,瞬间让最后一点杂音也消失了。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上午的讨论,很‘充分’。”霞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各位的‘意见’,我已了解。散会。下午……继续。”
没有总结,没有拍板,只有一句平淡的“继续”。
官员们如蒙大赦,又带着一丝不甘和未竟的焦虑,纷纷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低语声重新出现,但这次是讨论午餐的去处。
众人鱼贯而出,带着一身争论的燥热和疲惫,涌向香气传来的餐厅方向。
很快,喧嚣散尽,偌大的行政庭只剩下霞一人。
刚才还充斥着噪音的空间,瞬间被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所填满。只有阳光移动时细微的声响,以及……霞自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她这才微微坐直身体,脸上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她伸手,将面前那份被众人批注得花花绿绿、写满了各种“建议”、“反对”、“疑虑”的草案文件拉了过来。
目光在那一条条被圈出、质疑、甚至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条款上快速扫过。
嗯……不就多要了点国防军费嘛…… 霞的指尖点在那条被老贵族巴托斯斥为“重蹈覆辙”的条款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个个像是要被我吃掉一样。好像我要的不是军费,而是他们的心肝。
一群被圈养久了,连獠牙为何物都忘记了的绵羊。真以为隔壁那群饿狼会跟他们讲仁慈?
目光下移,落在“保障农民粮草令”和“削减香料开支”两条上。这两条引来的反对声浪同样不小。
还有这个……保障农民的粮草令? 霞的指尖划过那些写着“掏空储备”、“风险巨大”的批注。
一群只盯着眼前仓库里那点存粮,却看不见地里正在生长的希望和人心向背的蠢货。没有农民安心种地,明年大家一起啃石头?
削减香料开支? 她看向那些强调“贸易纽带”、“关系破裂”的忧虑。
只要奥特拉玛还是香料的主要产地和集散中心,只要我们的价格有优势,削减点无关紧要的排场开支,他们难道会跟金币过不去?无非是动了某些人中饱私囊的渠道罢了。
霞越看,眼神越冷。那份草案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一面照妖镜,清晰地映照出那些官员们隐藏在冠冕堂皇理由下的私心、短视和根深蒂固的利益链条。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涌上心头,比刚才听他们争吵时更甚。
霞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会议厅,望向那透过彩窗投下的、变幻不定的光斑,冰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凌厉的、几乎要破茧而出的锋芒。
唉…… 一声无声的叹息在她心底回荡,带着浓浓的厌倦和对效率的渴望。
……还不如全部砍了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划过她的思维。
砍掉这些无谓的扯皮,砍掉这些碍手碍脚的旧势力,用最简单、最直接、甚至是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推行她认为正确的道路。用铁与火,重塑秩序。
但这锋芒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时机……还差那么一点点。她还需要这份“表面”的协商,来麻痹一些人,看清更多人。
霞松开手,任由那份草案重新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第303章 南渡
磐石的速度,比霞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反抗军的旗帜如同燎原之火,借助霞遗留政策的商业活力带来的资源、以及磐石大姐雷厉风行的手段,在短短时间内席卷了北大陆所有重要的殖民城。
过程绝非温情脉脉。那些曾经依附于乌姆王、盘剥殖民地、或是在混乱中试图割据的旧城主们,如同秋收的麦秆,在新建的绞刑架上随风摇摆。
这是最残酷、也是最直接的权力交接仪式,用鲜血和死亡宣告旧时代的终结,也为新生的、尚未稳固的秩序扫清障碍。
而与此同时,在港口,满载的运输船正扬起风帆。
船上是足足四千名经过战火洗礼、装备着从殖民城军械库中缴获的精良武器、眼神中带着对新秩序忠诚的士兵。
他们将成为霞在南大陆手中最锋利、最可靠的一柄剑。
......
几天后,南大陆,多伦多港。
巨大的运输船如同钢铁巨兽,粗暴地挤满了并不算宽敞的码头。
沉重的舷梯放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队队身着深色统一制服、背负行囊、肩扛长枪或腰挎战刀的士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从船舱内涌出,迅速在码头空地上集结。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陌生的环境,带着北境特有的剽悍和刚从战场下来的冷硬气质。
没有喧哗,只有皮靴踏地的隆隆声、武器碰撞的金属轻响,以及军官低沉有力的口令声。
港口原有的居民和零星商贩早已被清场或吓得躲了起来。只有海鸥在不安地盘旋鸣叫。四千士兵的登陆,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了南大陆这锅看似平静的滚粥之中。
霞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一处地势较高的仓库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支新到的力量。海风吹拂着她纯金的长发和深色的法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观察着部队的集结速度和纪律性。
很好,磐石训练得不错。
然而,正如她所预料,甚至可以说是她刻意等待的——周围的贵族和地方势力,也终于在这个时候,亮出了他们隐藏已久的獠牙!
多伦多港的士兵登陆,如同一道清晰的信号,打破了南大陆各方势力之间微妙的、互相试探的平衡。霞的意图昭然若揭:她不仅要在奥特拉玛发号施令,还要将军事触角直接伸到地方!
就在四千士兵开始构筑简易工事、建立防御圈的同时,距离多伦多港不到百里的几处地方豪强的城堡和庄园里,暗流终于冲破了堤坝。
一个精心策划、酝酿已久的阴谋浮出水面。
一个“王储”出现了。
没人确切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没人能立刻验证他身份的真伪。
流传的说法充满了戏剧性和漏洞:有人说他是乌姆王早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有人说他是某位被秘密保护起来的旁系血脉;更离奇的说法是,他是王室守护神兽的化身,在国难之际显圣……
但真伪在混乱的时局和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被推出来的人,年轻,相貌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贵气”,更重要的是,他愿意成为一面旗帜,一面凝聚所有对霞不满、恐惧、或渴望在权力真空期分一杯羹的地方势力的旗帜!
“看啊!正统犹存!”
“暴君霞弑君窃国,如今又引北蛮之兵入侵我南境!其心可诛!”
“追随王储殿下!驱逐逆贼!光复王室!”
煽动性的口号迅速在那些本就对奥特拉玛中央集权心怀不满、或担心自身利益受损的贵族、庄园主、甚至部分对旧王朝有愚忠思想的平民中传播开来。
在几位实力雄厚、野心勃勃的大领主幕后操纵和资源支持下,以“拥戴王储,驱逐北兵,恢复旧制”为名,多支叛军如同雨后的毒蘑菇般,在短短数日之内,在多伦多港周边区域迅速拉起!
他们装备着地方武装的库存武器,裹挟着不明真相或被煽动的民众,打着五花八门的旗号,开始集结、操练,并开始试探性地向多伦多港外围派出斥候和小股骚扰部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乌鸦,迅速飞到了霞的面前。
她站在奥特拉玛的高塔上,听着情报官急促而详细的汇报: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王储”,关于那些迅速集结的叛军,关于他们打出的旗号……
霞的脸上,依旧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听完汇报,她沉默了片刻。
“正好。” 霞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天气,却让一旁的情报官和侍立的将领心头一凛。“去试试那些飞龙部队的忠诚……和实力。”
命令简洁得近乎冷酷。
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飞龙部队?那三支刚刚表示“归顺秩序”而非霞个人的空中力量?在这种地面部队为主、弓箭射程即为极限的时代,动用飞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但无人敢质疑霞的决定。
霞出动飞龙部队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奥特拉玛高层中引发了无声的震动。
没有人想过,霞会如此快、如此直接地亮出这张颠覆性的王牌。
在这个人类双脚还被牢牢束缚在大地、仰望天空只有敬畏与未知的时代,谁掌握了苍穹,谁就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柄,掌握了无可置疑的终极打击力量! 飞龙的出现,将彻底改写战争的规则。
一天之后。
黎明将至,多伦多港外围叛军主要集结区域的上空,天色是死寂的铅灰色。
地面上,叛军营地篝火尚未完全熄灭,士兵们还在梦乡中,或是刚被军官呵斥着起身,准备新一天的操练或骚扰行动。
那位被推上前台的“王储”殿下,或许正在某个相对舒适的帐篷里,做着“光复王座”的美梦。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薄雾、未散的炊烟,以及一种大战前的躁动与不安。
突然,一种低沉、压抑、如同无数面破鼓同时擂动的闷响,从极高远的云层之上传来!那声音穿透稀薄的晨雾,带着一种源自洪荒的威压,狠狠砸在每一个地面生物的心头!
营地里的士兵茫然地抬起头,军官们也停止了呵斥,所有人都望向声音的来源,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那是什么声音?雷声?不像……这声音更沉,更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感……
紧接着,铅灰色的云层被撕裂了!
数十个巨大、狰狞、覆盖着厚重鳞片的恐怖身影,如同神话中降临人间的灾厄之兽,破开云层,俯冲而下!它们展开的膜翼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瞬间吞噬了大片营地!尖锐的嘶鸣声划破长空,带着龙族特有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威严!
“龙!是龙!!!” 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终于从一个士兵口中爆发出来,如同点燃了恐慌的引信!
整个叛军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刚刚还井然有序的队伍彻底崩溃!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战马惊恐地嘶鸣着挣脱缰绳,军官的怒吼被淹没在无边的恐惧浪潮中。
人类面对从未想象过的、来自头顶的毁灭性打击,那刻在基因深处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任何抵抗的意志!
这就是霞要的“忠诚”与“实力”的检验场!
飞龙背上的龙骑士,大多是前王都空骑军团的精锐,他们早已适应了驾驭这种巨兽。
此刻,他们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有对新主命令的服从,有对昔日同袍的漠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握绝对力量、俯瞰众生蝼蚁般的冷酷。他们忠实地执行着来自奥特拉玛的冰冷指令。
“投弹准备——放!”
随着指挥官通过魔法通讯下达的命令,一部分飞龙在俯冲到一定高度后,猛地拉升!就在拉升的瞬间,它们强健的后肢松开。
轰!轰!轰!轰!
无数黑点如同死亡的雨点,从龙爪中坠落!那不是普通的石块,而是经过工匠特殊处理、填充了高能爆炸粉末的炼金炸弹!炸弹精准地落入了营地最密集的区域、指挥中枢、粮草辎重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如同大地在怒吼!橘红色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将帐篷、木栅、人体、乃至简易的土石工事瞬间撕碎、抛飞!烈焰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凄厉的惨叫在爆炸的间隙中短暂响起,又迅速被下一波爆炸淹没!
“龙息!覆盖前方溃散人群!” 另一道命令响起。
另一队飞龙没有投弹,而是压低了高度,巨大的胸腔如同风箱般鼓动,喉咙深处亮起令人心悸的炽白或暗红光芒!
呼——!!!
粗壮如熔岩洪流般的烈焰吐息,或是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毒酸雾,如同天神挥舞的火焰长鞭和死亡之息,猛地从龙口中喷吐而出!它们横扫过那些试图逃离爆炸区域、溃不成军的人群!
火焰所过之处,一切化为焦炭;酸雾弥漫之处,血肉滋滋作响,白骨裸露!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烤肉和强酸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恐怖气味!
空袭!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超越时代认知的降维打击!是天空对地面的无情审判!
轰炸和龙息洗礼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对于飞龙部队而言,这更像是一场高效、冷酷的“清扫”任务。但对于地面上的叛军,这短短的时间,就是永恒的地狱。
当幸存的飞龙部队重新拉高,盘旋在浓烟滚滚、如同炼狱般的战场废墟上空时,地面上曾经喧嚣躁动、威胁着多伦多港的庞大叛军集团,已经消失了。
霞站在奥特拉玛高塔的观测魔法阵前,通过悬浮的水晶球,清晰地“看”到了多伦多港外发生的一切。炼金炸弹爆炸的火光,龙息扫荡的轨迹,浓烟升腾的蘑菇云……一切细节都如同亲临。
看来,霞还是太低估飞龙部队的实力了。
仅仅一次突袭,一次俯冲投弹和龙息扫荡的组合攻击,预估摧毁了叛军将近七成的有生力量、指挥节点和后勤辎重!
剩下的三成,要么是散布在攻击范围外的散兵游勇,要么是侥幸从火海和酸雾中爬出来的、彻底丧失斗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幸存者。他们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至于那个被推出来、作为叛乱象征的所谓“王储”?
霞的目光扫过一片被数颗炼金炸弹重点“关照”过、已经彻底化为巨大焦黑坑洞的区域。那里曾经是叛军的中军大帐所在地。
大概……也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彻底“融入”这片他试图“光复”的土地的泥土里了吧?连一点像样的残骸都不会剩下。
尘埃落定,浓烟未散。多伦多港外的威胁被以最残酷、最彻底、也最具震撼力的方式抹去。飞龙部队用一场血腥的实战,向霞,也向南大陆所有潜在的敌人,证明了它们的“忠诚”与无可匹敌的“实力”。
制空权,第一次在这个大陆的战争中,展露出它君临天下的、令人绝望的绝对力量。
第304章 暴力手段
多伦多港外那场如同天罚般的空袭,其毁灭性的画面和令人绝望的力量对比,如同最恐怖的瘟疫,以远超飞龙本身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南大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是私下串联、蠢蠢欲动的反抗势力,无论大小,在听闻“飞龙焚城”、“七成灰飞烟灭”、“王储化为尘土”的骇人消息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瓦解。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对旧秩序的幻想,在那遮天蔽日的龙翼阴影和炼狱般的火光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恐惧,压倒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成为了主宰。
于是,一场奇特的“朝贡”开始了。
通往奥特拉玛的道路上,前所未有的繁忙起来。
不再是运送军队的辎重,而是一辆又一辆装饰华丽、却掩盖不住仓促与惶恐的马车。
它们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些曾经或明或暗参与过叛乱、或仅仅是有过不臣之心的贵族领地、庄园、甚至是一些富庶的城市。
车厢里装载的,不再是士兵或粮草,而是各式各样的财宝:沉甸甸的、闪耀着诱人金光的金砖银锭;成箱成箱打磨得流光溢彩、色彩斑斓的宝石;来自遥远异域、散发着神秘香气的珍稀香料;精心装裱的名家画作和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甚至还有契约文书——代表着大片肥沃土地和依附其上农奴的所有权……这些都是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是他们权势的象征,如今却成了买命的筹码。
这些马车如同卑微的溪流,最终汇聚到奥特拉玛城下。
财宝被小心翼翼地卸下,由神色谦卑甚至带着谄媚的使者,战战兢兢地送入临时行政庭,最终送到了霞的面前。
霞高坐于主位之上,看着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如同看着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也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使者们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用最谦卑的言辞,表达着最“诚挚”的“忠心”——祈求霞的宽恕,祈求保留他们现有的地位和优渥生活。
霞当然是遂了他们的愿。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侍立一旁的书记官立刻上前,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宣布:“霞大人恩典,念尔等迷途知返,献礼以示忠诚,既往不咎!所献之物,尽皆收下!”
这句话如同赦免令,让匍匐的使者们心中巨石落地,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成了!用这些身外之物,果然能换来平安!
霞的举动异常明确:无论是谁送过来的宝贝,她都照单全收,一件不留。
这不仅仅是对财富的接纳,更是一个公开的、冷酷的政治信号:这代表霞对他们的叛乱行为既往不咎,并且只要他们从此以后保持表面上的忠诚,不主动跳出来作乱,他们便可以继续维持自己领地上的统治,继续享受他们那醉生梦死、建立在压榨之上的优渥生活。
霞,自然是很“守诚信”的。
在那之后,正如她所承诺的,再也没有什么强硬的政令、触及核心利益的改革方案,从奥特拉玛传递到这些进贡过的贵族手中。
仿佛那些关于军费、粮草、香料贸易的激烈争论从未发生过。
奥特拉玛的行政庭似乎又恢复了某种“平静”,霞仿佛真的被那堆积如山的财宝晃花了眼,满足于做一个收受贿赂、对地方放任自流的“昏聩”统治者。
然而,这种“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霞大人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看啊!那些贵族的马车络绎不绝!送的都是民脂民膏!”
“她跟乌姆王有什么区别?不!她更虚伪!用我们的血换来的和平,填满了她自己的金库!”
“什么改革?什么秩序?都是骗人的!她就是个贪婪的窃国大盗!”
霞贪污受贿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迅速散播到了民间。
商贩在街头巷尾低声议论,农夫在田间地头摇头叹息,流民在难民营中愤懑咒骂。
失望、愤怒、被欺骗的情绪在底层民众中蔓延。曾经对终结乌姆暴政的精灵魔法师抱有的期待和感激,被现实的“贪婪”形象所取代。
奥特拉玛的光环,在民间舆论中迅速黯淡、蒙尘。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高坐于权力之巅的霞耳中。
她的反应?
霞不在意。
她站在高塔的窗前,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忙碌的城市,听着侍从低声汇报着民间汹涌的负面舆情。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冰色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哦。”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懒得回头。
在意?为什么要在意?
那些在绝望中燃起希望,又因希望破灭而愤怒的民众?
那些如同墙头草般、因恐惧而献上财富、又因她的“放任”而窃喜甚至可能在背后继续诋毁她的贵族?
在她眼中,这些都不过是棋盘上终将被扫除的棋子,是旧秩序崩解时扬起的、终将落定的尘埃。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因为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宝?那只是她暂时存放在他们仓库里的东西。她收下,是让他们安心,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继续沉溺在虚假的安全感中,继续消耗着本就不多的民心。
而她真正的力量,磐石输送来的、忠诚可靠的四千“铁砧”士兵;经过实战检验、绝对忠诚的飞龙部队;以及……那些被她暗中支持、正在底层悄然积蓄力量、对旧贵族充满仇恨的平民组织和务实改革派,正在她的意志下,如同精密的齿轮,无声而高效地运转着。
她在等。
贪污受贿的恶名?暂时的污点而已。
当她的铁拳最终落下,当旧贵族的堡垒被连根拔起,当那些被搜刮的财富重新用于土地分配、民生建设和真正的秩序重建时……现在的骂名,自然会变成对“英明”和“铁腕”的赞歌。
历史,永远由胜利者书写。而霞,早已看到了尘埃落定后的图景。
现在,就让他们再“蹦跶”几天吧。
这最后的虚假繁荣,是她赐予他们的,最后的仁慈。
......
第305章 夏天授课
盛夏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金液,肆意泼洒在南大陆广袤的土地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滚滚热浪。
然而,这股足以炙烤大地的炎热,却神奇地被隔绝在奥特拉玛高耸的城墙之外。
横穿城市的古老运河,如同一条碧蓝的玉带,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河水被巧妙引入遍布城区的沟渠网络,更关键的是,结合了大师与魔法师智慧、于霞主政后加速完善的庞大通风系统此刻正高效运转着。
依托运河的水汽和精心设计的导风塔、地下风道,整个奥特拉玛主城宛如一个巨大的、精密无比的鼓风机。
凉风!沁人心脾的、带着湿润水汽的习习凉风,无时无刻不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高塔厅堂间流动、穿梭。它拂过树梢,带起沙沙轻响;掠过喷泉,裹挟细密水雾;穿过敞开的雕花长窗,涌入此刻霞所在的大厅。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穹顶高悬的偏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绿意盎然,凉风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入。
厅内没有令人烦躁的闷热,只有一片宜人的清爽。
霞难得地褪下了她那身标志性的法袍,换上了一件简约的白色短袖上衣,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臂。金黄的长发随意地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罕见的、居家的松弛感。
她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矮几前,矮几上摊着写满复杂公式和魔法符文的羊皮卷。
她的学生,落落,就坐在她对面,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低垂,正全神贯注地用羽毛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眉头会微微蹙起。
“这里,”霞的声音平和,没有平时处理政务时的清冷,带着一丝引导的耐心,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羊皮卷的一个符文节点上,“能量回路的交汇点不是简单的叠加,要看它的‘势’。就像水流,交汇时是融合还是冲撞,取决于角度和力量。你再感受一下这个模型……”
落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咬着笔杆,重新投入到思考中。
而在矮几周围,气氛就“热闹”多了。这简直像是一场特殊的“观摩团”。
一旁,五号、十五号、蚀以及琉璃和缇努正坐在旁边“观摩”着。
凉风习习,吹动着羊皮卷的边角,也吹拂着厅内众人。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了脚步,只有霞平和的讲解声、落落笔尖的沙沙声、蚀指尖血雾的细微流动声、以及缇努偶尔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难得的夏日清凉图卷。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阵略显急促、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了。
厅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名身着制式服装的传令官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被厅内这“其乐融融”又略显奇特的景象弄得怔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穿着短袖的霞、认真学习的落落、以及旁边形态各异的“观摩团”,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恭敬。
他快步上前,在离霞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习惯性地便要躬身行礼。
“大人……”
霞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落落正在演算的草稿纸上,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传令官即将弯下去的腰:“说事情就行,我的面前不用行礼。”
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耐烦。
虽然如此,那传令官的身体还是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即更加迅速地、近乎条件反射般地完成了那个标准而恭敬的躬身礼。
仿佛不行这个礼,他就无法开口说话。
“是,大人!” 他直起身,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手中一直紧握的卷轴,声音清晰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禀告大人,磐石大人……已抵达港口!目前正在下船,预计一个时辰内,即可抵达奥特拉玛!”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霞的动作顿住了。
方才教导落落时的平和耐心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幽潭般难以窥测的思绪。她看着矮几上摊开的羊皮卷,看着落落未完成的算式,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磐石。
凉爽的风依旧在厅内流动,拂过霞裸露的手臂,带来丝丝凉意。
大厅里,只剩下缇努细微的嗡鸣和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霞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松开捏紧羽毛笔的手指。她没有看传令官,目光重新落回落落的草稿纸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
“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喜怒,“下去吧。”
传令官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厅内,短暂的宁静被打破了。夏日清凉依旧,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来自远方的、铁与血的味道。落落看着老师瞬间恢复清冷的侧脸,小声问:“老师,你又要忙起来了吗?”
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落落草稿纸上卡壳的地方。
“继续。” 她淡淡地说,“能量回路的‘势’,还没解完呢。”
霞的目光甚至没有从落落的草稿纸上完全移开。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五号所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冰色的眼尾余光扫了过去。
一个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的眼神。
对于五号来说,这就足够了。
没有犹豫,五号立刻起身就拉住了蚀准备离开这里。
“诶?” 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后衣领就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抓住!
下一秒,蚀感觉自己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崽,双脚瞬间离地!
“哇啊啊啊——!五号!你干嘛!” 蚀终于反应过来,立刻炸毛了!她手脚并用,在空中奋力扑腾挣扎起来,小小的身体扭得像条离水的鱼。“放开我!霞!霞!快救我!!!”
她扭过头,朝着依旧端坐在矮几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霞大声呼救,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控诉。
厅门被五号用脚后跟利落地带上,将蚀那充满怨念的控诉声和十五号幸灾乐祸的笑声彻底关在了门外。
大厅内瞬间恢复了真正的安静。
凉爽的风依旧在流动,阳光依旧明媚,羊皮卷静静地摊在矮几上。
第306章 新王进城
奥特拉玛那巨大的、镶嵌着秘银符文的主城门,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运河带来的习习凉风似乎也无法驱散此刻城门内外弥漫的、无形的凝重。
守城的士兵们挺直了腰杆,握紧了长戟,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城外那片开阔地。
那里,一支沉默的、如同钢铁丛林般的军队,静静地矗立着。
一万人。
这个数字本身,就足以形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并非杂乱无章的乌合之众,而是排列着相对整齐的方阵,尽管军服制式尚不完全统一,还带着北大陆不同殖民城的印记,但那股刚从血火战场上淬炼出来的肃杀之气,却如同实质的寒流,扑面而来。
士兵们大多沉默着,眼神警惕而锐利,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脸上刻着风霜与疲惫,却更透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他们手中的武器长矛如林,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隐约还能看到几门轻型火炮的轮廓,无不昭示着这是一支能征善战的劲旅。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地伫立着一个身影——磐石。
她不再是那个蜗居在北大陆、只能在夹缝中求存的反抗军领袖。铁与血的试炼,权力的更迭,亲手将旧秩序送入绞刑架的决绝,已将这个女人彻底重塑。
她身上不再是简陋的皮甲或布衣,而是一套量身打造的、深灰色调的精悍半身甲,肩甲线条硬朗,护心镜被打磨得锃亮,上面隐约可见象征着反抗军的交叉战锤与盾徽记。
腰间悬挂着一柄宽厚的战刀,刀柄被磨得光滑,显然经常使用。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神。那双曾经也燃烧着怒火、却也时常为战友牺牲而流露悲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如同淬火黑铁般的刚毅。
眼神严肃,扫视着奥特拉玛高耸的城墙和城头紧张的守军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审视和评估的锐利。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任何挡在她和她身后军团面前的障碍,都将被无情地碾碎。
她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柄出鞘的、饮饱了鲜血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一名穿着奥特拉玛城卫军官制服的人,强自镇定地小跑上前,在距离磐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努力挺直胸膛:“来者通报身份!军队规模!”
磐石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头,身后一名同样气质彪悍的亲卫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盖着特殊魔法印鉴的文书递给了城卫军官。
文书上清晰地标注了部队规模、指挥官身份、以及霞亲自签署的准入许可。
城卫军官仔细查验了文书,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支沉默如山的军队和那个如同战神般的女统帅,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城门方向用力挥动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验明文书!开启城门——!”
沉重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巨大的秘银城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门后奥特拉玛那整洁却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的街道。
磐石这才收回审视的目光,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猛地一挥手!
“入城!”
命令简短有力,如同战锤敲击铁砧。
万人方阵瞬间动了起来!沉重的皮靴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巨响!那声音震得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士兵们迈着坚定的步伐,如同沉默而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在磐石的带领下,涌入了奥特拉玛那清凉的空气中。
街道两旁,原本因为凉爽微风而显得悠闲的市民们早已被清场或躲进了两旁的建筑。
窗户后面,无数双眼睛惊恐地窥视着这支带着浓烈硝烟味的军队。商贩的摊子被匆忙收起,原本热闹的市声被沉重的脚步声彻底取代。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支军队的底细,知道这浩大场面背后的真正意图。
这一万士兵中,真正属于磐石从北大陆带出来的、生死相随的亲卫,只有三分之一左右。
其余三分之二,是在她快速征服北大陆殖民城过程中收编、整编、甚至强制征召的地方守备军、投降士兵以及部分为了生计或新秩序而加入的平民。
他们虽然经历了短暂的整合和磐石铁腕手段的震慑,但忠诚度和战斗意志远不能与她的核心力量相比。
将这样一支成分复杂、尚未完全磨合的万人军队送入奥特拉玛,并非为了炫耀武力,更非为了真正的攻城略地。
这只是为了和霞,演一出戏罢了。
一出给所有南大陆的贵族、地方势力、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看的戏。
霞需要一场无与伦比的、直观的武力展示,来彻底碾碎那些在飞龙空袭后依旧心存侥幸、或是认为她只是依靠空中力量、地面部队不足为虑的残余反抗意志。
磐石和她这支带着血腥气息的万人军团,就是最完美的道具。
让那些刚刚献上财宝、以为买得平安的贵族们看看,霞手中不仅掌握着天空的怒火,还拥有足以横扫地面的铁流!
让那些还在暗中串联的宵小明白,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将被这支钢铁军团无情踏碎!也让那些在民间传播霞“贪婪昏聩”流言的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掂量一下继续鼓噪的后果。
磐石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最前方,昂首阔步,目光直视前方奥特拉玛中心高塔的方向。
她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那些潜在敌人的心弦上。她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她不是来征服这座城市的,她是霞手中最锋利也最沉重的战锤,今日入城,只为震慑,只为敲响那最后一声宣告旧时代彻底终结的丧钟。
钢铁的洪流在清凉的奥特拉玛街道上奔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敲打着每一个目击者的心脏。
这出由霞导演、磐石主演的“武力巡游”大戏,正以最震撼的方式,拉开序幕。而戏的终点,将是南大陆旧势力彻底、永久的臣服,或者……毁灭。
第307章 权力交接
奥特拉玛城那宜人的凉风,似乎一夜之间被冻结了。
昨日,磐石率领那支令人胆寒的万人军团入城的沉重脚步声还在街道的石板间隐隐回响,肃杀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然而,仅仅隔了一夜,一则更加爆炸性、更具颠覆性的消息,如同最猛烈的瘟疫,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让整座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死寂!
“听说了吗?!霞……霞大人她……”
“不可能!昨天她还……”
“千真万确!告示都贴出来了!那个北大陆来的磐石……她、她发动了兵变!”
“篡位者被捕了!霞大人被抓起来了!”
“就在行政庭!磐石的亲兵直接冲进去的!”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
那个如同天神般降临、一手终结了乌姆暴政、又带来了奥特拉玛繁荣的精灵魔法师,那个在他们心中强大到近乎无敌的存在……竟然如此轻易地,被那个北大陆来的、带着铁血军团的女人推翻了?像抓一只笼中鸟一样被捕了?
恐慌、猜疑、以及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每一个市民的心脏。昨日的武力巡游,原来是血腥政变的前奏!
而磐石的行动,快得令人窒息。
第二天下午。 地点选在了奥特拉玛最大的中心广场——曾经乌姆王举行庆典、后来霞发布政令的地方。
广场上早已被磐石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矛尖指向天空,隔绝了任何可能的骚动。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陋却足够高的平台。
成千上万的市民被驱赶着聚集在广场外围,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呼吸声和恐惧的啜泣。他们被迫抬起头,望向那个平台。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身戎装、杀气凛然的磐石,亲自押着一个身影走上了高台。
那个身影,正是霞!她依旧穿着昨日的白色短袖,白金色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双手被特制的、闪烁着禁魔符文光芒的镣铐锁在身后。
那张曾令无数人倾倒或敬畏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即将发生的并非自己的死亡,而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仪式。
没有冗长的审判,没有煽情的控诉。
磐石甚至没有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眼,她只是如同执行一项最冰冷的任务,站到了霞的身后。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聚焦下,在死寂得能听到心跳的广场上,磐石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宽厚的、饮过无数鲜血的战刀!
刀光,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决绝、毫无怜悯的寒芒!
“不——!!!”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绝望的尖叫,但瞬间被更大的死寂吞没。
手起!
刀落!
干脆!利落!狠绝!
一道血线冲天而起!
霞的头颅,带着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冰绿色眼眸,离开了她的身体,滚落在高台冰冷的木板上。
殷红的鲜血,迅速在木板的缝隙间蔓延开来,刺鼻的铁锈味瞬间压过了运河的清凉水汽。
整个广场,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强大的精灵魔法师……真的……就这样……被当众斩首了?!
然而,这个极具冲击力、象征着旧主彻底陨落的消息,甚至来不及在人群中彻底发酵、传播开来!
几乎就在霞头颅落地的同一时刻,就在广场边缘维持秩序的士兵队列中,以及从奥特拉玛各个角落,爆发出震天的、整齐划一的吼声:
“磐石大人万岁!”
“恭迎新主!”
“效忠磐石大人!”
吼声如同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那些原本被认为是霞最忠诚的城防军、近卫队、甚至包括昨天还在为霞站岗的士兵,此刻如同排练过无数次一般,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将武器顿在地上,向着高台上那个手持染血战刀、如同女武神般屹立的身影,献上了最狂热的效忠誓言!
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的倒戈,比霞的死亡本身更令人震撼和恐惧!它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这不是一场仓促的兵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里应外合的权力交接!霞的势力,早已被磐石暗中渗透、收买、甚至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远处,那些通过魔法水晶球或特殊渠道目睹了这一切的贵族、庄园主、地方领主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哪里是篡位?这分明是霞主动和磐石进行的、一场冷酷无情的权力交接仪式! 霞用自己的“死亡”和“恶名”,为磐石这位来自北大陆、代表着更纯粹铁血力量的继承者,扫清了最后的障碍,铺平了道路!
霞的“死”,是她送给磐石的、最沉重也最有效的“登基礼”!
但在明面上,磐石与霞,必须是对立状态。
霞是“篡位者”、“贪污者”,被“正义”的磐石推翻并处决。这个剧本,必须演到底。
因此,这些贵族们立刻意识到,他们之前献给霞的财宝,买的是霞的“既往不咎”。
而现在,磐石是新主!而且是以如此血腥、如此强势的姿态登场的新主!
要想保住他们现有的地位、财富、乃至性命,他们必须再进行一次上供!向这位亲手斩下旧主头颅的新主,献上他们的“忠诚”和“买命钱”!
“快!快准备!把库房里最后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
“该死的!这简直是抢劫!霞收了一次,磐石又要收一次?!”
“闭嘴!你想死吗?没看到那些倒戈的军队?没看到霞的下场?现在不献,等着磐石的铁蹄踏平你的庄园吗?”
“大出血啊……这次真是大出血了……”
绝望的哀嚎和愤怒的低语在各大家族的密室中响起,但没有任何人敢迟疑。
很快,大量的马车,甚至比上次进贡霞时更加仓惶、更加沉重,再次穿过了奥特拉玛的城门,如同卑微的蝼蚁,涌向磐石所在的临时指挥所。
财富再次堆积如山,送到了磐石的面前。
磐石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珠光宝气的箱子,如同看一堆破铜烂铁。她甚至没有像霞那样说一句“既往不咎”。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当然,也有少部分没钱的势力,或者心存侥幸、认为可以蒙混过关的小家族,无法上供。
这,正中磐石下怀。
“某某家族,藐视新主,拒不上贡,其心可诛!发兵!剿灭!” 冰冷的命令从磐石口中吐出,不带一丝情感。
这些可怜的、连当“买路财”都拿不出的势力,立刻成为了磐石杀鸡儆猴、树立绝对权威的完美祭品。
早已磨刀霍霍的军队如同出笼的猛虎,在极短的时间内,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些小家族连根拔起。
火光、惨叫、鲜血……成为了磐石新政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注脚。
上供事件结束,磐石用鲜血和财富巩固了她初步的权威后,没有任何喘息,她立刻开始了下一步。
大量的政策如同雪片般从奥特拉玛发出,飞向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政策远比霞时期的更加激进、更加严苛:强制征兵、加倍赋税、土地重新分配、取消所有地方贵族的司法豁免权、严控言论……
而这一次,不再是商讨,而是命令!
磐石通过血腥的入城、公开的“弑君”、对旧势力的二次榨取、以及对小家族的残酷剿灭,已经清晰地传达了她的统治哲学: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没有霞那么温柔。” 这句话成为了所有收到政令的贵族和势力心中,最冰冷、最真实的共识。
霞或许会谈判,会妥协,会利用规则和舆论。
但磐石?她的字典里只有服从和毁灭。
一旦违背她的指令,迎接他们的,绝不会是谈判桌,而是——满门抄斩!
磐石用霞的“死”和无数小家族的“亡”,为自己铺就了一条以铁与血铸就的权力之路。
南大陆,正式进入了比霞时代更加冷酷、更加集权、也更加强硬的磐石纪元。清凉的奥特拉玛,空气中似乎永远飘荡着一丝无法驱散的血腥味。
第308章 一个月
新政的推行,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冷水,瞬间引发了最激烈的反弹。
那些习惯了作威作福、盘踞一方数百年的贵族和大地主,岂会甘心被一个来自北境的“蛮子”女人用冰冷的刀锋夺走他们的特权和财富?
暗中的串联、阳奉阴违、煽动地方抵制、甚至组织小股私兵袭扰磐石派出的税吏和征兵官……种种阻碍层出不穷。
他们以为磐石会像霞一样,有所顾忌,会权衡,会谈判。
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磐石的回答,只有冰冷的铁蹄和染血的刀锋。
不过,当磐石的铁蹄踏过之后,这些人想有怨言,都不能再说出口了。
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磐石没有在奥特拉玛的宫殿里发号施令。
她亲自披挂上阵,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战锤,带领着她那一万经过初步整合、在北大陆战火中淬炼、又在入城仪式和二次上供的震慑中初步凝聚了向心力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般,分头踏遍了南大陆全境。
这一个月,是南大陆历史上最血腥、最黑暗、也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个月。
反抗的城堡被火炮轰开大门,负隅顽抗的贵族及其私兵被斩杀殆尽,头颅悬挂在城门示众。
阳奉阴违的庄园被付之一炬,大地主的家族被连根拔起,财富被抄没充公。
煽动抵制的地方头目被揪出来,当众处以极刑。
袭扰的私兵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身碎骨。
也多亏了乌姆王穷奢极欲、为了享乐和快速调兵而建设的完善道路系统,此刻成了磐石铁蹄最有力的帮凶。
宽阔平整的官道上,磐石的骑兵部队得以迅速移动,如同死亡的飓风,今日在东境平叛,明日就可能出现在西陲剿灭另一股抵抗力量。
速度,成了碾压一切反抗的关键。
当盛夏的第一个月,在无尽的硝烟、惨叫和铁锈般的血腥味中结束时,磐石终于勒住了战马的缰绳。她和她分散各处的军团,如同完成了狩猎的狼群,带着一身洗刷不掉的疲惫和浓烈的杀气,重新汇聚,踏上了返回奥特拉玛的道路。
此刻的磐石,与一个月前入城时相比,气势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恐怖。
深灰色的半身甲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发黑的血污,仿佛记录着无数场残酷的战斗。
她的面容被风霜刻得更深,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看人一眼就能冻彻骨髓。
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煞气,那是亲手收割了太多生命后沉淀下来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她的腰间,那柄曾斩下霞“头颅”的宽厚战刀早已不见。
事实上,这一个月里,她的长刃已经断了不知道多少把。每一次激烈的拼杀,每一次砍碎盔甲、劈开骨头的撞击,都可能在下一刻让陪伴她的战刀崩裂。
她自己手中的人命,也已经不知道累计了多少条。一百?一千?或许更多?数字早已失去了意义。
但她不在乎。
风吹动她沾着尘土和血痂的粗硬短发,她望着远方奥特拉玛渐渐清晰的轮廓,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
因为自己杀的,都是那些只会趴在底层人身上吸血、作威作福、阻碍新秩序建立的贵族老爷! 他们的血,是清洗这片土地的必须代价!他们的哀嚎,是旧时代最后的绝唱!
马蹄踏入奥特拉玛城门的那一刻,清凉的风再次包裹了她。
街道依旧整洁,运河的水声潺潺,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市民敢在街道上停留窥视。
整座城市在迎接它的征服者归来时,只有一片死寂的敬畏,或者说,是恐惧。
她没有停留,直接策马穿过空旷的街道,直达皇宫。沉重的宫门在她面前无声开启,又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血腥与肃杀隔绝在外。
皇宫深处,与外面肃杀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绿意盎然,凉风习习。这里听不到铁蹄声,闻不到血腥味。
然后,磐石看到了她。
在皇宫最深、最安静的一处偏厅里,在爬满绿藤的落地窗旁,一张舒适的摇椅正悠闲地摇晃着。
摇椅里,躺着那个本该在一个月前就身首异处、被万人目睹斩首的精灵——霞。
她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浅色长袍,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在透过窗棂的斑驳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平和。那致命的禁魔镣铐?早已不知所踪。
而在不远处的巨大行政桌后,那位绿发绿眼的精灵琉璃,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
她的动作优雅而高效,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眼神恬静,仿佛在处理最平常的园艺账目,而非一个庞大帝国运转的核心文书。
显然,霞离开后,维持奥特拉玛乃至整个南大陆表面运转的繁重工作,大半都落在了这位恬淡精灵的肩上。
这宁静祥和、仿佛时光停滞的画面,与磐石一身浴血征尘、煞气未消的形象,形成了荒诞又无比和谐的强烈对比。
磐石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在看到摇椅上那个身影的瞬间,如同被温暖的潮水冲刷,骤然松弛了下来。
那身骇人的煞气和冰封的眼神,如同阳光下的坚冰,迅速消融。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放轻脚步,走到摇椅旁。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下属对“幕后主使”的敬畏。
她只是像回到最熟悉、最放松的地方,带着一丝战场上归来的疲惫和只有在此刻才流露出的真实性情,开玩笑地、轻轻地踢了一下霞摇椅的脚蹬。
吱呀,摇椅晃动的节奏被打乱了一下。
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
里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片了然和淡淡的暖意,如同冰雪初融的湖面。
她看着眼前风尘仆仆、一身血污却眼神放松的磐石,嘴角也勾起了一丝慵懒的笑意。
“哟,大忙人回来了?” 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调侃道,“外面‘清扫’得可还干净?”
磐石没有回答霞的调侃,只是微微侧头,用下巴点了点行政桌后依旧安静工作的琉璃,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在霞面前才会流露的、近乎抱怨的轻松:“你也太偷懒了。”
这句话,无关指责,更像是一种默契的确认。确认她们共同谋划的剧本成功落幕,确认她可以在这里,在霞的面前,卸下所有铁血的面具,做回那个可以抱怨、可以放松的、最真实的自己。
琉璃抬起头,看着这一幕,绿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埋首于她的文件沙沙声中。
第309章 信仰缺失
皇宫深处的宁静包裹着霞,摇椅轻微的吱呀声如同催眠的韵律。
她看着磐石那沾着血污却放松下来的侧脸,感受着琉璃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的安稳节奏。
南大陆的权力交接,铁血的清洗,新秩序的建立……磐石已经用她自己的方式,将这块最庞大也最关键的基石,牢牢地嵌入了霞所构筑的框架之中。
既然最后一块基石已经到手……
霞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尘埃落定的释然,也有一丝旅途终点的空茫。
……霞这趟旅程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一路走来,从北大陆的殖民城到南大陆的权力中心,她卷入了大陆的漩涡,终结了暴君,重塑了秩序,甚至亲手“死去”又“复生”,将权柄交予了最信任的继承者。
自由,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责任和改变纠缠不清。但无论如何,她亲手点燃的火,已经燃烧到了足以自我维持、甚至燎原的程度。
看来……是时候回去了?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随后,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穿透落地窗,投向窗外那片被绿荫环绕的庭院。
庭院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金色的光斑。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清澈的浅水池边,光着脚丫,欢快地拍打着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是落落。她银铃般的笑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充满了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在她旁边,蚀正玩心大起,指尖操控着一股猩红色的水流,像灵活的蛇一样在水面上蜿蜒舞动,时而卷起水花泼向落落,惹得小女孩咯咯直笑,也用水泼回去。
这幅画面如此温暖,如此生动。
然而,看着落落那在阳光下泛着健康光泽的小麦色皮肤,看着她充满活力的动作,听着她清脆的笑声,霞的心头却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母亲说过,精灵有五百年的寿命……
五百年,对于人类和亚人而言,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永恒。霞曾经也认为自己会遵循这漫长的轨迹,如同观察星辰般俯瞰世间的变迁。
但现在,霞认为自己的寿命并不会结束在五百年后……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她的存在,她的力量,早已超越了普通精灵的范畴。
她的终点在哪里?百年?千年?亦或是……更久?嗯,霞也不太清楚。 这种近乎永恒的漫长感,并未带来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孤寂。
可落落不行……
霞的目光紧紧锁住水池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落落只是一个亚人,和人类一样,过百年就是她生命的尽头。
百年!在霞那可能无比漫长的生命尺度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如同庭院里那片被落落溅起的水花,无论多么晶莹剔透,多么欢快飞扬,最终都将落回水面,归于平静,然后……彻底消失。当霞依旧行走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时,落落的笑声,她的依赖,她此刻鲜活的模样,都将在某个霞甚至可能还未觉得时间流逝太多的时刻,化作一捧黄土,消散在风中。
一种尖锐的、名为“失去”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霞的心。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强大,习惯了以近乎神只的姿态俯瞰众生。但面对生命最本质的流逝,面对时间无情的规则,她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这样想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上心头。霞下意识地、习惯性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掌,目光落在掌心。
那里,原本应该如同深邃夜空般、闪烁着神秘微光的星之眼,此刻却是一片暗淡!
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又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的宝石,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如同陈旧疤痕般的印记。
霞的呼吸微微一滞。
对哦!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摇椅因为这突然的动作而剧烈晃动起来。冰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掌心那暗淡无光的印记,一个被忽略已久、此刻却如同闪电般划破迷雾的念头,骤然清晰!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一路上,从北大陆的殖民城到南大陆的奥特拉玛……她走过无数城镇、乡村、荒野、宫廷……
自己一路上好像都没有看到教堂或类似的建筑!
没有高耸入云的尖塔!没有回荡的祈祷钟声!没有穿着特定神袍的修士或修女!没有供奉任何神像的神龛!没有举行任何宗教仪式的痕迹!
乌姆王的统治是纯粹的、世俗的、暴力的极权!
他不需要神权来粉饰,甚至可能刻意压制和抹除了信仰的存在!而在他之前的漫长岁月里,这片大陆似乎也未曾孕育出强大而统一的宗教信仰体系!
这里的信仰……缺失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霞的脑海中炸响!
星之眼,当初艾欧尼克斯赠与她的窥视未来之眼,霞几乎从来没有使用过。
而到了这里,这个星之眼也暗淡下去无法使用。
霞缓缓握紧了手掌,感受着掌心那暗淡印记传来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冰凉触感。她抬起头,再次望向庭院中玩水的落落和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们,投向了更远、更深邃的地方。
旅程的目标完成了,但终点似乎并非归途。
自己觉得,有必要去探寻一下了...
第310章 保姆
奥特拉玛的清晨,凉风依旧,运河的水声潺潺。但皇宫深处那间绿意盎然的偏厅里,气氛却有些不同。
霞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没有依依不舍的叮嘱。
她只是站在落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庭院里还在熟睡的落落,又扫过偏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正在低声和琉璃讨论着什么、眉头微蹙的磐石;安静侍立、冰蓝眼眸注视着她的五号;难得早起却哈欠连天、抱着个软枕蜷在沙发角落的蚀;以及悬浮在落落小床边、散发着柔和睡眠蓝光的缇努。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正对着水晶镜面、精心打理着自己栗色长发、嘴里还哼着不知名小调的十五号身上。
嗯,就是她了。
霞,走了。
不过她并不是抛下众人离去,她是要去寻找真相。
寻找这片大陆缺失信仰的真相。
而霞作为落落的监护人走了,谁来照顾落落呢?
问题一出,偏厅里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始游移、评估。
五号和蚀?霞在离开前就交给了她们两个任务。
磐石?她得开始与琉璃学习如何在一个桌子上治理国家。
缇努?它只是一个小机器人。
最后,所有的目光,连同霞那带着“就是你了”意味的视线,齐刷刷地、毫无悬念地聚焦在了十五号身上。
十五号拿着梳子的手僵在半空,翠绿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什……什么?” 她指着自己挺翘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我来?!”
当这个艰巨的任务如同天降巨石般砸在头上时,十五号只觉得头皮发麻!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追求精致、优雅、自由的人造人!不是保姆!
“我……我不要!我拒绝!霞!你找别人!五号不是有空吗?或者蚀!她不是很闲吗?” 十五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和嫌弃,试图把锅甩出去。
然而,霞可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咚!”
一声清脆的脑瓜崩。
“给我看好她就行。” 霞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造物主绝对的权威,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十五号的意识里。
最后这句“自由安排”,如同甩掉一个大包袱后的轻松宣言,充满了不负责任的洒脱。
说完,霞甚至没等十五号从被弹脑瓜崩的懵圈和那句“自由安排”的荒诞中反应过来,她的身体便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瞬间穿透了落地窗的玻璃,消失在奥特拉玛湛蓝的晴空之中!
走得干脆利落,挥一挥衣袖,留下一个炸毛的保姆和一堆烂摊子……哦不,是责任。
“走……走了?!” 十五号捂着被弹得有点发红的额头,呆呆地望着霞消失的天空方向,翠绿的眼眸里充满了被雷劈般的震惊和被抛弃的悲愤。
“喂!霞!你给我回来!什么叫‘看好她就行’?!什么叫‘自由安排’?!喂——!!” 她冲到窗边,对着空无一人的蓝天气急败坏地大喊,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徐徐的凉风和庭院里几声清脆的鸟鸣。
偏厅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磐石揉了揉眉心,仿佛对霞这种风格习以为常,又带着一丝对十五号的……同情?她拍拍琉璃的肩膀:“走,继续看文件,治国可比带孩子简单多了。” 琉璃掩嘴轻笑。
缇努身上的蓝光变成了代表“疑惑”的闪烁频率,飘到十五号身边,轻轻蹭了蹭她僵硬的胳膊。
十五号猛地转过身,看着小床上睡得香甜、对此一无所知的落落,再看看偏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绝望地抱住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栗色长发。
“啊啊啊——!!霞!你这个不负责任的造物主!!我恨你——!!!”
十五号的悲鸣,成为了霞离去后,奥特拉玛皇宫深处响起的第一声“号角”。
......
湿冷的雨丝如同细密的银线,无声地织就着奥特拉玛贵族区午后阴郁的帷幕。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敲打鹅卵石街道的清新与远处贵族花园里昂贵香根草的浓郁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略带压迫感的芬芳。
在这片由高耸铁艺围栏与爬满藤蔓的石墙划分出的领域深处,一栋由乳白色大理石与深色橡木构筑的别墅静静矗立。
别墅雕花的黑铁大门前,十五号停下了脚步。
她撑着一柄边缘缀着繁复蕾丝的黑色绸伞,伞面微微倾斜,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却透着冷硬的下颌。
一副小巧精致的深色墨镜架在她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绿眸如同两潭幽深的寒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眼前这栋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临时居所。她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个更小的身影。
落落的小手被包裹在十五号微凉而坚定的手中,她有些好奇地仰起头,灰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看着眼前这栋比皇宫偏殿小得多、却精致得如同珠宝盒般的建筑,又偷偷瞄了一眼身边这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姐姐”。
“这段时间,我们就住这里了。”
十五号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这也是霞的要求,否则她们的存在会被其他人给怀疑。
“哇~好大的屋子!”落落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暂时驱散了被雨淋湿的些许阴霾,这声感叹在寂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推开沉重的、镶嵌着黄铜铆钉的橡木大门,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蜂蜡和某种名贵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湿寒。
宽阔得足以容纳一支小型乐队的大厅映入眼帘。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几名穿着浆洗得笔挺、领口袖口缀着繁复蕾丝的深色制服的仆人,正无声而高效地进行着日常的打扫。
柔软的羽毛掸子拂过价值不菲的瓷器,光洁的银器被擦拭得熠熠生辉,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丝不苟的奢华。
当十五号拉着落落走进来时,仆人们几乎是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如同排练过无数次。
“夫人、小姐好。”低沉而整齐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贵族仆役特有的克制与距离感。
“嗯。”十五号——现在或许该称她为“米莎夫人”,此刻从喉间溢出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
她甚至没有摘下墨镜,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傲慢与疏离,完美契合了一位尊贵女主人的身份。
没有在大厅停留片刻欣赏这富丽堂皇的景象,仿佛这一切的奢华在她眼中不过是寻常布景。
她拉着对周遭充满好奇、忍不住想东张西望的落落,步履从容却目标明确地穿过大厅,径直踏上了通往楼上私人区域的、铺着厚实波斯地毯的弧形楼梯。
落落的小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发不出声音。她紧紧跟着十五号,小手被攥得有点紧,但并没有挣扎。
直到被带入一间宽敞华丽、以淡金色和象牙白为主色调的卧室,十五号才松开手,并随手将那柄精致的黑伞递给门口垂手侍立的女仆。
她走到镶嵌着巨大落地穿衣镜的胡桃木梳妆台前,姿态优雅地取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绿色眼眸。镜子里映出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栗色长发,几缕发丝因沾了水汽而微微卷曲。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小心翼翼摸着雕花床柱的落落身上,那双绿眸里审视的意味多过温情。
“嗯...现在呢,”十五号的声音刻意放缓,带上了一种慵懒而略带优越感的腔调,与她刚才在楼下的冷硬判若两人,“我叫米莎,是你的姐姐,米莎·冯·克莱斯特夫人。而你,是我体弱多病、需要精心照料的小妹妹,莉莉安。至少,在走出这个房间,面对外面任何人的时候,你都要这么说。”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角色的一部分,也是必要的伪装。
落落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扬起一个天真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我知道呀!米莎姐姐。”她清脆地叫了一声,显得十分熟稔,“老师以前经常带我去玩这样子的角色扮演游戏呢!有时候我是迷路的小公主,有时候是商人的女儿,可好玩啦!”
“角色扮演...”十五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拿起梳妆台上一个镶嵌着珍珠母贝的玳瑁梳子,无意识地梳理着自己垂在肩侧的栗色发卷。
角色扮演...霞这家伙一直在教小孩子什么东西...
第311章 礼仪
奢华卧室的温暖空气里,先前雨天的阴冷被彻底隔绝。
落落已经脱下了那套跟随霞老师风餐露宿、沾满泥土和冒险气息的旧装束,此刻正别扭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
十五号亲手给她换上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浅蓝色丝绸短裙。裙摆蓬松,袖口和领口缀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缎带,衬得她灰色的头发像初冬的薄雾,小脸也显得格外白皙。
米莎退后一步,双手环抱在胸前,墨镜早已摘下,那双锐利的绿眸如同最苛刻的鉴赏家,上下打量着镜中的“妹妹”。
镜子里的小女孩虽然因为拘谨而显得有些僵硬,但那精致的五官和尚未被世俗完全浸染的清澈眼神,确实有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贵气。
“嗯,”米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算是认可,“底子倒是不错。”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赞许,仿佛落落是一件需要她精心打磨才能显现价值的璞玉。她走近,冰冷的手指拂过落落肩头一处细微的褶皱,动作不容置疑地将它抚平。
“记住,莉莉安,作为贵族,我们每时每刻都需要保持自己的礼仪。这不仅关乎体面,更是生存的铠甲。一个不得体的举动,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窥探,甚至…灾祸。”
她绿色的眼眸在“灾祸”二字上微微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
“我先教你最基础,也最容易被观察到的——打招呼的礼仪。”
米莎走到房间中央,姿态瞬间变得如同教科书般标准。她微微抬起下巴,颈线拉得笔直而优雅,肩膀放松却绝不塌陷。
“看好了,莉莉安。当遇到身份相当的贵族女士时,像这样…”
她左脚向后撤一小步,膝盖微曲,形成一个极其优雅的屈膝礼,幅度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起身时,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迟滞,仿佛身体由无形的丝线牵引。
“行礼时,目光要微微下垂,表示谦逊,但绝不能显得怯懦。嘴角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体的微笑。记住,是‘得体’,不是傻笑,也不是谄媚。”
落落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她学着米莎的样子,左脚向后撤,膝盖弯曲…
“太深了!你以为是在田里挖土豆吗?”米莎严厉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幅度!注意幅度!还有你的肩膀,放松,但不要垮下来!眼神!眼神要垂下去,不是让你盯着地板上的蚂蚁!”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轻巧却冰冷的银尺,轻轻点在落落绷得过紧的肩膀上。
“这样?”落落调整了一下,感觉腿有点酸。
“勉强。再来一次。”米莎的声音毫无波澜。
一遍,两遍,三遍…时间在枯燥的重复和米莎精确到毫厘的挑剔中缓慢流逝。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移动着光影。落落刚开始的新奇和认真,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十分钟后,当米莎要求她将屈膝礼与一个特定的、表示“荣幸之至”的微妙手势结合时,落落站在华丽的地毯上,小小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眼睛里努力聚焦的光彩涣散了,长长的睫毛像疲倦的蝶翼,沉重地一扇一扇,每一次闭合都似乎要黏在一起更久一点。
她偷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立刻被米莎锐利的眼神捕捉到。
虽然老师以前在冒险途中,为了掩人耳目,也会让她扮演一些角色,路边卖花的小女孩、富商走失的侄女、甚至某个偏远修道院的小修女。
那些“角色扮演”往往伴随着新奇的故事、临时的发挥和霞老师鼓励的眨眼。
但现在,面前这位“米莎姐姐”显然不同。她不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冒险游戏,而是沉浸在一场关乎身份、安全乃至她自身某种执念的盛大戏剧里,并且要求落落也必须成为这舞台上最完美的演员,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这种沉重感和严苛,让落落幼小的心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无聊。
胃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小小的咕噜声,打破了房间里近乎凝滞的寂静。
落落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抬起困倦的小脸,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生理性的渴求,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软糯的哀求:“姐姐…我饿了。”那声音在空旷华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可怜。
米莎正沉浸在对一个指尖角度不够完美的纠正中。听到这声“姐姐”,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因为称呼,而是因为这不合时宜的打断。
她看着落落那副困倦又饥饿、几乎要站不稳的小模样,心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不行!”米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手中的银尺轻轻点在那个落落始终做不好的、代表“荣幸之至”的手势上,“这个手势,必须做到完美无瑕,像呼吸一样自然。做完,才可以吃饭。”
她的绿眸紧盯着落落,里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对“标准”近乎冷酷的坚持。华丽的卧室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而饥饿和疲惫,是落落必须克服的第一个敌人。
空气中弥漫着丝绸的柔光、昂贵熏香的淡雅,以及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严苛。
“老师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第312章 骗子和小偷
奥特拉玛的大街,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一条流淌着黄金与喧嚣的河流。
得益于“磐石新政”的强力刺激,这座曾经略显沉寂的旧都,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焕发着第二春,试图擦亮昔日帝国心脏的荣光。
宽阔的街道两旁,新漆的店铺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来自遥远大陆的丝绸、精巧的机械玩偶和闪烁着微弱魔法光芒的饰品。
穿着体面的市民、行色匆匆的商人、身着各色制服的公务人员,以及披着斗篷、带着神秘气息的旅者,共同构成了这幅繁华的众生相。
空气中混合着新鲜面包的甜香、咖啡豆烘焙的焦苦、马匹的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魔法工坊的臭氧气息。
在这股涌动的人潮中,两个身影显得既融洽又有些格格不入。
五号步履平稳地走在前面,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外面罩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红发如火、红瞳如宝石般璀璨的小女孩——蚀。
她像只充满好奇心的幼兽,脚步轻快雀跃,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和店铺间来回扫射,鼻翼时不时翕动一下,捕捉着空气中诱人的食物香气。
糖渍苹果的甜腻、刚出炉肉派的酥香、香料烤坚果的浓郁……每一样都让她食欲大动。
“五号,”蚀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她快走两步,扯了扯五号斗篷的下摆,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仰视着她,“霞交代你什么事情啊?”
五号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目光越过涌动的人头,落在了对面一堵贴满了各种告示、通缉令的公告墙上。
那些纸张层层叠叠,有的崭新,有的已经发黄卷边,像是城市皮肤上的一块块斑驳的疤痕。她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在其中一张相对较新的通缉令上。
“回收十号。”
蚀的注意力终于从香气四溢的烤肠摊上被强行拉了回来。
她顺着五号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张通缉令。纸上画着两个并排的女性头像,笔触潦草却抓住了神韵。
左边一个,灰色的短发,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野性的蓝色眼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狡黠。下面写着:“小偷赛贝贝”。
右边一个,则是柔顺的黑色长发,一双深邃的、如同森林幽潭般的绿色眼眸,神情看似温婉,眼底却藏着难以捉摸的算计。下面标注着:“骗子赛可”。
两张脸孔有着惊人的相似度,显然是姐妹。
她缓缓抬起手,包裹在深色手套里的食指,精准地指向了通缉令上那个黑发绿眼、标注为“赛可”的女子头像。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蚀心中的惊涛骇浪:“她,就是十号。代号:狡诈者。”
与此同时,与奥特拉玛大街上阳光普照的喧嚣截然不同,在旧城区一处由废弃仓库巧妙改造的、阴暗却异常安全的据点深处,弥漫着另一种“富足”的气息。
空气里飘荡着陈旧木材、潮湿泥土以及……金属的冰冷甜香。
赛贝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座名副其实的小山上,那是由无数金币、银币、宝石首饰、古董怀表以及各种难以估价的闪亮小玩意儿堆砌而成的“宝山”。
她灰白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几枚金币粘在脸颊上。即使在睡梦中,那张带着野性狡黠的脸上也挂着满足的傻笑,偶尔还咂咂嘴,仿佛梦见了更大的宝藏
与妹妹的放浪形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赛可。
她坐在一张看起来与这堆俗气财富格格不入的高背天鹅绒扶手椅上,椅子是从某个倒霉贵族家里“顺”来的战利品。
窗外仅有的一缕光线透过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刚好照亮了她手中的一份《奥特拉玛晨报》。
她穿着剪裁得体、看似低调实则用料考究的深绿色丝绒长裙,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在光线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她坐姿优雅,神情专注,仿佛一位真正的淑女在晨间阅读,而非一个藏身贼窟的骗子。
报纸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几乎要跃出纸面的黑体字印着触目惊心的标题:
《篡位逆贼霞伏诛!磐石大公亲令枭首示众,旧都阴霾一扫而空!》
下面配着一张模糊但极具冲击力的行刑台照片。
赛可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绿眸,在标题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
握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光滑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嘶啦”声。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柱悄然爬升。
霞…真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赛可”那层温婉娴静的表象。
如果本体消亡,她们这些分身会怎样?是瞬间消散?还是力量失控?或是陷入永恒的疯狂?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精心构建的“赛可”人生,她所享受的这场盛大骗局,都将戛然而止!
但仅仅一秒之后,那丝寒意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冰冷的理智碾碎了。赛可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毫无温度、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弧度。
“呵…”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从她唇间逸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体的死亡,必然会在她们这些由她力量碎片凝聚的分身上引起无法忽视的震荡。那是一种根源上的撕裂感,一种存在本质的动摇。
而现在?她感觉自己和平时一样“好”,甚至因为欣赏到这份精心炮制的假新闻而觉得……有趣。这显然是一场足够逼真、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甚至可能骗过那位“磐石”大公的戏剧。
霞那个女人,又在玩什么危险的把戏?
“哼,”她放下报纸,动作依旧带着刻入骨髓的优雅,但那双绿眸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霞这种疯狂举动的恼怒,也有一种被戏谑称呼的耿耿于怀,“这个霞…还给我取名字叫‘狡诈者’……” 这代号像一枚烙印,时刻提醒着她的本质和来源。
她厌恶这种被定义的感觉,即使这定义精准得可怕。
放下报纸的瞬间,她头顶那对属于赛贝贝一族的、毛茸茸的尖耳朵,因情绪的波动而无法控制地轻轻抽动了几下。
这是她与这具身体尚未完全融合、或者说她刻意保留以加深“赛可”真实性的唯一破绽。凭借她登峰造极的骗术和“赛可”这个身份近乎完美的伪装,连她那直觉敏锐、生性多疑的姐姐赛贝贝,如今也几乎对她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只当她是那个头脑聪明、有点贪财、但非常可靠的“骗子妹妹”。
那么...接下来的任务是做什么?
霞在激活她、赋予她“狡诈者”的代号和基本指令后,就像断线的风筝,再没有传递过任何明确的指示。回收其他分身?还是在这座城市里埋下更深的钉子?
狡诈者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天鹅绒扶手。没有指令。一片空白。霞似乎乐于看到她在这片混沌中自己摸索,像一个恶趣味的造物主观察着自己的实验品。
不过…她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目光扫过金币堆里睡得正香的赛贝贝,扫过那只慵懒的黑猫,扫过这间堆满了不义之财却令她感到无比“舒适”的据点。
虽说是“任务”……但赛可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挺喜欢这种生活的。
这种建立在欺骗、操控和他人愚蠢之上的生活。每一次精心编织谎言,看着那些自诩聪明或贪婪的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每一次看到他们脸上从自信到怀疑、再到震惊和绝望的精彩转变;每一次用言语和心理暗示引导他们做出她早已预判的行为,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
每当这种时候,十号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冰冷而强烈的满足感,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瞬间注满她空洞的胸腔。这种操纵带来的掌控感和优越感,远胜于赛贝贝对金币的肤浅迷恋。这是属于“狡诈者”的独特享受,是她存在意义的基石。
霞没有安排下一步?没关系。她可以继续享受这场由谎言构成的盛宴,顺便……为那位玩假死游戏的“本体”,准备一点小小的“惊喜”。
毕竟,一个优秀的“狡诈者”,怎能不为自己留好后路,甚至……反客为主呢?
第313章 追踪
十号,狡诈者,拥有极高的智商,以欺骗他人为乐。
这就是五号从霞那里获得的全部的资料了。
信息简洁到近乎残酷。没有弱点分析,没有行为偏好细节,没有过往成功欺骗的案例参考。霞似乎认为,对于“狡诈者”,任何预判都可能成为对方反向利用的素材,不如只给最核心的警示。
不过,为了增加这次“回收”行动的成功率,霞还是额外开启了一个临时的权限,如同在五号精密的感知系统里安装了一个特定的追踪信标。
她可以感知到“狡诈者”十号的存在,范围大约在半径五百米内。
这个距离不算广阔,尤其是在奥特拉玛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城市迷宫中,但对于五号来说,足够了。
她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战术计算机,瞬间开始计算如何利用这个有限的范围进行最高效的区域筛查和路径规划。五百米,是陷阱的距离,也是突击的距离。
奥特拉玛皇宫的偏殿书房内,弥漫着一种与外面喧嚣城市截然不同的、近乎凝固的肃静。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将午后过于热烈的阳光过滤成几缕朦胧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羊皮纸、优质墨水以及权力本身那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
此刻,五号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书桌后的人身上。磐石大公——这座旧都的实际掌控者,“新政”的推行者,也是霞“假死”戏剧中亲手执刀的“刽子手”。
她坐在象征着权力的高背椅上,面容刚毅如斧凿,一双深邃的眼眸沉淀着铁血与智慧。他刚刚签署完一份文件,沾着墨水的羽毛笔搁在墨玉笔架上。
在琉璃的亲手教导下,磐石已经可以独立处理一些文件了。
五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需要一张搜查令。全城范围,无限制搜查可疑人员及场所,必要时可调动城卫军协助。”
没有解释目标是谁,没有说明行动目的,她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磐石的目光在五号那张被兜帽阴影笼罩、看不清表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几秒钟后,磐石什么也没问。
她仅仅是伸出手,从桌上一叠特制的、带有复杂金色纹章和水印的羊皮纸中抽出一张。
拿起那支沉重的、镶嵌着象征奥特拉玛狮鹫徽记的金笔,在羊皮纸上流畅而有力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书写完毕,她从手边拿起一方沉甸甸的、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狮首印章,在特制的印泥上按了按,然后稳稳地盖在了羊皮纸的落款处。
“嚓。”
印章落下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磐石将那张还散发着新鲜墨水和印泥气息的搜查令推向桌沿,推向五号的方向。
“拿去吧。奥特拉玛的秩序不容破坏,任何隐患都需清除。城卫军指挥所,凭此令可畅通无阻。”
五号伸出戴着深色手套的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张沉甸甸的羊皮纸。纸张上华丽的纹章、磐石刚劲的签名以及那枚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黑曜石印记,都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张纸,赋予了她在奥特拉玛几乎无限的调查和执行权力,是比任何武器都更有效的通行证。
“明白。”五号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获得重大助力后的喜悦或激动。她只是将搜查令仔细地收进斗篷内一个特制的夹层里。
沉重的书房门在五号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她离去的脚步声,也仿佛将最后一丝外界的鲜活气息隔绝在外。书房内重归一片近乎凝滞的肃静,只有壁炉里木炭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更远处皇宫深处传来的、模糊而空洞的回响。
她并没有立刻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橙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书桌那堆仿佛永远无法削减的、厚厚的羊皮纸卷宗和报告上,但它们似乎并未真正映入她的眼底。
五号...和霞长的可真像啊...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虽然五号总是用兜帽遮掩,神情也如冰封般缺乏霞那种灵动,但那份骨相,那偶尔流露的、近乎非人的专注感,都与霞如出一辙。看着五号,就像看着霞的一个冰冷、高效、却失去了灵魂的倒影。
只是两个月的时间,自己就从北大陆的反抗军领袖成为了这个帝国的王。
身份的转换快得令人眩晕,权力的重量也远比她想象中沉重百倍。
而这一切也多亏了霞的帮助。
然而,随着霞的“死亡”,并安排她的分身们各自离去执行任务后,这座曾经因为霞的存在而总是显得“热闹非凡”、甚至有些鸡飞狗跳的皇宫,骤然冷清了下来。
十五号带着那个灰头发的小丫头落落搬去了贵族区,扮演起了贵妇小姐;五号和那个危险的红发小女孩蚀,也带着霞赋予的新任务消失在城市的脉络中。
她们在时,磐石有时会觉得霞留下的这些“遗产”麻烦又不可控,但她们真的离开了,留下的却是一种巨大的、令人不适的空旷感。
如今,硕大的宫殿里,真正围绕在她身边、帮她分担这如山重任的,似乎只剩下……
磐石的橙瞳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了书房角落里。
一个圆润光滑、由不知名银色金属构成的球体正安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它没有任何明显的感官器官,但周身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像一颗沉默的星辰。
此刻,它正投射出几道纤细的蓝色光束,如同灵巧的手指,快速而精准地分拣着旁边另一堆散乱的文件,将它们按照优先级和类别归拢得整整齐齐。动作高效,无声无息。
而在书桌的另一侧,一位身影优雅的存在正微微欠身,将一份批注好的文件轻轻放在磐石手边。
这位来自早已消逝在时间长河中的高等精灵文明的政令官(琉璃编造的身份),是霞在“离去”前特意委托给磐石的。她有着透明的翠绿长发,尖细的耳朵从发丝中探出,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翠绿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仿佛蕴藏着千年的智慧。
她的动作永远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优雅和从容,处理政务时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是磐石目前最倚重的智囊。
看着眼前沉默高效、如同精密工具般的缇努,以及智慧超群、却始终带着一种非人距离感的琉璃,磐石心中那股被空旷宫殿放大的孤独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强烈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当一个王,原来这么难啊。
第314章 搜查
贵族区宽阔的林荫大道上,阳光被两旁修剪整齐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与平民区的喧嚣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宁静与疏离感。空气中飘荡着名贵花卉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魔法防护结界的微鸣。
一队黑甲士兵,如同移动的铁塔,踏着整齐划一、沉重而富有压迫感的步伐行进。他们的盔甲并非崭新,上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精心保养后留下的油光,无声诉说着并非摆设的过往。
这便是“黑甲兵”,磐石从北大陆带来的核心班底,如今作为奥特拉玛的守军,维系着帝都的筋骨。
安逸的生活并未腐蚀他们的锋芒。成为守军后,严苛的训练与一丝不苟的巡逻,如同呼吸般融入他们的日常。在平民区,他们是可靠的象征:帮老妇抬重物,为迷路的孩子指路,调解邻里纠纷时也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略显粗犷却真诚的公正。
民众们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信赖与感激,这支纪律严明又乐于助人的军队,是磐石新政下最直观的“秩序”体现。
然而,此刻在一栋装饰着繁复洛可可风格雕塑、门前花园堪比小型公园的豪华别墅前,这支军队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孔。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穿着昂贵丝绸睡袍、大腹便便的富商挡在自家鎏金大门前,胖脸因愤怒和一丝恐惧而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领头的黑甲兵小队长。他身后,几个同样衣着光鲜但面带惧色的仆人探头探脑。
“滚开!”领头的黑甲小队长,一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壮汉,声音如同闷雷。他甚至没有多看富商一眼,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向前一推。
富商那养尊处优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种力量?他像一袋被丢出去的土豆,惊呼着踉跄后退,重重地撞在门廊华丽的廊柱上,昂贵的睡袍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没长眼睛吗?磐石大人亲自签署的搜查令!”
小队长身旁一个年轻些、眼神锐利如鹰的黑甲兵上前一步,刷地一声将一张盖着醒目黑曜石印章的羊皮纸几乎怼到富商眼前,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居高临下。
“敢不从?!想尝尝军牢的滋味?”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富商油亮的鼻尖,那股在平民区收敛起来的、属于百战老兵的彪悍与对权贵阶层根深蒂固的敌意,在此刻暴露无遗。
在他们看来,这些依附旧秩序、盘剥民脂民膏的蛀虫,根本不配得到在平民面前的那份尊重。
五号沉默地站在队伍稍后方的阴影里,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如同精密扫描仪的眼睛,将这一幕清晰地记录下来。
这些在平民口中“和善可亲”的士兵,在面对这些光鲜亮丽的贵族富商时,瞬间就撕下了那层“秩序维护者”的外衣,变得如同……兵痞。
就在另一个黑甲兵不耐烦地准备上前,似乎想直接撞开大门时,五号动了。
“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却像一道冰冷的指令,瞬间切断了空气中弥漫的暴戾和即将升级的冲突。
所有黑甲兵的动作都下意识地顿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身影。
即使他们内心对权贵充满不屑,但对这位手持磐石最高搜查令、气质冰冷神秘的特使,却本能地保持着敬畏和服从——这是对绝对命令的服从。
五号向前走了两步,越过士兵,来到惊魂未定、正捂着胸口喘粗气的富商面前。
她微微低头,兜帽的阴影更深了,但声音清晰地传递出来,没有威胁,没有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先生,磐石大公签署的搜查令赋予我们合法进入的权力。这只是一次必要的搜查。”
她的目光扫过富商和他身后惊恐的仆人,“我们不会拿走这房子里的任何一件不属于证据的物品。你可以指派一名信任的管家全程跟随监督。”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重量,“如果我和我的士兵在执行过程中有任何偷盗或破坏行为,你有权立即向行政庭提出正式控告,搜查令的编号和在场所有士兵的编号,你都可以记录。”
这番话,与黑甲兵之前的粗暴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它没有安抚,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冰冷的“公正”感。富商捂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虽然停下动作、但眼神依旧不善的黑甲兵。
他知道磐石的搜查令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反抗的下场。
眼前这个特使,虽然冰冷,但至少给出了一个看似“讲理”的台阶和追责的途径。
“……好…好吧。”富商最终颓然地放下手,声音带着不甘和恐惧的颤抖,侧身让开了大门,“查…查吧!约翰,你跟着他们!”他对着身后一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老管家喊道。
五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侧身,对领队的黑甲兵小队长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小队长刀疤脸抽动了一下,似乎对五号这种“客气”的方式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粗声粗气地对手下命令:“进去!动作麻利点!眼睛都放亮些!” 黑甲兵们鱼贯而入,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五号最后踏入别墅,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中。搜查开始了。而别墅外,只留下那个脸色灰败的富商,和他那被打碎的、贵族区虚假宁静的早晨。
......
......
第315章 额外收获
事实上,五号的核心任务指令中,并没有“彻查贵族区”这一项。霞赋予她的权限和磐石给予的搜查令,都只是服务于“回收十号”这个最高优先级目标。
贵族区的浮华与腐朽,本不在她的扫描范围内。
然而,当那些黑甲兵在富商豪宅中例行公事般地翻检着华而不实的古董、成堆的金币和散发着浓郁香水味的衣帽间时,五号那如同精密雷达般的感知力,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被厚重墙壁和魔法屏障刻意掩盖的异常波动。
那并非狡诈者的能量特征,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痛苦和彻底绝望的生命气息,如同深埋地底的、濒死的根须发出的哀鸣。
磐石慷慨给予的便利权限,让她拥有近乎无限的调查权。基于逻辑核心对“效率”和“消除潜在隐患”的判定,她决定顺藤摸瓜,替那位信任她的新王,好好彻查一下这奥特拉玛辉煌表皮下的病灶。
她的手指精准地拂过书房一面镶嵌着名贵木雕的墙壁,在一个看似装饰性的玫瑰花苞浮雕上施加了特定的压力序列。
细微的机括声响起,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散发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恶臭的狭窄阶梯。
“天哪...”
跟在五号身后的蚀,那双总是闪烁着对食物或战斗兴奋光芒的红宝石眼眸,在看清下方景象的瞬间,猛地睁大到极限。震惊、厌恶,还有一丝孩童本能的恐惧,在她脸上交织。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不仅仅是因为那刺鼻的气味。
五号率先走下阶梯,灰色斗篷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黑甲兵小队长紧随其后,手按在剑柄上,刀疤脸紧绷着。
然而,当他们踏入下方那个被几盏昏暗魔法灯勉强照亮的空间时,即使是这些经历过北地残酷战场的汉子,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是一间冰冷、潮湿、如同墓穴般的地下囚室,空气污浊得几乎凝滞。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冰冷的石壁和地面上,用粗大的锁链和沉重的金属项圈,像拴着牲畜一样,禁锢着十几个瘦小的身影。
他们看起来都不过十岁上下,男女都有,身上没有任何衣物遮蔽,赤裸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上面布满了淤青、伤痕和污垢。长期营养不良让他们的肋骨根根凸起,四肢细得像麻杆。
当暗门打开的光线和陌生的脚步声传来时,这些孩子没有尖叫,没有哭喊,甚至没有抬起头。
他们只是蜷缩着,将脸埋在膝盖或臂弯里,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几个稍微大点的孩子,用空洞得如同玻璃珠的眼睛瞥了一眼闯入者,那眼神里没有希望,没有求救,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和麻木。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只剩下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在机械地承受着痛苦。
“艹,你妈了个蛋!”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五号身后炸响!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黑甲兵小队长,瞬间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
所有的纪律、所有的服从命令,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烧成了灰烬!他“锵啷”一声拔出腰间的沉重长剑,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爆发出骇人的寒芒。
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他胸中沸腾,他转身就要冲上楼梯,目标只有一个,把外面那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富商剁成肉酱!
就在他魁梧的身躯即将撞开五号的瞬间,一只戴着深色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按在了他持剑的手腕上。力量之大,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卒都感到臂骨一阵发麻,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不准杀人。”
五号的声音依旧平稳、冰冷,没有任何提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如同寒冰浇在沸腾的岩浆上。她挡在小队长面前,灰色的兜帽下,那双眼睛如同两点冰冷的星辰,直视着对方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把他抓起来。”
小队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清晰。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五号,又猛地扫向那些蜷缩在黑暗中的孩子,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过了好几秒,那狂暴的杀意才如同退潮般,艰难地、一点点地从他眼中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寒铁般的冰冷恨意。
“……是!”
小队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将长剑狠狠插回剑鞘,那声音在囚室里回荡,如同丧钟的预告。
他转身,对着同样被怒火点燃、眼睛发红的部下们,用尽全力压抑着咆哮的冲动,低吼道:“上去!把那头肥猪给我捆结实了!别让他伤到自己一根汗毛!老子要他‘好好’活着上审判庭!”
黑甲兵们带着冲天的杀气,沉重地冲上楼梯。
五号没有再看他们。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囚室里那些依旧麻木颤抖的小小身影。
蚀站在她身边,红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知所措。五号的核心高速运转着,评估着现场状况,规划着下一步行动指令:通知行政庭、调派医护人员、安排安全的安置地点、启动对富商所有关联人员的调查……
然而,当她迈步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个蜷缩着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时,她解下了自己那件宽大的灰色斗篷,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轻柔,将它覆盖在了小女孩那冰冷、布满伤痕的赤裸身体上。
斗篷很大,几乎将小女孩完全裹住。小女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但那空洞麻木的眼睛里,似乎极其微弱地、茫然地眨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却带着一丝温度的覆盖物,是否又是一个残酷的幻觉。
搜查的目标暂时被搁置了。眼前这片被刻意掩埋在奥特拉玛光鲜地下的、令人发指的黑暗,成为了此刻必须优先处理的“异常”。
第316章 断头台
夕阳的余晖将奥特拉玛贵族区镀上了一层不祥的金红,仿佛整个区域都在淌血。仅仅一个下午,这片往日里充斥着优雅谈笑、悠扬乐声和昂贵香水味的区域,就被彻底掀了个底朝天。
五号如同一个冰冷的审判幽灵,手持那张盖着黑曜石印章的搜查令,带着一队队眼含怒火、行动效率惊人的黑甲兵,敲开了一扇又一扇装饰着家族纹章的厚重门扉。
每一次搜查都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剥开华丽的外壳,露出里面令人作呕的脓疮:藏匿的非法魔法物品、与旧势力勾结的信件、巧取豪夺的地契、逃税的巨大金库……以及,在不止一栋豪宅的深处,发现了与之前那富商如出一辙、囚禁着无辜孩童或奴役着平民的黑暗囚笼。
绝望的哭喊、愤怒的咆哮、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交织成一首贵族区的送葬曲。
蚀紧紧跟在五号身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闪烁着一种异样的、近乎亢奋的光芒。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本厚重的《奥特拉玛帝国法典及判例汇编》,像捧着一本圣典。
每当五号或黑甲兵揪出一项新的罪证,她就飞快地翻动着书页,脆生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大声念诵着对应的罪名和可能的刑罚:
“哦!私设奴役场,非法拘禁,虐待儿童……根据法典第七卷第三章,该处绞刑并没收全部财产
“哈!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偷逃王国税赋……按律当斩,三代以内不得为官!”
“啧啧,非法囤积军用级魔法水晶……意图谋反?这可是要上断头台的大罪呀!”
她一边念,一边用挑衅的目光看向那些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贵族老爷夫人们,仿佛在给他们提前宣判。
对她而言,这似乎成了一场别开生面、充满“正义感”的大型游戏。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贵族区的喧嚣并未停歇,而是转移到了城市另一端的中央监狱。
这座原本设计容量有限的古老建筑,此刻人满为患。牢房里塞满了惊恐万状、哭嚎咒骂的昔日权贵,走廊里也挤满了戴着手铐脚镣、面无人色的身影。
汗臭味、脂粉味、尿骚味和绝望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狱卒们焦头烂额,登记造册的声音嘶哑不堪。监狱,这个曾经只关押平民罪犯的地方,今夜成了奥特拉玛旧贵族阶层的集体坟场前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回了皇宫。当那份汇总了贵族区一下午“成果”的、触目惊心的罪状清单被呈递到磐石的案头时,书房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似乎都因她身上爆发的怒意而明灭不定。
她熔金般的橙瞳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握着清单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震怒的君王,需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来宣告新政的绝对权威,来抚慰那些被践踏的亡魂,来震慑所有蠢蠢欲动的心。
翌日清晨,奥特拉玛中心广场。
空气中弥漫着清洗过石板的潮湿气息,却洗刷不掉即将到来的血腥。
断头台那冰冷、高大的木质框架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死神的镰刀。周围被全副武装的黑甲兵团团围住,肃杀之气让原本熙攘的广场鸦雀无声。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面无表情的书记官高声宣读。一个又一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贵族、富商,被剥去了华服,只剩下肮脏的囚衣,在士兵粗暴的拖拽下,像待宰的牲畜般被按在冰冷的断头台上。
他们有的瘫软如泥,屎尿齐流;有的歇斯底里,诅咒着磐石和新政;有的则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早已魂飞魄散。
“行刑!”监刑官的声音冰冷地落下。
沉重的铡刀带着破风声,一次又一次地轰然砸落!
咔嚓!咔嚓!咔嚓!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斩击声,在死寂的广场上规律地响起,如同地狱的节拍器。
一颗又一颗戴着乱发、沾满涕泪或凝固着惊恐表情的头颅,滚落在早已被暗红色液体浸透的、临时铺就的厚厚木屑上。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顺着石板的缝隙汩汩流淌,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气。
一个上午,整整一百三十七颗人头。
广场的石板地,仿佛被刷上了一层粘稠的、暗红色的油漆。围观的人群早已从最初的死寂,变成了压抑的呕吐和难以控制的颤抖。即使是那些对贵族恨之入骨的平民,也被这修罗场般的景象震得灵魂出窍。
但这还不是终结。
对于那些犯下了诸如长期奴役、虐杀等磐石认为“简单的死亡不足以赎其罪孽万分之一”的重罪犯,她有着更“周到”的安排。
几天后,一队队戴着沉重枷锁、剃光了头发、仅穿着单薄囚服的人,在皮鞭的驱赶和黑甲兵冷酷的押送下,如同牲畜般被赶上了开往北大陆的囚船。
他们大多细皮嫩肉,早已被广场的屠杀和地牢的折磨摧垮了意志,眼神比那些被他们虐待过的奴隶更加空洞绝望。
并且,她特地嘱咐了北大陆殖民城的城主们要尽可能地折磨他们。
“香料种植园,是他们唯一的归宿。劳作,至死方休。”
“记住,要让他们活着。尽可能地……活着。”
囚船缓缓驶离港口,载着绝望驶向那片以严酷着称的土地。等待他们的,是香料田中无休止的劳作,是监工无情的鞭挞,是恶劣环境对娇贵身体的缓慢摧残,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不如死。他们的哀嚎,将淹没在北大陆呼啸的暴雨中,成为新政秩序下最刺耳的注脚。
......
......
第317章 便饭
贵族区的腥风血雨暂时告一段落。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监狱人满为患,广场血流成河,北去的囚船载着生不如死的诅咒。
这片区域,至少在明面上,已经被彻底犁过一遍,再无可供藏污纳垢的角落。狡诈者十号的踪迹,显然不在此处。
“收队。”五号的声音依旧平淡,对身后那些身上还残留着肃杀气息、铠甲缝隙间仿佛还带着广场血痕的黑甲兵下令。士兵们沉默地列队,准备撤离这片让他们既愤怒又压抑的街区。
“头儿,”那个刀疤脸小队长却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绘制着贵族区详细布局的皮质地图上点了点,“还有一家,标记是‘克莱斯特’,新搬进来的,咱还没查。”
他的目光扫过那栋在地图上显得相对低调的别墅位置,语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尽责,但并无特别的怀疑。毕竟,新搬来的,而且一下午的“战绩”太过震撼,漏掉一家也情有可原。
五号灰色的兜帽微微偏转,目光落在队长所指的位置上。
奥特拉玛贵族区的地图早已如同芯片般刻印在她的记忆核心中。她瞬间调取了相关信息:米莎·冯·克莱斯特夫人及其体弱的妹妹莉莉安,近期入住,背景看似清白。
“哦~” 五号从喉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气音,她当然知道那是谁。“那是刚搬进去没多久的克莱斯特家。没必要查。” 她停顿了一下,“但…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们可以去吃个便饭。”
正好,五号还想去看看落落。
这个理由在黑甲兵们听来有些突兀,但没人敢质疑这位手持最高搜查令的特使。
刀疤脸队长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听您的!” 他挥挥手,带着队伍跟上了五号转向的步伐。士兵们身上的肃杀之气稍稍收敛,但铠甲摩擦的铿锵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惊魂未定的贵族区街道上,依旧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那栋由乳白色大理石和深色橡木构筑、带着精致小花园的别墅出现在眼前。相比起其他豪宅的奢华张扬,它显得内敛许多,花园里的花草也打理得井井有条,透着一股新主人的气息。
五号没有让黑甲兵上前,她独自走到那扇镶嵌着黄铜铆钉的橡木大门前,抬起戴着深色手套的手,屈指在门板上敲了敲。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门内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位穿着笔挺黑色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出现在门后。他脸上原本带着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恭谨,但在看清门外来人的瞬间,尤其看到五号身后不远处那一队如同铁塔般矗立、铠甲染着不明暗渍、眼神锐利的黑甲士兵时,管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瞳孔因极度惊恐而骤然收缩!
贵族区一下午的恐怖传言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屠夫”!是那群刚刚血洗了半个贵族区、把老爷夫人们像猪猡一样拖走的“屠夫”!他们怎么会来这里?!难道夫人也……?
管家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想把门关上!那动作仓皇失措,完全失去了贵族管家的从容。
然而,门板只合拢了不到一寸,就被一只戴着深色手套的手稳稳地抵住了。那力量并不狂暴,却像一堵无法撼动的铁墙,任凭管家如何用力,门板纹丝不动。
五号透过门缝,平静地看着管家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打断了管家徒劳的抵抗:“叫你家夫人,”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语气随意得如同在问今天的天气,“嘶,她叫什么来着?啊,米莎。出来见我。”
“米…米莎夫人?”
管家结结巴巴地重复,大脑一片空白。这位特使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认识夫人?而且这种直呼其名的方式,毫无敬意!
就在管家魂飞魄散、不知所措之际,一个刻意拔高、带着慵懒傲慢腔调的女声从门厅深处传来,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哒哒”声:“约翰,外面是谁啊?吵吵嚷嚷的,惊扰了莉莉安小姐的礼仪课可……”
话音未落,声音的主人,十五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厅。
她穿着一条剪裁完美的珍珠灰色丝绸长裙,栗色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那张美丽却透着冷傲的脸上,原本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但当她的目光越过颤抖的管家,看清门外那个一身灰色斗篷、兜帽下露出线条冷硬下颌的身影,以及她身后那队杀气未消的黑甲兵时……
米莎夫人的绿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源自本能的惊愕和警惕如同闪电般掠过!但她那完美的、属于贵妇的面具丝毫没有崩裂。
她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将那份被打扰的不悦,无缝切换成了面对不速之客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哦?”她红唇微启,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五号,再扫过那些士兵,最后落回五号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贵族式的困惑与矜持的询问,“这位……长官?带着如此‘威武’的士兵光临寒舍,有何贵干?我们克莱斯特家,可是遵纪守法的良善人家。” 她的声音如同冰镇过的琴酒,清冽而带着疏离。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灰色脑袋从米莎夫人身后华丽的旋转楼梯扶手边探了出来。
落落穿着一身精致的蕾丝小裙子,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看向门口。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那个熟悉的、灰色斗篷的身影时,灰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五……”一个音节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看到“姐姐”米莎那严厉警告的侧脸时,又猛地咽了回去。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冰凉的木质扶手。
大门内外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精心构筑的贵族伪装堡垒,一边是刚刚踏过尸山血海的冰冷现实。五号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米莎那带着审视和戒备的绿眸,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道剧本的演出。
“我来吃顿便饭。”五号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打破了僵持。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楼梯扶手边那个小小的灰色身影。
“怎么,不欢迎我?”
第318章 撕扯
楼下餐厅的氛围,与楼上即将爆发的风暴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沉重的黑甲被卸下,整齐地堆放在墙角,露出下面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略显放松的脸。
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空气中弥漫着肉酱的浓郁香气和新鲜烤面包的麦香。厨师和仆人们战战兢兢却又高效地穿梭着,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肉酱面和精致的甜点、切好的水果摆上桌面。
士兵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食物的香气和五号那句“吃便饭”的许可很快让他们放下了紧绷的神经,低声交谈和餐具碰撞的声音渐渐响起。
他们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没想到,那位冷酷的特使头儿说的“便饭”,竟然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便饭。
楼上,属于女主人的小客厅。光线透过精致的蕾丝窗帘,显得有些柔和。然而,室内的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落落像一只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紧紧抱着五号的腿,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抽噎。
灰色的头发蹭乱了,昂贵的蕾丝小裙子也揉皱了。
她仰着小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哭诉:“呜……五号姐姐……米莎姐姐好凶……整天要学那些好难好难的动作……手好酸……腿好疼……还不准我玩……也不准我吃饱……呜……学不好就要一直练……我好累……好饿……”
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见到这个她潜意识里觉得更可靠、更“像老师”的五号时,彻底爆发了出来。
五号站着,灰色的斗篷垂落,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身体像一根稳定的标枪,任由落落抱着。她没有立刻安抚,只是将那双冰冷的、如同扫描仪般的眼睛,转向了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的十五号。
十五号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居家长裙,身姿依旧挺拔优雅,她刻意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态,仿佛楼下花园的景色比眼前的场景更吸引人。
“哪有你这么照顾小孩子的?”
五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任何质问的语调,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房间里的伪装。
十五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张美丽而冷傲的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刻意抬高的下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绿眸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怎么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贵族式的傲慢和不耐烦,试图用音量掩盖什么,“我又没少她吃喝!给她最好的衣服,最好的住处,教她在这个世界生存必须的礼仪!难道让她像野孩子一样疯跑才叫‘照顾’?”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针,尖锐地为自己辩护。
五号没有被她激烈的情绪带偏。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兜帽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十五号精心构筑的防御,直视她灵魂深处最幽暗的角落。
“十五,”五号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直接叫出了她的编号,而非那个贵妇的假名,“你没必要这样的。”
这个称呼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十五号强撑的伪装!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猛地收缩。
五号怎么敢?!尤其是在落落面前!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窗台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五号无视了她激烈的反应,继续用那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你喜欢霞。”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所以,你看到陪在霞身边的落落,就产生了嫉妒。”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十五号的心上。她那精致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中充满了被彻底看穿的惊惶和羞怒。
“这样很幼稚。”五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决意味,“霞不会喜欢这样的你。”
“你闭嘴!”十五号终于失控了,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身体因为愤怒和某种隐秘被戳破的剧痛而微微颤抖。
她最深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心思,就这样被五号赤裸裸地、毫无感情地剖析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落落面前!她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里。
嫉妒?幼稚?霞不会喜欢?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尖叫。
五号的目光扫过紧紧抱着自己、因为十五号的尖叫而瑟缩了一下的落落,再次转向十五号,声音放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坚定:“至少,我希望你,不要因为霞,而折磨落落了。”
“折磨”这个词,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十五号燃烧的怒火上。
她看着五号腿边那个小小的、还在抽噎的灰色身影,看着落落眼中残留的恐惧和对五号的依赖,又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近乎苛刻的“教导”,一种混杂着羞耻、懊恼和更深的无力感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她精心维持的米莎夫人的高傲姿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猛地别过头,不再看五号,也不再看落落,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小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落落低低的抽泣声和十五号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楼下的士兵们隐约的谈笑声和餐具声,此刻显得无比遥远。五号平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块礁石,承受着情感的惊涛骇浪。
她轻轻拍了拍落落的背,动作有些生涩,但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安抚意味。“走吧,下去吃饭。” 她牵起落落的小手,不再看僵立在窗边的十五号,带着小女孩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窒息感的小客厅。
落落紧紧抓着五号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那个僵硬的、背对着她们的紫色身影,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担忧。
第319章 游荡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着天际,仿佛要将整个荒原都碾碎。
凄冷的暴雨如同天河倒泻,密集的雨线抽打着泥泞的土地、枯槁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能见度低得可怜。
霞此刻正狼狈地蜷缩在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树下,如果那几片稀稀拉拉、几乎挡不住什么的叶子能称之为“躲雨”的话。冰冷的雨水早已穿透了她那件颇具冒险风格的外套,浸透了里衣,紧紧黏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湿透的金色头发一绺绺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不断有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滑过她紧抿的嘴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嘶……真够呛。”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外面还罩着这件材质特殊、具有一定防水性的长袍,恐怕她此刻早已曲线毕露,那可不是一般的尴尬。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长袍,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但……随即她又自嘲地撇了撇嘴。这种鬼天气,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除了她这个被老天爷追着泼水的倒霉蛋,真的还会有第二个活物冒雨赶路吗?还担心自己走光......
说起来也是一肚子火。她这段时间像个勤劳的工蜂,不,像个被看不见的鞭子抽打的陀螺,几乎没日没夜地在高空中飞来飞去,精神力像撒网一样铺开,感知着这片广袤土地上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的魔法波动或分身反应。
好不容易,就在刚才,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众不同的特殊反应源,似乎就在这片区域!
结果呢?她刚精准地降落到这片看起来毫无生气的荒原上,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酝酿了半天的暴雨就像是掐着表、专程来给她接风洗尘似的,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来,瞬间把她浇成了落汤鸡。
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望了望那仿佛破了个大洞、源源不断倾泻着雨水的天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咒骂:“啧……难不成连老天爷也在跟我对着干?” 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故意给她使绊子。
冰冷的湿意不断渗透进来,让她极其不适。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否则没等到目标出现,自己先要得一场重感冒,那才叫丢人丢到家。
“够了。”霞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点抱怨和自嘲被迅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强者的专注和掌控力。
她周身空气中残留的水元素被瞬间驱离、调动!
只见她湿透的衣服表面仿佛活了过来,水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了出来,凝聚成无数颗饱满圆润的水珠,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迅速融入脚下的泥泞之中。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从里到外的衣物都变得干爽而温暖,仿佛刚刚在壁炉边烘烤过一般。
紧接着,她抬起手,五指微张。更为剧烈的魔力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开始疯狂旋转、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呼啸着的狂暴风之壁垒,紧密地包裹在她身体周围一尺的距离。狂风激烈地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些试图再次靠近她的暴雨,在触碰到这层风盾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速旋转的墙壁,立刻被狠狠地弹开、甩飞,化作更细碎的水雾消散。
以霞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滴水不沾的干燥领域。
舒适干爽的感觉回归,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被雨水冻得有些发白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她活动了一下变得干爽的手脚,目光再次投向暴雨迷蒙的荒原深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冷静和锐利。
躲雨?没必要了。
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早点找到那个该死的信号源,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打定主意,霞的身影一动,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了磅礴的雨幕之中。那层狂暴的风之壁垒忠诚地守护着她,将一切风雨隔绝在外。她的身影在灰暗的天地间,化作一道疾驰的、模糊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雨帘深处。
.......
与霞所在的荒原那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截然相反,奥特拉玛的天空如同被最纯净的蓝宝石精心打磨过,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得有些奢侈。
温暖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贵族区那些华丽建筑的屋顶和雕塑映照得熠熠生辉,也驱散了前几日血腥肃杀留下的最后一丝阴霾。
在一栋乳白色别墅的宽敞阳台上,落落正深陷在一张铺着柔软天鹅绒垫子的藤编摇椅里。她穿着一条轻便舒适的白色棉布裙子,光着小脚丫,脚趾头惬意地随着摇椅轻柔的晃动而微微蜷缩。
午后温暖的阳光包裹着她,让她像一只慵懒的、正在晒太阳的猫咪。
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盏,里面盛着三个饱满圆润、颜色诱人的冰淇淋球:香草的白、草莓的粉、巧克力的棕。
她正小心翼翼地用银质小勺刮取着最顶上的草莓球,粉嫩的舌尖偶尔探出,满足地舔掉唇边沾到的冰凉甜腻。那双带着灿烂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盛满了纯粹而简单的快乐。
自从五号那次如同风暴过境般的“拜访”之后,十五号,或者说,现在更习惯于被称为“米莎姐姐”对待她的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枯燥到令人发指、严格到近乎折磨的贵族礼仪训练戛然而止。
落落仿佛一下子从压抑的牢笼里被释放了出来,重新变回了那个可以在霞老师身边撒娇、打滚、无忧无虑探索世界的小女孩。
当然,也并非完全无所事事。霞老师在离开前郑重交代的魔法练习,是绝对不能落下的。
这一点,就连经历了“思想改造”的十五号也丝毫不敢怠慢。
虽然十五号自身对魔法一窍不通,她的力量体系与元素操纵格格不入,但这并不妨碍她利用“米莎·冯·克莱斯特夫人”这个身份和磐石新政后略显混乱但资金充沛的环境。
她很快通过重金和某些不便明说的渠道,为落落请来了几位在奥特拉玛颇有名气、自称“有实力”的魔法师,希望他们能系统性地指导落落的魔法学习。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十五号的预料,也让那些自信满满的魔法师们遭遇了职业生涯中最颠覆性的滑铁卢。
第一位到来的老法师,试图教导落落最基础的火焰箭凝聚。落落眨巴着灰色的大眼睛,听完讲解后,随手捏了一条活灵活现、鳞爪毕现、甚至带着灼热高温的火龙雏形差点把老法师花白的胡子点着。
老法师目瞪口呆,连连摆手,声称“元素亲和已臻化境,老夫……老夫实在无从教起”,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二位是一位擅长水元素塑形的女巫。她刚演示完如何优雅地凝聚一个水球,落落心念一动,整个阳台瞬间弥漫起清新的水雾,无数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如同瞬间降临了一场微型、可控的冰雪庆典。
女巫看着自己掌心那个孤零零的水球,面色复杂地沉默了半晌,最终深深看了落落一眼,留下一句“她的掌控力,已在我之上”,便优雅地告辞了。
第三位……甚至没轮到展示。
他只是感知了一下落落身上那浑然天成、与周围魔法元素和谐共鸣的波动,就脸色煞白,喃喃自语“这……这是何等纯粹的本源感知……”,然后对着年纪小小的落落深深鞠了一躬,恳求道:“大师,您在元素之道上的领悟已非我等所能企及,若您不弃,可否收下我这个愚钝的学生?” 这场面,让一旁监督的十五号嘴角抽搐,差点没维持住贵妇的仪态。
最终,十五号彻底放弃了“请老师”这个念头,她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作为霞那个怪物的亲传学生,落落的天赋或许算不上世间绝无仅有的顶尖,但她所打下的基础、对魔法本质的理解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操控力,早已超越了寻常魔法师的范畴,达到了令许多所谓“大师”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那些教科书式的理论和小技巧,对她而言不仅无用,甚至可能是一种束缚。
于是,魔法练习又回归了最原始的方式,由落落自行探索和巩固霞留下的练习册上的内容。
十五号的任务,则从“聘请导师”变成了“提供充足的魔法材料和安全防护”,以及……偶尔看着阳台上那个一边晃着摇椅、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用空闲的手指挥舞着,让几颗五彩斑斓的光球像温顺的鸟儿般绕着她盘旋飞舞的小小身影,发出一点复杂的感慨。
那些曾经趾高气扬而来的魔法师们灰头土脸离开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学无止境”吧。只不过,在这条路上,有些人终其一生是学生,而有些人,天生就更靠近“师”的那一端。
而落落,显然是后者,在她自己都还未完全意识到的时候。
阳光依旧温暖,冰淇淋依旧香甜,摇椅依旧轻轻摇晃。落落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指尖的光球变幻出更复杂的图案。
第320章 大祸临头
贫民区的仓库据点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旧木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赛贝贝偷藏起来的鱼干味。
赛可正蜷缩在一张铺着柔软天鹅绒垫子的旧沙发上小憩,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散开,呼吸均匀。她享受着这种隐藏在混乱深处的、虚假的宁静。
“赛可!不好啦——!!!”
伴随着一声几乎破音的尖叫,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赛贝贝像一颗被投石机抛进来的炮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她甚至没能完全维持好人类形态——一条毛茸茸的、油光水滑的黑色猫尾巴不受控制地从她裙摆后面窜了出来,此刻正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炸毛、剧烈地左右摇晃,活像一根黑色的鸡毛掸子。
她甚至没看清赛可在哪,就凭感觉将手中攥得皱巴巴、还带着潮气的一份《奥特拉玛速报》猛地一甩!
“啪!”
报纸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刚刚被惊醒、还带着点起床气的赛可脸上,严严实实。
“唔!” 赛可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漂亮的绿眸在报纸下危险地眯起。
但她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扯开报纸,按照她对自家这个毛毛躁躁的姐姐的了解,最多再过三秒,甚至更短,那连珠炮似的解释就会自己蹦出来,根本不需要她费心去看。
她只是慵懒地抬起手,准备把这份打扰她清梦的“凶器”拿开。
果然,赛贝贝甚至没等喘匀气,带着哭腔的、又快又急的声音就像爆豆子一样炸开了:“那个之前搜查了贵族区、砍了一百多个脑袋、把好多老爷夫人送去北大陆挖矿的恐怖特使!她她她……她开始带人搜查贫民区了!到处都是黑甲兵!挨家挨户地查!比抄家还狠!”
“哦?” 听到这个意想不到的话题,赛可那点残存的睡意和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手看到对手终于落子般的兴趣和警觉。
她终于不紧不慢地将盖在脸上的报纸扯了下来,随意瞥了一眼头版上那关于“肃清行动扩大至贫民区”的骇人标题和模糊的特使画像。
原来是五号啊……她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看来霞那个家伙,假死戏码演得差不多了,终于想起要开始“清理门户”,找我这个丢失的“狡诈者”了?动作倒是比预想的快一点,也……更粗暴一点。
她看着眼前急得团团转、尾巴都快摇出残影的赛贝贝,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她放下报纸,姿态依旧优雅地坐起身,甚至还悠闲地捋了捋有些散乱的黑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这个快要自燃的姐姐:“姐姐,安心啦!”她红唇微勾,带着一丝狡黠的从容,“贫民区这么大,鱼龙混杂,巷道像迷宫一样。那些黑甲兵就算挨个翻,没个十天半个月也翻不完。我们有的是时间转移,或者……给他们准备点‘惊喜’。”
“可是……可是……” 赛贝贝急得直跺脚,手指颤抖地指向仓库外面,“她们搜查的速度快得邪门!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现在……现在好像就已经到我们附近的那几条巷子了!我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巡逻队撞见!”
“附近?” 赛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份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五号的效率这么高?还是……她有什么特殊的追踪手段?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海中闪过。
嘶……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蛇类吐信般的、冰冷粘腻的窥视感,毫无征兆地如同冰针般刺入她的感知!
赛可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陡然倒竖!那是远超赛贝贝带来的警报的、源自本能的、对极度危险和未知存在的惊悸!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瞬间锐利如刀,射向仓库上方那被蛛网和阴影笼罩的、粗大的木质房梁!
只见在那昏暗的光线中,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从横梁上方俯视着她们!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眼睛里燃烧着两团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血光!如同最深邃地狱中凝视人间的恶魔之瞳!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饥饿的、捕食者般的冰冷和诡异!
一个娇小的、仿佛融入阴影的身影正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倒挂在房梁上,红色的头发如同凝固的血液般垂落。她就那样静静地趴着,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窥视了多久,将她们姐妹的慌乱和对话尽收耳中。
这是……什么怪物?!
赛可的大脑仿佛被冰水浇透,之前所有的从容和算计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她认得霞所有的分身,每一个的气息和能量波动她都了然于心!
但眼前这个散发着不祥血光的诡异存在,完全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它不是分身!它是什么东西?!是五号带来的?还是这片贫民区本身滋生的噩梦?
巨大的未知和那双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恶意,让一向以智计和伪装自傲的狡诈者,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和……一丝不受控制的恐惧。
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冷的固体。
“跑!”
赛可的厉喝声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中炸开,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她脚边看似随意放置的几个不起眼的小陶罐猛地炸裂开来!
砰!砰!砰!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沉闷的破裂声。
紧接着,大片大片浓密得令人窒息的、带着刺鼻恶臭的墨绿色烟雾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出,瞬间填满了大半个仓库空间!
这烟雾不仅遮挡视线,其中更混合了某种强效的辛辣刺激成分和扰乱魔力感知的粉尘,显然是狡诈者精心准备的逃命道具。
赛可的动作快如鬼魅,在烟雾腾起的刹那,她已经精准地一把抓住还在因惊吓而愣神的赛贝贝的手腕。
黑发少女的身影如同融入烟雾的幽灵,带着姐姐猛地撞向仓库后方一个隐蔽的、被杂物遮挡的破洞,那是连赛贝贝都未必清楚的、她早已准备好的后路之一。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浓稠的、恶臭的墨绿色烟雾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咳……呕……什么味这么难闻?!呸呸呸!”
挂在房梁上的蚀倒了大霉。她那双燃烧着血光的眼睛虽然能看透一定黑暗,但对这种刻意制造、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浓烟毫无办法。
辛辣的气体直冲口鼻,呛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喉咙和肺部像被火烧一样难受。那恶臭更是难以形容,像是腐烂的臭鱼混合了某种魔法草药烧焦的味道,让她一阵阵反胃。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酷炫的倒挂潜伏姿态,手忙脚乱地松开房梁,直接从上面掉了下来,好在身手敏捷地稳住了身形。但周围的恶臭烟雾还在不断弥漫,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晦气!” 蚀嫌弃地骂了一句,再也顾不得追踪,捂着口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四肢着地发力,迅捷地从旁边一扇破损的窗户窜了出去,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相对新鲜的、 贫民区特有的浑浊空气。她红色的头发上都沾染了一丝那难闻的味道,让她烦躁地甩了甩头。
第321章 不臣之心
与此同时,距离那间仓库约六百米外的一条肮脏小巷口。
五号和黑甲兵小队长刚从一个低矮破旧的窝棚里走出来。窝棚的主人是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眼神浑浊的老太太。
五号那平淡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话语似乎还留在空气中:“放心,老奶奶,磐石不会放弃你们的。过段时间,这个贫民区就会彻底翻新,给所有人都造上坚固暖和的新房子。”
她甚至示意身后的士兵留下了一小袋应急的口粮。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喃喃道:“那……那真是谢谢你们了……谢谢大人……”
她在这泥潭一样的贫民区挣扎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到如此确切的、关于“新房子”的承诺。
队长看着老太太的样子,刀疤脸上的横肉似乎都柔和了一丝。但他很快重新板起脸,看向五号:“头儿,下一家?”
五号微微颔首,刚要说些什么。
只见旁边低矮的屋顶上,一个红色的娇小身影正慌慌张张、略显狼狈地从远处疾奔而来,动作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还不时用力甩着头,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讨厌的东西。正是蚀。
“蚀,你去哪里了?”
五号只是随口一问,目光平静地看向落在她面前的蚀。
对于蚀偶尔脱离队伍、独自跑开去“探险”的行为,她早已习惯,只当这孩子又是被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吸引走了。
蚀站稳身子,还在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小手在鼻子前使劲扇着风,小脸皱成一团,红瞳里满是嫌弃和后怕:“我……我好像找到十号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点邀功的急切,但随即又被那残留的恶心感打断,“额……那到底是什么那么臭……呸呸……差点把我熏晕过去!她们扔了几个罐子,砰一下就全是那恶心巴拉的绿烟!跑得比耗子还快!”
“十号?” 五号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语调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灰色的兜帽微微抬起,看向蚀来的方向,又迅速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内置的、毫无反应的感知信标。
半径五百米内,没有十号的能量信号。
蚀是从更远的地方跑回来的。也就是说,在她发现十号的那一刻,十号恰好就在她感知范围的边缘之外,并且利用那恶臭的烟雾和干扰,在她赶到之前,成功逃离了有效范围。
狡诈者……果然名不虚传。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在蚀一边抱怨着残留的“恶心臭味”、一边凭着记忆和敏锐嗅觉的指引下,五号和一小队黑甲兵迅速穿过贫民区如同肠子般蜿蜒曲折的肮脏小巷,来到了那间外表看起来完全废弃了的仓库前。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破败的建筑群边缘,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和砖石,窗户大多破损,用木板胡乱钉着,看上去和周围无数被遗忘的角落没有任何区别。
若非蚀带路,很难想象这会是名震奥特拉玛的黑猫盗贼的藏宝窟之一。
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其实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一名黑甲兵上前,用戴着护手的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之前那呛人欲呕的恶臭已经消散了大半,只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如同腐烂草木般的酸涩气息混杂在灰尘味里,需要仔细嗅闻才能察觉。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一些,但依旧杂乱昏暗,阳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木板缝隙间射入几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五号迈步走入,灰色的斗篷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积灰。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整个空间:散落的稻草、废弃的木箱、墙角的蛛网、地上依稀可见的凌乱脚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弱的魔力扰动残留,那是狡诈者烟雾弹和匆忙逃离的痕迹。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张看起来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铺着天鹅绒垫子的旧沙发上。
“看来,这就是那小偷赛贝贝的其中一个据点了。” 五号的声音平淡地响起,陈述着一个已然确定的事实。狡兔三窟,对于赛贝贝这种级别的盗贼来说,拥有多个安全屋是基本操作。
“搜。”她下达指令,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仔细点。但动作放轻,不要吵到周围的居民。”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贫民区虽然混乱,但磐石新政需要的是秩序而非恐慌,不必要的骚动能免则免。
黑甲兵们立刻领命,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般无声地散开。
他们没有粗暴地翻箱倒柜,而是凭借着丰富的搜查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开始探查那些看似不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松动的地板砖、墙壁上的暗格、天花板的夹层、甚至一堆不起眼的垃圾下面。
很快,一声声压抑着的、带着惊讶的低呼轻微响起。
“头儿!这里!”
“这边也有!”
“我的天……这么多……”
在众人高效率的搜寻下,一个个隐藏得极其巧妙的储藏点被陆续发现。
撬开一块地砖,下面是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条;推开一个看似承重的腐朽木柱,里面是中空的,塞满了各种璀璨的宝石首饰;甚至在一个挂满蛛网的破旧鸟笼里,都发现了卷成一卷的古董羊皮地图和几枚罕见的魔法钱币。
金币、银器、宝石、古董、艺术品……各种各样的财宝如同变魔术般从这座破仓库的各个角落里被挖掘出来,在从缝隙透入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却冰冷的光芒。
它们被小心翼翼地集中堆放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渐渐形成了一座小山,其规模和价值与这破败的环境形成了荒谬而惊人的对比。
五号自始至终都坐在那张沙发上——十号刚才还躺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狡诈者的特殊气息。
她看着士兵们不断呈上来的战利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魔法记事板,指尖在上面快速点划,冷静地记录和估算着数量与价值,面无表情,仿佛眼前堆积的不是令人疯狂的财富,只是一堆需要清点的物资。
黑猫盗贼赛贝贝的名声,在磐石大公到来之前,就早已响彻奥特拉玛的大街小巷。
传闻她来无影去无踪,能化身黑猫,专挑为富不仁的贵族和奸商下手。
由于其盗窃对象特殊,且每次作案取走的财物数量相对“克制”,更像是一种戏弄和劫富济贫,因此旧政府的抓捕力度一直不大,甚至有些平民暗中叫好。
但现在,看到这堆积如山的财宝,才能明白她这些年来的“业务”积累是何等惊人。这恐怕还只是她众多藏宝点中的一个。
“头儿,统计完了。”刀疤脸小队长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震撼,递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条,“初步估算,总值……足够装备我们一整个精锐大队还有富余!”
五号接过纸条,目光扫过那个惊人的数字,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她将魔法记事板收起,从沙发上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送进金库。”她的命令简洁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慨或指示,“不用我多说。”
“是!”小队长挺直胸膛,洪亮地应道,眼中闪烁着对这笔意外之财将如何增强军力的憧憬。
他立刻转身,指挥士兵们开始小心地装箱打包这些沉甸甸的战利品。
五号则缓步走到仓库门口,目光投向贫民区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狡诈者十号和黑猫赛贝贝,就像滴入大海的两滴墨水,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这一次,她们逃离得更加仓促,留下的痕迹也更多。
蚀在一旁无聊地踢着一个小石子,红色的眼睛却时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鼻子还在微微抽动,试图捕捉那早已淡去的、属于十号或者那恶心烟雾的气息。
你为什么要逃跑呢......
第322章 欺诈
仓库内的财宝被一一清点装箱,黑甲兵们动作麻利却安静地将这些沉甸甸的“战利品”搬运出去,准备送往皇宫金库。
原本被各种零碎宝藏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迅速变得空旷起来,只留下地上一些凌乱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灰尘。
五号没有跟随队伍立刻离开。她独自站在仓库中央,灰色斗篷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寂。
十号的这次逃跑,无论是时机的把握、手段的运用,还是对贫民区地形的利用,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霞最初着手制作她们这些分身的时候,为了确保这支特殊力量绝对可控,防止出现任何潜在的叛变风险,霞几乎在每一个分身的核心指令最底层,都嵌入了一个优先级极高的、不可逾越的忠心指令。
这条指令并非简单的“服从命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归属与认同。就像河流注定要流向大海,是构成她们存在基石的一部分。
哪怕是那个以战斗为乐、性格暴躁冲动、代号“好战者”的三号,被激活后的她经常缠着霞进行各种形式的比试,有时甚至会打出真火,造成不小的破坏。
但在每一次较量之后,无论胜负,她最终都会喘着粗气,收起武器,眼神复杂却乖乖地执行霞下达的任何下一个指令。那层好战的外壳之下,忠诚的基石从未动摇。
但这个十号……
五号的思维核心锁定在“狡诈者”这个代号上,她的行为模式完全不符合底层指令的约束。
面对回收行动,她的第一反应是果断地、狡猾地逃离,甚至准备了专门针对追踪者的道具。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么,霞在制作十号时,出于某种未知的考量,破例没有嵌入这条忠心指令;要么,就是十号的核心逻辑出现了某种异常的变异,或者她找到了某种方式绕过或屏蔽了这条指令。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十号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不可预测的变数。她拥有霞赋予的“极高智商”和“以欺骗为乐”的本性,却不受最根本的缰绳束缚。
五号回想起自己故意让报纸上刊登出足够清晰的、属于“特使”的图像信息。
她原本的算计是:十号看到后,基于分身对“源头”或其代表的天然认同感,或许会主动现身接触,至少也能让她更容易定位,这能省去在偌大城市里大海捞针的麻烦。
没想到,这个举动反而更像是打草惊蛇,让狡诈者更清晰地意识到了危险,从而逃得更快、藏得更深了。
“……难怪。” 五号近乎无声地低语了一句,冰冷的声线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恍然大悟”的情绪波动。
难怪霞要特意派她来进行这次“回收”任务。
普通的追踪和说服对她无效,甚至可能被反向利用。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仓库破败的屋顶,望向奥特拉玛灰蒙蒙的天空。
看来,如果必要的情况下,五号会选择杀死这个不稳定的分身。
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以及……更强大的诱饵。
......
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急。
当两只“猫贼”终于踉踉跄跄地冲进位于商业街深处、伪装成普通民居的另一个秘密庇护所时,外面的雨势已然渐歇。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湿石头味道的清新凉意,但跑得浑身发热、心跳如鼓的两人,却只觉得闷在胸口的是一团驱不散的燥热和惊魂未定的粘腻冷汗。
“哈啊……哈啊……”赛贝贝几乎是瘫倒在小客厅那张不算柔软的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连维持人形都顾不上了,毛茸茸的猫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显得无比沮丧。
“咱……咱的金库……又没了一个……”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痛的感觉远比刚才逃命的疲惫更甚。
她觉得奥特拉玛这座城市仿佛一夜之间就换了天地,专门跟她这只可怜的小黑猫过不去。
赛可的状态稍好,但呼吸也有些不稳。
她靠在紧闭的门板上,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尾随,才缓缓滑坐到门边的矮柜上。她抬手抹去额角混着雨水的汗珠,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仓库梁上那一幕——那双在昏暗中燃烧着血光、毫无感情、如同深渊凝视般的眼睛!
那不是霞已知的任何分身。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捕食者般的恶意。
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所有的伪装和智计在那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生物最本能的恐惧和逃离的冲动。这种感觉让她极其不适,甚至……感到屈辱。
“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 赛贝贝喘匀了气,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恳求,尾巴不安地扫着地毯,“奥特拉玛太可怕了!又是砍头又是怪物……我们去别的城市好不好?”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赛可心中泛起了涟漪。
离开?
她沉默着,作为霞的分身代号“狡诈者”的十号,她很清楚自己最初被“投放”到赛贝贝身边的核心职责是什么:给这个胆大包天、居然偷到霞最珍贵的分身宝石头上的小偷,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欺骗她,利用她,最终或许还要……抛弃她。这才是狡诈者该做的事,才是对窃贼最残酷的惩罚。
可是……
赛可的目光落在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只是因为失去财宝而真心实意难过着的赛贝贝身上。这个小偷,愚蠢、毛躁、贪财、有时候还很不靠谱。
但她也是唯一一个,在不知道自己真实底细的情况下,真心实意地把她当作“妹妹”来照顾、信任、甚至刚才不顾危险也要拉着她一起跑的人。
这种毫无算计、纯粹出于本能的情感联系,是狡诈者从未体验过,甚至在她的核心设定里本该嗤之以鼻的东西。然而,正是这种“多余”的东西,让她在“执行惩罚”的道路上,一次次产生了犹豫。
虽然她是个小偷,但也并没做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吧?无非就是偷的钱财多了一些……嗯,可能不止一些,是很多很多……但那些失主大多是脑满肠肥的贵族和为富不仁的奸商……赛可甚至下意识地在心里为赛贝贝开脱起来。
可惜。
狡诈者十号或许能看穿世间绝大多数骗局,但她却未能看透,这份悄然滋生的、对惩罚对象产生的所谓“情感”,本身或许就是霞那庞大算计中最精妙、也最残酷的一环。
霞或许早已预见到,对于“狡诈者”这种以操纵和欺骗为乐的存在,让她与被欺骗者朝夕相处,让她习惯甚至享受那种纯粹的信任和依赖,然后再让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根基源于一个谎言和一场惩罚……这种情感上的撕裂与背叛,才是对赛贝贝这种更看重“身边人”的小偷,最深刻、最持久的折磨。
让“惩罚”本身,也变成一种无法挣脱的情感牢笼。
而这,或许也是霞没有向五号提供过多关于十号和赛贝贝之间具体情报的原因之一。她不需要五号理解这背后的情感纠葛。
她只需要五号成为一个绝对冷静、高效、无情的刽子手,精准地执行“回收”指令,打破这虚假的平静,迫使十号做出最终选择,或者……直接终结这场“惩罚”。
哪怕代价,是其中一个分身的“死亡”。
窗外的雨完全停了,商业街开始重新传来隐约的、属于夜晚的喧嚣。庇护所内却一片死寂。赛可看着赛贝贝那双充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第一次发现,“欺骗”这件事,原来也能变得如此沉重。
她张了张嘴,那个“好”字或是“不”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霞的计划,正以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缓缓收网。
第323章 信仰阻隔
暴雨的怒涛终于在霞的头顶渐渐散去,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虚弱而苍白的天光。
几点水珠沿着她的额角滑落,流过她锐利的蓝色眼眸,那双眼此刻正紧紧盯着前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山坡。
就是这里。那股异常的、规律搏动着的能量波动,源头就深埋于此。
霞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视野在她面前层层剥开,土壤、岩石、地下水脉……物质世界的屏障在她的奥法视觉下变得透明。而在地下近百尺的深度,那个东西显现出来。
它根本不是什么遗迹。
它是一个自主运行的庞然大物,一个没有任何可见门户的地下结构。光滑到不可思议的弧形外壳,绝非天然形成的岩层,严丝合缝地将它包裹在内,像一个巨大的、沉睡的金属卵。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正在缓慢而规律地收缩、扩张,如同拥有生命般呼吸着。
每一次“吸气”,周围的土石魔力就被它无声地汲取一丝,每一次“呼气”,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残余能量被排出,融入地脉。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接缝或铭文,它是一个完美的、自我封闭的谜团。
霞收回魔法,视觉恢复正常,眼前依旧是那片泥泞的山坡。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雨后冰冷的空气中散开。
“自主运行的基地……”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
还好自己有可以穿透物质的魔法,不然就要叫醒天烬了。
让那条懒散的、觉得挖地有失身份的古老火龙,一边抱怨一边用爪子把这整座山掀开?
霞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自己的魔法更清净些。
穿透厚重的岩层,过程比霞预想的要顺利。
那个基地似乎没有任何主动的防御措施,没有触发式的魔法陷阱,没有警戒傀儡,没有能量护盾。
它最深层的防御,似乎就是这百米厚、浑然天成的坚硬岩壁,就足以将绝大多数窥探者永久阻挡在外。
可惜,它遇到的是霞,物质穿透的天赋让她视这天然屏障如无物。
进入里面,基地的内部并非想象中的昏暗压抑。冰冷的、某种未知金属构成的通道壁上,散发着柔和的恒定冷光,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廊道,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却又死寂得令人心悸。
这里干净得不像一个被遗弃的地方,反而像刚刚被打扫过,正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主人。
霞的眼中,淡金色的奥法光辉再次流转,但这一次,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更为复杂、更非自然的细微光点,如同快速流动的代码。
借助这来自基石的力量,她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洪流,轻易地冲刷并覆盖了这个封闭基地的核心协议。
不过呼吸之间,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海。庞大的结构图、能量流转路径、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运行日志……一切权限,尽数向她敞开。
她没有理会那些繁琐的数据,而是直接调取了最核心的运行日志记录。淡蓝色的光屏在她眼前凭空展开,古老的、非精灵亦非人类语的文字快速滚动,但在基石的力量下,其含义自然而然地被她所理解。
随着阅读的深入,霞那双湛蓝如湖泊的眼眸中,惊讶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明悟和复杂。
“原来如此……”她低声叹息,声音在空荡的廊道里轻轻回响。
为了彻底巩固自己的绝对统治,乌姆王动用了属于【基石】的部分力量,在王国四境的地下极深处,秘密建造了这四个巨大的“锚点”。
它们的作用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形成一个覆盖整个王国的巨大、无声的屏障力场。这个力场唯一的功能,就是屏蔽、过滤乃至吸收一切试图穿透至此的神性感知和信仰通道。
神,无法再将目光投向这片土地。神的低语,无法再传入子民的梦境。神的恩赐或神罚,在此地彻底失效。
正因为如此,这片土地才成了信仰的荒漠。不是人们背弃了神,而是神,从一开始就被强行拒之门外。
霞沉默了,指尖凝聚的、原本打算彻底瓦解这个装置的金色魔法光辉,缓缓黯淡下去。
她陷入了罕见的犹豫。
那些神明……她深知它们的本质。
漫长的生命和阅读过的浩瀚历史告诉她,许多席卷大陆的灾难、无谓的战争、惨烈的牺牲,其源头不过是神明之间为了争夺信仰版图而引发的摩擦与博弈。
人类的性命,在祂们眼中,往往只是棋盘上可以增减的数字。允许祂们的力量重新回归,真的是好事吗?
乌姆王固然暴虐,但这种以凡人之力弑神、将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的举动,从某种角度看,何尝不是一种极致且叛逆的“人定胜天”?
神权的存在,固然能带来秩序和慰藉,但也是一种枷锁;而王权,若失去悬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会滑向何种深渊?
她想起了“磐石”,那个她亲手扶持起来的、目前看来贤明而坚韧的新王。
但未来呢?五十年后,一百年后呢?权力会腐蚀最坚定的灵魂。她拥有不知道多少才算尽头的生命,但她绝不愿成为这片土地上永恒的“保姆”或“监国”。
若每一代国王都需她来监督矫正,那他们与永远长不大、需要家长擦屁股的孩童何异?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文明未来的利弊在天平上快速称量。
最终,霞眼中的犹豫之色尽褪,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利弊已然权衡清楚。比起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且往往别有用心的神明,或将监督的责任永久扛在自己肩上,她宁愿选择相信人类自己选择的道路,哪怕这条路会崎岖、会走偏,也应由他们自己负责走下去、修正它。
神的归神,恺撒的归恺撒。
而这片土地上的人类,理应拥有选择是否信仰、以及信仰谁的自由,而不是被强制剥夺这种可能性。
不再有丝毫顾忌,霞掌心那黯淡下去的魔法光辉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凝练,带着决绝的意志,猛地按向那维持着整个基地运行的、散发着微弱脉冲光芒的核心控制节点!
“就让这里...爆炸吧!”
第324章 交谈
“站住!”
“别跑!!!”
“拦住那只黑猫!她往东边跑了!”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在贫民区错综复杂的巷道和低矮屋顶上回荡。
黑甲士兵们虽然因为地形限制而分散在不同的街道和小巷里,无法时刻保持紧密队形,但他们所有人的视线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锁定在同一个快速移动的目标上,那是一个在起伏不平的屋顶上如履平地、飞速奔逃的娇小身影!
赛贝贝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快烧干了,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咬紧牙关,凭借着猫族天生的轻盈和敏捷,在湿滑的瓦片和晾衣绳之间跳跃穿梭,每一次落点都险之又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口袋里那几枚临走前顺手从桌上捞走的、沉甸甸的金币硌着她的腰侧,这是她从这个刚被发现、眼看就要完蛋的据点里抢救出来的最后一点“安慰奖”。
“该死!这些当兵的吃什么的?怎么追这么紧?!肺活量也太离谱了!”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哀嚎。这些隶属于磐石的黑甲兵,可是从北大陆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百战精锐,早就练就了钢铁般的意志和远超常人的强悍体魄,追击速度和耐力根本不是奥特拉玛旧时代那些养尊处优、只会欺压平民的懒惰守卫可以比拟的。
他们像不知疲倦的狼群,死死咬住猎物,不断压缩着她的逃跑空间。
一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赛贝贝的耳尖飞过,深深钉在她前方一步之遥的烟囱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赛贝贝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屋顶滚下去,惊出一身冷汗,不得不再次强行提速,拐进更复杂的建筑群中。
......
与此同时,在距离追捕现场几个街区之外的另一处隐蔽据点,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办公室的小房间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五号和蚀刚刚根据一些微不足道的线索和蚀的嗅觉,找到了这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哇!这里也有!” 蚀兴奋地像只寻宝鼠,红瞳发亮,很快就在一个松动的地板下、一个破旧书架的背后夹层里,翻找出几件小巧但价值不菲的金饰和一把古银币,她对这种“搜刮”活动乐此不疲。
五号却没有参与搜寻。她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灰色的兜帽微微低垂,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唯一一扇紧闭的、通往内部小休息室的木门。
就在蚀埋头苦找的时候,五号平静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对象明确:
“十号,你不打算回去吗?”
“嗯?” 正在掏夹层的蚀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鼻子下意识地用力嗅了嗅,小脸上满是困惑,“你……在和我说话?”
她确实没感受到任何除了灰尘和陈旧气味之外的、属于活人或分身的能量气息。是五号搞错了,还是自己漏掉了什么?
正当蚀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时。
“吱呀——”
那扇紧闭的木门,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门后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正是赛可,或者说,是穿着赛可那身标志性衣裙、黑发绿眸的十号。她斜倚在门框上,姿态看似慵懒,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讥诮和深深的戒备。
她看着五号,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
“这也是霞的命令?” 十号冷冷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然后呢?把我抓回去,再次封进那颗冰冷的宝石里,回到那种没有知觉、没有自我、如同最深沉黑暗一样的‘活着的死亡’状态?”
五号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兜帽下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选项:
“如果你想留在现实,霞自然是允许的。” 她的声音听不出真假,“但她需要确认你的状态和忠诚。主动回归,是唯一途径。”
“呵。” 十号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充满了不信任,“需要确认?说得真好听。我需要她亲自来见我,当面跟我说清楚!至于你……” 她的目光扫过五号和一旁警惕起来的蚀,带着明确的驱逐意味,“放弃吧。你找不到我,也带不走我。”
话音未落,那扇门似乎就要再次关闭,将阴影重新合拢。
“想跑?!” 早就按捺不住的蚀眼中血光一闪!她虽然没完全搞懂状况,但这个“赛可”对五号的态度让她非常不爽。
她娇小的身影瞬间暴起,右手凭空凝聚出一把浓郁欲滴、散发着不祥腥气的血红色能量短剑,以极快的速度猛地朝门缝后的十号捅了过去!
然而,预想中刺入血肉的阻滞感并未传来。
血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十号”的身体,就像刺破了一个虚幻的泡泡。
“十号”的身影在被血剑触及的刹那,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瞬间变得模糊、扭曲,随后化作一缕淡淡的、无形的清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那扇门,依旧虚掩着,门后是空无一人的、布满灰尘的小休息室。
蚀握着血剑,愣在原地,小脸上满是错愕。
五号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框,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早已料到:
“这是假的。能量构筑的幻象,远程投射,核心不在此地。”
蚀这才恍然大悟,收起血剑,嫌弃地撇撇嘴:“难怪我刚才一点气息都感知不到呢……真是狡猾!” 她感觉自己被耍了,有点气鼓鼓的。
五号没有再说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空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远方那个真正操控着这一切的、狡诈的对手。
这一次,连面都不肯露了吗?看来,是需要更直接的“邀请”方式了。
......
......
第325章 五号:无限
“呜哦~五号你终于打算亲自出手了吗?”
蚀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五号身上散发出的、与之前那种精密仪器般的冷静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却仿佛蕴含着无尽能量的压迫感。蚀的红瞳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如同看到了顶级猎食者终于要舒展筋骨。她最喜欢看五号“认真”起来的样子了。
五号,作为霞倾注心血制作的分身,自然和其他分身一样,拥有着一个独一无二的、代表其核心特质的代号。
而她的代号,便是“无限”。
作为所有分身中与本体霞最为相似的一个,霞在构造五号时,几乎是复刻了自己年轻时代的蓝本,并倾注了当时所能调动的全部精华与理解。
可以说,除了霞后来经历无数冒险所积累的、那些复杂难言的情感与人性部分之外,五号在基础构成、魔力适应性、学习运算能力、甚至战斗本能等其他所有方面,都无限逼近于霞这个“本体”。
当然,由于五号的制作模板源自霞的十几岁时期,她的实力上限自然也无限逼近于那个年龄段的霞,一个已经初露锋芒、天赋恐怖但尚未成长为后来那种足以颠覆帝国、被称为“怪物”的存在。
即便如此,这份力量对于寻常人乃至大多数分身而言,也已是难以企及的巅峰。
“来吧,先去抓另一个。”
五号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已然不同。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还在兴奋状态的蚀的手腕。
下一刻,她双腿微屈,随即轻轻一蹬。
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破碎的瓦砾。她脚下的屋顶材质仿佛在瞬间失去了物理形态,变得如同虚幻的光影。
两人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毫无阻碍地直接穿透了屋顶的阻隔,悄无声息地悬浮到了离地数十米的空中。
午后的阳光洒在五号灰色的斗篷和蚀飞扬的红发上,下方是贫民区如同蚁穴般错综复杂的屋顶和巷道。
蚀惊讶地哇了一声,低头看着迅速变小的地面,狂风吹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但她紧紧反抓住五号的手,脸上全是刺激的笑容。
五号悬浮在空中,兜帽下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远处屋顶上那个还在拼命逃窜的细小身影——赛贝贝。以及更远处,那些如同猎犬般紧追不舍的黑甲兵。
她没有使用任何肉眼可见的魔法光效或翅膀,周遭的空气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流动、承托着她。这是对能量极其精妙和本质的运用,已然超脱了寻常魔法的范畴,更接近一种“规则”层面的短暂干涉。
“狡诈者,”五号的声音低沉地融入风中,仿佛是对着虚空诉说,又像是能穿透空间,直接传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操控幻象的对手耳中,“你会怎么选择呢?”
一个基于她对十号与赛贝贝之间那扭曲却真实存在的羁绊而设下的、冷酷的陷阱骤然形成。
话音未落,五号的身影动了。
没有音爆,却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她拉着蚀,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灰色流星,朝着赛贝贝逃跑的方向疾速飞去!下方的景物疯狂倒退,模糊成一片连续的色块。
......
几秒钟的极致飞行,对于下方屋顶亡命奔逃的赛贝贝来说,却仿佛只是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种源于动物本能的、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极致恐惧感猛地攫住了她!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纯粹出于直觉猛地回头望去。
视线中最后的影像,是那片灰色的天空,以及一个如同死神般骤然放大、遮蔽了一切的身影!
下一刻!一只戴着深色手套、却蕴含着非人力量的手臂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而冷酷地直接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呃!”
赛贝贝所有的惊呼和喘息都被瞬间掐断在喉咙里!五号根本没有收力,手指如同冰冷的铁钳,毫不留情地压迫并完全阻隔了她的气管!剧烈的窒息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五号悬浮在半空,单手提着不断挣扎的赛贝贝,灰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兜帽下的面容一片冰冷。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或“活捉”赛贝贝作为普通囚犯,普通的威胁对狡诈者无效,唯有真正触及核心、展示绝对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图,才有可能将那个隐藏在暗处、精于算计的十号逼迫到必须现身的境地。
“赛可,”五号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清晰地、冰冷地传递出去,仿佛能穿透无数墙壁,直接敲打在那个真正的目标心上,“做出选择吧。”
“呜……咕……” 赛贝贝因为极度的缺氧,脸色迅速从苍白变为骇人的酱紫色,眼球不受控制地微微外凸,布满了痛苦的血丝。
她的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踢,双手拼命地去掰扯五号那纹丝不动的手臂,却如同蚍蜉撼树。
在她剧烈挣扎扭动间,口袋里那些她拼死带出来的、沉甸甸的金币,如同廉价的雨点般叮叮当当地从空中洒落,在下方屋顶瓦片上跳跃、滚落,最终掉进肮脏的巷道,再也无人顾及。
“如果你依旧是赛可,”五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继续施加着压力,宣判着命运,“那么,我便不会对你们留情。帝国的法律,就是你们的结局。盗窃、欺诈、拒捕……数罪并罚。”
一旁的蚀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凑近,看着赛贝贝痛苦的模样,红瞳里闪烁着恶劣的趣味,掰着手指头笑嘻嘻地添油加醋:“诶呀呀~让我算算,你们俩偷了那么多钱,骗了那么多人,这得关多久啊?1年、2年、3年、……10年……100年……诶呀,算不过来啦!反正够把牢底坐穿,等到变成老奶奶都出不来哦!” 她的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五号话锋一转,给出了另一个选项,一个充满诱惑却需要付出代价的选项:“但是,你要还是十号。”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灵魂,“凭借霞的身份和权限,你们之前所犯下的所有罪行,无论大小,都可以一笔勾销。”
说话间,赛贝贝挣扎的力度明显减弱了。那双原本充满野性和灵动的灰蓝色眼眸开始涣散,瞳孔逐渐失去焦点,扒扯五号手臂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像断线的木偶。
生命的气息正在她身上飞速流逝,要不了几分钟,甚至可能更短,赛贝贝的肉体,就将彻底香消玉殒。
空气仿佛凝固了。下方追赶而来的黑甲兵们也停下了脚步,屏息看着空中那残酷的一幕。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
五号最后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敲响在每一个能听到的人心中,更是直接砸向那个必须做出回应的存在:
“你是赛可,还是十号?”
第326章 妥协
就在赛贝贝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瞳孔彻底涣散的前一刹那。
“住手!”
一声急促、尖锐、却又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和决绝的女声,猛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距离悬浮在半空的五号约十步之外的空地上,空气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无数缕无形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急速汇聚而来,旋转、凝结、塑形……几乎是在呼吸之间,狡诈者十号的身影,由虚化实,清晰地出现在了五号面前!
“嗯,”蚀的小鼻子立刻用力吸了吸,红瞳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存在,随即肯定地点点头,“气息没错,能量波动也对上了……这是真的。” 她确认道,收起了之前玩闹的表情,稍微后退了半步,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此刻现身的十号,脸上那层用于伪装成“赛可”、与赛贝贝有几分相似的幻术或易容已经彻底抹去。露出的,是一张与五号、或者说,与她们共同的本体霞极为相似的脸庞。
同样的基本轮廓,同样挺翘的鼻梁,同样线条优美的唇形。
绿色的眼眸中此刻里面盛满了愤怒、不甘、屈辱,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正死死地盯着五号那只依然扼在赛贝贝脖颈上的手。这张脸, 无疑宣告了她作为“分身”的真实身份。
见到十号终于以真实面貌现身,五号兜帽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手臂上那足以扼杀生命的力量恰到好处地松了一丝。
“嗬——!!咳咳!咳……”
一股冰冷而珍贵的空气猛地灌入赛贝贝几乎被碾碎的呼吸道,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和抽气声。她那酱紫色的脸迅速开始回缓,虽然依旧痛苦,但那股令人绝望的窒息感终于退潮,生机如同退潮后重新露出的沙滩,艰难地重新浮现。
她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着,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暂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十号看着赛贝贝痛苦喘息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盯着五号,艰难地开口,试图争取最后一点主动权:“前提是……放了她。我跟你走,保证不再反抗,但你必须确保她的安全和平安离开。”
“你没有选择。”
五号毫不留情地、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从腰间取出了一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暗灰色的绳子。那绳子材质不明,表面没有任何光泽,甚至显得有些粗糙。她随手一抛,那截绳子便轻飘飘地、却精准地落到了十号面前的屋顶瓦片上。
“在霞回来之前,你们需要被我监视着。” 五号的声音平淡地宣布了决定,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十号看着地上那截看似普通的绳子,又看了看还在五号手中艰难喘息的赛贝贝,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明白,任何反抗和讨价还价都是徒劳,只会让赛贝贝再次陷入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压入心底,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弯下腰,伸出手,准备去拾起那根绳索。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绳子的前一瞬间,那截静止的暗灰色绳子仿佛突然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它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猛地自动弹射而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灵活地缠绕上十号伸出的手腕!
十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缩手,但那绳子一旦缠上,便瞬间收紧!一股强大而冰冷的禁锢力量瞬间锁死了她的手腕,并且这股力量沿着她的手臂迅速向上蔓延,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意图将她整个人都束缚起来!
五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十号任何耍花招或拖延的机会。
十号挣扎了几下,却发现那看似纤细的绳子蕴含着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甚至开始隐隐压制她体内的能量流动。她终于停止了无谓的反抗,抬起头,看向那面前的五号。
......
奥特拉玛皇宫地下深处,一间特制的囚牢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墙壁、地板、天花板都铭刻着繁复而古老的抑制符文,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滞涩的微弱能量场。
在这里,任何超凡的力量都被强行压抑,无论是赛贝贝化身黑猫的灵巧,还是十号操控幻象与风元素的狡诈,都如同被斩断了翅膀的飞鸟,再无施展的可能。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五号甚至将蚀也安排了过来。
此刻,那个红发红瞳的小女孩正像一只真正的蝙蝠般,倒立在囚牢角落一根冰冷的石梁上,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盯着下方被关押的两人。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令人不安的威慑。她并不打算和这两个“囚犯”客气,只是忠实地执行着监视任务,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引来她如同实质的目光。
囚牢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枚散发着幽冷白光的魔法石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赛贝贝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一角,目光复杂地落在对面那个身影上。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依稀能看出往日“赛可”的轮廓,陌生的则是彻底褪去伪装后,那份与五号、与传说中那个“精灵”霞过于相似的冷冽感,以及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疏离和……某种决绝。
沉默了许久,赛贝贝才终于涩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赛可……” 这个名字,此刻叫出来,显得如此讽刺。
“我已经不是赛可了。”
十号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她抬起头,绿色的眼眸迎上赛贝贝的目光,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陈述事实的漠然,“我现在是十号。是你,盗窃了那个精灵——霞,最珍贵的分身袋子后,意外激活并释放出来的……一个分身。”
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再对面前的赛贝贝有任何隐瞒了。或者说,一切伪装都已失去意义,坦诚,或许是此刻唯一还能维持的、扭曲的“尊重”。
“所以……” 赛贝贝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声音干涩得发哑,“你接近我……那些日子……全都是……是为了诈骗我的?”
“对......”
十号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击碎了赛贝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甚至更进一步,用语言无情地剖开所有的伤口,仿佛这样能让她自己也好受一些,或者更彻底地贯彻自己的“角色”:“你记住了我所有宝库的位置,你以为是你姐姐的秘密?不,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就算我没有刻意去记,霞也随时可以提取我的记忆,翻阅这一切。我的存在,从被激活的那一刻起,唯一的核心目的,就是为了……诈骗你。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赛贝贝的脑海中炸开!
她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极大,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茫然。
她偷过无数东西,骗过无数人,从未失手,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从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如此庞大而残忍的骗局之中。
所有的信任、依赖、甚至那些偶尔拌嘴又和好的“姐妹”温情……全都是假的?都是剧本?
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然而,在极致的冰冷和麻木之后,赛贝贝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赛可” 在她偷到好东西时虽然抱怨却总会帮她处理销赃;“赛可” 在她训练受伤时一边毒舌一边给她上药;“赛可” 在刚才那种绝境下,最终还是现身救了她……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十号那张冰冷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骗人。”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十号,“你可一点都不像要骗我的样子。至少……不全是。”
十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她别开视线,不再看赛贝贝。
长时间的沉默在囚牢中蔓延,只有蚀在梁上偶尔变换姿势时衣料的细微摩擦声。
良久,赛贝贝忽然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所有的郁结和痛苦都随着这口气排出去。她向后一仰,躺倒在冰冷的石床上,望着天花板那些抑制符文,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跳脱,却掩不住底下的疲惫:
“算了……栽了就栽了。偷东西嘛,总有失手的时候。” 她侧过头,看向十号僵硬的侧影,“被你骗,也算我活该。谁让我手贱,偷谁不好,偏偏偷到了那个精灵头上……没想到,最后居然栽在了一个‘人’身上了。”
她的语气里,愤怒和怨恨似乎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唏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骗子被骗,小偷被偷了最珍贵的“信任”,这或许就是最大的报应和讽刺吧。
第327章 自由
霞回来了
霞的身影出现在奥特拉玛皇宫的偏殿时,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
但并不是完成了这趟旅程的目标而回来的。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寻找并锁定了那个如同灰色雕塑般静立在一旁的五号。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过程,霞只是投去一个探询的眼神。
五号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其中包含的意味却清晰无误:任务完成,目标存活。
看到这个肯定的示意,霞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轻轻吁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五号足够冷静高效,没直接把十号给一镰刀砍了,物理意义上“回收”掉。
虽然分身宝石可以重聚意识,但重新制作一具适配的、能够完美发挥“狡诈者”特质的躯体,所需要耗费的材料、时间和精力可是天文数字。
对一个勤俭持家的魔法师来说,这种损失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她在哪?”
“地下特殊囚牢。” 五号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精准,“蚀在那里看着。”
听到这个名字,霞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她扭头看向五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好奇:“等等……你是怎么说服那个一分钟都闲不住、只对打架和好吃的感兴趣的小怪物,去执行看守囚犯这种……对她来说无聊的任务的?”
五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平静地吐出两个字:“零食。”
霞:“……”
她沉默了两秒,脸上那古怪的表情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无奈,最终只能扶额:“好吧……” 这答案简单粗暴到令人无力反驳,而且确实像是蚀会买账的、也是五号能想出的最高效直接的“交易”方式。
摇了摇头,甩开脑子里关于蚀抱着一大堆零食倒挂在牢房梁上的诡异画面,霞决定亲自去处理这个让她提前回来的“大麻烦”。
她转身,朝着通往地下的阶梯走去。
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尽头,那扇铭刻着抑制符文的重铁门在霞随手一挥之下,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房间内那些原本散发着幽冷微光的魔法石,仿佛感应到了真正主人的到来,主动地、顺从地将自身亮度提高,瞬间将整个囚牢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见,也驱散了部分阴冷的气息。
霞一抬头,果然就看到蚀像只真正进入了休眠状态的蝙蝠一样,头下脚上地挂在最粗的那根石梁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怀里似乎还抱着个没吃完的、看起来像肉干的东西。
她居然真的在……睡觉?或者说,是在零食满足后的休憩中执行“看守”任务。
“咳咳!咳咳咳!”
霞没有直接叫名字,而是故意发出了一连串带着特定节奏的、清晰的咳嗽声。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某种指令,精准地穿透了蚀的睡意,也打破了牢房内死寂的沉默。
效果立竿见影。
梁上的蚀一个激灵,差点从上面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抱紧了她的肉干,红瞳迷迷糊糊地睁开,看清来人是霞后,才嘟囔着揉了揉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挂在上面,似乎打算继续她的“看守”——或者说,继续打盹。
而石床上的赛贝贝也被这动静惊醒,有些茫然和警惕地坐起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但反应最激烈的,是角落里的十号。
在铁门滑开、光线增强的刹那,她的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地绷紧了。
当那个她既怨恨、又畏惧、某种程度上可称之为“母亲”或“造物主”的身影真正出现在门口,当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
十号猛地抬起头,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心脏!之前面对五号时的冰冷、不甘、甚至愤怒,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暴露出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存在本源的、无法用理智克服的恐惧!
她甚至不敢直视霞的眼睛,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住了身下冰冷的石床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种感觉,就像实验台上被解剖的青蛙看到了手持手术刀的研究员,是一种对掌控自身命运之主的、最原始的畏惧。
狡诈、算计、伪装……在造物主面前,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纯粹的、压倒性的恐惧,淹没了她。
“怕我做什么,搞得好像我会吃了你似的……”
这是其他分身所没有的情绪,有趣...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在空气中炸开。
听到声音的十号浑身猛地一颤,眼中灵动的、算计的光泽瞬间褪去,变得空洞而茫然。
她脑内那些纷乱复杂的情绪,恐惧、算计、不甘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依赖,被霞的力量,如同擦拭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轻易地彻底清除,只留下一片空白。
“现在,你们自由了。”
霞的语气平淡地宣布,仿佛只是丢掉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啊?”
一旁瘫坐着的赛贝贝彻底呆愣住了,那双猫耳因为震惊而直挺挺地竖起,灰发下的蓝色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突如其来的、轻描淡写的赦免,比任何严厉的惩罚都更让她感到措手不及和虚幻。
自由?就这么简单?
“为…为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结巴着问出口,无法理解这转折。
“怎么?”霞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你们难不成真想要点惩罚?比如去矿坑里挖一百年矿?”
赛贝贝立刻像拨浪鼓一样拼命摇头,猫耳都快甩飞了。
“所以说嘛,”霞摊手,一副“我很通情达理”的样子,“你们想走随时可以走,不过——”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们窝藏、呃,或者说,‘辛苦’获得的所有钱财,都已经被五号一分不少地找到并充公了。诶呀,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那些基础工程正愁没钱呢,这下启动资金都有了。到时候我让磐石大姐以官方的名义,给你们送幅‘侠盗济贫’的锦旗怎么样?够意思吧?”
“啊……我、我积累了一辈子的钱啊……”
赛贝贝如遭雷击,蓝色的瞳孔瞬间失去了焦距,嘴里喃喃自语,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她身子一软,“噗通”一声直接栽倒在地,竟是精神恍惚之下晕了过去,只剩下猫耳还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哼,谁叫你这个小偷偷到了我身上,”霞看着晕倒的赛贝贝,总算觉得憋着的那口气彻底顺畅了,“让你倾家荡产都算便宜你了,没让你去啃石头就算我仁慈。”
心情大好之下,她目光转向旁边依旧处于呆愣状态、眼神空空的十号。
想起她跟在赛贝贝身边时,用的那个假名“赛可”,伪装得倒是天真无邪。
“好了,你的任务圆满完成,”霞对她说话的语气公事公办,少了些许对赛贝贝的戏谑,多了分淡漠,“现在,你想去哪就去哪,做什么都行,记住别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行。否则……”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语里的警告意味清晰无误。
说完,霞拍了拍手,刚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微弱而迟疑的声音,带着某种刚刚重启般的生涩。
“母亲……”
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纠正:“诶,和其他分身一样叫我霞就可以。什么事?”
身后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有赛贝贝的微弱呼吸声。
过了几秒,才传来十号更加低沉、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分辨情绪的声音。
“……算了,没事了。”
第328章 散漫
处理完十号和赛贝贝的琐事,霞并没有立刻离开奥特拉玛这座城市。
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让她金色的眉宇间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份难得的柔和。
落落那孩子……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把她交给十五号照看,算起来,也有一周了吧?虽然十五号的性格有些奇怪,但应该也不会在物质上亏待落落。
这样想着,霞便缓缓降落到了十五号住着的宅邸面前。
霞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金属花纹的橡木门。
门很快被一位衣着一丝不苟、表情训练有素的老管家打开。
还没等对方开口询问,霞便直接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叫你们家……嘶,”她微微蹙眉,那个十五号自己取的、用于在人类社会活动的俗气名字差点又想不起来了,“……啊,米莎。出来见我。”
老管家脸上那标准化的恭敬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又来了? 这熟悉的命令式口吻,这连夫人名字都要顿一下的腔调……几天前那位气质冰冷、与眼前这位有些相同但感觉截然不同的特使也是这么说的!怎么这两位尊贵的客人都不喜欢用正常方式通传的吗?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管家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立刻躬身:“是,请您稍候。”随即几乎是同样的小跑节奏,急匆匆地转身去禀告他的女主人。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而带着怒气的脚步声便从门厅内传来。
“五号!你又想来找我吵架吗?!我告诉你,那个灰头发的小丫头我现在照顾得好得很,用不着你再来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气冲冲提着裙摆出现在门口的十五号猛地刹住了脚步。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时,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傲慢怒容瞬间崩塌,转化为措手不及的惊慌和一丝被撞破的窘迫,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脸颊甚至微微泛红。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试图找回那副惯有的、慵懒又高傲的姿态,但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声音也下意识低了几分,带着点不自然的嘟囔:
“原来……是你啊……”
霞将她这瞬间的变脸和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她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微微扬起下巴:“怎么?不欢迎我?”
......
跟随着十五号走进奢华得有些过分的宅邸,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薰气味。霞的目光略过那些昂贵的装饰品,很快就在客厅一角那张巨大的、铺着天鹅绒软垫的躺椅上找到了目标。
落落正舒舒服服地陷在软垫里,一头灰发随意披散着,手里握着她那根初学魔法用的小法杖,正懒洋洋地对着空气划来划去,杖尖留下短暂而微弱的彩色光痕,组成一些不成形的图案。
她显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却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被宠惯了的懒散问道:“米莎姐姐,是五号姐姐又来了吗?”
这副懒洋洋、毫无规矩的模样,让霞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锐利的视线转向一旁的十五号,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质问:我才把她交给你一周,怎么就把她惯成这副散漫样子了?
十五号接收到这目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避开视线,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上的丝绸飘带。
“落落。”
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漫不经心画着圈的落落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整个人瞬间绷直!手中的法杖“啪嗒”一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下一刻,她几乎是弹射般从躺椅上跳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算乱的衣服,脸上那点慵懒瞬间被惊慌和一丝讨好取代,小跑到霞面前,仰起脸,用甜得能齁死人的嗓音撒娇道:
“老师~!你终于来看我啦!我好想你啊!”
说着就张开手臂想扑进霞怀里。
霞却没有立刻抱住她,反而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额头,阻止了她的飞扑,目光略带审视地在她明显圆润了一点点的小脸蛋上扫过。
“你不会,”霞微微眯起眼,“一直在偷吃零食,没有好好吃饭吧?”
落落身体一僵,眼神立刻开始飘忽,但嘴上却反应极快:“怎么会呢!老师!落落可乖了!每次都有好好吃饭哦!是吧,米莎姐姐?”她急切地转向十五号,拼命挤眉弄眼,试图拉个同盟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被点名的十五号在霞的目光下,连大气都不敢喘,哪里敢配合这小小的谎言?
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看向别处,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用沉默表达了彻底的屈服。
卖萌和求助策略双双失效,落落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嘴角向下撇,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可怜巴巴的水汽,拽着霞的衣角轻轻摇晃。
“老师……我错了嘛~”
霞看着她这瞬息万变、堪比戏剧表演的表情,脸上那点故意板起来的严肃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轻笑出声。
“你啊,”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不去演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落落瞬间收起了那副委屈表情,眨巴着大眼睛,满是好奇和茫然:
“老师,什么是奥斯卡啊?”
......
......
第329章 休假
离开了奥特拉玛那浮华喧嚣的街区,五号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王都的核心区域。霞吩咐的任务已经完成,追回赃款,惩戒小偷,处理了分身。
于是她便再度陷入了一种高效的、毫无波澜的无所事事状态。
她从腰间那看似普通的皮质储物袋里,抽出了一张盖有官方火漆印鉴的羊皮纸文件。那是磐石签署的最高级别搜查令,赋予她在任何区域行使调查权的许可。如今任务结束,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王宫书房内,与奥特拉玛的浮夸奢华截然不同,这里显得简洁而务实。巨大的书桌上堆满了等待批阅的卷宗和文件,空气中弥漫着墨水与纸张的淡淡气味。
磐石正坐在桌后,曾经略带青涩的脸庞如今已被沉稳和一丝疲惫所覆盖。在琉璃近乎严苛的教导下,这位的新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处理起繁杂的政务已然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能从中挤出片刻闲暇。
她看到五号进来,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张熟悉的搜查令上。
“事情都办完了?”磐石开口问道,声音比过去更加沉稳,带着属于统治者的平静威严。
“嗯。”五号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几乎没有音调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将搜查令放在桌面上,推向磐石。
“那就好。”磐石点点头,伸手拿起那张赋予过极大权限的文件,看也没看,双手利落地将其撕扯成几片,随手丢进桌角旁一个专门盛放废纸的编织篮里。过去的权限,不应遗留到任务之后。
短暂的沉默后,磐石的目光重新投向静立如雕像的五号,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霞那边...还算顺利吧?”她知道的,霞去处理那个“异常”基地和分身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五号的回答直接而客观,“但她现在就在奥特拉玛,你可以自己找她。”她只是陈述事实,不提供猜测,也不负责传递消息。
磐石闻言,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小山”,叹了口气:“那还是算了吧……”从这文山会海里脱身?至少还得几个时辰。现在可不是能随意去找老朋友闲聊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五号见交接完成,也没有其他指令,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等!”
磐石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忙叫住了她。
五号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磐石,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脸上没有任何疑问或好奇的表情。
磐石似乎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最终还是开口,语气带上了一点正式的请求意味:“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
在十五号一连串急促而低声的吩咐下,宅邸内的厨房和仆人们仿佛被上了发条般高速运转起来。
没多久,安静的餐厅很快便被各种诱人的香气所充斥。
长长的雕花餐桌上,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琳琅满目的美食所铺满。
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着油花的乳鸽,点缀着迷迭香;用精致银器盛装的、浓郁奶香与海鲜味交织的奶油蘑菇汤;摆盘如艺术品般的甜点塔,上面堆满了覆盆子、马卡龙和泡芙;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特色菜肴……这显然是十五号竭尽所能、试图用最奢靡的方式招待她的“造物主”。
霞看着这几乎能宴请一支军队的夸张阵仗,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对食物并无太多苛求,如此繁多的选择反而让她有些难以抉择。
反倒是她身边的落落,眼睛早已瞪得溜圆,眸子里仿佛落入了星辰,闪闪发光。
自从住进这里,十五号虽然纵容她,但也管着她吃太多“不健康”的零食,如此正大光明摆出盛宴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每当一名女仆端着新菜上来,还没等对方完全放稳,落落的小勺子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蒯”地一下挖走一小块,迅速塞进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发出满足的、含糊不清的赞叹声。
活像一只偷偷储存粮食、生怕被人抢了的小仓鼠。
“慢慢吃。”霞看着对面那几乎要把自己噎住的小家伙,忍不住出声提醒,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正努力对付一块鲜嫩多汁的烤牛肉的落落听到老师发话,心里一急,想赶紧咽下去回答,结果一下子呛住了,小脸瞬间憋得通红,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唉……”
旁边盛着清澈凉水的玻璃杯仿佛被无形的手托起,平稳而精准地飘到落落唇边,微微倾斜。
“咕咚…咕咚…”呛得眼泪都快出来的落落就着霞控制的水杯猛喝了几大口,总算把卡在喉咙里的食物冲了下去,小脸涨红地大口喘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霞收回魔法,水杯轻轻落回桌面。
“又没人和你抢......”
餐桌上的喧嚣与热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残羹冷炙和空气中尚未完全飘远的食物香气。仆人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桌面的银制餐具,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霞站起身,纯白色的披风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她熟练地将披风前的扣带系好,准备离开。
一直眼巴巴望着她的落落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着凑到霞身边。
“老师,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霞系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低下头,对上落落那双像极了初晴天空的眸子。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落落柔软的发顶,动作比起以往的利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快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她仔细地将披风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再次落回落落身上,给出了更明确的承诺:“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彻底忙完,我就带你,还有其他人,一起回希诺。”
“真的?”
“真的。”霞肯定地点点头,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好好待着,别给……米莎夫人添太多麻烦。”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宅邸大门走去,白色的披风在她身后划出决然的弧线。
第三卷额外章其一·信仰
磐石站在政务厅高大的拱窗边,精雕细琢的石框冰冷地硌着她的指尖。
窗外,奥特拉玛的首都正午喧嚣而有序,阳光将宏伟的建筑群染成一片金色,但她锐利的灰色眼眸却越过这片繁华,锁定在下方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三五成群的人像溪流中的浮萍般汇聚,围绕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褪色粗布长袍的男人,正挥舞着手臂,声音被距离和风声削弱,只留下断续而激昂的碎片飘上来:“…内心的宁静…唯有信仰…祂的慈光注视…”
慈光?
这个词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霞,那位并非凡人、姿容绝世、在她最绝望时刻予其新生的恩人。
霞离去时的话语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信仰会如春雨后的野草,自然地在石缝与泥土间滋生。不必阻拦,磐石,观察即可。”
当时,她以军人的思维方式理解了这个命令:保持默许,不予干涉。
作为以铁血和秩序征服并统治这片土地的将军和总督,“不阻拦”几乎等同于“无视”。
但此刻,看着下方那些仰起的、带着渴望与迷茫面孔的民众,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惊人诱惑力的念头破土而出:如果信仰注定要在这片土地上萌发,像霞所预言的那样……那么,为什么不能是由她,磐石,亲手为霞播下最完美、最正统的那一颗种子?
为霞做点什么。
这念头迅速燃烧起来,几乎成了一种灼人的渴望。
霞给予她的,远不止是一场战争的胜利或一个总督的权位。
那是一种近乎重塑灵魂的契机,一种让她这个只懂得钢铁与规则的人,窥见另一种更高层次存在与力量的可能。
这份恩情,沉重而温暖,绝非仅仅“不阻拦”就能偿还万一。
她猛地转身,黑色总督制服笔挺的硬质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声响,肩章上的金属徽记冷光一闪。
“亚伦。”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静谧的政务厅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如同阴影般侍立在门廊下的黑甲亲卫队长立刻上前一步,甲胄发出轻微而沉闷的摩擦声。他覆着面甲的脸转向她,无声地等待指令。
“去查清楚,”磐石的指尖在冰冷的石质窗台上点了点,指向下方广场,“那些聚集起来听故事的人。他们听的是什么,谁在说,背后有没有人组织,信的是什么神,叫什么名号,教义是什么——一字不差,全部查清,报给我。”
“是,总督大人。”亚伦的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沉闷而绝对服从。没有疑问,没有迟疑,他即刻转身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命令下达得雷厉风行,而黑甲卫的效率更是惊人。
不过半日,夕阳还未完全沉入远山,厚厚一叠用密文写就的报告便已无声地呈于她那张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办公桌上。
她挥退了所有文书官和侍从,偌大的政务厅只剩下她一人。
她亲手点燃桌角的银制灯台,跳动的火焰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布满军事地图和政治疆界图的墙壁上。她就着这温暖而孤寂的光线,一页页,仔细翻阅那份报告。
报告极其详实,甚至记录了不同街头宣讲者略有出入的布道词。
内容大多杂乱、朴素,充满了民间想象的拼凑、对现实苦难的逃避以及对救赎的模糊渴望。
他们崇拜的神只名号不一,有时是抽象的光明之神,有时是古老的希望之神,偶尔,在极其零星的段落里,她会看到“宛若霞光之影”、“黎明前的指引之痕”这样模糊的措辞。
磐石修长而带着握剑老茧的手指,久久地点在那零星出现的“霞”字上。
太微弱了,像风中残烛;太边缘了,轻易就会被其他更响亮、更富感染力的名号所淹没。
她向后靠进高背椅,椅背上的浮雕硌着她的肩胛骨。
磐石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报告中那些杂乱无章的乞求与许诺,而是霞的身影,那么清晰,仿佛昨日才离去。
非人的力量,神性的慈悲,智慧的深邃,还有那份……让她心生敬畏的、难以言喻的崇高。这才是应该被传颂的,这才是配得上奥特拉玛的信仰核心!
一个清晰、完整、且带着磐石本人强烈风格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逻辑和总督的绝对权威。
她不需要这些散兵游勇般的街头布道者,他们的信仰过于廉价和混乱。
她要建立的,是一套全新的、清晰的、强大的信仰体系,以霞为核心,如同建造一座堡垒般严谨而坚固。
她再次召来亲卫队长亚伦。老人取下覆面甲,露出饱经风霜的脸和忠诚无比的眼睛。
“去,”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钉子,“召集宫内最好的文书官,要文笔最优美、最擅长编纂颂词和历史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注意方式,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明白。”亚伦没有丝毫疑问,领命而去。对他而言,总督的命令即是真理的方向。
接下来的夜晚,政务厅侧翼一间从未对外开放过的密室灯火长明。磐石与精挑细选出的寥寥数人聚集于此。
她坐在主位,描述,回忆,定义;文书官们奋笔疾书,将她的言语转化为优雅的经文;学者们则负责引经据典,提供术语和框架,让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仰显得更加源远流长且结构严谨。
她描述霞如何于帝国最深的绝望时刻降临,身披万千霞光,驱散黑暗;描述她的智慧如何如明镜,洞察万物本质与世界运行之理;描述她的慈悲如何如甘霖,无声抚平肉体与心灵的伤痛;描述她的力量如何如坚盾,默默守护秩序的边界。
她将霞偶尔透露的关于世界、关于生命的零碎片段,将她自身对霞的观察与敬畏,以及作为统治者必要的政治考量,例如强调秩序、奉献、守护以及与总督统治的和谐共生完美地熔铸在一起。
她亲自审定核心教义,逐字推敲。“文字必须优美而充满力量,既要能让最优秀的学者品味,也要能让不识字的农夫在田间传诵。要有威严,也要有温暖;要有神秘感,但核心必须清晰,利于传播和统一。”
她甚至具体规定了在祈祷、仪式和重要场合中,“霞”之圣名应被如何尊称、如何书写。
“祂是霞,是破晓之芒,是黄昏之慰,是迷途中的唯一指引,是伤痛中的永恒抚慰。”她口述,声音在密室中回荡,一位老文书官用最优美的花体字记录下来,“信奉祂,并非祈求虚无的来世,而是寻求点亮内心的光明,恪守本职,守护彼此,共建秩序与繁荣之地,一如总督及其战士守护奥特拉玛的疆土与安宁。”
当第一本以深蓝色天鹅绒为封皮、镶嵌暗金色霞光纹章徽记、用最上等纸莎草誊写并配有精致插图的《霞光圣典》初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时,窗外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磐石轻轻拿起那本厚实的书册,它的重量远超她的预期,仿佛承载着无数未来的祈祷与希望。
她翻开一页,指尖抚过光滑的纸面和未干的墨迹,那些精心雕琢的词句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她眼前跳动。她几乎能想象出它们未来如何在宏伟的圣堂中被唱诵,如何在千家万户中被传读。
她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玻璃窗,清晨凛冽而新鲜的空气涌入,驱散了室内的疲惫和烛火的气味。整座城市正在苏醒,炊烟袅袅,市声渐起。
而一种全新的、由她亲手塑造和引导的力量,也即将如同这清晨的阳光一般,注入这片土地的血脉,照亮每一个角落。
这不再是一时兴起的街头布道。这是总督的意志,是回报恩情的至高礼物,也将是巩固统治、凝聚民心的无形基石。她将以治理一个庞大帝国般的严谨、耐心与力量,为霞铺就一条通往亿万民众心中的、光辉万丈的信仰之路。
霞光,将真正普照奥特拉玛。
第330章 来信
皮诺拉学院内,夕阳的余晖透过温室的玻璃穹顶,为层层叠叠的绿叶和鲜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好了,今天的植物魔法就学到这里,大家可以下课了。”
艾雅站在一丛正在缓缓合拢的夜眠花旁,微笑着向学生们道别。
她翠绿色的长发如同垂顺的藤蔓,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同样清澈的绿眼睛里盛着温和的光。她热情地和每一个离开的学生打招呼,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温室雕花木门的后方。
温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泥土的湿润气息、花草的清香,以及植物们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喟叹。
呼~终于下班了~
艾雅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教授式的严谨温和褪去,换上了一种更私人的、慵懒惬意的神情。她伸展双臂,毫无顾忌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纤细优美的身体曲线在夕阳下勾勒出来,像一株终于得到阳光充分照耀的植物。
好了,该收拾了。
但她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后抬起手——
啪啪!
两个清脆的掌声响起,仿佛触发了什么无形的开关。
挂在周围棚架、墙壁上的藤蔓植物们应声而动,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绿色精灵。蛇藤灵活地探出新生的枝桠,卷起散落在实验台上的花盆,稳稳地将它们送回原本的置物架上;几株长着宽大叶片的不知名植物则像手掌一样,轻柔地拂过地面,将掉落的泥土和碎叶归拢到一起;甚至连那棵最老的、盘踞在温室中央的智慧古树,也懒洋洋地垂下几根气根,帮忙扶正了一盆有点歪斜的荧光蘑菇。
整个温室瞬间充满了井然有序的忙碌气息,所有植物都像是她乖巧的助手,高效而默契地工作着。
看着植物们自行开始工作,艾雅唇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对着她的植物伙伴们招招手,便脚步轻快地朝着温室门口走去。
推开木门,傍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学院花园里传来的混合花香。她深深吸了一口这清新的空气,将工作彻底抛在脑后。
“嗯…今天去吃什么呢?”
她一边悠闲地走在通往学院餐厅的小径上,一边用纤长的手指轻点着下巴,喃喃自语。
艾雅正盘算着是选择蜂蜜蛋糕还是香煎蘑菇,思绪几乎已经飘到了弥漫着食物香气的餐厅。
就在这时,一股细微却异常清晰的魔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突兀地荡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这不是皮诺拉学院惯有的温和魔法氛围,而是一种更为锐利、带着明确空间转移特征的波动。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街边一面爬满了常青藤的古老石墙。
只见那墙面仿佛水波般荡漾起来,砖石的纹理扭曲、旋转,迅速勾勒出一个完美圆形的边界。
内部的空间不再是坚实的墙壁,而是化作一片深邃的、闪烁着星点光芒的幽蓝空洞。
“啊,晚上好,艾雅小姐。”
一个穿着合体制服、身姿笔挺的魔法信使完整地从空洞中迈步而出,动作流畅得像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他肩头站着一只毛色斑斓的花猫,那猫儿慵懒地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瞳孔在傍晚的光线下眯成一条缝,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
“今天有您的信,这可真难得。”信使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微笑,声音平稳悦耳。
他熟练地从腰间那只看起来鼓鼓囊囊、似乎能装下无数东西的挎包里,取出了一封信件。
那封信被保存得极好,边缘齐整。信使双手将其递到了艾雅面前,姿态恭敬。
艾雅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信。她的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能感到其上残留的、与信使同源的微弱空间魔法气息。
“既然您的信已经送到,那么我也应该告辞了。”信使见任务完成,再次对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
随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利落地转身,一步便跨回了那尚未闭合的传送空洞之中。
幽蓝的漩涡在他身后迅速收缩,最终消失不见,街边的石墙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艾雅手中那封实实在在的信件,证明着短暂的相遇并非错觉。
她低头,有些疑惑地打量起这封意外来访的信。
艾雅捏着那封意外的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能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精准投递给她的信件,来源屈指可数。
她微微偏头,绿宝石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霞?她那个活泼得像风一样、总向往着远方和未知的宝贝女儿?
念头刚起,艾雅便在心中轻轻摇了摇头。
那孩子现在还不知道在世界哪个角落追逐着她的冒险呢,就算要联系,也更偏爱用那些稀奇古怪、时灵时不灵的即时传讯小玩意儿,这种正式的信件,不像她的风格。
雅格兰?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她看来有时候傻得可爱的骑士长丈夫,艾雅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温柔又无奈的笑意。
这个时间点,他大概率正被老国王拉在皇宫的宴会厅里,对着满桌佳肴和美酒高谈阔论,说不定已经喝得有点晕乎乎的了,哪里会想起用这么“文绉绉”的方式给她寄信。
一个个人选在脑中迅速闪过,又被一一排除。
最终,一个身影清晰地定格在她的思绪里——那位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眼神却仿佛能看透时光长河的导师。
只有她了。
确定来源的瞬间,艾雅脸上的慵懒和思索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期待。晚餐的诱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没有丝毫犹豫,小心地将信件收好,贴身放入长袍内侧的口袋中,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随后,她立刻改变了方向,脚步加快,不再是走向飘着食物香气的餐厅,而是朝着她和雅格兰在学院附近那个安静的家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家的小径尽头。
第331章 衰败
茉莉正拿着羽毛掸子,小心翼翼地在客厅拂拭着书架顶层的灰尘,嘴里还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突然,“咔哒”一声脆响,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吸上,吓了她一跳,手里的掸子差点掉下来。
她捂着心口转头,看到是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女主人艾雅时,才长长舒了口气,心跳缓缓平复下来。
“夫人…您不是出去吃了吗?”茉莉放下掸子,有些疑惑地问。她记得夫人下班时明明说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
艾雅脚步没停,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只匆匆丢下一句:“有急事,不要打扰我。”
她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急促,绿眸中闪烁着专注的光,显然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晚餐上了。
“好的,”茉莉连忙应声,看着女主人的背影,又忍不住小声追问了一句,“要…给您准备晚餐吗?”
艾雅的脚步终于顿住。她似乎这才完全注意到茉莉的存在,转过身,目光落在这个从小陪伴她女儿霞长大的女仆身上,眼神柔和了些许。
“应该不用,”她摇了摇头,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略带疑惑地问,“不过…我记得其他人都休假了,你怎么没走?”这确实有些奇怪,她特意给下人们放了短假,按理说宅子里应该很清静才对。
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个花瓶:“哦,我在陪提努斯先生。他说一个人…呃,一个骨头待着太无聊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个被擦得锃亮的花瓶后面,一个光洁的骷髅头猛地冒了出来,下颌骨咔哒咔哒地上下开合,发出欢快的声音:
“晚上好,夫人!您今天的气色真好,像月光下的银叶兰一样焕发光彩!”
艾雅看着这组合,,一时有些失语。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好吧…”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也有一丝温暖,“等会儿我给你们涨工资。” 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并且愿意陪伴一个话痨又有点神经质的骷髅头度过休假日的。
说完,她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将那封至关重要的信紧紧攥在手中。
书房的门在艾雅身后无声合拢。她甚至来不及走到书桌后,只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指尖迅速在空气中划出几个复杂的符文。
一层淡绿色的、几乎不可见的魔法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蔓延至整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将内外的一切声响与窥探彻底隔绝。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莫名加快的心跳,这才走到书桌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信。
果然。信封内侧,一个由藤蔓与新芽交织而成的银色徽记微微发光,那是导师独有的魔法印记,无人能够仿冒。
看到这个熟悉的印记,她心中稍定,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不安。导师用如此正式的方式传信,绝非寻常。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信纸的第一行。
仅仅一眼,她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翠绿的眼眸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慌而骤然收缩。指尖一颤,轻薄的信纸几乎要滑落下去。
【精灵之森即将灭亡...】
这行字像一把冰冷的淬毒匕首,狠狠刺入她的眼帘,穿透了两百年的时光,击中了她心底最深处、从未敢遗忘的故土。
……
精灵之森。
她还记得,当古龙那遮天蔽日的阴影终于散去,留下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世界和濒临灭绝的精灵族。为了保住最后的血脉,残存的同胞们提出了一个个绝望而宏大的计划。
基石计划:抽取世界一半的魔力本源,强行注入九名精灵孩童体内,以无可想象的庞大能量换取他们个体的永生。计划成功了,孩子们活了下来,获得了近乎永恒的寿命和力量,但代价是……他们几乎失去了繁衍的欲望与能力。辉煌的个体,黯淡的族群。时至今日,九位“基石”几乎销声匿迹。
水晶宫计划:倾尽全族最后的科技与智慧,建造一个能够穿越星海、永恒保存精灵文明火种的移动宫殿。它成功了,也失败了。它确实驶向了深空,却在某一天彻底失去了所有信号,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再无回音。它是希望,也是一个冰冷的墓碑。
精灵之森计划:创造一片独立的、完美的空间,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与变迁,让精灵们能够像远古祖先一样生活、繁衍,静静等待族群恢复生机。这是最多精灵选择的道路,也是他们这些“遗民”心中最后的故乡象征。
可现在,这封信告诉她,这个最后的梦……也要碎了。
原因冰冷而绝望:魔力逸散。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世界本身的法则变迁,或许是当年战争遗留的暗伤爆发,那片空间的魔法根基正在不可逆转地崩溃。
无法积蓄魔力,就意味着森林会枯萎,精灵赖以生存和孕育新生命的浓郁自然能量将日益稀薄。
若不是那三位幸存的“基石”大人念及旧情,时常前去倾注他们那浩瀚如海的力量勉强维持,这片森林或许早在几百年前就已化为死地。
而到了现在,终于……连“基石”的力量也无法逆转这注定的衰亡了。精灵之森,走到了尽头。
但也就在这最后的时刻,最后一位精灵,一个在这片衰变的森林中诞生的孩子终于度过了他最后一个童年。森林履行了它最后的职责。
艾雅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信纸飘落在深色的书桌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扶手椅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彻底沉下的夜幕,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初生的星辰,却盛满了跨越两百年的哀伤与茫然。
故乡……真的要没了。
第332章 我叫伍德
我叫王天翔,我穿越了。
这开场白真够老套的,但偏偏发生在我身上。
还记得那天是高考,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之一。
脑子里还在过一遍古诗文默写和数学公式,脚步匆匆赶往考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猛地冲出来一辆大货车,速度快得离谱,结结实实把我给创飞了。
是真的“飞”了起来,视野天旋地转,据说最后落地点离撞击点有三十米远。
讽刺的是,我那时候意识居然异常清晰,甚至还有空吐槽:哦,原来我叫天翔,是这么个“翔”法。
真他妈……憋屈!
我明明!明明靠着挑灯夜战、题海战术,好不容易拼出来的成绩,稳稳能上985,未来进个大厂拿高薪,说不定还能找个漂亮女朋友,实现父母念叨的“人生巅峰”……全完了。
一想到这个,哪怕过了十年,我这心里头还是堵得慌,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完全陌生的天空,蔚蓝得过分,空气清新得呛人,以及……一棵棵高得离谱、树叶正在不断枯黄凋零的古树。
……
一晃眼,十年了。
今天,是我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的第十个年头。
我在这里有了个新名字,伍德。
据捡到我的老精灵说,这名字在他们古老的语言里寓意着“最后的希望”之类的,听着就压力山大。
而今天,终于!终于啊!我可以离开这个新手村了!
我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用意念关闭了眼前只有我能看到的系统提示——那上面简单明了地显示着【主线任务:离开精灵之森(已完成)】。
环顾四周,我住了十年的小树屋简陋却整洁,每一处都有回忆。
屋外,森林衰败的景象触目惊心,枯黄的落叶像永无止境的雨,窸窸窣窣地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空气里的魔力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我知道,这片森林真的要撑不住了。
它把它最后的一切,所有残存的生命力和魔力,都用来“塑造”我了——这是老精灵们的原话。
他们教我语言、知识、自然魔法,用各种草药和秘法锤炼我的身体,仿佛把整个种族最后的余烬都倾注到了我身上。
而那些守护在这里的精灵们,他们的生命与森林紧密相连。森林消亡的那一刻,也就是他们走到生命尽头之时。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把我这个“最后的孩子”养大,送出这片即将湮灭的故土。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衰败气息的空气,将那一丝不舍狠狠压回心底。
我明白,那封寄给外面某个强大存在的信,应该已经送到了。
艾雅……我记得老师们提起过这个名字,一个很早以前离开森林,在外界取得了很高成就的精灵。
我的新人生,就要开始了。
老王家的天翔死了,精灵伍德……得想办法活下去,还得活出个样子来。
不然,都对不起那辆把我创飞三十米的大货车!更对不起这片即将消失的森林,和那些即将随之逝去的、沉默的守护者们。
走吧。
这个念头一旦变得清晰,所有的犹豫和不舍仿佛都被按下了终止键。
伍德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十年异世界起点的小屋,深吸一口气,背起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囊,推门而出。
门外,那位一直教导他、照顾他的精灵老师正静静地站着等待。
时光和森林的衰败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曾经光滑的皮肤如今布满了如老树纹理般的皱纹,但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盛着不变的慈祥与一种近乎永恒的宁静。
“伍德,”她的声音响起,如同秋日枯叶摩擦般干涩轻微,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再交给你最后一样宝物。”
她缓缓伸出双手,那双手早已干枯得如同老树枝桠,关节突出,皮肤失去了光泽。
但在她那微微颤抖的掌心之中,一点柔和而纯净的光芒缓缓凝聚。
那光并不刺眼,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与这片弥漫着衰亡气息的森林格格不入。
它逐渐稳定下来,化作一颗圆润的光球,只有拳头大小,像一颗跳动着的、温暖的心脏,表面流淌着细微如叶脉般的金色光晕。
“这是精灵之森的火种。”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庄重的托付,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它凝聚着这片森林最后,也是最本源的生命力量。如果未来有可能……请你一定要再次、再次让更多的精灵行走在大陆上。”
她的目光灼灼,里面是沉甸甸的期望,是一个种族最后的、渺茫却不肯熄灭的希望。
【叮!获得支线任务:火种】
【任务描述:守护精灵之森最后的火种,寻找让其重新焕发生机的可能性,让精灵的足迹再次遍布大陆。】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惩罚:未知(但似乎承载着一个文明的重量)】
系统的提示音在伍德脑中响起,但这冰冷的提示此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伍德没有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双手,不是去接,而是缓缓靠近那枚光球。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球的瞬间,那温暖的光球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掌心,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他的胸膛深处,安静地沉伏下来。
一股温和而庞大的能量缓缓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并不狂暴,反而像归家般自然,与他体内被森林滋养了十年的力量同源共生。
他能感觉到,一个沉甸甸的承诺就此种在了他的生命里。
“我走了,老师。”伍德的声音有些低哑。
老精灵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用那双看尽了沧桑的眼睛慈爱地注视着他。
伍德最后对她深深行了一礼,然后毅然转身,沿着那条铺满枯黄落叶的小径,向着森林之外,向着那个未知而广阔的世界,迈出了脚步。
身后的森林沉默着,落叶如雨,像是在为他送行。
第333章 告别
伍德背着行囊,站在所谓“港口”的尽头。
咸涩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脚下陈旧木栈桥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他环顾四周。这里简陋得超乎想象,一个看起来快要被海风腐蚀散架的小木屋,一段同样饱经风霜、延伸至蔚蓝海水中的木质栈桥,除此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和头顶辽阔的天空。
老师所说的来接应的人,连影子都没有。
就在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和茫然时,天际尽头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那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靠近,越来越大,逐渐能分辨出那并非鸟类,而是一个……人影?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身影似乎并非依靠任何飞行坐骑或工具,而是自身在御空而行!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染上了一抹清晰的绿色,那是一头如同新生藤蔓般鲜活的翠绿长发,在高速飞行中于身后拉出一道飘逸的光轨。
当那身影近到足以看清轮廓时,伍德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位精灵女性,容颜精致得不像凡人,尖长的耳朵象征着她的血脉,那双清澈的绿色眼眸正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她周身萦绕着强大的自然魔力波动,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能让伍德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飞行的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海风都在主动托举着她的身躯。
是艾雅。几乎不需要确认,伍德就知道,这一定就是老师信中提及的、会来接他的人。
艾雅缓缓降落在栈桥上,木质桥面甚至没有因为她的降落而多发出一点声响。
她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黑发金眸,与精灵的样貌截然不同,但那身躯体内流淌的纯粹自然气息以及那双眼睛里的沉静,让她瞬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就是那个孩子,精灵之森最后送出的希望。
看着他独自站在荒凉栈桥上的身影,看着他背后那片已然死寂的森林方向,艾雅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怜与酸楚。
故乡,真的就只剩下这一点微弱的火种了。
然而,伍德内心并没有那么多复杂汹涌的情感。
在确认对方身份、尤其是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后,他穿越者的本能立刻启动。
他集中精神,视线聚焦在艾雅身上。
【艾雅:精灵】
【种族:精灵(精灵之森)】
【职业:魔法师】
【等级:???】
【技能:???】
【状态:???】
【威胁度:极高!!!】
一连串冰冷的问号占据了伍德的视野,最后那鲜红的“极高”威胁度评价更是让他心头一凛。
???
伍德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精灵之森里,即便是那些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曾经无比强大的老师们的属性,他至少也能检测出部分信息,比如等级后面会跟着(衰弱)或(濒危)的标注,技能栏也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名称。
但面对艾雅,他的检测如同石沉大海,反馈回来的除了最基础的种族和职业信息,其他全是无法探知的问号!
这意味着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大到无法估量,对方的精神力或者某种防护完全屏蔽了他的探查。
这……就是森林之外,真正强者的实力吗?
伍德迅速收敛了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将警惕深藏心底,脸上露出一丝符合他“被送出的孤儿”身份的、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期待,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开口。
“你就是伍德?”
艾雅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如同春风拂过新叶。
她看着眼前这个黑发少年,他体内流淌的纯净自然气息毋庸置疑,但那异于精灵的黑发黑眸,又昭示着他的独特。
“是的,艾雅小姐你好。”伍德点了点头,回答得清晰而礼貌,姿态不卑不亢。
艾雅微微颔首,继续问道,这是精灵之间确认身份的一种传统方式:“那你的另一个名字呢?每一个精灵在精灵语中都有一个专门对应的字。” 这个名字往往蕴含着长辈的寄望或孩子本身的特质。
伍德几乎没有犹豫,老老实实地回答:“暮。日暮的暮。”
“暮……”
这个音节轻轻吐出唇瓣的瞬间,艾雅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暮……霞……
为什么是这两个字?这难道是巧合?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像朝霞一样绚烂而活泼、此刻不知正在世界哪个角落冒险的女儿。
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隐约的预感掠过心头,但她迅速将其压下。
不,应该只是我想多了,她告诉自己。这孩子来自那片正在死去的森林,“暮”这个名字,更可能是指代精灵之森的衰落,是那片土地最后的、悲伤的余晖。
对,一定是这样。
将那一闪而过的纷乱思绪抛开,艾雅的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容:“我明白了。那就走吧,我带你去希诺,那里会是你的新起点。”
她朝着伍德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绿色光晕,那是一个代表接纳和引导的姿态,带着自然而然的信任。
伍德看着那只手,略一迟疑,便同样伸出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带着精灵特有的微凉体温,以及一种深不可测的、内敛的魔力波动。
就在两只手相握的下一瞬间。
周遭的景象猛地扭曲、拉长!脚下的木栈桥、身旁的小木屋、眼前的无尽大海……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油画颜料般迅速晕开、模糊、消失!
伍德只感到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全身,轻微的失重感袭来,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当他视野再次清晰时,骇然发现自己和艾雅已经凭空站立在百米高空之上!
脚下是变得渺小的海岸线与那片枯黄的精灵之森边缘,头顶是仿佛触手可及的云层,强劲的气流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襟,但艾雅周身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猛烈的风压完全隔绝在外。
第一次体验如此直接而震撼的空间传送,伍德的心脏本能地剧烈跳动起来,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只是紧紧抿着唇,目光投向远方艾雅所指引的、那片名为“希诺”的未知土地的方向。
艾雅感受到他瞬间的紧绷以及快速的适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抓紧了,路程还有点远。”她轻声说道,随即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带着伍德朝着大陆的深处疾驰而去。
第334章 入学
佩罗诺亚帝国位于大陆东方的庞大人类国度,以其悠久的历史、强大的军事力量和繁荣的文化着称。
而希诺,正是这个辉煌帝国的璀璨首都,政治、经济与魔法的中心。
艾雅的声音在高空的风声中依旧清晰平和,为伍德勾勒出外部世界的第一幅粗略地图。
“我作为皮诺拉学院的教授,可以给你写封推荐信入学。”艾雅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然的自豪。
“皮诺拉?”伍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有些陌生,森林里的老师们似乎并未过多提及外界具体的学院名称。
“没错,”艾雅肯定道,“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魔法学院之一。另外还有两所顶尖学院位于至高联合王国,还有一所在锻火联邦,各有侧重。”
她一边操控着飞行魔法,一边如数家珍般为伍德科普着这个广阔世界的基本格局。
就在这时,伍德脑中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滴!获得新任务。】
【任务名称:入学】
【任务要求:成功进入皮诺拉学院学习并完成毕业。】
【任务奖励:五年魔力积累】
【时间限制:无】
毕业?!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伍德心上。
还要上学?还要毕业?难道他穿越异世界,摆脱了高考的噩梦,结果转头又要陷入另一个长达数年的学业牢笼?
一想到可能又要面对无尽的课本、考试和论文,一股源自前世高三冲刺期的深刻恐惧和厌烦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脸不自觉地皱成了一团,写满了愁苦。
他这细微的情绪变化立刻被敏锐的艾雅捕捉到了。
她仿佛能读心一般,轻笑出声,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个年轻人可能在担心什么。
“别摆出那副表情,”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皮诺拉学院与其他那些老古董学院——可能也包括精灵之森里那些老精灵教给你的传统观念——完全不同。我们奉行的是能力至上主义。你不需要被固定的学年所束缚,只要你有能力自学或快速掌握某位老师布置的全部学习内容,就可以随时申请参加该科目的结业考试。所有必修和选修科目全部通过,就能直接申请毕业考核。”
嗯?伍德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还有这种操作?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学霸的天堂!那岂不是意味着,真正的天才根本不需要浪费几年时间?
“那……最快毕业的是谁?”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心里猜测着这纪录保持者必定是某个名震大陆的传奇法师。
艾雅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的女儿,霞。她就花了一周的时间。”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件很有趣的小事,“那丫头,闹腾是闹腾了点,但在魔法上的天赋确实没得说。”
一……一周?!伍德震惊地张大了嘴。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那第二呢?”他下意识地追问,心想这第二名想必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艾雅微微偏过头,绿色的长发在风中拂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对伍德俏皮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小骄傲的笑容:
“那自然是我了。”
伍德:“……”
好吧,他忽然对“毕业”这个任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这对母女,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
飞行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穿越了无尽的海域和零星的海岛。
当夕阳开始将天际线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时,伍德终于看到了远方逐渐清晰起来的连绵海岸线,以及海岸后方那片广袤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亮起的大陆。
艾雅操控着魔法,精准地调整方向,带着伍德朝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边缘落去。
最终,他们平稳地降落在了一栋带着独立花园的典雅宅邸门前。
此时,天色恰好完全暗了下来,宅邸窗户透出温暖的光。
“到了,这就是我家。”艾雅松开手,率先走上前推开了房门。
门一开,屋内的景象便映入眼帘,只见女仆茉莉和那颗骷髅头提努斯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毯上,中间散落着一堆画着奇怪符号的硬纸片 ,他们显然正沉迷于某种牌局。
“啊,夫人欢迎回家!”提努斯听到动静,骷髅头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下颌骨咔哒咔哒地发出欢迎词,但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很快又粘回了手中的牌上,“等等等等!茉莉别动!这把我必赢!”
茉莉也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上好,夫人!”但很快也重新投入了“战局”。
艾雅对他们这散漫的模样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在她看来,工作完成后的时间本就属于他们自己。
“这位是伍德,接下来会暂时住在这里。”艾雅侧身,将身后的伍德介绍给他们。
茉莉和提努斯这才暂时从牌局中分出一点注意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伍德。
“那您呢,夫人?”茉莉问道。
“我住学校那边的教授宿舍,反正家里空房间多,平时也没什么人住。”艾雅解释道。
原来那位一周毕业的天才少女不在家啊,伍德心里莫名有点小失望,他还挺想见识一下这位传奇人物呢。
他的目光很快被地上那副奇怪的牌吸引了。他看到茉莉打出了两张牌:“一对二!”
这排列组合……这出牌方式……伍德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不就是斗地主吗?!诶,不对,斗地主不是得三个人吗?他们这才两个……哦,看来规则不太一样。
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地球上的扑克牌游戏!异世界怎么会有这个?
“啊,伍德先生,你会玩吗?”茉莉注意到他好奇的目光,热情地邀请道,“看起来很有趣吧?不如一起来试试吧?提努斯先生太赖皮了!”
“我……我不会打牌。”伍德按捺住心中的震惊,摇了摇头。他得谨慎点。
“哦,也是,”茉莉恍然大悟,“这毕竟是小姐几年前无聊时独创出来的玩法,外面的人肯定没玩过。但没关系,规则很简单的!我教你……”
“茉莉,”艾雅适时地打断了兴致勃勃想要教学的女仆,“伍德还没吃晚饭,你先去煮一些吃的给他。”
“唔,好的!”茉莉立刻放下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那伍德先生,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什么都行。”伍德回答,然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过,你为什么老是叫我先生?我看着……应该也没你大吧?”他这具身体怎么看也就是十岁出头的少年模样。
茉莉闻言,停下脚步,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噗嗤一笑,指了指旁边的艾雅:
“艾雅夫人今年可两百多岁了呢。”在她看来,能被夫人亲自带回来、并且安排住进家里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类小孩,叫声先生以示尊敬总没错。
“是两百二十一。”艾雅在一旁抱着手臂,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脸上带着一丝精灵特有的、对时间精确度的执着。
伍德:“……”
好吧,在一个动辄活几百岁的精灵眼里,自己这十岁的身体,被叫一声“先生”似乎……也挺合理?他再次深刻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文化差异。
第335章 进入学校
第二天清晨,伍德在茉莉准备好的简单早餐后,便由穿着笔挺管家服、一丝不苟的骷髅头缇努斯带领着,前往皮诺拉学院。
一路上,伍德大多沉默着,一边观察着希诺城清晨的街景,一边消化着昨晚获得的大量信息,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即将开始的学院生活。
长时间的沉默似乎让活泼的缇努斯感到有些无聊,他咔哒咔哒地转动着颈椎骨,试图寻找话题。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切入点,用带着点好奇的语气问道:“伍德先生,看到我是一具会说话、会走路的骷髅,难道没有觉得奇怪或者害怕吗?”
嗯?
伍德的思绪被拉回,注意力从街边的魔法商店转移到了面前这个行走的骷髅管家身上。
他仔细看了看缇努斯光滑的头骨和那跳动的灵魂之火,语气平静地回答:“如果看什么都觉得奇怪,那只能说明我的眼界还是太狭窄了。”
他经历过穿越,体内种着一个种族的火种,面前站着一位活了两百多岁的精灵教授,相比之下,一具拥有自我意识的骷髅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啊哈!”缇努斯的下颌骨开心地开合了一下,发出赞许的咔哒声,“很有见地!看来伍德先生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大人物……这个词让伍德的心思再次飘忽起来,莫名地,他又想起了那个如同传说般的名字——霞。那个一周毕业的天才,艾雅的女儿。
好奇心终究压过了谨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认识霞吗?”
“啊!当然认识!”提努斯的反应立刻热烈起来,灵魂之火都跳动得更活跃了,“事实上,就是小姐当年把我和我的主人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古老陵墓里给‘捡’出来的!”
“你的……主人?”伍德捕捉到了这个更让他惊讶的词汇。
“没错!”提努斯的语气充满了自豪,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他尊名为天烬,是一位曾经肉体消亡、仅余龙魂沉寂的古龙大人!不过后来,被小姐用不可思议的伟力赋予了新的存在形式,现在嘛……” 提努斯顿了顿,似乎计算了一下时间,“正和小姐一起满世界旅行呢!嗯……算起来,他们离开希诺也快满一年了吧!真是期待他们回来的消息啊。”
古龙……复活……满世界旅行……
伍德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霞”有了更深的认知。
她不仅仅是个学术天才,其能力和经历似乎远比想象中更加传奇和……危险?
他越发觉得,自己选择走出精灵之森,来到这个广阔而复杂的世界,未来的日子恐怕绝不会平淡了。
没走多久,缇努斯便领着伍德停在了一处气势恢宏的学院大门前。
巨大的拱门上缠绕着生机勃勃的魔法藤蔓,顶端闪烁着“皮诺拉学院”几个流转着奥术光辉的大字。
门前偶尔有穿着各式袍服的学生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法能量和书香气息。
“就是这里了,”缇努斯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伍德微微欠身,“既然艾雅夫人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么我也应该回去和茉莉小姐一起打扫卫生了。告辞,伍德先生,祝您在学院一切顺利。”
说完,缇努斯便咔哒咔哒地转了个方向,沿着来路走了。
伍德独自站在学院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封艾雅昨晚亲手书写、并盖上了独特魔法印记的推荐信正好好地躺在那里。
他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忐忑以及对新生活向往的奇特心情,迈步走进了学院大门。
就在穿过大门拱洞的瞬间,他感到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极其细微、带着轻微凉意的魔法薄膜。这薄膜似乎带有某种感知或登记的功能,在他穿过时微微荡漾了一下,但并未阻拦。
直到此刻,伍德才感觉自己真正踏入了皮诺拉学院的内部。
学院内部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奇幻。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散发着微光的魔法草坪。
然而,就在他左手边不远处的草地上,一株体型硕大无比、花瓣边缘长着尖锐绿刺的食人花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那里,巨大的花盘随着鼾声微微起伏,睡得正香。
伍德:“……”
为什么要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旁边种这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植物啊?!这学院的安保理念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怀着极度忐忑的心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尽可能远离地绕开了那株沉睡的食人花,直到走出十几米远才松了口气。
按照路边指示牌的指引,伍德很快找到了位于一栋古老塔楼内的校长办公室。
他站在那扇厚重的、雕刻着复杂星象图的木门前,正犹豫着是否要敲门,因为他隐约听到里面似乎有谈话的声音时,那扇木门却无声地自动向内打开了。
一个温和而充满智慧气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直接打消了他的犹豫:
“欢迎,新生。直接进来吧。”
第336章 学习
伍德迈步走进校长办公室,内部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为古典而舒适。
四壁皆是高至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厚薄不一、材质各异的书籍和卷轴。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魔法香料和淡淡的茶香混合的气息。
房间中央,气质儒雅的莱徳校长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而在他对面,一个娇小的身影几乎要被那高背椅吞没。
那是一位看起来极为年幼的女孩,戴着一顶几乎比她脑袋大上一圈的宽檐法师帽,帽檐下露出几缕浅色的发丝和一双因困扰而微微皱起的小脸,此刻她正努力试图推辞着什么。
“这已经是学院新开设的重要类别了,墨言老师,你还是不要推辞了。”莱徳校长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可、可是校长,”被称为墨言的小女孩老师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双手紧张地绞着过长的法师袍袖子,“我没这种能力啊……我真的不行的……”
伍德安静地走到一旁的接待椅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耳朵却竖得老高。没想到这位看着像小学生的女孩,居然是一位老师?
莱徳校长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睿智而深邃:“艾雅教授当初极力推荐你进入学院任教,本身就代表了对你在该领域能力的极大信任。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可是教出了‘霞’那样的学生。单凭这一点,我就有十足的理由信任你能胜任任何挑战,墨言老师。”
霞!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伍德心中荡开涟漪。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坐在大椅子上、显得更加手足无措的小不点老师。
她?!居然是那个一周毕业、复活古龙、满世界乱跑的天才少女霞的老师?!
伍德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眼前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怯生、毫无气势可言的小女孩,竟然能教导出那样一个传奇人物?这反差未免也太巨大了!这皮诺拉学院,果然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墨言老师似乎被校长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尤其是“霞”这个例子被拿出来,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帽子拉得更低,几乎要盖住整张脸,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认命般的细小声音。
这句带着些许自嘲和认命的心里话在墨言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了解这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校长,一旦他打定了主意,再推辞也是徒劳。
“那…好吧,”她细声细气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就试试……不行的话,我就不当了。”她试图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退路。
“行行行!没问题!”莱徳校长见目的达到,立刻眉开眼笑,爽快地应承下来,仿佛只要她肯接下,之后就绝对不会有“不行”的那种可能。
莱徳校长原本似乎还想再和墨言聊些家常,缓和一下气氛,但目光瞥见一旁安静坐着的伍德,便及时打住了话头。
他和颜悦色地对墨言说了句“那就这么定了”,随后几乎是半引导半推送地将这位小个子老师请出了办公室,并关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莱徳校长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伍德。
没等校长开口询问,伍德便主动站起身,将艾雅那封推荐信双手递到了校长面前。
莱徳校长接过信封,看也没看,随手就扔进了书桌的一个抽屉里,仿佛那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纸张。
“行了,这东西也只是走个形式主义,老师推荐的人,我信得过,也不必看了。”他语气轻松,随后从抽屉里另取出了一张空白的、闪烁着微光的魔法报名表,连同着一支羽毛笔一起推到伍德面前,“来,把这个填一下就好。”
伍德点点头,坐下开始认真填写表格。
姓名、种族、年龄、来源地……一项项基本信息很快填完。
但到了“选择专业”那一栏时,他的笔尖停顿了,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他穿越前只是个高中生,数理化还行,但对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完全陌生。
精灵之森的老师教的多是魔法基础和生存知识,从未让他细分过专业方向,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憋了好一会儿,伍德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脸颊微红,小声开口问道:“请问校长……我、我应该入哪个专业?”
莱徳校长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有些诧异地看向眼前这个孩子,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罕见的问题。
每一位精灵,天生就是魔法的宠儿,对魔力的亲和与理解远超其他种族。
他们入学时,往往早已明确了自己的天赋所在和兴趣方向。
比如艾雅,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最热爱的植物学;而霞……呃,霞那个怪胎根本不需要选择,她是直接把所有魔法类别全都学了个遍,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莱徳校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伍德,语气带着引导:“你……自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魔法类型吗?或者,在精灵之森时,对哪方面的魔法感觉最得心应手?”
伍德的视线扫过报名表上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专业名称:植物学、星象学、道具学、元素学......甚至还有黑魔法?
为什么这种听起来就很危险的学科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招生表上?!
每一个选项似乎都通向一个未知而复杂的领域。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内心,却发现并没有对任何一个产生特别的共鸣或向往。
在精灵之森,老师们教导的是最本源的自然魔力运用,并未如此细致地划分过。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老实承认:“我……我不知道。”
但紧接着,像是抓住一根稻草,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比较心理,问道:“那……霞学的是什么?” 他想知道那个传奇是如何起步的。
莱徳校长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怀念和明显的无奈:“全部。”他摊了摊手,“她注册了所有魔法类别的课程,并且在一个星期内,通过了所有考核。孩子,你不可能模仿她的路径。”
他的语气温和,但意思很明确:天才中的天才,一个时代出现一个就足够了,寻常人不必,也无法与之比较。
好吧,伍德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自己一个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外来户”,凭什么和人家土着天才比呢?确实没那个天分,也没那个必要。
眼看选择困难症无法克服,而校长又在一旁耐心等待着,伍德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非常随性的决定——交给运气吧!
他闭上了眼睛,伸出食指,让指尖在那几个魔法专业的选项上方来回晃动,如同一个不确定的钟摆。
几秒钟后,他感觉差不多了,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他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好定格在【元素学】三个字上。
“就这个!”伍德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认命般,指着那个选项,语气肯定地对莱徳校长说道,“我选元素学!”
决定了,未来就和地、水、火、风打交道了!
第337章 天赋
元素学,顾名思义,是教导法师如何直接感知、引导并掌控世界上基础元素力量,并将其转化为魔法的一门学科。
最初,魔法先贤们将构成世界最基础的元素归纳为五种:代表生长与韧性的木,代表流动与变化的水,代表毁灭与重生的火,代表稳固与承载的土,以及代表自由与迅捷的风。
随着魔法研究的不断深入和视野的开阔,后来又在基础五系之上,增加了代表秩序、净化与生命能量的光,以及代表混沌、隐匿与虚空之力的暗。
作为中途加入的“插班生”,伍德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跟上那些已经按部就班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同学们的进度。
在规规矩矩地上了几节最基础的导论和冥想课程,勉强记住了元素理论的基本框架和感应诀窍后,他决定效仿学院里那些传闻中的天才的做法。
他直接找到了负责元素学基础教学的导师,坦诚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并请求得到一份完整的、涵盖元素学所有基础阶段需要掌握的知识要点和技能目标的清单。
那位导师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毕竟皮诺拉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奇才和怪才,很爽快地给了他一份厚厚的书目和一张列满了需要掌握的冥想图、咒文模型和实操练习的羊皮纸。
拿到“秘籍”后,伍德便开始了近乎闭关的独自钻研。
他几乎整天泡在图书馆的独立阅览室或是宿舍里,靠着系统赋予的强大学习辅助功能,无论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是对魔法模型极其精细的解析能力,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当然,一周时间就毕业?那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天方夜谭了。
霞那样的怪物,恐怕真的几百年才出一个。
整整一周的高强度学习过去,伍德才勉强啃完了清单上大约三分之一的内容。但这进度若是被其他普通学生知道,恐怕也会惊掉下巴。
在这个过程中,他清晰地通过系统界面看到自己的【智慧】属性和【魔力亲和】属性在缓慢而稳定地上涨。
系统面板上,那几个主要属性点:代表物理强度的【力量】、代表知识领悟与法术威能的【智慧】、代表敏捷与施法速度的【速度】、代表对伤害及异常状态抵抗力的【抗性】,以及决定魔力吸收效率和元素沟通难易度的【魔力亲和】都如同经验条一样可见可量化。
他甚至能实时看到自己的【血量】和【魔力值】的具体数值以及恢复速度。
当他一周后终于推开房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时,世界在他眼中已然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集中精神,就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空间中活跃着的、色彩各异的元素光点:空气中跃动的红色火元素,土壤中沉静的褐色土元素,微风里流淌的青色风元素,远处水源方向传来的蓝色水元素,以及阳光下蕴含的温暖光元素……
他尝试性地伸出手指,意念微动,一小簇橙红色的火苗便“噗”地一声在他指尖欢快地跳跃起来;再一挥手,一小股水流如同温顺的小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腕。
而这,仅仅只是皮诺拉学院基础教材带给他的最初级提升。
“世界上最好的学院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伍德感受着体内流动的、比一周前凝实了数倍的魔力,以及与世界更深层次的连接,忍不住低声感叹道。前路漫长,但这第一步,他走得无比坚实。
在这段时间里,艾雅确实没有特意去关注过伍德的学习进度。
这倒不是因为她不关心,而是她本性如此。
想想看,就连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霞当年在皮诺拉学院闹得天翻地覆、创下各种惊人纪录的时候,她这个当妈的也是采取“放养”态度,除非闹出太大动静,否则基本不闻不问。
怎么可能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只是受老师所托暂时照顾的孩子过分上心呢?
这样想着,艾雅走在学院静谧的小径上,看着远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忽然觉得四周有些过于安静了,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罕见的孤单感。
以前霞虽然也满大陆乱跑,但至少知道她就在这片大陆的某个角落,以那孩子的搞事能力,总能听到些风声。
可现在倒好,直接跑出大陆之外了,那是真的音讯全无,想找都找不到。
丈夫雅格兰也是个木头疙瘩,整天泡在他的骑士团里,不是训练就是巡逻,要么就是被老国王拉去喝酒……
“唉……”艾雅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绿色的长发,“也不知道霞那丫头什么时候能回来……”
下了课,她一时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大宅子。
念头一转,便想到了墨言,那个总是缩在办公室里、看起来比学生还需要人照顾的小老师。
嗯,去找她喝一杯!艾雅立刻做出了决定,脚步轻快地转向墨言的塔楼。
不过,由于精灵的体质特殊,对酒精几乎免疫,千杯不醉。
这就导致每次去酒吧的结果都是:艾雅悠闲地小口啜饮着果酒,而墨言则毫无例外地醉成一滩软泥,最后只能由艾雅哭笑不得地把她扛出来。
几次之后,墨言算是彻底怕了,只要看到艾雅带着“我们去放松一下”的笑容出现,就恨不得把自己锁进档案柜里。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艾雅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推开了墨言办公室的房门。
果然,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埋在如山高的文件后面,只露出一个巨大的法师帽顶。
艾雅刚露出一个笑容,还没开口,墨言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双手交叉在胸前,斩钉截铁地大声道:“不去!绝对不喝酒!”
艾雅被她这过度反应逗笑了,连忙摆手:“诶,这次真不喝酒!我发誓!”她走上前,靠在堆满书的桌边,语气真诚,“我们是去吃饭,就单纯吃个饭。你最近不是忙新课程累坏了吗?补充点能量。”
墨言狐疑地从帽檐下打量着艾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忽悠的痕迹:“……真的?只是吃饭?”
“我们不是最好的闺蜜吗?”艾雅故作伤心地撇撇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我的心好痛……”
也许是“闺蜜”这个词触动了她,也许是艾雅看起来确实很诚恳,墨言紧绷的小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好吧……那、那我去拿钱……”说着就要转身去够她那个挂在衣架上的、看起来比她还重的小钱包。
“诶!”艾雅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拽了回来,哭笑不得,“我叫你吃饭,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跟我走就行了!”
说完,不等墨言再反抗,艾雅便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抱地把这个还在小声嘟囔“可是……”的小个子老师带出了办公室,朝着学院外那家新开的、据说甜品很好吃的餐馆走去。
第338章 吃饭
艾雅确实没有骗墨言,她径直带着这位小个子老师来到了学院外围商业区那家新开业不久的餐馆。
店面装修得雅致温馨,空气中漂浮着诱人的食物香气,但或许是因为新店和位置稍偏的缘故,里面的客人并不多,显得十分清静。
“欢迎光临,二位女士,需要吃些什么?”
一位穿着整洁侍者服的年轻人微笑着迎上来,将两份制作精美的菜单递到她们面前。
艾雅几乎没怎么看菜单,便流畅地报出了一连串菜名,听起来都是店的招牌和特色,分量着实不少。
对面的墨言看着艾雅这架势,忍不住从巨大的帽檐下抬起小脸,怯生生地问:“点、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艾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绿色的眼眸里闪着光:“没事,吃不完大不了打包回去给茉莉当宵夜,她最近好像挺喜欢这家店的烤肉馅饼。”
显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墨言稍微放松了些,不再是那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找了个话题开口,声音细细的:“听说……你前几天带了一个新的精灵学生来学院?”
“对,”艾雅端起侍者刚送来的花果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他叫伍德。”
“那……他的天赋怎么样?”
墨言好奇地问。能被艾雅亲自带来并推荐入学的,想必非同一般。
艾雅闻言,有些好笑地看了墨言一眼,仿佛她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哪有精灵魔法天赋不好的?”
这句话她说得理所当然,带着精灵族与生俱来的、对自身魔法亲和力的骄傲,但也确实是不争的事实。精灵,几乎是魔法的代名词。
墨言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茶杯:“那也是哈…..…”
她差点忘了,对于精灵而言,讨论魔法天赋好坏本身就像在讨论鱼会不会游泳一样多余,自己还真是问了个傻问题。
闲谈一会后,菜肴开始陆续送上,诱人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暂时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这里的食物确实非常美味,就连平常吃的少的墨言都多吃了一片面包。
吃饱喝足,两人心满意足地从温馨的餐馆里走了出来。墨言轻轻拍了拍自己其实没什么变化的肚子,脸上带着难得的、餍足的微笑。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放松、最美味的一顿。
“嘿嘿,我的眼光可是很好的!”艾雅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炫耀自己找到了最肥美鲜鱼的小猫,绿色的长发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
沿着洒满落日余晖的街道慢慢走着,气氛安静而舒适。
墨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提起了那个她们都挂念着的话题:“话说……霞那孩子,离开也快满一年了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虽然她只当了霞一个月的正式导师,但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时光,以及霞那种独一无二的耀眼特质,让她真心喜欢和牵挂那个孩子。
“是啊,”艾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混合着骄傲与无奈的抱怨,“这孩子,真是的……过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墨言侧过头,从巨大的帽檐下偷偷瞥了艾雅一眼,小声嘀咕:“你当初不是还老是犟嘴,说她翅膀硬了爱飞哪儿飞哪儿,你才不想她嘛……怎么现在倒抱怨起来了?”
被戳穿心口不一的艾雅脸颊微微一热,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羞恼地伸出手,飞快地、轻轻地弹了一下墨言的脑门。
“要你管!”
弹完,她也不等墨言反应,自己先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一样,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脚步轻快地朝前跑开了,绿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
墨言捂着被弹了一下的额头,那里一点也不疼,反而有点暖。
她看着艾雅那与两百多岁高龄毫不相符的、灵动雀跃的背影,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自语:“真是的……怎么两百多岁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
另一边,遥远的奥特拉玛。
霞终于摧毁了最后一一处禁锢锚点。
在锚点彻底被摧毁的瞬间,霞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个复杂而玄奥的星之眼印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再次散发出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柔和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
这也表明,神明视线终于不再受到禁锢,过不了多久,信仰会再次在这片大陆上传播。
终于.........
霞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和身体稍稍放松下来。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奔波与战斗,即便是以她的体质和实力,也感到了几分深刻的疲惫,精致的眉眼间难以掩饰地染上了一丝倦意。
但她并没有休息的打算,那丝倦意很快被更加明亮坚定的神采所取代。
是时候……...回家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如同暖流般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她想象着希诺城温暖的灯光,想象着母亲艾雅可能露出的表情,甚至有点想念茉莉做的点心和提努斯那咔哒咔哒的唠叨。
她没有犹豫,准备将其他人召集起来。
做完这一切,霞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恢复平静的土地,转身,步伐轻快而坚定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回家了。
.........
.........
第339章 如是天才
二十天。
仅仅用了二十天,伍德便将皮诺拉学院元素学第一学年所有需要学习和掌握的理论知识全部参悟透彻。
这个速度虽然无法与霞那惊世骇俗的一周毕业相提并论,但也足以在学院内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在经过一系列严格的笔试和实操测试后,所有负责基础阶段教学的导师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新来的精灵少年,确实已经完全达到了进入第二阶段学习的要求。
顺利晋升至元素学第二阶段的伍德,站在了一个新的十字路口。
按照皮诺拉学院的传统,以及绝大多数法师的共识,元素学的第二阶段意味着专精与深化。
浩瀚的元素魔法世界,穷尽一生也难以窥其全貌,因此学生们通常会根据自身天赋和喜好,选择一到两种元素作为主修方向,以求在未来能走得更高更远,毕竟贪多嚼不烂。
然而,伍德在初步尝试和系统辅助的深度分析下,却发现了一个令他自己也有些惊讶的事实:他对所有基础元素——木、水、火、土、风、光、暗——都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均衡且极高的亲和力与理解速度。
系统面板上,代表各元素亲和度的子项数值都在稳步且同步地增长,没有任何一项明显落后。
这让他陷入沉思。
选择专精一两项,无疑是更稳妥、更符合常规的道路。
但……体内那属于精灵之森的火种微微悸动,仿佛在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
仅仅是“足够好”或许并不够。那个一周学完所有魔法、复活古龙、遨游世界的背影,也隐约在推动着他做出更艰难的选择。
雨露均沾,通常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因为精力分散,导致每一项都浅尝辄止,最终沦为平庸之辈;要么……就需要拥有超越常人的天赋与毅力,能够驾驭所有元素,最终攀上那连天才都难以企及的巅峰。
伍德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做出了决定,选择学习所有元素。
他不是霞那样的天生怪物,但他有系统辅助,有精灵之森最后的馈赠,更有一种来自异世界、不甘平凡的灵魂韧性。
他知道这条路将会无比艰难,甚至可能失败,但他愿意一试。
要么平庸,要么巅峰。他选择向着后者,发起挑战。
于是,伍德再次投入了对元素魔法的深入练习之中。
他明白,第二阶段的修行不再是闭门造车、埋头苦读就能取得进展的了。
元素的真谛蕴藏在广阔的自然界中,必须亲身去感受、去沟通、去融入。
他离开了学院舒适的图书馆和宿舍,开始频繁前往希诺城郊外。
作为精灵,他天生就拥有着远超人类的自然亲和力。
即使不刻意开启需要消耗魔力的“魔力视觉”,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中那些活跃的、色彩与特性各异的元素之力如同呼吸般流淌、跃动。
也正是在这种全身心的沉浸式感知中,伍德才恍然惊觉一个之前被忽略的关键差异:原来,魔力与元素力并非同一种事物。
魔力,更像是法师体内修炼、积攒的一种通用能量,是驱动一切魔法、构建法术模型的“燃料”和“基石”。
而元素力,则是自然界中客观存在的、具有特定属性的原始力量。
法师需要运用自身的魔力作为桥梁和模具,去引导、塑形外界的元素力,才能施展出相应的元素魔法。
两者相辅相成,却又泾渭分明。
此刻,站在郊外的伍德,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感知世界的大门。
他凝视着面前潺潺流动的小河,那不仅仅是水,更是清晰可感的、欢快而清凉的水元素之力在奔腾。
他望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那不仅仅是树木,是磅礴而充满生机的木元素之力在呼吸。
他脚踏着坚实厚重的大地,那不仅仅是泥土和岩石,是沉稳而广袤的土元素之力在承载万物。
他感受着耳旁呼啸而过的清风,那不仅仅是空气流动,是自由而灵动的风元素之力在穿梭舞蹈。
至于火元素……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干燥的枯木上,意念微动,便能感知到其中蕴藏的、等待被点燃的燥热与爆裂的潜能。
火,并非无根之木,它常蛰伏于木之中,等待一个契机。
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景物,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流淌、交织、共鸣的元素之力构成的、无比生动而清晰的能量图谱。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开始尝试用自身的魔力,如同伸出无数细微的触手,去轻轻触碰、引导、共鸣这些无所不在的自然元素。
真正的元素魔法修行,此刻才算是真正开始。
......
夕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伍德才从那种与自然元素深度共鸣的冥想状态中缓缓脱离。他站起身,拍了拍沾染了草屑的衣袍,准备返回希诺城。
虽然作为精灵,他可以直接吸收空间中的魔力来维持生命活动,但那种生理上的饥饿感依旧会存在。
肚子空空如也、胃袋微微发出抗议的感觉,确实不算太好。
想到食物,他不由得再次感谢起艾雅。
这位看似散漫的精灵教授,虽然对他采取“放养”态度,并未过多干涉他的学业,却在生活上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她留下了一笔相当丰厚的资金,足以让伍德在希诺过着相当优渥的生活,无需为任何物质问题发愁。
这份不动声色的周到,伍德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思绪还沉浸在方才对元素力的新感悟中。
当他快要接近希诺那高耸的城墙时,城门口熙攘的人群和比平日更嘈杂几分的议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正准备径直入城,几个路人兴奋的对话片段却如同惊雷般,毫无征兆地劈入了他的耳中。
霞回来了。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攫住了伍德的所有心神。
他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那个名字,那个仅仅用了七天就毕业、复活了古龙、满世界旅行的传奇天才,艾雅的女儿,墨言老师口中“本来就是天才”的学生……她回来了?
伍德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第340章 欢迎回家
霞。
事实上,在佩罗诺亚帝国,她的知名度远不如在皮诺拉学院内部那般如雷贯耳。
虽然她的成就堪称传奇,但大多数时候她更像是一个神秘的传说,而非公众人物。
她早年在大陆游历冒险时,也极少在公开场合暴露身份或留下太多可供追踪的事迹。
然而,这一次,“霞回来了”这个消息却能像野火般瞬间传遍希诺的大街小巷,其根源并非她本身,而在于佩罗诺亚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希诺九世国王。
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国王陛下竟然决定要亲自为霞的归来,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庆祝聚会!
能够得到一国之君如此高规格的、几乎是破例的公开赞誉和庆祝,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无疑是极具冲击力和话题性的重磅新闻。
霞的名字,也因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希诺的普通民众间口耳相传,带上了浓重的官方光环和传奇色彩。
与外界沸沸扬扬的传闻相比,艾雅的宅邸内部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热闹”。
此刻,霞正一脸无奈地深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几乎动弹不得。
她的母亲艾雅正紧紧挨着她坐着,双手挽着她的胳膊,一副生怕她再次跑掉的模样,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兴奋,不停地追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霞试图挣扎一下:“妈……故事可以慢慢讲,你先让我喝口水……”
“不行!现在就说!你都跑出去快一年了!”
艾雅丝毫不松手,像个缠着要听故事的小女孩。
而在客厅另一侧,霞的忠实学徒落落,则肩负起了安顿其他人的重任。
她正拉着两位新面孔,气质血腥、如小女孩一般的蚀,以及好奇地四处打量、显得有些拘谨又兴奋的赛贝贝,向她们介绍着接下来要暂住的地方。
“这边是客房,虽然平时没什么人住,但茉莉每天都会打扫,很干净的!那边是书房,最好不要随便进去,尤其是提努斯先生在里面睡觉的时候……哦,厨房在那边,茉莉姐姐做的点心超级好吃!”
霞这次归来,意外地带回了相当可观的“队伍”。
除去她那些特性各异、但同样引人注目的分身五号、十号、十五号之外,还有半路加入的蚀和赛贝贝。
这下,原本只有艾雅、茉莉和提努斯居住而显得有些冷清的大宅邸,瞬间变得人头攒动,充满了各种声音和活力,变得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茉莉忙着准备更多的点心和茶水,提努斯的骷髅头在人群中咔哒咔哒地转来转去,似乎有些处理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伍德如果此时真的来到艾雅的宅邸,确实会被那前所未有喧闹欢腾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异世界联谊会。
不过,正如所想,伍德最终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就在他朝着中央广场方向奔跑的半途中,一股突如其来的理智强行压下了他翻腾的好奇心。他猛地刹住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陷入了沉思。
大晚上的,突然跑去拜访,是不是太冒昧、太不礼貌了?而且霞才刚刚长途跋涉回来,肯定非常疲惫,需要休息和与家人团聚的时间……自己这样一个外人突然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这样想着,他炽热的好奇心渐渐冷却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强行将“想去亲眼看看霞”的冲动压回心底,有些悻悻然地转过身,改变了方向,朝着皮诺拉学院那安静而熟悉的宿舍区走去。
算了,总会有机会见到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第二天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皮诺拉学院的小径上。霞决定去拜访一下自己那位总是缩在办公室里的老师墨言。艾雅自然也陪在她身边,母女俩一边散步一边闲聊着。
走在熟悉的学院道路上,霞的目光很快被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那株体型硕大、正趴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食人花。
霞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悦。
“为什么它又被移植回来了?”她停下脚步,指着那株食人花,语气带着质问的意味,“我明明记得在我离开之前,就特意去找过霍恩教授,让他把这危险的家伙从主路边移走的!”
一旁的艾雅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忙解释道:“哎呀,别生气嘛。怎么说它也算是我们皮诺拉学院的‘吉祥物’之一了,很多学生和访客都记得它呢。而且……”艾雅走上前,毫不在意地伸手拍了拍食人花那看起来依旧狰狞、但实际上软趴趴的大花瓣,“霍恩教授早就给它做过‘无害化处理’了,它嘴里那些尖牙早就被魔法拔光啦,现在就是个看起来吓唬人、实际上连只兔子都咬不动的大家伙,一点危险都没有了。留着它,多有我们学院的特色啊!”
那食人花似乎被拍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巨大的花盘,露出一张果然没有牙齿、只有光秃秃牙龈的“大嘴”,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又趴回去继续睡了。
霞看着这毫无威胁性的“吉祥物”,一时有些无语,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来到了墨言办公室门口,霞让母亲先在附近等等,自己单独上前,轻轻敲了敲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内传来一个细弱、似乎还带着点慌乱整理东西声音的回应:“啊,谁、谁啊?请、请进吧……”
霞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被各种书籍、卷轴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堆得满满当当。
而她的老师墨言,正从一堆高高的文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巨大的法师帽都歪了一些。
当墨言看清来人的脸庞时,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呆愣在原地,手里拿着的一支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霞看着老师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又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老师,我回来了。”
“……回、回来了?”墨言像是终于重启成功,眨了眨眼,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后似乎才真正反应过来,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艾雅可是想死你了,念叨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开始絮絮叨叨,这是她紧张或者高兴时的小习惯:“这下好了,你回来了,她肯定天天围着你转……”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极度美好的未来,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庆幸:“这样,艾雅也不会经常来纠缠我去喝酒吃饭了……”
这句话虽然小声,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清晰可闻。
霞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玩味起来,她抱起手臂,歪着头看着自己这位总是试图躲开自己母亲“关爱”的老师,调侃道:
“老师,当着人家女儿的面,说人家母亲的坏话……这真的合适吗?”
墨言:“!!!”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手忙脚乱地试图把巨大的帽子拉下来挡住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艾雅夫人很、很热情!对!非常热情!我、我只是有点吃不消……” 越描越黑。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霞愉悦的轻笑声和墨言无力的辩解声。
第341章 恐惧
当霞的身影出现在皮诺拉学院正门时,伍德正巧从附近的走廊拐角走出。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侧身闪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方,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屏息凝神地望了过去。
金色如阳光般耀眼的及肩长发,清澈如湖泊般的湛蓝眼眸,精致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脸庞,以及那周身无形中散发出的、既自信又慵懒的强大气场……伍德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将霞的样貌特征一丝不差地刻印在脑海里。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才,艾雅的女儿。
强烈的好奇心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衡量彼此差距的冲动,驱使着伍德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然后集中起全部精神,颤颤巍巍地对着那道身影,启动了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系统的探测能力。
意念落下,他期待着一如既往会出现的数据面板。
然而,下一刻,浮现在他视野中的结果,却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名称:???】
【种族:???】
【职业:???】
【等级:???】
【技能:???】
【状态:???】
【威胁程度:???】
!!!
一连串冰冷而刺眼的问号,如同最无情的嘲讽,填满了整个探测界面。
伍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呼吸猛地一窒,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自从获得这个系统以来,虽然也遇到过无法完全探测的存在,但至少还能显示出基础种族和职业,威胁程度也有个模糊的评估。
可面对霞,探测结果竟然是一片彻底的、深不见底的未知!甚至连最基本的【威胁程度】都只有三个冰冷的问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的存在形式、实力层次已经完全超出了系统当前能够理解和分析的范畴!意味着双方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连系统都无法估量的地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骇然,以及一丝渺小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伍德的全身。
他原本因为快速提升实力而产生的那一点点自信,在这一连串问号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缓缓滑坐下去,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堪称恐怖的探测结果。
那个看起来和他年纪似乎相差不大的金发少女……其真正的底蕴,恐怕远比所有传闻加起来还要可怕得多。
皮诺拉学院的最强天才……名不虚传。
就在伍德因那一片深不可测的问号而心生骇然、甚至涌起一丝无力感时,他脑中的系统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了提示音。
【新任务自动接取】
【任务名称:天骄】
【任务目标:杀死???】
【任务限制:无】
【任务奖励:获得三个实现一切的愿望】
……
呵。
伍德看着视野中这突兀出现的、内容堪称疯狂的任务说明,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混合着荒谬、自嘲和一丝冰冷的笑容。
杀死霞?就凭现在的自己?
这系统怕不是出了什么致命的bug,或者根本就是个以玩弄宿主为乐的恶劣存在。
让他去杀一个连探测都探测不出任何信息、实力差距大到无法估量的怪物?这简直就像让一只刚出生的蚂蚁去啃噬一座钢铁山脉!
别说现在了,就算自己再埋头苦修个一百年、一千年……伍德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有追上对方脚步的那一天。
那个奖励——“三个实现一切的愿望”——听起来诱人到足以让任何人疯狂,但前提是,你得有命去拿。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悬挂在眼前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毒苹果。
伍德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荒谬的任务提示和随之而来的沉重压力从脑中甩出去。他撑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了起来。
恐惧和震惊过后,是更加清晰的认知。现在的他,和霞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个级别的纷争和秘密,距离他太遥远了。
“现在看来,”他低声自语,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还是抓紧从皮诺拉毕业最要紧。”
至于那个怪物般的霞,以及那个离谱到家的系统任务……
“暂时……都和我无关吧。”
他将那份骇然和任务带来的心悸深深埋入心底,不再去看霞消失的方向,转身朝着元素学练习场走去。脚下的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好高骛远,只会死得更快。至少目前,提升自身实力,顺利毕业,才是他唯一应该关注的正事。
......
此刻,墨言的办公室内。
校长莱徳也出现在了这里,他手里正拿着一块闪烁着奥术微光的精致牌子,上面用优美的花体字镌刻着“魔法系教授——墨言”。他显然是亲自来为墨言的新职位举行一个简单而正式的挂牌仪式,以示重视。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校长的到来而更加正式了一些,但也依旧融洽。莱徳校长看到霞,脸上立刻露出了更加慈和的笑容:“正好,霞,你回来了。”
他一边示意随行的人员开始挂牌,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自然地对霞说道:“既然你回来了,有没有兴趣再多收一个徒弟?我看那孩子天赋和心性都相当不错。”
徒弟?
霞微微挑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落落那乖巧又努力的身影。多一个徒弟?嗯……如果对方能像落落一样省心懂事,天赋也足够的话,她倒不是不能考虑。教导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对自身知识的梳理和巩固。
“我可以先问问……您说的是谁吗?”霞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询问具体对象。收徒不是小事,她可不想找个麻烦回来。
莱徳校长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笑着捋了捋胡子,说道:“他叫伍德,一个精灵小伙子。挺厉害的,只用了二十天就完全掌握了元素学第一学年所有的内容,通过了所有考核,现在已经进入第二阶段的学习了。哦,对了,”他像是刚想起一个重要的关联信息,补充道,“他还是你母亲艾雅亲自推荐并送来学院的。”
伍德?二十天通过第一学年?母亲送来的人?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霞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二十天这个速度,虽然远不能和她相比,但在皮诺拉的历史上也绝对堪称优异了,更何况是在元素学这种需要扎实基础的学科上。
再加上是母亲亲自送来的人……这让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学弟”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她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说道:“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不过,收徒的事情……还是需要亲眼见见,看看是否合缘再说。” 她可不会仅仅因为天赋和关系就轻易答应。
莱徳校长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当然,当然!你们年轻人自己接触看看最好不过了。” 他知道,霞没有直接拒绝,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第342章 拜师
在一次看似偶然、实则是莱徳校长特意安排的“突击测试”中,伍德被要求在一众导师面前展示他现阶段对元素魔法的掌握程度。
练习场内,伍德全神贯注地引导着魔力,熟练地演示着各种基础元素法术的转化与控制。
火焰在他指尖跳跃成温顺的小鸟,水流环绕着他形成精确的圆环,地面的微尘听从号令组成临时的符文……他的表现沉稳而精准,远超一个刚入学不到一个月的新生应有的水平。
而在旁观席的教师团中,伍德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绝不可能忽视的身影——霞。
她竟然也在?伍德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分心。
只见霞坐在一群资历深厚的导师中间,姿态却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如果不是母亲的要求,她可能早就和一旁的导师攀谈了起来。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与她那身精致法师袍风格迥异的、略显厚重的黑色边框眼镜,一只手拿着笔记板,另一只手握着笔,看似非常认真地看着伍德的演示,不时还点点头,然后在板子上记录着什么。
看到霞这种认真状态,坐在她旁边的艾雅,原本满心好奇和期待,想看看自己这眼高于顶的女儿会对伍德这只精灵后辈给出什么样的评价的时候。
她趁着伍德转换法术元素的间隙,悄悄侧过头,想瞥一眼霞的笔记。
结果这一看,差点让她没绷住。
这孩子......
那笔记板上哪里有什么正经的考核记录!只见霞正用笔尖无比“认真”地勾勒着一只造型奇特的、胖乎乎的、正在喷火的小火龙涂鸦,旁边还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笑脸。
艾雅:“……”
这孩子!果然不能对她抱有什么正经的期待!
事实上,霞在看到伍德的第一眼,感知到他体内那精纯而活跃的自然魔力以及他对元素那种近乎本能的亲和力时,心里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个学生,她收了。
而现在坐在这里,纯粹是为了应付校长的安排,并且给自己找点看起来“很忙”的事情做,免得被拉去干别的更麻烦的活。
伍德的天赋很高,基础打得异常牢固,更重要的是,他体内似乎还蕴藏着某种连她都一时无法完全看透的、充满生命力的潜在力量。
这几乎可以预见,只要给予正确的引导,这个年轻的精灵未来的成就,极有可能超越她的母亲艾雅,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高度。
所以,当伍德的演示结束,在场几位导师正准备开口点评时,霞却率先放下了她那画满了涂鸦的笔记板,推了推那副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黑框眼镜,她的目光直接投向场中央还有些紧张的伍德,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说道:“伍德,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吗?”
霞那清晰而直接的询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伍德的脑海中剧烈地旋转、回荡,震得他一时有些恍惚,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了幻听。
成为……霞的……学生?
那个深不可测、连系统都只能显示出一片问号的传奇天才,居然要收自己为徒?
学生?!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将他从愣神中劈醒。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脑内所有其他的情绪。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动作甚至快过了思考。
只见伍德一个极其流畅的滑步,精准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语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弟子伍德,拜见老师!”
他这过于戏剧化、仿佛从某本东方武侠小说里直接搬出来的拜师礼,让霞看得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用的是一种在场无人能听懂的语言:“这又不是什么玄幻小说……”
“什么?”伍德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他刚刚好像……听到了无比熟悉、绝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语言?
一旁的艾雅虽然也没听懂,但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马上笑着打圆场,习惯性地给女儿找补:“嗯嗯,别在意,霞她平常就这样,偶尔会说些谁也听不懂的怪话。” 她悄悄递给霞一个眼神。
霞接收到母亲的信号,也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再纠结这个小插曲,将注意力拉回正题。她看着仍跪在地上的伍德,问道:
“既然你认我做老师,那你还要继续留在皮诺拉完成常规学业吗?” 在她看来,学院的课程对现在的伍德来说进度太慢,跟着她学习效率会高得多。
伍德下意识地“看”向只有自己能见的系统虚拟界面。
那个【入学】任务的最终目标“毕业”依然清晰地挂在那里,并未因为拜师而消失或改变。这意味着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才能获得那“五年魔力积累”的奖励。
系统的要求和眼前新老师的提议产生了冲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遵从系统的规则,带着歉意说道:“抱歉,老师……我认为我还需要在学院里完成系统的学习,打好更坚实的基础。”
他找了个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
“好吧。”
霞也无所谓,反正她在学院也要待一段时间,伍德留在学校里她反而更省心,不用整天盯着。
“行,”她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那我便给你拜师后的第一个任务——”
她伸出食指,在伍德面前晃了晃。
“在一个月内,从皮诺拉学院正式毕业。”
【叮!已自动接取任务。】
【任务更新:入学】
【任务要求:在皮诺拉学院内毕业。(时限:30天)】
【任务奖励:五年魔力积累】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任务栏上赫然多出了一个30天的倒计时!
伍德:“!!!”
他刚刚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巨大的坑?!
......
......
第343章 我爱学习
既然伍德即将正式成为霞的学生,他在皮诺拉学院内的待遇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莱徳校长特批,可以让一切规则为他让路,以确保他能专注于完成霞那“一个月内毕业”的苛刻任务。
所有通往毕业所需的学习资料——从最基础的理论到最高深的应用技巧,涵盖元素学及其他必修领域的庞大知识体系——被元素教师们精心整理后,直接送到了他的宿舍,堆积起来几乎像一座小山。
同时,伍德所有中间阶段的考核、测试一律取消。
他不需要再按部就班地跟随其他学生参加任何学期考试或等级评定,唯一的、也是最终的目标,就是通过那场由霞亲自把关的毕业考试。
而最终的考官,毫无疑问,自然就是霞本人。
......
将伍德和他那座“书山”撇在一边暂时不管之后,霞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家中。
既然自己收了新的学生,她觉得有必要告诉一下自己目前那位真正的、也是唯一的弟子落落。
“落落。”霞轻唤了一声。
听到呼唤,正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少女立刻抬起头,耳朵机敏地动了动:“老师,您回来了。”
“嗯,”霞随意地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像是随口提起,“跟你说一声,我大概……要多一个学生了。嗯,算是你学弟吧。”
“我……要有学弟了?”落落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睁得圆溜溜的,闪烁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好奇光芒,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开始兴奋地左右摇晃起来。
她的小脑袋瓜里立刻开始盘算,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脱口而出:“那落落是不是以后就可以天天使唤他了?比如帮忙拿书、跑腿买零食、整理笔记……”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正在擦拭花瓶的缇努斯实在听不下去了,咔哒咔哒地转过头,用他那特有的、混合着骨头摩擦声的语调一本正经地打断并纠正道:
“落落小姐,您描述的那种关系,通常被称为‘仆人’,或者‘跟班’,而不是‘师弟’。” 他顿了顿,眼眶中的苍白空洞扫过落落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又补充了一句,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而且,以霞小姐的风格,她收学生大概率是为了……嗯,找点事情做,或者对方有什么特别之处。使唤人这种好事,恐怕轮不到您了。”
落落:“……”
听到这个答案,落落兴奋摇晃的尾巴瞬间耷拉了下来,小脸鼓成了包子状。
霞在一旁听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收徒这件事和决定晚上吃什么一样平常。
既然眼下暂时没什么亟待处理的事情,强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霞决定遵循身体最本能的需求。
那就是:睡觉!
这次的奥特拉玛之旅所耗费的心神和力量远比以往那些大陆内部的冒险要剧烈得多。她感觉自己的精力储备几乎见底,急需一场漫长而深入的休眠来彻底恢复。
决定了打算后,她打着哈欠,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对着旁边还抱有一丝“使唤学弟”期待的落落含糊地叮嘱道:
“落落,记得要好好自习魔法哦……不许偷懒……”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就已经像一只慵懒的猫,精准地倒向了自己那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舒适的大床。
几乎在身体接触到床铺的瞬间,她的呼吸就变得极其悠长而平稳,意识迅速沉入了一种近乎停滞的深度睡眠之中。
这种睡眠状态是霞特有的恢复方式,高效得惊人,但也意味着极难被寻常动静唤醒。
除非真有一颗天外陨石不偏不倚砸穿屋顶正中她的床铺,否则,想要她自然醒来?概率恐怕真的不高。
偌大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霞极其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被留在原地、眨巴着大眼睛的落落。
落落看着瞬间进入“关机状态”的老师,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厚厚的魔法书,最后那点关于“学弟”的小心思也只好暂时收了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好吧……那就……先学习吧。” 尾巴无精打采地扫了扫地面,她还是乖乖抱着书,走到窗边的软垫上坐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一片宁静的睡意。
............
一个月后的早晨。
随着一只百灵鸟飞过天空,宿舍的门被缓缓推开,伍德脚步虚浮地从中走了出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浓重得如同烟熏妆般的黑眼圈,无声地诉说着这一个月来不眠不休的疯狂。
然而,与这副疲惫躯壳截然相反的,是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极度亢奋和充盈的神采!
他站在门口,仰头望向学院塔楼尖顶外的天空,似乎是愣了那么几秒,仿佛在确认自己真的完成了那项不可能的任务。
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巨大成就感、解脱感和一丝癫狂的笑意猛地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放声长笑,笑声在清晨安静的宿舍区回荡,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投来诧异又了然的目光——毕竟这是在皮诺拉,这种学疯了的例子并不算太罕见。
经过整整一个月废寝忘食、几乎榨干所有精力的疯狂学习,他终于将皮诺拉学院毕业所需的、那浩如烟海的知识体系,硬生生地全部啃了下来,并且牢牢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深处!
极度的精神疲劳和高度集中的后遗症,甚至让他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完全从那种“学习机器”的状态中切换回来。
他嘴角无意识地翕动着,细碎的知识点呢喃如同背景音般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他一边像梦游般喃喃自语,一边朝着约定的考试地点走去,整个人还沉浸在那个由纯粹知识和逻辑构成的世界里。
一个月之期已到。
今天,就是他接受拜师考试的日子。
也是他能否真正成为霞的弟子,以及能否完成系统那苛刻任务的最终时刻。
......
......
第344章 炒茶
考场被布置得不像传统的魔法测试场,反而更像一个雅致的茶室。
伍德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场面,脑子里的知识碎碎念都卡壳了。
“这位是佩罗诺亚最厉害的品茶家,西西里夫人。”
作为考试的教官,霞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指了指身旁一位穿着华贵、气质严肃、正用审视目光打量着伍德的贵妇人。
伍德:“???”
围观的其他导师和学生:“???”
考试……和茶有什么关系?所有人头上都冒出了巨大的问号,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跑偏了?
“所以……老师,”伍德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点过度学习后的沙哑,“我的考试内容……到底是什么?” 他实在无法将茶和皮诺拉的毕业考试联系起来。
“在这!”
伍德话音刚落,场外就响起一道清亮而引人注目的声音。
是艾雅!
围观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让艾雅轻松地一路小跑冲到了台上,脸上带着兴奋又有点看好戏的笑容。
“在这哦!” 艾雅像是献宝一样,将手中一个用特殊材质制成、散发着微弱寒气以保持新鲜的蓝色丝绒袋子,递到了伍德手中。
伍德疑惑地接过袋子,入手冰凉。
在对方的示意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系绳,一股极其清新、悠远、仿佛凝聚了高山冰雪与晨曦薄雾的独特香气瞬间逸散出来,让在场所有闻到的人都不由精神一振。
这是……茶叶?
而且绝非凡品!
“没错,这不仅是茶叶,”霞仿佛完全看透了伍德的心思,懒洋洋地解释道,但语气却认真了几分,“还是目前大陆上公认最名贵、也是最难以保存的‘绝境尖茶’。”
她顿了顿,欣赏了一下伍德和周围人震惊的表情,继续道:“这种茶叶只生长在海拔几千米的绝境山脉人迹罕至的峭壁之上,极其稀少。而且,它最奇特也最麻烦的一点是——必须在采摘下来的五个小时内进行炒制并品尝,否则那股凝聚了天地精华的独特香气就会彻底消失,变得与普通山茶无异。”
但……但这和毕业考试有什么关系啊!!伍德内心几乎在呐喊,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措。
他是来考魔法毕业的,不是来考特级厨师证的!
霞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揭晓了最终答案:“你这次的考试内容,就是运用你所能想到的任何方法,在现场,将这份‘绝境尖茶’完美地炒制成熟茶,并且……”她指了指身旁那位表情严肃的西西里夫人,“要让我面前这位最苛刻的品鉴师西西里夫人品尝后,感到满意!”
西西里夫人适时地向前微微倾身,用极其严肃、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口吻对伍德说道:“年轻的先生,先说好,我对茶的要求是极其严格的。但凡这茶的品质、火候、香气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你都不可能通过我的评判!记住,是一丝一毫都不行!”
伍德拿着那袋冰凉而珍贵的茶叶,看着面前要求严苛的品茶家,再看向旁边一脸“任务下达完毕我很满意”的导师霞,以及台下众多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用魔法……炒茶?!还要让最严格的专家满意?!
“计时开始。”
霞懒洋洋的声音刚落,伍德的大脑便飞速运转起来。
他立刻明白了霞的用意——这场考试绝非简单的品茶,而是对他魔法掌控力、创造力以及心态的终极考验!
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果然,除了他手中那袋珍贵的茶叶和面前的评委观众,场地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现成的炒茶或煮茶工具。
这意味着一件事:所有步骤,都必须依靠魔法来完成!
没有半分犹豫,伍德双手迅速抬起,魔力涌动。只见他面前的地面微微隆起,泥土与碎石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塑形、压实,顷刻间构筑成一个古朴而稳固的土石灶台。
紧接着,他右手虚抓,空气中游离的金元素迅速汇聚、延展、定型,一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魔法铁锅凭空出现,稳稳落在了灶台之上。
左手打了个响指,一簇纯净而稳定的橙色火焰立刻在灶台内燃起,精准地舔舐着锅底,温度被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起点。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少量“绝境尖茶”,将其投入预热的锅中。茶叶接触锅底的瞬间,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清香伴随着水汽猛然蒸腾。
伍德不敢怠慢,立刻开启魔力视觉,双眼蒙上一层淡蓝的光晕,紧张地观察着每一片茶叶在热力下的细微变化,观察着它们内部水分的流失速度。这需要极其精密的魔力感知和温度控制。
“不着急,没有时间限制哦!”霞在一旁看似好意地提醒,声音依旧慵懒。
但伍德心知肚明,这是干扰!茶叶的最佳风味只有采摘后的五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
他全神贯注,如同在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
随着锅内茶叶的水分逐渐散失,叶片开始卷曲,散发出更加深沉的香气,他看准时机,立刻用风元素托起所有茶叶,将其迅速从锅中移出,完成初步炒制。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歇。他左手再次一挥,又一个更小的石灶和水晶壶出现。清水注入,火焰再起。
在烧水的间隙,伍德甚至还有余暇走到西西里夫人面前,优雅地行了一礼,语气真诚地问道:“请问美丽的小姐,您品茶时,可需要添加牛奶或者糖来调和口味?”
西西里夫人被这声“美丽的小姐”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她轻轻颔首:“按你喜欢的方式便好。不过我个人不喜过于苦涩的滋味。”这几乎是一个明确的提示。
霞瞥了西西里夫人一眼,对她这点小小的“放水”并未表示异议。
水沸之后,伍德将炒制好的茶叶投入壶中。他双手虚按在壶身,凭借对温度元素的精确掌控,让茶水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冲泡,又被迅速冷却至一个适口的温度。
他没有再做任何添加,尊重了茶叶的本味,也回应了西西里夫人不喜过苦的偏好。
一杯清澈透亮、香气氤氲的茶汤被风元素托着,稳稳地送到了西西里夫人面前。
西西里夫人接过茶杯,先观其色,再轻嗅其香,最后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只见西西里夫人微微闭目品味了片刻,随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充满期待的伍德,轻轻摇了摇头。
“火候稍急,内里水分未散尽,外皮已微焦,锁住了少许青涩味。香气逸散略多,未能完全融入茶汤。可惜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
伍德的心微微一沉,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反而更加专注。
还有时间,还有茶叶!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那袋剩余的绝境尖茶。
第345章 你过关!
......
第二次尝试……失败。
第三次尝试……依然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那珍贵的蓝色丝绒袋中的“绝境尖茶”又少去了一部分,那清新的香气仿佛也随着一次次失败的尝试而逐渐变得稀薄。
伍德呈上的茶,没有一次能让要求严苛到极点的西西里夫人点头认可。
不是火候差了分毫,就是香气处理不当,或者茶汤口感略有瑕疵。
到了第三次失败后,周围旁观的几位教授都忍不住微微摇头,低声交谈着,似乎觉得这任务对一个新生而言实在过于困难了,甚至有人觉得霞的这个考题本身就有问题。
然而,伍德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动摇。
失败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的大脑在高压下变得更加清明。
他飞速地复盘着每一次的操作,感知着每一次茶叶在魔法作用下的细微变化。
他捕捉到了关键!
少量的茶叶在魔法炒制下,水分流失的速度极难精准控制,往往外皮已干内里还湿,或者为了确保内部干燥而导致外部过火,而且香气散逸得太快!
不破不立!
第四次,伍德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没有再小心翼翼地取用少量茶叶,而是直接将袋中剩余的所有茶叶,一股脑地全部倒入了那口魔法凝聚的铁锅中!
“终于发现了吗……”观众席上的霞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茶叶的数量,正是平衡炒制火候与香气保留的关键之一!大量茶叶同时受热,彼此之间的水分会形成一个更稳定的微环境,使得干燥过程变得更为均匀和可控。
台上的伍德根本无暇他顾。茶叶入锅的瞬间,他的全部精神便再次高度集中,魔力视觉开启到极致,密切关注着锅内茶叶集体的状态变化。
当看到茶叶开始均匀地微微卷曲,散发出最佳香气的那个临界点时,他双手猛地一合!
一个无形却坚韧的风之结界瞬间包裹住整个铁锅,形成了一个近乎真空的环境,完美地锁住了那即将达到顶峰的、最浓郁的茶香!
“哦?”霞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内心默默点了个赞。利用风元素制造临时真空来锁住香气?很巧妙的思路!看来这次,他真的有希望通过。
接下来的步骤,伍德做得更加沉稳。煮水、控温、冲泡、冷却……每一个环节都比之前更加流畅精准。
最后一杯茶汤,色泽金黄透亮,热气中蕴绕着那被完美锁住的、悠远而沁人心脾的绝境茶香,被稳稳送到了西西里夫人面前。
伍德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一次,他几乎倾其所有,再也无法做得更好了。
西西里夫人接过茶杯,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她仔细地观察茶色,深深地嗅闻那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然后,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唔……嗯……”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闭上了眼睛,任由那独特的茶韵在口中回荡,细细品味着每一个层次的滋味。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西西里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伍德,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舒缓而赞赏的笑容,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抱歉,孩子,”她甚至先转向霞,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我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缺点的部分了。火候、香气、韵味、口感……都恰到好处,完美地呈现了绝境尖茶应有的风采,我无法给出不合格的评价。”
霞闻言,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耸耸肩对着西西里夫人说:“没事,西西里夫人,您已经尽力了。”
随即,她转过头,看向台下因为极度紧张而几乎僵住的伍德,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朗声宣布:“那么,就恭喜你了,伍德!”
“你的毕业考试——通过了!”
......
伍德成功跻身皮诺拉学院优秀毕业生行列,成为了校史上以最短时间完成学业的第三人。这份殊荣沉甸甸的,但他此刻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当他独自一人走出学院那宏伟的大门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香甜。
呃……不对。他仔细嗅了嗅,发现这香甜味似乎过于具体了——原来是学院周边新开了好几家甜品店,浓郁的奶油、糖霜和烤面包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街区。
心情大好的伍德没有犹豫,快步朝着艾雅的宅邸走去,准备向自己的新老师霞汇报毕业的喜讯,或许还能蹭点茉莉做的点心。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宅门,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客厅里,正在上演一场……极度超规格的“枕头大战”。
而且,这和他认知中地球上的那种软绵绵、充满欢声笑语的枕头大战截然不同!
只见那个红发红瞳、名叫蚀的小女孩,正一脸兴奋地挥舞着一个看起来蓬松柔软的羽毛枕头。
然而那枕头在她手中却变成了可怕的凶器,每一次挥击都带出刺耳的音爆声,白色的羽毛因为高速摩擦甚至隐隐发烫,裹挟着恐怖的力量砸向对面。
她的对手之一,落落,正全神贯注地挥舞着一根短短的法杖,瞬间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半透明魔法护盾,试图格挡那音爆枕头。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砰!砰!”的沉闷巨响,护盾剧烈闪烁,碎羽和奥术光屑四处飞溅。
另一边的茉莉则显得手忙脚乱许多,她也在用法杖操控着几个枕头试图进行反击和干扰,但她的魔法显然更侧重于生活应用,枕头飞得歪歪扭扭,时不时还差点砸到她自己,惹得她一阵惊呼。
而场中最惨的莫过于骷髅管家缇努斯。他根本没有“武器”,只能凭借灵活的漂浮走位,在一阵阵音爆和气浪中惊险地穿梭躲避,下颌骨咔哒咔哒地疯狂撞击,发出绝望的哀鸣:
“救、救命啊!谁快来救救我?!这根本不是枕头大战!这是谋杀!是针对可怜骷髅的谋杀!”
就在伍德愣神的这一刻,一个被蚀击飞、偏离了目标的枕头,拖着音爆云般的尾迹,直直地朝着刚进门的伍德面门轰了过来!
伍德:“!!!”
第346章 苏醒
呃!
伍德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狠狠撞在自己的腹部!
那感觉根本不像是被一个柔软的枕头击中,更像是被一辆全速飞驰的钢铁列车正面冲撞!
“嘭——!”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直接撞穿了宅邸院子的矮栅栏,然后重重地砸进了街道对面建筑物的墙壁里,整个人呈“大”字形深深嵌了进去,碎石簌簌落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眼前一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诶呀!糟糕了!”
落落第一个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和那声可怕的巨响,她的小脸瞬间吓得煞白,手里的法杖都掉了。
激烈的“枕头大战”被迫戛然而止。
蚀看着自己“不小心”造成的破坏,眨了眨红色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下手有多重。
缇努斯咔哒咔哒地来到门口,看着对面墙上那个人形凹坑和里面不省人事的伍德,灵魂之火疯狂跳动,声音都在发颤:“蚀、蚀大人!您不会把他给砸死了吧?!”
他简直不敢想象,刚才那一下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这副老骨头绝对会散架成八百块!
蚀歪了歪头,似乎感知了一下,然后用肯定却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气说:“没事,他死不了。”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杯子没碎”之类的事实。
就在这时,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蚀的身旁,她瞥了一眼对面的“惨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嗯,确实死不了,精灵体质没那么脆弱。”
此时,落落和茉莉已经手忙脚乱地跑了过去,正合力小心翼翼地把昏迷不醒、满身灰尘的伍德从墙洞里抠出来。
霞看着她们费力地把人拖回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吩咐道:“茉莉,给他安排个客房休息。落落,你把这一地的枕头和羽毛收拾一下。”
吩咐完,她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就又慢悠悠地上楼去了,完全没有再多关注一下自己这位刚收下就差点被“误杀”的新学生的状态。
只留下院子里的一片狼藉,一个昏迷的新学生,以及几个面面相觑、表情各异的“罪魁祸首”和“救援人员”。
......
当伍德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纹理。
陌生的天花板......
“还难受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伍德扭过头,发现他的新老师霞正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古朴的书,目光似乎正落在书页上,并没有看他。
伍德试着感受了一下身体,腹部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整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啊,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本来我打算给你办个小小的接风宴,欢迎你正式入住也庆祝你毕业,”霞的视线依旧没离开书页,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那几个不老实的孩子——尤其是蚀——在你醒之前,已经把准备的食物吃了个一干二净。只好让茉莉给你重新单独做了一份。”
她用拿着书的手随意地指向床尾的方向。那里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一个木质托盘,里面盛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几片看起来松软的面包,还有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熟肉,香气正隐隐飘过来。
“没、没事……”伍德连忙摇头,心有余悸地说,“蚀……蚀大人她手下留情,没真把我怎么样,我就已经很感恩了……” 他可不敢对那位能打出音爆枕头的小祖宗有任何抱怨。
霞似乎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下,也没反驳。她只是用手指轻轻一勾,那托盘上的食物便平稳地漂浮起来,缓缓飞到了伍德触手可及的被子上方。
啪嗒。
就在这时,霞合上了手中的书,站起身。
“既然你已经醒来,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我就不多打扰你休息了。”她说着,朝门口走去,“记住,每天下午一点到五点,是我的固定教学时间,雷打不动。其他时间,你自己规划修炼、休息或者干点别的,我不管。”
走到门口,她似乎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半侧过身看向伍德。
伍德正好有个疑问,忍不住开口:“请问老师……为什么教学时间定在下午?早上不是精力更充沛吗?”
霞回答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因为我起不来。”
说完,她也没管伍德是什么表情,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伍德:“……”
好吧,这个理由,很合理。
他看了看漂浮在眼前的食物,又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面包啃了一口。
伍德吃完东西休息片刻后,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打算去客厅看看。
他轻轻推开房门,刚走到客厅入口,就看到霞正站在那里。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发少女,只是眼神更加淡漠,缺乏生气,仿佛一个精致却空洞的人偶——正是她的分身,五号。
霞对着五号招了招手,五号便安静地走了过来。
“你不会是想让我来教那个新来的伍德吧?”五号看着霞,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了当地开口,平静无波的语气却精准地猜中了霞的意图。
霞被直接戳穿,脸上立刻露出一个试图萌混过关的笑容,手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欸嘿~”
看到霞这副明显打算甩锅、装傻充愣的样子,五号那双湛蓝却缺乏焦距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任务,微微叹了口气:“随你吧。”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说完,她便不再看霞,而是将目光转向刚刚走过来的伍德,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审视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需要她负责的物品。
伍德被五号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霞见状,立刻笑嘻嘻地拍了拍手:“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五号,伍德就交给你啦!要好好教哦!” 说完,她像是生怕五号反悔或者自己再多一点责任似的,脚步轻快地转身就溜上了楼,把伍德和面无表情的五号留在了客厅里。
......
第347章 代理老师
伍德下意识地对着五号启动了系统的探测能力。视野中浮现出的数据虽然不再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问号,但也极其有限,大部分关键信息依旧处于遮蔽状态。
【名称:五号】
【种族:???(与霞高度同源)】
【职业:???】
【等级:???(评估:极高危险)】
【技能:???】
【状态:稳定(情感模块缺失\/抑制)】
【威胁程度:极高】
虽然能看到的信息寥寥无几,但那个“与霞高度同源”以及“极高危险”的评估,已经足够让伍德心惊。
如果眼前这个情感淡漠、实力深不可测的“人偶”只是五号……那意味着霞至少还有四个同等层次的分身?!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性,伍德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五号显然完全不在意伍德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只是用那双缺乏波澜的眼睛看了伍德一眼,吐出三个冰冷的字:“跟我来。”
她转身朝着宅邸内的书房走去,伍德赶紧跟上。进入书房后,五号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一伸手,书架上一本厚重的、封面印有火焰纹路的魔法书籍便自动飞出,稳稳落入她手中。
她随意地翻动了两页,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下内容,然后便拿着书,又带着伍德来到了宅子后方的训练草坪上。
之前那个红发红瞳的小女孩蚀,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一副观摩的架势。
五号在草地中央站定,转过身,面对伍德,用毫无起伏的语调直接下令:“朝我释放魔法。”
“啊?”伍德一愣,但看到五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点头,“好……好的!”
他不敢怠慢,迅速集中精神,调动魔力,一个拳头大小、燃烧着橙色火焰的火球瞬间在他掌心成型,随即呼啸着朝五号飞射而去!
然而,火球才刚刚飞出一半的距离,站在远处的蚀就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火球的飞行路径上,那只白皙的小手看似随意地一抓——
“噗!”
蕴含着不错威力的火球,就像被掐灭了火星般,瞬间在她手中湮灭,连一丝烟都没冒出来。
蚀做完这一切,又瞬间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五号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虽然我不太涉及魔法,”五号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同时,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呼!
一团同样大小、甚至看起来更为凝练的赤红色火球,毫无征兆地瞬间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上,静静地悬浮燃烧着,散发出灼热却异常稳定的能量波动。
她将手中的火球和伍德刚才释放的残存魔力气息进行对比,然后看向伍德,问道:
“你能看出来,我的火球,和你的火球,有什么差别吗?”
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审视,等待着伍德的回答。
这显然就是他第一课的内容。
即使没有开启魔力视觉,伍德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五号掌心那团火球所蕴含的火元素浓度与强度,远非自己刚才释放的那个可比。
它们更加凝聚,更加活跃,仿佛那不是一团魔法造物,而是一颗真正具有生命力的炽热核心。
在他的认知里,火焰无法凭空产生,它需要载体,比如木材、煤炭、石油,或者……魔力。
载体…… 这个词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的锁。
没错,他施展火球术时,正是将自身的魔力作为燃料和模具,转化并塑造出了火元素。那么现在维持这团火焰燃烧的载体,也必然是魔力。
可是……伍德的眉头紧紧皱起。魔力虽然可以缓慢恢复,但终究是有限的。如此高强度、高浓度地凝聚火元素,对魔力的消耗必然是巨大的!这怎么可能维持得住?难道五号拥有近乎无限的魔力储备?
看到伍德陷入冥思苦想,眉头越皱越紧,五号那缺乏表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最终还是不忍心,开口给出了一个关键的提示,声音依旧平淡:“精灵可以同时释放多种魔法。”
这句话如同闪电般劈入了伍德的脑海!
多种魔法?同时释放?
对啊!就像之前炒茶时,他不仅用火加热,还用风元素制造了真空结界来锁住香气!魔法从来不是孤立的!
火焰的载体是魔力,但如果……如果给这团魔力之火再加上一个“外壳”,一个能约束它、压缩它、防止其能量过快散失的“容器”呢?比如……用高度凝聚的风元素或者空间魔法形成压力场?甚至用土元素构成临时的魔力导管来高效输送能量减少损耗?
这样一来,岂不就能用相对更少的魔力,维持住更高强度、更稳定的火焰输出?!
想通了关键,伍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五号看到伍德想通了基本原理,便不再多言。
她转身走到草坪边缘一把休息椅旁,优雅地坐了下来,再次翻开了手中那本厚重的魔法书,仿佛接下来的事情与她无关。
然而,她冷淡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布置了今天看似毫不相干的实际训练内容:
“今天的内容,就是陪蚀玩棒球。”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蚀,那双红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兴奋和……让伍德脊背发凉的笑容。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金属球棒,抗在了娇小的肩膀上,然后用空着的手指了指伍德,又指了指她自己面前的空地。
意思很明显:你,来投球;我,来击打。
伍德看着蚀那副跃跃欲试、仿佛期待着他投出“好球”的样子,再回想一下刚才她徒手捏爆火球以及打出音爆枕头的恐怖力量……
他忽然觉得,理解魔法原理或许并不是最难的……如何在接下来的“棒球游戏”中保住小命,才是真正的挑战!
五号则完全无视了这边即将开始的“残酷”训练,仿佛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第348章 游戏
由此可见,五号这种将理论领悟与极端实践相结合的教学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效果却出奇地显着。
在持续不断、高强度的“棒球训练”中,伍德为了能投出更快、更刁钻、更难以被击中的“球”,被迫不断地压榨自己对魔力的控制精度,尝试用风压约束火焰,用土元素短暂固化弹道,甚至尝试在火球内部构造不稳定结构以增加突然变向的可能……
这不仅极大地提升了他对多种元素魔法的瞬间协同能力,更让他对魔力的微观操控有了质的飞跃。
同时,为了躲避蚀那恐怖的反击,他的反应速度、闪避能力和体能也被迫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确实是一场对魔法和身体的双重锤炼。
当五号合上书本站起身,淡淡地说出“今天到此为止”时,一旁的蚀甚至还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金属球棒,似乎遗憾这场有趣的“游戏”结束得太早。
至于伍德……
在听到“结束”二字的瞬间,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弛,极度的精神疲惫和魔力、体力的双重透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直接面朝下瘫倒在了草地上,彻底力竭昏迷了过去。
五号瞥了一眼倒地不省的伍德,又看了看旁边还拎着球棒、似乎意犹未尽的蚀,用她那标志性的平淡语调吩咐道:“记得把他送回去。”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现场,拿着那本厚重的魔法书,转身独自离开了草地,身影很快消失在宅邸的方向。
蚀看了看离开的五号,又低头看了看瘫倒在地的伍德,眨了眨红色的眼睛。
她似乎思考了一下“送回去”的具体含义,然后走上前,像是拎一袋土豆一样,轻松地单手抓住了伍德的后衣领,拖着他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霞的房间内。
她正内视着自身复杂的魔力循环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那三块代表着本源力量的“基石”,已经彻底与她的生命核心融合,不分彼此,再也无法单独剥离取出。
好在,基石本身的功能和权能依旧完好地存在着,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本能。
“不过,”霞转念一想,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金色的发丝,“基石在我体内,倒也省去了被人惦记和抢夺的麻烦。” 这或许是最安全也最省心的保管方式了。
她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让午后的阳光洒进房间。目光随意地投向楼下庭院时,恰好瞥见蚀正单手拖拽着昏迷不醒的伍德,像拖着一袋杂物般走进了宅邸。
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也不能总让五号那样教他……”她低声自语着。五号的方式效率虽高,但实在太过于……硬核和缺乏变通。一直这样下去,先不说伍德能不能承受得住,她自己这个正牌老师当得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点——虽然她很不喜欢“责任”这个词。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扫过,最终落在了书桌上那张制作精美、镶着金边的华丽邀请函上——那是国王陛下为欢迎她归来而即将举办的盛大宴会的请柬。
看到请柬,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一个念头闪过。
“嗯……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拉他出去‘历练’一下?” 她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主意相当不错。
总是关在家里或者学院里练习怎么行?真正的魔法师需要在实战中成长!
比如,那些盘踞在佩罗诺亚外海诸多岛屿上的、自称是什么“海之主”或者“风暴法师”的家伙们?印象中好像大多是二级、一级的水平,偶尔有个把特级的?正好可以用来给伍德当陪练,顺便清理一下周边环境,也算是为王国做点“贡献”?
这么一想,霞顿时觉得自己在佩罗诺亚能做的事情还挺多的嘛!既履行了老师的职责,又响应了国王的邀请,还能给自己找点乐子,简直是一举多得!
她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完美。
至于伍德会不会同意,或者会不会觉得任务太难……嗯,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老师安排了,学生照着做就是了!
她拿起那张邀请函,轻轻敲了敲手心,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期待和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好吧,就这么定了。宴会之后,出海‘郊游’!”
第349章 专属宴会
希诺,佩罗诺亚王国璀璨的心脏,在这片大陆上以其无上的权威与繁荣闻名。
而在这座宏伟都城的正中心,如同被精心镶嵌的宝石,矗立着举世无双的王宫建筑群。
月光如水,流淌在鎏金的穹顶与高耸的尖塔之上,为其威严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宫殿本身便是一座城中之城。即便是深夜,这里也从未真正沉睡。
东侧的政令厅依旧灯火通明,雕花的窗棂内人影绰绰。
一辆辆装饰着王室徽记的马车和周身萦绕着微弱元素辉光的魔法信使时刻守在廊柱之下,车夫缰绳在握,信使屏息凝神,只待国王陛下的命令一旦落下,便会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将王权的意志瞬间传达到国土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女仆团如同精密钟表内的齿轮,无声而高效地维持着这座庞大宫殿的日常运转。她们的身影穿梭于无数回廊与厅堂之间,打理着国王、公主与王子们极尽奢华的起居。
而在这片区域巡逻的,是王国最坚硬的盾与最锋利的矛——皇家骑士团。他们铠甲上的寒光比星光更冷,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他们是希诺“绝对安全”之名的基石。
这份安全,更因几公里外那座闻名大陆的皮诺拉魔法学院的存在而变得毋庸置疑。
学院高塔之巅常年闪烁的奥术光辉,与王宫的灯火遥相呼应,意味着任何一丝邪恶的波动,都将在最顶尖的魔法洞察下无所遁形。
此刻的夜晚,在舞池大厅内,额外聘请的女仆团正在打扫着这里,在几天之后,这里将会举办一个足够宏大的宴会。
然而此刻,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王宫内部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为盛大节日准备的忙碌气息。
舞池大厅,平日里空旷寂静,此刻却被无数跃动的烛火照亮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水晶吊盏已被仔细擦拭,每一颗切割完美的水晶都折射着璀璨光芒。镶嵌着金边的穹顶壁画下,额外聘请的女仆们身着统一的制服,如同轻盈的蝴蝶,无声地穿梭于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她们小心翼翼地收走装饰用的彩绸,擦拭着银质的烛台,将因白日里最后一场筹备会议而稍显凌乱的一切回归至完美的秩序。
柔软的绒布拂过光洁的表面,细微的声响在高阔的大厅里回荡,反而更衬出夜的静谧。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蜂蜡与柠檬精油的清香。
所有的筹备,所有的期待,都指向了几天之后——届时,这里将被大陆最显赫的贵族与名流所填满,衣香鬓影,笙歌鼎沸。而这场足够宏大宴会的唯一焦点,注定只会属于一个人。
那便是霞。
她的名字在女仆们压低声音的交谈中被偶尔提及,带着一丝好奇与惊叹。她是精灵与人类血脉交融的奇迹,是即将在这权力与荣耀之巅翩然绽放的异色之花。
夜色深沉,艾雅的宅邸内已经陷入一片黑暗的寂静。
然而,作为未来宴会主角的霞,却毫无形象地蜷缩在书桌前的扶手椅上。
她一双修长的腿屈起,下巴抵着膝盖,绝美的脸蛋上眉头微蹙,莹白如玉的指尖夹着一支羽毛笔,正对着摊在膝头的一卷厚实羊皮纸奋笔疾书。
“无聊的交流宴会,不过看着阵仗是大了不少,但还是得去啊...”
她小声嘀咕着,尖耳朵微微动了动,显出一丝烦躁,但笔下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流畅。
【王国主干道全面硬化计划:链接各大主城,采用灰岩混合土,预计可提升商队流通速度三成,降低雨季运输成本……】
【边境十七城防御强化提案:联合皮诺拉魔法学院,增设联合预警魔法阵,城墙加固附魔……】
【关于扩大战士学院招生及补贴的若干建议……】
【各城市下水道系统与卫生管理规范……】
若是让那些期望看到她进献华丽珠宝或者艺术珍品的老派贵族们见到这份“礼物清单”,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王国的和平已持续二十余年,在希诺九世的英明领导下,这个人类帝国重现强盛。
但想要延续这份辉煌,光靠守成可不行,必须得有点实实在在的改革!
她几乎是把过去旅行时看到的、想到的各国所有弊病和改进方案都罗列了上去。
在她看来,这些能强国利民的东西,比一千颗华而不实的宝石都有用得多!
“啊...累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霞终于哀嚎一声,把羽毛笔随手一丢,身体向后一仰,便躺进了柔软的大床中。
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在有些昏暗的房间内极其亮眼。
她瞪着装饰着片片星光的天花板,湛蓝的眼眸里却没有焦距,脑子里还在像跑马车一样飞速复盘:“道路、城墙、人才培养、城市规划……还有啥漏掉的没?粮食储备?魔兽侵袭的应急预案?”
不再思考,霞的意识开始逐渐下沉,没多久便断开了与现实的链接。
......
.......
第350章 装扮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柔和地洒进房间,试图唤醒仍在与睡意纠缠的霞。她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企图无视这光亮,再偷得片刻闲暇。
然而,一阵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加重的声响打破了宁静。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衣架摩擦着横杆,还有轻快的哼歌声——是茉莉。
霞无奈地叹了口气,睡意彻底被这熟悉的“噪音”驱散。她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茉莉正兴致勃勃地在她的衣橱里翻找,脸上带着一种“计划通”的灿烂笑容。
“茉莉…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霞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抱怨道,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怒气。
“当然不能!”茉莉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可是要选定宴礼服的大日子!快起来,我的大小姐,太阳都晒屁股啦!”她几步蹦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拉霞。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兼贴身女仆,茉莉大概是整个王都唯一一个敢对这位实力强横、即将成为宴会焦点的大魔法师如此“放肆”的人了。霞也拿她没办法,只好认命地爬起来。
见目的达成,茉莉笑得更开心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霞拉到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
“来,看看这件!宫廷法师最新设计的,据说用了月光蛛丝!”
“还有这件!火雀羽编织的,阳光下会变色哦!”
“这件!这件是……”
茉莉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将一件又一件华丽得不像话的礼服往霞身上比划,嘴里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手脚麻利地帮她试穿。霞则像个精致的等身人偶,被摆弄着转身、抬手,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天知道母亲和茉莉到底准备了多少衣服……她才刚结束漫长的游历回到王都没几天,这衣橱简直像个无底洞。
终于,在试到不知道第几套时,霞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一条蓝白渐变的长裙,颜色宛如雨后的晴空,又带着点冰晶般的剔透感,面料柔软垂顺,上面用银线绣着极其繁复却又不显累赘的玄奥纹路,隐隐流动着微弱的魔法气息。既不失庄重华美,又透着一股属于魔法师的清冷与神秘。
“就这件吧。”霞果断拍板,阻止了茉莉继续掏衣服的动作。
她拎起裙摆看了看,心里有些嘀咕:呃,这条裙子是什么时候塞进她衣橱里的?样式和风格都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审美,甚至那上面的魔纹都让她感到舒适。
没想太多,选定礼服后,霞立刻转身,主动坐到了书桌前,将昨晚写满政策建议的厚厚羊皮纸摊开。
茉莉立刻心领神会,拿起梳子,开始熟练而轻柔地为她梳理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指尖灵巧地穿梭,编织发髻,而霞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条条建议,不时在上面进行修改和补充。
茉莉安静地帮她打理着头发,看着镜中好友认真的侧脸,嘴角弯起温柔的笑意。
霞将最后一张羊皮纸捋平,边缘对齐,指尖泛起微弱的魔力荧光,轻轻一抚,所有纸张便自行装订成册,封面上浮现出简洁的银色纹路。她满意地拍了拍这本凝聚了她心血的“政策建议汇编”,这才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灵巧地为自己编着发髻的茉莉。
“落落和伍德准备好了吗?”她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即将带“熊孩子”出门的预判性头疼。为了之后计划好的海岛探险,她必须趁这次宴会,把这两个小家伙正式引荐给国王和一些关键人物,好歹混个脸熟,以后行事也方便些。
茉莉抿嘴一笑,熟练地将一枚散发着清冷光泽的月长石发簪插入编好的发髻中:“他们可没有您睡懒觉的习惯呢,小姐。而且,缇努斯大人一早就过去照看了,您就放心吧。”
楼下,偏厅内。
伍德,这位灵魂来自异世、体内还绑定着系统的精灵青年,正浑身不自在地站在落地镜前。
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修长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面料昂贵,做工一丝不苟。
然而,伍德却觉得脖子上的丝绸领结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虽然精灵理论上并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频繁呼吸。他忍不住又扯了扯那个精致的蝴蝶结,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系统,检测一下这玩意儿是不是附带了‘窒息’或者‘社交恐惧’的负面魔法?”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叮!检测到目标:经典款男士领结。材质:顶级东方丝绸。附魔:无。】
【系统建议:宿主,根据本系统内置的《异世界贵族礼仪大全》第vii篇第3章记载,您需要适应它。或者,您可以尝试花费500点技能点解锁‘无视所有服饰debuff’的被动技能?】
“滚蛋!坑爹呢!”伍德内心咆哮,这真是正经系统吗,怎么时刻想着薅他羊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魔法世界在某些方面真是该死的“文明”,贵族的礼服居然跟他上辈子在地球见过的晚礼服大同小异,这让他莫名生出一种荒诞的穿越感。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落落。
小沙狐亚人正对着一面小镜子兴奋地左照右照,她那头柔软的灰色短发被打理得蓬松可爱,头顶的狐狸耳朵因为激动而时不时抖动一下,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更是快摇成了旋风。
作为备受宠爱的“孩童”,她无需忍受繁琐的正装。一件蓬松可爱的淡黄色及膝短裙,配上一个小小的、顶端还嵌着一颗星星宝石的法师帽,既符合场合,又完美保留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伍德伍德!你看我的帽子!缇努斯先生说这上面有微光术符文,晚上会亮哦!”落落蹦蹦跳跳地转到伍德面前,小脸上红扑扑的。
伍德看着这位理论上比自己小了十岁、但按辈分却是自己“师姐”的小家伙,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骷髅管家缇努斯优雅地微微躬身,颌骨开合,发出平稳温和的语调:“落落小姐,请注意仪态。伍德先生,您的领结需要再调整一下,请允许我……”说着,他伸出指骨分明、却异常灵活的手,精准地帮伍德重新系好了那个让他浑身难受的蝴蝶结。
速战速决吧......
第351章 国王宴会
等到三人准备完毕,负责接应霞的马车便早就在她的门口安静等候。
装饰着繁复家徽的马车内部宽敞而舒适,铺设着厚厚的软垫,有效地吸收了路途的轻微颠簸。
霞拉着落落的小手,率先轻盈地登上了车厢。落落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光滑的座椅面料。
伍德则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本被霞用魔法妥善封装好的、厚实如典籍的“政策建议书”,最后一个爬进车厢。
他动作略显僵硬,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份“重磅炸弹”给磕了碰了。
“出发吧。”
霞对着前方沉默如同雕塑的车夫吩咐道。车夫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轻轻一抖缰绳。训练有素的骏马迈开步子,拉着马车平稳地驶离了宅邸。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轻微的辘辘声。
车厢内,霞的目光扫过对面正襟危坐的伍德和好奇扒着车窗往外看的落落,开始了临阵磨枪的教导。
“听好了,虽然宴会的前半段,我会一直带着你们,把你们引荐给必要的人。”霞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到了中后段,尤其是国王陛下演讲之后,宴会就会进入自由交谈和娱乐的时间。那时候我可能无法时刻盯着你们。”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伍德身上:“肯定会有人因为好奇而来搭话,甚至套你们的话。关于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海岛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透露。就说是跟随我进行魔法研修,明白吗?”
伍德立刻点头,表情严肃:“明白,老师。”
落落也转过头,举起小拳头,元气满满地大声应道:“好!!落落的嘴巴最严了!”
霞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再叮嘱落落几句,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马车并非从她预想中那个宾客如云、灯火辉煌的主大门进入,而是悄无声息地从一个相对僻静的侧门驶入了皇宫庞大的建筑群内部。
侧道安静,卫兵沉默地行礼后放行。
就在他们的马车融入宫墙阴影的同时,不远处的主干道上,却是另一番景象:魔法灯盏将道路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辆辆更加奢华、由珍奇异兽拉着的马车正排着队,接受着严格的检查,盛装的贵族们谈笑风生,缓缓通过那扇巨大的鎏金正门。喧闹与光芒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他们这边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从这边进去,安静些。”霞放下窗帘,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这种特殊待遇的习以为常。
显然,作为骑士团长之女、国王看重的小辈兼强大法师,她享有那么一点点不起眼的“特权”。
由于这次宴会的人数过于庞大,为了安全着想,每位宾客和他们一同到来的礼物都必须经过各种筛查。
甚至于皮诺拉学院的校长,那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莱徳老爷爷也会正式出席。
皇宫深处,一间私密的小会客室内,气氛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厚重的绒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和淡淡檀香的气息。
当大部分宾客还在正门外经历繁琐而严格的安检程序时,霞已经带着两个小家伙,通过王室成员的专用通道,径直来到了希诺九世的面前。
“参见国王大人~”
霞拖长了语调,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屈膝礼,动作优雅却明显透着一股故意的揶揄。
她身后的落落和伍德见状,也有样学样。落落学得兴致勃勃,尾巴却不安分地在小裙子后面扫来扫去。伍德则略显僵硬,努力回忆着缇努斯临时灌输的礼仪要点,动作一板一眼。
宝座上的希诺九世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霞那副“我很乖”的表情,忍不住笑骂出声:“行了行了,快起来吧,霞!你这副样子,我看着都心里发毛,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统治庞大帝国的五十岁君主,得益于王室代代相传的秘法和顶级资源的温养,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眼神锐利而充满精力,只是眉宇间沉淀着属于统治者的沉稳与威严。
毕竟,佩罗诺亚的历代君王,即便不修习魔法,平均寿数也高达一百五十岁。
霞笑嘻嘻地直起身,毫不客气地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还顺手把好奇张望的落落也拉到自己身边。
随后她冲着伍德扬了扬下巴。
伍德立刻上前一步,将怀中那本厚重的、以深色皮革包裹并镶嵌银边的“政策建议书”双手呈送到国王面前的桌案上。
希诺九世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好奇翻开了书页。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他看到了关于道路硬化的具体预算方案,看到了联合魔法学院构建预警网络的巧妙构思,看到了扩大武者培养的务实建议……每一条都切中时弊,且有详实的依据和可行的步骤。
“不错!真不错!”他连连称赞,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霞,“雅格兰那老小子,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真是我们佩罗诺亚的荣幸!这脑袋瓜子,比财政部那些只会喊‘没钱’的老家伙灵光多了!”
然而,他话锋突然一转,脸上的赞赏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甚至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不过——霞啊,你的想法是好的,大叔我也恨不得明天就开工。但是……唉,你是知道的,大陆战乱刚平定不过几十年,元气还没完全恢复。尤其是一年前,北境那群蛮子又来烧杀抢掠,军费开支像个无底洞!国库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看着霞,眼神那叫一个真诚又无奈,活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大叔。
霞立刻嫌弃地撇撇嘴,丢给他一个“又来了”的白眼:“省省吧,我亲爱的国王大人。我偷吃厨房蛋糕被你抓到的时候,你就是用这套‘国库空虚、民生多艰’的话来忽悠我,骗我把蛋糕交出来的!这都多少年了,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词吗?”
被当面拆台的希诺九世脸上丝毫没有尴尬,反而嘿嘿笑了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反正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霞也懒得再跟他扯皮,直接切入正题:“好了,不说这个了。哭穷的话等我从北境矿区回来你再跟我说,我准备过几天,就动身去帮你处理一下那些‘海岛上的麻烦’,不知道尊贵的国王大人,意向如何啊?”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双继承自精灵母亲的尖耳朵也似乎因为期待而轻轻动了一下。
第352章 宴会开始
希诺九世与霞的交谈轻松而愉快,空气中仿佛都跳动着默契的火花。
然而,这份私密的闲谈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融入烛光的阴影般,瞬间出现在希诺九世身侧。
那是一名身着皇家近卫特有轻甲、面容隐匿在头盔下的侍卫。他没有下跪,只是极其迅速地俯身,用只有国王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几句。
希诺九世脸上的笑意微敛,点了点头,沉声道:“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侍卫的身影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国王这才重新看向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襟褶皱,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却多了一丝正式:“所有人都到齐了,我们该出场了,今晚的主角。”
他特意强调了“主角”二字,眼中带着长辈般的促狭笑意。
霞也站起身,无奈地耸耸肩。她知道,这场名为她举办的宴会,此刻才真正进入它既定的轨道。
希诺九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霞的胳膊。这个动作并非单纯的礼仪,更透着一份显而易见的亲昵与支持,是在向所有即将看到这一幕的人宣告:这位年轻的半精灵法师,深受王室的看重与宠爱。
厚重的帷幕在他们面前被无声地拉开,一条铺陈开的、一直延伸至远处辉煌大厅的深红色地毯映入眼帘。地毯两侧,侍立的宫廷侍从们微微躬身。
就在霞被国王挽着,准备踏上那象征荣耀与焦点之路时,落落和伍德下意识地就想跟上自己的老师。
然而,一位一直安静侍立在侧、装扮明显比其他女仆更精致庄重一些的女官悄然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两个年轻人的去路。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恭敬微笑,微微屈膝行礼。
“落落小姐,伍德先生。”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国王陛下特地吩咐过了,二位请随我来,我们将从另一条通道进入宴会大厅。”
落落的耳朵困惑地抖动了一下,歪头看向霞。伍德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过来,那红毯之路,是独属于今晚绝对主角和国王的舞台,他们这两个“随行人员”此刻并不适合一同登场。
霞回头给了他们一个“放心,跟着去就好”的眼神。
女官再次微笑示意,随即转身,引着两人走向侧面一扇不那么起眼、却同样装饰精美的拱门。门后是一条略为狭窄但依旧华贵的廊道,与前方那条通往喧嚣与聚光灯的道路平行,却避开了所有的目光。
他们能隐约听到前方主通道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交响乐与人群的嗡鸣声,而他们,则将悄无声息地融入那片辉煌的灯海之中,等待他们的老师,在万众瞩目下,完成她的登场。
宴会大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耀得金碧辉煌,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醇酒与鲜花清甜的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原本充斥着贵族们优雅而克制的寒暄与笑语。
然而,就在某一刻,一种无形的默契如同涟漪般荡开。
嘈杂声逐渐低落,最终归于一种充满期待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好奇、赞赏、审视还是纯粹凑热闹,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大厅最内侧那一道厚重的、用金线绣着王室徽记的绒缎帷幕。
乐池里的指挥举起了手,乐师们屏息凝神,准备奏响迎宾的华章。
场外,皇家骑士团长雅格兰,霞的父亲正完成最后一轮巡视。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岗哨和阴影角落,确保万无一失。
“继续巡逻!保持警惕!”他沉声对一队正要经过的骑士下令。
随后,这位强大的战士微微屈膝,脚下甚至未见如何发力,身形便已轻巧地拔地而起,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精准地落在大厅外侧一个视野极佳的高处阳台栏杆上。
站岗的守卫们显然认出了他,对于这位骑士长略显“越界”的行为,他们只是目光微动,随即默契地移开视线,仿佛那阳台上只是落下了一只无关紧要的鸟儿,继续目不斜视地执行自己的任务。
毕竟,谁又会去阻拦一位想要亲眼见证女儿荣耀时刻的父亲呢?
雅格兰抱臂而立,坚毅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与霞极为相似的湛蓝眼眸,紧紧锁定着那即将掀开的帷幕,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紧张。
来了!
厚重的帷幕在无声的魔法作用下,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了后面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璀璨的光华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一侧,是身着隆重礼服、头戴王冠、威严与亲和并存的国王希诺九世。
而另一侧——
一袭蓝白渐变的星空长裙曳地,勾勒出玲珑身段,金灿长发被精心挽起,露出精灵特有的尖耳与光洁的脖颈。
她并未佩戴过多珠宝,但周身却自然流淌着一股沉静而强大的魔法气息,那双澄澈的眼眸平静地迎向所有投来的目光,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带着一种历经广博见识后的从容与淡然。
正是那位年纪轻轻便已名动大陆、游历世界归来的传奇魔法师:霞!
“嗡……”
寂静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和如潮水般响起的、热烈而持久的掌声。音乐适时奏响,恢宏而欢快,正式为这场因她而生的盛宴拉开了序幕。
伍德紧紧拉着落落柔软的小手,凭借精灵的灵活和几分巧劲,巧妙地挤进了觥筹交错的人群边缘。周围是浓郁的香水味、华服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着的兴奋低语。
“哇!老师好漂亮!像星星一样!”落落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光芒四射的霞,小脸上满是崇拜和兴奋,被周围热烈的气氛感染,她也使劲地拍着小手,狐狸尾巴在身后快活地摇摆。
然而,伍德却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台上那备受瞩目的主角。
就在帷幕拉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霞和国王吸引过去的那个瞬间。
【叮!紧急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暗影中的毒蛇】
【任务描述:检测到高浓度恶意与威胁波动!潜伏的杀手已混入盛宴,目标直指王座!宿主必须在三分钟内锁定威胁源,并进行初步标记。】
【任务奖励:技能点+300,获得被动技能‘危机直觉’。】
【失败惩罚:‘幸运’属性临时下降10点,持续72小时。】
冰冷的、只有伍德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暗杀?在这种场合?目标还是国王?或者……甚至是霞老师?
第353章 可笑刺杀
看到虚空中面前的任务,巨大的惊骇让他心脏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他哪里还顾得上去看什么国王和老师的风采?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紧张万分地飞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左侧,是几个正谈笑风生的贵族,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在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右前方,一队捧着酒水的侍者正低着头安静穿梭,动作规范统一。
远处立柱的阴影下,站着几名如同雕塑般的宫廷侍卫,眼神警惕地巡视着人群,但似乎并未发现特别情况。
水晶吊灯之上?阳台的帷幕之后?人群之中那些看似陶醉实则眼神游移的面孔?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疯狂摄入脑海,又被系统高速处理排除。精灵的视觉和听觉被他提升到极限,试图从那一片和谐欢庆的表象下,捕捉到那一丝不和谐的、冰冷的“恶意”。
三分钟!只有三分钟!
他握着落落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心一片湿冷。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常,疑惑地转过头,小声问:“伍德,你怎么了?手好凉哦。”
但伍德根本没有时间解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场与看不见的敌人争分夺秒的致命赛跑之中。
宴会的华美乐章在他耳中,仿佛变成了催命的倒计时滴答声。
就在国王陛下清朗而充满威仪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演讲中时。
忽然,一个不协调的细微动作猛地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人群中,一位穿着华丽孔雀蓝长裙、戴着繁复面纱的“贵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且看似随波逐流的方式,在人群中极其巧妙地蠕动,她的移动轨迹有着明确的目的性,此刻她正在不动声色地朝着国王演讲高台的正下方靠近!
太可疑了!在这种所有人都或驻足聆听或轻微晃动的环境下,这种带有明确方向的缓慢移动反而显得格外突兀!
发动探测技能!
瞬间,那个贵妇的一切消息都出现在了伍德的面前。
一连串信息涌入伍德脑海,尤其是那“顶级刺客”四个字和后面一连串的问号等级,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该死的!”伍德内心暗骂一句,一股无力感夹杂着焦急涌上心头,“怎么随便冒出来个家伙等级都比我高这么多?!这破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就在他因为这巨大的实力差距而心生骇然、犹豫着是该立刻大喊还是想办法悄悄通知老师的电光石火之间。
那名“贵妇”刺客已经抵达了她计算好的最佳位置,正好处于国王陛下的正前方下方!她的手臂,那只被宽大蕾丝袖口遮掩的手臂,已经开始极其隐蔽地、如同毒蛇出洞般朝着自己层层叠叠的裙摆内侧伸去!那里,绝对藏着致命的凶器!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有刺客!”
一声略显青涩却因极度紧张而破音、灌注了全部力气的呐喊,如同惊雷般撕裂了宴会的和谐乐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国王身上猛地甩向声音的来源,一个面色煞白、正指着某个方向的精灵少年,伍德。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高台之上,陪伴在国王身侧的霞眼神骤然锐利如冰,周身魔力波动轰然爆发,如同平静海面骤然掀起的滔天巨浪!
阳台之上,雅格兰的身影更是如同瞬间溶解又重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已经撕裂空气,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悍然插入了国王与那突如其来的危险之间!
也就在这一刻,那个被伍德指出的、穿着华丽礼服的“贵妇”彻底撕破了伪装。她的脸上再无半分优雅,只剩下狰狞的决绝。
裙摆翻飞间,数道闪烁着幽绿寒芒的淬毒飞刀已然入手,以一种刁钻狠辣的手法,化作数道索命的流光,直射向国王希诺九世的头颅!
快!太快了!
但雅格兰更快!
“铛铛铛铛——!”
一连串清脆密集到极点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人们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他那身骑士团长制服的身影仿佛化成了一面不可逾越的银壁,手臂带起的残影如同绽放的钢铁之花,精准无比地将所有淬毒飞刀尽数凌空击飞、抓握!毒刀撞击在他覆着臂甲的手掌和护腕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竟无一把能逾越雷池半步!
那刺客眼见一击失手,毫不犹豫,立刻便要启动早已准备好的逃生手段,脚下微光一闪。
“禁!”
霞冰冷的吐字如同律令!她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只是朝着刺客所在的区域虚空一握。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空间力量瞬间碾压而下!那刺客脚下刚刚亮起的传送魔法阵如同被巨力碾碎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碎片,湮灭在空气中!空间被彻底锁死!
然而,那刺客显然是从未想过活着离开。
就在传送阵破碎的同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抹彻底的绝望与疯狂,随即身体猛地一僵,瞳孔迅速涣散,一丝暗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鼻孔和耳中缓缓渗出,她大脑中预设的某种致命机关已被触发,瞬间夺走了她的生命。
她软软地瘫倒在地,华丽的衣裙散开,像一朵骤然枯萎的毒花。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伍德呐喊,到飞刀射出,到雅格兰拦截,再到霞禁锢空间、刺客自毁身亡……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
直到那名刺客彻底倒下,死寂的大厅中,才后知后觉地爆发出第一声贵妇惊恐的尖叫。
瞬间,整个宴会大厅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高台上,希诺九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如电扫视着混乱的场面,尽显一国之君的镇定。
雅格兰如同最忠诚的磐石,手持那几柄淬毒的飞刀,牢牢护在国王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角落。
而霞,则微微蹙眉,看着那名死去的刺客,指尖萦绕着未散的魔力辉光,似乎在进行某种更深层次的探查。
所有人的目光,在最初的惊恐过后,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了那个最初发出预警的精灵少年身上。
是他!在所有人都被国王演讲吸引,毫无察觉之时,是他发现了致命的毒蛇!
......
......
第354章 为了平安
大厅内的骚动在皇家骑士团高效而强势的介入下,逐渐被压制下去。
宾客们惊魂未定地被引导至相对安全的区域,低声交谈着,脸上残留着后怕与猜疑。原本欢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肃杀。
雅格兰面色冷硬,如同万年寒铁。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迅速调来了更多全副武装的骑士,命令他们组成人墙,并对大厅内的每一位宾客进行二次身份核实与安全检查,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霞与刚刚赶到现场的皮诺拉学院校长,那位须发皆白、手持古老法杖的莱德校长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两位当世顶尖的大魔法师同时闭上了眼睛,磅礴如海的精神力与魔力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如同最精密的蛛网,细细掠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感知着任何一丝不和谐的魔力波动或隐藏的恶意。
在如此强大的魔法侦测之下,任何伪装都难以遁形。
果然,片刻之后,几个试图隐藏自身气息或伪装身份的家伙被精准地“揪”了出来。他们脸色惨白,在魔法的光辉下无所遁形。
经过骑士们的初步审讯,这些人大多是邻国或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间谍,此行目的多为搜集佩罗诺亚王国高层动态和科技魔法情报。
他们身上并未携带致命武器,也并无行刺的打算,与刚才那雷霆万钧的刺杀完全是两回事。
然而,这并未让任何人感到轻松。正是因为这些间谍的存在,才更凸显出那位能够潜伏至今、并发动致命一击的刺客的可怕。
希诺九世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刺客尸体已经被守卫用白布覆盖,只露出一张经过仔细擦拭后、褪去了狰狞表情的苍白面庞。
国王的目光落在那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是愤怒、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当霞和雅格兰处理完紧急事务,来到他身边时,希诺九世才缓缓抬起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两位他最信任的臣属兼亲友耳中:
“她叫米兰。”
国王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具尸体,仿佛能穿透白布,看到那张已然冰冷的脸。
“登记信息是住在希诺西区的贵族家庭教师,口碑很好,不少家族都曾聘请过她教导子女礼仪和文学。”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死寂的湖面,“十年。她已经在希诺居住、潜伏了整整十年。”
十年。
这个数字让雅格兰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
十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彻底融入环境,取得信任,甚至成为社区的一部分。
她可能参加过无数次宫廷宴会,可能教导过的孩子里就有今晚在场的一些年轻贵族。她耐心地编织着伪装,如同蜘蛛编织着蛛网,只为了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发出那致命的一击。
若非伍德那一声石破天惊的预警,若非雅格兰快到极致的反应,若非霞瞬间的空间禁锢……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仅仅是一次刺杀,更是一次对王国安全体系的巨大嘲讽和深刻的警告。阴影早已渗透进光辉之下,并且潜伏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都要久。
希诺九世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扫过一片狼藉却已恢复秩序的大厅,最后落在远处正被落落拉着手、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的伍德身上。
“雅格兰,”国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彻查。从她的住处、社交圈、所有接触过的人开始,一寸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是谁,能将一颗毒牙埋藏在我身边十年之久。”
“至于那个孩子……”他的目光在伍德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救了今晚所有人的体面,或许,更多。霞,你的学生,很不错。”
宴会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戛然而止。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刺杀未遂事件后,再美妙的音乐、再醇香的美酒也无法驱散弥漫在宾客心头的寒意与后怕。
继续强颜欢笑已无意义,国王希诺九世果断宣布宴会结束。
他展现出了一国之君的气度与细致,不仅命人将宾客们献上的所有珍贵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还为每一位前来赴宴却受惊的客人准备了一份象征性的补偿——或许是一些王室工坊特制的安神香料,或许是一小袋铸造精美的纪念金币。
这些东西在见多识广的贵族们眼中或许价值寻常,但这份心意和国王亲自道歉的姿态,足以抚平许多人的怨气,也维护了王室的声誉。
人群逐渐散去,偌大的宫殿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侍卫和仆从们默默收拾着残局。
但霞和她的两个学生并没有离开。
喧嚣褪去,在王宫深处一间更为私密、布置也更显温馨的小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并未摆放太多华丽的装饰,而是铺满了令人食欲大动的家常菜肴,香气四溢,冒着腾腾热气。
“来来来!都坐都坐!到了这儿就别拘束了,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希诺九世早已脱下了那身沉重的礼服王冠,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略显疲惫却真实的笑意,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招呼着落落和伍德。
他甚至还亲自给落落夹了一个亮晶晶的、她盯了半天的水晶虾饺。
这温馨的气氛让原本有些拘谨的落落放松下来,耳朵愉快地抖动着,开始小口品尝美食。
伍德也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依旧对今晚的经历心有余悸,但至少不用再绷紧神经应对那些复杂的礼仪了。
希诺九世目光一转,落在旁边如同松塔一样笔直站着的雅格兰身上,没好气地用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你也别装了!这里没外人,赶紧坐下!去,那边酒柜里,把那瓶我们以前从地窖里‘顺’来的麦酒拿来,今天得喝点压压惊!”
这一刻,他不再是国王,仿佛又变回了当年在皮诺拉魔法学院里,和雅格兰一起偷偷溜出宿舍、闯祸捣蛋的那个热血青年。
雅格兰那张常年冰封的骑士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无可奈何却又放松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依言走过去,熟门熟路地从酒柜深处取出一个造型古朴、落了些灰尘的酒瓶和几个杯子。
他回到桌边,给希诺九世、霞和自己都倒上了满满一杯琥珀色、冒着细微气泡的烈性麦酒,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至于伍德和落落,面前则被霞笑眯眯地推过了两杯散发着清甜果香的魔力果汁。
“为了平安。”希诺九世举起酒杯,简单地说道。
“为了平安。”霞和雅格兰也举杯相碰。
第355章 建国
夜晚宴会惊魂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在第二天清晨,一个更加震撼、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消息,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佩罗诺亚王国的权力中心,随后并通过魔法传讯迅速传遍了整片大陆。
在王国南部,那片广袤无垠、终年被视为禁忌与未知之地的狂暴海域,发生了惊天巨变。
那片远离大陆、由无数大小岛屿组成的庞大群岛链,一直以来都是地图上模糊的边界和探险家的噩梦。
它常年被一种强大而诡异的魔法迷雾所笼罩,辅以永不停歇的雷霆风暴和吞噬一切的巨型漩涡,形成了天然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绝对屏障。
无论是人类帝国强大的魔法舰队,还是依靠风帆与勇气的普通船只,数百年来都无法真正穿越这片死亡之海,窥探群岛的真实面貌。
倒是那些有着奇异能力的海盗们有各种方法穿梭其中。
然而,就在这一天,笼罩群岛的迷雾前所未有地剧烈翻腾,其内部闪烁的雷光几乎照亮了遥远大陆的海岸线。
一道蕴含着强大魔力、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神谕般穿透了狂暴的自然阻隔,精准地传递到了大陆沿岸每一个国家的执政厅内:
“自此,笼罩迷雾之海的所有岛屿,皆为吾等自由之土!群岛之国,于此立国!一切外舰,胆敢擅入吾之领海者,必将承受魔女会的无尽怒火!”
魔女会!
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名号,首次如此公开而强硬地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她们宣布占领了整片群岛链,并建立了独立的政权——“群岛之国”。
大陆诸国在震惊之余,暂时只能以这个地理特征来称呼这个突然冒出的新国家。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宣布建国之后,原本就恶劣的海域环境非但没有因“建国”而趋于稳定,反而变得更加狂暴致命!
那魔法迷雾变得更加浓稠,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般主动扩张边界;风暴与雷霆的强度和频率也大幅提升,如同一个被激怒的巨人,向着所有潜在的外来者疯狂咆哮示威。
这无疑是魔女会向整个大陆展示肌肉的警告:她们不仅拥有宣布独立的勇气,更拥有守护这份独立的、堪称恐怖的实力!
事实上,海岛上的麻烦根源早已深种。
早在几十年前,希诺八世统治的时期,那些流放、逃亡或自愿隐居到群岛链上的法师们,其中不乏一级甚至实力评定达到“特级”的天才或怪胎就开始借助海洋天险和自身强大的魔法力量,逐渐摆脱大陆帝国的遥控管理。
他们在那片魔法资源可能异常丰富的群岛上建立了自己的秩序,暗中发展势力。
希诺九世登基之初,并非没有想过彻底解决这个父辈留下的顽疾,重现帝国对南部海域的权威。
然而,权力的交接总是伴随着动荡,帝国内部盘根错节的矛盾在那几年集中爆发,让他根本抽不出手,也无力去远征那片连靠近都无比困难的死亡之海。
这一拖延,便是二十多年。
如今,卧榻之侧的酣睡者已然苏醒,并且成长为了一个羽翼丰满、拥有叫板大陆帝国实力的庞然大物。
魔女会和她们统治下的“群岛之国”,就像一把突然抵在佩罗诺亚王国乃至整个大陆南部咽喉上的淬毒匕首,其威胁程度,远超一场失败的宫廷刺杀。
希诺九世站在王宫最高的露台上,遥望着南方天际那即便相隔遥远依旧隐约可见的、不正常的魔法辉光,脸色无比凝重。他手中紧紧攥着刚刚收到的魔法急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海岛的麻烦,终于从疥癣之疾,恶化成了心腹大患。
霞的府邸内,氛围与外界的震动截然不同,宁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阳光透过绘有魔法符文的窗格,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霞坐在书房里,指尖正划过一本古老魔法书上的复杂图解,关于南部海域剧变的魔法传讯如同一缕微风吹入她的感知。她阅读讯息的速度极快,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多皱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魔女会...我怎么就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种如同从迷雾中凭空冒出来的组织,无非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一个仓促拼凑、虚张声势的幌子,企图在混乱中攫取利益,其本身不堪一击;要么……她们就真的如同深海下的暗流,隐藏得极深,蛰伏得极久,拥有着超乎想象的耐心与实力,直到羽翼彻底丰满,才选择在这风云际会之时骤然亮出獠牙。
如果是前者,不过是跳梁小丑,随手可灭。
但如果是后者……
霞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的兴趣。如果真是后者,那这个所谓的“魔女会”,其图谋恐怕绝不仅仅是偏安一隅那么简单。
她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以如此强势的姿态登场,必然有所依仗,也必然有所求。
她需要亲自去掂量一下对方的斤两。
想到这里,霞不再犹豫,她起身推开书房的门,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府邸走廊:
“伍德,落落!”
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收拾好你们的行礼,我们过两天就出发,前往备风港。”
无所谓那些迷雾与雷霆,无所谓那听起来唬人的名号。
亲自去看看,一切便知真假。
霞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海平面上翻涌的风暴。她周身隐隐有魔力的微光流转,那是久违的、准备踏入未知领域时的兴奋。
“就让我亲眼看看……你们这‘魔女会’,究竟是真材实料的深海巨兽,还是只会装神弄鬼的沙滩城堡。”
......
......
第356章 老友见面
没过多久,三人便从希诺来到了这个国际大港口。
当备风港的巨大轮廓逐渐映入眼帘时,即便是伍德也不由得微微咋舌。
这座城市与他见过的任何内陆城市都截然不同。高耸的灯塔如同擎天巨柱,其顶端镶嵌的巨型魔晶石日夜不息地旋转,指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与冒险船。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香料、鱼获以及隐约的魔法能量混杂的特殊气味。
码头区桅杆如林,各式各样的船只从巨大的、船身绘制着防风魔纹的远洋货轮,到灵巧迅捷、据说能潜入深海的魔法潜艇密密麻麻地停靠着,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讨价还价的喧闹声、以及某种听不懂语言的悠扬船歌交织在一起,奏响着一曲充满活力的海洋都市交响曲。
诚然,以霞的能力,完全可以从王国境内任何一个沿海小镇找条船出发。
但选择备风港,正如她所想,另有深意。
行走在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的街道上,伍德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脑袋简直不够用。
他看到裹着头巾、皮肤黝黑的沙漠商人牵着驮满奇珍异兽的驼兽;看到身背长弓的水手在酒馆外豪饮;甚至瞥见几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疑似亡灵法师匆匆走过……这光怪陆离的景象让他体内的系统都不停地弹出各种【文化特征记录】、【语言片段分析】的提示。
“所以,老师,”伍德忍不住好奇,凑到霞身边小声问道,“您要见的那位老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补完各种小说剧情:隐居港口的退役传奇海盗王?深藏不露的魔法道具店老板?或是某位厌倦纷争、在此开设旅馆的前王室成员?
霞嘴角微扬,似乎看穿了他的胡思乱想,却只是卖了个关子:“急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带着两人,轻车熟路地穿过最喧闹、最鱼龙混杂的集市区。
这里的叫卖声几乎能掀翻屋顶,摊位上的商品从璀璨的水晶、不明的魔法生物胚胎到据说能带来好运的深海护符,无奇不有。落落的眼睛都快看直了,毛茸茸的尾巴好几次差点扫到路边摊的珍贵货物,都被伍德手忙脚乱地拉住。
然而,霞的脚步并未在任何一家看起来颇有“隐士”风格的店铺前停留。
她径直穿过了商业区,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规整、高大,街道也更加干净宽敞。巡逻的城卫兵数量明显增多,他们的装备精良,眼神锐利。
最终,三人在一栋气势恢宏、守卫森严的建筑前停了下来。高耸的围墙,锃亮的金属大门,门前站立着两排衣甲鲜明、气息沉稳的卫兵,门楣上悬挂着代表城市统治权的徽记。
伍德看着这阵仗,又看了看门口那块醒目的牌子“备风港城主府”,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真是……大隐隐于市啊……这都‘隐’成城主了?!”
霞看着伍德那副傻傻的表情,不禁莞尔。
现任备风港城主,爱德琳。
那是她在基础学院求学时,少数几个能跟得上她思路、甚至在某些实践课程上能给她造成点麻烦的同窗好友,一个有着惊人管理天赋和政治手腕的女孩。
霞还记得一年前,爱德琳刚刚被破格任命为这座重要港口的城主时,自己曾来过一次,那时她还带着几分初掌大权的青涩与忙碌。
如今一年过去,不知如今把这纷繁复杂的备风港治理得如何了?
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襟,带着一丝期待,向守卫出示了代表身份的徽记,从容地走向那扇象征着港口最高权力中心的大门。
.........
“吱呀——”
厚重的城主府大门被侍从缓缓推开。
就在门缝刚够一人通过的瞬间,一道穿着精致城主袍、身影却异常迅捷的身影便如同归巢的乳燕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霞飞扑过来,张开双臂就想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霞!我想死你了~你终于来看我啦!”
声音清脆甜美,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这庄严肃穆的城主府格格不入。
然而,霞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她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极其自然地向旁边轻巧地侧移半步,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那扑来的身影顿时扑了个空,重心前倾,眼看着就要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脸朝下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接住她。”
霞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指令来得突然,但伍德的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跨一步,伸长手臂,险之又险地一把抓住了爱德琳挥舞着的手臂,及时止住了她下坠的趋势。
爱德琳借着力道站稳,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就势反手抓住伍德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霞,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嘿嘿,我就知道!霞你心里还是关心我的~舍不得我摔疼对不对?”
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地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还是松手吧。”
“别!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爱德琳立刻认怂,飞快地松开伍德,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带着点狡黠,“开个玩笑嘛,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不经逗~”
她这才整理了一下刚才玩闹时弄皱的城主袍袖口,努力想摆出一点城主的威严,但那灵动闪烁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她此刻欢快的心情。
她目光扫过伍德和好奇探出脑袋的落落,笑容更加亲切:“这两位就是你的学生吧?欢迎来到备风港!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
.........
.........
第357章 做客
宽敞明亮的会客厅内,气氛轻松而舒适。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地毯上。
爱德琳正坐在霞对面,手舞足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备风港这一年来的税收增长,到某位贵族议员追求她结果被她用文件埋了的糗事,再到新发现的一种会发光的深海贝类……事无巨细,分享欲爆棚。
霞姿态闲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只手端着茶杯,偶尔抿上一口,另一只手则时不时需要伸出去,精准地按住旁边正试图对桌上那叠精致糕点发起第五轮“扫荡”的落落。
“少吃点!”霞第n次出声制止,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眼看落落因为吃得太急又被一块奶油蛋糕噎住,小脸憋得通红,霞直接抬手,不轻不重的一掌拍在她后背上。
“咳!咳咳……”落落猛地咳了几下,总算把食物咽了下去,眼泪汪汪地抓起旁边的果汁猛灌,倒是暂时安分了下来。
“嗯,我在听,你继续。”霞收回手,面色如常地对爱德琳示意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点灰尘。
另一边,伍德对女孩们的闲聊兴趣不大。
他正站在一面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烫金或皮质的书脊。
正如霞所预料的那样,以他对爱德琳这短暂接触下来的了解,这位看似跳脱的城主大人,书架上大概率不会有什么正经的深奥魔法典籍或历史文献。
他抽出一本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厚皮书,果然,封面上画着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骷髅船,标题是《七海狂鲨:杰克船长的宝藏之谜》。
伍德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翻开了它。
结果没想到,这冒险小说写得意外地引人入胜,情节跌宕起伏,让他这个许久没有接触过休闲读物的穿越者,很快就看得入了迷。
霞的目光从伍德身上收回,重新聚焦在爱德琳身上,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说回正事。群岛那边发生的事情,迷雾和雷电都加强了,还成立了什么‘群岛之国’。这情况,会影响到备风港吗?”
爱德琳摆了摆手,拿起一块小饼干“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但很是笃定地说道:“安啦安啦~大部分来往的商船队都在近海航线上跑贸易,谁会想不开往那片死亡之海深处钻啊?影响微乎其微。估计也就那些无法无天、专门喜欢往危险地方跑的海盗们会被影响吧?要么是多了个销赃的新窝点,要么就是……嗯,航路变得更刺激了?”
也是。霞点点头,爱德琳的分析很符合常理,正常的商业航运绝不会去招惹那片区域。
但这个结论,反而让霞心里冒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正规的船只不敢去,那……不正规的呢?
或许搭乘海盗的船,反而是最快、最直接能闯入那片迷雾海域的方法?他们熟悉各种危险的航道,拥有在极端天气下航行的诡异经验。
不知道……赛琳娜还在不在这一带活动?
想到那个名字,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
霞的思绪在“幽毒号”和赛琳娜那个危险的女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这个略显疯狂的念头暂时压下。
目前群岛那边情况太过诡异,迷雾和雷电都被主动强化,俨然成了一片有进无出的绝地。
且不说赛琳娜是否还在这片海域活动,就算能找到她,以那女人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和与自己那点算不上多深的交情,恐怕也不会愿意接下这趟堪比自杀的航行委托。
风险太高,代价未知,不值得冒险。
“要在这里吃饭吗?”爱德琳的声音打断了霞的思考,她指了指墙壁上造型精美的魔法钟,“我可以让厨房现在就去准备,很快就好。”
霞收回飘远的思绪,很干脆地点点头,一点也没有要客气的意思:“我才不会跟你客气,当然可以。”她正好有些事情需要更详细地向爱德琳打听,一顿饭的时间刚好。
她的目光转向依旧沉浸在冒险小说世界的伍德。年轻人看得十分入迷,脸上的表情随着剧情起伏而变化,显然暂时将外界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霞看着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让他再放松一会儿吧。看看喜欢的闲书,享受一下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时光。
或许此刻沉迷于书中惊险刺激冒险故事的伍德根本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亲身经历的现实,会比书中的任何情节都更加光怪陆离、危机四伏。
那等待着他的,绝非纸页上的浪漫传奇,而是真正需要赌上性命去搏杀的、充斥着未知魔法与致命威胁的……地狱绘图。
就让他再多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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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再见了,我要远航
皇家港口的一角,与其他忙碌喧嚣的码头区截然不同,这里被特意清空、隔离了出来,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肃穆。
卫兵在远处拉起了警戒线,阻止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伍德站在空旷的码头边,伸长脖子左右张望,海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脸上写满了困惑。
“所以……老师,我们的船在哪里?”他忍不住发问,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停泊着的、线条流畅、闪烁着魔法光辉或是看起来就坚固无比的远洋舰只,“我们总不能……划着皇家军舰去闯那片死亡之海吧?”这想法听起来就很离谱。
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向了那个被特意腾出来的、空空如也的泊位。
伍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海水拍打岸基溅起的白色泡沫,什么都没有。
“?”
伍德头顶仿佛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靠近点看。”霞说着,率先向泊位边缘走去。
伍德将信将疑地跟上,当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泊位下方的水面望去时,他终于看到了一艘……木头小船。
非常小,甚至没有风帆,造型古朴得像是博物馆里捞出来的古董。
不,严格来说,这玩意儿根本算不上是“船”,更像是一艘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的……舟?或者说是某种加长版的独木舟?
伍德看着那艘在海面上随波轻轻晃动、显得无比脆弱渺小的小木船,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那艘小舟,声音都有些变调,再次向霞确认:
“老师……这、这就是……我们的……‘船’?!”
霞挑眉,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看不起它?”
这一句反问,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让伍德几乎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对啊!这可是魔法世界!老师可是传奇法师!这艘船看起来如此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说不定是某种返璞归真的顶级魔法造物?比如刻满了隐形魔纹?或者其实是用世界树的树枝打造的?能变形?能潜水?能空间跳跃?
怀着这最后的侥幸,伍德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跳上了这艘“传奇小舟”。
脚踩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吱呀的轻响。
船体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海水几乎要漫过低矮的船舷。
他屏息凝神,努力感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船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痕迹!没有隐藏的符文,没有能量核心,甚至连最基础的防风避水的小结界都没有!它就是一堆木头!普普通通、甚至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头!
伍德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向刚刚抱着落落轻盈跳上船的霞。
“老师……您、您是认真的吗?”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巨浪拍成碎片、被海怪吞吃入腹的未来。
“当然!”霞的回答斩钉截铁,充满了毋庸置疑的意味。她甚至顺手拿起船上备着的、两根看起来无比朴素的木桨,将其中的一把直接塞到了伍德怀里。
木桨入手沉重,质感粗糙,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霞看着他石化般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微笑:“这一趟旅行,就是对你专门的极限训练。好好加油划吧,伍德同学!”
伍德低头看着怀里冰冷的木桨,又抬头望了望远方海平线上那隐约可见、电闪雷鸣的恐怖迷雾区。
哈哈。
再见了妈妈,今天我就要远航……
只不过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不过呢,还不着急。”
尽管霞给伍德安排的“船”和“训练方式”堪称魔鬼,但她并非真的打算让他在茫茫大海上饿死渴死。
渡海,尤其是前往一片被狂暴魔法笼罩的未知海域,充足的物资储备是生存的基础。
于是,在伍德还在对着那艘小木船怀疑人生、思考着遗嘱该怎么写的时候,霞已经带着他和落落,再次杀回了备风港最繁华、货物最齐全的中央市场。
市场里顿时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霞的行动力堪称恐怖。她目标明确,脚步飞快,所过之处,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空。
“这个区域的朗姆酒和淡啤酒,我全要了。”
“各种口味的魔法保鲜罐头?不错,打包。”
“压缩军粮?来二十箱。”
“淡水?这个不必。”
她几乎是以扫荡的姿态,疯狂收购着各种耐储存的酒水、食物和必要的日常用品。
感谢这个魔法世界点歪了的科技树,罐头技术相当成熟,让他们在海上至少能吃到除了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和能当武器用的面包之外的东西。
最方便的是,霞手指上那枚看似朴素的储物戒指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次元。
无论采购了多少物资,她只是随手一挥,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酒桶、包裹便瞬间消失,被收入戒指之中。完全不用担心那艘可怜的小木船会被压垮或者超载沉没。
仅仅几个小时,霞几乎将整个市场上近三分之一的耐久储藏货物洗劫一空,留下身后一群又惊又喜、忙着数钱的商人,以及一些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本地居民。
其实,城主爱德琳早就提出要帮忙筹备这些物资,派手下官吏去办理就好,绝对效率更高。但霞只是稍作思考便拒绝了。
她太了解官僚体系的运作方式了。命令一层层下达,最终执行任务的可能是某个底层的小吏或者护卫队长。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从中牟利,压低采购价格,甚至强征商贩的货物,最后不仅败坏爱德琳的名声,拿到手的东西也可能质量参差不齐。
“这种事情,还是亲力亲为最放心。”霞看着储物戒指里那片因为塞满了各种物资而呈现出饱满充盈光泽的独立空间,满意地点点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开始给城市的建筑镶上金边。
嗯……好吧。
霞的目光瞥了一眼旁边明显还处于“出海ptsd”状态、魂不守舍的伍德。
就当是……最后的仁慈了。
“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出发。”霞宣布道。
决定了,再放可怜的伍德最后一马,让他再多享受一个安稳的、脚踏实地的夜晚吧。
第359章 正式出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雾尚未完全散去。
霞毫不客气地直接闯入客房,将还在被窝里做着“被海怪追逐”噩梦、死死裹着被子不肯起来的伍德给拖了出来。
“老师……再五分钟……就五分钟……”伍德眼睛都睁不开,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充满了对那艘小木船和狂暴大海的深切恐惧。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霞难得地没有直接动用武力,而是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承诺:
“如果你能成功靠自己划桨渡过这片海,抵达群岛,”她顿了顿,看到伍德耳朵似乎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就亲自给你打造一把专属的武器,材料和方法随你提。”
几乎是霞话音刚落的瞬间。
【叮!获得新任务:渡海】
【任务描述:依靠自身力量,划船穿越被魔法迷雾与风暴笼罩的危险海域,抵达群岛之国。】
【任务奖励:指定神器级任意武器x1,技能点+500】
【任务发布人:???】
【任务难度评定:困难】
一连串清晰无比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强效的兴奋剂,瞬间冲散了伍德所有的睡意和恐惧!
神器?!五百技能点?!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瞪得溜圆,里面再也没有丝毫迷茫和害怕,只剩下如同饿狼看到肥肉般的绿光!
自己的老师就是这么牛逼!强到连穿越者系统都检测不出来!
“老师!此话当真?!”
伍德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精神抖擞,仿佛刚才那个赖床耍赖的人根本不是他。
霞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满血复活、甚至有些亢奋过度的学生,微微挑了挑眉。
她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点,看来以后要想让伍德乖乖去完成那些艰苦的修炼,都得提前准备好足够的“甜头”才行。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霞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向外走去,“收拾好,准备出发。你的‘神器’正在对岸等着你呢。”
此刻的伍德,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看那艘停泊在码头边的小破船都感觉顺眼了许多,甚至觉得那粗糙的木桨都闪烁着诱人的金光。
大海?风暴?迷雾?
来吧!为了神器!
......
清晨的海风还带着一丝凉意,但伍德的内心却火热无比。
他风卷残云般迅速解决了早餐,第一个冲到了码头边,身手矫健地跳上了那艘曾经让他绝望的小木船,一把抓起那两支粗糙的木桨,摆好了架势,眼神里燃烧着名为“神器”的熊熊斗志。
“落落,准备出发!”
说完,早已准备好的落落和霞对视一眼,动作同步地从各自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副款式时髦的魔法墨镜,优雅地戴上,随后才轻盈地跃上船尾。墨镜不仅完美挡住了逐渐变得刺眼的海上晨光,更添了几分潇洒的气质。
就在伍德准备一鼓作气开划的时候,城主爱德琳急匆匆地赶到了码头边,脸上带着担忧。
“霞!一定要小心啊!”她挥着手喊道,语气真诚,“听说那片海域里有很多稀有的魔法生物,好多都是列入了王室保护名录的!你可千万别顺手又抓回来几只当实验材料或者晚餐啊!”
得,搞了半天,最后这句关心还不是给我的……是给那些素未谋面的保护动物的……
霞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弧度,朝岸上的好友挥了挥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专门挑不是保护动物的抓!走了!”
说完,她转头对伍德示意道:“出发吧,伍德。你的神器在等着你呢!”
这句话如同最强的鼓舞魔法,瞬间驱散了伍德心中那点小委屈。
“噢噢噢噢——!!为了神器!!!”
伍德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经过系统强化和自身修炼的魔力瞬间被调动起来,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流经四肢百骸!肌肉微微鼓起,强大的力量灌注全身!
他双臂猛地发力!
“嘿——咻!”
木桨深深插入水中,爆发出与其简陋外形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小木船如同被巨弩发射出去一般,猛地向前一窜,船头甚至短暂地抬离了水面,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以一种惊人的初始速度,朝着远方那电闪雷鸣的迷雾海域狂飙而去!
只留下岸边上目瞪口呆、被溅了一脸海水的爱德琳,以及海面上那条迅速远去的、笔直的水线。
“这……这是划船?”爱德琳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喃喃自语,“这分明是水下有海怪在推吧……”
小木船以一种与其简陋外形完全不符的速度破开蔚蓝的海面,将备风港那繁华的轮廓远远甩在身后,最终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下。
四周只剩下无尽的海水与天空,以及远方那如同亘古存在的、电闪雷鸣的魔法迷雾区,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霞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估测了一下与迷雾区的距离,然后懒洋洋地开口:“好了伍德,不用那么拼命,降低点速度,保持平稳前进就行。神器又不会长腿跑了。”
正吭哧吭哧疯狂划桨、满脑子想着“技能点”“神器”的伍德闻言,这才稍稍放缓了力道,让小船从那种近乎疯狂的冲刺状态转变为匀速前行。他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主要是激动的。
这时,霞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大一小两根看起来相当专业的钓竿。大的那根造型古朴,竿身闪烁着细微的魔力流光;小的那根则更适合孩子使用,颜色也更鲜艳些。
“来,落落,”霞将那小号的钓竿递给眼睛瞬间亮起来的沙狐亚人,“我教你钓鱼。”
落落兴奋地接过鱼竿,但看着脚下不断移动的小船和船尾拖出的白色浪花,毛茸茸的耳朵困惑地歪了歪:“可是,老师,我们的船一直在动呀,这样能钓到鱼吗?”
霞一边熟练地给自己的大鱼竿挂上一种散发着奇异微光的饵料,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移动有移动的钓法,”她顿了顿,似乎想起某个很久远的词,顺口就接上了,“联通有联通的钓法。”
“联通?”
正在划桨的伍德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这个词……好熟悉!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遥远故乡的既视感瞬间击中了他!难道老师也是……?他猛地转过头,想从霞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霞的表情被魔法墨镜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只是无比自然地将挂了饵的鱼线潇洒地抛入海中,然后帮落落也如法炮制。
可惜伍德并不知道,在他穿越而来的那个未来时间点,“联通”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所以他只是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来源。
做完这一切,霞非常理所当然地将两根鱼竿往船帮上架设好的卡座里一放,然后自己就舒舒服服地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完全是一副度假晒太阳的架势。
“好了,落落,看着点鱼漂,有动静就叫我。”她下达了指令。
落落看着自己老师这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两根需要盯着的鱼竿,小嘴微微嘟起,小声嘀咕:“老师怎么连小孩子也欺负……”
霞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后面飘来:“怎么,你不是我的学生?学生帮老师干点活,不是天经地义?”
落落的耳朵耷拉了一下,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扫了扫甲板,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盯住那一动一动的鱼漂:“好吧……老师说什么都是对的……”
蔚蓝的大海上,一叶孤舟匀速前行。船头,一个精灵苦力在为了神器而努力划桨;船尾,一个精灵老师正戴着墨镜惬意假寐;而船中间,一只小小的沙狐亚人学生,正认命地承担起了垂钓的重任。
这幅画面,怎么看都充满了某种不靠谱的和谐感。
第360章 鹦鹉螺老祖
小木船已然驶入深海区域。这里的海面不再平静,风浪明显加剧,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魔法躁动气息的咸湿海风。
远方那片巨大的、电闪雷鸣的魔法迷雾墙仿佛近在咫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但他们距离真正进入风暴区,还差得远。
船上的“收获”却呈现出诡异的反差。霞那边的高级钓竿如同焊死了一般,鱼漂纹丝不动,仿佛下面的鱼群集体对她的珍贵饵料进行了抵制。
反倒是落落那根小钓竿,简直成了海洋生物召唤器,接二连三地上货。
除了那些不够塞牙缝、被随手丢回海里的小鱼之外,此刻狭窄的船板上已经快变成一个小型海洋动物园:一只巴掌大的章鱼正试图用触手探索伍德的划桨;一只不知怎么被钓上来的圆滚滚海豹幼崽正占据着一个角落呼呼大睡;甚至还有一只老神在在的海龟,慢悠悠地嚼着挂在钩子上一起被拖上来的海草,仿佛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老师老师!又上钩了!这次感觉好重!”落落兴奋地喊道,小手紧紧抓着那根不断弯曲的鱼竿。
霞依旧懒洋洋地躺着,墨镜都懒得推一下,随口回道:“反正估计又是哪个迷路的小家伙,你自己拉上来看看吧,正好给那只海龟作伴。”
“可是我拉不……哇啊啊啊——!!!”
落落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完全超乎想象的、恐怖到极致的巨力猛地从鱼线另一端传来!那根本不是鱼,更像是一艘突然开足马力的潜水艇!
小沙狐亚人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完全喊出,整个人就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了小船,噗通一声砸进海里,瞬间被翻涌的浪花吞没!
“艹!失策了!”
一直懒散躺着的霞猛地爆了句粗口,身体如同安装了弹簧般瞬间弹起!
她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双脚在船沿猛地一蹬,整个人就如同一支利箭般紧跟着扎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就在入水的刹那,一个透明的、如同气泡般的魔法薄膜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将海水完全隔绝在外。她的双眼骤然绽放出强烈的蓝色魔法光辉,原本昏暗浑浊的深海在她视野中瞬间变得如同白昼般清晰透彻!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瞬间就锁定了下方正在急速下沉的落落,以及拽着她那根鱼线不放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
它的外壳呈现出古老而瑰丽的螺旋花纹,闪烁着象牙白与琥珀色交织的光泽。
而从那巨型壳体的开口处,延伸出数根粗壮无比、覆盖着吸盘的柔软触须。其中一根最细的触须末梢,正恰好勾住了落落鱼钩上的那只发光假饵,似乎觉得很有趣,正随意地晃动着,却浑然不觉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对上方的小不点造成了多么可怕的灾难。
霞迅速目测了一下那只生物的体型,心脏猛地一跳。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章鱼或者大王乌贼……这赫然是一只本该存在于远古深海或者神话传说中的巨型魔法鹦鹉螺!
其庞大的壳体直径,恐怕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她所知最大的鲸类!落落和它的鱼线在那巨物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下可真是……钓到不得了的东西了啊。”
霞在水中无声地咧了咧嘴,眼神却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周身魔力开始疯狂涌动。
落落被那恐怖的巨力拖入深海,冰冷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窒息与恐慌扼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想抓住法杖吟唱避水咒,但法杖还留在小船上,仓促间根本无法准确调动魔力!
就在她拼命挣扎之际,周围的海水仿佛突然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是压迫她的敌人,而是变成了一双温柔而有力的大手,托着她的腰和背,猛地向上推去!
“哗啦——”
落落如同被喷泉顶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不远处的伍德一直分神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落落突然落水又奇迹般浮起,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立刻拼命划动船桨,操控着小船迅速靠拢过去,手忙脚乱地将呛水咳嗽的小落落从海里捞了上来。
“没事吧?吓死我了!”
伍德急忙将手掌按在落落湿透的背上,温和的火系魔力缓缓输出,烘烤着她衣服和毛发上的水分,带来阵阵暖意。
“老师呢?”
“老师...咳咳!老师去追那只怪物了!”
“怪物?!”伍德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在这片靠近魔法风暴的诡异海域,能被落落称之为“怪物”的东西……他简直不敢想象!这小祖宗到底用那根小钓竿钓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
水下深处。
那只巨型鹦鹉螺似乎对终于到手的“新玩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用几根灵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缠绕、拨弄着那根对于它的体型来说如同牙签般的鱼竿,暂时停止了移动。
急速下潜的霞见状,也立刻停下了身形,悬停在昏暗的海水中,如同一条警惕的人鱼。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那根鱼竿是她随手在市场上买的普通货色,材质就是结实的硬木和牛筋线,上面绝对没有附加任何吸引魔法生物的符文或者气息。
为什么之前那些章鱼、海豹、海龟,乃至现在这个庞然大物,都会对这鱼竿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
带着强烈的好奇,霞指尖微动,又一层更加精妙、能完美融合于海水环境、甚至模拟出低级浮游生物生命波动的隐匿魔法覆盖全身,将她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她如同一条真正的深海阴影,开始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向着那只仍在摆弄“玩具”的巨型鹦鹉螺靠近,试图找出那根普通鱼竿吸引它的真正原因。
霞屏息凝神,在隐匿魔法的庇护下,如同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仔细观察着那只巨型鹦鹉螺的举动。
只见它用那灵活得与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触须,极其精巧地将鱼线从鱼钩上解了下来,随意丢弃。然后,它所有的兴趣似乎都集中在了那根光秃秃的、毫无魔法波动的硬木鱼竿上。
它用几根主要的触须缠绕住鱼竿的中段,然后开始……笨拙又带着点试探性地在水中挥舞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见多识广的霞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随着那根普通木棍在水中的划动,一种无形却异常有效的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深海环境中,仿佛被投入了某种奇异的诱饵,开始发生骚动!
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海洋生物如同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唤,从昏暗的海水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发着微光的水母、成群结队的小型鱼类、好奇的鱿鱼、甚至一些平时深居简出的怪异甲壳类……它们仿佛迷失了心智,痴迷地朝着那根挥舞的木棍涌去,很快就在鹦鹉螺周围形成了一团密集的、不断蠕动的生物云团!
那巨型鹦鹉螺似乎对聚集而来的“食客”数量颇为满意。它停止了挥舞鱼竿,那颗巨大的、难以形容的头颅从壳口中微微探出,张开了宛如深渊般的巨口猛地一吸!
强大的水流裹挟着那团毫无反抗能力的海洋生物,如同卷入漩涡般,瞬间被它吞入了深不见底的腹中。
完成了一次高效“用餐”后,它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庞大的身躯,触须依旧紧紧缠绕着那根给它带来如此便利的“神奇棍子”。
看到这里,霞瞬间恍然大悟!
在霞从土匪窝中找到落落的时候,她正用自己的魔法天赋给土匪们的武器附魔。
而现在,同样的情况发生了!落落因为钓鱼的兴奋和专注,在无意识中,将她那奇特的、能赋予物体“吸引力”或“聚焦”特性的魔法天赋,灌注到了她长时间握着的这根鱼竿上!
这根鱼竿本身毫无魔力,但它成了一个完美的魔法导体和放大器,将落落那无意识散发的、吸引生物的奇特魔力属性放大了无数倍!
而这头巨型鹦鹉螺……它的智慧显然远超普通魔法生物。
它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了这根“棍子”的奇妙用途,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将其作为“诱捕工具”来使用,为自己高效地聚集食物!
“真是成精了……”霞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自然的奇妙。
但是,感叹归感叹,这东西必须回收。
今天它能吸引小鱼小虾,明天谁知道被强化后的吸引力会不会引来某些更恐怖的海怪?或者让它沉迷于这种高效的进食方式,彻底破坏这片海域的生态平衡?
甚至……要是它挥舞着这根“诱饵”直接冲向船只密集的航道?
后果不堪设想。
霞的眼神变得坚定,周身的魔力开始以另一种更富有攻击性的模式悄然流转。她必须在那只聪明过头的鹦鹉螺彻底玩熟这根“神奇棍子”之前,把它夺回来!
......
第361章 豹豹
伍德将木桨横在膝上,一边调整着呼吸恢复体力,一边时不时担忧地望向霞消失的那片海面。
虽然这份担忧更多是针对“老师会不会把这片海域拆了”而非“老师会不会受伤”。
毕竟,在他认知里,能让他那位强得离谱的老师擦破点皮的存在,这片大陆上恐怕都找不出几个。
就在他刚喘匀一口气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无声无息地从船沿外伸了上来,啪嗒一下搭在了木板上。
“老师?!”
伍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抓住那只手,用力将霞从海里拉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运转火系魔力帮老师烘干衣物,却惊讶地发现霞全身干爽,发丝飘逸,那身蓝白渐变的裙摆甚至没有一丝水渍褶皱,仿佛刚才不是潜入了深海,只是去隔壁房间串了个门。
“老师……您没事吧?咦?老师没有把那个怪物抓上来吗?”落落也凑了过来,小脸上还带着点后怕和气愤,她探头看向霞空无一物的身后,似乎有些失望,“我还想揍它一顿出气呢!”
霞轻松地在船上站稳,推了推鼻梁上其实也根本没沾水的墨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它太大了,我们的船放不下。”
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随后自然地走向她之前躺的位置,非常顺手地将脚搭在了那只还在呼呼大睡的海豹那圆嘟嘟、暖烘烘的肚皮上,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伍德,别发呆,继续前进。”她下达指令,然后转向落落,“落落,别闲着,继续钓鱼,用我的那根鱼竿。”
“哦,好的,老师。”落落乖巧地点点头。她看了看老师那根依旧毫无动静的高级钓竿,又看了看老师空着手回来,便自然而然地以为自己的那根惹祸的小鱼竿肯定已经葬身怪口或者遗失在深海了。
虽然有点小小的心疼,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了霞那根“运气不太好”的鱼竿,重新挂上鱼饵,认真负责地开始执行“钓鱼”任务。
而事实上,那根引发了小小骚动、被赋予了奇特魔力的“罪魁祸首”小鱼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霞的储物戒指深处,被层层魔法禁制隔离了起来。
至少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根能吸引海洋生物、甚至差点引发巨型鹦鹉螺工具革命的“神奇小钓竿”,是别想再重见天日了。
霞重新躺好,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恢复了“平静”的海面,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航行继续,只是船上的动物成员似乎又多了几位。
随着小木船不断深入,远方那接天连海的黑色风暴墙显得愈发狰狞。电蛇在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中狂舞,雷鸣如同巨兽的咆哮,即便相隔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令人皮肤刺痛的魔法乱流和压迫感。
船上的“临时乘客”们显然也感知到了前方致命的危险。那只章鱼率先松开伍德的船桨,灵活地滑入海中消失不见;接着是那只老神在在的海龟,它慢悠悠地爬到船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也扑通一声没入水中;最后是各种零星被钓上来的小鱼小虾,也躁动不安地跳回了海里。
唯独那只圆滚滚的海豹幼崽,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紧地挨着霞的脚边,甚至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
或许是因为与族群走散无处可去,又或许是动物本能让它感知到,这艘小船上最强大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安全港湾。它似乎彻底把霞当成了临时的依靠。
霞也挺喜欢这个毛茸茸、暖呼呼又傻乎乎的小家伙,尤其是把脚搭在它软乎乎的肚子上时,那触感确实相当不错。
“停下。”
霞突然发出的指令让正埋头划桨的伍德一个激灵,差点把桨甩出去。他连忙稳住动作,让小船缓缓停在了汹涌的海面上,疑惑地看向老师。
一直躺着的霞终于站了起来,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她目光锐利地投向不远处那如同世界尽头般的风暴壁垒。
既然是潜入侦查,隐蔽自身是首要任务。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空气中浓郁的水元素迅速汇聚,凝结成一只近乎透明、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水母。这水母栩栩如生,甚至触须还在轻轻摆动。
“去。”霞轻声命令,将水母抛入海中。
那水母入水后,便在她的精神精准操控下,无声无息地朝着风暴区域缓缓游去。它就像霞延伸出去的感官触角。
然而,这只魔法水母刚刚穿过那模糊的、充斥着混乱魔力的风暴边界没多久。
霞的眉头骤然蹙起!
通过水母的感知,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冰冷、浩瀚、如同无形探照灯般的魔力扫描瞬间扫过!那视线仿佛来自风暴的最深处,带着绝对的审视意味,精准地捕捉到了水母这个“异常”魔力构造体!
没有半分犹豫,霞心念一动!
远在风暴区内的那只水母瞬间解体,化作最普通的海水,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魔法痕迹。
那道遥远的审视目光在原地徘徊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因为失去了目标而缓缓消散。
“老师,发生什么了?”伍德紧张地问道,他虽然没直接感知到,但看到了霞瞬间凝重的表情。
霞收回目光,眼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闪过一丝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大范围的精细化魔力侦察网络……覆盖了整个风暴区域。任何不属于他们体系的魔法波动进入,都会立刻被感知到。这个魔女会,看来是真有些硬茬子了。”
伍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我们岂不是一进去就会被他们发现?!”
“呵,”霞轻笑一声,重新慵懒地躺回她的“专属座位”,那只海豹立刻乖巧地挪过来,再次贡献出自己软乎乎的肚子,“你们老师我是谁?”。
她说着,纤细的手指随意地在空中划动了几下,勾勒出几个玄奥难言的符文。这些符文一闪即逝,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小木船的船体。
霎时间,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魔法光晕如同水波般流过整艘小船,将船上的三人一豹轻轻笼罩。
【叮!获得团队增益buff:龙影潜行】
【能力介绍:模拟远古龙类狩猎时隐匿自身气息与存在感的顶级伪装魔法,能极大程度规避绝大多数魔法与非魔法的探测手段。】
【等级:最高!((系统提示:此法术等级过高,无法解析。))】
【持续时间:???】
伍德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夸张的介绍和一连串的惊叹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最高等级?!无法解析?!龙类魔法?!
他看着重新戴上墨镜、仿佛只是随手给船刷了层清漆般轻松的霞,再次深刻认识到自家老师的实力底线……恐怕深得能填平这片海。
有了这层保障,那看似绝境的魔法风暴区,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可以闲庭信步的后花园。
第362章 魔女
“奇怪...”
在远离大陆风暴与喧嚣的群岛之国内部,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阳光慷慨地洒落,照耀着被开垦得整整齐齐的梯田和种植园。
尽管海岛的土地相对贫瘠,但农夫们依旧在辛勤劳作,利用有限的资源种植着作物,一片宁静而忙碌的田园风光。
然而,在这片祥和景象的上空,却悬浮着一个与蓝天白云格格不入的存在,一朵巨大、厚重、边缘不断翻滚涌动的雷云。
它如同一个永恒的阴影,盘踞在太阳之下,既不降雨,也不散去。
这便是雷之魔女,布伦希尔德的居所与领域,一座建立在云层之上的宏伟法师塔。
环绕整个群岛之国、令外界船只望而却步的恐怖魔法风暴,正是出自这位魔女之手,是她强大力量的延伸与体现。
此刻,位于云中塔顶端的观测室内,布伦希尔德正微微蹙着眉头。她身周有细小的电弧如同顽皮的精灵般跳跃闪烁,映照着她锐利而困惑的面容。
就在刚才,她掌控的风暴侦察网络反馈回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信号,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信号,突兀地闯入了风暴的外围区域。那感觉非常鲜明,绝非那些法师们常用来探路的魔法造物所能模拟。
但诡异之处在于,当她立刻将“视线”投注过去时,那个信号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里只剩下翻涌的海水和混乱的魔法乱流,再无任何生命的痕迹。
“奇怪……”布伦希尔德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由雷电凝聚而成的控制台,发出滋滋的轻响。
她对自己的感知能力极有信心,那绝对不是错觉。
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穿过了风暴屏障,但又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完美地隐匿了起来,甚至避开了她后续的仔细扫描。
这种情况极其罕见,风暴区的魔法乱流本身就是最好的干扰和探测器,任何试图用隐身魔法潜入的行为,都会像在白纸上滴墨一样明显。
除非……对方的隐匿手段,高明到了足以欺骗这片由她主宰的、充满狂暴能量的领域?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以及强烈的好奇。
“或许……”布伦希尔德沉吟片刻,周身闪烁的电弧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我可以去问问塔拉萨。”
塔拉萨,海之魔女。
对于海洋之下的动静,以及任何与水流、生命气息相关的异常,她的感知远比自己要敏锐和细腻得多。
如果那个神秘的闯入者真的存在并且潜藏了起来,塔拉萨或许能捕捉到一些被风暴能量掩盖的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布伦希尔德的身影逐渐化作一道耀眼的雷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观测室内,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和依旧缓缓旋转的雷云。
在广袤群岛的下方,深入冰冷黑暗的海底,借助大地魔女盖娅那改变地质、融合元素的伟力,一座宏伟的宫殿被巧妙地构筑在坚硬的岩层与流动的海水之间,这里便是海之魔女塔拉萨的领域。
一道刺目的电光如同撕裂深海的利刃,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穿透重重水压,骤然出现在这座寂静的珊瑚宫殿之中。
电光散去,显露出布伦希尔德高挑而周身萦绕着细微电弧的身影。
宫殿中央,那由巨大、瑰丽活珊瑚自然生长而成的王座之上,塔拉萨慵懒地倚靠着。她周身流动着如同海流般的微光,看到不速之客,她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惯有傲慢的笑意。
“哟~”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在水中传播却异常清晰,“这不是我们伟大的、宁愿宅在云里打雷也不愿沾湿裙角的雷之魔女大人吗?今天是什么风……哦不,是什么电流把您给吹到我这阴暗潮湿的小地方来了?”
塔拉萨对所有人都带着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慢,但在魔女会内部,唯有那位至高的存在,才能让她真正低下高傲的头颅。
布伦希尔德显然早已习惯她这副腔调,眉头都懒得皱一下,直接切入主题:“塔拉萨,我没心情也没时间跟你斗嘴。”她抬手,指尖跳跃起一簇凝练的电光,其中包裹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信息流——正是那个短暂出现的异常信号。
“不久之前,我的风暴屏障边缘捕捉到一个奇怪的生物信号,出现和消失都极其突兀。我无法锁定,风暴区的能量太混乱,干扰了我的后续追踪。你是海洋的主宰,对这片水域下的任何生命气息应该更敏感,注意一下这个波动。”
谈到正事,尤其是涉及自己专业领域的问题,塔拉萨脸上的傲慢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那缕电光。电光在她指尖化为无害的能量丝线,融入周围的海水,将那段信号信息完美接收。
她闭上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仔细感知着那段信号残留的“味道”和“形态”。珊瑚王座周围的海水微微荡漾起来,仿佛成为了她感知的延伸。
片刻后,她睁开眼,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感觉起来……倒像是一只水母,”她斟酌着词语,“结构简单,生命波动很微弱。但是……很奇怪,几乎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哪怕是最低等的浮游生物,也会有最基本的‘觅食’或‘避险’的本能情绪波动。”
“魔法造物?”布伦希尔德立刻提出最可能的猜测,用魔法模拟生物信号是常见的侦察手段。
然而,塔拉萨却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这是她极少露出的不确定的神情:“我……不确定。如果是魔法造物,模拟得也太过……‘真实’了,那种纯粹的生命感不像伪物。可若是真生物,这情绪空白又极不合理。它就像……一个完美的空壳。”
这番话让布伦希尔德真正感到了惊讶。居然在海之魔女最擅长的生命感知领域,出现了让她都无法下定论的事情?
“连你都无法确定……”布伦希尔德的语气凝重起来,“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既然如此,我还是直接去报告给‘不死’吧。让她来定夺。”
听到“不死”这个名字,塔拉萨的眼神也变得郑重起来,她微微颔首:“嗯……理应如此。”
见塔拉萨似乎又沉浸在对那段异常信号的思索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布伦希尔德也不再久留。周身电光再次闪耀。
“走了。”
话音未落,雷光已然炸裂,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深海宫殿之中,只留下缓缓平复的海水和王座上陷入沉思的海之魔女。
异常的信号,未知的潜入者……风暴之外,似乎来了些不简单的客人。
第363章 终于上岸
深入风暴,小船终于无法平稳航行。
刹那间,仿佛从平静的湖泊闯入了巨人的狂怒战场!
原本只是起伏的海面此刻变成了扭曲的疯狂之地。山峦般的巨浪咆哮着从四面八方砸来,试图将这小得可怜的船只彻底吞没。
狂风嘶吼,卷起冰冷的海水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一切。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狂暴雷电,银蛇乱舞,不断撕裂昏暗的天空,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要击穿耳膜。
在这天地之威面前,小木船开始了它的“表演”。
它被一个巨浪猛地抛向高空,船体几乎垂直,甚至来了个惊险的360度后空翻!还没等船上的人发出惊呼,它又像石头一样猛地扎入波谷,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甲板,仿佛就要就此沉没。
下一刻,它又被另一股力量野蛮地推上浪尖。它时而侧滑,时而疯狂旋转,进行着各种毫无规律可言的高难度“特技”。
更倒霉的时候,一道刺目的闪电仿佛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劈中了正在浪尖上的小船!
“轰咔——!”
刺目的电光瞬间包裹了整个船体,伍德甚至能闻到空气被电离的焦糊味,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然而……
无论遭遇怎样可怕的颠簸、撞击、甚至雷劈,这艘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小木船总是能晃晃悠悠、无比顽强地恢复过来。
船体连一点焦痕都没有,木头依旧结实,甚至连上面打瞌睡的海豹都没被甩下去。
伍德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尖叫,变得彻底麻木了。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划桨位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视野角落里那疯狂刷新的系统提示。
【获得增益效果:海洋祝福(高级) - 大幅提升船只稳定性与浮力,免受巨浪倾覆】
【获得增益效果:平稳(大师级) - 无视大部分颠簸与旋转带来的负面影响】
【获得增益效果:流畅呼吸(高级) - 可在水下短暂获得氧气】
【获得增益效果:导电体(传奇) - 引导雷电能量通过船体,避免结构性损坏,并为部分祝福效果充能】
【获得增益效果:不竭(高级) - 小幅恢复体力与精力】
【获得增益效果:坚毅(大师级) - 大幅提升对恐惧、眩晕、恶心等状态的抗性】
【获得增益效果:防侧翻(高级)】
【获得增益效果:元素亲和·水(高级)】
【获得增益效果:幸运眷顾(微弱但持续)】
【获得增益效果:防晕船(大师级)】
【获得增益效果:存在感降低(高级)】
【获得增益效果:魔力遮蔽(持续强化中)】
【获得增益效果:低温抗性(中级)】
【获得增益效果:精神安抚(中级)】
……
伍德特地仔仔细细地数过,现在他身上笼罩的、来自霞老师随手加持的增益魔法效果,已经超过了二十个!而且这个数量还在随着风暴的加剧和环境的变化而缓慢增加!每一个buff都精准地应对着一种或多种海上航行的致命威胁,其等级从高级到传奇不等,简直奢侈得令人发指!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场依靠勇气和技术的航行,这完全就是霞老师用无数顶级魔法硬生生堆出来的、一场极度奢侈的“风暴观光之旅”!
他甚至怀疑,就算现在船真的散架了,那些祝福也能让他们几个直接站在海面上如履平地地走到对岸……
看着旁边依旧淡定躺着、甚至还有闲心给那只海豹喂鱼干的霞,伍德默默地收起了所有的担心和害怕。
算了,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他选择放弃思考,像落落一样,乖乖坐好,享受这场由传奇法师亲手打造的、绝对安全的“地狱级”风暴过山车。
几个小时在颠簸与雷鸣中艰难流逝。终于,那仿佛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昏暗天空开始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虽然风暴并未完全停歇,但能见度明显提高了许多。
伍德揉了揉被闪电晃得有些发花的眼睛,极目远眺。在海天相接之处,一些模糊的、深色的突起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是陆地!群岛!
他们真的靠着这艘其貌不扬的小木船,穿越了那片足以撕裂钢铁战舰、令无数探险者望而却步的魔法风暴!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兴奋感刚刚涌上伍德心头,就被系统面板上那个依旧鲜活的【任务:渡海】给压了下去。
任务还没显示完成!这说明系统判定他们尚未真正“抵达”。
伍德立刻收敛了松懈的心态,重新握紧那双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木桨,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恢复了不少的体力,开始有节奏地、匀速地朝着远方的岛屿划去。
最后的冲刺,绝不能功亏一篑!
一直躺着的霞也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她推了推墨镜,坐起身来。几缕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顽强地穿透了依旧浓厚的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诶呀,总算快到了,让我看看……”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结束一场惬意的日光浴,而非穿越了死亡风暴。她从储物戒指里抽出一张材质特殊、闪烁着魔法微光的海图。
海图在她手中自动展开,上面的岛屿轮廓栩栩如生,甚至还在缓缓移动,模拟着真实的海流。
一个精细的魔法指南针悬浮在图纸一角,另一个光点则代表着他们当前的位置。
“嗯……群岛之国,由三大主岛和无数小岛礁盘组成的区域……”霞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对比着远处的实际景象和图纸上的标记,“三大主岛肯定是魔女会的核心地盘,防御和监控必然最严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型岛屿。
“现在既然是魔女会全面接管,必然建立了覆盖全域的监控网络。大摇大摆地靠近主岛或者明显适合登陆的港湾,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她很快做出了决定,抬头看向正在努力划桨的伍德,精准地下达指令:
“伍德,方向往左边偏15度。我们不去大岛,找个小一点的、不起眼的岛屿靠过去。”
低调登陆,隐蔽侦查,这才是他们此行的首要目的。
.........
第364章 四面环敌
在群岛之国中心主岛的最高处,矗立着一座风格古朴、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灰色宫殿。这里是不死魔女珀忒西亚的静谧之所。
布伦希尔德化作的电光穿过层层结界,无声地落在大殿之内。她简洁而清晰地向那位静坐在阴影中的身影汇报了风暴边缘发现的异常信号,以及海之魔女塔拉萨那不确定的判断。
珀忒西亚静静地听着,灰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与她身上那件毫无装饰的灰色长裙几乎融为一体,让她整个人像是一尊沉寂的雕塑。
不死魔女,这个名号意味着她拥有着超越生死的禁忌力量,而获得这份力量的代价,便是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情感。
她的眼神空洞,瞳孔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仿佛能看穿灵魂,却又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
听完布伦希尔德的汇报,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知晓了。”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没有做出任何指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忧。对她而言,这似乎只是一条需要记录的信息,仅此而已。
她缓缓起身,裙摆如同流动的灰雾,无声地滑过冰冷的地面,走向宫殿边缘的宽阔阳台。
站在阳台之上,她俯瞰着下方。那里是群岛之国如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船只穿梭,人员往来,显露出一种新生的活力。
魔女会在宣布建国之初,就早已预料到大陆各国绝不会轻易承认,更不会率先发动战争。
最大的可能,便是派遣大量间谍潜入群岛,试图摸清她们的底细和虚实。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但是……
预料之中,不代表会被允许。
一条灰白色的、仿佛由烟雾与古老金属交织而成的锁链,悄无声息地从她纤细的手腕下垂落,链梢轻轻触碰着阳台的石质栏杆,发出几不可闻的冰冷声响。
那些成功潜入了群岛的间谍,无论他们伪装得多么完美,无论他们自认为隐藏得多么深入……
既然选择了踏入这片被魔女统治的土地,自然就要准备好承受相应的“惩罚”。
她的目光依旧空洞,仿佛穿透了下方每一个忙碌的身影,直接看到了那些隐藏在其下的、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锁链的链梢,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嗅到了猎物的毒蛇。
......
此时,在一个偏僻荒凉、几乎看不到任何人迹的小岛背风处,霞仔细地清除了小木船登陆和三人活动的所有痕迹,甚至用魔法稍稍修改了沙滩的纹理,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随后,她带着伍德和落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岛屿深处茂密的、带着热带气息的丛林之中,借助浓密的树冠和交错的气根隐藏起来。
刚一登陆,霞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的自然生态看似原始蓬勃,但却处处透着一股被“编织”过的精密感。水中的游鱼、天空掠过的海鸟、甚至林间跳跃的小型动物……它们的行动轨迹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性,它们的眼睛偶尔会闪过极其微弱的魔法光泽。
“魔女会对这片群岛的掌控程度,远超我的预期……”霞压低声音,对两个学生说道,“她们几乎将整个自然环境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的监控网络。水里的鱼,天上的鸟,地上的走兽,都可能成为她们的眼睛。只要我们试图靠近那三个主要大岛,必然会被无数双这样的‘眼睛’同时观察到,无所遁形。”
这意味着强行潜入主岛的计划几乎不可行。
但霞既然接受了希诺九世的委托,自然早有后手准备。
她深知,一个刚刚宣布建国、偏居海岛的政权,无论实力多强,都不可能永远龟缩不出,完全与大陆隔绝。
发展需要资源,更需要人口。
“群岛需要发展,就不可能一直闭关锁国下去。”霞冷静地分析道,“事实上,在我出发的第二天,魔女会的外交使者应该就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开始与大陆各国进行接触和交涉了。”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份加密的魔法简报,上面有着王室情报机构的印记。
“魔女会提出的条件很明确:她们愿意用群岛特产的优质魔法宝石、稀有草药以及一些深海独有的魔法水产品,来交换大陆上的各类人口——无论是自愿的移民、契约工,还是……奴隶。”
伍德听到“奴隶”这个词,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霞继续道:“这种贸易对各大陆国家来说有利可图,几乎没有理由拒绝。要不了多久,第一批装载着‘货物’的奴隶船就会抵达群岛。那时候,港口会比现在混乱百倍,各色人等混杂,监控网络也难免会出现盲区和滞后。”
她的眼中闪烁着计划通的微光。
“那就是我们混入主岛的最佳时机。趁乱潜入,伪装成奴隶或者贸易人员,摸清魔女会的底细。”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座荒岛上有耐心地潜伏下来,等待那艘载着“机会”的帆船出现在海平线上。
第365章 混入其中
霞的预判精准得可怕。
并没有等待太久,远方那如同亘古不变的魔法风暴墙,忽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浓密的乌云和狂舞的闪电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拨开,硬生生在毁灭之墙上开辟出了一条短暂而相对平静的航道。
透过这条人工航道,可以清晰地看到十几艘悬挂着不同商会旗帜、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运输帆船,正排成队列,缓缓朝着群岛内部的主要港口驶去。
“机会来了。”霞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她并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而是转头看向伍德,抛出了一个问题:“伍德,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那个港口?”
这是考验,也是教学。伍德立刻明白,老师是希望他能运用魔法思维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霞那一身堪称作弊的增益魔法,但随即苦笑,那些高阶魔法根本不是他现在能掌握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投向船下起伏的海水。混乱的风暴虽然减弱,但海面之下,暗流依然汹涌。那些鱼群……那些作为“眼睛”的鱼群……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老师,”伍德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但眼神越来越亮,“既然魔女会的监控主要依靠海里的鱼、天上的鸟……如果我们不从海面走,也不从天上飞呢?”
他指着下方深色的海水:“我们可以尝试用水流魔法制造一个包裹住我们的‘水泡’或者‘水梭’,然后……利用海底的暗流前进!这样既能避开海面上的视线,也能混在自然的海流中,或许能骗过那些作为眼线的鱼类?毕竟,对鱼来说,一股稍微强劲点的暗流包裹着一些东西,应该很常见吧?”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需要极其精细的水流操控能力和对海洋环境的理解。但它确实跳出了常规的隐匿思维,试图利用环境本身来掩盖行踪。
霞听完,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她没有立刻评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而是反问道:“想法不错。那么,具体的水流操控、避水呼吸、以及如何精准地混入并利用暗流,你打算怎么解决?尤其是要带上落落和……它。”她指了指那只正好奇扒着船沿往下看的海豹。
伍德顿时卡壳了。理论是美好的,但具体实施起来,以他目前的魔法造诣,恐怕连造个能稳定潜行五分钟的水泡都够呛,更别说带人了。
看着伍德窘迫的样子,霞这才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法值得鼓励,方向也没错。不过这次,还是让老师来吧。你的作业就是好好感受一下,顶级的水下潜行魔法是怎么运作的。”
说完,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支正在驶入港口的船队,又看了看下方错综复杂的海底暗流。
“抓紧了,小家伙们,我们要搭一趟‘顺风暗流’了。”
一二三,跳!
没有丝毫犹豫,霞带着伍德、落落以及那只似乎对下水很兴奋的海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凉的海水中。
入水瞬间,霞手腕一翻,几道凝练如实质的蓝色魔法细线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了伍德、落落甚至那只海豹的前鳍上。细线闪烁着微光,仿佛将三人的生命气息与霞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这一次,霞果然如伍德所设想的那样,没有动用那些夸张的增益魔法海战术。
她周身魔力以一种更精妙、更隐蔽的方式流转。一股强大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汇聚而来,将四人一豹温柔地包裹在内,形成一个流畅的梭形水泡。
除了维持最基本的“水下呼吸”效果外,伍德没有再感受到任何额外的祝福加持。
老师真的很强……伍德再次深刻体会到,霞对魔力的操控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精准入微的境界,绝非单纯依靠力量碾压。
水泡成型后,霞并没有费力推着它前进,而是巧妙地操控着它,如同一条狡猾的鱼,缓缓融入了海底一道自然形成的、方向通往主岛的汹涌暗流之中。
一进入暗流,霞便彻底放松了对水泡的主动驱动,完全由暗流的力量裹挟着他们高速前进。水泡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仿佛本就是暗流的一部分。
偶尔有作为“眼线”的鱼类从旁游过,也仅仅是将这团稍显急促的水流当成了自然现象,毫无反应。
这种借助自然之力的潜行方式,比任何高阶隐身魔法都更加隐蔽、更加难以被侦测!
主岛港口。
第一批运输船已经缓缓靠岸,放下了沉重的跳板。码头立刻变得忙碌而喧嚣起来。
水手和工人们开始吆喝着卸货,将一箱箱来自大陆的货物搬运上岸——里面可能是精致的纺织品、稀有的金属、书籍、或是其他群岛无法自产的奢侈品和必需品。
一些得到消息的岛民和魔女会的中低层人员也好奇地聚集在码头周围,伸长脖子张望着,议论着这些来自外界的“新鲜玩意”。
虽然群岛资源丰富,但毕竟闭塞已久,很多大陆的常见物在这里都显得弥足珍贵。
人群中,一位穿着普通水手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船员,正低着头,吃力地扛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箱,随着人流缓缓走上码头。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快速而隐蔽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在记忆着什么。
然而,就在他的脚踏上港口石板地的下一秒。
仿佛幽灵从阴影中浮现,一道灰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是珀忒西亚!
她灰色的长发与裙摆无风自动,空洞的灰白色瞳孔直接锁定了这名“水手”,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绝对的冰冷与死寂。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某种超越常理的直感已经告诉她目标的异常。
没有警告,没有质问。
依照着本能和绝对的效率,她手腕一抖,那条灰白色的、仿佛由死亡本身凝聚而成的锁链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绕上了那名间谍的脖颈!
间谍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他想挣扎,想呼喊,但锁链上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剥夺了他的一切行动能力,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珀忒西亚微微歪头,用她那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宣判了结局:
“愿你回归死亡国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握着锁链的手腕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抖。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名间谍的头颅竟被硬生生从脖颈上勒断,掉落在冰冷的石板上,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而更加诡异的是,那具无头的尸体和掉落的首级,并没有喷涌出鲜血,而是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枯骨,迅速崩解、化作漫天灰色的飞灰,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港口咸湿的空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个港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忙碌和喧哗戛然而止。人们惊恐万分地看着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灰衣魔女,以及她脚下那迅速消散的“人形灰烬”,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珀忒西亚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灰色的锁链无声地缩回她的袖中。她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没有任何解释,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港口上无数颗狂跳的心脏和难以驱散的死亡阴影。
混在海底暗流中刚刚靠近港口的霞一行人,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伍德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僵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那就是……不死魔女?
第366章 黑客
就在港口上的人群还沉浸在不死魔女珀忒西亚带来的死亡震慑中,惊恐未定、鸦雀无声之际,霞已然带着伍德和落落,如同三滴悄然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码头嘈杂的人群边缘。
他们身上的海水瞬间被魔力蒸干,衣着也变得与周围忙碌的工人或好奇的岛民别无二致。
魔女会的统治似乎更依赖于对环境的绝对监控和顶层魔女的绝对力量,对于港口内部这些“已存在”的人口,并不会进行频繁且严格的身份核查,这给了霞他们完美的伪装空间。
但代价是,他们必须极度克制地使用魔法。
任何一丝不属于魔女会体系的魔力波动,在刚刚发生过刺杀、戒备心可能提升的当下,都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把,风险极大。
也就在这时,伍德视野中那个【任务:渡海】的字样终于闪烁了一下,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更加艰巨的任务:
【新任务:魔女会的阴影】
【任务描述:搜集所有关于魔女会组织结构、核心成员能力、军事部署及战略意图的情报。】
【任务奖励:未知(根据情报价值判定)】
【任务发布人:???】
【难度:极难】
霞的声音直接在伍德和落落脑海中响起,清晰却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任务变更。搜集魔女会的所有情报。”
说完这句话,霞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她脸上那熟悉的、带着些许戏谑和慵懒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漠然和平静。她推了推墨镜,自然地混入流动的人群,就像一个真正路过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陌生岛民,甚至连伍德都几乎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任何熟悉的气息存在。
伍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老师使用了某种极高明的气息遮断与伪装魔法,彻底融入了环境。
但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武器!在这个危机四伏、强者遍地的地方,他迫切需要一件能保护自己、甚至执行任务的武器!他可没忘记老师之前的承诺!
“老师!等等!”伍德忍不住在精神链接里喊道,目光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看似陌生的身影,“我的神器呢?您答应过的!”
那道“陌生”的身影微微一顿,仿佛才想起这回事。
下一刻,那种疏离的陌生感如潮水般退去,熟悉的霞又回来了。她拍了拍额头,一副“差点忘了”的表情。
“哦,对,武器。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她很干脆地问道。
“剑!”伍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哪个男孩子没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一柄属于自己的神兵利器,吸引力是致命的。
“剑?行吧……”霞似乎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
她手腕一翻,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长条木匣出现在她手中。
随着她手腕轻轻一抖,木匣的机括发出清脆的响声,匣盖啪嗒一声向上弹开。
霎时间,七道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独特而强大气息的武器虚影悬浮在木匣之上!有的缠绕烈焰,有的寒冰刺骨,有的电光闪烁,有的厚重如山……每一把都绝非寻常之物!
伍德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在伍德无比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霞的手指精准地点中了其中一道修长的、散发着银红双色流光的剑形虚影。
她缓缓握住剑柄,将其从木匣中彻底拔出——
铮!
一声清越如同龙吟的剑鸣悄然响起,却又被霞的魔力巧妙约束,并未传远。
那柄长剑彻底展现在伍德面前。剑身修长优雅,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红交织的金属光泽,银色为主,仿佛月华流淌,而红色的纹路则如同熔岩般在剑身内部缓缓流动,散发着既神圣又炽热的气息。剑格处镶嵌着一枚不知名的暗红色宝石,微微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
“它叫……‘裁决’。”霞的声音带着一丝介绍老朋友的随意。
银红交织的配色!酷炫的外形!拉风的名字!伍德一下子就爱上了这把剑,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伸出手去触摸。
然而,霞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的狂热。
“当然,”霞手腕一翻,木匣随之消失在她手中。她看着伍德,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这只是暂时借给你防身用的。等我们安全回去之后,我再给你量身打造一把新的、更适合你的。”
伍德:“……”刚刚燃起的豪情壮志瞬间瘪了下去。
好吧……借用的就借用的吧,总比没有强。
伍德几乎是屏住呼吸,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了霞递来的【裁决】长剑。
剑入手的那一刻,一股温润却又潜藏着恐怖力量的触感从剑柄传来,同时,系统的侦察信息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裁决】
【武器类型:长剑】
【品质:神器级】
【锋利度:最高】
【能力1:(未知)已被封印】
【能力2:(未知)等级过低,无法使用】
【特殊提示:该武器受到???的魔力压制与临时授权,已允许您使用。警告:切勿试图强行冲破压制或注入自身魔力试探,否则可能引发严重反噬!】
“嘶——”伍德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不止。
神器!果然是神器级的武器!仅仅是握在手中,他就能感受到剑身内那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浩瀚能量。
而那两条未知的能力和系统鲜红的警告,更是昭示着这把剑远非他现在能够驾驭的。它拥有着自我的意识或者说极高的灵性,若非老师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压制并暂时授予他使用权,恐怕在接触的瞬间,自己就会被这把剑的力量反噬震伤!
这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让他既兴奋又感到无比的敬畏。
“好好用它吧,我看好你哦!”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给了他一把木剑练习用的,而不是一柄足以引发大陆震动的神器。
说完这句话,霞对着伍德微微一笑,随即她的身影,连同旁边好奇张望的落落,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彻底消失在伍德眼前和感知里。
伍德猛地眨了眨眼,甚至动用了一丝精灵的视觉天赋,但无论他如何寻找,都再也捕捉不到霞和落落的丝毫痕迹。她们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完美地融入了港口嘈杂的人群和背景之中。哪怕霞可能就站在他面前,他也完全无法察觉。
这种彻底的“消失”,比任何潜行魔法都更加令人震撼。
就在伍德感到一丝茫然和无措时,霞那熟悉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
“不过放心,伍德。”
“老师永远在你的背后。”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瞬间驱散了伍德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慌乱。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裁决】,冰凉的剑柄似乎也传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第367章 旅客
霞将任务布置给伍德后,便带着落落和那只圆滚滚的海豹,在这海岛小镇的旅店安顿了下来。
她们选择了一家临海的老式旅店,白色的外墙被海风侵蚀得斑驳,推开花格木窗就能闻到咸涩的海风,听到潮水拍岸的绵长回响。
霞对自己的新身份颇为自得。她将一贯戴着的墨镜收进挎包,换上了一副黑框圆形眼镜,镜片后那双湛蓝的眼睛因而显得更明亮,也莫名添了几分书卷气。她刻意将金色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漫不经心地垂落颈侧,倒真像是某个不拘小节、沉浸于创作的小说家。
她的着装是精心构思后的结果:一条棕底白条纹的棉质长裙,配一只宽大的棕色挎包,里面塞满了写满潦草字迹的笔记本和几本皮面旧书。
她对着房间里的穿衣镜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非常合理,”她低声自语,“一位来自大陆、寻找灵感的作家。优雅,且不引人怀疑。”
只是她那挺拔的仪态和过于锐利的目光,偶尔还是会泄露一丝非比寻常的气质。
旅店老板和几个常客在背后嘀咕,说这位女士看人时仿佛能穿透人心,记录的笔速快得惊人,倒更像是个来挖什么猛料的调查记者。
落落,她可爱的灰发学生,自然也换上了类似的装束。
同样的条纹裙穿在霞身上是略显随性的文雅,落在落落身上却意外地放大了她的稚气与柔软。
裙子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松,衬得她更加纤细。
她学着霞的样子戴上圆框眼镜,但镜架总是不自觉地滑下鼻梁,而她时常忘记去推,只是抬起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一切,像只警惕又温顺的小动物。
霞偶尔回头看到她,都会觉得这丫头像是被作家带来海边度假的害羞妹妹,看着伪装就是非常不错。
至于那只总是扑腾着鳍肢、发出咕噜声的海豹,确实是个负担。
它不能跟随她们公开行动,试想一位作家总带着一只海豹在街上闲逛,任谁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更何况,这种海洋生物也无法长时间离开水。
不过霞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她通过一点小小的魔法手段,说服了旅店老板将后院一个废弃的蓄雨水的大石槽借给她们使用,并巧妙地将其与附近的海水用一道透明的魔法水渠相连。
于是,那只海豹便拥有了一个专属于它的、不易察觉的迷你海湾。
每当霞和落落外出归来,它总会急切地从水槽里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鸣,用湿漉漉的脑袋蹭她们的手心。
霞指尖轻轻敲打着旅店房间的木制窗框,目光投向远处海平面上最后一抹熔金色的落日余晖。
又是一天过去,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市集的喧嚣和渔船的汽笛声穿过窗棂。几日的“采风”让她这位“小说家”逐渐成了街坊邻里眼中一个熟悉而略有些特别的存在。
她买水果时,摊主会笑着问她今天又去了哪里寻找灵感;在码头边的茶馆小坐时,偶尔会有老渔民凑过来,指着海平面告诉她某个方向流传着关于人鱼的古老传说,这些看似琐碎的闲聊,经过霞那双受过训练的眼睛和耳朵的过滤,总能提炼出关于魔女会的蛛丝马迹。
情报像细小的溪流,逐渐汇集成更为清晰的画面。最常被人提及、几乎融入岛屿日常生活的,是那几位魔女。
海之魔女,塔拉萨。 她的名字几乎与大海本身等同。在渔民们出海前,总会面朝西方,那是群岛之下她传说中宫殿的方向,低声祈祷,祈求丰收与平安。归来时,若渔获满仓,人们会感激她的赐福;若遇到风浪却能化险为夷,那更是她神力庇护的明证。
霞注意到,几乎所有码头上都有一座小小的神龛,里面放着贝壳、珍珠和新鲜的海藻,供奉着这位掌控海水、深得民心的魔女。
大地魔女,盖娅。 霞甚至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偶遇”了这位魔女。那是在一个原本贫瘠、如今却郁郁葱葱的山坡梯田旁,一个穿着简朴亚麻长裙、赤着双脚、笑容温暖如春日的女人,正弯腰检查土壤里的作物根系。她的手指拂过之地,嫩绿的芽苗似乎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精神了些。周围的农人对她态度亲切而尊敬,仿佛她只是一位技艺特别高超的农艺师。
盖娅抬起头,恰好与路过的霞目光相遇,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包容与生命的力量。
霞立刻回以一位“作家”应有的、略带好奇和赞赏的微笑,心中却瞬间评估出对方平和表象下蕴含的、远超一级法师的磅礴能量。
是她让这片曾经只能依靠捕鱼的岛屿,拥有了自给自足的底气。
火之魔女,伊格尼斯。 她的名字常与盖娅一同出现,据说她们关系极为亲近。但与盖娅的温和截然不同,伊格尼斯以暴躁的脾气着称。霞确实在旅店中听到过从岛屿深处传来的、闷雷般的爆炸声。
当地居民对此似乎习以为常,甚至会开玩笑说:“肯定是伊格尼斯大人又在试验新配方了。” 她似乎掌管着锻造、冶炼或是某种更具破坏性的力量,偶尔的失控爆炸被视为她力量强大的副产物,而非威胁。
当然,魔女会的成员远不止这些。在零散的传闻和人们压低的嗓音中,还浮现出其他更神秘、更令人敬畏的名号:不死魔女、雷之魔女、黑夜魔女……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种强大的本源力量,以及一片未知的、令人忌惮的领域。
霞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纸页。仅仅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地魔女盖娅,其自然散发的能量场就已经明确超过了普通一级法师的范畴。而在这片被海洋与独特地脉环绕的群岛上,这些魔女们占据地利,彼此之间似乎还存在某种协同与配合。
“在这种环境下,她们能调动的力量……恐怕会比预估的还要再大幅度提高。”
有意思啊……这个魔女会,远比她最初接取情报时想象的要有趣和复杂得多。
窗外的海港渐渐亮起灯火,倒映在她湛蓝的瞳孔里,仿佛沉静的海面下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第368章 酒馆
夜晚的海岛,咸湿的空气里掺杂着海藻的腥气和远处浪涛的低吼。
岛上唯一的那家酒馆,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沉寂的夜色中迸发着喧闹的活力。
粗糙的木门根本挡不住里面溢出的混杂声响:男人们粗粝的划拳声、酒杯猛烈碰撞的脆响、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气味,还有一首调子跑得没边儿的老旧船歌,被许多人含混不清地吼唱着。
就在这片喧嚣达到一个高潮时,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伍德。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一滴水融入了翻腾的海浪。伍德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衣服上还沾着些许躲藏时蹭到的泥土和草屑。
连续多日的高度紧张和东躲西藏,让他眼窝深陷,脚步也显得有些沉重。
他无声地穿过喧闹的人群,那些醉醺醺的笑语和弥漫的烟雾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径直走到灯光昏暗的吧台最角落,从口袋里摸索出几枚磨损的铜币,将它们一枚一枚地、轻轻地放在油腻的木台面上。
“来杯朗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缺乏交流的干涩。
酒保头也没抬,正用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漫不经心地擦着一个玻璃杯。
听到声音,他熟练地将一个空杯滑到伍德面前,然后拿起一个瓶子,橙红色的液体汩汩注入杯中,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廉价的甜腻光泽。
伍德没有立刻去拿那杯酒。他只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的惊险。
自从老师霞把他独自留在这座错综复杂的岛屿上,他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魔女们的眼线似乎无处不在,每一次打探消息都像是在雷区里穿行。
有好几次,他几乎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迫使他不得不放弃快要到手的线索,像受惊的猎物一样钻进更偏僻的巷弄或废弃的屋舍,屏住呼吸,直到那令人脊背发凉的感觉慢慢消退。
搜集情报的难度远超预期,而躲避追踪消耗了他更多的心神。
也只有在这种鱼龙混杂、人人都沉醉于自身悲欢的酒馆里,在这片吵闹的庇护下,他才能稍微喘一口气,让紧绷的神经暂时松弛片刻。他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然后缓缓握住了那杯能带来短暂麻痹的朗酒。
“哟,小哥,一个人吗?”
轻快得像海风拨动窗边风铃的声音自身旁响起,打破了伍德试图营造的孤独屏障。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杯壁,带着警惕扭头看去。
一位与他印象中任何酒客都截然不同的女性不知何时已坐在了旁边的高脚凳上。
她有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松松挽起的金发,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耳侧,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形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含着笑意的湛蓝眼睛,透着一种聪慧又略带好奇的书卷气质。
还穿着一条料子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条纹裙,膝上放着一个看起来塞得满满的棕色挎包。
在这弥漫着烟草与酒精粗粝气息的空间里,她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插画,突兀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背景。
没等伍德组织好语言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搭讪,吧台后那位一直对他爱搭不理的酒保却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
“晚上好,艾丝特小姐!”酒保脸上堆起了罕见的、近乎殷勤的笑容,手里的擦杯布都停了下来,“您今天来得比平时稍晚些。”
被称作“艾丝特”的女性转过头,对酒保报以熟稔的微笑:“晚上好,杰克。今天笔记写得有些忘形了,差点错过了海岛最美的夜色。”她的声音温和悦耳,与酒馆的喧嚣形成微妙对比。
“还是老规矩?”酒保问道,甚至没等她点头或掏出钱币,就已经熟练地取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开始调配一杯看起来色泽清透、或许掺了少许果汁和大量冰块的饮料——这与周围那些浓烈的朗酒或麦芽啤酒截然不同。
“嗯,一样,麻烦你了!”霞笑着应道,语气轻松自然。
然后,她才仿佛刚刚想起身旁还有一位被冷落了的“新朋友”,重新将目光投向伍德。她微微侧身,手肘支在吧台上,掌心托着腮,镜片后的蓝色眼眸里闪烁着纯粹而友善的好奇光芒。
“嗯...”她拖长了语调,像是在记忆中仔细搜索,“我几乎每晚都会来这里坐坐,找找写作的灵感,或是听听大家的故事...但好像从没见过你呢?”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和沾染了风尘的衣领,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审视,只有一种作家对“新鲜素材”本能般的兴趣。
伍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并未显露过多情绪。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搭话的女性。
暖黄而浑浊的灯光下,她确实拥有一副极具欺骗性的文雅外表,黑框圆眼镜,挽起的金色发丝,以及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明亮的蓝眼睛。
身上还带着一种与这喧闹酒馆格格不入的书卷气,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
“嗯,我前几天才坐船过来,今天第一次来这个酒馆。”
伍德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陌生人之间的客气。
就在这时,酒保的反应无疑为这位自称“艾丝特”的女性的身份做了背书。
伍德看着酒保那几乎算得上是殷勤的态度,与对待自己时的漠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让他心中的警惕又拔高了一分,一个能在这类场所如此熟稔、甚至能让沉默的酒保主动问候的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艾丝特仿佛没有察觉到伍德瞬间的审视,她笑着对酒保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接过那杯和她“平常一样”的饮料。
随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伍德身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只是一位常客对新面孔的自然关注。
“原来是这样。”她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语气轻快,“这座岛虽然不大,但有趣的地方和故事可不少。是做生意的?还是来旅行的?”她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带着疲惫的眉眼和沾染尘土的衣角,“看你的样子,像是奔波了一整天。这里的朗酒味道不错,很能缓解疲劳。”
第369章 小说家
“诶,小哥看着有些紧张啊?”
艾丝特敏锐地捕捉到了伍德肢体语言中那细微的僵硬。
她轻笑一声,主动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油腻的木桌板,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像是在打破一层无形的隔膜。
“我呢,是个来这里采风的小说家,”她语气轻快地重复着这个早已编撰好的身份,试图用坦诚的姿态降低对方的防备,“平常也是来这里搜集一些故事,我没有恶意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真的从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棕色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笔记本。
她熟练地翻开几页,在伍德面前快速展示了一下。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却略显潦草的字迹,偶尔还有几幅简单的速写插图,描绘着海浪、渔船、或是某个酒客的侧脸。
这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真实,完美符合一个勤奋作家的形象。
“如果可以的话,”她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蓝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极具诱惑力的好奇光芒,“可以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吗?作为交换,我可以请你喝酒哦!”
她的语气活像个试图用糖果哄骗小孩的狡猾大人。
然而,伍德的警惕心如同海礁般顽固。他几乎不为所动,只是将自己面前那杯橙红色的朗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灼热和麻木。
他放下空杯,看向“艾丝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粗鲁:“抱歉,我只是一个船上的搬运工,扛包卸货,日复一日。并没有你所需要的那种‘有趣’的故事。”
“不是哦。”艾丝特立刻摇头,她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个人故事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的生活中都藏着有趣的故事,哪怕是重复的劳作,背后也可能有惊涛骇浪呢。所以...”
她话音未落,酒保仿佛接收到无声指令一般,又将一杯满溢的朗酒无声地推到了伍德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警告!您受到理智判定!】
一个冰冷、绝非来自外界的声音突兀地在伍德脑海深处响起。他浑身一僵,但长期训练的本能让他几乎立刻试图集中精神抵抗。
【判定成功!你即将免疫这次...】
那冰冷的提示音似乎即将宣布他的胜利,但下一秒,一股更庞大、更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海潮般瞬间淹没了他刚刚构筑起的精神防线。
【警告,已被强制判定失败!】
伍德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周围的喧嚣,醉汉的狂笑、酒杯的碰撞、沙哑的歌声仿佛被隔了一层厚厚的、扭曲的玻璃墙,变得模糊而遥远。吧台的灯光在他眼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
而在他模糊晃动的视线里,面前那位金发“小说家”的轮廓似乎微微扭曲、融化,然后又迅速重组。
那副黑框眼镜后的蓝色眼眸不再仅仅是充满好奇,而是沉淀下了一种他极为熟悉的、带着些许戏谑和绝对掌控力的深邃目光。
那张属于“艾丝特”的友善面具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其下霞的真实面容,尽管这变化细微到几乎只有他能感知。
“老…老师?!”伍德猛地一个激灵,恍惚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周围的声响再次清晰地涌入耳中。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安心感让他差点从高脚凳上跳起来,连续几天被追踪的压力和孤独在此刻几乎化为实质的委屈。他还以为老师早就把他忘在这个见鬼的岛上了!
“嗯。”霞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伸出食指,轻轻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调整一下镜架。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穿透了酒馆的嘈杂:“有警惕很好,继续保持你‘搬运工’的姿态。这样交流才不会被不该注意的眼睛发现。”
她说话的同时,周围的一切依旧喧嚣,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短暂的异常。
在所有人眼中,这依然只是一位女作家在尝试与一位沉默的工人搭讪。
在旁人无法窥探的精神层面,信息的洪流在极短时间内高效交换完毕。
霞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吧台上轻轻敲击着某种密码般的节奏,而伍德低垂着眼睑,偶尔极轻微地颔首或摇头,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作家在认真记录,而讲述者陷入沉思。
霞接收着伍德传递过来的信息碎片,那些隐藏在码头仓库阴影下的交易、深夜密室里低语的片段、关于“黑夜魔女”巡行路线的偶然发现、以及某个灯塔下异常的能量波动……这些情报确实远比她在阳光下的市集所能搜集到的更为阴暗、核心,也更具风险。
难怪这小子看起来灰头土脸,眼神里带着被持续追猎的疲惫,恐怕有好几天都没能安稳合眼,也没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一丝细微的、近乎心疼的情绪极快地从霞的心头掠过,如同水滴落入海面,迅速消失在她冷静理智的汪洋之下。她的学生做得很好,好得超出了预期,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信息流终止的刹那,霞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她看似随意地将几枚银币从桌面滑向伍德手边,动作隐蔽而自然。“拿着,”她的意念如同微风拂过,“吃点好的,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保持警惕。”
现实的时间流速仿佛恢复了正常。
“好啦!”霞的声音轻快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也宣告了这次隐秘接触的结束。
那层扭曲现实的薄纱瞬间撤去,酒馆里喧嚣的声浪、烟草的辛辣、酒精的浓烈气味再次无比真实地涌来。
“感谢您讲述您的故事,真的非常有趣!”
艾丝特高兴地合上了她的笔记本,将它小心地放回挎包。她的笑容真诚而灿烂,仿佛刚刚收获了大量宝贵的创作素材。
“那么,再见了,工人先生。”
她站起身,裙摆轻扬,对着伍德礼貌地点点头,随即转身融入了喧闹的人群,几个转弯后便消失在了酒馆门口的方向。
伍德眨了眨眼,刚才深度精神交流带来的轻微恍惚感迅速褪去。
他低头,看到手边多出的几枚银币,微微愣了一下。记忆像是被精心修剪过,他只模糊记得一位很健谈的女作家向他打听了一些码头和船上的寻常事,他应付了几句,对方似乎很满意,还请他喝了杯酒……然后……?
他晃了晃脑袋,最后的清晰印象停留在对方合上笔记本笑着道别。
至于具体聊了什么,细节已经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倒是身体传来的饥饿感和疲惫感异常清晰。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几枚微凉的银币,目光转向吧台后正在擦拭酒杯的酒保。
“老板,”他抬起手,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再来一份烤香肠。”
第370章 钓鱼
“诶!鱼上钩了!”
霞慵懒躺在小船甲板上的身影瞬间弹起,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她戴着那副伪装用的黑框眼镜,金色的发丝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老师这一嗓子,立刻让旁边正打着瞌睡的落落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住了那根剧烈晃动的鱼竿。
“快,收线!慢一点,稳一点!”霞在一旁指挥着,并没有上手帮忙,更像是一位严格的教练在观摩学生的实践课。
在一旁的船舷边,那只圆滚滚的海豹幼崽显得比谁都激动。
它用短小的前鳍拼命拍打着甲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泛起涟漪的海面,喉咙里发出“嗷!嗷嗷!”的短促叫声,活像个最卖力的啦啦队员。
这几日的“社会学隐身”效果卓着,霞完美地融入了“采风作家艾丝特”这个角色,频繁出入酒馆、集市,甚至和一些渔民都混了个脸熟。
只要她不主动动用大型魔法破坏那层精心编织的认知伪装,在这片群岛居民的普遍认知里,她就只是一位有点特别但绝对无害的外来者,这种大隐隐于市的手法让她颇为自得。
“这招叫社会学隐身。”
她曾对着落落和海豹,得意地宣布了自己给这个复合型伪装魔法起的名字。
就在霞走神的片刻,落落已经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提鱼竿!
哗啦一声,一道绚丽的弧线破水而出,阳光下闪耀着如同彩虹般变幻莫测的光芒。
那鱼似乎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飞升,在空中徒劳地扭动身体,最后不偏不倚,“啪”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落落的脸上!
“诶呀!”落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鱼竿,手忙脚乱地一把抱住了那条滑溜溜、还在拼命挣扎的鱼,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鱼尾啪啪地拍打着她的手臂和脸颊,冰凉的海水溅了她一脸。
她好不容易才抱稳了这条色彩斑斓的不速之客,灰发被弄得乱糟糟的,眼镜也歪到了一边。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又带着点无措地望向霞,喘着气问:“老师...这是...什么鱼啊?”
看到自家学生这副狼狈又可爱的模样,霞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她从躺椅上坐直身体,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落落怀里那条还在兀自扑腾的美丽鱼类。扑腾着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赤橙黄绿青蓝紫多种色泽,仿佛将一段彩虹披在了身上。
“哟,”霞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赞赏,“咱家落落运气可真好!这可是虹彩鱼,据说味道鲜美极了,而且它的鳞片在月光下会更好看…奇怪,这种鱼通常只在远海深水区活动,居然在近海都能让你钓到吗?”
既然有了收获,霞也便打算打道回府了。
霞看着落落怀里那条还在微微翕动着鳃盖、鳞片在夕阳下闪烁着迷离虹光的鱼,又瞥了瞥那两只简陋的船桨,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不来钓鱼了...”她咕哝着,极其不情愿地拾起那对沉重的木桨,动作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水。
小船慢悠悠地在海面上打转,与其说是在返航,不如说是在随波逐流。
落落则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战利品,坐在船头,时不时紧张地扶一下被鱼尾拍歪的眼镜。那只海豹幼崽似乎也累了,趴在落落脚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刚划了没几下,甚至还没离开刚才下钩的海域多远,一艘比她们的小舢板大了不少的木质渔船便缓缓靠了过来,船身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船上一个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笑容爽朗的少年探出半个身子,手臂搭在船舷上,朝着她们热情地喊道:“嘿!下午好,大作家!需要帮忙吗?”
他的目光落在霞那有气无力的划桨动作和几乎没移动位置的小船上,笑容里带上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看,持续经营“良好人缘”的好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霞脸上立刻绽放出毫无破绽的、属于“作家艾丝特”的感激又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
“呃,是的,”她放下船桨,有些尴尬地指了指海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船,“没想到一时兴起划出来这么远,现在回去倒是有点费力了...”她的语气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一位缺乏海上经验、有些力不从心的文艺工作者形象。
“简单!”少年爽快地一挥手,“我们正好也要回港,拉你们一趟就好了!”
说着,他利索地拿起一捆粗麻绳,打了个结实的绳圈,手臂一扬,精准地将绳圈抛了过来,正好套在霞那小船船头的系缆桩上。
“坐稳啦!”少年朝她们喊了一声,便回到渔船船舵处。
随着渔船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绳索逐渐绷紧。霞的小船被轻轻一拽,船头调转方向,随后便稳稳地跟着前方的渔船,破开平静的海面,朝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港口驶去。
霞彻底放松下来,重新躺回她的位置,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眼镜的角度,好更好地欣赏被渔船拖行时两侧退去的海景。
落落也松了口气,不用再担心老师会把船划翻,终于能安心地抱着她的虹彩鱼。海豹幼崽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前方渔船尾部翻涌的白色浪花,发出呜呜的叫声。
霞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社会学隐身,配合恰到好处的人际关系利用,效果拔群。
.........
.........
第371章 魅惑
正当霞这边还十分悠闲的时候,伍德那边倒是出现了一些“意外”。
与霞那边被渔船拖曳着、吹着海风欣赏夕阳的悠闲返航截然不同,在另一座海岛隐蔽角落的一家香水店内,伍德正陷入极大的困境。
他被无数圈厚重、富有弹性的白色丝绸紧紧束缚着,像个被精心包裹的茧,直挺挺地靠在店内一个摆放着精致琉璃瓶的货架旁。
这些丝线看似柔软,却异常坚韧,无论他如何暗自用力,都无法挣脱分毫,反而越挣扎缠得越紧。
空气中弥漫着数百种花香、果香、木香混合而成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浓烈香气,这味道几乎要凝成实质,进一步麻痹着他的神经。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美得令人窒息的金粉色长卷发女性。
她身着一袭飘逸的淡紫色长裙,身姿婀娜。
此刻,她微微弯着腰,那双细长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正用一种不容抗拒却又看似轻柔的力道,轻轻托着伍德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她对视。
那是一双极其诡异的紫罗兰色瞳孔。颜色并非固定,而是在深浅不一的紫色中不断流转、变幻,仿佛蕴藏着星河漩涡。眼神慵懒而迷离,却又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魔力。
伍德已经数次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要被吸进那片旋转的紫色深渊,每一次都靠着他强大的意志力和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才勉强拉回现实。
“你还是不肯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吗?”
女性开口了,声音软糯甜腻,带着一丝委屈的嗔怪,仿佛伍德的不配合是多么伤人的事情。她的气息带着一股甜美的麝香与铃兰混合的味道,拂过伍德的脸颊。
“一个少年,大晚上地闯入一家打烊的香水店...”她歪了歪头,卷发流淌到一侧,眼神里的迷惑更深了,仿佛真的无法理解,“...很难不相信你是图谋不轨哦~?”
【魅惑技能判定,判定成功,你免疫此次判定。】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如同警钟般在伍德脑海中敲响,将他从又一次轻微的精神恍惚中惊醒。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声语调的起伏,甚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都仿佛自带强大的魅惑力场,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若非系统辅助,他恐怕在照面的一瞬间就已经彻底迷失,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这种几乎成为被动天赋的可怕能力...难道眼前这位,也是魔女会中的一员?是那位传闻中神秘莫测,司掌着欲望、诱惑或是与此相关领域的魔女?
伍德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避开那双重瞳的直视,目光死死盯住对方裙摆上的一片绣花,竭尽全力维持着精神的壁垒,不敢有丝毫松懈。
西尔维娜那双不断流转的紫罗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富兴味的光芒。眼前这个少年紧绷着脸、竭力避开她视线、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的模样,在她看来着实有趣。他越是抵抗,那份青涩又倔强的姿态就越是引人探究。
看到对方努力抵抗自己魅惑的样子...
这究竟是少年人单纯的、不谙世事的羞怯与防备,还是某个经过严格训练、心思缜密的探子所具备的专业素养?
若是后者,派他来自己这家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偏僻的香水店,目的又是什么?这店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东西。
可若说是前者,一个普通的少年,为何又会深夜潜入此地?无论哪种可能,都透着古怪。
“好吧。”
她忽然松开了钳制着伍德下巴的手,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魅惑压力也随之潮水般退去。她优雅地转身,从旁边拉过一张铺着软垫的雕花椅子,仪态万方地坐了下去,长裙如花瓣般散开。
接着,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根做工极其精美的细长烟杆,烟锅和嘴口都镶嵌着繁复的银丝花纹。她慢条斯理地填上一种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烟丝,用指尖搓出一小簇火焰点燃。
很快,淡淡的、带着催眠气息的紫色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美艳绝伦的容颜。
“回答我几个问题,”她透过薄纱般的烟雾看着伍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软糯,却少了几分刻意的诱惑,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就可以离开了。”
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突然的让步反而让伍德更加警惕。他趁着她注意力似乎放在烟杆上的瞬间,集中精神,悄无声息地对她施展了一个【探测】技能。
【姓名:西尔维娜】
【种族:人类、魅魔】
【等级:大魔法使】
【技能:魅惑、丝之附、心毒】
【威胁程度:高】
魅…魅魔?!
伍德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这个种族……不是只存在于远古传说和那些不靠谱的骑士小说里吗?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存在这种生物?而且还是与人类的混血?大魔法使的等级,加上“心毒”这种光看名字就令人不寒而栗的技能……难怪她的魅惑如此防不胜防,这根本就是她的天赋本能!
巨大的震惊过后,反而是一种奇异的释然。面对已知的、标签化的恐怖,有时比面对完全的未知要稍好一些。至少,他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你问吧。”
他绷紧全身的肌肉,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或者说,等待着这位魅魔魔女的下一个问题。周围的甜香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你叫什么?”
西尔维娜慵懒的嗓音裹挟着甜腻的烟雾飘来,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氤氲后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
“我叫夏特,港口的搬运工。”
伍德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底层工人特有的、被生活磨砺出的粗粝感。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经得起一定程度查验的身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伍德感到身上那圈圈缠绕、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厚重白丝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般,灵巧地松开了对他双臂的束缚,将他的双手暴露了出来。
西尔维娜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确实算不上细腻,指节粗大,掌心有着明显经年累月摩擦留下的厚茧,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些许难以洗净的油污和灰尘。这与一个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港口工人的形象完美吻合。
嗯…手上有长时间工作的痕迹,应该不是说谎。西尔维娜心下稍安,吸了一口烟,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进我店里?”
她的语调依旧软绵绵的,但那双变幻的瞳孔却微微眯起,像是猫科动物在评估爪下的猎物。
“我进酒馆找人的时候被醉鬼追着打,”伍德迅速接话,这是他将真实遭遇稍加改编后的说辞,真假掺半最难识破,“所以我跑进巷子里准备躲一下。看到旁边有扇门没锁,情急之下就推开门躲了进来…没想到是您的店。”他适当地表现出一点误闯私人领地的窘迫和歉意。
西尔维娜轻轻呼出一口彩色的烟雾,迷离的香气更加浓郁。她忽然倾身向前,用那根尚带温热的镶银烟杆末端,轻轻戳了戳伍德脸颊上一处不太明显的淤青。
嘶——伍德下意识地想偏头,却忍住了。那确实是之前躲避追踪时,在暗巷里与人交手留下的痕迹,说是醉汉的拳头倒也吻合。
有点淤青…确实是拳头砸的。西尔维娜收回烟杆,心下嘀咕。现在酒馆里居然还有这种闹事的醉鬼?或许改天可以跟伊格尼斯提一句,让她去“管理”一下,反正她最近好像闲得总是搞爆炸。
“好,”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裙摆如水波般漾开,“那么第三个问题...”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紫色的烟雾缭绕中,她的笑容变得有些捉摸不定,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戏谑。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嗯...我喜欢...”伍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顺着那慵懒魅惑的语调思考并回答,但话刚到嘴边,他猛地一个激灵,强烈的违和感和警惕心瞬间拉响警报!
“不对!”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戏弄的恼怒,“这算什么问题?这跟我为什么进来有什么关系?”
他紧紧闭着嘴,不再看西尔维娜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睛,内心警铃大作。
第372章 音讯
一周的光景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过。
霞已经完全进入了“作家艾丝特”的角色,每日的生活规律得近乎慵懒:白天带着笔记本在海岛的各处“采风”,实则耳朵捕捉着一切关于魔女会的流言蜚语;午后在码头边的茶馆小坐,观察往来人群;傍晚则去鱼市,为旅店后院那只越来越圆润的海豹幼崽挑选最新鲜的活鱼。
这种近乎退休般的闲适,几乎让她快要忘记最初来到此地的目的。
直到某个夜晚,她正坐在旅房间的油灯下,整理着白日里那些真伪难辨的笔记时,在一旁安静看书的落落忽然抬起头,灰发下的眼睛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轻声问道:“老师,最近又见到伍德哥哥吗?”
笔尖在纸张上顿住,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伍德…对哦!
霞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自己好像确实有好几天完全没有见到伍德的身影,也没有收到他任何形式的联络了。
虽然为了保持隐蔽,他们之间并无日常联系的约定,但以她对伍德的了解,那小子绝不可能连续一周毫无动静。
她扮演“艾丝特”四处走动时,本该或多或少能察觉到一些他活动的踪迹才是,可这一周以来,关于那个“港口搬运工夏特”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了无痕迹。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霞放下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或许是出事了吧。”她做出了冷静的判断,语气里没有太多惊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落落立刻捂住嘴,浅灰色的眼睛里涌上担忧,“那岂不是伍德哥哥有危险了?”
“生命危险暂时是没有的。”霞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她送给伍德防身的那柄长剑“裁决”上,附着了她精心设置的生命感应魔法。一旦伍德遭受致命威胁,魔法会被触发,她会在第一时间有所感知。至今为止,那份联系依旧平稳。
“不过,”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渔火,“也还是得看看他的情况。失联这么久,绝非好事。”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房间内油灯的光线忽然不明原因地摇曳了一下。
落落下意识地看向霞脚下的影子,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啊!老师怎么还把影子带在身上?”
只见在昏黄的灯光下,霞投在地板上的那个修长影子,开始不自然地、如同浓稠沥青般诡异地蠕动起来!它脱离了光线的束缚,扭曲、拉伸,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和那坨圆滚滚、嗷嗷待哺、只会卖萌的海豹相比,落落对这种形态诡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宠物”始终抱有孩子般的抗拒和恐惧。
霞却只是淡淡一笑,伸出手,那滩蠕动的黑影便如同乖巧的宠物般缠绕上她的指尖,在她手臂上游移。“影子可是很强的。”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没有多做解释,而是从随身携带的行李中,取出了伍德之前不小心落下的一顶旧帽子——上面还残留着他极其微弱的气息。她将帽子递向那团蠕动的黑影。
“去吧,”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找到他,帮他脱离困境。”
那团被称作“影子”的造物如同活物般“嗅”了嗅帽子,随即如同贪婪的液体般将其整个吞噬、分解殆尽。
下一刻,它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霞的手臂上滑落,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薄薄暗影,无声无息地穿过木地板的缝隙,融入了窗外的无边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时间在香水店这间充斥着甜腻香气的密室里仿佛失去了流速。伍德已经被那诡异的白丝束缚着,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两天两夜。
然而,与他预想的严刑逼供或恶劣待遇截然不同,西尔维娜似乎并无意虐待他。
除了失去自由和时刻需要抵抗那无孔不入的魅惑力场外,他几乎称得上是被“款待”着。一日三餐准时送达,而且出乎意料地美味丰盛,甚至还有餐后甜点和热茶。
若不是身处险境,这待遇几乎像是在某个风格奇特的旅馆度假。
这种反常的“优待”让伍德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西尔维娜既不打算放他离开,似乎也没打算对他做更进一步的审问或伤害。
她只是时不时地出现,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慵懒态度问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或者干脆就只是坐在那里,一边抽着那根镶银烟杆,一边用那双变幻的紫眸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收藏品。
难道……是把我当成诱饵?伍德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如果目标是引出他背后的人,比如老师霞……这个推测反而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以老师的实力和谨慎,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上当,他甚至暗暗希望老师千万不要来救他。
“夏特~又到了吃饭时间哦~”
那个软糯甜腻、如今在他听来如同魔音灌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淡淡的、与店内浓郁香气不同的食物香气,西尔维娜推门而入。她今天竟然穿着一件印着小碎花的围裙,金色的卷发随意地拢在一侧,看起来像个刚刚结束烹饪的邻家姐姐,如果忽略她那双非人的眼眸和周身散发的魔力的话。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上面盛着一块金黄诱人、还冒着热气的蛋饼。
“来,张嘴~”她走到伍德面前,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甚至拿起小银叉,切下一小块蛋饼,真的打算亲自喂给他吃。
伍德浑身僵硬,极度抗拒这种亲昵的、仿佛对待宠物般的喂食行为,但在那圈白丝的束缚下,他连扭头避开都做不到。
就在叉子快要碰到他嘴唇的时候,西尔维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说出来的话却让伍德如坠冰窟:
“啊,在你吃的时候,我稍微提醒你一下哦~”
她的紫眸微微眯起,流转的色彩带上了一丝不祥的意味。
“如果你在等会的询问中,还是没有老实回答的话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孩童分享秘密般的诡异亲昵,“……珀忒西亚就会亲自过来‘帮忙’哦~”
伍德的心脏猛地一跳。
“珀忒西亚?”他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陌生的名字,一种比面对西尔维娜时更冰冷、更原始的恐惧悄然爬上脊背。
西尔维娜的笑容加深了,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反应。她将那块蛋饼轻轻塞进伍德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里,然后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吐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称号:
“啊,或许你还不知道珀忒西亚是谁吧……”
她凑得更近,甜美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她是不死魔女。”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墓石,重重砸在伍德的心上。蛋饼的香气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的、彻骨的寒意。
不死魔女……光是这个名号,就足以让人联想到一切关于永恒、腐朽与绝望的恐怖景象。
第372章 逃脱
密室的门轻轻合上,将西尔维娜身上那甜腻的香气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同隔绝在外。
伍德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被一股更冰冷的寒意攫住——不死魔女珀忒西亚。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无数比死亡更可怕的画面。
纯粹的、对未知恐怖的畏惧像藤蔓般缠绕上心脏,催生出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逃离念头。
他再次尝试挣扎,但那圈圈白丝如同拥有生命般,感受到他的动作立刻微微收缩,将他缠得更紧。
更可怕的是,他稍一调动体内的魔力,那些丝线表面就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流光,如同贪婪的水蛭,瞬间将他凝聚起的那点微弱魔力吸噬得一干二净,让他感到一阵虚脱。
用“裁决”强行破开?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否决了。
先不说被捆成这样的他能否顺利召唤并挥动长剑,在这狭小空间内动用那种程度的武器,引发的动静绝对会立刻惊动西尔维娜,后果不堪设想。
该怎么办?绝望的情绪开始如同潮水般缓慢上涌。难道真的只能……向老师求助?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被焦虑吞噬之时,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流动感。仿佛有某种粘稠的、无形的液体正在他脚下的阴影里汇聚、蠕动。
【警告!身体被入侵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但不等伍德做出任何反应他就感到一股冰凉彻骨、却又奇异般没有任何恶意的“流体”正极快地透过地板,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
那感觉无比诡异,仿佛被冰冷的潮水淹没,却又带着一种明确的、被引导的目的性。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漆黑的、如同液态沥青般的物质就覆盖了他的全身,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不断微微流动的黑色薄膜。
透过这层薄膜,伍德震惊地“看”到了覆盖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视界中自动浮现出几行熟悉的、来自系统分析的半透明文字:
【名称:影子】
【种族:寄生者】
【归属者:???】
【状态:无恶意】
无恶意?寄生者?归属者未知?一连串的问号砸得他头晕目眩,但“无恶意”这三个字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强行压下了本能的反抗和恐惧。
就在这时,覆盖在他胸口的那层黑色“薄膜”微微蠕动,凝聚出一只细长的、完全由流动的阴影构成的触须。那触须灵活地探到他眼前,尖端缓缓变形,最终清晰地勾勒出了一顶帽子的轮廓。
是老师!果然是老师派来的!
巨大的狂喜和安心感瞬间冲垮了伍德心中最后的防线。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彻底放松了身体和精神,完全接纳了这来自老师的、形态诡异的援助。
随着他的接纳,那层覆盖全身的“影子”仿佛与他建立起了更深层次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它冰凉的“体温”,能感受到它内部蕴含的、一种与常规魔法截然不同的、幽暗而强大的力量正在悄然流动。
逃脱,似乎有了那么一线希望。
就在那冰凉而诡异的“影子”彻底融入他皮肤之下,仿佛成为一层无形的第二层肌肤的瞬间。
唰!
一道快到极致的、几乎融入黑暗的锐利刀光自伍德周身一闪而逝!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甚至看不到挥动的轨迹。那些缠绕在他身上、坚韧无比、连魔力都能吸收的厚重白丝,如同被灼热刀刃切过的黄油,齐刷刷地从中断裂、松弛、滑落。
束缚骤然解除,血液重新流向四肢,带来一阵强烈的麻痹和针刺般的痛感。
伍德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在地。他强忍着不适,迅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脚踝,贪婪地呼吸了几口不再被丝线压迫的空气。
必须立刻离开!绝对不能等到那个可怕的不死魔女出现!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凭着记忆,蹑手蹑脚地快速穿过弥漫着浓郁香气的店内陈列架,沿着之前被拖进来时隐约记下的路线,顺利地从香水店的后门溜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冰冷潮湿的夜间小巷。
冰冷的夜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他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记住了这家外表看似普通的香水店的位置和特征。
下一刻,他转身,发力,朝着自己那处临时藏身的安全屋方向狂奔而去!只要回到那里,暂时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的脚步刚刚迈出不到五步。
【身体已被接管】
视界的边缘,冰冷的系统提示文字一闪而过。还没等伍德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他正在全力奔跑的身体突然完全不受控制地做出了一个绝对违背物理常识和人体结构的动作!
他的膝盖没有弯曲,脚踝没有发力,整个人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巨鞭狠狠抽中,又像是被某种强大的磁力猛地向后拉扯,以一种极其诡异、近乎平移的姿态,硬生生地向后倒弹了出去!
砰!!
一根锈迹斑斑、却带着可怕动能的粗铁棍,如同毒蛇出洞般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狠狠砸落在他前一毫秒还站立着的位置!坚硬的石砖地面被砸得碎石四溅,留下一个清晰的小坑。
若是晚上哪怕零点一秒,他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被彻底砸烂。
伍德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后背砸在冰冷的地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他惊骇地抬头,望向巷口。
只见月光稀疏的巷子入口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穿着那件碎花围裙、金粉色卷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脸上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西尔维娜。她手里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根镶银烟杆,轻轻吐出一口紫色的烟圈。
而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位身着深灰色长裙、拥有一头如同枯槁灰烬般长发的女性。她的面容笼罩在巷口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一种死寂、冰冷、毫无生气的目光正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她的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收回,显然,刚才那根致命的铁棍正是她的杰作。
“诶呀呀~”西尔维娜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夸张的惊讶和玩味,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一个没注意,居然让你给逃出来了呢~”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地上断裂的白丝,最后落回伍德惊骇的脸上,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流转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
“不过,这么急着走干嘛呀?夏特小朋友……或者说,不知名的潜入者先生?”
伍德的心脏如同被冰手攥紧,血液几乎冻结。
那应该就是那位不死魔女了吧?
第373章 被迫战斗
面对巷口那两道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气息的身影,伍德的本能疯狂尖啸着催促他逃离。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试图再次转身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潜藏在他皮肤之下、那冰凉而诡异的“影子”没有任何要配合他逃跑的意思,反而传递来一种近乎…跃跃欲试的战意?
该死!这东西到底听不听指挥?!
伍德心中暗骂,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
西尔维娜唤出的彩色蜘蛛正发出细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潮水般涌来;而那位不死魔女珀忒西亚,更是带着一股冰冷的死亡旋风,挥舞着缠绕铁链的铁棒,以惊人的速度迫近!
逃不掉了!
绝望之下,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反而从伍德心底涌起。
他猛地一咬牙,右手虚空一握,红银两色光芒交织闪烁,那柄名为“裁决”的长剑瞬间被他紧握手中!剑身嗡鸣,流转的魔法光辉在阴暗的小巷中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将他年轻却紧绷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诶呀~”西尔维娜发出一声夸张的、带着赞赏却又充满戏谑的惊叹,“我们的夏特小朋友,倒是很有胆量呢~”
她轻笑着,用烟杆末端轻轻磕了磕身旁的墙壁,一撮带着火星的彩色烟灰飘然落下。
就在那烟灰触及地面的瞬间,异变陡生!那撮看似无害的烟灰猛地膨胀、分化,眨眼间化作数十只拳头大小、色彩斑斓如同琉璃般的蜘蛛!它们八条腿飞快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复眼中闪烁着魔性的光彩,从四面八方朝着伍德包抄过来,显然绝非普通的造物!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不死魔女珀忒西亚已然冲至半途!那根沉重的铁棒在她手中轻若无物,缠绕其上的灰色铁链如同活蛇般舞动,带起凄厉的破空之声。她灰败的长发在身后飞扬,面无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冰冷的幽光死死锁定了伍德。她没有任何废话,只有最简单直接的、碾压式的物理冲击!
前有诡异蜘蛛群,后有挟带死亡冲势的不死魔女!
伍德瞳孔骤缩,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双手紧握“裁决”,剑尖微颤,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防御架势。冰冷的剑柄触感和他皮肤下那蠢蠢欲动的“影子”,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就在那冰冷铁棍与“裁决”剑刃猛烈碰撞、气浪炸开的瞬间,一连串清晰的系统提示如同强心剂般注入伍德的脑海:
【获得增益援助】
【力量、速度、生命额外提升100点!】
【神经反射速度提升三倍!】
一股狂暴而陌生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之力强行淬炼、拉伸,血液奔腾的速度骤然加快,心脏如同战鼓般沉重而有力地搏动,将澎湃的力量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更奇妙的是,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原本快如鬼魅、挟着恶风砸来的铁棍,轨迹变得清晰可见;那些色彩斑斓、迅疾爬行的蜘蛛,动作也显得笨拙迟缓了许多。
好暴力的增益!伍德心中一震,随即涌起狂喜。
借助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和三倍的反应速度,他手腕猛地一抖!“裁决”长剑划出数道精准而凌厉的红银色弧光!
嗤嗤嗤——!
那些扑到近前的彩色蜘蛛瞬间被剑光绞碎,爆开一团团炫目却无害的彩色烟雾。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拧身转腕,剑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斜撩,“铛”地一声巨响,再次精准地格挡住了珀忒西亚那势大力沉的铁棍砸击!
轰!
比之前更强烈的气浪从小巷中迸发,吹散了彩色蜘蛛化成的烟雾,也扬起了地上的尘土。
然而,即便获得了如此强力的增益,伍德依然感觉到虎口发麻,手臂肌肉传来不堪重负的酸痛感。纯粹的力量比拼上,他依然略处下风!这不死魔女的肉体力量简直非人!
艹!伍德猛地醒悟。我都忘了老子本质上是个法师啊!跟一个疑似不死生物拼什么肌肉!
心念电转间,他不再犹豫。体内原本因为战斗而激荡不已的魔力瞬间按照熟悉的回路奔腾起来!一个个低吟的精灵语符文在他周身空气中一闪而逝。
一连串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增益魔法如同层层叠叠的光茧,迅速覆盖在他的体表,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原本在角力中逐渐被压弯的手臂猛地绷直,一股新的、源于魔法强化的磅礴力量汹涌而出!
“嗯?”珀忒西亚那毫无波动的灰败面孔上,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她显然察觉到对方的力量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疯狂攀升,竟然隐隐有反压过来的趋势!
就在这角力的关键时刻,珀忒西亚另一只一直垂着的手动了!那缠绕在其手臂上的灰色锁链如同苏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行解开,贴着地面疾速窜出,直缠伍德的双腿脚踝!这一下阴险无比,若是被缠住,瞬间就会失去平衡,任人宰割!
但,操控着伍德身体的“影子”似乎比他本人的意识更快!它仿佛拥有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视野,在那锁链刚刚窜出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伍德只觉得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沉,重心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瞬间调整到最佳发力点。
随即,一股比他自身力量、甚至比叠加了增益魔法后的力量更加狂暴、更加深邃幽暗的巨力,猛地从他被影子覆盖的皮肤之下爆发出来!
“嗬!”伍德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吼,双臂肌肉贲张,“裁决”剑身上红银光芒爆闪!
轰!!!
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山洪决堤,通过剑刃狠狠冲击在珀忒西亚的铁棍上!
珀忒西亚那始终冰冷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错愕!她显然完全没料到对方的力量会突然间发生如此诡异的、质变般的飞跃!她整个人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巨力硬生生震得离地倒飞了出去!
哗啦啦——!
她缠绕着铁链的手臂被震开,铁棍险些脱手,人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最终略显狼狈地落在数米之外,踩碎了脚下的石板。
那双死寂的眼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聚焦”在了伍德身上,充满了惊疑不定的审视。
伍德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兴奋。
好强!不愧是老师的宠物!这影子……简直是个bug!
第374章 一击致命
“不对劲。”
西尔维娜脸上那惯常的、漫不经心的慵懒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站直了身体,指尖夹着的镶银烟杆也忘了去吸,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疑和凝重。
能在纯粹的力量层面上,正面击退珀忒西亚的……放眼整个世界,西尔维娜所知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还有些青涩的少年,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这完全不合常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需要呼叫其他姐妹吗?”
西尔维娜的声音压低了,不再是那副软糯的调子,而是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她是在征求珀忒西亚的意见,但目光却如同粘稠的蜜糖,死死胶着在伍德身上,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破绽。
“不用。”珀忒西亚的声音冰冷、生硬,像是两块磨石在摩擦。
她被震退后,那灰败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死寂气息却更加浓郁骇人。
那根灰色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蜿蜒爬回她的手腕,紧紧缠绕,其上闪烁起晦暗不明的符文。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力量波动从她干瘦的身体里弥漫开来!铁链的回归似乎让她的力量获得了进一步的强化。
一股冰冷、纯粹、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小巷地面的积水甚至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薄霜。
在珀忒西亚的认知中,任何足以威胁到群岛稳定、且无法掌控的存在,都必须被彻底清除。而眼前这个力量诡异、无法看透的少年,已然被列入了必杀的名单。
她彻底抛弃了任何属于“魔女”的优雅或远程手段,此刻的她,更像一尊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一个最纯粹的、追求极致物理破坏的武者!
脚下的石板轰然碎裂,身影再次暴射而出,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缠绕铁链的双拳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轰伍德!
伍德瞳孔急缩,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让他心脏几乎停跳!他本能地想要闪避或施展法术,但身体的控制权依旧牢牢掌握在那战意高昂的“影子”手中!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潜藏的影子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覆盖在伍德皮肤下的漆黑物质瞬间涌动、硬化!一层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致密盔甲,严丝合缝地将伍德全身包裹起来!盔甲的造型古朴而狰狞,充满了非人的力量感。
同时,“影子”操控着伍德的双手,将“裁决”长剑悍然横挡在身前!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恐怖的气浪如同爆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小巷两侧房屋的窗户噼里啪啦全部震碎,屋顶的瓦片被成片掀起、吹飞!烟尘弥漫!
“呃!”伍德只觉得双臂剧痛欲裂,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即便有着影之盔甲和多重增益的保护,也被这股蛮力震得气血翻腾,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更糟糕的是,就在双刃交击、力量僵持的刹那,珀忒西亚手腕上的灰色锁链如同毒蛇般再次窜出,并非攻击,而是灵巧至极地瞬间缠绕上了“裁决”的剑身,死死锁住!
“什么?!”伍德试图抽回长剑,却发现剑身如同被浇筑在了铁链之中,纹丝不动!
而就在这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武器被锁死的瞬间空档,珀忒西亚另一只一直蓄势待发的拳头,已然如同出膛的炮弹,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伍德被黑色盔甲保护的腹部!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层由影子凝聚、坚硬无比的盔甲,在这一拳之下,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黑色琉璃般,瞬间布满了裂痕,随即“嘭”地一声彻底爆碎,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粉末!
“噗——!”
尽管盔甲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但那穿透进来的恐怖力道依旧让伍德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震得墙壁都裂开数道缝隙。
旁白:伍德的腹部也只是受了轻伤。
“轻伤?!”伍德瘫倒在墙根,疼得几乎蜷缩起来,每吸一口气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他在心里对着那不知所谓的“旁白”破口大骂,“旁白你说的倒是轻巧,我都快疼死了!这他妈叫轻伤?!骨头肯定裂了!”
旁白:好吧,请容我更正,现在伍德要疼死了。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伍德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火辣辣的钝痛,他几乎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每次移动时相互摩擦的可怕触感。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挣扎着从被自己撞塌的砖石废墟中爬了出来,灰尘沾满了他狼狈不堪的身体。
然而,刚一稳住身形,右手下意识地想要握紧武器寻求安全感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手中空空如也!
他那柄视若性命、老师所借的红银长剑“裁决”,消失不见了!
“不好!我的武器!”伍德失声惊呼,强烈的恐慌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猛地抬头,目光急切地扫向对面。
只见那位不死魔女珀忒西亚,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她那灰败的手中握着的,赫然正是那把散发着微弱红银光晕的“裁决”!
此刻的长剑似乎失去了平日里的灵性与锋芒,剑身上的光华变得极其黯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色薄膜所覆盖、禁锢,显得死气沉沉。
珀忒西亚正低头审视着这把剑,她那毫无生气的眼眸中,极少见地流露出一丝审视和……凝重。
她缠绕着灰色锁链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
刚才交锋的瞬间,她的锁链在接触剑身时传来的那种近乎“灼烫”的反噬感和强大的排斥力,让她立刻意识到这把武器绝非凡品。
其中蕴含的某种秩序与破邪的力量,甚至让她感到本能的厌恶与威胁。若非她的锁链拥有暂时压制、甚至“无效化”魔法物品的特性,恐怕在锁住剑身的那一刻,她自己就要先吃个大亏。
能锻造并持有这种等级武器的人……其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绝非一个普通的港口搬运工,甚至不是一个独行的密探所能拥有的。这少年背后,必然站着一个拥有深厚底蕴、足以与国家机器匹敌的神秘组织。
至于为什么排除了是周边那四个国家的可能性?珀忒西亚和西尔维娜都心知肚明,那四个国家与魔女会之间维持的,只是一种脆弱而虚伪的和平,彼此忌惮,互相试探,但绝不会轻易打破表面的平衡。
派遣如此年轻的成员,携带如此珍贵且特征明显的强力魔法武器潜入群岛,这无异于直接宣战,那些政客和将军们不会做出如此愚蠢且鲁莽的决定。
那么,答案就指向了更神秘、更未知的第三方……
“有意思……”
西尔维娜不知何时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紫色的烟圈,她看着伍德那惊慌失措寻找武器的模样,又看了看珀忒西亚手中那柄被暂时封印的长剑,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慵懒而玩味的弧度,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沉的算计和好奇。
一个拥有奇特力量、能击退珀忒西亚的少年,一把蕴含着威胁魔女力量的奇异武器,一个隐藏在幕后的、目的不明的强大组织……
第375章 逃命
裁决被夺,剧痛缠身,面对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魔女,伍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必须立刻逃离这里!
潜藏在他体内的“影子”似乎也精准地判断出了局势的绝对不利,这一次,它没有再固执地寻求战斗,而是顺从了伍德强烈的求生本能,将控制权交还,并传递出“全力协助撤离”的意图。
然而,西尔维娜和珀忒西亚显然不打算让这个掌握了重要情报、且身怀诡异力量的目标轻易离开。
西尔维娜指尖微动,无数近乎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丝线如同活过来的蛛网,悄无声息地从她袖中、乃至周围的空气中疯狂涌出,迅疾无比地朝着伍德缠绕而去,封堵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而另一边,手握“裁决”的珀忒西亚眼中杀意更盛。
虽然武器被暂时压制,但对方失去了这把麻烦的剑,正是彻底拿下他的最好时机!她身形再次模糊,如同灰色的死神,疾冲而至!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伍德瞳孔急缩,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试图启动最快捷的逃生方式——传送魔法!他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力疯狂涌动,空间波动在他周身开始扭曲。
但就在魔力释放的瞬间,伍德浑身猛地一僵!
他仿佛感觉到,整片夜空、整座岛屿……不,甚至是更深层次的、某种无形的规则网络,突然睁开了无数只冰冷的、非人的眼睛!所有这些“眼睛”的视线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这个试图撬动空间的小小扰动点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世界本身的巨大排斥力和压迫感轰然降临!仿佛他正在做的是一件被绝对禁止的、亵渎法则的事情!
“噗!”魔法反噬的冲击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刚刚开始扭曲的空间瞬间平复,传送被硬生生强制中断!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早已准备接手的“影子”立刻行动!
伍德后背的皮肤下猛地探出数条纯粹由漆黑阴影构成的、灵活无比的触手!这些触手并非攻击,而是猛地缠绕住附近建筑物的凸起、窗棂、甚至是远处高耸的灯塔射出的微弱光柱的阴影!
紧接着,触手骤然收缩发力!
咻——!
伍德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射出,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被那几道阴影触手拖着,极高速地向着远离两位魔女的方向倒飞出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珀忒西亚见状,眼中灰芒大盛,立刻就要发力追击。
以西尔维娜的丝线和她的速度,并非追不上这种诡异的移动方式。
但,就在她脚步刚动的瞬间。
“别追了。”
一个清冷、平静、仿佛直接融入夜色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空气中响起。
珀忒西亚的身形猛地顿住。
只见在伍德逃离方向的黑沉夜空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如同从最深沉的梦境中步出。
她身披着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的黑纱长裙,裙摆边缘闪烁着点点星辉,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仿佛蕴含着整片无垠的、冰冷的星空。她的存在感时而清晰如明月,时而又稀薄得如同即将消散的薄雾。
“诺克图拉……”珀忒西亚抬起头,看着空中那道身影,冰冷的声线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介于疑惑与确认之间的波动,“……这是‘祂’的意思吗?”
被称为诺克图拉的身影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似乎掠过了伍德消失的方向,又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背后的存在,”诺克图拉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比他本身,更有价值。”
这句话让珀忒西亚沉默了片刻,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杀意和冰冷死气缓缓收敛。
那些飘散的、如同灰烬般的物质在她周围悬浮、盘旋,最终重新凝聚、塑形,再次化为那位身着灰裙、气息死寂的魔女模样。
她不再看向伍德逃离的方向,只是默默地将那柄被锁链缠绕、光芒黯淡的“裁决”握得更紧。
交代完这句简短却分量极重的话,夜空中的诺克图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变淡、消散,彻底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巷中,只剩下神色各异的西尔维娜和珀忒西亚,以及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
喧嚣过后,是更深沉的寂静和谜团。
......
伍德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凭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和“影子”的引导,跌跌撞撞地逃到了港口区。
他钻进一个堆放废弃渔网和空木箱的角落,浓郁的鱼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但这反而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这里的气息足够杂乱,足以掩盖他自身可能泄露的任何痕迹。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箱,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他拼命压制着体内因恐惧、重伤和魔力反噬而几乎失控的魔力波动,将它们死死约束在体内,不敢泄露出分毫,生怕引来任何形式的追踪。
皮肤下的“影子”再次悄然蠕动,它如同最灵巧的裁缝,操控着阴影覆盖他破损、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衣物,那些布料在影子的作用下仿佛被无形的手分解、重塑,转眼间变成了一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码头工人服装。
同时,一股冰凉而柔和的力量透过皮肤渗入他受伤的腹部,缓慢地修复着撕裂的肌肉和组织,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虽然无法立刻痊愈,但至少将伤势稳定了下来,不再有生命危险。
理智告诉他,此刻立刻返回旅店寻求老师的庇护是最优选择,但强烈的警惕心阻止了他。
那两个魔女的实力太过恐怖,尤其是最后出现的那道黑纱身影,其气息更是深不可测。
他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有某种追踪手段,是否会顺藤摸瓜找到老师的落脚点。
所以他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将老师也暴露在危险之下。
他蜷缩在货物的缝隙里,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利用阴影和杂物掩盖身形。
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海浪拍打岸堤的单调轰鸣、远处传来的模糊人语、偶尔经过的脚步声、海鸥的啼叫……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异动都可能意味着危险的临近。
一小时过去了……港口的喧嚣逐渐平息,只剩下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两小时过去了……夜色更深,气温下降,寒意开始渗透进来。
三小时过去了……周围除了海水的声音,几乎一片死寂,只有零星守夜人的灯笼在远处晃动,像鬼火一样。
高度紧张的精神和身体的重创带来了巨大的消耗,极度的疲倦如同冰冷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海浪声不再是需要警惕的噪音,反而变成了单调而催眠的摇篮曲。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每一次眨眼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尽管他拼命告诫自己不能睡去,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最终战胜了意志的挣扎。他的头一点点垂下,抵在冰冷的木箱上,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呼吸变得均匀而深长。
在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尚未照亮海平面之前,在这充满鱼腥味和寒意的废弃货物堆中,伤痕累累的精灵少年终于无法抵挡身心极度的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有潜藏在他皮肤下的“影子”,依旧保持着无声的警戒,如同最忠诚的暗影守卫。
第376章 占卜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满旅店房间的阳台。
霞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倚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蔚蓝的海平面。
海浪温柔地起伏,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几只海鸥悠闲地滑翔而过。空气清新,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和早晨的凉爽。
“嗯…到时候真得找个好地方,自己造一栋海景房才行。”
她惬意地眯起湛蓝的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仿佛昨晚派出去的诡异影子和失联的学生都不曾带来任何困扰。
她转身回到屋内,将手中精致的白瓷茶壶里剩余的红茶倒入另一个杯中。
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气,这是得益于海上贸易才能在此地品尝到的故乡风味,总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
“落落,早餐想吃什么?”她习惯性地朝着里间问道,一边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茶,呷了一口。
温润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暖意。“好喝,要是有牛奶就更好了。”她自言自语地感叹,但也知道这近乎奢望。
新鲜的牛奶根本无法经受长途的海运,除非哪条船愿意牺牲大量宝贵的货运空间来饲养一头活奶牛,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落落往常那带着些许腼腆的回应。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霞放下茶杯,微微挑眉,朝着落落卧室虚掩的房门走去。
推开房门,只见落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或床上,而是直接趴在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她面前摊开着一副绘制着繁复星辰与神秘符号的卜算牌,牌面有些散乱。
落落眉头紧锁,浅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正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画着“倒悬者”图案的牌。
听到开门声,落落抬起头,看到门口的霞,小脸上的忧虑更加明显了。
“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影子…一晚上没有回来了…伍德哥哥会不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已经将她的恐惧表达得清清楚楚,她害怕伍德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甚至害怕那只被老师派出去的、形态诡异的影子也遭遇了不测。
霞的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笑,似乎对那些绘着神秘图案的纸牌所能揭示的命运抱有怀疑。
但她还是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落落柔软的灰发,蓝眼睛里流露出安抚的神色。
“既然是落落担心,那我就亲自去看看好了。”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开始尝试激活她早先铭刻在“裁决”长剑内部的隐秘信标。
那是一个极其精妙的魔法标记,通常极难被察觉或干扰,本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为她清晰地指引出伍德的位置。
然而——
一片死寂。
精神感知中,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信标从未存在过,或者彻底消失在了虚无之中。
“嗯?”
霞睁开了眼睛,脸上那抹惯常的、略带戏谑的慵懒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凝重。信标被发现的概率极低,几乎可以排除。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毫无反应……难道是被封印了?”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能够封印她留下的信标,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啧。无论具体是哪种情况,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伍德确实遭遇了意外,而且对手的能力相当棘手。
麻烦在于,她并未在伍德本人身上留下直接的精神印记或追踪魔法,毕竟那需要对方主动配合且可能引起不适。
而她与那个派出去的“影子”之间也并非传统的契约主仆关系,更像是一种单向的驱使。
此刻,她根本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定位其中任何一个。
短暂的沉默后,霞脸上的严肃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她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出现过。
“先和老师去买鱼吧,”她站起身,语气轻快地对落落说道,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然后院那只小家伙真要饿得嗷嗷叫了,到时候吵得整个旅店的人都不得安宁。”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喂养那只越来越能吃的海豹幼崽确实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但更深层的原因,只有霞自己清楚。前往鱼市——这个人流密集、信息混杂的地方,是观察魔女会动向的绝佳窗口。
如果昨晚伍德真的闹出了什么动静,或者“裁决”被封印引发了某些她尚未知晓的连锁反应,那么在鱼市这种地方,或多或少总能捕捉到一些风声、流言,或是观察那些魔女及其眼线是否有什么异常举动。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寻找,不如先收集情报,从对方的反应中逆向推断发生了何事,这是霞一贯的行事风格。
“走吧,落落。”
她拿起那个棕色的挎包,将黑框眼镜戴好,瞬间又变回了那位人畜无害的采风作家“艾丝特”。
.........
另一边,港口在太阳升起后便逐渐活跃了起来。
晨曦彻底驱散了海雾,将整个港口染上一层金辉。码头渐渐苏醒,变得喧闹繁忙。起重机隆隆作响,粗犷的号子声、船只的汽笛声、还有海鸥不间断的鸣叫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埃拉,听话,不要跑太远哦!”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码头工人将最后一箱货物扛上肩头,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
“知道啦,爸爸!”名叫埃拉的小女孩用力地点点头,朝着父亲挥了挥手。她大约七八岁年纪,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头发扎成两个乱糟糟的小辫,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周围一切的好奇。
要不是实在担心留女儿独自在家不安全,这位父亲绝不会带她来鱼龙混杂的港口。
好在埃拉很懂事,似乎也对这里充满了兴趣,他便稍微放宽了心,想着在这么多工友的眼皮子底下,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毕竟,想从一群肌肉虬结、警惕性极高的码头工人中间偷走一个孩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得到父亲的首肯,埃拉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钻入了那一片由层层叠叠的木箱、鼓囊囊的麻袋和成捆渔网构成的“货物迷宫”之中。
这里对她来说,就像是巨大的探险乐园。
她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调子古怪的小曲,漫无目的地在货堆之间的狭窄通道里穿行,小手时不时摸摸粗糙的木箱,或者试图踮起脚尖看看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看向旁边一个堆得尤其高的货堆底部。
那里似乎是由一些废弃的空箱和破旧渔网堆砌而成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会注意。
就在那堆杂物里,她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苍白、沾着些许污渍和干涸暗红色痕迹的手,猛地从一堆破烂渔网的缝隙中伸了出来,无力地搭在了一个木箱的边缘,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埃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但孩子旺盛的好奇心很快压过了那一点点恐惧。
她眨了眨大眼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发现秘密的小兴奋嘀咕道:
“嗯?还有人在这里偷懒睡觉吗?”
第377章 收养
“来吧,这里就是我家了!”
埃拉像个成功完成了某项伟大冒险的小英雄,带着几分自豪,压低声音对伍德招招手。
她似乎对港口区域的每一个隐蔽角落都了如指掌,拉着伍德七拐八绕,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忙碌的工人和巡逻的守卫,竟然真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港口区,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扇普通的木门前。
“嗯…你肯定饿了吧,等我一下,我给你拿点面包吧!”
小女孩说着,便熟练地跑到屋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橱柜前,踮起脚尖,费力地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
伍德沉默地跟了进来,他之所以选择跟上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并非完全出于信任,而是出于迫切的现实需求。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角落处理伤势、恢复体力。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彻底抛弃“夏特”这个已经暴露的身份,思考下一步如何伪装,之前那套行头肯定不能再用了。
他快速而隐蔽地扫视着这个小小的家。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壁上贴着廉价的彩色画片,桌上摆着粗糙但实用的陶制餐具,角落里堆放着一些修补过的渔具。
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一个并不富裕,但至少能维持温饱的普通劳工家庭。
“埃拉!”
就在这时,木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个高大壮硕、满头大汗的身影堵在门口,正是埃拉的父亲。
他脸上带着焦急和后怕,显然是发现女儿不在港口约定好的地方,急忙一路找回来的。
“啊,爸爸!”埃拉却丝毫没察觉到父亲的情绪,举着半块黑麦面包,高兴地跑到父亲面前,献宝似的说:“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我和爸爸说哦,你看,这是我捡到的哦!”
她兴高采烈地指向正站在屋子中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措手不及、只能暂时保持沉默僵立的伍德。
父亲的目光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向伍德,一个陌生的、年轻的男人,身上穿着不合身且有些脏破的旧衣服,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警惕。
这位码头工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惊愕、疑惑、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知所措。
他看看女儿天真无邪、满是“求表扬”表情的小脸,又看看这个明显不属于这个社区的陌生青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而站在那里的伍德,听着小女孩那“捡到的”形容,内心不由得一阵无语的吐槽: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了被小女孩从路边捡回来的流浪猫或者小狗一样……
无论如何,伍德还是被留了下来。
埃拉的父亲双手抱胸,粗壮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目光在女儿天真雀跃的小脸和伍德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青年之间来回扫视。
他并非心善到随意收留陌生人,实在是放心不下埃拉。
港口的工作繁重且无法分心,若是将女儿独自留在家中,他根本无法安心。
眼下这个看起来虽然有些狼狈、但眼神似乎并不邪恶的年轻人……或许,暂时能看着点埃拉?
“好耶!这样就有人陪我玩啦!”
埃拉完全没察觉到父亲复杂的心思,高兴地拍着手跳了起来, 把伍德当成了新得到的玩伴。
“你,”父亲看向伍德,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可以暂时待在这里。但记住,这几天,你不允许离开这屋子太远,更不准带埃拉去危险的地方。”他的眼神锐利,像是在衡量一件工具是否合用。
伍德立刻点头,态度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配合:“我明白,先生。我会待在这里,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他求之不得能有一个安全的角落隐匿起来,别说几天,就是让他待上十天半个月他也心甘情愿。
见伍德答应得爽快,态度也还算诚恳,父亲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又叮嘱了埃拉几句, 大多数是“要听话”、“不要调皮”之类,这才带着些许疑虑,重新返回港口工作。
木门刚一关上,确认那位父亲的脚步声远去,伍德脸上的温和表情便收敛了起来。
他快速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没有异常,随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皮肤下的阴影再次不自然地蠕动起来。一小团浓稠如沥青般的“影子”缓缓从他的后背分离出来,如同滴落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板上,凝聚成一滩不断微微起伏的黑暗。
“去,”伍德低声命令,将自己平安的消息、暂时藏身的地点、以及最重要的——“裁决”丢失的情报,通过精神链接传递给这团有意识的阴影,“找到老师,告诉她这一切。”
影子接受了指令,如同活物般贴着地面流动,迅速从门缝下钻了出去,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伍德才稍稍松了口气。
“伍德!快来陪我画画!”埃拉清脆的嗓音从里屋传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铺开了简陋的画纸和几支彩色的炭笔。
伍德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焦虑和紧迫感暂时压下,脸上重新挂起一个温和的、略显疲惫的笑容,扬声应道:
“马上来~”
............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旅店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霞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当地的风物志,一旁的落落则安静地练习着符文绘制。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阴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拉伸,最终凝聚成那滩熟悉的、沥青般的漆黑物质,是影子回来了。
它无声地滑行至霞的脚边,没有形态,却传递出一段清晰的信息流,直接涌入霞的脑海:伍德平安,藏身于港口区一劳工家中;裁决被夺,落入不死魔女之手。
“裁决被不死魔女拿走了?”霞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神情。
她之前感应不到信标,果然是被那个层面的存在以特殊手段封印或隔绝了。
影子完美地完成了送信和回报的任务,随即如同倦鸟归林般,缓缓沉入霞自身投下的影子里,消失不见,陷入了消耗后的沉眠。
一旁的落落虽然无法直接感知信息,但看到影子归来又消失,以及老师了然的表情,她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吁了口气:伍德哥哥至少是安全的。
霞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抿了一口,眼神若有所思。
上午在鱼市和街区的闲逛并非全无收获,至少确认了魔女会表面上一片平静,并没有因为昨晚的小插曲而大肆搜捕或戒严。
这说明要么对方认为事情已了,要么就是在暗中酝酿着什么,伍德的安全无疑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至于那柄“裁决”……霞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确实是她亲手铸造的得意之作,蕴含着独特的精灵科技和毁灭之力,价值不菲。
但说到底,也终究是一件武器。比起武器的损失,伍德的安危显然更重要得多。
更何况……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知道了在谁手里,总有办法拿回来。
一抹混合着危险与戏谑的笑容悄然浮现在霞的嘴角,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如同阳光下波光粼粼却深不可测的海面。
“不过……”她轻声自语,声音柔滑得像最上等的丝绸,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可是很烫手的哦~”
.........
.........
第378章 魔女邀请函
霞望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银币,一时间有些恍惚。
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在银币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斑,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与金属的冷冽气息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她从未想过,自己随手写下的那些故事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
最初动笔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维持“小说家”这个伪装身份,好让自己在岛上闲逛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没想到这些故事经由报社印刷后,竟在各国的上流社掀起一股热潮。
将作为稿费的银币给全部收到自己的戒指中后,霞的目光便又转移到了那封特殊的信上。
“知名小说家霞小姐……”她轻声念着邀请函上的称谓,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自己可担不起这个称号。
邀请函本身是一件艺术品,厚重的羊皮纸上用银箔烫出魔女会的徽章。
将信封打开,霞开始细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致尊敬的霞女士:魔女会诚挚邀请您于下个满月之夜,莅临城堡参加晚宴。您的作品为我们带来了无数启示与愉悦,我们渴望与您交流关于艺术与永恒的见解。届时群岛各方的代表也将共襄盛举,相信会为您提供新的创作灵感。”
霞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自己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否则对方就不会如此温柔。
但她们突然邀请一个“小说家”,恐怕不只是讨论文学这么简单。
更让她在意的是“各方代表”这个说法。群岛在先前就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地方,原住民组成的社团、海盗组成的联盟以及海商们组成的商会……能将这些人齐聚一堂,魔女会所图必然不小。
也许她该拒绝这个邀请,继续隐于市井……
不,她必须去。
裁决还在魔女的手中,自己可以通过这次邀请来看看裁决的准确位置。
至于这个精心构筑的“小说家”身份?霞的唇角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轻蔑。
暴露了又如何?以她的力量,这座岛屿上还无人能真正威胁到她。
而且,这何尝不是一个绝妙的取材机会呢?那些道貌岸然的统治者、心怀鬼胎的各方代表,他们的言行与秘密,都将成为她笔下最鲜活的素材。
“落落,”她语气轻快,带着一丝期待,“我们又有好吃的了哦!”
......
宴会之日很快来临。
霞选择了一套颇具艺术气息的装扮:棕白相间的细条纹连衣裙,剪裁利落而别致,外罩一件材质柔软的同色系短斗篷。一顶棕色的贝雷帽俏皮地斜戴在她金色的发丝上,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几分她眼眸中非人的锐利,增添了几分文人式的慵懒与朦胧。
“老师,”她的小学徒落落围着她转了一圈,忍不住吐槽,“您这身打扮,看着更像是一位要去湖边写生的画家,而不是一位要去参加魔女会盛宴的小说家。”
霞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
她无需看起来像别人期待的小说家,她只需要看起来像她自己精心扮演的“霞小姐”就够了。她将一个略显古旧的皮质挎包背在肩上,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灌注了墨水的钢笔。
“走吧,”她朝落落伸出手,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茶会,“让我们去看看,魔女会的宴席上,究竟准备了怎样的‘佳肴’。”
渡船在暮色笼罩的群岛间缓缓穿行,破开平静如镜的海面,引擎发出单调而低沉的嗡鸣。
霞倚在船舷边,感受着略带咸腥的海风拂过面颊。这种按规定路线往返各岛的渡船,是这片星罗棋布海域中唯一的公共交通工具,如同连接孤立细胞的脆弱脉络。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清晰的洛拜岛轮廓,以及岛上那座盘踞于悬崖之巅的庞大建筑群。
城堡并非魔女会的造物,它诞生于更久远的年代,隶属于佩罗诺亚统治的时期。
厚重的巨石城墙、高耸的尖塔与拱券,诉说着旧日的威严与力量。
如今,它几经易主,成为了魔女会统治整个群岛的权力象征和总部所在。
“去洛拜岛。”
霞走到小小的售票窗口前,熟练地数出几枚银币递了进去。这流程让她莫名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公共交通系统,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售票的是一位面相和善的年轻姑娘,她接过银币,抬头看到霞时眼睛一亮:“艾丝特小姐!您也是去参加今晚的宴会吗?”
在这段伪装成小说家的日子里,霞凭借温和的举止和“知名作家”的光环,早已与岛上许多常打照面的人混得脸熟。
霞回以恰到好处的微笑,点了点头:“啊,嗯,我收到了邀请函。”她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被认出的腼腆,完美扮演着一位受人喜爱的文人角色。
船舱内的座位很是空旷,夜晚并非岛民频繁往来的时段。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深蓝近乎墨色的海水和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
“真不愧是艾丝特小姐呢!”售票员一边整理着票根,一边投来真诚又略带羡慕的目光。
能收到魔女会宴会邀请的,无不是各方势力和领域中的大人物,那远非她这样一个普通售票员所能企及的世界。
霞与她随意闲聊了几句关于天气和航程的闲话,渡船便在平稳的行驶中靠近了洛拜岛灯火通明的港口。
船舶轻轻靠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霞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她的贝雷帽。
“祝您好运,艾丝特小姐!”售票员姑娘热情地告别。
霞回头,报以同样的微笑:“也祝你工作顺利,售票员小姐。”
她步下跳板,踏上了洛拜岛的石砌码头。
咸湿的海风被身后城堡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音乐与喧嚣所取代。
......
......
第379章 喧嚣宴会
洛拜岛的码头灯火通明,与远处深邃的海面形成鲜明对比。
霞沿着蜿蜒而上的石阶小路走向城堡那巨大的正门,两侧古老的雕像在火炬的映照下投下摇曳的阴影。
刚来到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金属纹路的橡木大门前,一个温和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她身着如初春新叶般柔和的翠绿长裙,笑容温暖而具有感染力,仿佛带着泥土和芳草的气息。
“艾丝特小姐,你果然来了呢!”
与霞打招呼的是一位穿着翠绿裙子的温柔女性,她便是之前和霞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地魔女:盖娅。
霞停下脚步,优雅地颔首回礼,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敬意的微笑:“久仰大名,盖娅小姐。能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这并非完全的客套,凭借着她独特的天赋与强大的自然魔法,盖娅将群岛中许多原本贫瘠荒芜、无法耕作的土地化作了肥沃的田园,养活了无数人口。
这份实实在在的功绩,加上她本人真诚温柔的性情,使她毫无争议地成为了魔女会中最受岛民爱戴的一位。
“快请进吧,”盖娅侧身,对着霞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姿态亲切自然,“已经有不少客人提前到了呢。”
随着她的动作,后方那扇沉重的大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缓缓地、无声地向内开启,泄露出内部温暖明亮的光线和隐约的交谈声、音乐声。
霞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省:“看来是我来迟了?”
“不,”盖娅温和地摇头,笑容依旧,“只是大部分人来早了而已,大家都对今晚的宴会充满期待。”她的目光真诚,缓解了任何可能存在的尴尬。
霞再次微笑致意,然后迈开了脚步。
她踏过门槛,从海风微凉的夜晚,一步跨入了魔女会城堡温暖、光亮、并暗流涌动的核心。
身后的大门并未立刻关上,盖娅依然站在那里,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但霞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门内的景象所吸引。
一踏入城堡宏伟的主厅,璀璨的灯火、悠扬的乐声以及人群低语交织成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然而,几乎是立刻,霞就感觉到裙摆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
她低头,看到小学徒落落正不安地靠着自己,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怯意,原本活泼地竖起的兽耳软软地耷拉下来,尾巴也紧张地垂在裙摆后,微微颤抖。
“老师……”落落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我感觉这里……好危险啊……”
亚人种族天生对危险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能让落落产生如此强烈的不安,无疑证实了霞最初的猜测——这场宴会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空气中必然弥漫着无形的威胁或恶意。
霞停下脚步,半蹲下身,目光与落落平齐。
她温柔地拍了拍落落的后背,一丝温和而纯净的能量顺着她的掌心悄然注入落落体内,如同暖流般驱散着那冰凉的恐惧。
“不要怕,”她的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老师在,没人能伤害你。记住,我们只是来品尝美食和看热闹的。”
感受到那股温暖的能量和老师镇定的话语,落落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虽然耳朵还未能完全竖起,但眼神里的恐慌已褪去大半。
安抚好学生,霞才直起身,重新将目光投向整个大厅。
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扫描着场中的每一个人。
宾客们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数个小型圈子。几位身着华丽贵族服饰的男女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脸上强作镇定,但细微颤抖的手指和游移不定的眼神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另一边,几名气质粗犷、佩戴着明显武器的男子则显得自在得多,霞认出他们都是传闻中横行外海的“传说海盗”。
在魔女会控制的深海领域见到他们,虽令人意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她的视线越过宾客,落在了几位尤为显眼的魔女会成员身上。
在高处的一段弧形廊桥上,一个身影静默地伫立在阴影角落。
她穿着深色的长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无物,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正是不死魔女。
她正用那毫无波澜的目光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如同观察蚁群。
当霞的目光与她接触的瞬间,不死魔女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竟主动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离开了观察点。
而在大厅中央,最为耀眼的莫过于魅惑魔女西尔维娜。
她穿着一袭夺目的红色长裙,身姿曼妙,容颜妖艳绝伦,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此刻,她正被几位衣着光鲜的男性宾客包围着,巧笑倩兮。那几位男士脸上洋溢着痴迷而幸福的傻笑,显然已彻底沉溺于她编织的魅惑之网中,无法自拔。
相比之下,海之魔女塔拉萨则显得务实得多。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带有海洋元素的蓝白色调裙装,如同一位干练的指挥官,正穿梭于仆役之间,低声而清晰地吩咐着他们补充酒水、递送餐点,确保宴会的每个环节都流畅无误。
看来,她便是这场宴会的主要组织者。
随着最后几位客人略显匆忙地步入大厅,空气中原本散漫的交谈声逐渐低沉下去,一种仪式开始的预感弥漫开来。
只见大厅中央,一张极其华丽的长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平稳地“飘”至预定位置,悄然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早已候在一旁的仆役们立刻行动,动作流畅如舞蹈,将一盘盘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珍馐美馔迅速摆上桌面。
烤得金黄酥脆的禽肉、点缀着稀有香料的深海鱼类、色彩斑斓得如同艺术品的甜点……顷刻间便将长桌装点得令人垂涎欲滴。
客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需要指引,便开始自发地寻找适合自己的位置落座。
身份尊贵的自然趋向于靠近主座的位置,而自觉地位稍逊或别有用心者,则主动选择了靠后的座位。
霞牵着落落,自然而然地走向长桌最末端的两个相邻空位。
在她看来,在所有受邀者中,无论是手握实权的贵族、声名显赫的海盗头领,还是其他领域的巨头之中,自己这个“小说家”的身份确实显得最为格格不入,也最不引人注目。
这个位置正合她意,便于观察全局。
随着众人纷纷入座,长桌尽头那张最为高大、雕饰着繁复海纹与魔女符号的主位,却依然空着。
海之魔女塔拉萨如同忠诚的卫兵,沉默地侍立在主座一旁,面无表情,唯有锐利的目光偶尔扫过全场,确保一切井然有序。
一种沉重的寂静随之压了下来。主人未至,无人敢率先动餐具。
这短暂的等待瞬间被拉长,空气中只剩下壁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这并非一场单纯的飨宴,每个人心知肚明,桌上的美食更像是这场权力游戏的背景装饰。
诶…好像没有人是真来吃饭的吧? 霞的目光掠过那些正襟危坐、各怀心思的宾客,心中无声地吐槽。
“嗯?”
坐在她旁边的落落却歪了歪小脑袋,看着满桌诱人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一动不动的大人们,清澈的眼眸里浮现出真实的疑惑,小声地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她的小鼻子轻轻抽动,显然已经被美食的香气俘获了。
啊,抱歉,忘了你这个吃货了。
霞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在桌下拍了拍落落的手背,示意她再耐心等待片刻。
第380章 死亡
沉重的寂静持续笼罩着长桌。客人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术,无人交谈,无人流露出丝毫不耐,更无人将目光投向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魔女会对这片群岛的绝对统治是铁一般的事实,无需言明,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这里,权力即是唯一的法则。
即便这位未曾露面的主人故意刁难,让他们在此空坐整晚,他们也必须忍耐。
这不是礼仪,而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是对潜在交易与自身利益的妥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
.........
终于,那扇巨大的橡木大门缓缓地、无声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大地魔女盖娅脸上依旧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她步履轻盈地走过长桌旁,安静地侍立到了主座的另一侧,与塔拉萨一左一右,如同两位沉默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抱歉,客人们,我来迟了。”
伴随着这声宣告的,是一阵清脆而规律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向上望去。
只见从二楼的弧形廊桥阶梯上,一位身披黑纱的女性缓缓走下。
她的衣裙是极致的黑,面料如暗夜般深邃,随着她的步伐流淌波动,勾勒出优雅而修长的轮廓。
面纱遮掩了她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一切光亮的眼睛,目光扫过下方,平静无波,却让被注视者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死魔女如同一个苍白的幽灵,无声地跟随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肃穆的气息。
这就是魔女会的领袖?
霞随着众人一起抬头望去,她的眼神里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敬畏,以及一位观察者锐利的审视。
“我叫...伊莫里斯,魔女会的实际领导人。”
在其他四位魔女的簇拥下,伊莫里斯来到了主座面前坐了下去。
在伊莫里斯于主座落座的瞬间,一股无形却无比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厅!
这并非针对肉体的物理攻击,而是一种直击生命本源的、对存在本身的死亡宣告。
霞的身体在她意识做出反应之前已然自主行动!一层微弱的、月华般的光辉下意识地从她体表浮现,瞬间冲散了她精心维持的伪装法术,露出其下属于精灵的、非人的精致轮廓与尖耳,虽然这异象仅闪现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但防御的姿态已然做出。
强行压制住本能后,她第一时间将一股更强大的守护能量注入身边瑟瑟发抖的落落体内,帮小学徒抵御住了这可怕的冲击。
而其他客人,则远没有这般幸运和能力。
那些养尊处优的商人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无形的死亡之手扼住了咽喉,呼吸变得极其困难,额头上渗出冰冷粘腻的汗珠,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那几位身经百战、凶名在外的传说海盗,此刻也如临大敌,面容前所未有的严肃紧绷,但他们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无法完全抑制的生理战栗,同样暴露了深入骨髓的惧意。
整个大厅里,唯有霞,尽管刚刚经历了伪装被迫和本能防御的波动,却反而显得异乎寻常的冷静。
她迅速调整了呼吸,眼神锐利地锁定主座上的伊莫里斯,分析着这股力量的本质。
伊莫里斯似乎很满意下方众人的反应,那双透过黑纱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窘态尽收眼底。
“或者,你们更想知道我的称号——”她微微停顿,仿佛在品味这个词带来的重量与恐惧,“——死亡魔女。”
死亡魔女……
霞心中凛然。她在这片群岛行走探查多时,搜集了无数关于魔女会的信息,听过大地魔女的仁慈,海之魔女的威严,魅惑魔女的诡秘,不死魔女的诡异……却从未有任何一丝线索指向这位“死亡魔女”。
她隐藏得如此之深,仿佛本身就是秘密的化身,是魔女会最终极的权柄与恐怖的根源。
伊莫里斯的话音落下,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收缩回她自身周围,仿佛从未存在过。
长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声。
商人们瘫在椅子上,大口呼吸着甜美的空气,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仿佛刚从生命女神的裙摆边缘被拉回人间。
最靠近主座的那位独眼海盗首领,似乎是众人中最早恢复镇定的。
他强压下本能残留的战栗,声音略带沙哑地开口,直接切入核心:“那么,魔女,你的诉求是什么?”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宴会绝非联谊,魔女会的邀请必然伴随着价码或命令。
伊莫里斯的目光投向开口的海盗,黑纱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我追寻力量的路途已经到达尽头,”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永恒的冰冷与笃定,“这片群岛,是我下一个目标的起点。”
大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背后庞大的、令人不安的野心。
力量之路的尽头?那将是何等恐怖的高度?而将整个群岛视为“起点”,其最终目标又将是何等骇人听闻?
“我希望建造一片属于魔女的乐园。”伊莫里斯继续说道。
魔女乐园?
这又不是什么愚昧腐朽的中世纪,魔法并非被排斥的异端。
在这个时代,掌握魔法力量的魔女们地位尊崇,无论是强大的战斗力、精湛的炼金术还是如盖娅那般滋养土地的能力,都让她们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贵宾,何须专门建造一个“乐园”来寻求庇护或认同?这个理由听起来既虚伪又站不住脚。
“至于详细的,你们没必要知道。”她的语气带着绝对的、不容探询的威严,瞬间打消了某些人可能产生的追问念头,“我需要的,就是整合海岛上的一切资源。”
整合一切资源。
这六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在场势力代表的心上。
这意味着矿产、航运、粮食、人力、乃至他们自身拥有的财富和势力……所有的一切,都将被纳入魔女会的绝对掌控之下,为那个虚无缥缈却又令人恐惧的“目标”服务。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第381章 整合运动
伊莫里斯那“整合一切资源”的宣告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在商人们中间炸开了锅。
恐惧依旧萦绕心头,但对财富的本能守护欲压过了部分惊惧。
“可…可是我们的产业怎么办啊?!”一位体型富态的丝绸商人忍不住颤声开口,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挣扎,“我们几代人的心血都在岛上,那些作坊、那些商路……”
其他商人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肉痛与不甘。
要他们将辛苦积累、甚至世代传承的财富和产业拱手让人,简直比直接剜掉他们的心头肉更难受。
伊莫里斯的目光转向他们,黑纱遮掩了她的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怒意,也无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看一群讨论如何分配蚁穴资源的蚂蚁。
“你们有两个选择。”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第一,你们可以选择带着你们认为‘有价值’的、便于携带的资产,直接离开这片群岛。我不会阻拦。”
这话让商人们一愣,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选项。
但很快,更大的疑虑涌现——离开世代经营的地盘,去别处重头开始?这代价同样巨大。
“第二,”伊莫里斯继续道,给出了另一个选项,“你们可以留下,并入魔女会的贸易体系。你们将获得群岛与外界贸易总额的一半份额。”
一半?!
几位商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大了。这个开价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甚至可以说是……慷慨?星罗群岛地处要冲,贸易繁荣,即便只剩下一半的份额,其绝对利润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但这同样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失去自主权,成为魔女会掌控下的附庸,未来的风险完全系于魔女会的一念之间。
巨大的诱惑与巨大的风险交织,让商人们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穿着深蓝礼服、面容精瘦的珠宝商人猛地站起身。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中却有着商人特有的、对风险计算的固执。
“请…请容我无法接受!”他鼓足勇气喊道,“我不愿将家族生意置于不可知的风险之下!我选择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伊莫里斯身上,紧张地等待着魔女领袖的反应。
按照常理,如此直白的拒绝,很可能招致毁灭性的惩罚。
然而,伊莫里斯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请便。”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抬,远处那扇沉重的大门便再次无声地滑开,露出门外漆黑的夜色和海风的咸腥气息。
哟,还挺仁慈, 霞冷眼旁观,心中暗忖,要是按照一般强取豪夺的剧本,这时候不是应该杀鸡儆猴,直接把这个出头鸟变成一具尸体来震慑其他人吗?
那位珠宝商人似乎也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被放行,他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出了大厅,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伊莫里斯的目光重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还有谁想离开吗?”
有了第一个安全离开的先例,剩下的商人们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权衡着留下获得一半份额的诱惑与失去自由和承担未知风险的压力。
短暂的犹豫和窃窃私语后,又有三、四位商人仿佛下定了决心,陆续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主座方向仓促地行了个礼,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敞开的大门,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长桌旁的空位又多了一些。留下的,要么是被那“一半份额”的巨大利益所诱惑,要么是更加畏惧魔女会的威势,不敢拿身家性命去赌那看似宽容的“请便”背后是否真的没有代价。
见再无人起身离开,伊莫里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留下的、数量已然锐减的客人,对于这些选择留下的人,她并未表现出任何赞许或不满,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随后,她的注意力很快转向了下一个议题。
“自魔女会向全世界宣告建国以来,”伊莫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题跳转得自然而冰冷,“周边各国,乃至更遥远的势力,都向我的群岛派出了为数不少的‘客人’——或者说,间谍。”
她的头微微偏向身侧,那个如同苍白幽影般静立的不死魔女珀忒西亚。
“不过,其中大部分,都被珀忒西亚揪了出来,妥善‘处理’了。” 她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口吻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所以,目前我与外界各国的关系……并不算太融洽。”
这显然是极其轻描淡写的说法,大量间谍被清除,必然引起来自各国的强烈敌意和报复压力。
“因此,”伊莫里斯的目光转向了那几位气息剽悍的海盗代表,“我希望可以与你们达成联合。借助你们的力量,对外界形成一些必要的……威慑。”
坐在末席的霞心中暗自点头,这个考量合乎逻辑。
魔女会再强,若同时面对周边数个国力强盛的人类国度的联合围剿,即便不至於立刻灭亡,也必然损失惨重,刚刚建立的秩序很可能瞬间崩盘。
但若要那些大国为了一个远在海外的群岛势力而真正联合出兵,代价高昂且利益牵扯复杂,并非易事。
而海盗,则是一种成本更低、更灵活的威慑力量。
“哦?”那位独眼海盗首领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属于商人的精明,“那我们可以获得什么?”
海盗与官方打交道从来都是交易,他们只认实实在在的好处。
伊莫里斯似乎早已准备好答案:“你们及其麾下所有隶属的船只,可以在魔女会掌控的所有港口享有免费的停靠权和最基本等级的补给。同时,群岛出产的各类资源,包括但不限于木材、矿产、魔法材料,都可以以成本价向你们优先供应。”
霞再次于心中评估:这个条件对于海盗而言极具吸引力。
免费的港口意味着他们无需再向那些贪婪的暗港管理者支付高昂的“保护费”和停泊费,成本价的基础资源更能极大降低他们维护舰队和进行黑市贸易的成本。
长远来看,这几乎是为海盗们提供了一个稳定、安全且廉价的后勤基地。
而另一方面,大量海盗的聚集固然会带来混乱,但也将催生出庞大的灰色产业链和地下市场,这些活动最终产生的税收和隐形控制力,反而会进一步巩固魔女会对群岛的实际统治,并将海盗们的利益与魔女会深度捆绑。
这是一笔看似付出,实则双赢的交易。
第382章 撕破伪装
宴会厅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关乎资源整合与海盗同盟的重大交谈仍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权力与野心交织的无形张力。
几乎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于死亡魔女伊莫里斯的每一句话,无人留意到长桌末席那个饿坏了的小小身影。
落落的肚子早已咕咕叫了许久,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面前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始终无人敢动的美食。
烤鹅金黄酥脆,浓汤热气袅袅,蔬果色泽鲜亮得如同刚刚采摘。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极快地、偷偷地碰了一下盛放烤鹅的银盘边缘——居然是温热的!
这个发现让她眨了眨眼。食物摆放已久,按理早该凉了。
好奇心暂时压过了饥饿,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从桌沿边望下去,果然发现每一个餐盘的底部,都隐约刻画着一圈精细的、散发着微弱魔力荧光的复杂纹路。
是保温魔法!落落的小脑袋里立刻得出了结论。
一种很实用却又不甚起眼的小魔法,确保了盛宴始终处于最佳享用状态。
然而,她抬起头,发现似乎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精巧的细节。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威严的魔女、紧张的商人、还是凶悍的海盗,他们的心思全都系于权力与利益的博弈之上,美食仅仅成了这场谈判的背景板。
甚至连她最崇拜的老师霞,也微蹙着眉头,一副沉浸于深度思考的模样,完全没在意眼前的食物。
终于,几项重要的意向似乎初步谈妥。
主座上的伊莫里斯身体微微后靠,黑纱之下,难得地对众人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尽管在霞看来,那笑容冰冷而缺乏温度,还不如不笑。
“正事暂且谈到此处,”伊莫里斯的声音似乎也放缓了些许,“想必大家已经饿坏了。无需拘礼,请尽情享用美食吧!”
这句话如同赦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落落,那双毛茸茸的兽耳“噌”地一下就完全竖立起来,尾巴也在椅子后面欢快地小幅度摇摆。
她才不管什么权力游戏、魔女乐园,老师的思考也可以稍后再继续!
几乎是伊莫里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二话没说,立刻抓起了手边的刀叉,目标明确地朝着她垂涎已久的那只硕大的烤鹅腿发起了“进攻”,小脸上洋溢着满足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的美食。
落落那边传来的、与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欢快咀嚼声和细微的满足叹息,到底还是吸引了一些注意。
霞敏锐地感觉到,来自主座方向以及其她几位魔女所在位置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她和落落身上扫过。
她那层“社会学隐身”的脆弱伪装,早在伊莫里斯释放威压时就被本能反应冲破,此刻“艾丝特小说家”这个身份就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勉强披挂着,却已遮掩不住内里的异常。
霞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有谁直接点破她并非普通人类,她都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她只能维持着表面镇定,仿佛落落的失礼只是孩童天性。
随着主要谈判告一段落,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那些先前心惊胆战的客人们见魔女领袖似乎暂时没有进一步施压的意图,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面前那些依旧温热美味的食物,尽管大多数人依旧食不知味,更像是在完成一种必要的社交礼仪。
“伊莫里斯,”站在主座旁的大地魔女盖娅微微俯身,用温和的声音提醒道,“其他姐妹也饿了。”她的目光关切地扫过另外几位魔女。
伊莫里斯闻言,黑纱轻动,似乎是点了点头。她并未出声,只是向身旁的塔拉萨、珀忒西亚以及另一边的西尔维娜递去一个细微的眼神。接收到领袖的示意,四位魔女——海之魔女、不死魔女、魅惑魔女和大地魔女——纷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桌,身影融入侧面的廊道阴影之中,想必是前往他处用餐或休息。主座旁,顿时只剩下伊莫里斯一人,但她所带来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好吃好吃……”
与此同时,落落已经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海洋里。
烤鹅、香肠、烤鱿鱼……她几乎来者不拒,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津津有味。
甚至吃到兴头上,她还毫不客气地伸出叉子,闪电般地从霞面前的盘子里卷走了大半份香气扑鼻的炒面,只留给老师一个空荡荡的盘子边缘和一双无辜又满足的大眼睛。
霞看着自己瞬间消失的炒面,又看了看吃得脸颊圆鼓鼓、浑身都散发着幸福气息的落落,不禁陷入沉思。
虽说落落确实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食欲旺盛些也正常,但……这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多了?
霞的目光落在落落原本纤细、现在却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腰身上,甚至感觉她的小裙子似乎都比刚出门时绷紧了些。
原本有些瘦弱的小家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圆润”发展。
嗯,决定了, 霞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等离开这座海岛,安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制定严格的减肥计划。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水果沙拉轻轻推到了落落手边,至少这个健康点。
......
......
第383章 传奇法师
晚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紧绷的氛围中步入尾声。
无论是心满意足的海盗,还是心事重重、计算着得失的商人都再无继续停留的意愿,纷纷起身告辞,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座令人压抑的魔女城堡。
霞也拉起吃得小肚子圆滚滚、正揉着眼睛有些犯困的落落,准备随着人流悄然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略微嘈杂的大厅,直接叫住了她。
“你不能走。”
伊莫里斯缓缓从主座上起身,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一步步走下主座平台,黑色的纱裙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却让周围尚未离开的客人下意识地屏息让路,她径直来到霞的面前停下。
高挑的身材让她带着一丝俯视的意味,银灰色的瞳孔透过面纱,死死锁定了霞的脸庞,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艾丝特……佩罗诺亚的着名小说家?”伊莫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为什么在您声名鹊起之前,我从未在群岛乃至大陆的文坛上,听说过您的任何名号?”
她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霞的肩膀上。
那触碰并不用力,却带着千钧重压,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
紧接着,伊莫里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清晰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揭开了真相:
“霞,皮诺拉学院有史以来以最短时间毕业的天才学生,同时也是去年魔法交流大会的冠军得主。我说得对吗?”
被直接道破隐藏的身份,霞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她早已料到伪装难以持久。
她微微动了下肩膀,一股巧劲不着痕迹地将伊莫里斯的手从自己肩上移开,动作从容不迫。
“所以,”霞迎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略带挑衅的弧度,“你准备怎么做,逮捕我吗?魔女大人?”
伊莫里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黑纱之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
“逮捕您?”她摇了摇头,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谨慎的意味,“我可不敢对您动手。”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缓缓吐出了另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毕竟,谁不知道您的身份呢,最强精灵母亲与最强人类父亲……独一无二的结晶。伤害您,恐怕会引来我目前最不愿意面对的麻烦。”
“好吧好吧,”霞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无奈地摊了摊手,“本来还想以普通小说家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点不一样的体验。既然被揭穿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空气微微波动,那层精心维持的人类伪装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散。
下一刻,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位戴着贝雷帽、气质慵懒的作家艾丝特。
璀璨如流金的长发披散下来,眼眸如同最纯净的极地寒冰,湛蓝而深邃,一对标志性的尖耳从发丝中优雅地探出。
她的肌肤仿佛自带柔光,更令人惊异的是,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自然而然地笼罩在她周身,让她看起来不像凡俗生灵,倒更像是从古老圣典中走出的存在。
这圣光虽微弱,却带着直击人心的纯粹与威严。
“神呐……”
离得最近的几位客人,原本就因为魔女和刚才的谈判而精神紧绷,此刻在这突如其来的“神迹”般的视觉冲击下,心智瞬间失守。
他们眼神变得恍惚,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朝着霞的方向跪伏下去,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身体因激动或敬畏而微微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主座上的伊莫里斯终于打破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具。
黑纱之下,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银灰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困惑与加深的戒备。
她紧紧盯着霞周身那层不似魔法伪装、更接近本源圣洁气息的光晕,似乎在急速判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作为当事人的霞,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她看着那几个跪倒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莫名冒出来的柔和光晕,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茫然。
“这又是哪一出?”
她心里嘀咕着,完全搞不懂这看起来就很唬人的“特效”是哪里来的。
为了避免引起更大范围的误会和不必要的骚动,霞迅速收敛心神,意念微动。
那层朦胧的圣光如同被吸入体内般迅速黯淡、消失,她那过于耀眼的精灵特征也再次被一层更深厚的人类幻术所掩盖,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只是特别漂亮的人类小说家“艾丝特”。
只是现场的气氛,已经因这短暂的插曲而彻底改变。
那几个跪伏的人如梦初醒,尴尬又惶恐地爬起来,不敢再看霞。
而伊莫里斯的目光,则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久久停留在霞身上,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第384章 归还
随着最后几位客人带着复杂的心事匆匆离开城堡厚重的大门,厅内顿时变得空旷而寂静,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光洁的石壁上。
霞紧紧拉着落落的手,小学徒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乖乖躲在老师身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打量着前方的死亡魔女。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阴影廊柱之后、高处的穹顶暗处,整整八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大厅中央的这一幕,魔女会的其余成员并未真正离开,她们如同潜伏的夜鸦,静观其变。
“我们可以合作。”
伊莫里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黑色的裙摆如暗流涌动。
她竟然主动向这位刚被揭穿身份的间谍抛出了橄榄枝。
霞微微挑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合作?”
“伊莫里斯女士,您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代表佩罗诺亚,专门来刺探你们魔女会情报的间谍。您确定要招揽我这样的人?”
她刻意点明自己的立场和任务,想看看对方究竟作何打算。
伊莫里斯的表情被黑纱遮掩,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早已料到霞会如此回应。
“这片土地,这片群岛,已经超过五十年未曾收到过来自佩罗诺亚王国的任何实质性的管理或援助。”
“即便我们魔女会宣告在此建国并实施统治,佩罗诺亚至今也未有任何明确的表态或行动,不是吗?他们早已将这里视为可有可无的飞地,或者说……弃土。”
霞沉默了片刻,伊莫里斯说的确实是事实。
她此行与其说是奉了国王的密令,不如说是她自己主动请缨,更多是为了借此机会历练她的学生伍德,同时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佩罗诺亚王国本土疆域辽阔,物产丰饶,这片远海的群岛在其战略版图上的优先级确实很低,国王的态度更多是观望,甚至可说是漠不关心。
“所以,”伊莫里斯继续道,银灰色的瞳孔仿佛能看穿霞的想法,“你为之效忠的对象,或许并未真正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你本身,以及你所代表的……潜在力量,或许能在我们即将开创的新秩序中找到更合适的位置。间谍的身份可以成为过去,我邀请的是作为‘霞’的你。”
她的提议大胆而直接,试图将霞从佩罗诺亚的阵营中剥离出来。阴影中的八道目光也更加专注,等待着霞的回答。
“抱歉,我没有兴趣。”
霞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结束了那段长达三百章的冒险旅程后,她早已身心俱疲,只渴望一段宁静的、无需奔波算计的时光。
魔女会的野心与新秩序,对她而言只是又一个需要劳心劳力的麻烦。
“还有,我纠正一下,”她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毋庸置疑的底气,“我并不效忠任何人。来这里,也只不过是顺便帮大叔一个小忙而已。”
大叔......这个过于随意的称呼让伊莫里斯黑纱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外界早有传闻,那位被誉为“最强人类”的传奇战士雅格兰,与现任佩罗诺亚国王希诺九世有着过命的交情,关系极为密切。
若从这层关系论起,身为他们二人至交之女的霞,称呼一位国王为“大叔”,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轻描淡写的称呼,反而更印证了她背景的非凡与超然。
就在这时,落落的小手轻轻拉了拉霞的裙摆。
霞低头看去,只见小家伙吃饱喝足后,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几乎站着就要睡着了。
吃饱了就知道睡觉…… 霞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一瞬。
谁让自己当初心软收养了她呢。
“好了,交谈结束。”霞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她重新握紧落落的小手,“我要走了。”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那扇依旧敞开的大门走去,将死亡魔女和隐藏于暗处的八道目光留在身后。
阴影中,不死魔女珀忒西亚的身影几乎要化为一道苍白的疾影冲出,试图阻拦这知晓了太多秘密的精灵离去。
然而,另一只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却更快地、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臂。
是诺克图拉。她微微摇头,声音低哑却清晰:“没必要了,姐妹。”
目光追随着霞毫无防备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已经……不是我们的威胁了。”
她似乎洞察到了霞内心深处真正的状态,那是一种对权力游戏彻底厌倦后的疏离,只要不主动去触碰她的底线,她便不会再回头。
就在霞的一只脚即将踏出城堡大门的瞬间,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转回了头。
月光勾勒出她的侧影,她的表情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回大厅:
“哦,对了。”
“明天我会再来一趟,和你们好好商讨一下……关于你们拿走了我某样‘东西’的问题。”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秋后算账的意味。
说完,她不再停留,牵着昏昏欲睡的落落,一步踏入了城堡外的夜色之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只留下大厅内的伊莫里斯,以及暗处的八位魔女,品味着这最后一句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语,空气中刚刚稍有缓和的紧张感,瞬间再度绷紧。
......
......
第385章 战利品归还
翌日,晨曦微露,海雾尚未完全散去,霞独自一人再次踏上了通往魔女城堡的石阶。
与昨夜的灯火辉煌、宾客云集不同,白日的城堡显得更加冷峻肃穆,巨大的阴影投在崖壁上,仿佛蛰伏的巨兽。
没有多余的寒暄,霞直接被引到了昨夜宴会的大厅。
此刻这里空旷无人,只有死亡魔女伊莫里斯和不死魔女珀忒西亚静立其中,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霞开门见山,直接提到了她的学生伍德,以及那把名为“裁决”的长剑。
当听到“裁决”这个名字,并确认霞是为此而来时,珀忒西亚那始终空洞无物的苍白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直到此刻才明白,那柄蕴含着奇特强大力量、让她觉得不凡而决定收缴的长剑,原来真正的主人竟是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精灵。
霞的目的很明确:讨回被夺走的“裁决”。至于伍德受伤一事,她并未追究。
执行任务出现意外情况是极其正常的,并且还是在搜集魔女会的时候受的伤,也算情有可原,霞可不准备追究这个问题。
伊莫里斯银灰色的眼眸瞥了珀忒西亚一眼,没有多言。
不死魔女沉默地转身,片刻后,捧着一个被奇特力量封印的长条形物体返回。
那正是“裁决”,但此刻它被无数交织的苍白丝线与流动的灰色符文紧紧包裹缠绕着,如同一个诡异的茧,将其原有的气息与力量波动完全隔绝屏蔽。这也解释了为何霞之前无法精准感知到它的位置。
霞伸出手,准备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苍白色“茧”的瞬间,伊莫里斯的手却更快一步,轻轻压在了“裁决”之上,阻止了她。
霞的动作顿住。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结起寒霜,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开始弥漫:“怎么?”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你不想还我?”
“当然不是,霞小姐。”
伊莫里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
她甚至颇为从容地拍了拍手,一名仆役立刻端着两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悄无声息地出现,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又迅速退下。
“您的学生,实力不济,”伊莫里斯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客观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在与我的姐妹珀忒西亚的正面对决中败下阵来,武器被对方凭实力夺走,这在我们看来,是合情合理的结果,对吧?战利品,自然归属于胜利的一方。”
霞沉默着,她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伊莫里斯见她没有反驳,便顺着说了下去:“既然您现在想把这把武器拿回去,是否……也应该遵循同样的规则?用同样的方式拿走呢?”她的指尖在苍白的丝线茧上轻轻点了点,“毕竟,魔女会也有魔女会的规矩。东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还。您说呢?”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要“裁决”,可以。但必须通过战斗,从她们手中重新夺回去。
有意思......
魔女,这个称谓在魔法界不过是对拥有强大实力的女性的一种泛称,并无严格的门派或组织界限。
就像她的母亲艾雅,曾以“森之魔女”之名闻名遐迩,但在皮诺拉学院担任要职后,人们更习惯尊称她为“老师”或“教授”,“魔女”的称号反而渐渐淡去。
而眼前这个盘踞海岛的所谓“魔女会”,竟以魔女为名结成组织,还宣称要建立什么魔女乐园,这不禁让霞对她们的真实实力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底蕴,给了她们如此的底气?
她很好奇,这些隐匿于群岛之中的魔女,究竟有几分真实力。
“好啊。”
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了这场挑战,她倒要看看,这些魔女有几分斤两。
“所以,”她目光扫过伊莫里斯和珀忒西亚,带着一丝审视,“你们魔女会,打算派出谁来挑战我?”
伊莫里斯黑纱下的脸庞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她轻轻摇头,银灰色的瞳孔锁定霞,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不是‘谁’。”
“是所有人。”
这个答案并未让霞感到意外,甚至正中她的下怀。
“好。”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对方提出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规则。
这份坦然,反而让一旁始终面无表情的不死魔女珀忒西亚,那空洞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霞的底气,源于种族与生俱来的天赋。
人类施展魔法,往往需要借助法杖作为媒介,并配合复杂的咒语吟唱,过程繁琐且极易被打断。
但精灵不同,作为天生的魔法生物,魔法就如同他们的呼吸。
霞完全可以做到无需任何咒文、无需任何法杖,仅凭意念便能瞬间调动魔力,施展出强大法术,甚至能够一心多用,同时构筑多个不同的魔法!
若非她的学生伍德之前运气实在太差,同时遭遇了两位魔女的夹击,以至于连施展的空间都没有,否则以他的精灵魔法技巧,断不至于那般狼狈地落败,连佩剑“裁决”都被夺走。
此刻,霞独自站在大厅中央,面对即将到来的、与整个魔女会的对决,她的姿态依旧从容。
她倒要亲自丈量一下,这个神秘的魔女会,究竟配不配得上她们所展现出的野心。
...........
...............
第386章 公平
霞接下挑战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魔女会内部激起层层涟漪。
伊莫里斯将此事告知聚集在侧厅的姐妹们时,反应最为热烈的当属火之魔女。
她那双如同燃烧琥珀般的眼眸瞬间亮起,几乎要迸出火星,兴奋地摩拳擦掌:“精灵?!哈!这可比在那些不见天日的地下擂台上对付那些只会蛮力的蠢货有意思多了!”
她周身似乎有无形的热浪在翻涌,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期待。
与其他姐妹或好奇或兴奋的情绪不同,大地魔女盖娅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忧虑的薄雾。
她温和的目光中带着不解,轻声问道:“伊莫里斯,既然我们都已经判定,她对我们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发起这场挑战呢?”
她了解伊莫里斯,这位领袖绝不可能仅仅为了一把武器就做出如此兴师动众的决定。
一旁慵懒倚靠在丝绒沙发上的多洛蕾丝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接口道:“盖娅的担忧不无道理。别忘了,去年那个被誉为‘至高国最强冰语者’的家伙,在公开擂台上也没能从她手里讨到半点便宜,最终铩羽而归。”
她说着,瞥见魅惑魔女西尔维娜正优雅地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杆,便很自然地凑了过去,带着点赖皮的笑容讨要起特制的烟丝。
“最强冰语者……” 这个词让伊莫里斯黑纱下的眼神微微闪动。
在她尚未组建魔女会、四处网罗强者的时期,就曾试图招揽过那位冰语者。
然而,当时还未完全掌握如今这般权柄的她,在那足以冰封灵魂的“暴风雪”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那次尝试以惨败告终。
霞能战胜那样的人物,其实力深浅可见一斑。
“这次比试的目的,” 伊莫里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姐妹的注意力,“根本不是为了那把武器。”
她说着,从沉默伫立的珀忒西亚手中接过了那柄被苍白丝线与灰色符文层层包裹的“裁决”。
只见她指尖流淌出晦暗的魔力,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那些封印,丝线与符文迅速消融、褪去,显露出长剑华丽的剑身。
就在封印解除的刹那,一股极其凶戾、血腥的灵魂威压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骤然从剑身中炸开!
那气息与长剑精致优雅的外观形成了强烈而诡异的反差,仿佛在美丽的剑鞘内囚禁着一个疯狂而残暴的古老魂灵。
然而,这股骇人的威压并未持续多久。
伊莫里斯的手掌中涌出更加深邃、如同死亡本身般沉寂的黑色气息,迅速缠绕上剑身,如同无数道枷锁,将那躁动不安的剑灵强行压制、安抚了下去。
长剑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躺在伊莫里斯手中,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气息只是幻觉。
伊莫里斯感受着剑身内那被暂时驯服的狂暴力量,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层次的算计。
她抬起头,看向她的姐妹们:“这把剑,以及持剑的精灵,或许能为我们带来比一场简单胜负更有价值的东西。”
“和往常一样,”伊莫里斯的声音在侧厅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感,“任何重大行动,都需要经过集体投票表决。”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魔女,“认为有必要接受霞的挑战,并与之一战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手臂陆续举起。
火之魔女几乎是瞬间就把手高高扬起,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海之魔女塔拉萨沉吟一瞬,也冷静地举起了手。
魅惑魔女西尔维娜慵懒地抬了抬纤细的手腕,嘴角噙着一丝感兴趣的笑意。
不死魔女珀忒西亚沉默着,苍白的手臂僵硬却坚定地抬起。
连同伊莫里斯自己,也举起了手。
唯有大地魔女盖娅眉头微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没有动作。另一位雷之魔女布伦希尔德也摇了摇头,表示反对。
五票赞成,两票反对。
“结果明确,少数服从多数。”伊莫里斯放下了手,决议就此定下。
会议氛围稍缓,一直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似对一切都不太关心的多洛蕾丝忽然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用一种混合着无辜和讨好的语气问道:“那个……老大,这次挑战,我也需要上场吗?”
伊莫里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看穿了她想偷懒的小心思,但并没有责备,只是淡淡道:“你除外。”
作为魔女会中唯一不具备直接战斗能力的成员,多洛蕾丝在类似场合总享有某些“特权”。她的价值不在于正面交锋。
“嘿嘿,谢谢老大!”多洛蕾丝立刻眉开眼笑,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瞬间把挑战的事抛到了脑后。
会议结束后,姐妹们各自散去准备。
多洛蕾丝则像块牛皮糖似的,立刻缠上了正准备离开的盖娅,拽着她的胳膊摇晃:“盖娅姐姐~你最好了!今天能不能再给我做点那个蜂蜜松饼?就上次那种,香香软软的!”
看着她这副馋嘴孩童般的模样,谁能想到呢?盖娅无奈地笑了笑,眼中带着纵容。
如果外界的情报没有出错,或许根本不会有人将眼前这个围着糕点打转、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女子,与那个令人谈之色变的称号联系在一起。
诡计魔女。
正是多洛蕾丝。
.................
.....................
第387章 寻回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简陋却整洁的小屋里。
伍德身上系着一条略显陈旧的围裙,正将热气腾腾的鱼粥和烤得金黄的面包端上木桌。
他朝着里间虚掩的房门唤道:“埃拉,吃饭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急促声响。
紧接着,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穿着有些宽大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小女孩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椅子,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食物,鼻子还满足地吸了吸空气中弥漫的香气。
自从伍德机缘巧合住进这个家后,埃拉的伙食水平可谓直线上升。
原本可能只是简单黑面包和稀汤的早餐,如今变成了香浓的鱼粥、松软的面包,甚至偶尔还能见到水果。
最让埃拉觉得神奇的是,每天的饭菜变得这么好,伍德哥哥却总说花的钱和以前差不多。
“小心烫哦,慢点吃。”伍德看着埃拉急切的样子,忍不住提醒,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将那碗撒着翠绿葱花的鱼粥轻轻推到埃拉面前。
埃拉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蒯起一勺,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吹,然后“啊呜”一口送进嘴里。
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暖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胃里。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两条小腿在椅子下欢快地晃荡起来。
“好吃~!”她咽下粥,大声宣布,然后朝着伍德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用带着点小得意的口吻说:“把你捡回家真是个好主意!”
伍德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他看着埃拉那双纯粹快乐的眼睛,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低声道:
“……算了,随便你怎么说吧。”
语气里是满满的纵容。他转身又去厨房拿碗筷,阳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将这清晨的温馨一幕烘托得格外宁静。
这已经是伍德在这个临海小屋养伤的第二周了。
清晨,他解开缠绕腹部的绷带,伤口愈合得比预想中要快,原本狰狞的裂口如今已收拢成一道深粉色的新疤,只有按压时才会传来隐约的钝痛。身体的恢复情况是眼下为数不多的慰藉。
然而,当他凝神内观,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时,深深的忧虑便再次攫住了他。状态栏里,那行刺眼的红色文字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负面状态:腐化气息】
这玩意儿不像普通的伤口,它像附骨之疽,盘踞在他的魔力回路深处,迟迟没有消散的迹象。
伍德尝试过用自身的光属性魔力去驱散它,却如同石沉大海,反而会激起一阵更阴冷的寒意。
这几天,他借着出门买菜的机会,总会刻意在码头、集市这些人流混杂的地方多停留一会儿。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冒险主动搜集情报,而是竖着耳朵,从渔民、商贩和酒客们的闲聊中,拼凑着魔女会最近的动向。
“……听说城堡那边前几天晚上热闹得很呐……”
“……那些大人物都乘船来了又走了……”
零碎的信息似乎表明,魔女会的注意力已经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她们应该……不再大规模搜捕他了。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体内的“腐化气息”却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无法真正安心。
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是找到老师霞。
以老师渊博的知识和强大的精灵魔法,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诡异的负面状态。
可是,每当他试图集中精神,催动一丝魔力去感应、去呼唤远方的老师时,腹部就会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
那痛楚并非来自肌肉或脏器,而是源于魔力回路本身,仿佛那“腐化气息”在被魔力激活的瞬间,就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冰针,刺扎着他的核心。
魔力输送被强行打断,额角渗出冷汗,尝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后,伍德不得不放弃了。他现在就像被无形的锁链困在了这里。
“所以……就只能干等着老师来找我了吗?”伍德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这种感觉很被动,也很无力。
他如今却只能窝在这个海边小镇,给一个捡到他的小女孩当“保姆”,一边盼着老师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
“伍德哥哥!面包快凉啦!”埃拉清脆的喊声从屋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伍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重新系好围裙。眼下,他好像也只能先当好这个“保姆”,然后……耐心等待转机的到来,希望老师能早点察觉到他的异常吧。
他端起剩下的鱼粥,朝着饭桌走去。
.........
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石板路上,伍德拎着菜篮,慢悠悠地朝着家的方向走。
篮子里装着一条新鲜的海鱼,几颗便宜的腌菜,还有一小袋魔女会限价供应、确保人人都能吃得起的稻米。
吃过早饭后,他把埃拉留在家门口和邻居的小孩一起玩沙包,自己则揣着埃拉父亲每天给他的五枚铜币出来采购。
这位沉默寡言的父亲虽然家境清贫,但在伙食费上却对伍德颇为慷慨。
伍德心里清楚,这五枚铜币,很可能就是对方在港口辛苦劳作半天的收入。
这份信任和善意,让他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好这个小家的念头。
在海岛上,鱼是最不值钱也最易得的东西,价格低廉。反倒是那些在陆上司空见惯的新鲜蔬菜,在这里成了奢侈品。
尽管大地魔女盖娅改良了土地,扩大了种植面积,但新鲜蔬菜的供应依然紧张,价格居高不下。
因此,伍德每次都会选择购买腌制好的蔬菜,不仅便宜,还能补充盐分,对于需要长身体的埃拉来说正合适。
至于主食,魔女会为了维持社会基本稳定,强行规定了面包和稻米的最高售价。
这一政策确实卓有成效,即便是最底层的家庭,每天也能吃上热乎乎的主食,不至于饿肚子。
伍德一边走一边思考,从这些最普通民众的生活现状来看,魔女会的统治似乎……并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样全然黑暗?
难道她们……其实也不算太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伍德就赶紧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它。他可是亲身领教过不死魔女的冷酷手段,体内那该死的“腐化气息”还在隐隐作痛呢。
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
他推开那扇有些吱呀作响的木门,习惯性地朝里面喊道:“我回来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埃拉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而她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正和埃拉玩着一种用彩色石子进行的简单游戏。
“嘿嘿,埃拉,我又赢了哦~”陌生女人发出轻快的笑声,声音清脆。
“诶呀!不公平!你肯定耍赖了!再来一把再来一把!”埃拉撅着小嘴,不服气地嚷嚷着,小手已经开始重新摆放石子,完全没注意到站在门口、一脸错愕的伍德。
第388章 委屈
“好,那就再来一把!”
霞也被埃拉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逗乐了,决定陪这小姑娘进行这“最终决战”。
不过,她可没忘记自己今日来此的主要目的。
为了让埃拉能开开心心、不吵不闹地待一会儿,霞手下悄悄放水,故意露了几个破绽。
“耶!我赢啦!我赢啦!”
毫无察觉的埃拉看到自己终于获胜,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尖叫着,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大概是要去珍藏她的“战利品”或是独自庆祝了。
霞这才微笑着缓缓起身,目光转向依旧僵在门口、拎着菜篮、表情呆滞的伍德。
“老师......?”
伍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猜对了,”霞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戏谑,“可惜,没有奖励。”
她用眼神示意伍德把菜篮放下,然后自己先一步走到屋里那张简陋的木桌旁坐了下来,姿态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的任务,”霞的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完成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伍德感到自己意识中那熟悉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一条信息赫然显现:
【任务:魔女会的阴影已完成】
【情报搜集程度:57%】
【奖励:元素感知提升10%、魔力容量提升10%、技能点x100】
“诶?!”
伍德彻底懵了,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任务怎么就莫名其妙完成了?而且这完成度才57%?
“过家家开心吗?”霞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目光瞥向埃拉房间的方向,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老师,不是过家家!”伍德回过神来,有些急切地解释,“其实,我是受伤了……” 他连忙揭开自己的上衣,向霞展示腹部那道虽然愈合但依旧显眼的伤疤,以及更深层的问题,“而且我体内好像有……”
“别动。”
看到伤口后,霞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她显然已察觉到那萦绕在伤口深处、不易察觉的诅咒气息。
没有多言,她迅速示意伍德靠近,不等他多说,便直接将微凉的手掌贴在了他腹部的伤疤上。
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伍德下意识地想躲闪,但还是靠着信任强行忍住了动作。
没一会,他便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魔力正透过皮肤,细致地探查着他体内那股阴冷诡异的“腐化气息”。
“魔女会已经发现了我,”霞一边专注地治疗,一边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你的潜伏任务自然结束了,没有再继续的必要。至于你体内的这点小麻烦……”
她的手掌微微发力,那股纯净的魔力如同温暖的阳光,开始驱散那盘踞的阴寒。
“……交给老师就好。”
真接触下来霞才发现,由于那诅咒在伍德体内潜伏时间不短,加上他养伤期间几次尝试动用魔法进行自我探查或联络,无形中反而滋养了这股阴邪的气息,让它壮大了不少,清理起来比霞预想的要稍微费劲一些,不过也只是费劲一些而已。
在专注驱除诅咒的同时,霞也用平淡的语气,将自己身份暴露以及即将与魔女会进行一场“友好切磋”的事情告诉了伍德。
“对不起……老师。”
伍德听完,内心顿时被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淹没。
他下意识地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失误被擒、导致长剑“裁决”被夺,或许就不会引起魔女会额外的注意,老师的伪装身份也能维持得更久一些。
果然,还是自己太弱了啊......
“不要自责,这不怪你。”
霞摇摇头,手掌依旧稳稳地贴在他的腹部,精纯的魔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冲刷着诅咒的残余。
“我的身份本就建立在脆弱的伪装之上,被揭穿是迟早的事,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了些:“至于你的失误……谁能保证每次任务都万无一失呢?让你独自一人执行这类任务,本身也是我考量不周,是我的问题,应该是我对你道歉才对。”
“老师……”
听到这些话的伍德喉头有些哽咽,心中更是暖流涌动。
就在这时,一股透彻的凉意如同最后的冲击,瞬间贯穿了伍德的四肢百骸,将那纠缠已久的阴冷诅咒彻底驱散、净化。腹部的隐痛和魔力阻滞感随之消失无踪。
霞收回了手,姿态轻松地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好了,”她话锋一转,目光径直投向门口那个还装着鲜鱼和腌菜的篮子,“我饿了。”
她看向伍德,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去做饭吧,我和埃拉等着你呢。”
仿佛是为了呼应她的话,埃拉的小脑袋从房门后探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用力点头:“对对!哥哥我也饿了!”
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瞬间结成“饥饿同盟”,伍德嘴角微微抽搐,刚才那点感动和愧疚立刻被一种熟悉的、被“欺负”的感觉取代,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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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同乡
不得不说,伍德在烹饪上确实颇有天赋。
当霞看到那碗热气腾腾、酸香扑鼻的酸菜鱼被端上桌,搭配着颗粒分明的白米饭时,她立刻意识到今天有口福了。
然而,当伍德熟练地拿起那双细长的木棍——筷子——准备用餐时,霞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一股源自遥远前世、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涌现出来。
筷子……
这个熟悉的餐具,在这个世界并非主流。
她没想到,除了她自己和早已分别的西娅之外,竟然又遇到了一位穿越者?而且,他显然和霞一样,同属于一个种族,这让她内心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伍德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师专注的视线,他顺着霞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筷子,立刻明白了老师在意的是什么。
“老师,这个叫‘筷子’,”伍德带着点小小的自豪和分享的意味解释道,并递过一双他亲手削制的新筷子,“您想试试吗?”
他以为霞是对这种陌生的餐具感到好奇。
“啊…好啊。”
霞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自然地接过了那双略显粗糙、完全是手工制作的木棍。
这简陋的工艺,与她记忆中那些光滑精致的工业品相去甚远,却带着一种朴素的亲切感。
酸菜鱼这种东西,用刀叉吃确实不对味…… 霞心里想着。
伍德见霞接过筷子,还以为她不会使用,便立刻热心地在一旁演示起来,如何用指尖灵巧地操控两根木棍,夹起滑嫩的鱼片。
霞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以她的学习能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力,这根本不算什么挑战。
她只是模仿着伍德的样子,稍作调整,便能灵活自如地运用起筷子来,动作甚至比伍德这个“老师”还要优雅几分。
但伍德不知道的是,霞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将筷子这种用餐方式在她生活的核心圈子里小范围普及开了。
甚至在佩罗诺亚的王都希诺,还有一家由她暗中支持、专门使用筷子用餐的特色餐厅,颇受一些追求新奇的上流人士喜爱。
至于伍德为什么对此一无所知……呃,这大概要归咎于他“坎坷”的求学之路。
他被霞的母亲艾雅从精灵之森的隐居地带出来后,几乎立刻就被送进了专注学术的皮诺拉学院。
而在皮诺拉以优异成绩毕业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被霞这位“不负责任”的老师直接拎来了这片遥远的群岛执行任务,根本没机会接触和了解王都的流行风尚和生活细节。
所以,此刻的伍德,还在为自己向老师“科普”了筷子而感到一丝小小的得意,完全没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老师,可能比他自己更懂这双小木棍背后的故事。
午饭过后,小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但很快就被一阵略显笨拙的“哒哒”声打破。
是埃拉,她还在和那双筷子较劲。
尽管伍德耐心教了好几天,小女孩的手指依旧不那么灵光,夹起的菜总是颤颤巍巍,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伍德正在厨房清洗碗碟,水流声哗哗作响。
这时,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带着一身海风与阳光的气息走了进来,是埃拉的父亲,那位在码头做搬运工的汉子回来了。
他显然没料到家里会有客人,尤其是一位衣着气质与这简陋小屋格格不入的女士。
他愣在门口,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霞已然优雅起身,面向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古老韵味的贵族屈膝礼,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里不是渔村小屋,而是某个宫廷沙龙。
“先生,您好。”霞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叫艾丝特,是在岛上采风的一名小作家。”她主动自我介绍,化解了对方的尴尬。
男人虽然不明白这样一位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家中,但看到霞友善的态度,他脸上的惶恐稍减,连忙笨拙地回了个礼,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霞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她表明了自己是伍德老师的身份,并郑重感谢了对方在这段日子里收留并照顾了她的学生。
“所以,我今天来,一方面是要带走我的学生,”霞继续说道,语气真诚,“另一方面,也要对您和您女儿埃拉的善良,表示我最诚挚的感谢。”
至于感谢的方式,霞解开了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钱包。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倾,一小堆亮闪闪的银币便“哗啦”一声倒在了粗糙的木桌上,堆成一个小丘,在从窗户透进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些,就当作我学生这段时间的食宿费用,以及我们对您善举的一点心意。”
霞说得轻描淡写。
“不!不!艾丝特小姐!这太贵重了!”男人被眼前这堆银币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连连摆手,慌忙将银币往霞的方向推回去,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坚决,“我感谢您学生帮我照顾女儿还来不及呢!他在这里,埃拉不知道多开心……这钱我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这个反应倒是有些出乎霞的预料,在来之前,她设想过多种情况,甚至准备了不同额度的钱币,连最坏的可能性,例如伍德被当作奴隶贩卖都考虑到了应对方案。
她本以为对方会推辞一番然后收下,却没想到是如此干脆的拒绝。
要是刚才我倒出的是金币,恐怕这位淳朴的先生真要吓晕过去了…… 霞心里掠过一丝无奈的念头。
但她很快调整了策略。她的目光转向正好奇地看着桌上银币的埃拉,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力量:
“先生,您的孩子需要更多的营养,她正在长身体,需要每天喝牛奶才能健康强壮。再过不久,她就到了可以去学堂读书的年纪。先生,请问,靠着您现在的工资,可以供养得起这些吗?”
她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沉入对方心中,然后才继续,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
“还是说……您打算让她以后也像社会底层的大多数人一样,每天拼尽全力工作,却仅仅只能勉强维生?”
这段话像一记重锤,精准地敲打在男人内心最柔软也最焦虑的地方。
他脸上的坚决瞬间被犹豫和挣扎取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女儿埃拉——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正懵懂地望着父亲。
男人沉默了很久,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他看着埃拉,眼神复杂,充满了爱怜、无奈,以及一丝被霞的话语点燃的、对未来的忧虑。
终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声音沙哑地低语道:
“是啊……她说得对……埃拉不能……不能和我一样。”
他不再推拒那堆银币,只是默默地、沉重地看着它们,仿佛看到了女儿未来可能拥有的、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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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战斗前夕
带着伍德回到下榻的旅店后,霞便进入了所谓的“备战”状态。
当然,所谓的准备,对她而言其实近乎于无。
她既不需要临阵磨枪地练习魔法,也无需制定繁复的战术,仅仅需要等待约定的时间到来,然后前往战场即可。
或许会有人问:霞就不会输吗?
开玩笑,她可是主角,我都给她开了那么多挂,怎么可能会输呢?
既然如此,主角这边已然风平浪静,无事可叙,那么,就让我们将视角转向她的对手魔女会那边吧。
与霞这边的平静悠闲截然相反,魔女会上下几乎可说是如临大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考虑到高烈度的战斗可能会波及群岛居民,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和恐慌,大地魔女盖娅与海之魔女塔拉萨早已联手行动。
她们在远离主要岛屿航线的一片开阔海域上,动用强大的自然与海洋魔力,硬生生构筑起一个巨大无比的战斗平台。
平台由坚固的岩石基底与不断流动、加固的海水屏障共同组成,其规模堪比主岛的三分之一,足以容纳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而在云层之上,风暴魔女布伦希尔德的隐秘居所内,这位魔女会中最年长、见识最广的成员正全神贯注地忙碌着。
她的工作台上摆放着姐妹们惯用的法杖,道道炽热的雷霆能量与精妙的附魔符文正被她小心翼翼地镌刻、灌注进去,强化着每一件武器的威力与韧性。
布伦希尔德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在漫长的旅行与冒险生涯中,她们并非没有与精灵打过交道,甚至现在就有一位精灵姐妹与她们并肩作战。
因此,她非常清楚一个纯血精灵,尤其是一个认真起来的精灵,拥有何等可怕的实力。
而从会内那位精灵姐妹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她更了解到,那位霞绝非普通的精灵,其血脉中很可能流淌着曾经那九位精灵之一的力量……那是远比寻常精灵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存在。
.................
魔女城堡深处,一片专门清理出的训练场内,两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交错碰撞,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与四溢的能量乱流。
不死魔女珀忒西亚与火之魔女伊格尼斯正在进行着最原始的、拳拳到肉的对抗训练。
她们二人,在魔女会中都属于力量来源并非纯粹正统的类型。
炽热的火焰与冰冷的灰烬不断在空气中炸开、弥漫。
珀忒西亚双臂缠绕着特制铁链,这些锁链既是她的防御盾牌,也是她进攻的狰狞武器。
铁链挥动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然而,在面对伊格尼斯那完全舍弃防御、只追求极致破坏力的狂猛攻势时,不死魔女明显处于下风。
伊格尼斯的每一拳都蕴含着爆炸性的火系魔力,如同陨石撞击,逼迫珀忒西亚不断格挡、后退。
若单论纯粹的肉体力量与战斗技巧,性格如火、崇尚正面碾压的伊格尼斯,其战斗力确实要比更偏向诡异与持久战的珀忒西亚强上一筹。
但珀忒西亚能成为死亡魔女伊莫里斯的副手,靠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武力比拼。
她的可怕之处在于其独特的能力。
当伊格尼斯包裹着烈焰的拳头再次轰来时,珀忒西亚手臂上的锁链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竟如同活物般开始主动汲取拳头上的火焰魔力!
那狂暴的火元素能量被锁链迅速吸收、转化,反而补充着珀忒西亚自身消耗的力量。
这便是她作为“不死魔女”的衍生能力之一——通过特制的媒介吸收对手的能量。
然而,即便没有这吸收魔力的锁链,珀忒西亚最根本的倚仗,依旧是她那堪称无解的“不死”特性。
绝大多数物理和魔法攻击,即使能击中她,也难以对她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
她是战场上一个无法被轻易摧毁的存在。
“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双拳对撞!巨大的冲击力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猛烈扩散,将训练场边缘种植的观赏树木的叶子悉数卷起,漫天飞舞。
借着这次碰撞的反作用力稍稍分开,伊格尼斯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火焰般的瞳孔紧紧盯着对面面无表情的珀忒西亚,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珀忒西亚……你这家伙,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么扎实又诡异的武道?”
对方的战斗风格狠辣刁钻,完全不像野路子出身,却又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古老韵味。
珀忒西亚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回望着她,声音干涩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没必要告诉你。”
“嘁!不说算了!”
伊格尼斯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也被对方的态度弄得有些火大。
她不再多言,周身魔力瞬间沸腾,更加汹涌的烈焰自她体内爆发开来,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训练场中绽放!炽热的气浪将她脚下的地面都熔化了少许。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强化后的火焰冲击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来不及完全卸力的珀忒西亚身上,将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狠狠击飞出去,撞在了远处加固过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伊格尼斯喘着气,看着从墙壁碎屑中缓缓站起、似乎毫发无伤的珀忒西亚,眼中的战意更浓。
而珀忒西亚只是默默拍掉身上的灰尘,再次摆出了战斗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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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围攻
挑战之日,天海一色,澄澈如镜。
在远离群岛的那座巨大人工平台上,魔女会的成员们已然齐聚。
除了明确不参与战斗的诡计魔女多洛蕾丝,其余八位魔女——死亡伊莫里斯、大地盖娅、海之塔拉萨、魅惑西尔维娜、不死珀忒西亚、火之伊格尼斯、雷霆布伦希尔德,以及另一位黑夜诺克图拉悉数到场。
她们肃立于平台边缘,形态各异,强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使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静静等待着那位挑战者的来临。
平台正中央,那把名为“裁决”的长剑竖直插入地面,曾经缠绕其上的苍白丝线与灰色符文已尽数消散,银红缠绕的华丽剑身直接暴露在光线下,隐隐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能量波动,如同一个无声的焦点。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在遥远的海平线上,一个黑点缓缓出现,逐渐清晰,是一艘正在平稳驶来的小船。
船头,霞傲然站立。
她戴着一副与这个时代风格迥异的墨镜,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在她身上营造出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度假般轻松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乘风破浪”气势。
然而,这幅潇洒画面的背后,却有着不那么和谐的音符。
“老……老师……到了没有啊?”
船尾,传来伍德气喘吁吁、带着点哀怨的声音。
他正奋力划动着船桨,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体力消耗巨大,有些快要支撑不住了。
“不准减速!”霞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墨镜的角度,“老师我要的就是这种帅气登场的效果!速度保持住!”
“好耶!老师最帅了!”
落落唯恐天下不乱地在一旁拍手欢呼,那只总是跟着他们的海豹也在船边冒出头,发出几声似是助威的叫声,完美融入了这种氛围。
伍德听着这一大一小的起哄,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咬紧牙关,再次榨取体内所剩无几的力气,拼命划动船桨,让小船朝着那座聚集了强大对手的平台,加速驶去。
小船轻轻靠上巨石平台的边缘,霞一步踏出,稳稳落在坚实的地面上。
落落抱着海豹,也兴冲冲地想要跟上去,却被霞一个回眸止住了动作。
“等下的场面可能会有点危险,”霞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你和伍德就乖乖待在船上观战,保护好自己。”
“啊~好吧……”落落的小脸垮了下来,但还是很听话地点点头,挥着小拳头给老师打气,“老师要加油哦!打赢她们!”
“嗷!”海豹也配合地叫了一声。
霞笑了笑,转身,独自一人朝着平台中央、那群严阵以待的魔女们走去。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靠近,插在平台正中央的“裁决”长剑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微微震颤,仿佛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主人手中。
霞的目光扫过前方姿态各异的八位魔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魔女们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嗯…你们是准备玩‘救爷爷’的游戏,还是一个一个上?”
“什么救爷爷乱七八糟的!”脾气最火爆的伊格尼斯第一个忍不住,她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调侃,“我可没耐心等你废话!直接上!”
话音未落,伊格尼斯周身烈焰爆燃,如同离弦之箭般率先冲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身后的大地魔女盖娅与海之魔女塔拉萨也默契地动了,三人呈犄角之势,意图给霞一个下马威。
“那不就是救爷爷嘛……”
霞看着对方这阵势,低声嘟囔了一句,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防御姿势都没摆出来。
“轰——!”
伊格尼斯的拳头携带着狂暴的烈焰结结实实地轰击而来,火焰瞬间炸开,将霞的身影完全吞没!炽热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待火焰稍稍散去,众人看清了场中的情形:燃烧着火焰的伊格尼斯的拳头,竟然被霞单手稳稳地握住了!
霞的掌心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火焰的直接灼烧。
不过,霞的衣袖和身体其他部位,还是被飞溅的火星燎到,留下了一些焦黑的痕迹。
伊格尼斯目光一凝,瞬间注意到了霞手腕上一个若隐若现的、如同跳动的火焰般的奇异印记。
“居然能徒手接住我的火焰……你体内寄宿着一只火元素灵作为契约伙伴吗?真是令人羡慕的好运气啊!”
伊格尼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了然。
拥有元素灵契约,确实能极大增强对相应元素的抗性和掌控力。
霞闻言,却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哎呀,火元素灵可是很稀有的,要是下次我再遇到,第一个通知你哦!”
“不用了!”伊格尼斯断然拒绝,眼中燃起更加炽热的战意,“因为……我也有!”
随着她的话音,其身后的空气骤然扭曲、炸响!
一个模糊而威严、由纯粹火焰构成的恶魔虚影缓缓在她背后浮现!
随着这虚影的出现,伊格尼斯周身燃烧的赤红火焰,颜色骤然转变,化作了温度更高、更加诡异的幽蓝色!
蓝色火焰升腾,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发,连空间都似乎在这极致的高温下微微波动。
伊格尼斯的气势陡然攀升,被霞握住的手拳上,蓝焰大盛,试图强行挣脱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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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地狱之火
砰的一声闷响,伊格尼斯的身影借助火焰爆燃的反冲力骤然从霞的眼前消失,并非瞬移,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拉开了距离,为接下来的合击创造空间。
几乎在同一瞬间,霞脚下的岩石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数道裂缝蔓延开来!
一条完全由高度压缩的海水构成的狰狞海蛇,如同等待已久的刺客,从裂缝中猛然窜出,张开由激流组成的巨口,朝着霞的面门直扑而来!
这是海之魔女塔拉萨的攻势,精准而致命。
霞刚想侧身闪避这突如其来的水下袭击,自己特有的敏锐感知却让她汗毛倒竖——身后,一股灼热且充满毁灭性的气息正急速逼近!
是伊格尼斯,她并未远离,而是绕到了霞的盲区,准备与塔拉萨形成前后夹击!
【飞!】
心中默念,赋言魔法瞬间发动,霞的身体变得轻盈如羽,脚尖离地,就要向上方闪避,脱离这危险的包围圈。
然而,“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头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坚硬无比的物体上!
一块巨大、看似普通却异常沉重的岩石,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她头顶上方不远处的空中,恰到好处地封死了她的上升路径。
一直静立一旁辅助的大地魔女盖娅,手中法杖正闪烁着土黄色的微光,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和紧张:
“艾……艾丝特小姐,要小心了!”
随着她法杖重重向下一挥,那块悬浮的巨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骤然产生一股强大的向下加速度,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将刚刚腾空而起的霞重新压向地面!
上有巨石压顶,前有海蛇噬咬,后有烈焰焚身!
三个方向的攻击,在盖娅的精妙操控下,几乎同时抵达了霞所在的位置!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伊格尼斯的蓝色恶魔之焰、塔拉萨的高压水蛇、以及盖娅操控的沉重巨石,三种截然不同的强大能量在一点上交汇、碰撞、湮灭!
巨石在高温与冲击下寸寸碎裂,水蛇被极致的高温瞬间蒸发成滚烫的蒸汽,而火焰也在海水的冲击和巨石的阻碍下能量骤减。
一股无比庞大的、混合着碎石粉末和高温水汽的白色蒸汽云团猛地膨胀开来,如同一个小型蘑菇云,瞬间吞噬了霞的身影,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平台上一时间只剩下能量对冲后的嗡鸣声和蒸汽嘶嘶作响的声音。
魔女们屏息凝神,紧盯着那团翻滚的白色云雾,等待着结果揭晓。
嘶......
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响起!
“盖娅,快闪开!”
伊格尼斯对能量的感知最为敏锐,她率先察觉到那团尚未散去的蒸汽云雾中迸发出的危险气息,立刻高声预警。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烟雾尚未完全散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疾射而出,目标直指站在稍远处进行战术支援的盖娅!
正是霞!她似乎完全没受到刚才那轮合击的实质性影响,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多谢你的提醒。”
霞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调侃,不知是在谢伊格尼斯的预警让她知道该攻击谁,还是在嘲讽这预警毫无作用。
她冲向盖娅的同时,右手手掌已然张开,对准了前方。
在其掌心前方,一个极度压缩的能量奇点瞬间形成!
下一刻,一股炽热、粘稠、其中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诡异焰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咆哮着喷射而出!
远处船上的伍德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认出了这个魔法的原理,同时调动风、火、岩三种元素,将熔融的金属颗粒混合在极致压缩的火焰中,再通过风元素进行超高压加速!
这已不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道无坚不摧的金属射流,破坏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射流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就跨越了与盖娅之间的距离!
盖娅虽然得到了预警,但她的施法速度根本来不及构筑起足够强大的防御壁垒!眼看那道致命的金属射流就要将她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一旁慵懒观战、甚至还有闲心掐着烟杆的魅惑魔女西尔维娜终于出手了!
也未见她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朱唇轻启,朝着盖娅的方向吹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粉色烟雾。
那烟雾仿佛拥有生命,后发先至,轻盈地萦绕在盖娅腰间。
就在金属射流即将触碰到盖娅的瞬间,异变发生——威力惊人的射流在接触到那迷幻烟雾的刹那,竟然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像泡影一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热量都没有留下!
“哎呀呀~”西尔维娜扭动着腰肢,烟杆在指尖转了转,声音带着媚意和一丝责备,“这位小姐,你这样对待一位美丽的女士,也太不礼貌了吧?这么凶猛的攻击,可是会把我们盖娅妹妹漂亮的脸蛋给毁掉的哦~”
霞轻盈地落回地面,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不也是女人?再说了,”她指了指自己被伊格尼斯火焰燎出几个破洞的衣袖,“伊格尼斯把我衣服刮花的时候,我可没说什么!”
况且,霞心里补充道,就算刚才的攻击真的击中了盖娅,她也有的是办法在战斗结束后用高阶治愈魔法把对方恢复原样,连疤都不会留。
不过这话现在说出来,就显得太挑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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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连战
粉色的烟雾从西尔维娜的烟杆中袅袅升起,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渗透力,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急不缓地朝着霞弥漫开来,逐渐形成一片薄薄的雾障,遮蔽了她的视线。
霞并非不能躲开。
但在亲眼见识了那能将狂暴金属射流化为虚无的“无效化”魔法的神奇之后,她对这种前所未见的魔法体系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对于一个研究者而言,想要真正理解一种魔法,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亲身感受它。
于是,她站在原地,任由那迷幻的烟雾将自己包裹。
“嗯……” 霞微微晃了晃脑袋,一股轻微的眩晕感袭来,视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和扭曲,“脑袋有点晕?貌似还有致幻效果……”
她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周围。
而就在她眨眼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烟雾消失了,平台和魔女们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她的母亲艾雅,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柔而略带责备的笑容,朝着她张开双臂。
“这算什么幻觉?”
霞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觉得这幻术的切入点未免太过普通和……缺乏创意。
然而,随着她再一次下意识地眨眼,幻觉中的“艾雅”竟然猛地扑了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她的脸颊!
那触感、那气息,竟然无比真实,带着母亲特有的、阳光与草木混合的温暖味道,甚至还有一丝她小时候调皮捣蛋后,母亲假装生气时才会有的细微嗔怪。
.........
那一瞬间,久违的亲情温暖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霞的理智淹没。
一种想要放松下来、依赖这个怀抱的冲动不受控制地滋生。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千钧一发之际,霞猛地一个激灵!
真正的艾雅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皮诺拉学院,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
“清醒点!”
她在内心对自己厉喝一声,强大的意志力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那致命的温情陷阱。
没有任何犹豫,霞眼神一凛,被“母亲”抱住的右拳猛然发力,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毫不犹豫地朝着面前那张温柔的脸庞砸了过去!
“诶呀!”
一声娇呼响起,伴随着的是骨骼与软组织遭受重击的闷响。
眼前的“艾雅”影像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消散,露出了西尔维娜的本体!
她被这结实的一拳打得倒飞出去,脸上写满了错愕与痛苦。
好在一直关注战局的盖娅及时出手,几根粗壮的藤蔓迅速编织成一张软网,在半空中将她稳稳接住。
“明明……明明都已经陷入幻觉了,为什么……”
西尔维娜捂着瞬间肿起的脸颊,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她的魅惑幻术极少失手,尤其是针对情感软肋的攻击,几乎无往不利。
霞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抬手凌空一抓。
周围残余的粉色烟雾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迅速向她掌心汇聚,被压缩成一个不断翻滚、乒乓球大小的粉色烟球。
她仔细感知着烟球中蕴含的能量性质,片刻后,露出了恍然的神情,随即又有些索然无味地撇了撇嘴。
“难怪……” 霞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失望,“原来你的本源是魅魔啊……”
她终于明白了这种魔法的根源。
魅魔是极其稀有的种族,与精灵一样,天生就拥有一些独特的精神操控和幻惑类天赋能力。
这种能力更多依赖于血脉传承,而非普遍可学的魔法原理。
既然是基于种族天赋,而非通用的魔法知识,霞心中那团想要深入研究、偷师学艺的火苗顿时熄灭了。
她随手捏碎了掌心的粉色烟球,烟雾逸散消失。
就在霞被西尔维娜的魅惑烟雾困住、与内心幻觉抗争的那短暂片刻,战场上的形势并未停滞。
大地魔女盖娅抓住这个机会,双手按在地面,口中吟唱着古老的咒文。
平台坚固的岩石仿佛拥有了生命,迅速隆起、塑形,转眼间便凝聚成一个高达五米、身形魁梧的巨大石人!
石人眼中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迈着沉重的步伐,发出轰隆巨响,加入了战团。
而另一侧,火之魔女伊格尼斯也已重整旗鼓。
她周身的幽蓝火焰再次熊熊燃烧,比之前更加炽烈,恶魔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显然准备发动新一轮的猛攻。
霞刚从幻境中挣脱,瞬间扫视全场,强大的感知力让她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等等……”她眉头微蹙,心中默数着眼前的对手:伊格尼斯、盖娅、刚刚被击退的西尔维娜、还有始终静立后方观察的伊莫里斯和布伦希尔德……“那个蓝色的魔女去哪里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除了布伦希尔德可能操控的风暴云层外,并没有发现塔拉萨的踪迹。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这一刹那——
“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巨大、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脚下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局部的裂缝,而是整个巨大的岩石平台,以霞所站的位置为界,竟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硬生生撕裂开了一半!
平静的海面如同被烧开的巨锅,瞬间“沸腾”起来!不是由于高温,而是因为一个庞然大物正从深海之中猛然上浮!
霞低头看向脚下裂开的深渊和翻涌的海水,瞳孔骤然收缩!
一根粗壮无比、布满吸盘和诡异花纹的巨型触手,如同海底巨蟒般破水而出,带着腥咸的海风和万钧之力,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呼啸而过!
是那只巨大的远古鹦鹉螺!
此刻,数根同样庞大的触手接二连三地从裂开的海面下探出,它们灵活得不可思议,如同巨人的手指,狠狠地搅动着已经破裂的平台,使得巨石崩塌,海水倒灌!
而海之魔女塔拉萨,此刻正优雅地站立在一根高高扬起的触手顶端,如同驾驭着海怪的女王,神情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手中法杖闪烁着与鹦鹉螺同步的幽蓝光芒。
原来如此!霞瞬间明白了。为何之前塔拉萨的攻击显得相对单一和保守,只是操控水蛇进行骚扰——她真正的杀招和精力,都放在了召唤和操控这只深海中真正的霸主身上!
由于鹦鹉螺的体型实在过于巨大,难以完全浮出水面,塔拉萨只能优先控制其最具威胁的触手进行辅助战斗,但这已然足以改变战局!
第394章 逗螺棒
此刻,远处的伍德看得心潮澎湃,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面对如此多强大魔女的围攻,再加上那只如同山岳般的深海巨兽,老师却依然显得从容不迫,这让他对老师接下来如何化解危机充满了期待。
然而,战场中央的霞,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她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微光一闪,她的手中便多了一件东西——不是预想中光华四射的神器法杖,也不是什么蕴藏着毁灭能量的卷轴,而是……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棍。
......
这算什么?一根烧火棍吗?
距离霞最近的伊格尼斯原本全身戒备,魔力已经提升到巅峰,准备应对霞的任何强大法术。
可当她感知到那根木棍时,却困惑地发现,那玩意儿虽然确实萦绕着淡淡的魔法波动,算是个魔法道具,但气息微弱得可怜,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威胁性。
“可恶……这家伙,是在看不起我吗?!” 伊格尼斯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怒火瞬间淹没了理智。
她不管不顾,一个箭步再次猛冲上去,周身蓝焰咆哮,誓要将霞连同那根可笑的棍子一起烧成灰烬!
而霞,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气势汹汹冲来的伊格尼斯。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那些狂舞的巨型触手上。她拿着那根木棍,像是在逗弄宠物一样,在粗壮的触手面前轻轻晃动着。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受塔拉萨操控、充满攻击性的触手,在木棍晃动的瞬间,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奇特的气息,动作竟然变得迟疑起来,尖端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跟着木棍的轨迹微微摇摆,显得……有些呆萌?
就在伊格尼斯携带着恐怖蓝焰即将撞上霞的刹那!
霞手腕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抖,拿着木棍朝着伊格尼斯冲来的方向随意一挥。
动作轻柔得如同驱赶苍蝇。
但就是这轻轻一挥,一根原本在附近徘徊的巨大触手,仿佛瞬间接收到了无可抗拒的指令,猛地一个甩动,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精准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猝不及防的伊格尼斯身上!
“诶呀我去——!”
伊格尼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咒骂,整个人就像是被拍飞的苍蝇一样,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远远地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掉进了远处的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塔拉萨,这是什么情况!”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触手顶端的塔拉萨花容失色,她拼命挥舞法杖,试图重新建立与远古鹦鹉螺“小螺”的精神连接,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控制权被一股更古老、更本质的力量强行切断了!“小螺……它不受控制了!”
她的话音未落,另一根触手已经毫不客气地卷了过来,轻轻一甩,将这位海之魔女也从高处抛了下来,狼狈地摔在破碎的平台地面上。
“还挺好用......”
霞满意地看着眼前这“策反”来的庞然大物所造成的混乱,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
这根看似普通的木棍,其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立竿见影。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转,再次用木棍操控着那些巨大的触手,开始在已经残破不堪的平台上进行无差别的肆意破坏!
触手狂舞,拍击着地面,卷起巨石抛向空中,俨然一副要将整个平台彻底拆解的架势。
倒在地上的塔拉萨看到自己珍视的伙伴“小螺”如此疯狂地破坏,又急又气。
她咬着牙,强忍着摔落的疼痛,再次挣扎着爬起身来,将手中的海蓝法杖高高举过头顶。她的脸上充满了决绝,口中吟唱出古老而庄严的咒文,声音穿透了触手拍击的轰鸣:
“我以深海之主塔尔索斯的名义起誓!涌动不息的一切,皆应遵从古老的契约!大海的一切力量,都将成为我的臂膀——海洋之令,臣服!”
随着咒语的完成,一道璀璨的蓝色符文光环自法杖顶端爆发开来,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瞬间贯穿了所有狂舞的触手!
强大的神力波动席卷全场,试图强行压制鹦鹉螺的意志,让其回归掌控。
塔拉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向那些触手:“就此离开!回归深海!”
这是直接动用海神名义的最高级别命令术,按理说任何海洋生物都无法抗拒。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蓝色符文笼罩的触手,虽然动作明显一滞,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剧烈地颤抖着,却并没有像塔拉萨命令的那样缩回海中或停止行动。
它们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痛苦的挣扎,对抗着来自血脉深处的强制命令。
正准备继续“指挥”触手捣乱的霞,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鹦鹉螺的异常。
她缓步靠近其中一条静止不动的触手,仔细观察,发现那粗壮的触手正在以极高的频率轻微地、却极其顽强地颤抖着,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霞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根看似不起眼的木棍,又看了看痛苦挣扎的触手,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
“你这家伙……”霞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一丝了然,“居然……是凭借着对这根棍子的渴望,在用自身的意志力,抵抗着海神名义下达的命令吗?”
为了这么一根破棍子,连神谕都敢违抗?
这还真是一只……执拗到极点、也贪吃到极点的鹦鹉螺啊!
第395章 黑夜与不死
战场形势发生了逆转。
率先出场的四位魔女——火之伊格尼斯被拍飞落海,魅惑西尔维娜脸颊肿胀暂时失去战斗力,海之塔拉萨因巨兽失控而心神受挫,大地盖娅的石人也在一片混乱中难以有效组织进攻——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状况,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此刻端坐于后方观战的死亡魔女伊莫里斯,那黑纱下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
眼前的局势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那个精灵的实力和手段都颇为难缠,她也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随即,她给了一旁不死魔女一个眼神,珀忒西亚的身影便立刻消失在原地。
随着不死刚刚离开,空气一阵波动,身着如夜色般深邃黑纱的诺克图拉悄无声息地浮现,她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旋转的星云,闪烁着神秘莫测的光点。
“需要要我出场吗?”
诺克图拉的声音空灵而平静,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她似乎早已等待多时。
伊莫里斯沉默地审视着诺克图拉,黑夜魔女的能力诡异莫测,或许能有效克制那个精灵的花招。
如果诺克图拉能解决这个麻烦,自己也就不需要动用更深层、代价更大的权柄了。
权衡片刻,伊莫里斯轻轻颔首:“去吧。”
得到领袖的许可,诺克图拉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并未像其他魔女那样急冲上前,而是如同融入夜色一般,身影变得模糊,开始以一种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步伐,缓缓朝着战场中央走去。
而在战场这边,那只巨大的鹦鹉螺“小螺”仍在与塔拉萨的海神命令进行着痛苦的意志拉锯战,触手僵持在半空,剧烈颤抖,既无法攻击,也不愿退去。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的不死魔女珀忒西亚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道苍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冰冷的海水中,凭借着对生命气息的精准感知,迅速找到了隐藏在平台下方、鹦鹉螺那庞大的头部所在。
下一刻,蕴含着死亡气息的一拳,毫无花哨地重重砸在了鹦鹉螺相对脆弱的头部外壳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通过水体传来。
这一拳蕴含的力量并非旨在破坏,而是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慑!
原本沉浸在与神谕和食欲挣扎中的鹦鹉螺,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死亡威胁狠狠惊醒!
大脑中,“食物”的强烈欲望瞬间被更原始、更强大的“求生”意志所覆盖!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它再也顾不上那根诱惑力十足的棍子了,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所有触手瞬间收回,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慌乱地朝着深海深处潜逃而去,溅起巨大的浪花,很快便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之中。
看着那巨大的鹦鹉螺仓皇逃入深海,以及眼前一前一后逼近的两位魔女,刚从水中跃出、煞气腾腾的不死魔女珀忒西亚,以及那位缓步走来、气息幽邃难测的黑夜魔女诺克图拉。
霞知道,那根“逗螺棒”暂时派不上用场了。
她手腕一翻,便将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重新收回了储物戒指。
她的目光首先锁定在珀忒西亚身上。
这位不死魔女,在海岛上有着“处刑人”的凶名。
自魔女会建立之初,她便作为死亡魔女伊莫里斯的副手,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为组织的敌人送去死亡。
伍德之前的败北,正是栽在她的手上。
而后面那位一身漆黑、仿佛融入阴影中的诺克图拉,霞却搜寻不到关于她的明显记忆或情报。
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对手,往往才是最需要忌惮的。
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对方藏着怎样致命的杀手锏。
“啧,麻烦……”霞心中暗道。
珀忒西亚显然没有废话的习惯。
她冲出水面,脚下一蹬,湿漉漉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疾射而至,缠绕着沉重锁链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霞的面门!
“不行啊......”
“速度和力量……”霞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判断出这一拳的威势。
单从武者最基础的两大要素来看,珀忒西亚这一拳蕴含的纯粹力量,似乎比之前那位红头发的火之魔女伊格尼斯要稍逊一筹。
但霞丝毫不敢托大去硬接。对方的攻击方式太过诡异,那锁链更是透着不祥。
她身形晃动,如同风中柳絮,以毫厘之差接连闪避开珀忒西亚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拳影。
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早已预判到对方的每一次攻击轨迹。
然而,就在珀忒西亚最后一拳看似用力,霞正准备侧身完全避开之际,异变陡生!
那一直缠绕在珀忒西亚手臂和拳头上的锁链,仿佛突然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弹起,以惊人的速度脱离拳锋,灵活无比地朝着霞刚刚闪避、尚未完全稳住身形的手臂缠绕而来!
“糟糕!”
霞心中警铃大作!这锁链的突袭太过突然和刁钻,完全超出了常规武技的范畴!再想完全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贴上了她的手腕!
...........
...............
第396章 黑夜精灵
“影子!”
霞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那片原本平静的影子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骤然剧烈地蠕动起来!
一道浓稠如墨的阴影快如闪电,精准地缠绕上她刚刚被锁链触碰的手腕,形成了一层诡异的黑色护腕。
珀忒西亚的战斗直觉让她立刻意识到不妙!
那蠕动的影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她当机立断,意念一动,那截已经缠绕上霞手腕的锁链瞬间从主体上断开、脱落!
而她本人则借力急速后撤,试图远离那个令人不安的阴影生物。
而那段被舍弃的锁链,则在被影子包裹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之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被那阴影迅速地“啃食”、分解,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缓慢!”
霞没有丝毫停顿,第二个赋言魔法已然发动!
言出法随,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粘稠的液体,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攥紧!
正在后撤的珀忒西亚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无论她如何催动力量,动作都变得极其迟缓,近乎凝滞,难以移动分毫!
趁着珀忒西亚被【缓慢】魔法控制的间隙,作为施法者的霞却不受影响,她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朝着动作僵硬的珀忒西亚冲去,显然打算趁机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对手!
然而,一直静观其变、并未进入【缓慢】魔法范围的黑夜魔女诺克图拉岂会坐视不管?
她轻声吟诵,双手优雅地在胸前合拢,随即缓缓向外推开。
一股深邃、纯粹的黑色能量光晕自她掌心迸发,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渲染开来!
这黑暗并非简单的光线缺失,而是带着某种法则的力量!
原本晴朗灿烂、阳光普照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昏沉,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白昼便被强行扭转成了深邃无光的黑夜!
这股黑暗领域的范围极其广阔,竟然笼罩了整个海岛及其周边海域!
船上,伍德惊愕地抬头望去,头顶已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光,仿佛所有光源都被吞噬了。
但奇怪的是,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平台上的战斗,看到近在咫尺的落落和海水,这种违背常理的视觉体验让他感到无比迷茫。
落落也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这片突兀出现的夜空,她眨巴着大眼睛,发出了天真又切中要害的疑问:“咦?为什么没有星星?”
..............
周围环境的骤然异变,不过白昼化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并未能打断霞进攻的节奏。
她甚至巧妙地利用这弥漫的黑暗作为掩护,让那道如同活物的影子悄然脱离自己的身体,潜伏进更深的阴影之中,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她那看似纤细柔弱的拳头,已然携带着凝练的力量,精准地轰入了因【缓慢】领域而行动僵硬的珀忒西亚的胸口!
“噗!”
拳头及体的瞬间,外界的强力接触直接干扰了魔法的稳定性,【缓慢】领域如同玻璃般骤然破碎!
强大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作用在珀忒西亚身上,将她如同断线风筝般狠狠击飞出去,再次重重摔落在远处破碎的石地上。
然而,就在霞击中珀忒西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黑夜的惩罚降临了!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力量凭空出现,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了霞的头顶正上方!
“轰!”
巨大的压力让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整个人如同被钉钉子一样,下半身瞬间被硬生生砸得嵌入进了坚硬的平台岩石之中,碎石飞溅!
霞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强忍着不适,猛地抬起头。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亮起璀璨的魔法光辉,【魔力之眼】开启,试图解析这笼罩一切的诡异黑夜的根源与结构。
然而,这一解析,却让她当场愣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霞的声音带着惊疑不定,目光穿透黑暗,紧紧锁定不远处的诺克图拉,“是精灵?”
听到霞的疑问,诺克图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并未否认,而是缓缓抬起手,揭开了始终笼罩着头顶的黑纱。
黑纱滑落,露出了她精致的面容,以及那双与霞一模一样,属于精灵的、优雅尖长的耳朵!
“艾雅之女,”诺克图拉的声音空灵而平静,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很高兴见到你。”
确认了对方的精灵身份,霞几乎忘了自己还嵌在石头里,好奇心瞬间压过了敌意,脱口问道:“你也在精灵之森出生?” 她想知道这位同族为何会出现在魔女会中。
“不,”诺克图拉轻轻摇头,她的回答却让霞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我是……基石之女。”
居然是传说中九位基石计划孩子的后代?这可太难遇到了!
霞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充满了研究和探知的欲望,似乎还想继续追问。
诺克图拉看着霞那几乎要忘了正在打架的眼神,不得不出言提醒,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们还是敌人。闲聊,或许可以等到战斗结束之后?”
说完,她不再给霞发问的机会。她的身影开始缓缓漂浮而起,离地三尺,悬停于黑暗之中。
随着她的升空,周围无边无际的黑夜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开始疯狂地向她周身汇聚、压缩!
浓稠的黑暗能量如同百川归海,最终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半身投影!
这投影宛如黑夜本身的女神,模糊的面部被一面纯粹的黑色面具所覆盖,看不真切。
流淌着星光的黑纱如同瀑布般从头部落下,遮盖着身躯。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面具的右眼位置,一轮清冷而完整的月亮赫然镶嵌其中,如同活生生的眼球,正散发着幽寂的光芒,冰冷地凝视着下方被嵌在岩石中的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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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天平倾斜
看着那尊顶天立地、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黑夜投影,霞立刻明白,这是对方倾尽全力的杀招,绝不能再有丝毫保留或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魔力鼓荡,“嘭”的一声,直接将嵌入的岩石震得粉碎,整个人轻盈地跃出坑洞,稳稳落在地面上。面对如此攻势,她必须全力以赴。
然而,就在她脱困的瞬间,周围弥漫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微的、如同黑色尘埃般的粒子,无声无息地朝着她飘荡而来,试图黏附在她的身体表面。
霞的灵觉疯狂预警!她清晰地预感到,一旦让这些黑暗粒子完全覆盖全身,必将发生极其可怕、甚至可能是无法逆转的事情——或许是永堕黑暗,或许是被彻底同化吞噬。
绝不能坐以待毙!
“光!”
“咔——嚓——!”
仿佛瓷器碎裂的声音自她体内传出!下一瞬,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裂痕出现在她的皮肤表面!纯净、温暖、充满生机与希望的金色光芒,如同被囚禁的太阳,从这些裂缝中猛然迸射而出!
这光芒并非刺眼的强光,而是带着一种神圣而柔和的性质。
那些试图靠近的黑暗粒子,在接触到这金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纷纷发出细微的哀鸣,崩解、消散,化为虚无。
霞周身沐浴在温暖的金色光辉中,宛如在绝望的永夜里行走的希望明灯,步伐坚定地朝着悬浮于空中的诺克图拉走去。她必须打断对方的施法,或者直接击败施法者本体。
但魔女会的成员岂会让她轻易得逞?
“吼!”
刚刚被一拳击飞的不死魔女珀忒西亚,凭借着其不死的特性,已然如同不知疼痛的战斗机器般再次猛冲上来,缠绕着锁链的拳头直取霞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那个原本因盖娅分心而失去操控、呆立不动的巨大石人,竟突然“活”了过来!
它猛地跨前一步,用宽阔坚实的岩石胸膛,结结实实地替霞挡下了珀忒西亚这致命的一击!
“砰!” 石屑纷飞,石人的胸膛被砸出一个深坑。
是影子!是那个早先脱离霞身体、潜伏起来的影子生物!它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潜入并控制了这具石像!
一击被阻,珀忒西亚的拳头还陷在石人体内。
影子抓住机会,如同流动的黑色沥青,迅速顺着珀忒西亚的手臂攀爬而上,瞬间覆盖了她的半边身体!
珀忒西亚感到一股阴冷粘稠的力量正在侵蚀自己,她当机立断,立刻发动了自己“不死”的能力。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攀附在她身上的影子生物动作瞬间僵住,其“生命”活动被强行中止,构成身体的暗影能量迅速固化,变成了一滩沉重的、毫无生气的灰色岩石状物质,牢牢地“粘”在了珀忒西亚的身上。
这虽然阻止了影子的进一步侵蚀,却也给珀忒西亚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为了持续压制这固化影子的“活性”,防止它恢复,她必须持续维持着“生命停滞”的能力。
这就意味着,在摆脱这摊“石头”之前,她的行动将受到极大限制,大部分精力都被牵制住了。
而其他魔女——伊莫里斯在远处观战,诺克图拉正在维持强大的黑夜投影,塔拉萨刚刚失去对巨兽的控制,西尔维娜受伤,伊格尼斯落海未归——位置都离她较远,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赶来协助她清除身上这块沉重的“累赘”。
珀忒西亚,暂时被巧妙地限制住了!
霞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变故,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空中的诺克图拉,以及她身后那轮越来越清晰的、如同冰冷眼眸的月亮。
最终,霞还是突破了重重阻碍,来到了悬浮于半空中的诺克图拉正下方。
此时,她周身皮肤上的金色裂痕已经密集到了极致,如同一件布满冰裂纹的珍贵瓷器,璀璨的光芒从每一道缝隙中透射出来,将她映照得如同神只。
当最后一道细微的裂纹悄然延伸、与其他裂纹连接贯通的刹那——
“嗡——!”
霞的整个身体,仿佛达到了某种临界点,骤然崩解!但这不是毁灭,而是升华!
她化作了一个纯粹由光芒构成的、宛如微型太阳般的光源,悬浮在原地,温暖、炽烈却又并不刺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浓稠黑暗,在这片被强行扭转的黑夜领域中,开辟出了一片独属于光的圣域,熠熠生辉,成为所有目光无法忽视的焦点。
化身为光的霞,并没有急于去强行撕裂、破坏诺克图拉维持的这片庞大黑夜领域。
她的“目光”投向了笼罩着诺克图拉本体的那个巨大的黑夜投影。
一种属于研究者、学者般的痴迷情绪,透过光芒传递出来。
超大范围的领域魔法…… 霞的意识中飞速闪过相关的知识。
这绝非单凭个人拥有海量魔力就能轻易施展的技巧。
她回忆起在皮诺拉学院求学时,曾在一本深奥的《魔法军事学概论》中看到过相关的理论推演:要支撑起这种足以覆盖一座城市乃至更大范围的领域型魔法,理论上至少需要三百名训练有素的魔法师协同施法,构建极其复杂的复合魔力回路。
然而,后来的实践证明,这种战术构想几乎无法投入实战,有集结并维持三百名魔法师同步施法的资源和精力,还不如直接给大型魔力攻城炮充能,后者效率更高,威慑力也更直接。
眼前诺克图拉却以一人之力做到了!这如何不让霞感到惊叹与好奇?
化光后的霞,缓缓伸出一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手,轻轻触碰在那巨大的、流淌着星纱的黑夜投影之上。
就在接触的瞬间,霞所化的光源再次剧烈膨胀!
光芒如同汹涌的潮水,不再是仅仅守护自身,而是主动向着黑夜发起了“同化”与“复刻”!
光芒所过之处,并非简单地驱散黑暗,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将诺克图拉构建的这片黑夜领域的结构、规则、能量运行方式完全解析、模仿,并以其为核心,重新构建了一个由“光”复刻而成的、同样庞大无比的“白昼领域”!
在这片由霞瞬间创造的光之领域内部,诺克图拉悬浮其中,看着周围这片与自己的黑夜领域如出一辙、却属性截然相反的镜像世界,她那被面具遮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中却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复杂之色。
“我原本以为,”诺克图拉空灵的声音在光之领域中回荡,带着一丝感慨,“可以凭借这个精心准备的魔法直接碾压你。但我还是……太小看你了,艾雅之女。”
她从见到霞的第一面起,那种源于高阶精灵血脉的本能就在提醒她,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
即便她继承了部分“基石”的古老魔力,但在纯粹魔力的“量”与掌控的“精妙”上,与霞相比,仍有云泥之别。
此刻,亲眼见证霞如此轻描淡写地复刻并覆盖了自己的终极领域,诺克图拉心中最后一点争胜之心也消散了。
她缓缓收敛了周身弥漫的黑暗魔力,身后那巨大的黑夜投影也随之缓缓消散。
“已经没有再比试下去的必要了。”诺克图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坦然的认输,“在魔法的广度、深度与纯粹的掌控力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越你的了。这场挑战,是你赢了。”
她主动解除了战斗状态,承认了霞在魔法造诣上的绝对优势。
这场以一敌众的挑战,胜负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
..........................
第398章 死亡权柄
随着诺克图拉坦然认输,主动散去黑夜领域,魔女会一方出战的成员已全部落败。
端坐于战场边缘,始终如同阴影般静观的死亡魔女伊莫里斯,终于缓缓站起身。
她示意其他或受伤、或力竭的姐妹们退到安全区域,自己则迈开了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平台中央、刚刚从光化状态恢复人形的霞走去。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节拍上,无形的压力随着她的靠近而弥漫开来。
霞看着那道逐渐走近的、笼罩在黑纱下的身影,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戒备之心提到了最高点。
这位能让诺克图拉那样拥有古老“基石”血脉的精灵都表示臣服的魔女领袖,其真实实力绝对深不可测,霞不敢有丝毫大意。
伊莫里斯在距离霞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黑纱遮掩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银灰色的瞳孔却穿透纱幔,直直地落在霞身上。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一种平缓却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提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战斗毫无关联的问题:
“你知道……神,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霞微微一怔。
神?在她漫长的游历中,对这个问题自然有过深入的思考。
在她的认知里,神或许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栖居于世界规则背面、更高维度的强大存在。
但她并没有将这番结论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看着伊莫里斯,等待她的下文。
见霞没有回应,伊莫里斯似乎也并不意外,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依旧平静,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观点:
“神,是蛰伏在这个世界上的……寄生虫。”
天哪!
这个结论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连见多识广的霞都愣住了一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此直接、如此不敬、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定义,若是被那些虔诚的神灵教徒听到,恐怕立刻就会引发一场不死不休的圣战,无数狂信徒会高喊着“亵渎!”并将伊莫里斯视为必须净化的异端。
伊莫里斯似乎很满意霞那一瞬间的错愕,她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它们依附于世界的法则,汲取信仰,干涉命运,却鲜少真正承担维系世界的责任。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掠夺。”
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她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与之前所有魔女都截然不同的气息,那不是元素的躁动,不是魔力的澎湃,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幽邃、直接触及“存在”与“终结”法则的力量波动。
死亡权柄,正在悄然苏醒。
“而我,伊莫里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严与冰冷,“则是窃夺了那被遗忘权柄的罪人,身负死亡、行走于人间的——半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场以伊莫里斯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魔力的威压,而是更本质、更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本身的气息!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光线仿佛都被吞噬,周围破碎的平台岩石上甚至开始凝结出诡异的黑色冰霜。
一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黑镰刀在她手中凝聚成型。
镰刀的长柄如同黑曜石般深邃,刃口处弯曲着冰冷的弧光,而在镰刀与长柄的连接处,一枚巨大的紫黑色宝石正闪烁着吞噬一切光源的幽暗光芒。
与此同时,她头上那一直遮掩面容的黑纱也产生了异变,化作一团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如同乌鸦或秃鹫般的黑色能量鸟头,覆盖在她的头部,只露出那双已经完全化为银白、不含任何感情的瞳孔。
“死亡的半神吗……”
霞感受着这股纯粹至极的死亡法则力量,心中瞬间明悟了许多。
死神的信仰早在百年前就已式微乃至彻底湮灭,神位的空悬与权柄的无主,或许正是伊莫里斯能够以人类之躯,成功窃取、融合这部分至高法则的重要原因。
面对这种直接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对手,空手对敌显然过于托大,风险极高。
霞心念一动,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微光闪烁,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木质长匣出现在她手中。
她轻轻一拍匣盖,匣子应声开启。
“锵!锵!锵!”
三道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光芒从匣中飞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附着在霞的身体相应部位。
一副如同流动鲜血般暗红、关节处有着狰狞尖刺的臂铠“腕心”覆盖了她的前臂与手部;一柄由某种古老生物脊椎锻造而成、刃口闪烁着惨白寒光的弧形骨刃“骸刃”出现在她的右手;而她的左手手腕上,则多了一个不断缓缓蠕动、中心镶嵌着暗色宝石的金属螳螂刀“血猎”。
红与银交织的色彩,以及那三件武器之间隐隐共鸣的能量波动,证明它们属于同一套传奇武装。每一件武器都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封印着残暴而痛苦的古老灵魂。
霞曾给这套武器取名为“七支兵”——虽然她自己都承认这个名字起得不怎么样。
“虽然可能比不上你那窃取来的神之权柄……” 霞右手握住骸刃的刀柄,骨刃似乎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刀尖缓缓抬起,直指悬浮于半空、如同死亡化身的伊莫里斯。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战意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
“来试试看吧,”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挑战神明般的无畏,“试试你这所谓的半神,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霞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红银交织的流光,主动朝着伊莫里斯发起了进攻!
......
......
第399章 生命之线
劈里啪啦的碰撞声如同疾风骤雨!霞的双刀流攻势凌厉无匹,螳螂刀臂铠【血猎】与脊椎长刀【骸刃】配合默契,一短一长,一刚一柔,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风暴,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向伊莫里斯。
然而,身负死亡权柄、宛若半神降临的伊莫里斯,面对这狂猛的攻击却显得游刃有余。
她手中那柄巨大的幽黑镰刀如同拥有生命,在她手中轻巧地翻转、格挡,将霞每一次迅捷致命的劈砍、刺击都精准地拦截下来,镰刀与双刃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与能量乱流。
伊莫里斯似乎并不急于反击,更像是在冷静地观察、试探霞的极限。
终于,在霞一波攻势稍歇、新旧力量转换的微妙瞬间,伊莫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空隙!
砰!
她手腕一抖,镰刀的长柄末端如同毒蝎摆尾,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向后一撞,结结实实地击中了霞的左侧肩膀!
这一击蕴含的并非纯粹物理力量,更可怕的是那附着的、最本源的死亡气息!
一股阴寒刺骨、直透灵魂的寒意瞬间顺着被击中的部位侵入霞的体内,仿佛要将她的生机彻底冻结!
霞闷哼一声,强忍肩头传来的剧痛与灵魂层面的悸动,【血猎】与【骸刃】同时爆发出耀眼的血光,两道交叉的血色弧刃如同新月般斩出,强行将伊莫里斯逼退数步,拉开了距离。
她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的肩膀,只见被击中的地方,皮肤已然变得灰暗,一片如同腐烂霉斑般的黑色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黑斑仿佛拥有生命,贪婪地吸收、侵蚀着她的血肉与生命力,散发出浓烈的死寂之气。
然而,霞的脸上并未露出惊慌,反而浮现出一丝回忆与了然的神色。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很多年前,我在佩罗诺亚的大森林深处,偶然发现过一座早已湮没在历史中的死亡教堂遗迹……”
她说着,将右手的【骸刃】“锵”地一声插入身旁的岩石地面,空出的左手则轻轻覆盖在肩膀上那片不断扩散的死亡黑斑上。
“在那遗迹的最底层,隐藏着一位古代死亡大祭司精心策划的复活仪式。他妄图借助积累百年的死亡能量重临世间。”
“可惜,”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的灵魂经过漫长岁月的消磨,早已外强中干,脆弱不堪。最终,他的复活计划连同他积攒的全部死亡本源,都被我……吸收容纳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覆盖在黑斑上的左手掌心,缓缓绽放出一种奇异而温润的蓝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净化、安抚,甚至略带一丝死亡归寂的平和意味。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原本疯狂蔓延的死亡黑斑如同遇到了克星,蔓延之势戛然而止,颜色迅速变淡、消散,最终彻底从霞的肩膀上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霞甩了甩恢复如初的手臂,重新拔起地上的【骸刃】,目光再次锁定伊莫里斯,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毕竟,纵观各个时代,那些自称信奉死亡的家伙,往往才是最恐惧死亡、最擅长玩弄和规避死亡的一群人啊。”
伊莫里斯听到霞那带着嘲讽意味的讲述,黑纱下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清晰的嘲笑,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对无知者的怜悯。
“看来……”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还不明白‘权柄’二字的真正重量。祂带给我的,远不止你所以为的蛮力或是一些死亡能量。”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扑哧!
一对纯粹由阴影和死亡气息构成、完全不似人类形态的漆黑手臂,猛地从伊莫里斯的背部撕裂衣物伸展开来!这对手臂修长、关节反曲,指尖锋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波动。
它们灵活地活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接过了伊莫里斯本人手中那柄巨大的幽黑镰刀。
与此同时,霞敏锐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异样。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条条细如发丝、却凝实如墨的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蚯蚓般,从破碎的平台地面钻出,它们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迅速攀爬上伊莫里斯原本空着的双手,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了一副贴合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手套。
伊莫里斯戴着黑手套的右手随意地在空中轻轻一划,动作优雅得如同拨动琴弦。
然而,就在她指尖划过的轨迹上,霞猛地感觉到腹部一紧,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钩住了!
紧接着,一根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被灵魂清晰感知到的、散发着微弱生命光晕的“丝线”,竟凭空从霞的腹部被“扯”了出来,另一端牢牢掌控在伊莫里斯的手指间!
“命运与时间之神,艾利,”伊莫里斯用一种吟诵史诗般的语调缓缓说道,她手指捻动着那根无形的线,“传说她执掌着命运的纺锤与时间的沙漏。世间每一个生灵的命运,都被她纺织并悬挂于星空之上。而生命本身……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根根从诞生通往消亡的丝线罢了。”
她背后那对阴影手臂握持的巨大镰刀,随着她的话语骤然扬起,刀刃上紫黑色的宝石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光芒!
“安息吧……”伊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冰冷,手指轻轻一弹那根生命线,为其指引了方向,“愿你回归神的怀抱。”
阴影手臂挥舞镰刀,带着斩断因果、终结宿命的气势,朝着那根连接着霞的生命之线,无声无息地斩落!
然而……
镰刀的虚影划过,那根生命线应声而“断”。
可霞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又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露出了非常真实的困惑表情:
“呃……可是我没事啊?”
预想中的生命力流逝、灵魂崩解并未发生。
她依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除了刚才战斗的消耗,没有任何异常感觉。那被斩断的“生命线”,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幻觉。
伊莫里斯捻动的手指僵在了半空,黑纱下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那双银白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霞,仿佛要重新将她看穿。
第400章 世界宠儿
此刻,伊莫里斯指尖捻动的那根属于霞的“生命之线”,虽然被阴影镰刀斩断,但那断裂处并未如预想般消散,反而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两端蠕动着,散发出微弱的莹光,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自行修复、重新连接!
“权柄是世界意志的体现...........”
“无惧权柄之能的存在,即为世界之宠儿….....…”
两句尘封在记忆深处、来自某位古老占卜家的箴言,如同惊雷般在伊莫里斯的脑海中炸响。
她银白色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精灵,竟然就是传说中的“世界宠儿”!
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受到世界本源力量的眷顾与庇护,连代表世界部分法则的“权柄”之力,都无法对其产生绝对的裁决效果!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挫败、嫉妒与不甘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在伊莫里斯心中猛烈燃烧!
她苦苦窃取、融合、掌控的死亡权柄,在这“世界宠儿”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呃啊——!”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伊莫里斯猛地攥紧了拳头,那根正在修复的生命之线在她指尖骤然消散。
她周身的死亡气息不再稳定,而是变得狂暴、混乱!
一片死寂的灰色领域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迅速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色彩与声音!
【亡域】
这是死亡权柄更高层次的展现,在此领域内,万物凋零,生机断绝,唯有死亡是永恒的主题!
领域展开的瞬间,伊莫里斯手中幽光一闪,一把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更加凝练死亡气息的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不再悬浮于空,而是双脚重重踏在地面,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手持死亡长剑,带着一股决绝的、必杀的意志,朝着霞猛冲而去!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火气这么大?”
霞虽然不太理解对方为何突然暴怒到如此地步,但她战斗的本能让她瞬间洞察了危险!
伊莫里斯此刻的眼神、气势、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都清晰地表明——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比试”的范畴!她是真的想要在这里,在这个【亡域】之中,彻底斩下霞的头颅!
面对这超越了切磋、直指性命的致命攻击,霞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伊莫里斯裹挟着整个【亡域】死寂之力、如同死亡本身化身般的冲锋朝着霞刺去。
霞没有选择直面死亡的锋芒,她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交织着魔法灵光的残影,间不容发地侧移避开死亡长剑的直刺。
同时,左手的【腕心】护腕光芒一闪,一股极强的重力场压在了伊莫里斯的全身!
虽然无法完全禁锢住半神之躯的她,却足以让她的动作产生一刹那的凝滞和失衡。
就是现在!
霞右手【骸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横斩而出,目标直指伊莫里斯因失衡而露出的脖颈!这一刀快若闪电,狠辣刁钻。
然而伊莫里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背后阴影手臂猛地将镰刀形态再现,一个诡异的回旋格挡!
锵——!
骸刃与镰刀再次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音爆和四溅的能量火花。
但霞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位于小臂下的螳螂刀骤然伸长,如同活化的毒蛇,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伊莫里斯的肋下和关节!这是物理攻击与魔法驱动结合的杀招。
伊莫里斯挥舞死亡长剑格挡,灰败的死亡剑气与【血猎】的血色能量不断交击。
然而,霞的战斗节奏太快了!
霞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各式各样的魔法攻击伴随着寒芒不断在伊莫里斯面前展现。
哪怕是有四只手的伊莫里斯都显得逐渐力不从心了。
【亡域】的死寂气息在不断侵蚀霞的生机,但她体内那股属于“世界宠儿”的蓬勃生命力,以及自身强大的魔力,构成了坚实的壁垒,顽强地抵抗着。
久攻不下,伊莫里斯愈发焦躁,【亡域】的波动也变得更加不稳定。她银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狠厉,决定动用权柄更深层的力量。
“直视死亡吧!【终焉凝视】!”
她放弃了部分防御,双眼爆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灰白光柱,直射霞的眉心!这是直接攻击灵魂本源的权柄之力,远比物理攻击凶险百倍!
红、蓝、绿三色光芒瞬间出现在霞的胸口。
“基石!”
远处观战的诺克图拉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作为“基石之女”,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三色光芒中蕴含的、属于世界本源法则的古老力量!
那是早已被精灵族认为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三块基石,为什么它们会同时出现在霞的手中?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响!
蕴含着毁灭力量的基石将攻击过来的死亡给“毁灭”了。
毁灭能否毁灭死亡? 就连霞自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脑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个充满哲理的念头。
基石的力量,似乎触及了比权柄更深层的规则。
然而,战斗的本能让她没有丝毫停顿。就在伊莫里斯因权柄之力被破而心神剧震、露出巨大破绽的瞬间,霞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骸刃】带着冰冷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伊莫里斯的肋下!
“呃啊!”伊莫里斯痛哼一声,但她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在受到重创的同时,她背后那对阴影手臂操控的镰刀也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死死钩住了霞的后背,锋利的刃尖深入肌肤,试图将她拉扯过来同归于尽!
两败俱伤的局面似乎就要形成!
但霞强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左手臂铠猛地向后格挡,卡住镰刀长柄,同时右腿灌注魔力,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踹在伊莫里斯的小腹上!
“噗——”
伊莫里斯再次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缠绕在霞后背的镰刀力量一松。她周身的【亡域】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收缩、变得明灭不定,最终彻底崩溃消散。
胜负已分!
伊莫里斯身后那对阴影手臂率先支撑不住,如同烟雾般消散在空中。
她本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带着肋下深深的伤口和满心的不甘与困惑,仰天倒下,昏迷了过去。
那柄死亡镰刀也化作点点黑光,回归了她的体内。
霞喘息着站直身体,拔出了背后的镰刀刃尖,运用自然魔力快速止血。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伊莫里斯,又低头看了看胸前渐渐隐去的三色基石光芒,眼神复杂。
诺克图拉和其他魔女迅速围了上来,检查伊莫里斯的伤势,看向霞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霞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走到平台中央,拔起了那柄依旧插在地上的“裁决”长剑。
她履行了约定,赢得了战斗,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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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悠闲
魔女会战败之后,她们依旧在群岛上保持着统治。
并且,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七天,一件足以改变群岛政治格局的大事发生了。
远在大陆之上的佩罗诺亚王国的现任国王,希诺九世,那位一直以来对群岛事务保持缄默的遥远君主,竟然主动向魔女会发来了正式的魔法通讯。
一道栩栩如生的国王虚拟投影,出现在修缮一新的城堡议事厅内。
投影中的希诺九世身着王室礼服,面容威严却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他首先对魔女会“成功维护了群岛的稳定与秩序”表示了“祝贺”,紧接着,便以佩罗诺亚王国最高统治者的身份,正式宣布承认魔女会对群岛统治的“合法性与独立性”!
这一表态,对世界各国无异于一道惊雷。
连群岛曾经的、法理上的宗主国都承认了魔女会的地位,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本地势力、周边观望的邻国,又能再说什么?
魔女会对群岛的统治,在法理和实力上,都得到了彻底的巩固。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希诺九世的承认并非毫无代价。
作为王国承认的回报,经由霞的居中斡旋,魔女会与佩罗诺亚王国签订了一份详尽的《友好通商与互助联盟条约》。
条约内容包括:佩罗诺亚商人享有在群岛的优先贸易权与部分关税优惠;魔女会承诺维护主要航线的安全,打击海盗;双方在特定情况下有义务提供有限的军事互助等等。
为什么希诺九世会如此“大方”?
原因其实很现实,佩罗诺亚王国疆域辽阔,统治核心远在大陆中央,对于这片远悬海外、物产不算特别丰饶的群岛,本就缺乏直接统治的兴趣和动力。
历史上佩罗诺亚的先祖们之所以最终“遗弃”这里,正是因为统治成本远高于收益。
如今有一个相对稳定、且愿意承认王国名义上宗主权的势力来管理这片土地,对王国而言是省心省力的最佳选择。
承认其独立性,换取一个稳定的海上贸易节点和潜在盟友,是一笔精明的政治交易。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暂且不说那个原因是什么,这个原因会在之后的时间让那位亲爱的国王大人稍稍忙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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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微风和煦。魔女会城堡后方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一场“特训”正在进行。
霞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悠闲地靠在一张躺椅上,脚边趴着那只睡得正香、时不时还咂咂嘴的小海豹,她的目光则追随着草地上两个奔跑的身影。
“还有最后四百米,加油哦!” 霞的声音透过一个小巧的魔法扩音器传出,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的督促。
落落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小脸涨得通红,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下巴滴落,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她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在她前方不远处,伍德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和节奏,虽然也是满头大汗,但明显游刃有余得多。
经历了之前的磨难和霞的“锤炼”,他的体能早已今非昔比。
霞看着这两个学生,心里盘算着:既然来群岛的主要目标已经完成,是时候好好“整顿”一下落落这个散漫的小家伙了。
以前由着她吃了睡、睡了吃,现在可不能再这样下去。
把训练场地设在魔女会城堡的后院,也算是借用一下“邻居”的地盘,想必盖娅她们不会介意——毕竟,她们现在可是“条约伙伴”了。
“老…...…老师……落落…..…真的…..…要跑不动了!”
落落带着哭腔喊道,速度已经慢得快要变成走路了。
她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哪经历过这种强度的“折磨”?
要不是深知霞老师言出必行,一旦自己停下脚步,下一秒屁股上就会传来一阵让她龇牙咧嘴的微弱电流,她早就直接瘫在地上耍赖不起来了。
“跑完再说,” 霞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甚至拿起旁边小桌上的一杯冰镇果汁喝了一口,“不然,今天下午答应你的那份蜂蜜小蛋糕,可就没有咯。”
“不要哇——!”
一听到“小蛋糕”三个字,落落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发出一声悲愤的尖叫,原本快要停摆的双腿竟然又奇迹般地捣腾了起来,虽然姿势歪歪扭扭,但速度居然真的提升了一点点。
伍德回头看了一眼为了小蛋糕而拼命的小师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向着终点跑去。
而霞,则继续享受着阳光,监督着她的学生们,脚边的小海豹翻了个身,继续它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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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基石之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
落落坐在餐桌前,对着眼前那盘绿油油、无比“健康”的蔬菜沙拉,小脸皱成了一团,写满了生无可恋。
相比之下,坐在她对面的伍德和趴在旁边专属垫子上的海豹,待遇就要好上许多。
伍德面前除了牛奶和鸡蛋,还有一小盘煎得恰到好处的香嫩牛肉。海豹面前则摆着一条鳞片闪着银光、无比新鲜的海鱼,正吃得津津有味。
这几天,霞似乎又和魔女会的成员们混在了一起,沉迷于探讨那些高深莫测的魔法知识,于是便将督促落落每日“健康生活”的重任交给了伍德。
【叮,获得任务:落落的特训】
既能得到老师的认可,又能获得系统奖励,伍德执行起来自然是格外卖力。
“快点吃哦,落落,”伍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善意地提醒道,“还有十分钟就到晨跑时间了。”
这话让落落的脸更加愁苦,她用叉子无力地戳着盘子里的生菜叶子,小声嘟囔着:“我可是沙狐呀……是肉食的!怎么可以让我只吃草呢……这简直是虐待……”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餐厅那扇厚重的木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般,猛地向内炸开,直接脱离了门框,旋转着飞了进来!
伍德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拉起还在对着沙拉哀怨的落落,迅速蹲下躲到了坚实的橡木餐桌底下。
飞来的大门堪堪擦着餐桌边缘呼啸而过,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碎成了几块。
“盖娅!我饿了!早饭好了没?!”
一个充满活力、甚至有些暴躁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只见火之魔女伊格尼斯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身上还带着地下拳馆特有的汗水和烟尘气味,红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正在厨房里忙碌、为姐妹们准备早餐的盖娅闻声探出头来,看到一片狼藉的门口和飞进来的门板,温柔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责备的神色:“伊格尼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用脚开门!修理起来很麻烦的!”
伊格尼斯这时也注意到了从餐桌底下小心翼翼探出头的伍德和落落,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抱歉抱歉!没伤到你们吧?我有点太着急了。”
落落和伍德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落落重新坐回椅子上,却发现自己面前那盘原本就没吃几口的蔬菜沙拉,已经在刚才的“门板袭击”中被打翻在地,连同盘子一起壮烈牺牲了。
小女孩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抬头望向盖娅,眼圈微微发红,带着哭腔小声说:“盖娅姐姐……我……我还没吃呢……”
盖娅看着地上打翻的沙拉,又看了看落落委屈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啊呀,这……可是厨房里准备的蔬菜已经用完了,再做一份的话可能来不及……”
听到这话,落落原本泫然欲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她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装作十分懂事的样子提议:
“那……那落落可以吃别的!不用盖娅姐姐再麻烦特意做沙拉了!伍德哥哥的牛肉看起来很好吃,或者……或者像小海豹一样吃鱼也可以!”
她的小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暴露了她内心的窃喜。
伍德:“……”
............
在一间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光源、仅靠几颗悬浮的魔法光球提供幽暗照明的房间里,霞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一些精巧的观星仪和月亮形状的摆饰。
这些仪器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金属光泽,随着她的拨动,投射出复杂而变幻的星图光影。
她一边调整着一个黄铜制成的、刻满古老符文的星轨仪,一边看似随意地向坐在对面的诺克图拉提问,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说起来,据你所知,‘基石之子’目前还有几位存活于世?”
诺克图拉此刻正全神贯注于霞借给她的一本厚厚的、用精灵语写就的魔法笔记。
她的眼睛如同最深邃的夜空,贪婪地吸收着笔记中记载的、远超这个时代普通魔法师所能接触的深奥知识。
听到霞的问题,她头也没抬,但清冷的声音已然在房间里响起:“我的母亲是乌姆布拉夫人,这个名字,想必你一定不陌生。”
“啊~” 霞发出一声恍然的轻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诺克图拉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难怪你对黑夜与阴影的掌控如此精妙,原来是乌姆布拉夫人的女儿。”
乌姆布拉夫人,在魔法元素学历史上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被誉为系统化暗魔法理论与应用的开创者与奠基人。
在皮诺拉学院的宏伟长廊里,至今还悬挂着她的肖像画,画中的女性优雅而神秘。
霞一直知道那是一位伟大的先驱,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一位精灵,而且还是“基石”血脉的传承者。
诺克图拉轻轻翻过一页笔记,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道:“除了我母亲这一脉,就我所知,还存活于世的,我只认识另外两位。”
“一位,虔诚地信仰着命运与时间之神艾欧尼克斯。她将自己的真名奉献给了神灵,因此其名讳已被神性力量所隐藏,寻常手段无法探知与呼唤。”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意,或许是对那份虔诚,或许是对那神秘的力量。
“嗷,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一位,目前的身份是纵横海洋的十三位传奇海盗之一。不过……我对她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她的外号叫做‘世界捕手’。”
“世界捕手……” 霞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号,无论是作为小说家搜集素材,还是作为冒险者了解情报,她似乎都对这位海盗传奇没有太多印象。这个外号听起来既狂妄又充满故事性。
但更让霞心生感慨的是,这些诞生于千年前甚至更久远时代的“基石之子”,如同历史的活化石,至今仍以各种身份活跃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
她们见证了漫长的岁月变迁,自身也成为了传奇的一部分。
这种跨越时空的生命力,让人不禁对“基石”血脉所蕴含的力量与宿命,产生了更深的好奇与思索。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魔法光球轻微的嗡鸣声,以及诺克图拉翻阅书页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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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美食大餐
最终,在伍德的“战略性调整”和伊格尼斯带来的小小风波后,落落还是如愿以偿地填饱了肚子。
伍德将自己那份几乎没动过的蔬菜沙拉推到了落落面前,看着小家伙瞬间垮下去的小脸,他无奈地笑了笑,又将自己盘子里的一半香煎牛肉分给了她。
看到肉,落落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尾巴尖儿也欢快地摇了摇,虽然对沙拉依旧苦大仇深,但总算能就着肉勉强把“健康任务”应付过去了。
而差点用门板“误伤”两人的伊格尼斯,为了表达歉意,也主动加入了他们上午的训练。
于是,城堡后的空地上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大地魔女盖娅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粗布农民装束,戴着宽边草帽,正悠闲地拿着锄头,在空地角落开垦一小片新的药圃,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一位真正的农妇,与周围略显“激烈”的训练氛围格格不入。
空地的跑道上,落落喘着粗气,小脸通红地在前面努力迈着步子。
伍德则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边慢跑一边记录着她的圈数和状态,活像个严格的教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跟在伍德后面的伊格尼斯。
这位火之魔女换上了运动背心和短裤,展现出精悍的身材。
而她手中……正举着一个看起来分量极其惊人的、特制的巨大金属杠铃,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和稳定的步伐,匀速奔跑着!
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地敲击着地面,与她额头上滚落的汗珠一起,彰显着恐怖的力量和耐力。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时间在汗水的挥洒中悄然流逝。
太阳逐渐升高,炙烤着大地。落落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腿也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当终于跑完最后一圈,达到今日目标后,她几乎是瘫软下去,被伍德眼疾手快地扶住。
“好了,今天上午的训练结束。”
伍德合上本子,看着几乎要化作一滩泥的落落,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松口气的感觉。
他搀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小师姐,慢慢走向树荫下的休息处,给她递上水和毛巾。
而跑道上的伊格尼斯,在两人离开后,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依旧专注,扛着那巨大的杠铃,继续着她的奔跑。
对她而言,这似乎只是热身结束。
要想成为一名真正顶尖的武者,最不可或缺的天赋,或许就是超越常人的努力和坚持。
而伊格尼斯,显然就是将这一点贯彻到极致的存在。她的强大,绝非仅仅源于魔女的天赋或火焰的力量。
当太阳接近正午,伊格尼斯的火红色短发早已被汗水彻底浸湿,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的运动背心也完全湿透,勾勒出坚实的肌肉线条。
直到完成了自己设定的、远超常人想象的目标后,她才终于缓缓停下脚步,将杠铃“轰”地一声轻轻放在地上,双手叉腰,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带着满足和畅快的神情。
直到这时,她的训练才刚刚真正结束。
终于到了午餐时间,城堡餐厅里的氛围与早餐时截然不同。
在经历了高强度的晨间训练,此刻补充能量成为了头等大事。长跑消耗巨大,一顿营养全面、能够快速恢复体力的午餐至关重要。
“来啦~”
在落落无比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厨师盖娅微笑着为她端上了一个巨大的木盘。盘中的内容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落落眼睛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木盘中央,是一大份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炒饭,米粒分明,夹杂着切碎的蔬菜丁和嫩滑的蛋花。
炒饭周围,精心摆放着丰盛的配菜:厚切的烤牛肉泛着诱人的油光,几只饱满的大虾呈现出漂亮的橙红色,一块煎得外皮酥脆、内里雪白的鱼排。
甚至还有一小撮作为点缀和营养平衡的胡萝卜切片,但在这丰盛大餐的衬托下,那点胡萝卜简直显得微不足道。
“哇——!”
落落发出一声幸福的惊叹,闻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二话不说,抓起勺子,落落立刻化身成一台高效的“食物消灭机”,开始风卷残云般地将美食送进嘴里。
平日里被她嫌弃的蔬菜,此刻混合在香喷喷的炒饭里,也变得无比美味,被她毫不犹豫地一同扫荡。
然而,餐厅的另一边,气氛却有些不同。
伊格尼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餐盘里的食物,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甚至微微撅起了嘴。
与落落那份豪华的肉食拼盘相比,她盘子里占据绝大部分面积的,是各种水煮或清炒的绿色蔬菜,只有一小块孤零零的鸡胸肉作为蛋白质来源。
“盖娅~”伊格尼斯拖长了尾音,用一种与她平日威严形象完全不符的、近乎撒娇的语气抱怨道,“就没有……多一点点肉嘛?你看落落吃得多香……”
听到这撒娇般的抱怨,盖娅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看似严厉的表情。
她双手叉腰,走到伊格尼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哼,还想吃肉?”盖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就是对你今天早上踢坏餐厅门的惩罚!下次要是再敢这样破坏公物,我让你连续一个月,天天只能吃草!连鸡胸肉都没有!”
面对盖娅这“一家之主”般的威严,刚才还在撒娇的伊格尼斯立刻蔫了下去,悻悻地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西兰花,小声嘀咕着:“知道了嘛……小气鬼盖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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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双人组
夜晚,落落做了一个无比幸福的梦。
在梦里,她坐在一张长长的宴会桌前,桌上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一盘盘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肉堆成了小山,金黄酥脆的饼干塔,点缀着新鲜莓果、奶油裱花精致无比的蛋糕……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像变魔术一样不断出现在她面前,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热气。
“我开动啦~”
梦中的落落欢呼一声,朝着最大的一块烤肉幸福地咬了下去。
然而,牙齿传来的触感并非想象中的鲜嫩多汁,而是一种坚硬、略带木头纹理的感觉……
“唔……” 落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户,朦胧地照亮了房间。
她发现自己正侧躺在床上,嘴里牢牢地啃着的,根本不是梦中香喷喷的烤肉,而是她那根平时施法用的、顶端镶嵌着小颗魔法宝石的法杖!
“呸呸呸!”
落落赶紧把法杖从嘴里拿出来,小脸上写满了失望和嫌弃。
与此同时,她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咕咕”叫了起来,发出强烈的抗议。
昨晚虽然吃了盖娅姐姐做的丰盛晚餐,但经过一夜的消化和那个馋死人的梦,饥饿感再次袭来。
这下子,睡意是彻底消失了。
落落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像只小猫一样溜到窗边。她推开窗户,带着咸味的海风轻轻吹了进来。
远处的海平线上,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夹杂着淡淡的橙粉色霞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看着那抹曙光,一个念头在落落心中坚定起来。
她轻轻穿好衣服和鞋子,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小钱包。
霞每天都会给她一点零花钱,而平时没什么机会花销的落落,已经悄悄积攒下了一笔对她来说相当可观的“巨款”。
“这个时候……集市上肯定已经有新鲜出炉的烤面包了!”
落落想象着那热乎乎、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散发着浓郁麦香和黄油香气的面包,忍不住吸了吸口水,脸上露出了狡黠而期待的笑容。
“嘿嘿嘿……”
她像个小窃贼一样,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溜出了寂静的城堡房间区,朝着已经开始苏醒、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的港口集市方向跑去。
刚溜到城堡大门的阴影处,落落就差点和另一个猫着腰、鬼鬼祟祟的身影撞个满怀。
借着微弱的晨光,她看清了对方那头标志性的红色短发。
“啊!伊格尼……” 落落惊讶地刚要叫出声,伊格尼斯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小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发出急促的“嘘——”声。
“小声点!别把盖娅吵醒了!”
伊格尼斯压低声音,紧张地回头望了望城堡深处,确认没有惊动那位掌管厨房和“健康饮食”的大地魔女后,才松了口气。
她拉着落落,像两个熟练的潜行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城堡大门。
来到外面相对安全的地方,伊格尼斯这才双手叉腰,故作严肃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豆丁:“你这个小鬼头,天还没亮透呢,不乖乖睡觉,偷偷摸摸跑出来想干什么?一个人出门多危险!”
落落揉着刚刚被捂住的嘴巴,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小肚子又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用带着睡意和渴望的小奶音老实交代:“落落……落落太饿了,做梦都在吃东西,醒来就饿得睡不着了……想去集市买刚出炉的烤面包……”
伊格尼斯闻言一愣,看着落落那副可怜兮兮又充满期盼的小模样,一种“同道中人”的亲切感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不止她会被盖娅的健康菜单逼得半夜“出逃”,连这么小只的落落也饱受其苦!
“噗……” 伊格尼斯忍不住笑出声,刚才那点装出来的严肃瞬间瓦解。她弯下腰,一把将落落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动作干脆利落。
“就为这个啊?小馋猫!” 伊格尼斯用空着的那只手刮了一下落落的鼻子,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又十分爽朗的笑容,“算你运气好,碰上姐姐我了!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保证比烤面包还香,怎么样?”
“真的吗?!” 落落的眼睛瞬间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伊格尼斯的脖子,生怕这个突如其来的“救星”反悔。
“当然是真的!” 伊格尼斯抱着落落,大步流星地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但还没忘回头冲落落眨眨眼,压低声音补充了最重要的条件,“不过——你得保证,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绝对不能告诉盖娅姐姐!不然以后可没这种好事了!”
“保证不会!” 落落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小脸上写满了严肃和坚决,甚至还伸出小手指,“我们拉钩!”
“好,拉钩!” 伊格尼斯笑着伸出小拇指,和落落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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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大厨落落
落落的运气似乎确实差了点。
当伊格尼斯抱着她,熟门熟路地在港口区狭窄的巷道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个挂着不起眼木质招牌、看起来颇为隐秘的小店门前时,两人却都被门口挂着的一块小木牌挡住了去路。
木牌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两个大字:【歇业】。
“咦?”伊格尼斯放下落落,凑近看了看,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她火红的短发,“这个臭小子,今天不开门居然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那……那怎么办呀?”
落落看着紧闭的店门,小脸上写满了失望,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眼看就要熄灭了。
她仿佛已经闻到的那股想象中的烤肉香气,瞬间消散无踪。
伊格尼斯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突然打了个响指,冒出一个主意:“既然买不到现成的,不如……我们自己做怎么样?”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种“灵光乍现”的兴奋,但听起来实在不怎么靠谱。
“好主意啊!” 落落却立刻被这个提议点燃了,兴奋地拍手附和。
但下一秒,她和伊格尼斯几乎同时愣住了,大眼瞪小眼。
伊格尼斯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呃……可是……我只会吃,不会做饭啊?” 她煎个蛋都能把锅底烧穿,这是魔女会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嘿嘿,这下就轮到我出马啦!” 落落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得意的光芒,仿佛等待已久。
她炫耀似的举起小手,展示着手指上那枚小巧的储物戒指,然后开始集中精神,在里面翻找起来。
戒指表面流光闪烁,她的小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嘴里还念念有词:“嗯……不是这个……啊!找到啦!”
片刻之后,她像变戏法一样,从戒指里掏出了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朴、封面印着可爱糕点图案的厚皮书。
“铛铛!看!”落落将书高高举起,封面上写着几个秀气的花体字——《缇努的厨房:从零开始的美味冒险》。
“这是缇努送给我的菜谱!他说有了这本菜谱,只要照着做,什么好吃的都能做出来!”
“嗯~听着倒是不错。”伊格尼斯接过菜谱,随手翻了几页,里面图文并茂,步骤看起来确实很详细,甚至还有一些用魔法辅助烹饪的小技巧。“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有了明确的计划和“行动指南”,伊格尼斯顿时干劲十足。
她再次抱起落落,风风火火地冲向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早市,按照菜谱前面的食材清单,迅速采购了面粉、鸡蛋、牛奶、黄油、糖,以及一些新鲜的莓果和肉类,既然要自己做,那当然要做点硬菜!
采购完毕,下一个问题来了:在哪儿做?
回城堡肯定不行,盖娅的厨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而且她们这可是“秘密行动”!
伊格尼斯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跟我来!”
她带着落落,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她常去的地下拳馆附近。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有一间她偶尔会用来休息或者堆放杂物的简陋小木屋。这里,就成了她们临时的“秘密厨房”。
推开有些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传来。屋里陈设简单,有一个小小的壁炉,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
“好了!”伊格尼斯将食材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看着落落,“‘落落大厨’,还有你的‘神奇菜谱’,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需要我干什么,尽管吩咐!”
落落抱着那本厚厚的菜谱,小脸上充满了使命感,用力点头:“嗯!包在我身上!我们先从……嗯……最简单的松饼和烤香肠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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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柔和的金色阳光如同流淌的蜂蜜,透过巨大的琉璃窗,洒满了霞的房间。
她慵懒地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清晨微凉的空气与阳光一同涌入。
作为群岛上最高的建筑,魔女城堡的这个房间拥有无与伦比的视野,可以将海港、城镇以及远处连绵的翠绿山峦尽收眼底,景色壮丽而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砰砰砰!!” 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响起,紧接着是伍德带着焦急的声音:
“老师!不好了!落落不见了!”
霞原本舒展的眉头微蹙,语气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试图安抚:“稍安勿躁,伍德,那小家伙可能只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能让落落在防守严密的魔女城堡里“不见”,可能性无非两种:自己溜出去,或者被人抓走。
后者?在魔女会的大本营,在伊莫里斯、诺克图拉等一众强者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绑走一个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那小鬼自己偷溜出去了!而她会冒着被惩罚的风险偷偷跑出去的原因,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她是去偷吃了!” 霞和伍德几乎同时得出了这个结论。
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走,”她干脆利落地转身,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去把那贪吃的小狐狸抓回来。”
“老师,门在这边……” 伍德下意识地指向房门,却见霞径直朝着那扇敞开的、面向广阔海景的落地窗走去。
“啊?老师你……” 伍德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半点犹豫,霞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伍德,纵身从城堡高层的窗户一跃而下!强劲的海风瞬间灌满了他们的衣袍,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伍德的心脏。
“哇啊啊啊——!” 伍德的惊呼声在高空中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
然而,预想中的急速下坠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跃出窗口的瞬间,霞周身流转起淡青色的魔法光辉,柔和的风元素迅速汇聚在他们脚下,形成一股无形的托举之力,让两人的下落速度骤然减缓,变得如同羽毛般轻盈,朝着城堡下方的城镇方向飘落而去。
霞的目光扫过下方逐渐清晰的街道和集市,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开始搜寻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
第406章 火灾
在逐渐苏醒、人声鼎沸的城镇里转悠了一大圈,霞和伍德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小吃货的角落,却始终没有发现落落那熟悉的小身影。
随着时间推移,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叫卖声、交谈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刻意躲藏的落落,难度无疑越来越大。
霞微微蹙眉,总不能真的挨家挨户敲门去问吧?那效率太低,也太过扰民。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动用一些更“非常规”的手段,比如展开一个覆盖范围较大的意识搜寻魔法,尽管那样会消耗不少魔力,也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就在这时——
“老师!你看那边!”伍德突然指着城镇边缘的一片街区喊道,“着火了!”
只见一股明显的黑烟夹杂着橘红色的火光,从那片以木质结构房屋为主的区域升腾而起!
火势看起来不小,而且正如伍德所担心的,周围的建筑大多是易燃的木屋,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负责处理这类事务的魔女好像不在附近……”伍德快速观察了一下四周,语气带着急切,“我们要不要去帮忙灭火?”
霞看了一眼火起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依旧没有落落踪迹的街道。
救火确实紧迫,而且以她的能力,处理这种程度的火灾应该用不了太多时间。
“也行。”霞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先解决眼前的紧急情况,再继续找那只贪吃的小狐狸也不迟。
两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起火的地点快速赶去。
霞周身魔力微微鼓荡,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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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霞和伍德赶到所谓的“火灾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有些错愕。
浓烟确实还在袅袅升起,但火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小,更像是一场可控的“意外”。
周围的居民们显然已经自发组织起来,排成了一条传递水桶的队伍,正有条不紊地将水泼向一间冒着黑烟的小木屋。
在众人的努力下,明火已经基本被扑灭,只剩下一些余烬在冒着青烟。
“看来……似乎用不着我们出手了。”伍德看着已经被控制住的火情,松了口气。
霞的目光扫过现场,确实,这里的居民处理得很好。
她正准备招呼伍德离开,继续寻找落落,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了不远处一个角落里的异动——
一条熟悉的、毛茸茸的、带着沙狐特征的灰色大尾巴,正从一堆废弃的木桶后面露出来,紧张地、小幅度地快速晃动着!
嗯? 霞心中一动。这个岛上除了落落,她还没见过其他沙狐亚人。
一个念头瞬间在霞心中形成。
她脸上不动声色,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语气对伍德说:“走吧,伍德!她肯定不在这里!我们去别处找找!”
说完,她拉着还有些懵懂的伍德,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巷道阴影里,屏息凝神。
果然,听到外面没了动静,那只躲在木桶后面的小狐狸似乎安心了不少。
那条晃动的尾巴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后,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左右张望,正是落落!
她确认再三,没有看到霞和伍德的身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用小爪子拍着胸口。
“怎么样?没被发现吧?” 另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火之魔女伊格尼斯也从藏身处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做贼心虚的紧张,她们俩最怕的就是被霞抓个正着。
“应、应该没有吧?”落落也不太确定,但外面确实没人了,“老师他们好像走了。”
“那就好!吓死我了!”伊格尼斯也松了口气,随即又急切起来,“那我们快走吧!闹出这么大动静,估计我其他姐妹很快也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嗯嗯!快走快走!”落落连连点头,两人手忙脚乱地提起旁边一个装着剩余食材的篮子,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沿着与霞藏身之处相反的方向,一溜烟跑没影了。
“老师,我们……不用追她们吗?”伍德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明明已经找到了,怎么反而放走了?
霞这才从阴影中悠然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仿佛一只刚刚成功恶作剧的猫。
她伸出手,指尖勾着一个眼熟的小钱包,俏皮地在伍德眼前晃了晃。
“不用追。”霞的语气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愉悦,“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正是落落视若珍宝、存了她所有“积蓄”的小钱包!
显然,在刚才躲藏、或者更早之前观察的时候,霞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从落落身上“顺”了过来。
伍德看着那个钱包,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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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隔绝
伊格尼斯拉着落落一路狂奔,直到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海滩才停下。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阳光洒在细沙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这里显然还未被开发,依旧保持着原始的自然之美。
落落气喘吁吁地回头望去,小镇方向升起的那股灰烟已经变得很淡,几乎快要消散在蓝天里了。
她的小脸上带着后怕和一点点埋怨,撅着嘴说:
“都怪伊格尼斯姐姐你啦!要不是你嫌我生火慢,非要自己用魔法点火,结果控制不好力度,房子也不会烧起来了….......…”
她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还心有余悸。
伊格尼斯也有些尴尬,用脚踢了踢沙子,嘴硬道:“我……我不是寻思着你点火太慢了嘛,谁知道那房子那么不结实,一点点火星就…....…咳咳。” 她赶紧转移话题,看着篮子里所剩无几的食材,“那现在怎么办?锅也丢在火场里了,没锅也做不了菜了啊。”
落落看着空荡荡的篮子,小脸也垮了下来,感觉今天的“美食冒险”真是出师不利。
“怕什么!”伊格尼斯到底是神经大条,乐观得很。她环顾四周,眼睛一亮,从沙滩上捡起一根被海浪冲上来的、相对笔直坚实的木棍,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没有锅,我们可以搞最原始的——烧烤嘛!”
“烧烤?”
落落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尾巴也不自觉地开始摇摆。
烧烤这个词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想象着食物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画面,她刚刚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那我们再去街上买一点肉来烤?光有香肠不够吃呀!”
已经迫不及待的落落立刻兴奋地提议,小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准备掏出她那个宝贝钱包。
然而,她摸了个空。
“嗯?”落落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原本挂钱包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又赶紧翻找自己衣服上所有的口袋,还把储物戒指里的东西都抖落出来仔细查看…...…没有!哪里都没有!
“我……...我的钱包呢?!不见了!我的钱全在里面!!!”
刚才还兴致勃勃计划着烧烤大餐的落落,此刻如同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伊格尼斯姐姐,”落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眼巴巴地望向身旁的红发魔女,“你……你就没有带一点钱吗?”
听到这话,伊格尼斯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的神色,她用力挠了挠自己火红的短发,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嘛……我、我在地下拳馆打黑拳赚的那些钱……按照规矩,大部分都上交给魔女会当活动经费了……我自己留下的那点零花钱,昨天买训练器材的时候刚好花光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
至此,所有的侥幸心理都被打破。
两个因为贪吃而引发了一场小型火灾、又丢失了全部“活动经费”的倒霉家伙,彻底没了办法。
她们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连刚才兴致勃勃讨论的“海滩烧烤”计划也显得那么不切实际。
“唉……”伊格尼斯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和刚才灭火时沾上的灰烬,“算了,回去吧。大不了……回去被盖娅念叨几句。”
落落也耷拉着耳朵和尾巴,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和肉痛——她心疼她那消失的钱包。
两人开始默默地收拾起那个所剩无几的食材篮子,准备灰头土脸地返回城堡,接受“现实”的审判。
而在另一边,魔女城堡那宽敞明亮的餐厅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霞正悠闲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盘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培根,和一杯散发着氤氲热气、来自佩罗诺亚王室特供的顶级红茶。
她小口啜饮着醇香的茶汤,姿态优雅从容。
坐在她对面的伍德,虽然面前也摆着食物,却显得有些食不知味。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眉宇间带着担忧:“老师……我们真的不用去找找落落吗?她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霞放下精致的茶杯,瞥了伍德一眼,语气轻松:“怕什么?只要伊格尼斯还在她身边,她的安全就没必要担心。那个家伙的战斗力,保护一个落落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看好戏的笑意,“况且,让那小丫头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省得她总想着偷吃。”
话虽如此,霞的思绪其实已经飘向了别处。
海岛上的主要事务已经解决,魔女会的威胁解除,联盟条约也已签订。
也是时候该收拾行装,带着伍德和落落离开这片群岛了。
但有一件事让她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在她集齐三块基石、并以其力量悄然解开大陆之间那层古老的空间隔绝之后,按照常理,这片海域应该已经开始出现来自其他遥远大陆的船只或探索者了。
毕竟,航路的打通意味着全新的贸易、交流与冲突的可能性。
“奇怪,真奇怪……”霞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低声自语,“海上怎么还是这么平静?连一艘陌生的船影都没看见……”
是她解开隔绝的时间还不够长?还是其他大陆那边也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暂时无法或无意进行远航探索?
“或许是我这几天一直待在城堡里,没怎么去海边观察的缘故?”霞心想,做出了决定,“嗯……看来接下来几天,不能总窝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和诺克图拉讨论魔法了,得多去海边转转才行。”
她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培根,目光却似乎已经穿越了城堡的墙壁,投向了远方那片看似平静,却可能暗流涌动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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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观星
当落落和伊格尼斯顶着满身的灰尘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像两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耷拉着脑袋回到城堡,并站在霞面前时,落落带着哭腔,把今天早上如何溜出去、如何想自己做吃的、伊格尼斯如何不小心点着了房子、以及如何丢了钱包最后灰溜溜回来的经过,全部给霞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讲完后,她紧闭着眼睛,缩着脖子,已经做好了承受老师严厉责备甚至惩罚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霞只是安静地听完,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既没有发火,也没有长篇大论地教训,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便催促道:“先去把脸和手洗干净,然后过来吃饭。”
落落懵懵懂懂地去洗漱干净,回到餐厅时,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已经摆好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
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只有这碗朴素却温暖的食物。
落落看着面条上升起的热气,又偷偷瞄了一眼平静的老师,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吃了起来。
少挨顿揍总归是好的吧?
...............
与此同时,在伊莫里斯的房间内,气氛则严肃得多。
霞和伊莫里斯正站在一张铺开的、详细标注了群岛每一个岛屿状态的地图前。
霞的手指,正点在其中一座位于群岛最边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岛上。
“所以……你打算去那里?”伊莫里斯顺着霞的手指看去,眉头微蹙,“那个岛面积是不小,但周围遍布暗礁,航行极其危险,岛上也没什么像样的资源,几乎没有任何开发和利用的价值。”
她甚至坦言,魔女会未来的规划里,是打算把那个岛当作采石场,开采那里的岩石作为建筑材料的。
“我倒是觉得,”霞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岛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会是个好地方。”
得到了群岛实际统治者伊莫里斯的首肯后,霞没有耽搁。
她很快又去找了诺克图拉,凭借这几日结下的“学术友谊”,顺利借来了一套结构精密、附有强大观测魔法的高级了望设备。
随后,她便召集了刚刚吃饱喝足、还惊魂未定的落落和随时待命的伍德,再次登上了那艘熟悉的小船。
“出发,目标——东北方向的边缘岛屿。”霞下达了指令。
而这一次,划船的“重任”落在了落落身上。
作为她今天早上惹出一连串麻烦的“惩罚”,这个苦力活她是逃不掉了。
“老师居然使唤童工……太可恶了!”
落落抱着几乎比她个子还高的船桨,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小声地控诉着霞的“暴政”。
然而,在霞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她也只敢小声抱怨两句,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吭哧吭哧地开始划动船桨,让小船缓缓驶离了港口,朝着那片未知的、遍布礁石的海域驶去。
伍德在一旁看着,想帮忙又被霞用眼神制止,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密切关注着海况和落落的情况。
海况出奇地平静,蔚蓝的海面如同光滑的绸缎,既没有兴风作浪的海兽,也没有隐秘的暗流,甚至连一艘海盗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小船也是很快顺利地抵达了那座边缘小岛的岸边。
然而,上岸的环境确实如伊莫里斯所说,十分糟糕。陡峭的岩石和遍布的湿滑青苔,让人难以立足。
霞看了看,索性不用小船靠岸了。
她用绳子将小船固定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然后一手提起那套精密的观测设备,另一只手…......…好吧,她用魔法力场直接包裹住伍德和落落,带着他们轻飘飘地飞越了那段难走的岸沿,稳稳落在了岛内相对平坦的草地上。
这座岛确实不大,植被以低矮的灌木和耐盐碱的草丛为主,夹杂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
霞带着两人,不紧不慢地朝着东边走去,大约十几分钟后,便穿过了小岛,来到了另一侧的海岸。
在这里,海风明显更大了些,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观察了一下地形,最终将观测地点选定在东侧一处地势较高的悬崖平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毫无阻碍地眺望无垠的远海。
“我们至少要在这里待上三天。”霞宣布了这次“野外考察”的期限。
然后,她开始分配任务。
只见她从储物戒指里光芒一闪,取出了一根看起来颇为专业的钓鱼竿,递给了伍德。
“来,伍德,”霞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我们这三天的食物来源,可就全靠你了。”
伍德沉默地接过了鱼竿,看了看眼前这片陌生的海域,又看了看一脸“我看好你”的老师,心里明白,霞老师这哪里是没准备,分明是“故意”不准备,存心要锻炼他们野外生存的能力。
“至于落落——”霞的目光转向正在好奇张望的小家伙,又拿出了一个宽口的编织篮子和一把小铲子,“你的任务是沿着这片海岸线,捡拾可以食用的海货,比如贝类、海藻,顺便收集一些干燥的木材回来,生火要用。”
落落接过篮子,正想点头,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那老师……我们晚上住在哪里呀?有帐篷吗?”
霞抬手指了指悬崖上方那片稀疏但还算高大的树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树上。”
落落:“…...…老师,你是在开玩笑吧?”
“嗯哼~”
伍德已经开始默默检查鱼线和鱼钩,思考着在这片陌生海域可能钓到什么鱼。
落落则看着手里的篮子和远处的树林,想象着接下来三天风餐露宿、“猿人”般的生活,小脸皱成了一团。
...................
...................
第409章 穿越者
第一天,霞如同化作了悬崖的一部分,伫立在那个结构精密的观测设备前,目光穿透镜片,牢牢锁定着远方海天相接之处。
她从白天站到黑夜,任由星辰在头顶流转,海风在耳畔呼啸,身形却如同磐石,纹丝不动,几乎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全身心地沉浸在对远方魔力流动的感知中。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将金色的光辉洒向海面时,一只不知名的海鸟似乎被霞身上那种奇特的、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宁静所吸引,扑棱着翅膀,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一动不动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用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人类雕像”。
霞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轻轻瞥了它一眼,并未驱赶,任由这小生灵短暂地停歇,仿佛她本就是这环境中的一棵树,一块石。
而伍德和落落这边,作为受过正规训练的魔法师,他们自然不会真的委屈自己去睡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趁着夜色,两人通力合作,伍德负责架构稳固的岩石基座和主体结构,落落则用她那还不算太娴熟的自然魔法催生藤蔓进行固定和编织。
虽然过程有些磕磕绊绊,但最终,三个虽然简陋却足以遮风避雨、内部铺着柔软干草的岩石小帐篷还是在悬崖下的背风处立了起来。
当然,看霞那架势,专门为她搭建的那个帐篷,显然是白费功夫了。
伍德走出帐篷,看着在晨光中依旧保持着观测姿态、仿佛与设备融为一体的老师,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他实在不明白,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远海,究竟有什么值得如此专注地守候。
趁着休息间隙,伍德悄悄来到霞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眯起眼朝着观测镜指示的方向望去。
视野里,除了那条永恒不变、微微起伏的海平线,以及偶尔飞过的海鸟,便是无尽的蓝色,再无他物。
“老师,”伍德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困惑,“您到底……在找什么?这里除了海,什么都没有啊。”
霞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镜片,她的声音平静而深远,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未来。”
她顿了顿,似乎知道这个答案过于抽象,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在我游历第二片大陆时,就察觉到不同大陆之间的魔力浓度存在着微妙的差异。而当隔绝大陆的古老屏障被打破,世界再度归于统一的‘场’时,高浓度的魔力便会自发地、缓慢地向着魔力相对贫瘠的区域流动、逸散。”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观测设备的焦距,继续道:“观测空气中魔力逸散的方向、速度以及浓度的细微变化,就像是把脉,能让我们感知到这个世界‘呼吸’的节奏,预见到魔力平衡被打破后可能引发的各种连锁反应——气候的剧变、生态的重塑、乃至文明格局的动荡。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标之一。”
伍德怔住了,他从未从如此宏观和本质的角度思考过魔法与世界的联系。
“正好,现在周围安静,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你的去留问题。”
霞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伍德的心湖。
“去留?” 伍德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个词让他心头一紧,难道……老师觉得他不够格,要将他逐出师门了?
霞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复杂的观测镜筒,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伍德耳中:“你……是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吧?”
地球……
这个熟悉又遥远的词汇,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伍德刻意尘封的记忆闸门。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熟悉的语言、早已模糊的亲人面孔……无数画面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让他一阵恍惚,几乎站立不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霞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和你一样。”
“那……老师!” 伍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您找到回去的办法了吗?”
如果能回去……是不是就能回到那个他熟悉的世界?那个可能只过去了很短时间的世界?
“当然,” 霞的回答干脆利落,却让伍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在一年前,我就送另外一位……同样来自那里的朋友,回去了。”
“送?” 伍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急切地追问,“那老师您……您不愿意回去吗?” 既然有办法,为什么老师还留在这里?
这一次,霞的视线终于缓缓从观测设备上移开,转向了伍德。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伍德却在那冰蓝色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哀伤,如同湖底沉淀了千年的寂寥。
“伍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含义在伍德心中彻底沉淀。
“对于我来说,二十年……已经足够让我之前拥有的一切,亲情、友情、熟悉的社会关系……全部消失,化为尘埃。那个世界,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也没有等待我回去的人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伍德,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个同样面临抉择的时刻。
“我尊重你的选择。” 霞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多了一份郑重的意味,“母亲和我提起过,你是在十年前‘出生’在这个世界的吧?这意味着,在你的原世界,时间也同样流逝了十年。”
她凝视着伍德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终的问题,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伍德脑海中炸响:
“你还想回到……一个十年后的‘未来’吗?一个你缺席了十年,可能早已物是人非,甚至……可能已经没有人在等待你的‘故乡’?”
海风依旧在吹拂,海浪依旧在拍岸,但伍德的世界,却在霞这句直击灵魂的拷问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410章 渴望回家?
伍德彻底陷入了迷茫。
自从在精灵之森被艾雅“发现”并带回,以新生儿般的状态在这个世界睁眼开始,他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森林里。
对外面世界的认知,除了精灵长老的教导,更多来源于他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关于“穿越”的幻想模板。
他本以为,自己就像那些小说、动漫里的主角一样,带着系统这个“金手指”,在这个奇幻异世界经历冒险、提升实力、结识伙伴,最终要么登上巅峰,要么……总能找到方法,风风光光地回到原来的世界,或许时间才过去一点点,一切都还来得及。
该死的,小说动漫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他在心里无力地呐喊了一句,带着被现实戏弄的愤懑和荒谬感。
可现在,霞却用最平静的语气,击碎了他这个一厢情愿的幻想。
地球已经绕着太阳转了整整十圈!十年!这不是游戏读档,而是真实流逝的、无法追回的光阴。
他的家人、朋友、同学……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已向前奔跑了十年。他们可能已经搬了家,换了工作,有了新的圈子,甚至……可能已经渐渐淡忘了他的存在。
爸妈? 伍德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拼命学习准备高考,内心深处何尝不是想逃离那个缺乏温度、充满压抑的家?他对父母的感情复杂而疏离,要说有多么强烈的思念,似乎也谈不上。
说不舍得的,伍德倒也是有的,那就是他的叔叔,如果没有叔叔的支持和关怀,他可能连安心读完高中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伍德脸上交织着挣扎、回忆、痛苦和茫然的复杂神色,霞知道这个决定需要时间消化,绝非一时一刻能想清楚。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去影响他的判断。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那精密的水晶镜片上,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刚才那段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只有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语,还残留在海风中,带着一种超然的宽容:
“不着急,这种事情……可以慢慢想。”
.........
此时,大陆西侧,朝圣海。
这片海域以其变幻莫测的天气和相对贫瘠的渔场而闻名,远离主要贸易航线,平日里除了少数以胆大着称的渔民和像赛琳娜这样寻找“偏门”机会的海盗,鲜有船只问津。
赛琳娜,这位以其船队名称和用毒技巧而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船长,此刻正站在她那艘标志性的、船体呈现暗绿色、仿佛时刻萦绕着不祥气息的“幽毒号”船头。
事实上,这已是当前许多“聪明”海盗的选择。
自从至高国开始以令人咋舌的高价大规模收购各种蕴含魔力的骨骼、角质等材料后,出海捕捞那些强大的海兽,其利润和风险比,已经远远超过了传统的海上劫掠。
只要稍微盘算一下就能明白,钓上一头巨型魔力章鱼或剑鳍妖鲨所能获得的报酬,远比冒着被海军围剿、同行动戈的风险去抢劫一支武装商队要划算得多。
朝圣海虽然贫瘠,但正因为来者甚少,一些特定种类的、喜欢清净环境的魔法海兽反而会在此栖息,这给了赛琳娜一个垄断部分货源的好机会。
“报告船长!”一名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的了望手从高高的桅杆上滑下,快步跑到赛琳娜面前,语气带着一丝紧张和不确定,“远处十海里外,发现一艘未知船只!”
“未知?”赛琳娜纤细的眉毛挑了起来。
在海上航行,悬挂表明身份的旗帜是基本规则,无论是国家海军、商会舰队还是海盗团伙,都有自己独特的旗帜,远远一看便能知晓对方归属。
在朝圣海这种地方,出现“未知”船只本身就极不寻常。
“你确定没看错?”赛琳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冽。
“啊……抱歉船长,我、我再确认一下!”了望手被船长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又手脚并用地爬回了望台,举起一个带有魔法增幅功能的长筒望远镜,仔细凝视远方。
片刻后,他放下望远镜,拿起炭笔和木板,迅速勾勒起来,随后将画好的素描用绳子吊了下来。
赛琳娜接过木板,上面用简洁的线条画出了一艘船的轮廓。
那船的风格与她所见过的任何势力都不同——线条流畅而奇特,帆索布局透着一种陌生的效率感,船体上没有任何醒目的徽记或旗帜。
它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被遗忘的海域。
四大王国的制式战舰?不是。已知的任何海盗团标志?记忆里没有匹配的。商会联盟的货船?缺乏那些花里胡哨的广告和商会标识。
还真是一艘彻头彻尾的“未知”船?
赛琳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她缓缓将手中把玩的、镶嵌着幽紫色宝石的烟斗放下,声音清晰地传遍甲板:
“给它发通用灯光讯号,确认身份。通知‘海妖号’和‘毒牙号’,停止作业,向‘幽毒号’靠拢,做好战斗准备。把渔网都收起来,现在不是钓鱼的时候了!”
“是,船长!” 手下立刻高声应答,整个“幽毒号”以及附近两艘同属幽毒船队的海盗船瞬间从捕捞状态切换至临战姿态。
甲板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炮窗被推开,黑沉沉的炮口探了出来。
原本悠闲的海上劳作气氛,顷刻间被紧张的战前肃杀所取代。
......................
.......................
第411章 世界融合
海鸟飞在天空上,霞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水晶镜片上。
世界的融合,或者说碰撞,已然在悄无声息中于世界的各个角落拉开了序幕,如同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潮汐。
当冒着黑烟、依靠钢铁与机械驱动的蒸汽轮船,第一次在远海望见那些依靠风帆与古老木材航行的古朴帆船时,蒸汽船上的水手或许会带着工业文明带来的优越感投去轻蔑的一瞥。
然而,当那些看似落后的帆船在魔法的驱动下爆发出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速度,或是船首雕像眼中射出炽热的光束时,先前的傲气便会瞬间化为冰冷的恐惧与难以置信,认知的壁垒在力量面前被轻易击碎。
一个材质奇特、密封方式迥异的漂流瓶被海浪推上了某处无名的海岸,被一个玩耍的小女孩捡起。
当她费力地打开瓶塞,取出里面泛黄的羊皮纸时,却发现上面书写着扭曲而陌生的符号,不属于她所知任何国度或文明的文字。
这无声的信物,是另一个世界存在的证据,也是隔阂与未知的象征。
大陆之间到底被封锁了多久?霞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字,但那时间的跨度,必然漫长到足以让文明独自生长、让历史被遗忘、让相隔的族群演变成完全陌生的形态。
这断层,跨越了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人生,足以让“另一边”的存在彻底沦为神话传说。
谁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霞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她的直觉和基于已知线索的推理,已经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些高踞云端、接受着凡人信仰与供奉的所谓“众神”,是她心中首要的怀疑对象。
原因并不复杂。在她翻阅过的、记载着三千年前古龙翱翔、精灵鼎盛那个时代的最古老典籍中,几乎找不到关于这些现有神只体系的确切描述。
它们仿佛是在那个辉煌纪元落幕、人类逐渐成为大地主角之后,才如同雨后春笋般突然出现,并且其信仰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结合伊莫里斯那句石破天惊的论断——“神是蛰伏在世界上的寄生虫”,霞的心中已然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
这些“神”,或许并非世界的创造者或守护者,而是外来者,或是某种依托世界本身而存在的特殊寄生体。
它们通过散布信仰、汲取众生的精神力量来维持自身的存在与强大。
而为了更高效地“收割”,它们有意地割裂了世界,将文明圈养在不同的“围栏”里,阻止交流与融合,以避免产生能够威胁到它们统治的、过于强大的统一文明。
这个猜想如果为真,那么她集齐基石、打破隔绝的行为,无疑是在撬动这些“寄生虫”的根基。
观测魔力的流动,不仅仅是为了预知世界的未来,更是为了印证这个可怕的猜想,并寻找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神明”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
.........
第四卷到此结束,多谢各位的捧场!
明天早上我就会准时发布第五章的新内容,大家不要错过哦!
特殊章 杂谈
(特别注意,此章并非主线内容,注意甄别!!!)
嗯............这章有点特殊,我想写点特殊的。(我写了句废话)
其实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有些无法收尾了。
今天是2025年十月二十号,作者也是个大学生,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出门实习了。
当然,我尽量保持一天四千的更新频率,并且保证这个作品一定有一个平稳落地。
第五卷的剧情很短,现在我已经在写第六卷的内容了。
标题告诉你们也可以,叫龙血帝国。
一直在睡觉的天烬也不用一直睡觉了,呵呵.............
作者没有什么大纲,除了一条主线在我的脑子里外,几乎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如果你们注意到第三卷额外章的话,其实也可以猜到霞的最终结局。
神
当然,霞当的神绝对不会是死亡口中说的“规则寄生虫”。
毕竟是主角嘛,逼格当然要高大上一些。
比如虚空与深渊之神.........貌似这个世界没有深渊的设定.......
好了,还是不说这些不是由你们烦恼的东西了。
在第五、六卷落落的身影并不会有过多出现,如果大家呼声够高的话,我可以考虑在第六卷结束之后出大概十章的落落小传,比如让她独自旅行的事情?
也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纳赛尔,我可以考虑他再次出场。
除了落落,大家应该还知道霞另外一个新学生:伍德。
其实在一开始我是把伍德当霞的对立面来创作的,毕竟你们还记得伍德的精灵名叫:暮。
至于后来为什么变成霞的学生了........其实我不太想再塑造一个和霞实力相当的角色。
有些人在看到伍德出场之后担心我把他们俩凑cp,没想到大家还不太喜欢伍德这个角色的......
所以,我把他打发走好好逛逛这个世界了,估计以后都不太可能出现了吧?
既然说到了伍德这个精灵,大家应该还记得他有一个穿越者自带的金手指系统吧?
虽然我很想把这个当作一个伏笔在写在后面,但我还是现在直接说出来吧。
伍德身上的系统,其实是某个神明赠与他的,但是哪个神明还是你们自己猜吧,反正这里也就五个神了...............
等到这本书结束后,我可能都没空继续写新书了,毕竟也是要工作了嘛,这种不赚钱的爱好也没很多精力耕耘了。
所以!我才要把这本小说给写的最好,让这个故事变的完整。
在此,我也感谢天天追更我的小伙伴们,这本书的评论其实我每条都看哦,每天看到有人催更我也很高兴哦,看到那么多人看我写的书我也很高兴哦!
好了,我就写那么多吧,毕竟不是正文,或许有人不喜欢我这样子啰里吧嗦的。
还有这章不是水字数哦,这章的字数我不会算作每天的四千字内,所以大家也不要担心。
最后也祝各位读者能天天开心,要是以后我完结了,也祝你们可以找到其他好书,要是有的观众老爷看高兴了,也可以推我的书哦!
第412章 新格局
当霞带着略显疲惫但眼神已然不同的伍德和风尘仆仆、只想大吃一顿的落落返回群岛主岛时,她们发现,世界的交流与碰撞速度,比霞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刚踏上熟悉的码头,喧嚣的人声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便扑面而来。街道上似乎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和奇装异服。
就在这时,一个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沿着街道飞奔,清脆的喊声格外引人注目:
“号外!号外!已有三个未知国度与佩罗诺亚王国正式建交!快来看最新的消息咯!”
霞眼神一凝,立刻伸手拦下了那个报童,递过去几枚铜币,买下了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
正好,她们之前常去的那家临海早餐店就在不远处,霞便带着两人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三人点的海鲜粥和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被端了上来。
在荒岛上啃了三天干粮和烤鱼的伍德和落落,闻到这久违的、充满烟火气的食物香味,几乎眼睛都绿了,道了声谢后便迫不及待地拿起餐具,埋头苦干起来。
“记得给我留一点。”
霞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提醒了一句,自己则并不着急。她展开那份还带着新鲜油墨气息的报纸,准备仔细阅读,了解外界瞬息万变的局势。
据她所知,这个世界总共存在着五片主要大陆。
算上她出身和成长的这一片,以及她之前游历过的另外两片,她也只踏足过三块大陆而已。
对于另外两块遥远而神秘的大陆,它们的文明形态、势力分布、乃至风土人情,霞几乎一无所知,相关的记载也少之又少,仿佛被刻意隐藏。
报纸的头版头条果然是关于建交的轰动新闻。
报道中提到,这三个突然出现的国家分别自称为“奥克塔维亚联合商邦”、“奥赫琉斯王国”以及“翠玉林地议会”。
报道措辞谨慎而官方,充满了外交辞令,诸如“增进了解”、“促进和平”、“互利共赢”等等。
但霞能敏锐地感觉到字里行间隐藏的暗流。佩罗诺亚王室显然试图掌控局面,抢先与这些新势力建立正式联系,以期在未来的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她快速浏览着其他版面,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这些新大陆势力实力、技术水平和魔法体系的描述,但信息寥寥,显然接触还处于非常初步的阶段。
霞放下报纸,望向窗外港口中那些依稀可见的、风格迥异的陌生船只轮廓,内心还在思索这个世界的未来。
放下报纸,除了霞面前那一份海鲜粥外,包子已经被另外两人给全部吃光。
“再点一份吧......”
.........
在巍峨雄伟的佩罗诺亚王都希诺,这座承载着数百年历史的古老都城,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
国家的行政中枢——王宫议事厅及各个相关部门,已然处于一种高负荷的紧张状态。
宽大的议事厅主墙上,悬挂起一张巨大的、材质特殊的魔法地图。
这张地图原本描绘着佩罗诺亚及其周边已知世界的详尽地理,但此刻,地图上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而在那些原本标注为“无尽海洋”或“未知之地”的地方,正由宫廷法师和书记官们根据最新接收到的信息,紧张而谨慎地添加上新的轮廓、国名和粗略的地形标记。
佩罗诺亚自身的位置,则被醒目地标注在地图的右上角,仿佛一个刚刚意识到自身并非世界中心的孩童,带着些许茫然与紧迫感,重新审视着这个骤然变得广阔无垠的世界。
一切的转变都来得太快,从最初在遥远海域发现风格迥异的未知舰船,到王国设立在各处的魔法通讯塔开始接收到大量无法破译、或带着陌生魔法波动的通讯信号,再到通过初步接触、外交试探乃至一些小规模的“意外”冲突,一个个闻所未闻的国名和一片片广阔的大陆轮廓,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般,硬生生地挤进了佩罗诺亚统治阶层的认知版图。
然而,令他们感到压力倍增的是,根据初步接触和情报分析,在这些新发现的大陆上,存在着数个实力与佩罗诺亚不相上下,甚至在特定领域可能更胜一筹的强大国度。
国王希诺九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往日里那份属于老牌强国君主的从容与自信,已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王座的扶手。
原本的佩罗诺亚,在周边已知的三国中稳坐头把交椅,是毋庸置疑的区域霸主。可如今……这“霸主”的含金量,在这骤然扩大的世界舞台上,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但希诺九世并非固步自封的昏君,短暂的震惊与忧虑之后,他那属于政治家的精明与远见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清楚地认识到,这是一个危机,但同样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一个让佩罗诺亚跳出原有格局,迈向更广阔舞台的机会。
“不能再抱着过去的荣光自我陶醉了。”他对自己,也对麾下的重臣们说道。
几乎是在确认其他大陆势力存在的第一时间,希诺九世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
他亲自下令,要求外交部门以最高规格和最大诚意,主动与那些新接触的国度进行联系,表达友好结交的意愿。
一支支由精干外交官、博学学者和强大护卫组成的外交使团被迅速组建起来,携带着珍贵的礼物和国王的亲笔信函,搭乘着最快的船只,驶向那些刚刚在地图上被标注出来的港口城市。
与此同时,这位以精明着称的国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财政大臣都瞠目结舌的决定——他大手一挥,批准了数额极其庞大的特别军费预算!
“将这笔钱,”希诺九世的命令清晰而坚定,“用于三方面:第一,全力研究和逆向工程我们从外界获得的一切新技术、新魔法,无论它们来自友好交流还是……其他途径。第二,加速新型战舰的建造和现有舰队的魔法武装升级,我们的海军必须能够保卫我们的新航线,并在必要时展现我们的力量。第三,扩大皇家魔法学院和军事学院的招生规模,设立新的学科,聘请任何有能力的人才,无论他们来自哪里!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才,更快地成长!”
金币如同流水般从国库中拨出,流向造船厂、魔法实验室和军事基地。
希诺九世明白,在这个新旧秩序交替、强敌环伺的时代,软弱和停滞就意味着被淘汰。
佩罗诺亚必须抓住这短暂的窗口期,不惜一切代价,增强自身的硬实力。
一场围绕着国力、科技与魔力的无声竞赛,已经随着世界的融合,悄然拉开了序幕。
.........
第413章 离岛
霞原本还打算带着伍德和落落在这片风情独特的海岛上多盘桓几日,让落落这个小吃货再尝尝当地特色,也让伍德再多些时间思考那个关乎未来的沉重抉择。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清晨,一只羽翼闪烁着魔法光泽的迅捷信使鸟,便精准地降落在了霞房间的窗台上,鸟爪上绑着一封烙印着佩罗诺亚王室火漆印的信件。
那火漆的颜色是最高等级的深红,意味着“紧急”。
霞拆开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信中的措辞极其“亲切”,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思念”,那位希诺九世陛下用词甜腻得几乎能渗出蜜来,反复表达着对霞这位“可爱的后辈”的惦念,并“殷切希望”她能尽快返回王都希诺。
“呵。”
霞看完,忍不住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随手将信纸丢在桌上。那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我信你才怪”的表情。
要是真想念我,会动用这种级别的紧急通讯渠道?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甜得发腻的官方辞令,背后往往意味着遇到了棘手的、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麻烦,而且这个麻烦,十有八九与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来自其他大陆的国家有关。
她走到窗边,再次眺望那片蔚蓝的海域和起伏的群岛,阳光下的景色依旧美得令人心醉。
“收拾行李吧,我们该走了。”霞没有回头,对房间里的伍德和落落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落落有些不情愿地“啊”了一声,小声嘀咕着还没吃够这里的烤鱼,但在霞的目光扫过来时,立刻乖乖闭上了嘴,跑去整理自己的小背包。
霞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令人留恋的海景,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走吧,”她转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隐约透着一丝即将面对风暴的兴奋,“可不要让我们的国王大人等急了。”
来到港口,买上三张船票。
见到买票的伍德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再和来时一样坐着那小舟跨越大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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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佩罗诺亚王宫深处,国王希诺九世独自坐在他那张堆满了卷宗和报告的宽大书桌前。柔和的魔法灯光照亮了他略显疲惫却异常专注的面容。
他的面前,并非寻常的文书,而是铺开了一张张通过魔法影像技术保存下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物,无一不是佩罗诺亚王国境内威名赫赫、拥有着撼动战场局势能力的强大个体。
在过去,希诺九世的统治策略倾向于“怀柔”与“合作”。
只要这些强大的魔法师、战士表明对王国的忠诚,不触及统治底线,他便会赐予他们极高的地位、丰厚的资源以及相当大的自主权,彼此相安无事,共同维系着王国的稳定与强盛。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世界的壁垒已然打破,陌生的国度和未知的强者接连现身。
希诺九世清晰地认识到,在即将到来的、可能充满摩擦与冲突的新时代,国家之间的较量,不仅仅是国力、经济和常规军力的比拼,顶尖个体战力的威慑与作用,将被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
他需要更积极地整合、或者说,更有效地“运用”起国内的这些尖端力量。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几张最为重要的影像。
精灵艾雅,霞的母亲,皮诺拉学院的魔法泰斗,对自然魔法与元素理论的理解无人能及,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战略威慑。
“最强人类”雅格兰,他情同手足的兄弟,王国骑士团的灵魂,驻守皇宫,武技冠绝天下,是王国最坚实的盾与最锋利的剑。
皮诺拉校长莱徳,一位学识渊博、深不可测的大法师,掌管着王国最高魔法学府,其门生遍布各地,影响力巨大。
“啊,还有……”希诺九世的目光柔和了些许,落在了另一张影像上,那是一位金发蓝眼的精灵少女,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霞,艾雅与雅格兰的女儿,一个继承了父母最优秀天赋,甚至青出于蓝的怪物般的天才。
“想必这孩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想到霞,希诺九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但随即又被现实的考量拉回。
召回霞是必然之举,她的力量、她的见识,都是王国急需的。
但如何安置她,给她一个什么样的职位,才能既充分发挥她的能力,又不会引起其他势力的过度反应,甚至让她本人感到束缚或反感?
外交大使? 以她的实力和精灵身份,确实能镇住场子,但以她那随性甚至有些毒舌的性格,会不会直接把谈判桌掀了?
魔法研究员? 这能充分利用她的知识,但她恐怕耐不住那种按部就班的枯燥。
指挥一支魔法卫队? 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能发挥其实战能力,但似乎又有些大材小用,限制了她更广阔的可能性……
希诺九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给这位“侄女”安排工作,比处理一堆外交照会还费神。
“算了,算了。”他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独自纠结,脸上露出一丝像是面对自家调皮晚辈般的无奈笑容,“还是等这丫头回来,让她自己选择吧。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还是雅格兰那家伙的宝贝女儿……”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份显而易见的纵容和谨慎。
毕竟,于公于私,对待这位身份特殊、实力超群的“后辈”,他都必须拿出足够的耐心和“温柔”。
否则,且不说霞本人会有什么反应,他那位好兄弟雅格兰的拳头,估计第一个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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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上朝
霞返回王都希诺的第二天,几乎连自家那张柔软床铺的余温都还没完全感受够,国王的“关怀”便已急切地送达——一份措辞礼貌但意图明显的通知,请她下午务必出席宫廷会议。
也就是俗称的“上朝”。
幸好会议时间定在下午,让习惯晚起和研究魔法至深夜的霞,至少不必面临清晨爬不起来的人间惨剧。
她慢条斯理地在家中洗漱、更衣,挑选了一套相对正式些的长袍,虽不失优雅,但比起那些宫廷贵妇繁复的裙装,已是简洁利落了许多。
当她终于收拾妥当,推开家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早已等候在外的、带有王室徽记的豪华马车。
而那位负责驾车的车夫,正不停地掏出一块怀表查看,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焦急万分。
看到霞终于现身,车夫几乎是立刻挤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却又无比紧张的笑容,那笑容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难看。
“霞、霞小姐,您可算出来了!时间……时间有点紧……”
霞瞥了一眼他那副紧张到快要晕过去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迟到一会儿没关系。到时候我会亲自和国王大人解释,不会让他怪罪到你头上的。”
“啊哈哈……那、那就太感谢霞小姐了!”
车夫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他不敢再多耽搁,连忙为霞拉开车门,待她优雅地坐稳后,才轻轻关上门,自己敏捷地跃上车夫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随后一抖缰绳,驾驭着训练有素的骏马,驾驶马车平稳而迅速地朝着那座象征着王国权力核心的皇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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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请财政大臣报告上一季度的…..…” 主持议事的官员话音未落。
“砰!”
议会厅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王国徽记的大门被一股不算太大、却足够引人注目的力量推开,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厅内,原本端坐在长桌两侧、正准备聆听报告的官员们,几乎是同时皱起眉头,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好奇,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想看看是哪个如此不识趣、甚至堪称鲁莽的家伙……..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捕捉到那个站在门口、一脸“我刚睡醒别惹我”表情的金发精灵时,所有的不满和质疑瞬间烟消云散。
啊,原来是霞小姐啊……那没事了。
正常,正常。
几乎每个人的脑中都闪过了类似的念头,原本紧绷的气氛甚至微妙地松弛了一点点。
“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霞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行了个极其简化的道歉礼,语气听不出多少真诚的歉意。
她的目光在长桌上扫过,很快锁定了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通常是为特别顾问或重要客卿预留的席位。
她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随着她的落座,所有官员的目光又极其默契地、无声地重新聚焦回财政大臣身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主持会议的官员也轻咳一声,示意财政大臣继续。
然而,霞显然不是一个安分的听众。
当财政大臣开始用平稳而略显枯燥的语调,念诵着关于税收、支出和预算的数字时,她很快就表现出极度的“不耐”。
她坐在那张对于她精灵体型来说略显宽大的椅子上,纤细的双腿在桌下无意识地轻轻晃荡;手指也不闲着,先是百无聊赖地互相缠绕,然后又转而摆弄起自己一缕垂在肩头的金色发丝,甚至灵巧地将它打成了一个复杂又随时会散开的小结……她那副坐立不安、神游天外的模样,活脱脱像一个被强迫按在教室里、却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的顽皮孩童。
可诡异的是,尽管霞的行为如此“抢镜”,如此明显地表达着“我很无聊,别来烦我”,但在场的所有大臣,包括正在做报告的财政大臣,都没有人将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没有人露出诧异的表情,没有人出声提醒,更没有人表示不满。
整个议会厅里,仿佛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识和默契。面对如此“不配合”、“不耐心”的霞,所有官员都表现出了惊人的、甚至可以说是过度的“耐心”。
原因无他。
在场的人都深知霞那骇人听闻的“天才”之名,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强大力量。
更重要的是,这些政治嗅觉敏锐的官员们,早已洞察国王陛下近期有意开始“整合”和“借用”国内这些强大个体战力的意图。
而霞此刻这番堪称“失礼”的表演,在他们看来,意图再明显不过了——这根本就是一种无声的、却再清晰不过的声明和抗拒。
她就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王座上的那位:
“看清楚了,我就是这么个散漫、不受约束、不耐烦政务的人。所以,请不要给我派任何官方的、需要坐班的、需要遵守规矩的任务!我不合适,也不想干!”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前堵死国王可能给她安排职位的路子。
整个议会厅,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无声的舞台,霞是台上唯一的演员,而台下所有的观众,都心照不宣地看懂了她的剧本,并且默契地配合着,无人敢去拆穿,或者说,无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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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促膝长谈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被霞的“个人表演”所点缀的氛围中,终于接近了尾声。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国王希诺九世,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如同按下了某个无声的开关,厅内所有正在低声交谈、整理文件或假装认真记录的官员们,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王座,屏息凝神,等待着国王的发言,整个议会厅落针可闻。
希诺九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在玩自己头发、仿佛置身事外的精灵身上。
他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盖着王室玺印的羊皮卷,用庄重而清晰的嗓音宣布:
“我现在,以佩罗诺亚国王的名义,对精灵——霞,进行正式任命。”
“我不愿意。”
霞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她甚至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指尖那缕金色的发丝。
然而,希诺九世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声拒绝,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丝毫波动,依旧照着羊皮卷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念了下去:
“现任命霞,为佩罗诺亚王国特命全权外交事务顾问、魔法研究院第四分院副院长、王国第十六魔法卫队特别行动顾问、皇家图书馆首席魔法典籍顾问、高等元素学府客座教授、远洋探索协会荣誉理事、王国炼金术士协会特别顾问、宫廷法术安全顾问、异大陆文化交流大使、新式魔法装备评测委员会首席顾问、王国战略资源储备管理顾问、以及……王国守护者议会特别观察员。”
希诺九世一口气念出了足足十二个头衔!每一个听起来都颇具分量,涉及外交、军事、学术、文化等多个关键领域,但仔细品味,大多都是“顾问”、“荣誉”、“特别”这类虚职多于实权的定位。
而作为当事人的霞,从国王开口说第一个字起,似乎就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
她眼神放空,手指无聊地在光滑的桌面上画着圈,心里可能还在吐槽国王肺活量真好,能一口气说这么长串不带喘的。
直到国王念完最后一个头衔,霞才仿佛刚刚回神,抬起眼皮,依旧是用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重复了同一句话:
“我不愿意。”
这一次,希诺九世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下羊皮卷,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仪式,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官员们,朗声道: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各位大臣辛苦了。明天……休朝一日,诸位好好休息。”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从位高权重的公爵到普通的书记官,都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不言自明的信号。
没有人提出疑问,没有人表示惊讶,甚至没有人多看霞和国王一眼。
众人极其默契地、迅速而有序地起身,收拾好桌面,如同退潮般安静而快速地离开了议事厅。
短短几分钟内,偌大的厅堂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依旧坐在王座上的希诺九世,和那个终于停止玩头发、抬起冰蓝色眼眸与国王对视的霞。
两人交谈的场所,很快被转移到了一间更为私密、舒适的房间。
这里有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琉璃洒下,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醇香和精致糕点的甜腻气息。
一张小巧的圆桌上,摆放着全套的银质茶具和各色令人食欲大动的点心。
霞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又夹了两块方糖丢进去,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然后吹了吹气,仿佛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享受这顿下午茶。
毕竟,在外面可很难享受到王室级别的免费茶点!
希诺九世看着霞这副悠闲自在、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谈话毫不在意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现在应该很清楚,王国如今面临的……是怎样的局面和危机吧?”
霞呷了一小口甜度刚好的红茶,满足地眯了眯眼,这才抬眼看向国王,语气轻松地纠正道:
“叔叔,”她用了更亲近的称呼,但话语内容却丝毫不含糊,“这可不是危机,而是机遇。一场千载难逢的机遇。”
说着,她空着的左手随意地在空中一划,一道柔和的流光闪过,一张略显古朴、却明显蕴含着魔法气息的皮质卷轴出现在她手中。
卷轴自动缓缓展开一部分,露出上面精细描绘的线条和符号。
希诺九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渴望。
他立刻对侍立在一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仆从会意,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霞面前的茶点盘挪开,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
霞手腕一抖,将整张地图完全铺开在桌面上。
这张地图远比佩罗诺亚王室目前掌握的任何一个版本都要详尽!上面不仅清晰地标注了已知四块大陆的相对位置和部分势力的范围,更令人震惊的是,它还勾勒出了许多佩罗诺亚情报机构尚未探明的区域轮廓,以及一些闻所未闻的国家名称和疑似重要资源点的标记!
希诺九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贪婪地在地图上扫视,试图将每一个细节都印入脑海。
这地图的价值,无可估量!
就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地图拉近些仔细观看时,霞却眼疾手快,手指轻轻一勾,魔法卷轴如同拥有生命般,“嗖”地一下重新卷起,飞回了她的手中消失不见。
“我当然会为了这个国家,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机遇中,获取最大的优势和利益。”霞将卷轴收好,重新拿起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是,我不想当官。不想被任何一个职位束缚在办公室里,或者某个固定的岗位上。”
国王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又看了看霞,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劝说。
霞却抢先一步,竖起一根手指,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狡黠的笑容:
“当然,您非要我当官也可以。”她话锋一转,“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我肯定会严格按照职位描述,在我那一亩三分地上‘努力勤奋’、‘发光发热’。至于其他的事情嘛……比如提供这种战略级的情报,或者处理某些超越常规的麻烦,那可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了哦~”
她轻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希诺九世,抛出了一个直击核心的选择题:
“那么,尊敬的国王陛下,现在,请您选择吧——”
“您是想要一个遵守规章、忠于职守,但也仅限于此的‘努力勤奋忠诚的大臣霞’呢?”
“还是想要一个拥有三块大陆游历经验、掌握着关键信息、能够为您和王国在时代浪潮中指引方向、谋取最大利益的……‘精灵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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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领主
“好吧,那我们不聊这个了。”
希诺九世从善如流,立刻将任命的话题轻轻揭过,仿佛刚才那十二个头衔从未被提起。
他脸上重新挂起长辈般亲切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将话题转向了一个看似更私人的方向。
“霞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啊?”
他语气随意,像是寻常长辈关心晚辈的婚恋状况。
“我才二十岁……” 霞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拿起一块小巧的杏仁饼干咬了一口。
以精灵至少五百年的寿命来看,二十岁确实相当于人类的幼年期,谈婚论嫁实在为时过早。
“知道,知道,” 希诺九世呵呵笑着,摆摆手,语气却带着点“我老了”的感慨,“可是叔叔我已经老了嘛~总想看着你们这些晚辈成家立业。如果你暂时还没有心仪的对象,不如……考虑一下我的那几个儿子?他们虽然不成器,但人品相貌都还算…....…”
…………
这“燕国的地图”似乎短得有点过分,真实意图暴露得太快了些。霞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试图拉拢、捆绑的绳索正在悄悄套过来。
“没兴趣。”
霞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顺便又拿起一块司康饼,慢条斯理地涂上果酱。
同时,她仿佛一个“不注意”,将刚才那张珍贵的魔法地图卷轴“随意”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羊皮卷的末端甚至微微摊开,再次泄露出一点点诱人的未知区域轮廓。
然而,希诺九世的目光似乎又一次“选择性失明”,他仿佛没看见那张价值连城的地图,也没听见霞斩钉截铁的拒绝,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父亲对子女的复杂情感:
“唉,说起来,我的那些孩子们,过几天就要举行成年礼了。按照传统,礼成之后,他们都要离开希诺,前往各自的封地进行历练,学习如何治理一方……”
皇位? 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话题背后可能隐藏的讯息。
但她心中立刻升起疑惑: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按照佩罗诺亚的传统和希诺九世目前的年龄与健康状况,哪怕几年后确定了皇储,距离他真正退位也至少还有二三十年光景,除非他自己赖着不走。
就在她思索之际,希诺九世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她,问出了一个极其敏感、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问题:
“霞……在你看来,我的这些儿子里,你……最看好谁?”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这个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长辈关心晚辈婚恋的范畴,直接触及了王国最核心的权力继承问题。
“可是每个人我都不熟。”
这倒也是实话。霞从皮诺拉学院毕业后,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游历,足迹遍布三块大陆,真正停留在佩罗诺亚、尤其是王都希诺的时间少之又少。
她对那些养在深宫、或是早已前往封地的王子公主们,确实谈不上有任何深入的了解,甚至连面可能都没见过几次。
见霞没有接招,既未评价任何一位皇子,也未表露任何倾向,希诺九世脸上并未露出失望或其他情绪,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
他从容地将话题再次转向,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怀:
“是了,是叔叔考虑不周。想必霞你出去闯荡了这么久,风餐露宿的,也一定累坏了吧?要不要叔叔给你安排一个风景优美、适合静养度假的地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度假? 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霞的喜好。
她确实喜欢悠闲自在的生活,尤其是在经历了一段紧张刺激的冒险之后。
“在哪呢?”霞来了点兴趣,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峭湾城。”希诺九世微笑着吐出一个地名。
霞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峭湾城? 这个名字她可忘不了。
在佩罗诺亚的版图上,那几乎是与“贫瘠”、“偏远”、“落后”划等号的边缘城市。
位于王国东南角落,三面环山,一面是难以利用的陡峭海湾,土地贫瘠,资源匮乏,一直以来都是王国最不受重视、发展最缓慢的地区之一。
“那可是个好地方,”希诺九世仿佛没有看到霞脸上的讶异,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赞赏,“气候温润,海景独特,民风也淳朴。而且,巧的是,阿尔多斯那孩子,成年礼后马上就要去那里历练了。”
好地方……吗?
霞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峭湾城的地理位置图,随即,如同灵光乍现,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从全球视角,从这片骤然变得广阔的世界来看……峭湾城那原本是劣势的地理位置,此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它恰恰位于佩罗诺亚东南端,是距离新近接触的奥克塔维亚联合商邦、奥赫琉斯王国以及翠玉林地议会这三块大陆航线最近的天然港口!
一旦打通航线,进行开发,那里将不再是贫瘠的边陲,而是连接四方、汇聚财富与信息的黄金门户!它将一跃成为王国面向新世界的桥头堡!
看到霞眼中闪过的恍然与计算的光芒,希诺九世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抛出的诱饵已经起了作用。
他不再拐弯抹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着霞,发出了正式的请求:
“霞,我的孩子。如果可以,请在你度假期间,顺便……辅助我最喜欢的孩子,阿尔多斯,在峭湾城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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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阿尔多斯
阿尔多斯,这个名字在佩罗诺亚王室中代表着独一无二的期待。
他是国王希诺九世与皇后唯一的孩子,是两人深厚感情与政治联盟最稳固的象征。
从降生那一刻起,他所承受的关怀与注视,就远非其他王室子女所能比拟。
他的成长轨迹堪称完美模板。
启蒙教育由王国最博学的学者负责,剑术与马术由最负盛名的骑士教导,帝王心术与政务处理更是由国王希诺九世亲自点拨,时常带在身边聆听朝议。
在基础学院时期,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全方位超越了同龄的贵族子弟——除了那个如同怪物般横空出世、将他远远甩在身后的霞。
除了卓越的学识和政务潜力,阿尔多斯还展现出了不俗的魔法天赋。
遵循古老的传统,他进入了皮诺拉学院进修。
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备受瞩目的王子并未选择更偏向权力博弈的预言系或更具破坏力的元素系,而是专注于相对“冷门”的植物学与星象学,并且仅用了一年时间,就以优异的成绩从这两门学科毕业,其领悟力和学习速度令人侧目。
然而,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阿尔多斯似乎对深入钻研魔法并无太大兴趣。
从皮诺拉学院毕业后,他并未选择留在魔法氛围浓厚的学院,或是像一些法师那样追求个人的力量巅峰,而是毫不犹豫地回到了父亲希诺九世身边,重新投入到繁琐的政务学习中,努力与王国的重臣们打成一片,学习治国理政的实际经验。
或许是由于他嫡长子的正统地位,或许是由于他自身展现出的优秀能力让其他几位兄弟姐妹感到难以企及,又或许是希诺九世早已明确的态度,其他的王子公主们大多都默认了阿尔多斯的继承人地位,并未表现出明显的争夺意图。
因此,在佩罗诺亚的民间,阿尔多斯几乎已被普遍视为未来的希诺十世,声望极高。
霞仔细翻阅着手中这份关于阿尔多斯的详尽资料。
从纸面履历来看,这位未来的国王无疑是非常优秀的,接受过顶级的教育,拥有出色的能力和天赋,行事也似乎颇有章法。
“能力是够了,就是不知道人品具体怎么样……”霞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纸面。
宫廷之中,善于伪装者数不胜数,真实的性格往往隐藏在完美的面具之下。
她之所以答应国王,跟随阿尔多斯前往那个目前看来还是穷乡僻壤的峭湾城,理由其实很简单,甚至与辅佐王子本身关系不大。
随着世界壁垒的打破,海上航线的必然贯通,以霞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她清晰地预见到,峭湾城那原本糟糕的地理位置,将发生逆转性的改变。
它将成为佩罗诺亚面向至少三块新大陆最近、最天然的深水良港。
一旦开发成功,那里必将迅速崛起,其繁荣程度和战略地位,极有可能在未来超越王国现有的第一大港备风港,成为一个真正的、汇聚四方人流、物流与信息的国际大都会。
这样一个处于时代浪潮风口浪尖的地方,正是霞观察世界魔力流动、文明碰撞、格局变迁的绝佳“观测点”。
即便国王没有提出这个请求,霞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大概率也会自己找机会跑去那里“度假”和“研究”。
现在,不过是顺水推舟,既满足了国王的请求,还了个人情,又能名正言顺地占据这个未来的焦点区域,进行她自己的“课题研究”。
至于辅助阿尔多斯?在她看来,那更像是观察过程中顺手而为的“支线任务”。
她倒要看看,这位被寄予厚望的王子殿下,究竟是真金,还是仅仅镀了一层亮眼的表层。
放下手中关于阿尔多斯和峭湾城的资料,霞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曲线在阳光下展露无遗。
距离王子公主们的成人礼还有两周,而典礼之后,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筹备才会真正启程前往封地。
粗略算来,她竟然还有将近一个月的自由时间可以挥霍。
她心情颇佳地踱步到客厅,刚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她的父亲,“最强人类”雅格兰。
“父亲,我回来了~” 霞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归巢的小鸟般扑了过去,给了父亲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撒娇。
感受到女儿温暖的拥抱和依赖,雅格兰那平日里如同坚冰般冷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些,坚毅的嘴角也微微柔和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霞的后背,但随即,那份属于战士的敏锐和父亲的担忧便占据了上风。他扶着霞的肩膀,让她稍微退开一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沉声问道:
“霞……希诺九世那个老家伙,是不是私下里威胁或者强迫你做什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显然,他已经从某些渠道得知了霞被国王单独留下进行“秘密谈话”的消息。
“没有啦,父亲你想多啦!” 霞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试图安抚明显有些紧张过度的父亲,“叔叔就是和我随便聊了聊最近的局势,然后……嗯,硬是塞给了我一大堆听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没什么用的荣誉头衔和职位。”
她说着,伸手指向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那里随意堆放着十几枚造型精美、代表着不同职位的勋章和委任状,如同堆放着一堆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你看,都在那儿呢。”
雅格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那些确实都是些虚职,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些,刚想松口气。
然而,霞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然后……他还挺关心我的个人问题,问了问我的婚恋情况,好像有意无意地想给我介绍对象来着。”
“什么?!”
话音未落,雅格兰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瞪大,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自己都还舍不得、不放心把宝贝女儿交给世界上任何一个臭小子呢!那个老混蛋怎么敢?! 雅格兰的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
以他和希诺九世过命的交情,他太了解那个老家伙了,这分明就是在打霞的主意,想用联姻的方式把他最珍视的女儿绑在王室的战车上!
一股现在就冲进皇宫,把那个乱点鸳鸯谱的老家伙揪出来揍一顿的冲动,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心中翻涌。
他强压下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他紧紧盯着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你,没答应他什么吧?”
“怎么可能!” 霞回答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嫌弃,“我才不要结婚呢!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干嘛要找个人来管着我?麻烦死了!”
听到女儿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雅格兰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
周身那骇人的气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不结婚好,不结婚好……我女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不能强迫!”
看着父亲这副从暴怒雄狮瞬间切换成傻笑慈父的模样,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暖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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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抉择
将前往峭湾城的计划和相关思绪暂时搁置一旁,霞刚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下,准备整理一些未来需要的笔记,伍德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口,神情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神中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怎么,考虑好了?”
霞头也没抬,一边用羽毛笔在摊开的厚重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着复杂的魔法符号,一边随口问道。
她脸上架着一副极大的黑框眼镜,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位严谨的学者,而非强大的精灵法师。
“老师……我……” 伍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晰而稳定,“我决定……不准备回去了。”
听到这个答案,霞书写的手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预料。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语气平淡无波:
“行,随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终于停下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眼看向伍德,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显得格外深邃,“不过,要是以后反悔了,随时可以来找我。答应你的事,依然有效。”
霞并不关心伍德做出这个决定背后具体的心路历程——是对十年后物是人非的恐惧,是对这个奇幻世界的不舍,还是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羁绊?
对她而言,理由并不重要,她只是出于同为“穿越者”的一点情谊,愿意提供一次反悔的机会而已。
伍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那……老师,您之前答应我的,等我完成任务……就给我一件‘神器’的事情……您看……”
“神器?” 霞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才想起这回事,恍然地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啊,你要是不提,我可能真就给忘了。”
她当初确实用这个作为激励伍德去调查魔女会的诱饵之一。
对于她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所谓的“神器”虽然珍贵,但还真没太放在心上。
“那就跟我来吧。” 霞利落地摘下眼镜,合上笔记,从椅子上站起身。她随手将眼镜和笔记往桌上一放,便示意伍德跟上。
她带着伍德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一扇看似普通、却隐隐有魔力波动传来的厚重木门——那是通往地下室的门。
霞伸出手指,在门板上看似随意地划了几个符文,木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略显幽深的石阶。
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魔法药材以及某种金属冷却后气息的独特味道,从下方飘散上来。
“下来吧,” 霞率先踏下台阶,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带着回音。
伍德看着那通往未知宝藏的入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带着期待和好奇,紧跟了上去。
走下略显陡峭的石阶,一股混杂着灰尘、陈旧羊皮纸、稀有金属和淡淡魔法药剂的气味扑面而来。当伍德的双眼适应了地下室略显昏暗的光线后,他不由得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和他想象中的藏宝库完全不同。
没有整齐陈列的武器架,没有闪耀着珠光宝气的箱子,更没有庄严肃穆的氛围。眼前所见,更像是一个被岁月遗忘、堆积了无数杂物的储藏室。
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被随意地堆放、悬挂或倚靠在墙边:断裂的法杖、锈蚀的铠甲、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水晶球、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在透明容器里、缓缓蠕动的怪异生物组织……一切都显得杂乱无章。
“这里……”伍德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都是……‘神器’?” 这景象实在很难和“神器”二字联系起来。
霞随意地靠在房间中央一张布满刻痕和烧灼痕迹的巨大工作台边,闻言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嗯,差不多吧。有些是以前旅行时顺手收集的,有些是别人送的,还有些是失败的作品或者研究素材。你想要的话,可以随便挑,如果没有合心意的……”
她说着,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身后那张坚实的工作台,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可以根据你的需求,给你量身定做一把。”
伍德将信将疑地开始在这片“杂物堆”中搜寻起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或微弱波动的物品,最终落在了一把被随意靠在角落、落满了灰尘的长刀上。刀鞘是深邃的黑色与暗红色交织,即便被灰尘覆盖,也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悸动。
他伸手将长刀拿起,拂去灰尘。
几乎在触碰的瞬间,他意识中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显示出这把武器的信息:
【堕落腐败】
【种类:长刀】
【品质:黑暗】
【描述:一把封印着上古恶魔的长刀,蕴含着狂暴的毁灭之力。使用者需拥有强大的意志力方能驾驭,否则将遭受火焰反噬,心智亦可能被魔性侵蚀。】
“咦——!”
看到描述,伍德倒吸一口凉气,如同被烫到一般,赶紧把这把邪门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封印着上古恶魔的武器就这么跟破铜烂铁似的扔在这里?老师这“杂物间”的含金量未免太高了!
他不死心,继续寻找。
很快,另一把长刀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把刀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银白色,刀柄镶嵌着纯净的圣晶石,即便在昏暗中也在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辉光。
他拿起这把刀,系统信息再次浮现:
【圣光审判】
【种类:长刀】
【品质:神器级(已升格)】
【描述:由天界金与祝福圣银锻造,曾受天使的祝福。对黑暗、亡灵及恶魔系生物具有极强的净化与克制效果,能引导神圣之力斩断邪恶。】
这把看起来正常多了,而且品质是实打实的“神器级”!
“哟,运气不错嘛。”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玩味,“这把【圣光审判】和刚才那把【堕落腐败】,说起来还是一对儿。一光一暗,一正一邪,据说最初是某位试图平衡两种极端力量的大宗师打造的。你要是能同时驾驭它们,威力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按照霞的示意,伍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时将两把长刀都握在了手中。
顿时,他感觉到一股磅礴而恐怖的灼热恶魔之力从【堕落腐败】中涌出,但与此同时,【圣光审判】立刻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神圣能量,将那股躁动的黑暗力量约束、平衡,使其虽然汹涌,却仿佛被套上了缰绳的野马,竟然真的能够被他初步引导和控制。
然而……伍德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这两把武器的强大,但这种同时操控极端对立力量的感觉非常别扭,就像同时向两个相反的方向用力。
他更喜欢专注于一种力量,将其发挥到极致,而不是分心去维持某种危险的平衡。
而且,背着两把长刀战斗,实在不符合他的战斗美学。
他摇了摇头,将两把刀都轻轻放回了工作台上。
“老师,这两把武器确实很强,但……不太适合我。”伍德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还是更喜欢用一把武器。”
霞看着伍德,并没有因为他的“挑剔”而感到不悦,反而点了点头,似乎很欣赏他对自己道路的明确认知。
“行吧,不喜欢就算了。”她拍了拍手,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那我就给你定做一把。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样的?侧重什么属性?有什么特殊要求?”
....................
第419章 绝世神兵
在伍德详细阐述了他对武器的构想——追求极致的锋利与破魔特性,最好能兼顾一定的能量传导与坚固性,并且希望是单手持握的长剑形制——之后,霞便开始了她的“定制服务”。
她甚至没有去翻找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只是随手从工作台底下抽出一块其貌不扬、却隐隐流动着内敛光华的银灰色金属锭。
从指尖凝聚起高度浓缩的魔力,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开始在那金属锭上勾勒、塑形。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四溅的魔法火花,一个剑胚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捏”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工作台上。
即便只是一个粗糙的剑胚,伍德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磅礴能量,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锤炼与魔力灌注后才能形成的本源力量感。
接下来是核心的步骤。霞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一小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奇异结晶——“虚空星核的碎片,稳定能量和增强破魔效果的好东西。”
她随口解释着,手指轻点,那块碎片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剑胚的中心。
随后,她的指尖再次亮起,如同绘制最精密的魔法阵,在剑身之上镌刻下细密繁复、流淌着淡金色光辉的魔法纹路。
每一笔都蕴含着对能量流动的深刻理解,确保魔力能在剑身内畅通无阻,并在击中目标时爆发出最强的穿透与破坏力。
最后,她张开手掌,一小簇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白金色彩的龙息火焰在她掌心欢快地跳跃起来。
她将这簇火焰轻轻吹向剑身,火焰瞬间将整把长剑包裹,进行着最后的淬炼与融合。
高温让空气都微微扭曲,但那剑身却在火焰中愈发显得晶莹璀璨,之前刻画的魔法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火焰中流淌,最终彻底固化,与剑身融为一体,形成了仿佛天然生长其中的、炽白色的龙焰状纹路。
当火焰散去,一把造型简洁流畅、剑身呈现银灰色、其上天然烙印着炽白龙焰纹路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和纯净的能量波动。
“喏,搞定了。”
霞伸手取下长剑,随意地从工作台下又抽出一段合适的木料,手指划过,一个与之完美匹配的剑鞘便瞬间成型。
她将长剑归鞘,连同剑鞘一起塞到了伍德怀里,然后很是夸张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黑眼圈。
“累死我了……名字你自己取吧,我上去补个觉。”
说完,也不等伍德回应,她便摆摆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上了楼梯,将伍德独自留在了这充满宝藏与秘密的地下室。
伍德抱着怀中尚带一丝余温的长剑,手指轻轻拂过剑鞘上简朴却充满力量的纹路,感受着剑身内那与自己隐隐产生共鸣的、如同蛰伏巨龙般的力量。
一个名字,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与他追求“斩破虚妄、直面真实”的心境完美契合。
他低声念出,仿佛是为这把新生的伙伴赋予灵魂:
“破幻!”
.........
伍德要走了。
伍德站在门口,行囊已经收拾妥当,脸上带着远行者的决然与一丝对未知的期待。
他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捧着一杯热牛奶的霞,再次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老师,我想好了。我不回那个世界,但我也不想一直留在这里。我想……像您曾经那样,去其他地方游历一下,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
霞穿着舒适的丝绸睡衣,小口啜饮着牛奶,闻言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在伍德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衡量什么。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调侃,又有点像是自言自语地计算着:
“你这才出场了八十多章……剧情线都还没怎么展开呢……” 她轻轻晃了晃杯子,“……行吧。”
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扎根在佩罗诺亚,尤其是在峭湾城的经营上,那将是一个耗时数年甚至更长的长期项目,几乎与长途旅行绝缘。
既然伍德心中有了闯荡的渴望,强行将他留在身边反而不美。
年轻人,多出去走走,见识一下世界的参差,并非坏事。
“想去就去吧。”
霞放下牛奶杯,站起身,趿拉着柔软的拖鞋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在自己那枚看似普通的储物戒指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她取出两枚约莫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奇异流光溢彩的晶体。
一枚呈现出深邃的蔚蓝色,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另一枚则是温暖的琥珀色,散发着稳定的能量波动。
她将两枚水晶递给伍德,仔细交代道:
“喏,拿着这个。这枚蓝色的,”她指了指那颗蔚蓝水晶,“里面固化了一个高阶定位传送信标。如果你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或者真的走到了绝境,就捏碎它。无论我在哪里,都能立刻感知到你的精确位置,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当然,前提是我没被困在什么奇怪的次元裂缝里。”
她又指向那枚琥珀色水晶:“这一颗,封印了我的一道分身,叫二十号全能者。遇到非常紧急、但又来不及等我本体赶到的情况,比如被大军围困、或者遭遇了难以理解的诡异存在,就先捏碎它,分身会帮你。不过记住,是‘非常紧急’的时候再用。”
伍德郑重地接过两枚沉甸甸的水晶,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魔法力量和老师细致入微的关心。他将水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心中暖流涌动,对着霞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霞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仿佛刚才的郑重叮嘱只是幻觉:
“不客气。路上小心点,机灵些,别傻乎乎地往陷阱里跳。”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看着伍德,最后补充了一句听起来随意,却承载着最朴实祝愿的话:
“记得活着回来啊。”
第420章 皇子
送别伍德的第二天,霞渴望的宁静如同易碎的琉璃,再次被不期而至的访客打破。
当她依旧穿着那身舒适的丝质睡衣,睡眼惺忪地踱步到客厅,准备享用茉莉早已备好的早餐时,却意外地发现,客厅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陌生的少年身影。
听到脚步声,那少年立刻站起身,转向霞,动作流畅而标准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王室优雅气息的见面礼。
他衣着华贵而不显浮夸,面料是顶级的丝绸,剪裁合体,细节处绣着王室的徽记暗纹。
皇族子弟? 霞的睡意醒了一半,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
这个时间点,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她家的,恐怕只有那位即将与她同赴峭湾城的阿尔多斯王子了。
霞下意识地就想找个借口,比如“还没洗漱”、“身体不适”之类的,先把这位显然带着目的而来的王子殿下给打发走,回头再让父亲去周旋。
然而,没等她开口,阿尔多斯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手。
客厅那扇装饰精美的大门应声而开,只见一队身穿亮银盔甲、披着皇家绶带的骑士,鱼贯而入。
他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大小不一、但包装都极其华丽贵重的礼盒。
骑士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将礼盒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然后默默行礼退了出去,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顷刻间,十几个礼盒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乎占满了客厅的一角。
它们散发出的珠光宝气和隐隐的魔法波动,让整个空间都显得熠熠生辉。
阿尔多斯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霞小姐,初次拜访,这是我为您准备的一点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听闻您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希望能有一些东西能入您的眼。还请千万不要推辞。”
霞的目光扫过那些礼盒。即便隔着包装,她强大的感知也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东西——切割完美的各色魔法宝石、沉甸甸的金条、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稀有魔法材料、甚至还有几卷一看就年代久远的古籍……
这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都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法师、贵族甚至小国君主心动不已。
它们被如此随意地堆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诚意”。
所以,霞当然也不会拒绝。
她沉默着,没有对那堆礼物发表任何评论,而是径直走向餐厅,端起了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香气扑鼻的早餐——一杯鲜榨果汁和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煎蛋。
然后,她端着餐盘走回客厅,在阿尔多斯对面的沙发上重新坐下,用眼神示意对方也坐下。
她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开始切割培根,仿佛眼前那堆价值连城的礼物还不如她盘中的早餐重要。
咽下一口食物后,她才抬起眼皮,看向阿尔多斯,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平淡直接:
“说吧,王子殿下。如此厚礼,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些什么?”
既然收了礼,她也不介意在合理范围内,帮对方解决一些小麻烦,或者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阿尔多斯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坦诚:“不不不,霞小姐,您误会了。我并非想要直接索取什么。只是……父亲临行前再三叮嘱,要我务必与您打好关系,表达王室的敬意和善意。他说,您是我们王国不可或缺的瑰宝。”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地看向霞:“我今日前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拜访,是希望能与您相识。这些礼物,只是表达我个人以及王室对您的一点心意。”
霞咀嚼着食物,冰蓝色的眼眸审视着阿尔多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霞,又点明了是国王的旨意,还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你倒也诚实,”霞咽下食物,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听不出褒贬,“知道把国王搬出来。这算是个不错的品质,至少比那些拐弯抹角、自以为是的家伙强点。”
她继续享用着她的早餐,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立刻下逐客令。
客厅里的气氛,在食物的香气和宝物的光华交织中,变得有些微妙。
阿尔多斯安静地坐在对面,耐心等待着,展现出极好的教养和耐心。
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煎蛋送入口中,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霞觉得是时候和这位王子殿下进行一场成年人之间的对话了。
她将餐盘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向阿尔多斯。
“你计划什么时候出发前往峭湾城?”
她问出了第一个实际问题。
阿尔多斯坐姿端正,回答得滴水不漏:“一切都听从霞小姐您的安排。”
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么,对于峭湾城未来的建设和发展,你自己有什么初步的规划或者想法吗?”
“父亲临行前特意嘱咐,我此行的主要任务,就是全力辅助您,配合您的计划。”阿尔多斯的回答依旧标准得像是在背诵规章。
霞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追问:“难道你自己就一点准备和想法都没有吗?那可是你的封地,未来需要你治理的地方。”
阿尔多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笑容,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父亲说,有您在,就是我最大的准备和依仗。”
“艹!”
一个极其不优雅的音节差点从霞的齿缝里挤出来。
她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吐槽欲望,脸上重新挂起一个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的微笑,重新坐直了身体。
她知道,不能再让这家伙继续打官腔了。
“首先,”霞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而清晰,“王子殿下,请你搞清楚一点。要去建设领地、接受考验、未来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人,是你,不是我。我霞,只是受你父亲所托,从旁提供一些辅助和建议。主角是你,别搞错了对象。”
她观察着阿尔多斯的表情,看到他眼神微微闪动,继续说出第二点:“其次,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你父亲的深意。他让你去峭湾城,绝不仅仅是为了管理一个普通的封地。那里即将成为王国面向新世界的窗口,让你去那里,就是为了培养和考验你应对世界格局剧变、把握时代潮流的能力。这才是核心。”
这两句话,如同敲响了警钟,让阿尔多斯脸上那层完美的、略带依赖性的面具终于出现了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破实质后的凝重和认真。
他常年浸润在政治环境中,早已网罗了一批属于自己的政治班底,也深知治理封地实质上就是管理一个微型王国。
之前的不解和“装傻”,根源在于希诺九世反复强调的要“依赖”霞的嘱托,这与他想要独立施展抱负的想法产生了矛盾。
而现在,霞几乎是以同样直接的方式,点明了他才是主导者,而她的角色是辅助,这恰恰与他内心的期望不谋而合。
他看着霞,眼神中的客套和伪装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真诚的探讨意味:“霞小姐……请继续说。”
..........................
第421章 成人礼
送走了阿尔多斯,霞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质地厚重、边缘烫着金边、印有王室徽记的精致邀请函,微微有些发愣。
其实,以她父亲雅格兰“最强人类”、王国骑士团团长的身份,以及她母亲艾雅作为皮诺拉学院泰斗的地位,就算没有这张专门的邀请函,她家也绝对在皇室成人礼的受邀之列,并且会是座上宾。
但手中这张由王子亲自送来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邀请函,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在外界那些嗅觉敏锐的贵族和官员眼中,一旦她持着这张邀请函公开露面,几乎就等于向外宣告,她霞,已经站在了阿尔多斯王子的阵营之中,成为了他未来班底的一员。
“算了,也无所谓。”霞只是犹豫了片刻,便随手将邀请函扔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广告传单。
外界的看法和标签,她向来不甚在意。她做事只凭自己的意愿和判断,从不会被这些虚名所束缚。
.........
到了皇室成人礼当天,霞难得地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兼具精灵优雅与人类华贵的正式礼服,与同样盛装出席的母亲艾雅一同乘坐马车,前往举行典礼的场所——王国历史悠久、庄严肃穆的大圣殿。
大圣殿门前,早已车水马龙。
身着华丽服饰的贵族和高官们排成了长队,正在井然有序地通过安检,等待进入殿内。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权力的味道。
霞和艾雅自然无需与众人一同排队。她们径直走向了旁边一个相对清静、有卫兵专门把守的入口。这里是留给王室核心成员、以及像她们这样身份极为特殊的宾客使用的通道。
艾雅出示了她的邀请函——那是代表皮诺拉学院院长和精灵贤者身份的通用最高级别邀请函。
而霞,则拿出了阿尔多斯给她的那张个人邀请函。
把守此处的卫兵队长显然认得这两位声名赫赫的女士,甚至没敢仔细核对邀请函的细节,只是瞥见她们的容貌和手中那与众不同的函件,便立刻挺直身体,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迅速示意手下挪开障碍,为她们放行。
然而,就在霞出示那张特殊邀请函的瞬间,不远处正在主队伍中排队的一位官员,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认得那是阿尔多斯王子派系的专属邀请形制。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贵族圈子里泛起了涟漪。
于是,一些奇怪的谣言开始在外界悄然传播、发酵。
“听说了吗?那位精灵天才霞小姐,在成人礼上拿的是阿尔多斯殿下的私人邀请函!”
“看来她果然选择了支持阿尔多斯殿下……”
“何止是支持!我看关系匪浅,说不定……”
“你是说……?难怪陛下如此看重她!”
恐怕连霞自己都没想到,她一个随意的、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举动,在旁人充满算计和联想的解读下,竟然会演变成如此离谱的版本。
在某些人口中,她几乎已经成了阿尔多斯内定的未婚妻,此次前往峭湾城,更像是夫妻档共同赴任。
当这些风言风语传到霞耳朵里时,她只是嗤笑一声,连反驳的兴趣都欠奉。
对于这些无聊的臆测,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爱怎么传怎么传,只要别舞到她面前来碍事就行。
随着受邀的贵族、重臣、外国使节以及各界名流陆续抵达并按照尊卑次序在观礼台就座,庄严肃穆的大圣殿内,气氛逐渐凝重而盛大。
成人礼的第一步,象征着传承与责任的“君王之路”仪式,即将开始。
一条极其宽阔、质地厚重的蓝色天鹅绒长毯,如同一条流淌的河流,从圣殿巨大的正门入口处铺展开来,笔直地延伸向圣殿最深处那座高达九层、象征着王国悠久历史的汉白玉祭坛。
长毯之上,用金线和秘银丝精心刺绣着佩罗诺亚历代君主的徽记与重要功绩纹章,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脉络之上。
圣殿两侧高耸的廊台上,来自王国几个主要教会的联合诵诗班抬起了悠扬而恢弘的高音,神圣的赞美诗回荡在穹顶之下,涤荡着人们的心灵。
“吱呀——”
沉重的鎏金大门被皇家卫士缓缓推开,耀眼的天光涌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国王希诺九世身着最为隆重的君王礼服,头戴传承王冠,神情庄重,他轻轻挽着身旁同样盛装、仪态万方的皇后,迈出了第一步,踏上了那条蓝色长毯。
他们的步伐沉稳而缓慢,接受着两侧人群无声的致敬。
而在国王与皇后身后半步之遥,跟随着他们的九位子嗣——六位王子与三位公主。
无论男女,只要是国王的血脉,理论上都拥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尽管阿尔多斯作为嫡长子,且表现优异,几乎被外界视为内定的继承人,但在那至高权力的诱惑面前,他的几位兄弟姐妹显然并非全然安分。
毕竟,那是掌控一个庞大王国的皇位,谁能轻易拱手相让?
队伍中,二皇子诺维斯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中闪烁着与其兄阿尔多斯不同的锐利与野心。
他的人生轨迹与展现出的军政天赋同样不俗,在部分军方和旧贵族势力中拥有不少支持者,从未掩饰过对那个位置的渴望。
另一位引人注目的是三公主塞拉菲娜。她美丽而高傲,如同雪中玫瑰。在她礼服的胸口位置,一枚设计精巧、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徽章格外醒目——那是赛丽娜的信仰徽记。
有着信仰对塞拉菲娜的支持,使得这位公主殿下在教会群体和部分追求信仰的贵族中,也拥有了不容小觑的号召力。
观礼台上,艾雅微微侧过头,用只有母女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好奇,对身旁一脸“什么时候结束”表情的霞说着“悄悄话”:“霞,你觉得……希诺九世的这些孩子里,你看好哪一个?”
她似乎很享受在这种正式场合聊些“大逆不道”的话题。
“没有。” 霞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甚至没有在那些王子公主身上多停留一秒。她心里只惦记着家里冰箱那盒新到的、据说口感极其丝滑的魔力草莓冰淇淋。
“诶,别那么无趣嘛~” 艾雅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女儿,“要是未来上位的国王不喜欢我们,或者想对我们做点什么,岂不是很麻烦?”
呵——霞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您怎么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的眼神瞥了母亲一眼。
以她们家掌握的力量和影响力,哪个国王上位不得先来拉拢安抚?谈“不喜欢”?那得先问问她父亲雅格兰的剑和她自己的魔法答不答应。
“那就……阿尔多斯吧。”
霞随口将那位接触最多、也算稍微顺眼点的大皇子拎出来当了挡箭牌,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然而,她们母女这看似随意的对话,落在周围那些竖着耳朵、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的贵族和官员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以示什么都没听见——这两位讨论王位继承人的语气,简直就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轻松随意,太恐怖了!
“诶?” 艾雅似乎还嫌不够,故意唱起了反调,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悄悄话”的音量,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可我还是比较喜欢塞拉菲娜公主那个孩子呢,看起来多有主见。”
周围贵族们的冷汗流得更快了。
这场成人礼,似乎不仅仅是王子公主们的舞台,也成了某些无形力量悄然展示存在感的时刻。
..........................
第422章 成人礼 2
成人礼的流程对于观礼者而言,确实算不上有趣。
她们只需要端坐在属于自己的、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座位上,保持着得体仪态,等待冗长的仪式一步步进行直至结束。
不过,对于艾雅而言,她和霞那番“惊世骇俗”的闲聊,以及周围贵族官员们那如坐针毡、冷汗涔涔的反应,正是她在这场严肃典礼中为自己寻找到的独特乐趣。
看着那些平日里高深莫测的家伙们露出近乎惊恐的表情,实在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时间在神圣的吟唱和繁复的礼仪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基础的典礼环节结束,便进入了最为关键、也最牵动各方神经的环节,对成年王子公主的册封与封地授予。
按照佩罗诺亚王国的古老传统,王室子女在完成成人礼后,会被授予一块大小适中、各具特色的封地,让他们离开王都,前往属地接受治理一方的实践锻炼。
虽然没有严格规定历练时间,但根据过往的惯例,这个周期通常在一到五年之间,是对继承人能力、心性乃至背后支持力量的一次重要考验。
国王希诺九世手持一本以纯金装饰封皮、象征着王国法统与君王权力的宣誓本,神情肃穆。
他的九位子女安静地排成一列,等待着决定他们接下来数年乃至更久命运的时刻。
“诺维斯,”国王浑厚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地回荡,“北部边境,凌霜城。”
凌霜城!
这个名字让不少知晓内情的人心中一动。那是王国北境最重要的边防堡垒之一,终年与凛冽的暴风雪和严酷的环境为伴。
正是在这种极端环境的磨砺下,凌霜城及其周边区域民风彪悍,拥有着极其深厚的军事底蕴和尚武传统。
更关键的是,城中驻扎着一支声名赫赫、战斗力不亚于驻守王都的皇家骑士团的精锐边军——有着“血军”称号的火斧军团!
将这块封地授予诺维斯,其意味不言而喻。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无形中给了他接触和掌控一支强大边军的机会,极大地增强了他的实力和筹码。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封地,二皇子诺维斯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自信与野心的灿烂笑容。
他大步上前,来到父亲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接过了那本沉重的金色宣誓本,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军人的锐气。
这个结果,显然正中他的下怀,甚至可能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队伍前方的兄长阿尔多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
“塞拉菲娜,” 国王的声音继续平稳地响起,念出了下一个名字,“月亮湾。”
月亮湾?
这个名字让大多数在场的贵族和官员们都感到有些意外,甚至需要稍微思索一下才能确定其位置。
它并非什么战略要地或闻名遐迩的富庶之区,而是位于王都希诺正东方、距离首都最近的一座中型城市。
那里以其温和的气候、大片的肥沃耕地以及优美的湖光山色而闻名,是王都贵族们喜爱的短途度假胜地,每年仅凭旅游业就能为城市带来相当可观的收入。
将这样一块富庶、安宁且靠近权力中心的封地赐予塞拉菲娜公主,在许多人看来,是一种宠爱与优待,意味着她可以远离边境的苦寒与纷争,在王都的眼皮底下过着舒适安逸的生活。
然而,当听到这个结果时,塞拉菲娜公主那精致完美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蹙眉。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极其短暂,除了感知敏锐如霞和艾雅这类存在,几乎无人捕捉到。
她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完全满意——或许是因为这块封地虽然富足,却缺乏真正的实权和独立发展的战略纵深,更像是一个华丽的“金丝笼”。
尽管心中可能有所想法,塞拉菲娜依旧保持着公主的优雅与从容。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缓步上前,如同之前诺维斯一样,单膝跪地,从父亲手中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金色宣誓本。
“最后,” 希诺九世的目光落在了队列最前方的长子身上,整个大殿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更加凝滞,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阿尔多斯。”
作为备受瞩目、几乎被默认的皇储,大部分人都猜测,国王可能会将王国最重要的军事港口之一,比如靠近王都、扼守内海咽喉的“静水港”赐予他。
那里不仅经济发达,还驻扎着王国的精锐海军,是积累政治资本和军功的绝佳之地。
国王清晰而平稳地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愕然的名字:
“峭湾城。”
峭湾城?!
刹那间,整个圣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被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所取代。无数道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
国王陛下是年老昏聩了吗?怎么会将那种地方赐给阿尔多斯殿下?!
那可是王国出了名的贫瘠之地,鸟不拉屎的角落!
让未来的国王去那里历练?这……这简直是……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地图里,峭湾城依旧是与“偏远”、“贫瘠”、“毫无价值”划等号的化外之地。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国王会将这位最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打发到那种地方去。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和对皇储的培养逻辑!
事实上,关于世界格局剧变、新大陆出现以及峭湾城战略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改变的信息,被希诺九世有意无意地严格控制在一个极小的核心圈层内。
绝大部分的贵族和官员,他们的视野仍停留在旧有的版图和认知中,根本无法预见那片“不毛之地”即将迎来的命运转折。
因此,在他们看来,这个分封结果,简直就像是将一颗明珠投入了粪土,充满了不解甚至是一丝对国王决策的质疑。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阿尔多斯身上,想看看这位一向沉稳的王子,将如何面对这个看似极不公正的安排。
阿尔多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与镇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稳步上前,如同他的弟妹们一样,恭敬地跪接旨意,只是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刻,无人看见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决然。
他明白,这不是流放,而是一场通往未来的、至关重要的豪赌起点。
而他的盟友,此刻正坐在观礼台上,或许正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注视着这一切。
.......................
第423章 沉没成本
当冗长的成人礼仪式终于宣告结束,圣殿内回荡起最后的祝福圣歌时,看台上的宾客们却并未如释重负地立刻起身——因为国王尚未发出离席的许可。
霞只能郁闷地继续坐在原地,感觉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正在被无情消耗。
她百无聊赖地望向圣殿窗外远处高耸的钟楼,开始在心里默默读秒。
五分钟, 她给自己定下了最后期限,最多再等五分钟。
多出一秒钟,我就直接从这窗户飞出去,谁爱等谁等!
与此同时,在下方的主仪式区,希诺九世正抓紧时间,与他的每一位子女进行着简短的单独谈话。内容无非是勉励、叮嘱,或是针对封地特点给出一些方向性的建议。
当轮到阿尔多斯时,希诺九世看着自己这个寄予厚望的长子,没有过多冗长的嘱咐,只是压低声音,极其快速而郑重地说了一句话:
“等会儿仪式彻底结束后,你什么都别管,立刻去大门口等着霞!记住,一定要拦住她,千万、千万别让她直接飞走了!”
阿尔多斯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郑重地点了点头。
.........
看台上,霞的内心读秒接近尾声。
四分五十一……四分五十二……四分五十七……五十九……六十!五分整!
几乎是掐着最后一秒,主持仪式的宫廷总管终于高声宣布:“成人礼圆满结束!感谢各位莅临,请大家有序离场!”
“靠!” 霞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极其不优雅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虽然刚好卡在她设定的时限上,但这种被强行留到最后的感觉依然让她很不爽。
看着女儿这副气鼓鼓的模样,一旁的艾雅反而笑得更加明媚动人,似乎女儿的郁闷就是她快乐的源泉。
“好啦好啦,别板着脸了,” 艾雅笑着揽住霞的肩膀,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回去我把家里我那份冰淇淋也让给你吃,总行了吧?”
霞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我很不高兴”的表情:“真的?” 语气里带着怀疑。
“你妈妈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艾雅故作嗔怪地戳了戳霞的额头。
母女二人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朝着圣殿大门走去。刚走出那宏伟的大门,霞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门侧不远处、显得有些局促和……失落的阿尔多斯。
霞的目光在阿尔多斯那张写满了“我有事相求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向自己的母亲,用一种“事情变得麻烦了”的语气宣布:
“看来一份冰淇淋不够了,我要两份。”
艾雅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阿尔多斯,立刻明白了女儿的小心思,忍俊不禁地应道:“好~好~两份就两份,妈妈现在就去给你买,行了吧?” 语气里充满了纵容。
而站在那里的阿尔多斯,看到霞终于出现,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迎了上来,显然,他那“千万别让她飞走”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霞在圣殿出口处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前。
那些陆续走出的贵族、官员们,看到站在那里的阿尔多斯和明显在与他交谈的霞,都极其默契地、不着痕迹地绕开了他们,仿佛两人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原本拥挤的出口通道,竟在她们身边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空旷地带。
艾雅已经笑着离开,真的去给女儿买双份冰淇淋作为“补偿”了。
霞看着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她没看阿尔多斯,而是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问道:“你猜,他们为什么都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你?”
阿尔多斯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还算平稳,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因为我失去了政治资源,失去了投资价值。峭湾城……在所有人眼里,那是个没有未来的苦寒之地。一个被‘流放’到那里的王子,自然不值得他们再下注了。我之前积累的那些班底,恐怕很快就要散掉一大半。”
“那你怪他们吗?”
霞的目光终于转向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探究。
阿尔多斯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怪。政治场上,聚散离合本是常态。我只是……不太明白,也有些不甘心。有些人,已经跟了我五年,我自认待他们不薄,也曾一起经历过一些风浪……”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霞淡淡地打断了他,抛出了一个经济学名词。
阿尔多斯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他虽然受过精英教育,但侧重点在政治、军事和魔法,对商业理论涉猎不深。
霞耐心地解释道,语气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课:“意思是,在做出关乎未来的重大决定时,不应该被已经付出且无法收回的成本——也就是‘沉没成本’——所左右。在那群离开你的人眼中,继续投资在你身上的‘未来收益’已经远远低于风险和他们将付出的新成本。而之前跟随你的那五年,就是他们已经付出的、但无法收回的‘沉没成本’。他们不会因为舍不得这五年,就陪着你一起跳进看似没有希望的‘峭湾城’这个火坑。”
阿尔多斯消化着这个冰冷而理性的概念,喃喃道:“这……听起来更像是商业上的知识和思维。”
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和淡淡的疏离:
“那按照你这样想,世界不就是个巨大的商场吗?人人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靠近或者疏远,支持或者背叛,本质上不都是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无论是权力、财富、安全,还是理想、信念或者情感慰藉——而采取的行动吗?只是每个人追求的‘利益’不同,标价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她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直指人际交往,尤其是政治联盟中最核心的驱动力量——利益交换。
阿尔多斯怔怔地看着霞,这番话对他固有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虽然也强调利益,但总包裹着忠诚、情谊、责任等华丽的外衣。而霞却直接将这层外衣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基于计算的现实。
他感到一阵寒意,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也开始在脑中滋生。
如果世界真的如此运行,那么,他接下来的路,或许需要换一种思维方式来走了。
第424章 新客人
给阿尔多斯上完那堂冰冷而现实的“利益课”后,霞回到家中,果然如愿以偿地一次性享用了三份不同口味的顶级魔力冰淇淋,幸福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很清楚,这样的悠闲享受时光需要抓紧,等真到了那个目前还处于开发初期的峭湾城,别说如此精致的甜品,恐怕连像样的食材都难找。
成人礼结束后,霞将要作为顾问陪同阿尔多斯前往峭湾城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艾雅和雅格兰耳中。
不过,这对强大的父母对此反应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在意。
他们早已习惯了女儿特立独行的作风,对她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报以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只要她开心、安全就好。
第二天,霞的平静生活再次被访客打断。
当时,她正难得地在客厅里,试图给对理论课兴趣缺缺的落落讲解一些基础的魔法符文原理,敲门声不适时地响了起来,打断了落落快要飘到零食上的思绪。
“提努斯,去开门。”
霞头也没抬,随口吩咐道。
正在一旁用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一个古董花瓶的骷髅管家提努斯,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花瓶稳稳放回原位,迈着无声却精准的步伐走向大门。
“咔哒。”
大门被提努斯拉开。门内门外,双方都愣了一下。
提努斯空洞的眼窝“看”向门外——站着一位衣着一丝不苟、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与锐利的年轻男子。
他立刻判断,这应该是来拜访雅格兰大人的某位军方人士。
门外,二皇子诺维斯看着前来应门的……一具穿着得体管家服饰、眼窝中跳跃着幽蓝色灵魂之火的骷髅,也不由得怔了一瞬。
即便他见识广博,一位骷髅管家也着实有些超出日常经验。
“您好,尊敬的客人,” 提努斯用他那带着骨头摩擦特有腔调、却异常清晰礼貌的声音询问道,“您找谁?”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仿佛自己是一位再正常不过的人类管家。
诺维斯迅速收敛了讶异,恢复了皇子的气度,微微颔首:“你好,我是诺维斯,前来拜访雅格兰先生,烦请通报一声。”
他以为是这位骷髅仆役听不懂复杂的指令。
“好的,请您稍等。” 提努斯侧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您可以在客厅稍坐,我这就去禀报雅格兰大人。”
然而,诺维斯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这里等候即可。”
他的拒绝并非失礼,反而是一种谨慎的表现。
站在门口等待,既表达了对雅格兰的尊重,也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可能的窥探。
提努斯见状,也不再坚持,微微躬身:“那么,请您稍候片刻。” 随即,他转身,迈着依旧精准的步伐,去向宅邸深处通报。
诺维斯独自站在门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内雅致的玄关和隐约传来的客厅谈话声,心中盘算着即将与那位“最强人类”的会面。
而客厅里,霞只是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便继续专注于如何让落落理解那个该死的符文结构。
房间内,难得迎来假期、正准备享受片刻悠闲的雅格兰,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打断,只得无奈地从舒适的躺椅上爬起来。
他换下家居服,随手套上一身宽松的休闲装,便走去开门。
将二皇子诺维斯客气地请进屋内后,雅格兰领着他走向客厅。
诺维斯的脚步在踏入客厅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与正从魔法课本上抬起头的霞撞了个正着。
然而,霞此刻的眼神……绝非友善。
那冰蓝色的瞳孔里锐利如刀,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烦躁和狠厉,仿佛被侵入了领地的猛兽。
当然,这并非霞对诺维斯本人有什么意见,纯粹是因为她刚才正在全力对付落落那榆木疙瘩般的理解能力,教学过程中积攒的怒火和无奈尚未完全平息,眼神难免带上了“杀气”。
可诺维斯并不知道内情,被这位名声在外的天才精灵法师如此“凶狠”地瞪了一眼,他心头下意识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强大的魔法师往往性情古怪,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得罪这位连父亲都要小心对待的人物。
“不如……雅格兰先生,”诺维斯立刻转向雅格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提议,“我们还是去书房谈吧?我看霞小姐似乎……正在忙正事,不便打扰。” 他试图避开这个看起来心情极度不佳的“危险源”。
“不用,” 霞却抢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那股低气压尚未完全散去。
她“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魔法课本,对着如蒙大赦、眼睛亮晶晶的落落挥了挥手,“落落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去花园玩吧,记得别把刚种下的月光草踩坏了。”
落落欢呼一声,像只挣脱了笼子的小鸟,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霞站起身,将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让了出来,示意雅格兰和诺维斯可以在此交谈。
但……她本人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旁,随手拿起一本放在那里的魔法期刊,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你们聊,我就在这儿看看书”的架势。
这分明是打算旁听!
诺维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有这位气场强大、且明显与阿尔多斯关系更近的精灵小姐在场,他很多原本想说的话,恐怕都得重新斟酌,甚至根本无法开口了。
雅格兰看着女儿这副“护犊子”般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并没有出声让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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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新客人2
送走了带着一肚子未竟之言和些许憋闷的诺维斯,霞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无形的仗,身心俱疲。
她刚把自己像一滩软泥般摔进客厅最舒服的那张沙发里,准备拥抱来之不易的宁静下午时,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缇努斯!去开门!”
霞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再离开这个沙发”的决绝。
正在与一个花纹复杂、需要极度耐心擦拭的古董花瓶“搏斗”的骷髅管家缇努斯,闻言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绒布和花瓶,再次迈着精准的步伐走向大门口。
“咔哒。”
大门开启。门外站着一位衣着华丽、妆容精致、气质高雅的年轻小姐。
她看到开门的是一具骷髅,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迅速被完美的礼仪笑容所取代,对着缇努斯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优雅的见面礼:“您好,骷髅先生。请问,艾雅教授在家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
缇努斯侧身让开通道:“哦,当然,艾雅主人在家。请进吧,尊贵的客人。”
塞拉菲娜公主款步走入客厅,目光一扫,便看到了那个与这典雅客厅格格不入的景象,霞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眼神放空,与传说中那位优雅强大的精灵法师形象相去甚远。
塞拉菲娜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
这位霞小姐,不仅是阿尔多斯哥哥极力拉拢的对象,其本身的实力和影响力也极为惊人。
如果能将她争取到自己这边,或者至少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资本。
想到这里,她立刻调整了策略,脸上堆起更加亲切迷人的笑容,准备向霞搭话。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系着可爱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的身影就从厨房方向快步走了出来——正是艾雅。
“欢迎,塞拉菲娜公主殿下!” 艾雅笑容温暖,带着厨房的烟火气,“真是巧了,我刚烤好一炉小饼干,要不要尝尝看?、”
塞拉菲娜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转向艾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期待:“既然是艾雅教授您亲手制作的美味,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尝一尝了!早就听闻您在魔法药剂学和美食上都颇有造诣呢!”
就在这宾主融洽的时刻,瘫在沙发上的霞如同瞬间充能完毕,猛地弹坐起来,高举着手,用带着点撒娇和霸道的语气喊道:
“妈妈!我要吃第一块!”
下午茶因塞拉菲娜公主的到访而提前开始了。
精致的瓷壶里沏着香气四溢的红茶,搭配着艾雅刚出炉、还带着温热、散发着月光蜂蜜独特清甜的饼干,以及其他几样小巧可爱的甜点,氛围轻松而惬意。
在红茶与点心的加持下,艾雅和塞拉菲娜相谈甚欢。
她们聊着时尚的风物,聊着王都最近的趣闻,聊着音乐与艺术,仿佛只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教授与一位兴趣相投的年轻姑娘在拉着家常,身份地位的差距在融洽的交流中似乎消弭于无形。
至于霞?她正全神贯注于另一场“战争”,和那个被饼干香味勾回来的小吃货落落,进行着关于最后一块杏仁脆饼的激烈“争夺”。
两人大眼瞪小眼,爪子在点心盘上方暗中较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塞拉菲娜公主优雅地起身告辞,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公主在整个下午茶期间,竟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权力、立场或未来规划的话题,一句都没有。
送走客人后,霞忍不住凑到母亲身边,好奇地问:“妈妈,她这次过来……真的就只是单纯和你聊天、吃饼干?” 这和她预想中的政治拜访完全不同。
艾雅一边收拾着茶具,一边莞尔一笑,语气轻松却意味深长:“当然不是。她现在不就已经成功地‘拉拢’了我吗?”
“啊?”霞没太明白。
“和她聊天很舒服,她很懂得倾听,也很有见地,不会刻意奉承,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我很喜欢和她交谈的感觉,就这么简单。”艾雅解释道,“这就是她的方式。她不需要明确许诺什么,也不需要请求什么。她只是来建立一种愉快的、积极的联系。当这种联系建立起来,好感自然产生。在未来某个可能需要选择的时候,这份好感或许就会成为一个微妙的砝码。”
霞听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
父亲雅格兰被诺维斯拜访,母亲艾雅被塞拉菲娜“俘获”,而自己则被国王“塞”给了阿尔多斯。
他们这一家三口,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各位皇子公主们竞相争取的对象,各自被不同的方式“标记”了。
“霞,”艾雅收拾好茶具,转过身,温柔地看着女儿,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有些好奇的问题,“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什么,看起来选择了支持阿尔多斯?”
霞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颇为随性的答案:“我不知道……也许,就只是因为希诺九世叔叔的请求吧?”
但其实在霞的内心深处,她很清楚,自己从未真正“支持”过任何一位皇子。
她答应与阿尔多斯一同前往峭湾城,首要原因是为了那个即将成为世界焦点的港口,是为了她观察世界轨迹、研究魔力变迁的“课题”。
帮助阿尔多斯建设领地、应对挑战?那只是顺便而已,是她在达成自己目的过程中,顺手为之的“支线任务”。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更遥远、更宏大的棋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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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出发
既然决定要前往峭湾城那种目前还处于“待开发”状态的地方,霞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她开始着手准备,务必要将未来的生活品质维持在一个可以接受的水平线上。
在这个时候,希诺九世硬塞给她的那个“王国第十六魔法卫队特别行动顾问”的头衔,倒是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这支魔法卫队是新近组建的,成员大多是从各地选拔上来的年轻法师,很多人的年纪甚至比霞还要小,正处于需要历练和积累经验的阶段。
在征得国王的默许后,霞顺理成章地决定,将这支年轻的魔法卫队作为“随行人员”一同带往峭湾城。
美其名曰:实战历练,保卫边疆。
与此同时,她的父亲雅格兰也展现出了“慷慨”的一面,从自己麾下的皇家骑士团中,抽调了一支经验丰富、忠诚可靠的精英骑士小队,划归霞指挥。
对于这种明显的“以权谋私”,国王希诺九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阻止。
在外界看来,这完全是雅格兰宠爱女儿、担心她去偏远之地受苦的体现,是强大的父亲在为心爱的女儿铺路和提供保障,根本不会有人将这支骑士小队的调动,与那位看似已经“失势”的阿尔多斯皇子联系起来。
准备工作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搬家。
“来来来!都动作快点,把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都小心点给我搬上车!”
霞站在自家宅邸大门口,意气风发地指挥着那一群临时充当“搬运工”的魔法卫队成员和骑士们。
她竟然打算把自己房间里那些用惯了的、极其讲究的家具统统打包带走!
在一群身强力壮的骑士和能够使用漂浮术的法师共同努力下,搬运工作倒也不算太慢。
但在忙碌的间隙,一位昨天刚被选拔进第十六魔法卫队、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年轻法师,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小声嘀咕道:
“喂……我们加入的明明是王国魔法卫队啊,是保卫王都、执行特殊任务的精英!怎么现在……干起搬家的活计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不解。
被他问话的那位同伴年纪稍长些,闻言立刻用一种“你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乡巴佬,你肯定是昨天刚来的吧?什么都不懂!”
“怎么?这位顾问……来头很大?”
年轻法师好奇地追问。
“何止是很大!” 年长同伴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皮诺拉魔法学院你知道吧?全国,不,可能是周边几个国家里最好的魔法学院!”
“当然知道啊!”
“那位霞顾问,” 年长同伴用下巴悄悄指了指正在指挥若定的霞,“当年在皮诺拉,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把所有核心课程学完并通过了终极考核,直接毕业了!创下了学院有史以来最快毕业的记录,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了!”
“一……一周?!”
年轻法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简直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恐怖的学习能力和魔法天赋!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简直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心甘情愿在这里‘搬家’了吧?” 年长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能与这等人物共事的与有荣焉,“能被这位顾问挑中带去历练,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好好干,小子,说不定能学到一两手呢!”
年轻法师看着霞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些许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崇拜和敬畏。
随着最后一盆精心照料的、叶片上还滚动着晨露的月光草被小心翼翼地打包进特制的恒温魔法箱,并由仆人搬上指定的马车,霞站在自己已然空空荡荡、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间里,环顾四周,心中终究还是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
这里承载了她许多年的记忆,无论是慵懒的午后,还是埋头研究的深夜。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坚定地走出了家门。
门外,一支蔚为壮观的车队已然列队完毕。足足十六辆坚固而宽敞的马车,由健壮的骏马牵引,车夫和随行护卫均已就位。
这些马车主要用来装载霞的那些“生活必需品”——她的家具、藏书、实验器材以及各种提升生活品质的魔法物品。
在霞的点头示意下,这支装载着她全部家当的车队率先启程,扬起淡淡的尘土,朝着峭湾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经过特殊改造,更追求速度,需要提前出发,以确保能在主人抵达前将一切安置妥当。
而霞本人,以及阿尔多斯王子的大部队,则要晚些时候才能动身。
原因无他,随行人员数量实在过于庞大,且其中包含了大量不会魔法的普通侍从、工匠和官员家属,行进速度注定快不起来。
这支主体车队的配置,堪称豪华至极。
阿尔多斯王子方面,除了因封地贫瘠而流失大半、但依旧保留核心的政治顾问团,以及负责日常起居的女仆、仆从队伍外,还配备了整整三支精锐的皇子亲卫队,负责安全保障。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霞这边的阵容。
她不仅带上了国王“借”给她历练的、由年轻法师组成的第十六魔法卫队,还有父亲雅格兰“赞助”的那支经验丰富的皇家骑士小队。
这两支武装力量,再加上她个人的仆从团队,其人数和气势,竟然隐隐压过了皇子那边的配置。
可以说,这支庞大车队里,超过一半的人员和物资,其归属权并非未来的领主阿尔多斯,而是这位看似只是“顾问”的精灵霞。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外界可能产生的误会,霞甚至未雨绸缪,早已通过远程通讯和魔法契约,在峭湾城提前购置了一处位置不错、规模适中的庄园,作为自己未来的独立居所。
她可没打算和那位皇子殿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阿尔多斯看着眼前这支浩浩荡荡、几乎不像去偏远封地赴任,反倒更像皇家出巡的队伍,尤其是霞那边堪称奢华的随行配置,内心忍不住暗暗吐槽:这位顾问小姐的排场,简直比我这正牌皇子还要像皇家公主……
“阿尔多斯大人,一切准备就绪,是否可以出发了?” 一旁的亲卫队长躬身请示,将阿尔多斯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阿尔多斯收敛心神,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仿佛只是要去郊游的霞,深吸一口气,朗声下令:
“啊,好!出发吧!”
命令传下,车轴开始缓缓转动,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这支承载着不同期望与目的的混合车队,终于离开了繁华的王都希诺,踏上了前往那片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边陲之地——峭湾城的漫长旅程。
尘土渐渐弥漫,淹没了来路,也模糊了前方的风景。
第427章 货币新政
道路上,车队缓缓前行。
霞和落落并排坐在一辆装饰精美、由魔法驱动的马车边缘,两人都悠闲地晃荡着双腿,享受着旅途中的片刻宁静与沿途风光。
眼前是一片辽阔无垠、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
巨大的花朵齐刷刷地朝向太阳,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一直蔓延到天际线,蔚为壮观。
“落落,”霞望着这片花海,随口问道,带着点老师考校学生的意味,“你想不想学一个能变出这么大一片花田的魔法?很漂亮的哦。”
落落的小脑袋瓜里显然有着更实际的考量,她眨巴着大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学可以变出熟瓜子的魔法!”
说着,她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已经尝到了那香喷喷的味道。
......
霞被这过于现实的回答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提醒道,“瓜子吃多了可是会上火的哦。”
她将目光从落落那张写满“我想要瓜子”的小脸上移开,望向道路的前方。
根据地图和行程估算,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抵达今天预定的第一个休息点。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亮银盔甲、风尘仆仆的骑士,驾驭着战马从车队前方减速奔回,精准地停在了霞的马车旁。
他利落地行礼,声音洪亮地报告:
“报告小姐!前方‘金葵镇’的住宿已经安排妥当。请问我们是否按计划入镇休息?”
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阿尔多斯殿下的意思呢?”
骑士如实回禀:“皇子大人决定不入镇,他吩咐随行人员在外围择地扎营,说是……不便过多打扰镇民,也方便统一管理。”
霞闻言,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干脆利落地说道:“啊,那就随便他们好了。规矩真多,我才不要住帐篷呢,我要去镇上最好的旅馆,睡柔软的床铺!”
得到明确指示的骑士立刻点头领命:“是,小姐!”
随即,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再次加速,朝着车队前方疾驰而去,显然是去传达霞的决定,并确保镇上的安排万无一失。
进入名为“金葵镇”的小镇,霞轻车熟路地带着落落入住了一家看起来最为干净整洁的旅馆。
落落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大包当地特产的、炒制得香喷喷的奶香味瓜子,正盘腿坐在床上,咔嚓咔嚓地嗑得欢快,小脸上满是幸福。
“好香啊,还是奶味的呢!”
落落一边嗑,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给我也剥点。”
霞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她已经换上了舒适的丝绸睡衣,正坐在临窗的书桌前,面前摊开了一张极其详尽的峭湾城及其周边区域的地图。
鹅毛笔在她指尖灵活转动,她正在为那座目前还一片贫瘠的城市构思未来的道路网络和功能区划。
然而,规划蓝图容易,要将它变为现实却需要实实在在的投入。
修建道路,需要人力、物资,而这一切最终都指向一个问题——钱。
人力和基础物资在峭湾城本地或许不难解决,苦力和石头往往是最廉价的资源。
真正的麻烦在于启动资金和后续的流通货币。
无论是阿尔多斯还是霞,都不可能随身携带足以支撑一座城市建设的海量金币银币。
金属货币笨重、运输风险高、且数量有限,其弊端在这种大规模开发建设中暴露无遗。
一个念头在霞脑海中逐渐清晰——或许可以尝试推行一种新的货币形式。
她设想在峭湾城及其直辖区域内,发行一种信用纸币,以其作为主要的交易媒介,从而摆脱对沉重金属货币的依赖。
说干就干。
她铺开一张质地优良的羊皮纸,指尖魔力流转,开始勾勒纸币的草案。
很快,一张设计精美的图样初具雏形:复杂而充满艺术感的防伪花纹环绕四周,旁边清晰地标注着面额数字,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纸币正中央那个占据显着位置的、精致绝伦的侧面肖像——正是霞本人!
这里实在是属于她太自恋了…… 连她自己心里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过,她倒也并非只准备了自己的版本。
在随身的魔法备忘录里,她还草拟了另外几个版本:较为威严的阿尔多斯王子半身像、可爱俏皮的落落q版头像,甚至还有一份印着希诺九世国王陛下沉稳面容的“官方储备版”。
“就是不知道民众对这种轻飘飘的‘纸’能有多少认可度……”
霞用笔杆轻轻敲着下巴,思索着。
金属货币毕竟实打实的有其内在价值,而这种纸币,完全依赖于发行者的信用和强制力。
“看来,得先小范围测试一下……”她喃喃自语,觉得这个想法值得尝试。
可以先在未来的建设工地内部,或者与部分早期迁入的商户进行试点,用这种纸币支付工钱或结算货款,观察接受程度和可能遇到的问题。
这或许能成为解决峭湾城开发初期资金流动性问题的一把钥匙。
.......
第428章 到达
车队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周,终于在这一天,远远地看到了峭湾城那低矮、甚至有些残破的城墙轮廓。
当车队真正驶入城门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霞,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对这里的贫穷有所预估,但现实显然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
城内的建筑大多低矮破败,墙体斑驳,不少屋顶甚至能看到明显的破洞,只用些茅草或破布勉强遮掩。
街道两旁,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居民驻足观望这支突然到来的华丽车队,他们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甚至难以完全蔽体的衣物。
脚下的所谓“道路”,更是泥泞与坑洼交织,马车行驶其上,颠簸得让人心烦。
车队最终停在了城内唯一一座还算像样、但也明显年久失修的石质建筑前——这里就是城主的城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领主府邸。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礼服、年纪看来不小的老者,正带着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仆从,卑微地躬身站在大门前,迎接皇子的到来。
看到阿尔多斯翻身下马,那位老者连忙上前几步,声音带着惶恐和颤抖,深深鞠躬:
“欢……欢迎大皇子殿下!小……小人是峭湾城现任城主,帕克。”
他的头几乎要埋到地上。
阿尔多斯没有立刻让他平身,他骑在马上时眉头就未曾舒展,此刻更是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位形容落魄的“城主”,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破败的景象,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质疑,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按照王国律法和财政记录,中央每年都会拨付一笔专项补贴,用于维持峭湾城的基本运转和民生改善。这笔款项,持续拨付了至少十年!”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在接受了王国十年的补贴之后,峭湾城……还是现在这副样子?!”
他的质问如同鞭子,抽打在老城主帕克和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居民心上。
老帕克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头垂得更低,支支吾吾,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野狗吠叫,以及风吹过破败屋檐的呜咽声。
来到略显阴森、家具蒙尘的领主府内,霞得知自己购置的庄园还在进行最后的清扫和布置,暂时无法入住。
百无聊赖之下,她决定跟着阿尔多斯,看看这座名义上的城主府里还剩下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或者说,藏着什么秘密。
她可没耐心等待钥匙,直接动用了一个小法术,悄无声息地撬开了府邸深处卷宗室那锈迹斑斑的门锁,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和账册。
霞随手抽出一本最近的财政记录,掸了掸灰,翻开一看,眉毛挑了起来。
“嚯!我们的国王陛下倒也算大方,每年给这峭湾城的补贴,账面上可清清楚楚记着一万枚金币呢!”
她啧啧两声,语气带着嘲讽。
这数额对于这样一个贫瘠的小城而言,绝对不算少。
她继续往下翻,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很快,敏锐的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账目做得相当粗糙,甚至可以说是敷衍,许多款项的流向语焉不详,支出项目也经不起推敲。
“果然……” 霞冷哼一声,合上了卷宗。
她快步走出卷宗室,来到走廊,对着守在外面的、属于她自己的那支皇家骑士小队招了招手。
正在隔壁房间对着空荡荡的仓库和混乱账目头疼不已的阿尔多斯,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和霞清冷的指令声,好奇地走了出来。
只见走廊上,两名身材高大的骑士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发抖的老城主帕克。
而另一位骑士,正听从霞的指示,运足力气,抬起戴着金属护手的拳头,朝着走廊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厚重石墙猛地砸去!
“轰!”
石屑纷飞!墙壁被砸开一个大洞,露出了后面隐藏的空间——那里面,赫然是一块块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反射着诱人光芒的金砖!
“啧啧啧,” 霞走到瘫软的老帕克面前,俯视着他,语气冰冷,“我们的城主大人,胃口可真不小啊。贪了这么多,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东窗事发的后果吗?”
听到这话,帕克城主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双腿彻底软成了面条,若不是被两名骑士架着,恐怕已经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哭嚎:
“我……我是一分钱都没敢花啊!大人!我……我就是穷怕了!以前这里真的太苦了,我看着这些金子,就……就忍不住藏了起来,可我发誓,我真的没动用过!一块都没敢动啊!”
…… …
骑士们开始将金砖一块块从墙后的密室里搬出来,堆放在走廊空地上。
霞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入手沉甸甸的。
她估算了一下,如果把这些金砖重新熔铸成标准金币,一块砖起码能出一千枚。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象征着十年民脂民膏的黄金,阿尔多斯脸上的犹豫和苦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统治者的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拉出去,砍了吧。”
霞对此没有任何异议,随意地挥了挥手,认同了这个处置。
对于这种蛀虫,她向来缺乏同情心。
没有去理会外面传来的、短暂而凄厉的求饶与嚎叫声,霞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堆金光闪闪的砖块上。粗略看去,将近一百块。
这下,启动资金倒是意外地充足了……
.......................
第429章 印钞机
霞拿着一卷比她身高还要长的、用厚实羊皮纸制成的巨大地图,走进了临时充当办公室的房间。
当她在阿尔多斯面前将地图徐徐展开,并用魔法将其稳稳固定在墙上时,阿尔多斯才真正看清上面描绘的内容,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地图上所呈现的,不再是那个破败贫瘠的峭湾城,而是一座布局合理、功能区划清晰、道路网络发达、港口繁忙的现代化海滨城市!
有整齐的居民区、繁华的商业街道、规划的农田、甚至还有标注着“魔法学院分院”和“联合商会总部”的区域。
“这是……开发完成后的峭湾城?” 阿尔多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准确来说,”霞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的中心,“这是未来的峭湾城,是我们将要实现的蓝图。”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长的、顶端镶嵌着指引星光的魔法教鞭,像一位最专业的城市规划师,开始对着地图向阿尔多斯阐述她的宏伟构想。
“你看这里,靠近内河沿岸,土壤相对肥沃,我们可以组织人手开垦出梯田,引入改良作物,首先解决一部分粮食自给问题。”
教鞭移向城西方向,“那边连绵的矮丘,石质不错。我们可以组织人力进行开采,这些石料将成为我们建设城市基础设施——道路、城墙、房屋——最主要的原材料来源,能节省大量成本。”
最后,教鞭的重心落在了靠近领主城堡一侧那片天然形成的深水海湾上,“而这里,将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也是峭湾城未来的命脉所在——港口。我们需要投入重金,将其建设成一个能够停泊大型远洋船只、拥有完善装卸和仓储设施的现代化港口。它将是我们连接其他大陆的桥梁。”
、阿尔多斯听着这激动人心的规划,呼吸都有些急促,但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浮上心头,他指着地图,语气带着担忧:“可是……霞小姐,如此庞大的建设……这得花费天文数字的金币吧?”
虽然他们刚刚查抄了老城主藏匿的一百块金砖,但那笔财富用于如此宏大的工程,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远不足以支撑起一座能与王都希诺媲美的城市。
“所以,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个,也是至关重要的计划了。”
霞放下教鞭,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张设计精美的“灵珀”纸币样本,递给了阿尔多斯。
“我给它取名叫‘灵珀’,是一种纸币。”霞解释道。
“纸币?”阿尔多斯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印着复杂花纹和面额的纸片,在手里反复摩挲,脸上写满了怀疑,“这东西……真的有价值吗?它既不能像黄金那样打造首饰,也不能像粮食那样填饱肚子。”
如果要让他选择,他肯定会更信任沉甸甸、看得见摸得着的金币。
霞伸手将那张“灵珀”样本拿了回来,脸上露出一种“是时候给你上一课”的表情。
她开始向这位未来的君主,讲解一套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基于信用和强制流通的货币与经济体系理论。
“实际上,这是一种信用货币。”
“金属货币——无论是金币、银币还是铜币,都太过沉重,极其不便于大规模、长距离的携带和运输。这对于我们即将开展的大规模建设和远洋贸易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破败的街景,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块地方已经穷成什么鬼样子了?你觉得,普通的市民手里,还能剩下几枚叮当作响的铜板或者闪亮的银币?民间几乎不存在有规模的金属货币流通了!这正是我们推行纸币,重塑本地经济秩序的最佳时机——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时机,因为这里几乎是一张白纸。”
她开始阐述具体步骤,教鞭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控制网:
“首先,我要你利用领主的权力和权威,强行垄断整个峭湾城对外的所有贸易。设立官方的贸易站,规定所有市民需要购买的、从外界输入的货物,比如粮食、布匹、工具,都必须通过我们的贸易站进行交易。并且,我们给出的收购价,必须低于那些外来商贩直接出售给市民的价格。”
阿尔多斯听到这里,眉头紧锁,忍不住打断:“这样低价收购,我们岂不是在做亏本生意?这如何维持?”
“不然为什么叫‘垄断’?”霞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垄断的核心就是排他性定价权!我们以低于市场的价格从商贩那里统一收购货物,然后规定任何人——无论是市民还是小商小贩——都不能绕过我们,直接与外来商队交易。违者重罚!”
阿尔多斯依然困惑:“这样做……意义究竟是什么?只是为了压低价格吗?”
“是为了给‘灵珀’的流通铺路!”霞的教鞭重重地在空中一顿,“当我们完全垄断了市场,市民只能从我们这里获得生活必需品时,我们就可以大规模招募他们参与领地的开发建设——修路、建港、开垦农田。而我们支付给他们的工钱,不再是稀有的金属货币,而是我们发行的‘灵珀’!”
阿尔多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会恐慌的!拿到这种无法立即兑换成实物的‘纸’,他们根本不会相信其价值,甚至会引发骚乱!”
“那如果我告诉他们,”霞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担忧,“拿着‘灵珀’,在我们官方开设的店铺里购买粮食、盐巴、布匹,价格要比从那些外来商贩手里(如果他们还能私下交易的话)购买,便宜至少两成,而且质量更有保证呢?”
阿尔多斯愣住了,下意识地计算着:“这个……如果他们发现真的能用更少的‘灵珀’买到更多、更好的东西,肯定会争先恐后地来购买……甚至,可能还会有几个聪明人,试图用‘灵珀’从我们这里低价买入,然后想办法高价转卖给那些被限制交易的外来商贩,从中套利。”
“这个时候,”霞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丝铁血的味道,“就要用到法律和武力的武器了,我亲爱的皇子大人。”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阿尔多斯:
“我们需要立刻颁布严苛的法令:第一,严格禁止任何未经许可的私下大宗商品交易,违者货物没收,并处以重罚。第二,禁止‘灵珀’与金属货币在境内进行非法兑换,尤其是针对外来商人的大规模兑换,违者以破坏金融秩序论处,严惩不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确保我们官方的物资供应充足且价格稳定,始终维持‘灵珀’的强购买力。”
“你的骑士,我的魔法卫队,将成为这套新规则最坚实的后盾。我们需要用雷霆手段,在初期就树立起‘灵珀’的信用和领主法令的绝对权威。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这里,想要获得生活和发展,就必须通过我们,使用‘灵珀’。”
霞看着陷入沉思的阿尔多斯,最后总结道:“这确实是一场冒险,一场豪赌。但一旦成功,我们将不再受制于沉重的金属货币,能够凭空‘创造’出发展的血液,撬动整个峭湾城的资源,以远超你想象的速度,将地图上的蓝图变为现实。选择权在你,未来的国王陛下。”
第430章 好工作
第二天,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一系列措辞严谨、盖着领主玺印的新法令公告,被迅速地张贴在峭湾城各个显眼的角落——广场的布告栏、集市入口、甚至一些残破的墙壁上。
考虑到城内大量居民是目不识丁的农民或贫民,霞还特意派遣了识字的卫兵和少量临时招募的、口齿伶俐的年轻人,组成宣讲小队,深入到各个街区和聚集点,用最直白浅显的语言,反复向民众解释新法令的核心内容:主要是关于贸易管制和即将推行的新货币“灵珀”。
与此同时,一支支来自外地的商队,在领主府派出的官员接洽下,将满载的粮食、布匹、盐铁、工具等紧要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入城内那座被紧急修缮、并派重兵把守的皇家仓库。
商人们拿到了沉甸甸的金币,脸上乐开了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个他们原本并不看好的贫瘠之地,觉得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紧接着,霞的下一步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大规模招工。
在城中心的小广场上,立起了一块巨大的木质告示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招募信息。大部分岗位都是不需要特殊技能的力工,例如:筑路工、采石工、搬运工、港口基础建设工等等。
薪酬待遇一栏,清晰地写着每日报酬为若干“灵珀”。
很快,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诶?这工钱结算用的是……‘灵珀’?那是个啥玩意儿?”
“往常不都是给铜板儿吗?运气好能给几个银角子……”
“灵珀?听都没听过!不会是啥骗人的东西吧?”
人群中响起一片疑惑和质疑的嗡嗡声。对于这种从未见过的、轻飘飘的“纸”作为报酬,人们本能地感到不信任和警惕。
然而,告示上另外几个醒目的大字,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那些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包吃包住”!
对于许多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的贫民而言,什么灵珀、欧珀,都是虚的。
能立刻填饱肚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才是眼下最实在、最迫切的渴望!
“管他娘的什么灵珀不灵珀!能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老子就干!”
“就是!总比饿死强!”
“先干了再说!好歹先把命保住!”
大多数人抱着这样的想法,原本的疑虑被求生的欲望压倒。报名点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效率惊人。
仅仅一个下午,各个建设工地上,就出现了超过三百名新招募的工人。
他们穿着破烂,但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对生存的希望,在监工和卫兵的指引下,开始投入到清理场地、搬运石料等基础工作中。
峭湾城这台生锈已久的机器,在“灵珀”和“饱饭”的双重驱动下,终于发出了沉重而缓慢的、重新开始运转的轰鸣声。
.........
霞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满意地看着下方如同蚁群般忙碌起来的工人们。
开凿石料、平整土地、清理废墟……虽然效率还谈不上多高,但至少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土地,终于响起了充满生气的劳作号子与敲打声。
她轻轻拍了拍手,一直静候在她身后的女仆团成员们立刻上前一步,整齐列队。这些女仆都经过严格训练,其中不少还粗通一些生活魔法或急救知识。
“小姐,请吩咐。”
女仆团长躬身道。
霞的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却干得格外卖力的工人,吩咐道:“去准备今晚的伙食吧。记住我的要求:味道不能太好,但也不能太难吃。分量要足,要能填饱肚子。”
女仆团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以小姐的身份和财力,提供更好的食物易如反掌,为何要刻意控制口味?但她深知小姐行事必有深意,立刻压下疑问,恭敬应道:“是,小姐!我们这就去准备。”
由于峭湾城物资极度匮乏,很多调味品和精细食材都需要霞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临时补充,甚至需要她亲自指点如何利用本地有限的资源来烹制。
傍晚时分,霞示意监工们让工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所有今天来工作的人,到这里排队!” 她运用了一个小小的扩音魔法,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工地,“我们会免费发放一个碗和一把勺子!记住,只有拿着这个碗,才能领到食物!”
这个措施立刻杜绝了一些想浑水摸鱼、不干活只想来蹭饭的懒汉。
工人们虽然疲惫,但听到食物,还是迅速排起了长队,秩序还算井然。对于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来说,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盛饭的碗,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财产。
食物被抬了上来。主食是加了少量植物油和岩盐炖煮的、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土豆,旁边堆着切成半份的、颜色偏深的糙面包。
在霞看来,这种缺乏调味、做法粗糙的食物简直难以下咽。
但对于这些常年饥饿、通常只能靠少量黑麦糊糊或掺杂着沙石的黑面包度日的工人们而言,眼前这碗软烂咸香、热乎乎的炖土豆,和那半块虽然粗糙但明显干净、能吃饱的糙面包,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这土豆……真软乎啊!还有咸味!”
“这面包……里面没沙子!是真的粮食!”
“老天爷,这比我过年吃得都好……”
人群中发出阵阵压抑着的惊叹和满足的叹息。许多人几乎是狼吞虎咽,生怕吃慢一点这美梦就会醒来。一些人甚至一边吃,一边偷偷抹着眼角。
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就算那位贵族老爷说的那个什么“灵珀”工钱最后拿不到,或者根本不值钱,只要能天天吃上这种质量的食物,他们也心甘情愿、拼了命地干下去!
霞静静地观察着工人们的反应,看着他们因为一顿简单却足量的饭菜而露出的满足神情,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第431章 初次信任
在一个小房间内,几位魔法卫队成员正不断制作着灵珀。
在进入之前,他们便与霞签订了一张秘密契约,一旦泄密,他们了灵魂便会瞬间破碎,这也是霞为了以防万一而做的一个手段,霞必须保证灵珀无法被复制。
第一批的灵珀很快发到了工人们的手中,霞甚至现场给他们讲解起了兑换的规则。
“看清楚了,”霞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她将三张灵珀高高举起,上面用魔法烙印着醒目的数字:100、10、1。
“数字后带着两个零的,代表一枚金币的价值!一个零的,等同十枚银币!而这最简单的,”她晃了晃那张“1”的纸钞,“就代表一枚实实在在的铜板!”
如此直观的对比,让台下那些原本一脸茫然的工人们瞬间明白了自己手中那几张“纸”的价值,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但很快,疑虑也随之而生。一个胆子大些、脸上带着疤痕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喊道:“霞小姐,这……这纸片子,真能当钱花?要是我们拿着它去找您换粮食,价格比那些黑心商人还贵,那可咋整?”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油锅,瞬间点醒了众人。
是啊,贵族老爷们玩弄物价的手段他们还见得少吗?这轻飘飘的纸,说贬值不就贬值了?
“安静。”
霞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直接钻入每个人的心底。
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随之弥漫开来,抚平了他们焦躁的情绪——这是她悄然混入声音中的安抚术法。
“我在此立誓。”她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锐利而真诚,“灵珀,在峭湾城境内,价值永不贬损!并且,凡持灵珀在我设立的粮栈、货铺购买物资,价格一律比任何外来商人低一成!”
她稍作停顿,给众人消化的时间,随即语气转为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但是,记住我的规矩——灵珀,只能与我,或我指定的商铺交易!任何人,胆敢私下用灵珀或以物易物,一经发现,剥夺所有工作资格,永久逐出峭湾城!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震耳欲聋的回音在空中回荡。得益于霞法术中那令人心安的力量,以及他们终于能靠劳作换取饱腹的现状,所有人都选择相信这位带来奇迹的贵族小姐了。
.........
第二天,峭湾城那点可怜的晨光刚刚驱散部分寒意,那个临时设立的“招工处”就已经被想要寻找工作的人给围得水泄不通。
昨日领到灵珀并成功换到实打实粮食和布匹的工人们,此时成为了最好的活广告。
消息像野火般在贫民窟和城内蔓延——那位神秘的霞小姐,不仅管饭,发的“纸钱”真的能当钱花!
“都排好队!有力气的去右边搬石料,会点手艺的去左边登记!今天来的,都收!”
手下的管事扯着嗓子维持秩序,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他从未见过峭湾城的人有如此高涨的热情。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敲石声、沉重的号子声再次响彻这片荒芜之地,整个区域仿佛一个被注入了生机的巨人,开始缓慢复苏。
与此同时,几家挂着“峭湾官营”木牌的商铺也悄然开业。
米、面、油、盐、粗布……货物不算精美,但都是生活必需品。
不少揣着灵珀的工人一下工就迫不及待地涌来,将手中还带着体温的纸币换成沉甸甸的粮袋,脸上洋溢着踏实和希望。
当然,也有精明的。几个工人凑在一起嘀咕:“这玩意儿轻飘飘的,好藏!先留几张,看看风向。”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灵珀折叠成小块,塞进破棉袄的夹层或草鞋底。
与叮当作响、占地儿的金银铜板相比,这纸币的隐蔽性确实得天独厚。
就在霞巡视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规划时,一名卫兵快步跑来,低声禀报:“霞小姐,皇子殿下请您立刻去议事厅一趟。”
霞眉梢微挑,点了点头:“知道了。”
来到那间算是峭湾城最“豪华”的砖石办公室,就见阿尔多斯皇子正对着一张港口规划图抓头发,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苦恼”两个大字。
“霞小姐,你来了!”一见霞,阿尔多斯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图纸急声道:“我们的港口建设,遇到大麻烦了!”
“哦?不是说那是个天然良港,能省下不少材料费吗?”霞走近,目光落在图纸上。
“话是这么说,但避风堤和基础码头的水下桩基总不能省啊!”阿尔多斯用力点着图纸上标记打桩的位置,“要支撑起未来规划的大型货船,我们必须用上最大号、最坚实的百年铁木或者橡木桩!可这种级别的木材……”他苦笑一声,“价格高得离谱,把我们这点可怜的启动资金全填进去都不够!”
“不能用钱解决?”霞下意识问了一句,但看到阿尔多斯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王国拨给皇子“锻炼”的经费本就有限。
“或者……用魔法催生巨木?”
霞提出了另一个设想,但话音刚落,身为大魔法师的她就自己摇了摇头。
魔法催生的树木生长周期被极度压缩,内部纤维疏松,密度和硬度远远达不到承重要求,用来当柴火还差不多。
阿尔多斯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阿尔多斯愁眉不展,几乎能预见港口计划就要夭折在第一步。
就在这时,霞却轻轻吐出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词:
“那用水泥吧。”
“水泥?”阿尔多斯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霞那双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眸,“那是什么东西?某种魔法材料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卖了个关子,转身走向门外,留给阿尔多斯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
第432章 水泥
不过数日工夫,凭借脑海中超越时代的记忆与这个世界的炼金术相结合,霞便在临时搭建的工坊内成功复现出了“水泥”。
当她把一盆灰扑扑的粉末倒在众人面前时,阿尔多斯皇子、他身旁的几位贴身骑士,以及隶属霞的魔法卫队成员们,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探究。
“这种东西能替代巨木坚石?”
一位年轻骑士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中带着怀疑。
霞没有多言,她亲自演示,将粉末与水、沙石混合搅拌,随后将那粘稠的灰浆倒入临时制作的木框模具中。
“仔细看好了。”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那团湿漉漉的泥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固化。
等待一段时间后,霞命人拆掉模具,一块灰白色的、坚硬的方正石块便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名骑士上前,用剑鞘用力敲击,传来的却是沉闷坚实的“咚咚”声,石块表面只留下浅浅白痕。
他脸色微变,又抽出腰间佩剑,运足力气劈砍,竟也只崩开一小块碎屑,反震之力让他手腕发麻。
“这……”那骑士收剑回鞘,满脸震撼,“如此坚硬!”
霞平静地补充道:“这就是水泥,与水、沙石混合后,可在短时间内变得坚逾磐石。它不仅可塑性强,能浇筑成任何我们需要的形状——无论是巨柱、堤坝还是整片地基,而且耐久防蚀,可不是易朽的木材能比的。”
“哇哦……”
这下,不仅仅是惊叹,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阿尔多斯皇子看着那灰扑扑的石块,仿佛在凝视一座未来的港口、一座不落的要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质疑?在一位学识渊博的精灵大魔法师,尤其是刚刚展示了如此神迹般造物的大人面前,他们那点浅薄的认知根本生不出质疑的念头。
“不过,”霞话锋一转,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目前还有一个问题。我还没精确掌握最佳的材料配比,导致其凝结速度和最终强度不够稳定,需要大量测试来优化。”
她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涟漪,尤其是在那群魔法卫队的年轻成员心中。
他们的眼神立刻变得灼热起来。
没花多少功夫,霞就把测试水泥配比的繁琐工作甩给了手下去折腾。
刚解决这个心头大患,她就溜达着去了工地现场。
灰石山脉的开采点烟尘弥漫,但秩序井然。
得益于她设计改进的标准化石料模具和简单的切割工具,开采效率远超这个时代的常规水平。
工人们喊着粗犷而富有节奏的号子,用撬棍和绳索将切割规整的方形石块装上大型推车。
那些昨天还面黄肌瘦的汉子,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肌肉贲张,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烁着光泽。一辆接一辆的载重推车沿着临时铺设的硬土路,源源不断地将“城市的骨架”运往峭湾城内。
水泥这东西毕竟还没完全定型,大规模应用还得等等。
霞稍微盘算了一下,决定先拿城里那些坑坑洼洼、年久失修的道路开刀。
新的招聘告示贴出,除了石匠、力工,这次特意增加了“厨师学徒”的岗位,并给出了相对优厚的灵珀报酬。
霞的女仆团成员们看到告示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让她们操持几十、上百号人的大锅饭,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很快,招募点就排起了长队。
对于很多原本只能靠打零工或捡拾为生的贫民来说,这可是个稳定又体面的机会。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峭湾城,仿佛一头从漫长冬眠中苏醒的巨兽,开始焕发出惊人的活力。城内主干道上,景象更是壮观:
一队工人负责用镐头和撬棍,将那些早已松动、布满车辙印记的旧石板和碎石块奋力挖出。另一队人则挥舞着大锤,将这些废弃石料敲成大小均匀的碎块,分类堆放,它们将成为新式水泥的重要骨料。
与此同时,从灰石山脉运来的、带着新鲜凿痕的青色石料,被经验丰富的老石匠带着学徒,一块块精准地嵌入用石灰线划好的区域。地基被重新夯实,不平之处用碎石和初步调试的水泥混合物填充找平。
施工流程如同一条高效运转的流水线,环环相扣。监工的小头目拿着图纸大声指挥,声音嘶哑却充满干劲。
仅仅一个下午的奋战,当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向这片土地时,那条原本破败不堪的主干道,竟有足足五分之一的面貌焕然一新!
平整、坚固、泛着青色岩石原本光泽的新路面,与旁边尚未修缮、泥泞不堪的旧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许多收工回家的居民走上新路时,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有些甚至不敢相信地用力踩了踩,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欣喜乃至一丝敬畏的神情。
而霞的承诺,也如同这新铺设的道路一样坚实。
一天劳作结束,工棚区再次飘起食物的香气。
为了效率和可持续性,今晚提供的是掺杂了肉末和大量蔬菜的稠粥,味道上或许比不上昨日那顿令人回味无穷的、用魔法香料精心炖煮的土豆,但分量十足,热气腾腾,足以慰藉一天的疲惫。
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工人们用劳作一天后略显粗糙的手捧着温热的铁碗,蹲坐在工棚旁,一边吸溜着粥,一边兴奋地谈论着今天的工钱和新修的道路,眼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炊事区,几位新招募的厨师学徒和几位被派来指导的女仆正在忙碌。
一位年轻的女仆看着工人们满足的表情,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对身边的女仆长小声说:“长官,他们……他们好像挺满意的?”
女仆长保持着优雅的站姿,目光扫过那些虽然简单却也算处理得当的食材,以及学徒们虽然生疏却无比认真的动作,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容:“嗯。对于一群几天前还未必能吃饱饭,更从未掌过这么大锅勺的人来说,能把食物做到这个程度,没糊锅,没夹生,味道也算过得去,已经相当难得了。”
第433章 问题
最初几天,灵珀体系运转得出乎意料的顺畅。
工人们已经习惯了用这种轻便的纸张换取每日的口粮和必要的生活物资。官方商铺前总是排着队,货架上原本空荡荡的位置也逐渐被填满。
一种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信任和经济循环,正在这个贫瘠之地悄然建立。
不少人看着手中攒下的灵珀,心里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该换块好点的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或者添置一把更趁手的工具。
霞看着初步稳定的局面,心中稍定。
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固有利益集团的敏感和反应速度。灵珀的流通,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死水潭,确实滋养了底层的禾苗,却也惊动了原本趴在潭底吸血的蚂蟥。
这份“惊醒”,以最直接的方式摆在了她的面前——几名当地地主派来的管家,带着一脸倨傲和不耐烦,将今年应缴的税款,直接运到了她的临时官署前。
那不是轻便的灵珀,而是沉甸甸、金灿灿,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声响的——金币。
几口大木箱被粗鲁地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的金币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出诱人而冰冷的光芒,刺得霞眼皮一跳。
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她着眼于底层民众和未来的建设,却暂时忽略了这些盘踞在当地,掌握着大量土地和传统财富的“地头蛇”。
这些人的经济活动和税收,依然牢牢绑定在贵金属货币之上。
灵珀的推广,无疑是在动摇他们以实物地租和金银为基础的财富和权力模式。他们此刻送来金币,与其说是缴税,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和质疑:你那套纸片把戏,在我们这儿行不通。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霞的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冲突不可避免,而且已经找上门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对身旁待命的侍从沉声喝道:“去!通知我的骑士团,全员集合!”
“集合”这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骑士们的驻地激起了千层浪。
自从跟随霞小姐来到这偏远的峭湾城,他们这些原本在王都叱咤风云、护卫国王的精锐骑士,几乎成了高级监工和摆设。
每日的任务不是巡视边境、演练战阵,而是盯着工人敲石头、运材料,防止有人偷懒。
虽然出于对雅格兰团长绝对的忠诚和对霞小姐身份的尊重,他们毫无怨言地执行着命令,但内心深处,属于骑士的荣耀和热血早已饥渴难耐。
铠甲蒙尘,剑鞘冰冷,这种无所事事的平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一种温柔的折磨。
“集合!是集合令!”
“全员紧急集合!快!”
“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不会一直让我们搬石头!”
呼喊声在各个临时岗位响起。无论是正在工地边踱步监督的,还是在营房里保养装备的,亦或是在马厩照料战马的骑士,在听到命令的瞬间,眼中都迸发出如同实质的光芒。
骑士们以惊人的速度行动起来,丢弃了手头无关的工具,冲向自己的营房。
金属的碰撞声铿锵作响,那是铠甲在迅速披挂;战靴踏过地面的声音沉重而整齐,带着久违的杀伐之气。
仅仅片刻功夫,一支军容整肃、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士方阵,便如同钢铁洪流般集结在官署前的空地上。
阳光照射在擦亮的胸甲和锋利的骑枪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们沉默着,但每一双眼睛都灼热地望向站在台阶上的霞。
“骑士们,”霞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骑上你们的战马,擦亮你们的刀剑。是时候去清理一下依附在国家肌体上的蛀虫了。”
命令既下,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士们爆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应和,动作迅捷如风。
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不再是平日里巡逻的闲适,而是带着明确杀伐目标的雷霆之威。霞一马当先,身后是如钢铁洪流般倾泻而出的皇家骑士团,尘土飞扬,径直冲出了峭湾城那简陋的城门。
佩罗诺亚王国的行政层级,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域、省、郡、城、镇、村。
峭湾城作为一座城市,其周边辐射着五个规模不等的镇子以及依附于这些镇子、星罗棋布的无数村落。
层层分治,本是管理广袤疆域的无奈之举,却也滋生了无数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
当霞看到那些被送来的、闪烁着刺眼光泽的金币时,她就明白,这些盘踞在基层,习惯了用金银和粮食掌控贫民生死的乡镇地主和官员,就是她推行新政的最大绊脚石。
他们不愿接受灵珀这种不受他们掌控的货币,更不愿看到底层民众脱离他们对资源和生计的垄断。这次,不仅仅是收税,更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和试探。
“小姐,前方到达第一个镇子了,是石斛镇。”一名负责前哨的骑士策马回报。
霞的目光掠过远处那些低矮杂乱的建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不用减速,直接冲进去。目标,镇长宅邸,给我以最快速度包围起来,不许放走一个人!”
“是!”
大多数小镇并无城墙防护,最多只是在主要道路上设立木质哨卡,由几个懒散的护卫值守。
石斛镇入口的哨卡处,一名护卫正靠着木桩,张着嘴打哈欠,眼角还挤出了点困倦的泪水。就在这时,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远处烟尘滚滚,一道黑色的铁流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护卫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他下意识地想要举起长矛喝问,但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和精良的装备,让他喉咙发紧。
根本无需霞出面,冲在最前方的骑士队长已然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皇家骑士团执行公务!不想死的,滚开!”
声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那护卫耳膜嗡嗡作响。
确认身份?他根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必要去确认。那明晃晃的骑士剑,那披着全副马甲、冲锋起来如同钢铁怪兽般的战马,就是最毋庸置疑的身份证明。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挪开了路障,身体紧紧贴在哨所的木板墙上,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晚上一秒,下一秒就会被那奔腾的铁蹄踏成肉泥,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钢铁洪流没有丝毫迟滞,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轰然撞入平静的石斛镇。
马蹄踏在坑洼的土路上,溅起泥点,沉重的蹄声如同战鼓,敲打在每一个被惊动的镇民心上。人们惊恐地躲在门窗后面,窥视着这支如同神兵天降的可怕军队。
霞端坐于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很快锁定了一座明显比周围房屋高大、规整,甚至带着一个小小院落的建筑,那必定是镇长的宅邸。
“围起来!”她玉手一挥。
骑士们立刻分作两股,如臂使指,熟练而迅速地将整个宅邸包围得水泄不通,弓弩上弦,长枪前指,彻底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宅院内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和物品碰撞的声音。
霞缓缓勒住战马,冰冷的视线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清算,开始了。
第434章 土皇帝
镇长那颇为气派的宅邸内,此刻一片狼藉。
原本摆在架子上的精美陶器碎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
而这位石斛镇最具权势的人——兼任大地主的镇长本人,此刻正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一头待宰的猪猡般扔在冰冷的地板上,华贵的绸缎衣服沾满了尘土。
他肥硕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直到霞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才真正意识到,灾难的来源是这位看似柔美的精灵顾问。
“你……”霞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知道峭湾城内,皇子殿下颁布的最新法令吗?”
她开始绕着无法动弹的镇长缓缓踱步,精致的皮靴踩在碎木片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脏上。
“灵珀。”她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从现在起,是峭湾城及其辐射区域内,唯一官方认可的货币。”
她停下脚步,微微弯腰,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锁定着镇长惊恐的双眼:“不管你是要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只要是涉及交易,都必须使用灵珀。金银……已经成了过去的废铁。”
“我记得,”霞直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大约两三天前,这一系列的法令文书,就应该已经送达辖区内每一个村镇了。怎么……我们尊贵的镇长大人,是眼睛不好,还是觉得,皇子的命令可以不放在眼里?”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镇长脑海里炸开。
他当然收到了那份盖着皇子印玺的文书,但他和周边几个镇子的地主们私下商议后,一致认为这只是贵族们一时兴起的把戏,根本没当回事,甚至抱着看笑话和暗中抵触的心态。
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肥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秋风中最后的枯叶。
“我…我…大人饶命!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啊!”他涕泪横流,几乎是尖叫着喊道,“是铁山镇的斯科蒂!是那个该死的家伙怂恿我们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我们联合起来抵制,您…您和皇子殿下就拿我们没办法!都是他!”
果然如此,霞的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冷笑。
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施加足够的压力,崩溃和出卖是必然的。
“哦?铁山镇的斯科蒂?”
她语气玩味,仿佛只是记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她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名魁梧的骑士立刻上前,利刃出鞘,寒光一闪,麻绳应声而断。
突然获得自由的镇长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霞。
“还算你识相,提供了点有价值的信息。”霞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在你是初犯,并且态度尚可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立刻把你库房里所有的金银,按照官方牌价,全部兑换成灵珀。从今往后,严格遵守新城规,使用灵珀进行一切交易。”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瞬间降至冰点:“或者,第二,你可以带着你的家人和对你而言毫无用处的金银,立刻、永远地离开峭湾城的管辖范围。我会派‘护送’你们到边境。”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手按剑柄、眼神凶悍的骑士,意思再明显不过——所谓的“护送”,恐怕是直接送去见死神。
镇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霞的脚下,顾不上形象,嘶声喊道:“换!我换!我选第一个!我把所有金银都换成灵珀!立刻!马上!求大人饶命!”
第一个钉子,拔除了。
她转身,对骑士队长淡然吩咐:“看着他兑换,清点清楚。少一枚铜币,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大人!”
骑士队长铿锵回应,看向镇长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霞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镇长忙不迭指挥仆人搬运金银的嘈杂声,迈步走出了这间充满腐朽金钱气息的宅邸。
.........
镇长家金银兑换灵珀的过程繁琐而缓慢。仆人们战战兢兢地将一箱箱沉甸甸的金币、银器抬出来,由霞带来的书记官和骑士们逐一清点、登记,再按照官方牌价折算成相应数额的灵珀。
这个过程急不得,哪怕霞内心急于赶往下一个目标,也不得不在这个名为石斛镇的地方停留至少一个中午。
她索性利用这段空档,带着两名贴身骑士,走出了镇长那充满压抑感的宅邸,真正踏入了这个小镇的街道。
与峭湾城那种破败中带着热火朝天建设劲头的景象不同,石斛镇显得沉闷、闭塞,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道路是天然踩实的土路,坑洼不平,牲畜的粪便混杂着垃圾的气味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简陋,墙壁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
偶尔有镇民看到他们这一行衣着光鲜、气势不凡的外来者,都立刻躲回屋内,或站在远处用混杂着好奇、畏惧和一丝麻木的眼神偷偷打量。
霞仔细观察着。她看到零星的店铺,卖着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门可罗雀。
交易方式似乎多以物易物,或者使用磨损严重的旧银币。
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无所事事地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神空洞,显然处于闲置状态。
“灵珀的流通,目前还仅仅被限制在峭湾城内,像血液未能输送到末梢毛细血管。”
霞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提前颁布法令的决定是绝对正确的,这就像提前圈定了领地,宣示了主权。
除了那些被土地束缚、遵循着古老耕作周期的农民,这些小镇和村落里,确实存在着大量未被利用的“闲散劳动力”。
这是一笔沉睡的财富,也是未来建设可以倚靠的力量。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破败的景象,看到了未来的蓝图。
“要致富,先修路。”
这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至理名言,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
港口是打通外部贸易的命脉,优先级最高。但一旦港口初具规模,下一个战略重点,就是修建以峭湾城为中心,辐射到周边所有重要村镇的、坚固平整的道路网络!
到了那时,她就可以直接在这些地方设立招工点,用灵珀作为报酬,将这些闲置的人力资源高效地组织起来。
工人们拿到灵珀,自然会在本地消费,逐步建立起对灵珀的信任和依赖。
如此一来,灵珀的影响力就能像藤蔓一样,顺着新修建的道路,自然而然地渗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彻底取代旧有的金银体系,完成她对这片区域经济命脉的绝对掌控。
道路修通后,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于此。它与外界的交流会变得更加顺畅,可以更高效地将本地特产输送出去,换回需要的物资。
不过,霞的野心目前也仅限于此。
将灵珀扩散到全国?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她谨慎地压了下去。佩罗诺亚王国势力盘根错节,王室、大贵族、各地领主……利益关系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霞必须保证没有任何风险之后才可以继续推广灵珀。
她转身,对身后的骑士吩咐道:“去催一下,让他们加快进度。下午,我们还要去拜访一下那位……铁山镇的斯科蒂先生。”
第435章 孱弱不堪
从石斛镇离开时,队伍明显分成了两部分。
一半精锐骑士押送着满载金银的车辆,如同移动的宝库,沿着来路返回峭湾城。
这些贵金属将被打上标记,暂时封存,作为未来可能需要的储备,或者在某些特定场合使用。
而霞自己,则率领着另外一半骑士,如同出鞘的利剑,径直指向了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铁山镇,以及那位胆敢串联抵制、甚至可能怀有更大野心的斯科蒂先生。
.........
与此同时,铁山镇的气氛却与石斛镇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恐慌,反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和一丝……诡异的狂热。
在镇中心那座最坚固、几乎如同小型堡垒的石砌宅邸内,几位周边镇子的镇长和颇有势力的地主齐聚一堂。
他们脸上带着焦虑,却又隐含着一丝期盼,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位拄着乌木拐杖、须发皆白的老者——斯科蒂身上。
“斯科蒂先生,峭湾城那边……似乎一直没什么动静啊?是不是代表我们成功了?那位皇子殿下和他的顾问,默认了我们的做法?”一个胖地主擦了擦汗,带着侥幸心理问道。
斯科蒂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动静?这恰恰是最不对劲的地方。以那位顾问在峭湾城内推行新政的雷厉风行,她绝不可能对我们联合抵制灵珀的行为视若无睹。沉默,往往意味着在酝酿更致命的打击。”
他是一只老狐狸,精明了半辈子。
在仔细研读过那份从峭湾城颁布的法令后,他就嗅到了致命的危机。
这“灵珀”绝非儿戏,它是一套全新的、旨在将所有经济命脉收归城主掌控的体系。
一旦让其成功推行,他们这些依靠土地租佃、控制本地交易的地头蛇,将彻底丧失话语权,只能沦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甚至是被随时可以舍弃的资产。
他绝不甘心!
“士兵和魔法师,都集结好了吗?”
斯科蒂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厉色。
旁边一名穿着皮甲、像是护卫头领的人立刻躬身回应:“老爷,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镇广场上,集结了五千名配备了皮甲和武器的护卫,都是从咱们几个镇子和矿场里挑选出来的好手。另外,重金聘请的三十位二级法师,以及一位一级法师大人,也已经到位。”
此言一出,房间里其他几位地主镇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联合起来施压,最多武装对峙,没想到斯科蒂竟然暗中集结了如此庞大的武力!这几乎是倾尽了他们几家所能调动的全部私人武装,甚至聘请了昂贵的战斗法师!
这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卫”或“示威”的范畴。
他想造反!
斯科蒂的野心如同野草般在内心疯狂滋长。他熟读佩罗诺亚的历史,知道王国历史上并非没有发生过地方豪强挟持失势皇子,以此向王室索要权力和自治权的先例。
皇子阿尔多斯被国王打发到峭湾城这种鸟不拉屎的边疆之地“锻炼”,在他看来,就是明显的失宠和被放逐!
他的计划简单而狠毒:以雷霆之势,趁峭湾城守备力量分散、主力尚未完全成型之际,快速攻入城内,擒获皇子阿尔多斯!
然后,立刻挟持皇子前往行省首府希诺城,控诉皇子在峭湾城推行“暴政”、“用废纸掠夺民财”,逼迫王国中枢承认既成事实,废除灵珀。
届时,他斯科蒂就是“拨乱反正”的功臣,凭借手中的武力和“大义”,取代阿尔多斯,成为这片土地实际上的掌控者——峭湾城的城主!
权力的诱惑让他甘愿铤而走险。
“诸位!”斯科蒂拄着拐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带着蛊惑和压迫,“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跪着接受那张废纸,失去我们祖辈积累的一切;要么,就拿起武器,搏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峭湾城的财富,未来商路的控制权,都将由我们共享!”
就在他试图用画饼和恐吓统一内部思想时,一名探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老…老爷!不好了!一支皇家骑士小队,打着那位皇子的旗帜,已经快到镇口了!人数不多,但…但杀气腾腾!”
大厅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斯科蒂身上。
斯科蒂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来得正好!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在这里拿下甚至干掉那位顾问,峭湾城必定大乱,他的计划成功率将大大增加!
他猛地将拐杖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封锁镇门,‘迎接’我们的‘贵客’!”
“让骑士和法师们准备好……我们要给这位来自远方的小姐,一个永生难忘的‘欢迎仪式’!”
.........
.........
第436章 起义失败
夏日的午后,本应是阳光最毒辣、万物被炙烤得萎靡不振的时刻。
然而,在铁山镇,呈现出的却是一幅诡异至极的景象。
水滴刚从屋檐探出头,就在瞬间被冻结成晶莹的冰棱,悬挂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非灼热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茫茫的雾气。
零下十五摄氏度。
这就是此刻铁山镇的温度,一个在夏日里绝无可能出现的、属于严冬的数字。
霞带领着她的骑士们,如同闲庭信步般,缓缓走入这座已然化作冰雕艺术馆的小镇。
马蹄踏在覆盖着薄冰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道路两旁,广场之上,是斯科蒂引以为傲、精心集结的五千皮甲卫和三十余名战斗法师。
他们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士兵们紧握武器,脸上凝固着冲锋或警戒的表情;法师们高举法杖,咒文吟唱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只是此刻,他们所有人都被包裹在一层厚实而透明的坚冰之中,如同琥珀里的昆虫,一动不动,在夏日阳光下散发着森然寒气。
请别误会,这并非一场残忍的屠杀。
霞精准地控制着她的魔法,这场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风雪”仅仅是为了剥夺他们的行动能力。冰封会持续大约一个小时,足够她处理完核心事务。
时间一到,寒冰自会消融,他们除了会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短暂的虚弱外,性命无虞——当然,前提是他们的体质能扛过这骤然的极端低温。
而在那栋最为坚固、依靠厚重石墙勉强抵御了部分寒气侵袭的城堡内,透过狭窄的窗户目睹了外面那宛若神迹般景象的镇长和地主们,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便是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几乎要将他们的内脏也一同冻结。
恐惧,比外面的严寒更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看到了什么?
五千士兵,三十多位在他们眼中已然是强大存在的法师……甚至包括那位他们花费重金请来、被视为最终保障的一级法师大人……在那位精灵顾问面前,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能撑住?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绚丽的魔法对轰,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警告。
仅仅是她踏入小镇范围的那一刻,夏日便化为了凛冬,军队便化为了冰雕。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魔法”的理解范畴!
斯科蒂原本因为野心而灼热的心,此刻如同被浸入了万丈冰窟,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依仗,在那片冰天雪地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他拄着拐杖的手在剧烈颤抖,老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骇然。
他们甚至还未曾与对方真正接触,他们自认为足以颠覆局势的武装力量,就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城堡厚重的大门,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安全的保障,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因为那个带来寒冬的女人,正带着她冷酷的骑士,一步步地向这里走来。
每一步马蹄声,都像是敲响在他们心脏上的丧钟。
............
“哐当——!”
城堡那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一名骑士粗暴地踹开,撞击在内部的石墙上,发出巨大的回响。门外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入,与城堡内原本温暖的空气混合,形成一片白蒙蒙的雾霭。
在这片寒雾之中,身披冰霜的骑士们如同从极北冰原踏出的死亡使者,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踏入大厅。
他们精钢打造的盔甲上凝结着细密的冰晶,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芒。
全覆盖式的面甲遮蔽了他们的容貌,唯有从那狭长的视孔中,透出如同嗜血狼群般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无声地扫视着大厅内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而被这些钢铁杀戮机器簇拥在正中的霞,此刻在那些镇长和地主眼中,已不再是那位美丽而神秘的顾问。
她优雅的步伐踏在冰冷石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比骑士沉重的脚步更令人心悸。她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仿佛刚才将夏日化为严冬、将数千大军瞬间冰封的并非她举手之劳。
在她平静的目光下,他们感觉自己如同蝼蚁,渺小、脆弱,生死完全系于对方一念之间。她不是天使,更像是从九幽地狱走出的魔女,执掌着生与死的权柄。
“顾…顾问小姐…请…请您听我们解释…这一切都是斯科蒂他逼迫我们的!我们是被逼无奈啊!”
一个肥胖的镇长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恐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试图辩解,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主谋。
然而,霞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直接越过这些摇尾乞怜的废物,落在了人群中那个虽然同样面色惨白,但依旧强装镇定、拄着拐杖的斯科蒂身上。
就是这个人,试图挑战她的权威,试图用武力颠覆她制定的规则,甚至怀揣着挟持皇子的疯狂野心。
对于这种冥顽不灵、自以为是的蠢货,以及这些见风使舵、毫无价值的墙头草,她连一句话都懒得再多说。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霞缓缓抬起了她那白皙修长,仿佛更适合弹奏竖琴而非执掌生死的手。
然后,如同挥下裁决之刃,干脆利落地向下一挥。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终的审判,响彻在死寂的大厅:“全杀了。”
“什么?!不——!!你不能杀我!我是贵族!你无权……”斯科蒂终于崩溃了,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用贵族的身份做最后的挣扎。
另一位地主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但,辩解、求饶、威胁……一切声音都是徒劳。
骑士们手中的长剑,不会听从任何忏悔,它们唯一遵从的,便是主人的命令。
“锵!”“锵!”“锵!”
利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整齐划一,冰冷而刺耳。
下一秒,屠杀开始了。
钢铁的洪流瞬间淹没了这些养尊处优的躯体。骑士们的动作高效、精准、冷酷无情。剑光闪烁间,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以及利刃切开血肉、斩断骨骼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华丽的丝绸长袍被鲜血浸透,精美的地毯被染成暗红,原本充斥着阴谋与贪婪气息的奢华大厅,顷刻间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
霞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风暴的中心,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飞溅的鲜血在她身前仿佛遇到无形的屏障,未能沾染她衣角分毫。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被收割的不是生命,而是碍事的杂草。
肃清,必须用最彻底的方式。
当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大厅内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如同雕塑般肃立、剑刃滴血的骑士们。
“清理干净。”
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迈步向前,走向斯科蒂可能藏匿核心账册和财富的地方。
第437章 繁忙
当霞带着一支浩浩荡荡、满载着箱笼的车队回到峭湾城,直接来到阿尔多斯那间勉强算是像样的办公室兼临时金库时,这位皇子殿下看着那一箱箱被抬进来的金银财宝、古董珍玩,眼睛都快直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太好了!霞小姐,您真是我的福星!这下我们港口的资金、还有后续的建设……”他搓着手,兴奋地规划着,仿佛已经看到巨港崛起的景象。
然而,霞下一句平淡的汇报,如同一桶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哦,顺便说一下,我把铁山镇、石斛镇还有周边几个带头闹事的镇长和地主,差不多都宰了。名单和理由在这里,你处理一下后续。”
“什……什么?!”阿尔多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你把那些地方管理人员……全、全杀了?!这……这会引起恐慌的!那些家族在地方上盘根错节……”
他看着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知道这位精灵顾问手段非凡,行事果决,但这也太……
霞无所谓地耸耸肩,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对阿尔多斯大惊小怪的不耐烦:“大惊小怪。又不是第一次了。不把领头的刺头拔掉,难道留着他们过年,等着他们下次集结更多的兵力来给你添堵?”
阿尔多斯噎住了,他看着霞那双清澈却深邃、仿佛对世俗权力斗争漠不关心的眼眸,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或许在这位寿命悠长的精灵眼中,他们这些短生种之间的权力博弈、人情世故,真的就像一场幼稚的过家家。
她根本不屑于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游戏,她的方式简单、直接、高效,也……极度残酷。她不在乎那些人的背景,不在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她在乎的只是结果,是她制定的规则能否被顺畅执行。
看到阿尔多斯脸上变幻莫测、最终归于复杂和一丝无奈的神情,霞有些不耐烦地撇撇嘴,将一份粗略记录的名单和事件简述塞到他手里。
“我这不是事后告诉你了吗?又没瞒着你。赶紧的,派人去接手那几个镇子,搜集信息,安排上我们的人,把灵珀体系尽快铺开。别浪费时间。”
阿尔多斯接过那份还隐约带着一丝寒意的名单,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吐槽:“合着您这是先斩后奏,还不打算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
但他也只敢小声嘀咕。
面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做事百无禁忌,偏偏又确实能带来巨大利益的顾问,他是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阿尔多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唤来自己手下那些原本有些无所事事的官员。
一时间,整个临时行政机构都忙碌了起来,信使、调查员被纷纷派往那几个刚刚经历了血腥清洗的镇子,去填补权力真空,去安抚民众,去将峭湾城的新秩序,如同水泥铺设道路一般,迅速而坚定地延伸过去。
霞看着匆忙离去的阿尔多斯和他的手下,这才微微点头。
.........
回到峭湾城内,霞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片刻休憩的时间。
从那些被清洗的地主家中查抄出的巨额金币,在她眼中并非财富,而是急需转化为实物的“启动资金”。
只有保证粮食物资、建设材料的持续稳定供应,灵珀的信用和价值才能维持,这套新生的货币体系才不会崩塌。
“传令给魔法卫队,灵珀的制造即刻起暂停。”
她手中积累的灵珀数量已经足够支撑当前乃至未来一段时间的流通需求,再盲目印下去,只会导致货币贬值,物价飞涨——那是自毁长城的愚蠢行为。控制货币总量,是维持其价值的铁律。
处理完金融事务,她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热火朝天的港口建设工地。
第一批经过反复测试、达到最佳配比的水泥已经在这里大规模投入使用。
巨大的方形水泥预制桩,通过简易的起重设备,被轰然沉入清澈的海水中,砸起巨大的浪花。
港口的基础框架和主要堤坝已经搭建了大半,初具雏形,像一只巨兽的骨架,延伸向海洋。效率远超传统的木石结构。
霞心中估算着,只要通往内陆的道路网络尽快打通,后续建设所需的木材、石材、乃至未来贸易所需的各种物资,就能源源不断地快速输入。
而就在她专注于内部建设时,一个来自外界的重磅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佩罗诺亚王国,最终也抵达了峭湾城。
《大陆联合公报》——由奥克塔维亚联合商邦、奥赫琉斯王国、翠玉林地议会以及佩罗诺亚王国共同签署的联合声明,正式对外公布!
这四个在大陆封锁时代不相往来的国度,首次以国家为单位,组建了一个旨在促进交流与合作的松散联盟组织。
声明中还提到,四方将在未来互派使团,建立常驻机构,加深彼此在商贸、文化乃至魔法技艺上的沟通。
这则消息通过报纸和魔法传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
当刊登着声明的报纸被争相传阅,散落在希诺的大街小巷时,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的天!原来阿尔多斯皇子殿下根本没有失宠!”
“国王陛下这是把未来四个国家的交汇点,交给了咱们皇子来经营啊!”
“一旦峭湾城开发完成,这里就是通往其他三个国家的桥头堡,是黄金门户!”
那些因为峭湾城的贫瘠和阿尔多斯看似“失势”而选择疏远、甚至脱离阿尔多斯阵营的官员和贵族们,在看到报纸头条的瞬间,肠子都悔青了!脸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错过了最好的投机机会!去峭湾城固然要吃点苦,忍受初期的简陋,可一旦发展起来,那里就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是政治和经济上的超级跳板!
未来的利益和地位,简直不可限量!
反应最快的是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他们才不管什么政治站队,利益就是他们唯一的指南针。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各地的商队首领立刻下达了指令:“快!立刻准备车队,装运我们最紧俏的货物,目标——峭湾城!”
“去晚了,连块好地皮都抢不到了!”
一时间,通往峭湾城的、尚且简陋的道路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车队痕迹。资本的洪流,正被这巨大的利好消息吸引,自发地向着这片即将苏醒的土地汇聚。
第438章 资本家
峭湾城那原本无人问津的边境隘口,此刻竟罕见地堵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和驮兽。
从各地慕名蜂拥而至的商人们,却被一道看似简陋的关卡拦住了去路。
关隘本身极其粗陋,仅仅是在土路中间立了个新刨的木牌子,上面用醒目的颜料写着:“峭湾城边境——所有交易需遵新城规。”
但没有任何一个商人敢小觑这简陋的关卡。
因为在木牌之后,肃立着一排如同钢铁雕像般的皇家骑士!
他们全身覆盖着锃亮的板甲,连面目都隐藏在厚重的头盔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阳光照射在他们竖起的骑枪和出鞘半寸的长剑上,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让喧闹的商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而在这群钢铁杀戮机器的正前方,一位身姿挺拔、金发如瀑的女子傲然而立。她美丽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群代表着财富与资源的商队,与路边的杂草无异。
“各位,”霞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商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根据峭湾城最新颁布的法令,所有外来商人,只被允许与皇家,或者皇家指定的官方商人进行交易。”
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冰刃般扫过人群,看着他们脸上浮现出的错愕、不满和畏惧。
“一旦被我们发现,有任何人胆敢绕过我们,与城内的其他个人或组织进行私下交易……”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冬的北风。
“锵——!”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所有骑士的长剑骤然完全出鞘,雪亮的剑锋齐刷刷地指向天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涌向商队。
“斩—无—赦!”
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不少胆小球商的心上。
一些原本只是想跟着大流来碰碰运气的小行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就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不过片刻,就有十几支规模较小的商队灰溜溜地调转车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你…你这是强买强卖!是垄断!不符合商业精神!”
一个看似有些背景的中年商人鼓起勇气,涨红着脸喊道。
霞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关于价格,你们可以放心。我以皇家信誉担保,对所有物资的收购,一律参照佩罗诺亚首都当前的市场均价,童叟无欺。峭湾城,不会让诚实的商人吃亏。”
这颗“定心丸”抛出,让剩下的大部分商人都稍稍安心了一些。
按照首都市价收购,虽然少了在偏远地区囤积居奇的暴利,但至少保证了稳定的利润和销路,省去了许多麻烦和风险,许多商人开始暗自盘算起来。
然而,人群中,一个戴着灰色圆顶礼帽、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却从霞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皇家指定的官方商人”以及那独特的“灵珀”。
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权衡片刻后,壮着胆子,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走出了人群,来到了霞的面前不远处,优雅地脱帽行礼。
有魄力,霞内心微微颔赞。在她身后十几名骑士毫不掩饰的杀气笼罩下,还能保持如此镇定并主动上前,此人要么背景深厚,要么胆识过人。
“尊贵的小姐,日安。在下罗兰·斯通,‘金石盟约’商会的会长。”他声音温和,不卑不亢,“我对您城内推行的那种名为‘灵珀’的新货币非常感兴趣。不知能否有幸,请您允许我入城,更多地了解这套独特的体系?”
霞没有立刻回答,她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在罗兰·斯通身上缓缓扫动,似乎在评估着他的价值与意图。
几秒令人压抑的沉默后,霞的视线越过了他,重新投向后面那些仍在观望的商人们,声音清晰地传开:“还想与我继续交易的,或者……有意成为‘皇家指定商人’的,我都欢迎。现在,愿意遵守规矩的,可以依次上前登记货物种类和数量了。”
她没有直接回应罗兰的请求,但也没有拒绝。
罗兰·斯通微微一笑,并不气馁,再次优雅地行了一礼,退回到人群中,眼神却更加明亮。
霞确实信守了她的承诺。在边境关卡处,她带来的书记官和财务人员高效地清点了每一支愿意遵守规则的商队货物,参照首都市场价,迅速核算出应支付的金币数额。
霞甚至没有过多讨价还价,十分豪爽地在一张张羊皮纸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代表皇子权威和自身魔法印记的印章。
这些虽然并非她那种动辄碎裂灵魂的恐怖契约,但以皇家庄严和商业信誉背书的羊皮纸,同样具有强大的约束力,足以让这些精明的商人们不敢轻易违约。
随着一支支车队心满意足地离开,边境终于清静下来。
原地,只剩下三个人尚未离去——正是之前表现出浓厚兴趣,并被霞允许跟随入城的罗兰·斯通,以及另外两位在商人中同样以胆识和眼光着称的行会首领。
“跟我来吧。”
霞没有多言,转身便向城内走去。三人不敢怠慢,互相交换了一个混合着敬畏、好奇与机遇感的眼神,立刻跟上了这位神秘而强大的金发精灵。
他们被带到了城堡内一间刚刚收拾出来、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的会客厅。
落座后,霞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她取出了几张不同面额的灵珀,轻轻推到了三人面前的桌面上。
三人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些轻飘飘的“纸”。入手是一种奇特的温润感,仿佛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兽皮,却又更加坚韧。
纸张本身呈现出一种柔和的乳白色光泽,上面用极其精细的技艺绘制着复杂而优美的魔法花纹,那些代表价值的数字“100”、“10”、“1”并非印刷,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纸面上微微流动着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纸张中央那一幅用写实笔法勾勒出的、霞本人的侧面肖像,精致绝伦,眼神锐利,仿佛正透过纸面凝视着持有者。
在霞言简意赅的解释下,这三位见识广博的大商人迅速理解了灵珀背后所代表的、近乎恐怖的掌控力——它轻便、易于携带和隐藏;它价值稳定,完全由发行者背书;它……无法被伪造。
“那么……尊敬的霞小姐,”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商人谨慎地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您如何能保证,这种……灵珀,不会被其他人复制、伪造呢?请原谅我的直白,它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霞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
“制作灵珀的核心秘法,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中。更重要的是,”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向纸面上那些看似装饰的魔法花纹,“这些,并非简单的图案。它们是一道道直接指向我灵魂本源的魔法咒语。任何试图制造、破坏、甚至精确复制这些花纹的行为,都会瞬间触发警报,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立刻知晓源头。”
这番话让三人心中俱是一震。这不仅仅是一种技术上的保证,更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威胁!
霞不仅保证了灵珀的独一无二,也明确地警告他们:所有灵珀的流动,都在她的监控之下,任何非法的举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三人用眼神快速交流着,权衡着其中的巨大风险与可能带来的、垄断性的收益。
最终,他们似乎下定了决心,齐齐向霞点了点头。
霞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她如同变戏法般,手中出现了三张材质奇特的“契约”。
它们并非羊皮纸,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月光织就的织物,上面用暗金色的液体书写着条款,散发出微弱而令人心悸的灵魂波动。
“我最后提醒你们一句,”霞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这不再是你们熟悉的商业契约。这是灵魂契约。一旦签订,若有违背,契约之力将直接作用于你们的灵魂本源——结果,便是灵魂破碎,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选择转身离开。”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另外两位商人脸上明显露出了挣扎和犹豫,手指微微颤抖。
然而,罗兰·斯通却是三人中最快恢复镇定的。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其中一张契约。没有立刻签名,而是极其认真地、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条款,目光锐利如鹰。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霞,眼中不再有疑虑,只剩下决断后的清明与坚定。
“我,罗兰·斯通,以斯通家族的荣誉与未来起誓,愿追随您的规则。”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支由霞提供的、蘸满了特殊灵魂墨水的羽毛笔,在那份月光契约的末尾,流畅而有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名字落成的瞬间,契约上的暗金色文字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一分为二,一道没入罗兰的眉心,一道则隐入霞的指尖。
一种无形的、牢不可破的纽带,于此确立。
罗兰·斯通,成为了霞所构建的经济帝国中,第一位被正式绑定的“皇家指定商人”。
第439章 皇商
当最后一道灵魂契约的光芒隐没,会客厅内无形的压力似乎为之一轻,但又多了一种更加深沉、不可违背的羁绊。
三位在商海中沉浮多年的大商人,此刻正式将自己的命运与这位精灵顾问牢牢绑定。
霞的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对于他们眼神中残留的些许惊悸与对新未来的期待了然于胸。她不再赘言,直接开始阐述她的规则,声音清晰而不容置疑:
“首先,也是最基本的条件:你们麾下商会的核心总部,必须在规定期限内,搬迁至峭湾城内。”
她开门见山,提出了第一个看似苛刻的要求。这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迁移,更是象征着他们彻底融入这套新体系的决心。
“其次,”她继续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灵珀样本,“在峭湾城及其未来所有的辐射区域内,所有交易,必须、且只能使用灵珀。我不会强制要求你们将所有的金银资产立刻全部兑换成灵珀,你们可以保留它们用于对外采购。但在这里,在我的地盘上,灵珀是唯一的法定货币。”
这个要求,等于让他们放弃了在峭湾城境内使用传统金银结算的便利和可能存在的灰色利润,但霞也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补偿——他们成为了“皇家指定商人”。
这个身份,赋予了他们一项至关重要的特权:他们可以凭借这个身份,利用自己原有的渠道和保留的金银资本,自由地前往外界,为峭湾城采购任何急需的、本地无法生产的物资。从粮食布匹到魔法材料,从稀有矿产到精巧工具。
霞很坦诚:“我没那么多精力去亲自处理每一批物资的采购和输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而你们,就是我认为的‘专业人士’。”
要求他们将商会搬迁至城内,更深层的用意在于深度绑定。
这不仅仅是灵魂契约的约束,更是将他们的核心资产、人脉网络、甚至是身家性命都置于峭湾城的直接影响范围之内。
一旦城毁,他们也将损失惨重;一旦城兴,他们便是最早的投资人和受益者。
这是灵魂契约之外,最现实、也最牢固的利益枷锁。
有了这三位拥有雄厚资本和广泛渠道的大商人正式加入,霞就可以真正放开手脚,对城市的建设进行“暴力提速”。
资金、物资、人脉的输入将不再是问题。
看着三人消化着这些信息,霞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作为对我核心合作者的回报,我允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未来的力量,“在港口核心区规划完成后,你们每人,都将获得一块位置绝佳、永久归属的土地使用权。当四国商船往来如织之时,那里,将是峭湾城,乃至整个区域……寸土寸金之地。”
“港口核心区的永久土地使用权!”
这句话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三位商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他们太清楚一个繁荣港口的核心地块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流淌着黄金的源泉,是家族基业百年不衰的保障!
罗兰·斯通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躬身回应:“谨遵您的安排,霞小姐。斯通商会,将竭尽全力,为峭湾城的繁荣服务!”
另外两人也立刻紧随其后,表达了同样的决心。
利益与风险,束缚与机遇,在此刻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
时光飞逝,距离霞以铁血手腕肃清内部、引入外部商人,还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峭湾城已然脱胎换骨,展现出一派蓬勃向上的新气象。
曾经坑洼泥泞、污水横流的街道,如今已被平整坚实的灰白色石砖路面所取代。
道路两旁,原本摇摇欲坠的破败房屋得到了及时的修补和加固,虽然远称不上华丽,但至少恢复了遮风避雨的基本功能。
空气中不再弥漫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新鲜水泥的味道、木材的清香,以及……希望的味道。
为了进一步稳定人心,激励劳动,霞颁布了新的福利政策:所有参与建设的工人,在完成每日额定工作量后,都能获得一笔额外的“住房补贴”灵珀。
这直接激励着他们利用闲暇时间改善自己的居住环境,甚至有能力租赁或购买条件更好的住所。一种正向的循环正在形成:劳动创造财富,财富改善生活。
城中心新设立的几家“官方交易商行”前,每天都排着不算长但很稳定的队伍。排队的大多是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妇女和半大的孩子,他们用家人劳动赚取的灵珀,换取每日必需的食物和生活品。商行内货物齐全,价格稳定,童叟无欺,成为了灵珀价值最直观的体现。
霞看着这些场景,心中已有更远的筹划。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连在商行排队的妇女都会大幅减少——她正计划组建数个大型的“厨师团”和“后勤服务队”,为规模越来越庞大的建设队伍提供统一的伙食和后勤保障。
那些心灵手巧、善于料理家务的女性,必然会成为第一批招募的对象,这不仅能解放男性劳动力专注于工程,也为女性提供了新的、体面的就业岗位。
至于那些年纪尚小的孩子……霞的目光掠过几个在街角追逐打闹的稚嫩身影,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教育,是立国之本,也是她长远规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但眼下,师资、教材、场地都是问题。
她听闻大陆上的教会时常会设立免费的学舍,传授基础知识和教义。“或许未来,可以借鉴甚至合作……”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埋下种子,等待合适的时机发芽。
资本的力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通过与罗兰·斯通等三位大商人达成的深度合作,霞以“租赁”和“预付货款”的形式,高效地调动了他们手中掌握的大量先进工具和设备——从更坚固耐用的铁镐、大型载重马车,到小型魔导起重机等。这些工具的投入,使得工程效率呈几何级数提升。
在无数人夜以继日的奋战下,峭湾城最初期、最混乱的基础建设工程,道路修缮、主要建筑加固、排水系统初步梳理、港口基础框架搭建已经宣告基本完成。
现在,这座被注入了全新活力的城市,正稳稳地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
第二阶段,更宏大、更复杂、也更具挑战性的发展阶段,正式拉开了帷幕。
港口将进入深度建设和码头配套设施安装期;城内将开始规划功能分区,建立更完善的公共设施;对周边村镇的经济辐射和控制将进一步加强;或许,还要开始考虑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复杂的国际形势……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40章 破防
仅仅一夜之间,伴随着官方公报的正式刊发和各大报纸的头条传播,原本默默无闻、甚至被视为流放之地的峭湾城,瞬间被推到了佩罗诺亚王国乃至周边国家所有有心人的视野中心,成为了权力棋盘上一个不容忽视的新焦点。
北部,凌霜城。
这座以严寒和军事重镇闻名的城市,此刻的氛围比往常更加冰冷。
在装饰着兽皮和兵器的城主府书房内,二皇子诺维斯死死攥着手中的《王国时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报纸头版赫然刊登着阿尔多斯与三国使团友好会晤的画像,以及关于峭湾城被确立为四国交流枢纽的详细报道。
诺维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继承自皇家的蓝色眼眸中,此刻燃烧着嫉妒与狠厉的火焰。
“好……好得很啊,我的好哥哥!”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原来你不是失宠,你是得了天大的恩宠!我们其他所有人加起来,在父亲眼里,恐怕都比不上你一个人重要!”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父亲将阿尔多斯派去那个看似贫瘠的边疆,哪里是放弃?分明是苦心孤诣地为他铺路!
让他远离王都的漩涡,在一个全新的、拥有无限潜力的地方,亲手培植完全忠于自己的势力,并且一举掌握了未来与三国交流的命脉!
这哪里是培养一个皇子?这分明是在培养一个拥有雄厚资本和外交优势的……储君!
“凭什么?!”
积压的怒火与不甘瞬间爆发,诺维斯猛地一拳砸在面前厚重的橡木书桌上!
“轰!”
一声闷响,木屑纷飞。坚实的桌面上赫然被砸出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旁边的侍从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诺维斯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个破洞,仿佛那是他哥哥阿尔多斯,亦或是偏心的父亲。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绝对不会!”
与此同时,王国东南部的繁华之都,月亮湾。
在一座可以俯瞰整个海湾、充满艺术气息的奢华宫殿露台上,三皇女塞拉菲娜正慵懒地倚在躺椅上,听着贴身女官轻声汇报着来自王都和各处的消息,其中自然包括了峭湾城的重磅新闻。
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一颗晶莹的葡萄,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早就说过,父亲宠爱了十几年的孩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失宠了呢?”她红唇微启,声音如同月光般清冷柔和,“我们那些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被权力蒙蔽了眼睛,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透,真是……一群可爱的笨蛋。”
她轻轻将葡萄送入口中,优雅地咀嚼着。
阿尔多斯没有失宠,对她而言,意味着那个最具竞争力的对手依然稳如泰山,她原本那些若有若无的、争夺王位的心思,此刻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并不打算去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倒是我们那位脾气火爆的二哥诺维斯,”塞拉菲娜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有趣的场面,“哼,以他的性格,现在肯定在凌霜城气得跳脚,想着怎么给大哥找麻烦呢。他那个冲动易怒的脑子,最容易被人当枪使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恭敬侍立的女官,笑容明媚而无害:“我呢,就不去掺和这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事情了。安安心心当我的富贵公主,享受生活,欣赏一下哥哥们的‘表演’,不是更好吗?你说对吧,安妮?”
名叫安妮的女官深深低下头,由衷地回应:“公主殿下明智。”
塞拉菲娜满意地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王国的权力风云,不过是远处天际的一抹浮云。
然而,在她看似与世无争的眼眸深处,是否真的毫无波澜,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峭湾城港口区的临时会客室内,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送来略带咸腥的气息,霞正和奥赫琉斯王国的使臣闲聊。
作为自己在大陆封锁时前往的第一个国家,霞算是比较熟悉的了。
从对方的口中霞还了解到他们除了和佩罗诺亚之外,也前往了其他大陆散播了和平交流的理念。
“霞小姐!”
阿尔多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这位皇子如今虽坐拥不断充盈的金库,却养成了个新习惯:任何超过日常开支的款项都要找霞签字批准。
“我想修缮城堡西侧的塔楼,那里每逢下雨就...”
“不批。”霞甚至没让他说完,“现在每枚金币都要用在刀刃上。你的塔楼又没塌,忍着。”
被干脆拒绝的阿尔多斯张了张嘴,最终在霞平静的注视下把话咽了回去。他如今比谁都清楚,那些堆满仓库的金银是维系灵珀体系的命脉。
一旦出现大规模挤兑或物资短缺,这些贵金属就是最后的保障。
打发完皇子后,霞来到的港口。
在霞的规划下,港口的道路和各种必要设施已经修建完毕,商会的地皮也已经动土开始修建自己的商行。
正午的阳光将新建的码头照得发亮。水泥浇筑的堤岸整齐划一,来自三个国家的商船错落停靠。几个正在装卸货物的奥赫琉斯水手认出霞,立即抚胸行礼,霞也会以微笑回应。
“小姐。”一名亲卫快步走近,“有个自称是冒险家协会的人想要见您。”
“把他带到会客厅,我等会过去。”
“是!”
............
...........
第441章 发财
霞站在城堡最高的露台上,凭栏远眺。
脚下,曾经破败贫瘠的峭湾城,如今已是一派欣欣向荣。她的脸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平淡神情,终于如同冰河解冻,缓缓浮现出一抹清浅而真实的微笑。
这座城市的扩张,是她一手规划的杰作。
她没有使用强征的手段,而是以“城市发展规划”的名义,用足值的灵珀,从原住民手中“购买”了城内大部分老旧的土地产权。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因为霞给出的价格,远超那些破屋烂瓦的实际价值。
随后,这些经过平整、被纳入新城规划的土地,被她以数倍乃至十数倍的高价,转手卖给了闻风而至的外地商贩和渴望在新兴权力中心占据一席之地的贵族们。
这一进一出,不仅为财政带来了巨额收入,更完成了城市土地资源的重新配置和资本的自然筛选。
当然,她并未让任何原住民流离失所。
每一个出让了土地的家庭,都可以在城外规划整齐、设施更为完善的“新城居民区”免费领取一栋标准化的新居。
从拥挤、脏乱的旧窝,搬到宽敞、明亮的新房,几乎没有居民会拒绝这份“吃亏”的买卖。
于是,那道不算矮小的城堡城墙,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旧城区与新城区的分界线。
城墙之外,是炊烟袅袅、安居乐业的居民区;城墙之内,昔日的平民棚户被逐一推平,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华丽商行、交易大厅、各色工会总部以及贵族府邸。
旧城区,彻底转型为一个巨大的、充满活力的商业与政治中心。
在全力建设主城的同时,对周边乡镇的整合也从未落下。霞从早期表现优异的本地人和忠诚的追随者中,选拔出一批头脑灵活、懂得读写算数的人,进行集中培训,灌输她的管理理念和规则。
随后,这批被精心培养的“霞系”管理人员,被派往各个小镇和村庄,担任镇长或村长。
他们不拥有土地,只负责执行政策、管理事务、征收赋税。权力的来源不再是土地和私兵,而是峭湾城中央的任命。从根本上,杜绝了地方豪强再度滋生的土壤。
至此,灵珀,这种轻便而神秘的纸币,终于在这片经历了铁血与重建的土地上,彻底扎下了根。
它从工人们的工钱,变成了农民售卖粮食的所得,变成了主妇们购买油盐的媒介,变成了商人们大宗交易的凭证。
人们对它的信任,不再源于对魔法的恐惧,而是源于它能稳定地换到一切生活所需,源于它背后所代表的、日益繁荣的峭湾城的信用。
海风吹拂着霞的金发,港区内千帆竞渡,来自不同国度的商船卸下货物,又装满特产。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脸上带着忙碌而充实的神情。
最初的蓝图,已然化为现实。
霞的任务,完成了。
至于冒险家协会?霞并不需要冒险家替她执行目标,但为了考虑到未来的发展,霞还是没有吝啬的送给他们一块城内的土地作为冒险家协会的分部使用。
当峭湾城这架庞大的机器终于按照她设定的蓝图平稳运转起来后,霞便毫不犹豫地将日常管理和行政决策的担子,一股脑地还给了这片土地名义上的主人——阿尔多斯皇子。
她很清楚,这位皇子殿下绝非庸碌之辈。即便没有她的介入,以他的头脑和手腕,或许过程会更曲折、方式会不同,但最终大概率也能让这片土地焕发生机。
她的存在,只是将这个进程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效率提升了无数倍,并强行植入了“灵珀”这套全新的血脉。
现在,基础已经夯实,是时候让这位“学生”独立行走,而她这个“导师”则退居幕后,掌控最核心的命脉。
在自己的庄园密室内,霞召集了所有知晓灵珀核心制作工艺的魔法卫队成员。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她直接动用精妙的灵魂魔法,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他们脑海中关于灵珀材料配比、符文构筑序列等关键知识的部分,只保留了对灵珀的识别、使用和基础维护能力。
这是必要的保密措施,她不容许任何潜在的泄密风险。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了皇子城堡那坚固无比的地下深处。凭借强大的土系魔法和对结构的精确感知,她悄无声息地开辟出一片隐秘的空间。这里,将成为峭湾城真正的“心脏”——灵珀制造厂。
霞没有设计复杂的流水线,而是直接塑造了一个巨大的、由秘银和魔晶石构筑的复合魔法基座。它更像一个活着的炼金器官,而非死板的机器。
只需要定期投入特定的魔法材料,这个庞大的“印钞机”便会依据预设的法则,自动汲取能量,在基座上方凝聚、塑形,吐出一张张散发着柔和光芒、符文流转的崭新灵珀。
但霞绝未放弃最终的控制权,她将制造中心的入口隐藏在城堡地窖最深处,由多重魔法结界和物理机关守护,除了她和阿尔多斯,几乎无人可以靠近。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启动制造、每一次调整产出数量,都必须得到她留在核心法阵中的灵魂印记许可。没有她的“钥匙”,这台机器便只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做完这一切,霞回到自己那间可以望见港口灯火的卧室。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体的疲惫渐渐涌上,但思维却依旧活跃。
“灵珀解决了流通问题,但资本的聚集和调控还需要更精密的工具……”
一个更大胆的构想在她脑海中浮现——“银行”。
通过吸收存款、发放贷款、调控利率……可以更高效地引导资本流向,加速建设,甚至……影响整个区域的经济冷暖。
但银行的体系远比发行货币复杂得多,涉及信用、风险、监管……千头万绪。
“嗯……”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渐渐沉重,“体系的构建……确实复杂……需要一套严谨的……(哈欠)……”
思绪渐渐模糊,最终被席卷而来的睡意淹没。
“还是……等睡醒了……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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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银行构思
第二天,霞便制作了一个关于银行的大体框架。
“银行,必须建立在绝对的信用之上。”霞在纸页顶端写下这句话。
而信用的基础,在于充足的储备。她计划中的银行,必须拥有足量的灵珀以及对应的金银贵金属作为双重保障。
灵珀代表着她所创造的未来价值,而金银则是当前大陆公认的硬通货,是安抚民心、应对突发危机的压舱石。
她清晰地认识到,在峭湾城开发初期,强行废除金银是愚蠢的。
但如今,城市基建初成,商业网络初步建立,灵珀的流通性和信用已得到验证,是时候考虑货币体系的进一步升级了。
“待峭湾城完全步入正轨,境内‘禁止金银交易’的法令可以撤销。”她标注道。允许金银与灵珀在一定规则下共存甚至兑换,可以更好地吸引外来资本和人口。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随之涌现:“除非……能让灵珀,取代金银铜,成为整个佩罗诺亚王国的法定货币。”
这个想法让她笔尖一顿,这绝非易事。牵扯到王国根深蒂固的经济体系、各大贵族的利益以及王室的权威。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找个合适的时间,返回王都,与国王陛下当面深谈。”
霞准备将这一条列为长期战略目标,并打上星标。
关于银行的定位,霞的思路非常清晰务实。
初期,它只需具备最核心的两大功能。
储蓄:吸收民众和商人手中的闲置灵珀,支付一定的“保管费”或利息,将零散资金汇聚成庞大的资本池。
贷款:将汇聚的资本,以一定的利息,借贷给需要资金扩大生产的商人、想要购置更好住所的市民、或是进行大型公共建设的官方项目,这能极大加速资本流动和城市发展。
正当她思考如何方便大额交易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遍布大陆的“魔法信使”系统。这套依靠坐标与密码运作的高效传讯网络,其原理完全可以嫁接到金融领域。
“完全可以制作一种无法伪造的‘魔法支票’。”霞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她设想,这种支票同样绑定专属的魔法坐标和所有者密码。
付款人开具支票,等同于向银行和魔法信使系统发送了一个经过加密的、指向收款人坐标的“支付指令”。
收款人凭借密码和自身坐标,即可通过信使进行兑付。
这样一来,商人进行大宗交易时,无需再雇佣重兵押运成箱的灵珀或金币,只需一张轻飘飘的、却绝对安全的支票即可。
这不仅能极大提升交易效率和安全性,也将银行的触角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
框架初具雏形,霞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银行的建立,将是继灵珀之后,她撬动这个世界的又一有力杠杆。它将把无形的信用转化为有形的资本力量,更深层次地绑定所有居民和商人的利益,让峭湾城的经济体系,走向一个更高效、更现代的未来。
当然,具体的实施细则、风险管控、利率设定等等,还需要大量的计算和推演。
将绘制着银行初步构想的纸张仔细收好,霞推开书房的门,步入走廊。
窗外,阳光正好,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海风带来远处港口隐约的喧嚣和花园里新栽花卉的清新气息。
“嗯,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心情颇佳地哼起了一段悠扬而不知名的小曲,步履轻快地来到了庄园的餐厅。
餐厅里,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长长的餐桌上。
落落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面前一盘香气四溢的肉酱意面。她那头独特的灰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毛茸茸的耳朵因为美食的愉悦而微微抖动着。
只见她用叉子灵巧地卷起一大撮面条,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腮帮子瞬间变得鼓鼓囊囊。
“老师,快来尝尝介个,豪豪吃!”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因为嘴里塞满了食物,大眼睛却亮晶晶的,闪烁着纯粹满足的光芒。
霞走到她对面坐下,女仆立刻为她端上了一份相同的餐点。她看着落落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莞尔,心中因连日操劳而产生的些许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她拿起自己的叉子,一边优雅地卷着面条,一边轻声问道:“这几天一个人待在庄园里,会觉得无聊吗?”
她知道自己在峭湾城建设最关键的时期,几乎日夜泡在工地上或办公室里,难免冷落了这个小家伙。
“不会哦!”落落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食物,用力摇头,灰色的发丝随之飞扬,“厨师长姐姐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而且我还跟着女仆长姐姐学做菜呢!就是……有点想老师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稍微小了一点,耳朵也微微耷拉下来,但很快又因为看到美食而重新振作起来。
这个吃货……霞心中失笑,却又感到一丝暖意。
享用过愉快的午餐后,霞端着一杯花茶,站在窗边,目光似乎投向了遥远的方向。她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返回王国首都希诺的合适时机。
银行计划、灵珀的全国化推广,这些都需要得到国王的首肯和支持,这趟行程势在必行。
不过,她的根基和重心,依然在这里,在峭湾城。
这里是四国交汇的未来枢纽,是灵珀诞生和验证之地,拥有着无可替代的地缘优势。无论未来如何发展,这里都将是她的核心试验田和权力基盘。
“落落?”她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嗯?”正满足地揉着小肚子的落落立刻抬起头,耳朵竖得尖尖的,看向老师,“老师,怎么啦?”
“你想回希诺看我妈妈吗?”
“想!但首先是老师也要去哦。”
“好,老师当然也会陪着落落啦~”
第443章 归途
“我准备回希诺一趟。”
当霞将这个决定告知阿尔多斯时,这位日渐沉稳的皇子脸上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霞小姐,峭湾城刚刚步入正轨,很多方面还需要您的智慧……”他试图寻找理由,尽管知道这多半是徒劳。
霞的语气平静而肯定:“这几天,乃至更长一段时间,所有日常政务都是你独自在处理,而且处理得不错。你已经完全有能力掌控这座城市的脉搏。它已经不再需要我时刻盯着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虽已焕然一新,但相较于王都仍显“简陋”的城市景象。
峭湾城开发完毕,基础功能齐全,但文化、娱乐、以及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繁华底蕴,终究是匮乏的。
即便她的女仆团厨艺精湛,能变着花样满足口腹之欲,但一些王国特有的、只有希诺才能轻易获取的顶级食材和调味品,在这里依旧难以寻觅,使得味道总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而首都希诺,作为佩罗诺亚王国数百年的中心,其历史悠久,基础设施完善到了极致。魔法驱动的公共设施、汇聚大陆奇珍的市场、顶尖的剧院与图书馆……那里代表着这个王国乃至周边区域的文明顶峰。
霞确实有些想念那种精致、便捷且充满多样性的生活了。
“那……好吧。”
阿尔多斯轻叹一声,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他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能力强行留下这位来去如风、实力深不可测的精灵顾问。她的去留,从来只由她自己决定。
获得皇子的首肯后,准备工作便简单多了。
霞在峭湾城庄园内的个人物品她根本不打算带走。“回到希诺再置办一套符合品味的便是。”她对此毫不留恋。
随行的人员早已确定:她一手调教、忠诚毋庸置疑的女仆团;父亲雅格兰派来护卫她安全的精锐骑士团;以及由国王指派、跟随她学习并协助处理魔法事务的魔法卫队。
这支队伍规模不小,足以保证旅途的安全与体面。
她也记得与国王的约定。在魔法卫队效力的这段时间,她并未藏私,确实指导了他们不少实用的魔法知识与技巧,提升了整个卫队的实力。
这次返回希诺,他们的任务也算圆满结束,将回归王室直属的岗位,骑士团同样如此。
一切就绪。
霞牵着落落的手,登上了最为宽敞舒适的那辆马车。
“出发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沿着新铺设的、平坦宽阔的水泥道路,驶离了这座她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城市。
马蹄声与车轮声规律地响着,载着她们,向着王国的心脏、繁华古老的希诺城,迤逦而行。
...............
深夜,北境凌霜城。
寒气透过石墙渗入房间,诺维斯在床上辗转反侧,眉宇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与什么抗争。
忽然,他双眼猛地睁开,几乎是本能地,手已握住枕边的长刀,身形暴起,利刃带着寒光直刺向床榻侧方的黑暗处!
锵——
一声轻响,预想中刀刃入肉的触感并未传来。
他的长刀,竟被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稳稳夹住,再难寸进!
诺维斯瞳孔骤缩,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他看清了床边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影——一个全身笼罩在暗色斗篷中的人影,静默无声,如同幽灵。
他下意识瞥向窗外,城墙上的哨兵身影依旧在规律地移动,对房内的危机毫无所觉。
此人能悄无声息地突破层层守卫,来到他的床边……实力深不可测。
但对方没有立刻下杀手,这意味着……有的谈。
诺维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了握刀的手。那人也顺势松开了手指,长刀一声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诺维斯从床上起身,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眼神锐利地盯着黑影,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你是谁?想做什么?
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抬手缓缓拉下了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中年男性的面孔,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嘴角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弧度。
我代表奥术铁冕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怪而古老的礼节,前来与未来的佩罗诺亚国王……谈谈合作。
未来的……国王……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诺维斯的心上。他的喉咙瞬间发紧,呼吸都为之一滞。一股混杂着极度渴望、野性与警惕的战栗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国王……
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那个他认为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阿尔多斯凭什么?就因为他有一个精灵和一块破地方?
巨大的诱惑如同毒蛇,开始啃噬他的理智。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奥术铁冕?他没听说过这个组织。但对方展现的实力和话语中蕴含的意味,让他明白,这或许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一个能将阿尔多斯踩在脚下,夺回他认为属于自己一切的机会!
合作?诺维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与危险,说说看。
.........
.........
第444章 米斯达
车队不疾不徐地行驶在返回王都希诺的路上。霞特意吩咐放慢了速度,她透过马车的车窗,仔细观察着佩罗诺亚王国真实的“肌理”。
王国的强盛与繁荣,如同锦绣华服,但大多只点缀在诸如希诺、月亮湾这样的大城市。
一旦离开这些光鲜亮丽的中心,景象便陡然一变。原本传闻中连接各大城市的、由石板铺就的“官道”,在许多地段早已年久失修,或被车轮与雨水侵蚀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有些所谓的“快速通道”,也不过是稍微宽阔、夯实了些的泥泞路径罢了。
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土,是大多数行旅和商队的真实写照。
霞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目光落在窗外一辆陷入泥坑、众人费力推拉的货车上。
“水泥……”她心中默念。这东西在峭湾城已被证明是物美价廉的建筑奇迹。铺设全国性的水泥道路网络,成本并非不可承受,即便是后续的维护费用,相对于王国庞大的税收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或许,让国王陛下每天少喝一杯百年陈酿,就足够维护很长一段路了。”
但这笔投资带来的回报将是巨大的。畅通无阻的道路,意味着更快速的物资流通、更高效的军队调动、更紧密的各地联系,这无疑是刺激经济、加强中央集权的强效催化剂。
她的思绪随之延伸到更根本的问题——王国的财政与民生。
国王与皇室,看似拥有整个王国,实则依赖全国的税收维系。这些钱粮,需要供养军队、支付官员俸禄、维持基础建设,最后能流入国王私库、供其奢华享用的,恐怕也并非外人想象的那般无度。国库,很多时候是捉襟见肘的。
“如果……灵珀能够成为王国的法定货币呢?”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并变得更加清晰。
一套稳定、高效、由她绝对掌控的货币体系,能极大地促进各行业的发展,润滑整个王国的经济齿轮,最终带来税收的实质增长,让国王和国库都变得更加“富裕”。
然而,这其中蕴含着一个巨大的权力让渡。
一旦国王接受了灵珀,就等于将国家的经济命脉,交到了她——霞的手中。她将成为凌驾于国王之上、这个王国真正的、无形的“资本巨人”。
她的意志,将能直接影响市场的冷暖,决定资源的流向。
“但这,或许也是最优解。”霞冷静地评估着。她的生命近乎永恒,足以见证一个帝国的兴衰。
只要她活着,灵珀的稳定与信用就不会被动摇,不会有恶性通胀,不会有信任危机。她本人,就是这套体系最坚实的锚。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国王的信任与合作。霞并非霸权主义者,她尊重现有的王权结构。
“如果国王陛下拒绝……”
“那么,灵珀就会像它突然出现一样,悄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无论是收回流通的所有灵珀,还是让它们瞬间失去魔法效应化为废纸。她缔造了它,也能轻易毁灭它。
是选择一个由她保驾护航、经济可能迎来飞跃的未来,还是固守传统的金银体系,选择权,在她即将面对的那位国王手中。
马车轻微的颠簸中,霞的思绪从货币金融,滑向了另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食物。
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初到峭湾城时,那些面黄肌瘦的工人们在吃到热腾腾的炖土豆和粗糙黑麦面包时,那几乎要感激涕零的神情。
那并非因为食物有多美味,而是因为他们平日里,连这样的食物都是奢望。
即便在王国内部相对富庶的地区,底层民众的餐桌上,占据主流的依旧是那种掺着麸皮、口感粗粝、颜色深暗的黑麦面包,甚至更差。
充足的、稳定的食物供应,是社会稳定和发展的基石。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遥远前世记忆中,某位以解决亿万人温饱而闻名的伟人。
“提高作物产量……”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在她心中扎根。
虽然她并非专业的农学家,对这个世界具体的气候、土壤细节了解不深,但从一路的观察来看,小麦是佩罗诺亚乃至周边国家最主要的主食作物,水稻的种植范围似乎并不广泛。
那么,改良的方向就很明确了——小麦。
正是因为当前的小麦品种产量低下,抗灾能力弱,才导致粮食供应始终紧张,价格居高不下,普通民众只能勉强以那些低品质的粮食果腹。
如果能培育出更高产、更抗逆的小麦新品种……
霞几乎可以预见那将带来的连锁反应:粮食产量若能提升哪怕百分之五十,就意味着能养活更多的人口,更多的劳动力可以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投入到工业、商业和城市建设中去。
充足的食物也会直接促进人口的生育意愿和存活率,带来一波人口红利。国力也将在这一片片金黄的麦田中得到最实质的增强。
“或许,甚至不需要我亲自从头研究……”霞的目光变得深邃,她想到了盟友奥赫琉斯王国。
那个国家早已进入了初步的工业化阶段,在机械和基础学科上积累了深厚底蕴。
既然两国已经结盟,在非核心领域进行技术交流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奥赫琉斯很可能已经在农业魔法、作物育种甚至初步的化肥技术上有所建树。
“如果能通过外交途径,引进或合作开发相关的农业技术,那将是最好不过的局面。”
这不仅能节省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更能加速技术落地的过程,让民众早日受益。
当然,如果奥赫琉斯方面也缺乏此类技术,或者条件苛刻,她不介意亲自投入到这场“绿色革命”之中。
以她的魔法造诣和对能量、生命本质的理解,辅以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和植物学知识,未必不能有所突破。
第445章 商讨事宜
连续几日的旅途劳顿,并未让霞选择在回到希诺城的第一时间就进宫找国王。她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熟悉王都的节奏,并捕捉那些在官方文书之外流动的信息。
此刻,她正坐在自己位于希诺城庄园那洒满晨光的露台上,姿态难得地带上一丝慵懒。一手拿着刚从街头老店买来的、夹着香煎培根和新鲜蔬菜的薄饼,另一只手则摊开了一份还带着油墨气息的报纸。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些关于王室动态、贵族绯闻的版面,最终停留在国际要闻栏那片位置上。
“奥术铁冕王国......”
霞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地理志上记载它位于佩罗诺亚的北方。但若严格按照地图划分,佩罗诺亚的北部边界已然接壤广袤无垠的永冻冰原——那是这片星球的北极区域。
“还要更北……那岂不是意味着,它实际上位于星球的另一端,只是与我们共享着北极这片区域?”霞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出星球模型,得出了这个结论。
“奥术铁冕……”她再次咀嚼这个名字,煎饼的香气似乎都淡了几分,“以‘奥术’为名,彰显魔法立国;以‘铁冕’为称,暗示钢铁般的统治与王权……倒是一个野心勃勃、透着霸道的名字。”
她三两口将剩下的煎饼解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动作利落,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锐利。
“备好车,”她起身,对侍立在一旁的女仆长吩咐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出门,去皇宫。”
皇宫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皇家熏香混合的气息。
国王希诺九世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前,桌上铺开的世界地图正随着新探索和外交成果的不断汇入,变得愈发清晰、完整。
他的指尖划过那片如今被标记为“四国交流枢纽”的峭湾城区域,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闪烁着满意与自豪的光芒。
让阿尔多斯带着霞去简直是个最正确的决定。
他回想起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时,一些大臣还认为将皇子派往那种不毛之地是变相流放。
可现在呢?仅仅花了这么点时间,那个曾经需要王国不断补贴的贫困角落,竟摇身一变,成了吸引全国商贾趋之若鹜的黄金门户。大量的资本、货物和人才正向那里汇聚,带来的税收和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他并不完全清楚霞具体用了什么方法,那些关于铁血手段、强制推行新货币的流言蜚语也偶尔会传到他的耳中。
但他根本不在乎过程,身为国王,他深知要成就非常之事,有时必须行非常手段。
希诺九世年轻时,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和平年代的表象下,他骨子里依然是从前那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惜代价的铁腕君主。
以前是战争刚结束,民生凋敝,他需要休养生息,对一些小问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只要王国需要,只要目标明确,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动用一切手段,清除任何障碍。
“国王陛下,”侍从官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霞小姐来了。”
希诺九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切和温暖,那是一种对待亲近晚辈时才有的神情。“快!让她进来!”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书房门被推开,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一身简约而精致的旅行装束,风尘仆仆却难掩其清冷出众的气质。
“一路上辛苦了吧?听说你把峭湾城那个烂摊子收拾得漂漂亮亮,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霞也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陛下过奖了,只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
会客室内萦绕着红茶的袅袅香气,但谈话的内容却远比茶汤更加滚烫。
霞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向希诺九世阐述了灵珀的运作原理、潜在优势以及它所能带来的经济变革。
国王确实是个聪明人,无需过多解释,他便从霞列举的几个简单例子中,迅速洞察了这种由国家信用和独特魔法技术背书的纸币所蕴含的巨大潜力——它能极大地促进商业流通,汇聚资本,甚至成为王国的一项强大武器。
“当然,国王大人,凡事皆有代价。”
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她没有隐瞒,而是用历史上几个王国因货币失控而导致经济崩溃的生动案例,清晰地指出了全面推行纸币可能带来的风险与后果,尤其是经济命脉将高度依赖于发行者——也就是她本人。
她坦然告知国王,他完全可以选择抛开她的灵珀体系,由王室自行设计和发行另一种纸币。
“但是,”霞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关键在于,您能确保您设计的货币,不会被轻易复制和伪造吗?您能建立起一套如臂使指、精准调控货币总量的机制吗?您能保证,在危机时刻,民众依然对它抱有绝对的信心吗?”
这几个问题,直指核心。
然而,让霞有些意外的是,希诺九世在听完所有利弊分析后,脸上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权衡与犹豫,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狂放的笑容。
“权力?掌控?”国王啜饮了一口红茶,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甚至是一丝不屑,“霞,你和你的父亲一样,都把我想得太狭隘了。只要你还活着,只要这灵珀体系能让我佩罗诺亚更加强盛,就算你把整个王国的金库都攥在手里,我又何妨?”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我比你更清楚那些长寿种族的心思,你们追求的是知识与真理,是超越凡人王朝兴衰的永恒之物。这世俗权力的争夺,在你们眼中恐怕如同孩童嬉戏。”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一丝玩笑,却又无比认真,“管他呢!就算你哪天心血来潮,想坐坐我这国王的位置,只要你能让王国更好,我让给你又如何?总比交给那些不成器的、只知道内斗的蠢货强!”
这番完全超乎常规的信任与表态,让霞也为之动容。
就在她准备开口,将这份沉重的信任转化为具体推行计划时——
“砰!”
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身披风尘、铠甲上甚至带着血迹的卫兵踉跄冲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嘶哑而绝望地喊道:
“国王陛下!大事不好!北境急报……二、二皇子诺维斯,在凌霜城……举旗叛乱了!他……他宣称您被奸佞蒙蔽,要清君侧!”
“哗啦——”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至亲背叛的震怒与冰寒。
第446章 叛逆
王国北部,凌霜城。
寒风卷着冰屑,呼啸着穿过军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未干血迹的腥气。
二皇子诺维斯站在校场中央,他全身覆盖着北地特制的寒铁重甲,甲胄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缓缓将手中染血的长刀从一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中抽出,动作带着一种残忍的流畅。
“该死……”他低啐一声,面甲下的眼神阴鸷无比。
这已经是他揪出并亲手处决的第三个父王的密探了。自己暗中筹备叛乱的消息,恐怕早已如同这北境的寒风,吹向了遥远的希诺城。时间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他不再看脚下的尸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城内中心广场。
在那里,黑压压地肃立着一支沉默的军队,驻守北境、以悍勇和残酷闻名的“血军”火斧军团。
他们身披暗红色的铠甲,如同凝固的血块,手中的战斧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此刻,他们全员集结,肃杀之气直冲云霄,等待着他们新的统帅——不,是等待着他们未来的国王下达命令。
仅凭火斧军团这支北境精锐,还远远无法与父王麾下那些身经百战、装备更为精良的皇家亲卫抗衡。
诺维斯自己还有一支人数不多但绝对忠诚的亲卫队,以及凌霜城本土的“冰语者”魔法团,这些擅长冰系魔法的法师,在极北环境中能发挥出超常的威力。
不过而真正的底气,来自那位神秘的特使。
“奥术铁冕”展现的“诚意”远超他的预期:足以武装十万大军的附魔铠甲与武器,以及一支千人的、由至少达到一级法师水准的战斗法师和精英战士混编的“铁冕使者”特种小队。
这股力量,足以瞬间改变战场的天平!
此刻,整个王国北部的主要城镇和关隘,都已被他以雷霆手段控制。
他的计划简单而狠辣:利用北军固有的强悍机动性,以及得到的魔法装备加持,以最快的速度南下,直扑位于王国中部、扼守南北交通咽喉的白岩城!
拿下它,就等于获得了进军东部平原、直捣黄龙——首都希诺城的完美跳板!
诺维斯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俯瞰着下方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军队。他猛地拔出长刀,指向南方,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摩擦感和压抑不住的狂热,响彻整个广场:
“将士们!希诺九世年老昏聩,宠信奸佞。我,诺维斯·佩罗诺亚,以皇室血脉起誓,将带领你们,清君侧,正朝纲!”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南方的土地也一同冻结:
“目标,白岩城!踏平它!然后,随我杀入希诺,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王国!”
“吼——!!!”
火斧军团爆发出震天的战吼,斧刃敲击着盾牌,发出雷鸣般的响声。魔法师们开始吟唱,寒冰的力量在空气中汇聚。
诺维斯放下长刀,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来吧,老爹……让你好好看看,谁才更配得上佩罗诺亚的王冠!谁才是真正的雄狮!”
.........
会客室内,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红茶的氤氲热气与银质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微声响。
霞优雅地享用着皇家点心,仿佛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叛乱”汇报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而她对面的希诺九世,在最初的震怒过后,竟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学着霞的样子,重新拿起了一块精致的杏仁饼。
“你貌似……一点都不意外?”国王抬起眼,看向霞,目光中带着探究,也有一丝了然。
霞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您不也一样吗,陛下?”她反问,语气平淡,“在听到亲生儿子造反的消息后,还有心情品尝点心。”
希诺九世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和一丝……疲惫?
“你猜猜,我当初为什么要把诺维斯,那个满脑子都是肌肉和战功的小子,远远打发到凌霜城去?”
“因为他天生就是一个军事狂人,一个为战场而生的将才。”霞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王国上层几乎公认的事实,“让他去北境磨砺,镇守边疆,继续发挥他的天赋,同时……也让他远离权力中心,免得在希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很合理的推断。”国王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是,世界出现了‘变量’。”
他抬手,一股无形的魔力波动散开,桌面上的茶具被轻轻推开,一张详尽的魔法世界地图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位于佩罗诺亚北部、那片冰原之外的区域——奥术铁冕王国。
“就在不久前,我们‘友好’的邻居,奥克塔维亚联合商邦,给我送来了一份关于这个‘坏邻居’的情报。”
希诺九世的指尖在那个国名上重重敲了敲。
“他们全国上下,狂热地信仰着一位名为‘克洛诺斯’的古神。根据商邦掌握的资料,这位神只的神职,与时间、吞噬有关,但其教义却被扭曲,极度崇尚武力扩张与毁灭,是不折不扣的战争贩子!”
霞的眼神微凝。这么一说,许多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诺维斯的突然叛乱,其底气来源,恐怕正是得到了这个信仰战争之神国度的暗中支持。
“所以……”霞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确认,“您想借此机会,正式开战?不仅要平定内乱,还要顺势将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怎么?”希诺九世微微挑眉,身上重新散发出那种开国君主般的霸气与自信,“你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当年能将一个四分五裂的王国重新拼凑完整,难道还压制不了一场由逆子和外部势力煽动的叛乱?”
他有这个自信,王国的军队久经沙场,国库也将前所未有的充盈,他找不到失败的理由。
然而,霞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部分因愤怒和自信而燃起的战意。
“您难道不知道,这会死多少人吗?”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国王,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尸横遍野、家园焚毁的景象。
“士兵、军官、还有无数被卷入战火的平民。北境的子民,难道不也是您的子民吗?”
希诺九世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霞会从这个角度提出问题。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这是他根深蒂固的观念。为了王国的统一和未来的安定,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这……这是了解敌人、消除威胁的必要手段!一旦让奥术铁冕的势力通过诺维斯渗透进来,未来会死更多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奥术铁冕的位置,眼神深邃。
“一场全面战争,是最后的选择,陛下。在举起屠刀之前,或许我们可以先试试,能否用更小的代价,让那位战争之神的信徒,知难而退。”
第447章 互帮互助
“我可以帮你。”
“不行。”希诺九世的拒绝同样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我的家事,是佩罗诺亚内部的问题。”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他需要一场战争来锤炼军队,让和平太久了的士兵们重新嗅到血与火的味道;他更需要通过实战,摸清那个隐藏在诺维斯背后的“奥术铁冕”究竟有多少斤两,他们的战术、装备、魔法水平到底如何。
在他的权衡中,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来换取这些至关重要的情报和军队的磨砺,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看到国王如此坚决,甚至带着一丝对“必要牺牲”的漠然,霞沉默了片刻。
她理解这种基于现实政治的考量,但无法完全认同。
“那么,折中一下。”霞抬起眼,“我可以动用我的方式和渠道,帮你获取关于奥术铁冕的详细情报,远比你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更全面、更深入。但作为交换,你必须答应我——这场平叛战争的烈度必须受到控制,不能演变成无差别的屠杀,更不能严重影响北境普通民众的正常生活。精准打击叛军核心,瓦解其抵抗,而非摧毁整个北境。”
希诺九世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如果……我拒绝你的‘好意’,坚持按照我的方式来,你会怎么样?”
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国王陛下,您应该清楚,我有能力在一天之内,甚至一分钟之内,‘和平解决’这场叛乱。让诺维斯的军队瞬间失去战斗力,或者让他本人‘主动’放弃抵抗。代价是,您将失去了解奥术铁冕真实实力的机会,也无法借此锻炼军队。”
她稍作停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慵懒的疏离:“但我不想过多掺和。过度干预,会让这场权力更迭的‘故事’失去它原有的味道和意义,变得……无趣。”
这轻描淡写的“无趣”二字,却让希诺九世心中一震。
他再次深刻意识到,眼前这位精灵的思维模式,与凡人有着本质的不同。她拥有轻易改写结局的力量,却更倾向于作为一个观察者甚至“导演”,让事件按照某种她认可的“剧本”发展。
权衡利弊,国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获取奥术铁冕的详细情报,这个诱惑太大了。而且,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未曾明说的理由。
“好!”希诺九世重重一拍扶手,“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控制战争规模,尽量不波及平民。你,尽快把奥术铁冕的情报给弄来!”
他不再与霞争执,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等的谈判。
他得到了更想要的情报承诺,而霞则给这场即将到来的内战,套上了一个“限制器”。
望着霞离去的身影,希诺九世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深沉。
他答应控制烈度,不仅仅是因为霞的威胁或交换条件。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更残酷,也更符合帝王心术的打算——他要借此机会,为阿尔多斯铺平道路。
诺维斯的叛乱,无论成败,都必须被定性为一场需要被严厉镇压的错误。但同时,镇压的过程不能过于血腥,不能在北境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和仇恨,因为这片土地,未来将是阿尔多斯统治下的一部分。
他要在铲除一个儿子的威胁的同时,为另一个儿子留下一个相对完整、民心不至于彻底离散的北境。
用一个儿子的鲜血和失败,来铸就另一个儿子的权威与根基。
.........
回到希诺城的庄园,霞并未多做停留。
她径直走入自己的衣帽间,从一堆四季衣物中,精准地抽出了一套厚实的银白色冬用魔法长袍和配套的毛皮镶边斗篷。
北境的酷寒,对于体质特殊的她而言虽不算致命,但也没必要硬扛。
同时,她将一盏造型古朴、玻璃灯罩内跃动着永不熄灭般火焰的提灯,轻轻放在了房间中央的桌面上。
“天烬,”她对着提灯轻声呼唤,指尖在冰凉的玻璃罩上抚过,“睡了这么久,想出来逛逛吗?”
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提灯内的火焰猛地爆燃了一下,金红色的光芒大盛。
紧接着,一个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约莫手掌大小的小小龙形投影,慵懒地自灯焰中分离出来,悬浮在桌面上,甚至还像模像样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啊……呼……”一个带着睡意、直接在霞脑海中响起的意念传来,“我睡了多久?感觉就像打了个盹。”
“嗯……按人类的时间算,大概一年多?”霞一边系着斗篷的带子,一边回答。
“那还真不算长。”小天烬的投影甩了甩尾巴,火焰随之摇曳,“所以……这次去哪逛逛?希望有点意思。”
“北境。”霞言简意赅。
“冰天雪地?好吧,虽然不是我喜欢的温暖环境,不过……你说了算。”小天烬的投影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提灯,灯焰跳动得更加活跃了些,仿佛充满了期待。
穿戴整齐,霞一手提起散发着温暖与光明的提灯,另一只手在空中虚划。复杂的空间符文在她指尖流转、亮起,下一刻,她的身影便从温暖的室内瞬间消失。
……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她,带着雪粒抽打在斗篷上。她已置身于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荒原,举目四望,唯有苍茫的白色与铅灰色的天空。这里已是北境深处,远离人烟。
想要获取奥术铁冕的情报,对霞而言确实不难。既然诺维斯的叛乱背后有他们的影子,那么直接潜入北境核心区域,从叛军高层或他们与铁冕使者的联络点入手,无疑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而召唤天烬的目的,除了有个可靠的伙伴之外,更重要的便是利用它那无可忽视的庞大身躯和恐怖威压,来吸引所有可能的注意力!
“走吧!”
霞轻喝一声,手中的提灯骤然爆发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光芒收敛处,天烬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真身已然凭空出现!覆盖着暗色鳞片的躯体如同小山,六只巨大的翅膀猛然张开,遮天蔽日,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龙威,就让周围的寒风都为之一滞,地面的积雪以它为中心呈环形塌陷、融化!
霞轻盈地跃上龙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稳。
天烬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六翼猛地扇动,卷起漫天雪暴,庞大的身躯却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流星,朝着叛乱的核心——凌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48章 龙骸
霞就这般如入无人之境,踏入了凌霜城城主府那宏伟却冰冷的主厅。
两侧披甲持戈的护卫如同冰雕般僵立原地,冷汗浸湿了内衬,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却没有一人敢稍有异动。
因为在他们视线可及的门外,天空已被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身影彻底覆盖!
天烬收敛了自己的翅膀,那颗如同小山般的龙头低垂,熔金般的竖瞳冷漠地扫视着府内,仅仅是其无意识散发的古老龙威,就已让这些凡人战士肝胆俱颤,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能站在这里不瘫软在地,已经是他们身为北境战士最后的勇气。
“你们城主呢?”霞的声音清冷,打破了大厅内死寂般的压迫感。
一名看似头领的护卫队长喉咙滚动,艰难地发出干涩的声音:“你……你究竟是谁?”
霞甚至懒得看他,目光扫视着大厅内部的构造,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漠然:“你管我是谁。回答我的问题。”
那护卫队长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门外那遮蔽天日的巨龙,吞了口唾沫,颤声道:“城主大人……他、他几天前就亲自率领主力军团,前往白岩城方向了……”
哦?霞眉梢微挑。诺维斯竟然如此急切?叛乱伊始,不先稳固大本营,就敢亲率主力远征?是过于自信,还是……受到了什么不容拒绝的“建议”?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
“咻!”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骤然从二楼廊柱的阴影中爆发!一道幽蓝色的寒光撕裂空气,那是一柄淬炼着极寒魔力的匕首,裹挟着凌厉的风雪,如同毒蛇般直刺霞的后心!
然而,根本无需霞动手。
“哼!”
天烬发出一声带着被冒犯不悦的低沉鼻息,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龙息,只是随意地张口一吐,一簇细小的、却蕴含着极致高温的金红色火苗精准地撞上了那柄匕首。
“嗤——”
如同冰雪投入熔炉,那柄显然不是凡品的魔法匕首,连一丝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在瞬间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渣滓都未曾留下。
“有胆量。”霞缓缓转身,看向攻击来源的方向,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阴影中,攻击者似乎也明白偷袭无效,并未继续躲藏。一个身影轻巧地从二楼翻身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光滑如镜的冰铸地板上。
他全身笼罩在一种带有金属光泽的暗蓝色斗篷中,面容大部分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抹似乎永远带着讥诮的嘴角。
“奥术铁冕……”霞准确地报出了对方的来历,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没错吧?”
那神秘人微微抬头,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在霞身上,似乎想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霞的问题,反而用带着奇异腔调、却流利无比的大陆通用语反问道:
“小姐的消息还真是灵通的令人惊讶……但我更好奇你,”他的视线难以控制地扫过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庞大龙影,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探究与一丝忌惮,“究竟是如何……驯服这条……古老而伟大的存在的?”
“驯服?”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轻轻拍了拍身旁天烬垂下的、比她整个人还大的爪尖,“你或许搞错了什么。我们之间,是合作,而非主仆。”
天烬配合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喉音,灼热的气流吹得那铁冕特使的斗篷猎猎作响。
特使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回霞身上,姿态变得更加谨慎:“看来,是我失言了。那么,这位……能与古龙平等合作的强大存在,闯入此地,所为何事?我想,总不会只是为了验证我的身份吧?”
“你还不配。”
霞的回答冰冷而干脆,带着绝对实力带来的漠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几乎在同一时刻,便已出现在那奥术铁冕特使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那特使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后退或反击,但一股无可抗拒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霞按向他额头的手掌中爆发!
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针对他的精神与记忆,霸道地撕开他的意识防线,如同风暴般席卷、抽离着他脑中所藏匿的一切秘密!
搜魂!
这是极其凶险且霸道的精法,轻则让人精神恍惚记忆受损,重则直接变成白痴甚至灵魂破碎!但霞的手法精准而高效,只针对她需要的情报,并未刻意摧毁对方的心智。
短短几息之间,关于奥术铁冕如何接触并怂恿诺维斯、提供的援助细节、他们在北境的据点分布、以及部分关于其国内信奉战争之神克洛诺斯的狂热情报……如同潮水般涌入霞的脑海。
“呃啊……”
特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涣散。
霞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松开了手。那特使顿时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口角流出涎水,显然短时间内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没有再多看地上的特使一眼,霞根据刚刚获取的记忆,身影再次闪动,朝着城主府深处,那处被严密魔法结界守护、用于储存奥术铁冕提供的“诚意”——那批魔法装备的仓库疾驰而去。她需要亲眼确认这些装备的规模与技术水平。
在霞离开后不久,地上那瘫软的特使身体突然开始了更剧烈的抽搐。
一股顽强的、带着邪异气息的精神力似乎在强行修复他受损的意识。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和力气,颤抖着从腰间暗袋中摸索出一个铭刻着复杂齿轮与眼球图案的金属通讯仪。
他用几乎无法辨认的、含糊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着通讯仪嘶吼道:“紧急……情报……凌霜城……发现……‘唤龙使’!重复……发现能驱使古龙的‘唤龙使’!”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请求……立刻派遣……‘龙卫’……前来……清剿!不惜……一切代价!”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力,通讯仪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再次瘫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第449章 不破之城
可以说,诺维斯选择突袭白岩城,是他整个叛乱计划中,最显其军事眼光,也最暴露其致命缺陷的一步。
其聪明之处在于,白岩城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关键。
它扼守着连接王国南北的峡谷,是通往富庶东部的唯一门户。
一旦拿下此地,诺维斯进可直逼王都希诺,退可依仗天险割据北方,确实能瞬间将父王逼入极其难受的境地。
但其愚蠢之处,也正源于此——他低估了驻守在白岩城的那位将军,或者说,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那个男人的可怕。
夏尔徳。
这个名字,在佩罗诺亚的军界,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一座丰碑。
在上一次席卷全国的巨大叛乱中,正是这位将军,如同最坚韧的磐石,率领着不到一千名誓死追随的士卒,牢牢钉死在这白岩城头。
面对数十倍于己、疯狂进攻的叛军,他身先士卒,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次次堵住城墙的缺口,未曾让敌人越过雷池半步。
战役结束时,他几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城墙下尸积如山,而白岩城的旗帜,依旧在尸山血海上飘扬。
从此,夏尔徳与白岩城,成了王国不可逾越的象征。即便叛乱平定多年,他也从未离开,仿佛他的生命早已与这座冰冷的石头要塞融为一体。
此刻,在白岩城堡垒深处一间简朴的房间内,夏尔徳刚完成每日必需的、痛苦而艰难的康复训练。
旧日战场上留下的创伤,几乎摧毁了他曾经如同巨熊般强悍的体魄,每一处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诉说着过往的惨烈。
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勾勒出依旧坚实、却布满狰狞伤疤的轮廓。
一名亲卫无声地递上一封烙有皇家紧急印玺的魔法信件。夏尔徳接过,目光扫过,那双向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军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那具饱经摧残的身体里,仿佛瞬间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
他沉默地走向角落的武器架,开始一件件穿戴那副跟随他征战半生、布满刀剑刻痕的暗沉盔甲。金属甲叶扣合的铿锵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厚重的石墙,“即刻起,开放所有避难所,让山脚下所有村镇的民众,全部迁入内城。动作要快。”
他很清楚,诺维斯既然敢来,必然有所依仗,战火无情,他必须优先保证无辜者的安全。
虽然他这具残破的身体,即便曾得到过那位神秘的霞小姐以神奇魔法进行治愈,也终究无法完全恢复到巅峰时期那种能徒手撕裂魔熊的状态。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失去了守护的利齿与爪牙。
经验、意志,以及对这座城池每一块砖石的熟悉,早已融入他的骨髓。他或许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冲锋陷阵,千里奔袭,但若论据城而守,他依然是那个能让任何进攻者绝望的“白岩之壁”!
穿戴整齐,夏尔徳提起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无锋却沉重无比的长枪,缓步走向面向北方的城垛。寒风卷起他花白的发梢,吹拂着他坚毅如岩石的脸庞。
“来吧,诺维斯小子……看看你和你爹比有多大能耐......”
.........
“诺维斯这家伙,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霞嘲笑着。
这等最基本的军事常识,她自然知晓。
然而,根据她从那名特使脑中搜刮来的记忆,这位雄心勃勃的二皇子,竟然只携带了不足半月的基础补给,就敢贸然率领大军长途奔袭白岩城!
这种近乎赌博的军事冒险,要么是愚蠢的自信,要么就是被奥术铁冕的人灌了太多迷魂汤。
或许是命运的巧合,就在霞骑着天烬在凌霜城上空盘旋时,正巧看到一支满载物资的车队集结在城门内,似乎正准备出发南下,为诺维斯的大军输送补给。
“看来,连运气都不站在你这边呢,二皇子。”
根本无需更多指令,天烬会意地发出一声低吼,那如同山岭般的巨大龙尾带着万钧之势,如同天罚般轰然砸落在凌霜城那高大的城门楼前!
“轰隆——!!”
碎石横飞,烟尘弥漫。巨大的尾鳍不仅瞬间将城门堵死,逸散开的龙威更是让拉车的驮兽惊惶瘫软,整支补给车队瞬间陷入瘫痪与混乱。
霞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掐断了诺维斯本就脆弱的补给线。
不过就算有补给,霞也不相信诺维斯可以突破夏尔徳老先生的防线。
那位老将军的意志与防守艺术,早已超越了单纯兵力与物资的范畴。
关于奥术铁冕的情报,她已经通过搜魂和实地探查掌握了七七八八,此行目的已然达成。
“既然来了,总得给国王陛下带份‘伴手礼’。”霞的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就当是买一送一的优惠了。”
来到那个储存魔法装备的仓库区域,没有动用大规模的毁灭性魔法,霞如同一位最挑剔的质检员,信步走在堆积如山的附魔铠甲和武器之间。
她的指尖闪烁着微光,精准地点在每一件装备的能量节点、符文连接处或是结构的脆弱点上。
只听一连串细微的“咔嚓”、“嗤嗤”声响起,那些原本流光溢彩的铠甲瞬间变得光泽黯淡,上面的魔法纹路如同被橡皮擦去般消失;那些寒光闪闪的武器,则剑刃卷曲、斧刃崩口,或是内部的能量回路被彻底扰乱,变成了一堆堆徒有其表的破铜烂铁。
她并非暴力摧毁,而是用更高明的魔法手段,从根源上“报废”了这些装备,让其难以修复。
不过片刻功夫,奥术铁冕“慷慨”援助的绝大部分装备,都被她悄无声息地敲坏了个七七八八。
做完这一切,霞满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打扫。
“好了,热闹看完了,破坏也搞完了。”
她该离开这冷的发僵的地方了。
天烬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吟,六翼展开,卷起漫天风雪,载着霞调转方向,朝着南方温暖的王都希诺,化作一道渐行渐远的黑点。
第450章 厄运将至
当诺维斯率领的叛军主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至白岩山脚下时,站在那与灰白山岩几乎融为一体的高大城墙上的夏尔徳,也清晰地看到了这支队伍的全貌。
老将军那双经历过无数血火、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叛军的阵列。
他的目光很快便凝固了——在那些打着诺维斯旗号、身着北境制式铠甲的士兵之中,混杂着许多装备风格迥异、气质彪悍的身影。
他们的盔甲上镌刻着陌生的、带有龙纹与冰冷几何线条的符文,眼神中透着一股与佩罗诺亚军人截然不同的、近乎宗教狂热的战意。
“奥术铁冕的士兵……”
夏尔徳的心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悲哀涌上心头。
他原本还对二皇子抱有一丝“年轻气盛、受人蛊惑”的怜悯,但此刻,这最后一丝怜悯也烟消云散。
“甚至……都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吗?”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鄙夷。
在他心中,诺维斯的形象已然彻底崩塌,从一个可能走错路的皇子,堕落成了一个引狼入室、彻头彻尾的叛国贼!
他玷污了佩罗诺亚的荣耀,将外敌引入了家园。
城墙之下,诺维斯骑在一匹神骏的北地战马上,仰望着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山脊上的雄城,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在他眼中,白岩城已是囊中之物。他看到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看到那个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能感受到其如山岳般沉稳气势的老将夏尔徳,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屑。
“困守孤城,负隅顽抗。”
他心中冷笑,只要切断外界联系,将白岩城团团围住,这座要塞再坚固,也总有弹尽粮绝的一天,他耗得起!
然而,他也收到了来自后方和王都方向的情报。
父王反应迅速,已经派遣了皇家骑士团北上驰援白岩城。
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这支援军的指挥官,赫然是那个名字本身就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军人头顶的存在——皇家骑士团长,雅格兰!那位被誉为王国最强人类的男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想到雅格兰,诺维斯脸上的紧张之色反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深莫测、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的微笑。
因为,在他正式举起叛旗、前往凌霜城之前,他曾单独拜访过这位强大的骑士团长。
在那次会面中,他们谈了很多。
诺维斯清晰地记得,当他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雄心”以及对当前王国政策的“忧虑”时,雅格兰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厉声斥责,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过沉默过后,雅格兰还是讲了几句在他耳中有些深奥的话。
在诺维斯看来,这几乎等于于默许,甚至是隐晦的支持!
他确信,雅格兰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至少,不会真正与他为敌。
有了这份“底气”,诺维斯看向白岩城的目光更加灼热。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雅格兰的“配合”下,白岩城轻易易主,他挥师东进,希诺城门户大开,王冠触手可及……
“夏尔徳将军!”诺维斯运足中气,声音在魔法的扩音下,如同滚雷般传向城墙,“识时务者为俊杰!打开城门,效忠于我,你依旧是白岩城的守护者!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夏尔徳站在城头,寒风吹动他的须发,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
他甚至懒得用魔法回应,只是用那双看透了生死与忠诚的眼睛,平静地俯视着下方那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叛国者”。
.........
霞在骑乘天烬返回王都的途中,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官道,恰好捕捉到了一支正在向北疾驰的、打着皇家骑士团旗帜的军队。那面迎风招展的、绘有金色狮鹫的旗帜,她再熟悉不过。
“天烬,先回来一下。”
她轻轻拍了拍龙颈,手中提灯光芒一闪,那庞大的龙影便化作流光收回灯内。她则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从空中落下,精准地落在了行军队伍前列,那位身姿挺拔如松的指挥官面前。
“爸爸。”霞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语气带着一丝见到亲人的放松。
“霞?”雅格兰看到突然出现的女儿,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你怎么在这里?北境那边……”
“诺维斯还真是个傻瓜。”
霞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随后将自己在凌霜城的见闻和判断简单说了一遍。
看到父亲,霞又想到了之前诺维斯来她家的那次聊天。
“我当时也在场,我可真没听出你那些话里有支持他的意思。是他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你说话太绕了?”
雅格兰闻言,不由失笑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诺维斯政治智慧的怜悯:“野心膨胀的人,总会把自己愿意听到的只言片语,当成是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我的本意是告诫他不要误入歧途,没想到……”
霞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她的目光越过父亲,看向他身后肃穆列队的骑士们。
精锐是毋庸置疑的,皇家骑士团的威名是用无数战功铸就的,但是……
“不过……爸爸,”霞微微蹙眉,指了指后面的队伍,粗略一看,这带去的骑士,恐怕还不到四千人。而在霞了解的诺维斯那边,可是实打实有上万人,而且其中还混杂着奥术铁冕的正规军。
就算雅格兰是‘最强人类’,但打仗……总归是会受伤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女儿对父亲本能的担忧,哪怕知道对方强大无比。
雅格兰看着女儿眼中那抹罕见的忧虑,心中暖流淌过。他伸手,习惯性地想揉揉霞的头发,但看到她如今已然成熟稳重的模样,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已经是国王陛下的特别要求了。”雅格兰解释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解,“他要我尽量控制战斗规模,压缩参战人数,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和对北境的过度破坏。否则,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平定这种规模的叛乱,至少得让我带上近万人的主力,不把叛军和其根据地彻底碾碎绝不罢休。这次……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线:“虽然不清楚陛下为何突然转了性,但军令如山。四千对一万,听起来是劣势,但你要对你老爹有点信心。”
“我们骑士团,一个顶十个寻常士兵!而且,我们是去支援夏尔徳那个老家伙,又不是孤军奋战。白岩城在他手里,就是一颗砸不烂、敲不碎的铜豌豆!我们里应外合,足以击溃那群乌合之众!”
他对着霞露出一个爽朗而令人安心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反正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爹我,还是很厉害的!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骑士们用力一挥手臂:“全军听令!加速前进!目标,白岩城!”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卷起烟尘,奔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
第451章 开战
回到希诺城,霞难得地享受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宁静夜晚,沉入柔软床铺的怀抱,将北境的寒风与纷扰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这份宁静在第二天清晨被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打破。
当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想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时,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熟悉的木质床头柜,而是冰凉、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某种石材。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卧室那淡雅的天花板,而是装饰着巨大皇家徽记和金碧辉煌壁画的高耸穹顶。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自己竟然连人带床,出现在了一个国王希诺九世的私人接见厅!
而更让她瞳孔一缩的是,国王陛下本人,正坐在床边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威严或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急切,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抱歉啊,霞,吓到你了。”希诺九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显然一夜未眠,“但我实在……实在需要你的帮助,情况紧急。”
没等霞完全从“床被搬进皇宫”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份被捏得有些皱巴巴的报纸已经塞到了她的手里。
那是最新一期的世界新闻,头版头条用加粗的、仿佛带着硝烟味的黑色字体印着:
【奥术铁冕王国正式向佩罗诺亚王国宣战!全面战争一触即发!】
看到这个标题,霞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清醒。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奥术铁冕王国已经在暗中支持诺维斯叛乱,这等于是在佩罗诺亚内部埋下了一颗钉子。
按照常理,他们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继续隐藏在幕后,让诺维斯消耗王国的力量,他们坐收渔利。为何要如此急切地、正式地跳上前台,发动一场代价高昂的全面战争?这不符合逻辑!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凝重的国王,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嘲弄:“哦?这不正是国王大人您想要的一场‘了解敌人’的战争吗?现在敌人送上门来了。”
“霞!”希诺九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绝不是开玩笑!一场两个大国之间的全面战争,一旦开启,无论胜负,都将血流成河,国力大损!这对佩罗诺亚,对世界的稳定,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这绝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了解’!”
他的严肃是真实的,那是一种统治者对战争巨大破坏力的深刻认知和忌惮。
看着国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焦急,霞心中的那点不快和调侃也收敛了起来。她其实在看到报纸的瞬间,就已经隐隐猜到了原因。
奥术铁冕王国如此反常的、急不可耐的宣战,很可能与她自己昨天在北境的那次“拜访”有关。
她骑着天烬,以绝对强势的姿态闯入凌霜城,废掉了他们的援助装备,更重要的是——她,或者说她身边的那条古龙“天烬”,的存在,可能触及了奥术铁冕王国某个核心利益或者敏感神经。
“唤龙使”……那个特使昏迷前嘶吼出的词语在她脑中回响。
难道,这就是关键?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霞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眼神却认真了许多,“我会帮忙的。这件事,或许确实因我而起。”
她答应得干脆,一方面是不想看到无辜民众卷入战火,另一方面,她也想弄清楚,奥术铁冕为何对“龙”如此敏感,以及他们信奉的那个战争之神克洛诺斯,究竟在谋划什么。
见霞应承下来,希诺九世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
安抚完焦虑的国王,霞没有再多言。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个完整的圆。幽蓝色的空间符文瞬间亮起,构筑成一个稳定的传送法阵,将她和她那张格格不入的大床一同包裹。
光芒闪过,接见厅内恢复了空旷与寂静,只剩下希诺九世一人,望着霞消失的地方,眉头依旧紧锁。
而回到自己卧室的霞,站在窗边,望着希诺城逐渐苏醒的街景,眼神深邃。
霞在自己的书房内,同时摊开了两张巨大的地图。
一张是借助魔法力量复现的、三千年前绘制的古老世界地图,羊皮纸泛黄,墨迹斑斑,海岸线与国家疆域与现今有着显着的差异;另一张则是刚刚刊印不久的、最新的佩罗诺亚官方世界地图,色彩鲜明,标注清晰。
她的目光在两幅地图上来回扫视,最终指尖落在了古老地图上,位于现今奥术铁冕王国疆域的大致位置。那里在古地图上的标注,并非国家名称,而是一个用古老精灵语书写的、令人不安的词汇——“骨冢”
“天烬,”霞轻声呼唤,将提灯放在两张地图之间,“按照这张老地图的记载,在你活跃的那个年代,现在奥术铁冕王国所在的位置,被称作‘骨冢’。你对那里还有印象吗?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提灯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天烬那带着古老回响的意念缓缓传来,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啊……骨冢……让我想想……”
一段短暂的沉默后,它的意念再次变得清晰,带着一种叙述史诗般的沧桑感:
“没错……那里确实是‘骨冢’。在吾等延续了无数纪元的漫长战争中,那里是……约定俗成的最终归宿之一。大部分在战争中陨落的古龙,无论属于哪一方,其遗骸……都会被同族或对手,以最后的敬意或战利品的方式,运送至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霞的眉头深深皱起:“那里当时就有人类聚集吗?或者说,有其他智慧生物在那里活动?”
“人类?不……”天烬的意念带着一丝本能的轻蔑,那是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天然俯视,“龙的任何部位——骨骼、鳞片、甚至凝固的龙血——都蕴含着庞大而狂暴的魔力。那种浓度的魔力辐射环境,对于当时尚且脆弱的人类奴隶而言,是绝对的死地。他们……不可能在那里存活,更谈不上建立文明。”
得到了这个关键信息,霞的心中豁然开朗!
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奥术铁冕王国的人类文明史,绝对不超过三千年! 他们是在古龙战争结束、龙族遗骸的魔力辐射逐渐衰减或被人为处理后,才迁徙到那片土地上建立国度的。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建立在古龙坟场上的国家,为何会对“唤龙使”如此敏感甚至恐惧?以至于不惜直接发动全面战争?
“唤龙使……”霞低声咀嚼着这个称谓。据她所知,真正的古龙,其意志高傲无比,灵魂层面几乎不可能被任何外力“控制”或“驯服”。强如她与天烬之间,也是基于平等和某种默契的“合作”关系。
“除非……他们所谓的‘龙’,并非指天烬这样的古龙,而是……其他的龙类分支?”霞的思维飞速运转,她想起了位于大陆另一端的魔物联合王国。
那里的红龙就是借助了古龙蛮狠强劲的基因所创造的全新物种。
这些造物虽然拥有部分龙族特征和能力,但智力、力量和位阶都远无法与真正的古龙相提并论,理论上存在被控制的可能。
“如果奥术铁冕所掌握、所畏惧、或所欲图控制的,是这类通过某种手段培育或召唤的‘亚龙’或‘龙骸生物’……”霞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么,他们如此急切地宣战,甚至派出所谓的‘龙骸卫’,目的就可能不仅仅是帮助诺维斯,或者报复我的破坏行动了。”
他们很可能将能“驱使”古龙天烬的霞,视作了对他们核心力量体系的巨大威胁,或者……是必须夺取的“资源”!
自己或许可以提前拜访他们一下...........
第452章 双子星
白岩城
诺维斯终究为他那膨胀的野心和浅薄的军事眼光付出了惨痛代价。他严重低估了那位在世人眼中已然“养老”的老将军——夏尔徳。
这位磐石般的将军,凭借对白岩城地形的了如指掌、麾下守军如臂使指的默契配合,以及城墙上层层叠加、固若金汤的魔法防御屏障,硬生生将诺维斯上万大军的疯狂进攻,全部抵挡在了城墙之外!
整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叛军发动了不下十次浪潮般的冲锋,从步兵强攻到魔法轰击,再到试图用攻城器械撞击城门……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铩羽而归。
尸体在白岩城下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山脚的冻土,而诺维斯的军队,甚至连城墙的正下方都未能真正靠近!
这无疑是诺维斯军事生涯中最耻辱的一页。
然而,糟糕的消息远不止于此。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后方传来噩耗——从凌霜城出发的补给车队,在途中神秘失踪,补给线被彻底切断!大军随身携带的粮草,已然告急。
难不成还有更坏的消息吗?!
当然有。
当然有。
而且是最坏的那一种。
当南方地平线上扬起代表皇家骑士团的滚滚烟尘时,诺维斯心中最初涌起的竟是一丝扭曲的期待——他以为是他“争取”来的盟友,雅格兰,前来与他“里应外合”。
但现实给了他最无情的一击。
雅格兰率领的皇家骑士团,根本没有丝毫减速或沟通的意图。
他们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战争机器,在接近叛军阵型的瞬间,骤然加速!
四千名身披重甲、人马俱装的骑士,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钢铁尖刀,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狠狠地、精准地刺入了叛军庞大但却因久攻不下而士气低迷的腹部!
四千对上万,优势在我。
皇家骑士团,不愧为王国最锋利的剑!他们个体的武艺、装备的精良、团队的配合,都远非北境“血军”可比。即便人数处于劣势,他们依然在叛军阵中掀起了腥风血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势不可挡!
城头上的夏尔徳,在看到雅格兰旗帜的瞬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
“打开城门!白岩军,随我出击!接应骑士团,剿灭叛军!”
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憋了一整天怒火与战意的白岩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夏尔徳的亲自率领下,咆哮着冲杀而出,与城外的骑士团形成了完美的内外夹击之势!
腹背受敌,士气崩盘!
诺维斯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他声嘶力竭地大喊:“撤退!全军撤退!!”
但,已经太晚了。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战场的闪电,无视沿途一切阻挡,笔直地朝着他所在的指挥中枢冲来!正是雅格兰!
“保护殿下!!”诺维斯的亲卫们拼死上前,试图组成人墙。
然而,在雅格兰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纸糊一般。只见数道凛冽的剑光如同金色雷霆般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卫,连人带甲,连同头盔和脑袋,被整齐地斩断,滚落在地!
雅格兰瞬间突破了所有防御,战马人立而起,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眼神锁定了一脸惊恐、试图拔剑的诺维斯。
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诺维斯那被野心和外界蛊惑所蒙蔽的心智,似乎在此刻骤然清醒了一瞬。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恐惧,以及最后一丝源自血脉的哀求。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皇……”
“砰!”
话音未落,雅格兰手腕一翻,用厚重的刀柄而非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敲在了诺维斯的后颈上。诺维斯眼前一黑,所有未竟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身体软软地从马背上栽落,彻底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那些混在叛军队伍中的奥术铁冕“特种小队”,在看到诺维斯被俘、战局彻底崩溃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战斗。
他们如同幽灵般脱离战场,利用精良的装备和诡异的法术,迅速消失在混乱的战场和北境的茫茫风雪之中。
他们的任务已经失败,诺维斯这枚棋子已然废弃,留下来只会徒增伤亡。
白岩城之战,以诺维斯的惨败和被俘告终。
................
希诺城内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魔法材料混合的奇异香气,以及金属与水晶轻微碰撞的脆响。
霞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桌上一套新制作的、结构精巧宛如艺术品的魔法装置,指尖流淌着幽蓝色的魔力微光,为接下来的北方之行做准备。
就在这时,工坊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霞,你在捣鼓什么玩意?这是……又要出门了吗?”
来人正是霞的母亲,艾雅。
这位充满活力的少女此刻正眨着一双充满好奇与灵动的翠绿色眼眸,凑到工作台前,看着霞摆弄那些零件。
霞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工作台上:“有点事情要去北边处理一下,不过很快就能回来。”
听到女儿这么说,艾雅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如同林间盘算着恶作剧的小鹿,心中立刻有了些“小小的”主意。
她轻轻挽住霞的手臂,声音放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那……亲爱的,妈妈可以陪你一起去吗?”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写满了期待,“你看,妈妈都在希诺城待了这么久,天天对着那些学生和厚厚的古籍,骨头都快生锈了!带我出去透透气嘛~”
这位实际年龄已超过两百岁的精灵母亲,此刻玩心大起,仿佛只是个渴望春游的年轻女孩。
霞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这位心思跳脱的母亲:“您不是皮诺拉魔法学院的资深教授吗?我记得您这周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学生们还在等着聆听您的魔法课呢。”
“诶呀!”艾雅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少上一两节课,天又不会塌下来!那些聪明的小家伙们自己预习一下就好了嘛~”她凑得更近,几乎把下巴搁在霞的肩膀上,用甜得发腻的语气继续攻势:
“而且,我们母女俩都好久没有一起出门旅行了!你看,你总是那么忙,妈妈想多和你待一会儿,培养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嘛~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霞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我要去玩”的、毫无教授威严的脸,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深知母亲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拥有着悠长岁月积累的智慧与深不可测的魔法实力,只是平时更喜欢以这种轻松的姿态面对世界。
沉默了片刻,霞轻轻拨开母亲蹭过来的脑袋,语气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但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吧。反正我这次去,大概率是去找别人麻烦的。多一个帮手……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着,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耶!”艾雅立刻欢呼出声,像个小女孩一样雀跃地拍了下手,脸上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北境壮丽的雪景和……即将到来的“有趣”场面。
“我就知道我的宝贝最好了!等着,妈妈这就去换一身方便活动的旅行装,再准备点路上吃的点心!”
看着母亲欢快跑开的背影,霞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么……准备工作,得更充分一点才行了。
第453章 奥术铁冕
当霞收拾妥当,来到客厅时,发现母亲艾雅已经兴致勃勃地准备完毕。
她正哼着轻快的精灵小调,将一盒盒精心烤制的、散发着淡淡花香的饼干,还有几瓶闪烁着星辉的魔法露水,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一股脑地塞进一个看起来容量颇大的翠绿色藤编挎包里。
她那雀跃的模样,活脱脱就像一个即将踏上春游之旅的兴奋少女,完全看不出是一位享誉学院的资深教授。
看到霞出现,艾雅立刻扬起明媚的笑脸,朝她用力招手:“快来快来,妈妈刚才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问,我们这次具体是要去哪里探险呀?”
“奥术铁冕。”
霞言简意赅地回答,同时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了沙发旁倚靠着的一根造型优雅、顶端镶嵌着月光石的法杖上。
“奥术铁冕?好耶!”艾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手笑道,“是妈妈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呢!一定很有意思!”
她对新目的地的危险似乎毫无概念,或者说,浑不在意。
霞无奈地指了指那根法杖:“您……是打算骑着它去吗?”
她记得母亲确实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御杖飞行”技术,但那速度,实在不敢恭维。
“嗯?”艾雅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不然我们怎么去?坐船的话,绕过北境冰海,可得花上不少时间呢,而且多无聊啊!”
“……”霞沉默了一下,试图提醒,“母亲,就算您真想坐船,目前也没有任何航线能直达正处于交战状态的奥术铁冕王国……”
“哎呀,细节不要在意嘛!”艾雅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好奇地凑近,“你说有人载我们?是谁呀?难道你还藏了别的会飞的朋友?”
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示意母亲跟上。
两人来到庄园后方一片宽敞平整的草地上。霞取出那盏古朴的提灯,指尖轻轻拂过灯罩。
“天烬,麻烦再出来一下。”
提灯内的火焰骤然升腾,金红色的光芒流转。
下一刻,那庞大如山、覆盖着暗红鳞片的古龙真身,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空地之上,六只巨翼收敛在身侧,熔金般的竖瞳温和地注视着下方的母女。
见到这传说中的生物突然现身,艾雅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恐,反而浮现出强烈的好奇与探究之色。
她微微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天烬那独特的三对翅膀,以及它周身流淌的、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力量波纹,用带着学术探讨般的语气,不太确定地猜测道:
“红龙之祖,天烬?我在一些非常古老的史诗残卷中读到过关于您的只言片语……”
天烬低下头,鼻息间喷出两缕带着硫磺气息的白烟,它的意念直接回荡在两人脑海中,那声音古老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三千年前的天烬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古龙。过去的称谓,不必再提。”
霞轻轻拍了拍天烬垂下的脖颈鳞片,带着一丝歉意:“麻烦你了,天烬,还要载我们一程。”
“小事而已。”天烬的意念温和了些许,“那么,可以出发了吗?”
“嗯,出发吧。”
霞点了点头,拉着母亲的手,轻巧地跃上了天烬那宽阔如平台的脊背。
龙鳞触手温润,并不冰冷,反而散发着一种恒定的暖意。
“出发喽!”
艾雅兴奋地欢呼一声,像个第一次骑上旋转木马的孩子,紧紧挨着女儿坐下,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期待。
天烬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能与天地共鸣的龙吟,六只巨翼猛然展开,遮天蔽日。
强有力的后肢蹬地,庞大的身躯在魔法灵光的环绕下,轻盈地腾空而起,载着这对精灵母女,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流光,朝着北方那骸骨与战争笼罩的国度,疾驰而去。
...................
就在天烬载着霞与艾雅撕裂云层,北上而去的同时。
希诺城宏伟的城门前,一支风尘仆仆却军容整肃的队伍缓缓入城。
为首的正是雅格兰,他一身征尘未洗的铠甲,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在他身后,一辆特制的囚车格外醒目,里面关押着的,正是被魔法镣铐束缚、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二皇子诺维斯。
没有耽搁,雅格兰命人押着囚车,径直前往皇宫。
皇宫大殿内,希诺九世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王国地图,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内气氛凝重,侍从和官员们都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国王大人。”
雅格兰步入大殿,铠甲铿锵作响,他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如军中同袍般,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发出沉闷的响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着他的动作,两名精锐骑士将昏迷的诺维斯架了上来,让其跪伏在地。
希诺九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感情。
“还送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浪费时间。直接拉出去,按叛国罪,砍了。”
命令下达得轻描淡写,仿佛要处决的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囚犯。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雅格兰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下令。
希诺九世等了几秒,没有听到预期的领命声,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鹰隼般锁定在雅格兰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不悦,还有一丝只有极熟悉的人才能看出的压抑着的痛苦。
“怎么?”国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雅格兰,我的老朋友,我的骑士团长,你……是想为他求情?”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说吧。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今天敢为他庇护,说出半个求饶的字……”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刺骨,“我也砍了你。”
雅格兰迎着国王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了解这位老友,知道此刻的冷酷背后是怎样的失望与愤怒。
“陛下,我并非要为他求情。诺维斯犯下叛国重罪,罪证确凿,按律当诛,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陛下,在平定叛乱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极其不寻常的细节。
诺维斯的军队中,混杂着大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外国士兵,其战术风格和魔法体系与我们熟知的所有国家都不同。
而且,诺维斯此次叛乱,筹备仓促,行动激进,与他以往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大相径庭……我怀疑,这其中恐怕有极大的蹊跷。
他可能不仅仅是一时糊涂,而是……被人利用了,或者说,背后有一股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力量在推动这一切。”
雅格兰没有求情,他陈述的是冰冷的事实与战略考量。
他将选择权,重新交还给了国王,一个基于理性,而非一时愤怒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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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龙血帝国
万米高空之上,天烬选择了直穿北极的捷径。
凛冽的寒流与冰雪在下方翻涌,他却振翅而上,径直冲入了平流层的静谧领域。
这里没有纷飞的冰雪,也没有刺骨的烈风,只有澄澈得近乎虚幻的蓝天,与一轮格外明亮的太阳。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龙鳞映照得熠熠生辉,视野开阔得能望见遥远地平线下那优美而宏大的弧线。
除了那无所不在、渗入骨髓的严寒,一切都显得纯粹而壮丽。
艾雅好奇地在宽阔的龙背上东张西望,对这前所未有的高度感到无比新奇。
“哇,我从来没飞到过这么高的地方呢!霞,你说再往高处去,还会有什么呀?”
她迎着光,兴奋地发问。
霞安稳地坐在最中央,手中捧着出发前艾雅细心准备的饼干。
她望向母亲,语气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无奈与关切:“妈妈,再往上,连呼吸所需的氧气都会消失的。”
一丝隐忧掠过霞的心头。她手中握着的饼干,仿佛也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这次旅途的终点并非游览,而是要去直面一个国度的纷争。
如果可能,她希望自己的介入能真正带来秩序,而非更深的创伤。
她不禁想,若自己只是将那个国家的上层清除便一走了之,留下的权力真空必将引发漫长的混乱,最终受苦的,还是那些无力自保的平民。
“假设这次旅行时间很长,妈妈你会不会半道上回去啊?”
“不会哦——”艾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人已经轻快地跑了回来,带起一阵微寒的风。
她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语气温柔而坚定,“我怎么会让自己最宝贝的女儿扫兴呢。”
万米高空的飞行并未持续太久。
天烬的速度极快,仅用了约莫半个小时,巨大的龙影便已掠过北极点,将一片纯白冰雪世界甩在身后,抵达了星球的另一端。
待飞行趋于平稳,霞从怀中取出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
图卷在她手中徐徐展开,呈现出“奥术铁冕王国”的疆域——一个对外宣称占据了整片大陆的国度。
目标明确,霞的目光落在大陆的边缘区域。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所选位置的坐标信息便通过无形的链接,瞬间传递至天烬的意识中。
接收到指令,天烬那遮天蔽日的六翼猛然收拢,庞大的身躯调整角度,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径直向大地发起了俯冲。
风声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爆鸣,云层被轻易撕裂。
霞无视了足以撕碎寻常生物的狂暴气流,稳步前行,来到龙首之位,俯瞰下方逐渐清晰的世界。
广袤的大地在眼前铺陈开来,而最令人震撼的,并非山川河流,而是遍布视野、占据了绝大部分土地的庞然巨物——那是无数巨大、苍白的龙骨。
它们如同山脉的脊梁,蜿蜒盘踞,构成了这片大陆最基础、也最令人心悸的地貌。
千年前的古龙尸冢。
谁能想到,人类竟能在如此不祥的遗骸之上,建立起繁荣的文明?
一个无法抑制的疑问瞬间浮现在霞的脑海:古龙尸体蕴含着过量且狂乱的魔力,对人类而言无异于剧毒。
那么,最初迁徙至此的先民,究竟是如何在这片被死亡与魔力浸透的土地上,挣扎求生,并最终扎根繁衍的?
出于谨慎,霞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天烬硕大的头颅上。
随着这一点,一圈柔和的蓝色光晕自接触处荡漾开来,如同水波般迅速蔓延,转瞬间便将天烬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
一层不可视的魔法薄膜悄然成形,将她们的存在感彻底抹去。
除非遇上魔法造诣极为高深的存在,否则绝无可能看穿霞所布下的这道隐匿结界。
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天烬适时调整了姿态,六片巨翼中仅展开两片,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变得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而稳定。
趁着平稳降落的间隙,霞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下方那片依托着巨大龙骨衍生的、陌生而奇异的土地。
她需要先找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才能深入了解这个建立在古龙遗骸上的国度。
“嗯,就那里吧!”
视线尽头,一个聚居地的轮廓逐渐清晰。霞伸手指向那个模糊的小镇,指令瞬息传达。
天烬会意,翼角微调,划破空气,朝着新目标悄然滑翔而去。
笼罩在隐匿魔法之下,她们无声地投向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大地。
来吧,新世界。
第455章 降临
枯血镇
这座坐落在王国边境、紧靠北方荒原的小镇,贫瘠是它唯一的注脚。
晨曦刚刚驱散夜寒,三个小小的身影便从低矮的房屋里溜了出来。
黛西,顶着一头蓬乱的红棕色头发,虽在大人面前总努力扮作文静模样,可一旦和伙伴们凑在一起,那份野性便藏不住了,活脱脱就是个假小子。
莱纳斯是三人中年纪最大、块头最结实的,自然而然地成了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
而科尔总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习惯性地低着脑袋,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唉,科尔,你就没什么好点子吗?”莱纳斯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三人并排坐在一个早已废弃、空空荡荡的磨盘上,熟悉的土地再也带不来任何新鲜感,无聊像晨雾一样笼罩着他们。
“这破地方真是没劲透了,”莱纳斯抱怨着,“要是我们能生在王都那种大城市就好了。”
“咦?可我听爸爸说,城里那些贵族老爷日子是舒服,但那些龙骑士可凶了,到处抓人呢!”
黛西一边说着,一边模仿着大人提起此事时忧心忡忡的表情。
莱纳斯立刻来了精神,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故意压低声音恐吓道:“特别是你,科尔!要是在城里,你肯定会被他们当成……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石裔’!”
看到科尔猛地一缩脖子,黛西咯咯地笑了起来,晃着双腿,推了一下莱纳斯:“行啦,别吓唬科尔了。反正我们也不在城里,那些贵族老爷的规矩,管不到我们这儿。”
然而,科尔的颤抖并未停止。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的身后,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们看……看后面!”
莱纳斯和黛西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刚刚还耀眼的朝阳正被一片突兀的巨大阴影迅速吞噬,那阴影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将他们完全覆盖。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镇子边缘传来,伴随着脚下大地的剧烈震颤。
莱纳斯和黛西被直接从磨盘上震落,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尘埃稍散,一个难以置信的庞大轮廓在阴影中逐渐清晰。
“那……那是……龙?”
“我的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龙!”
“该……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龙王吧?”
“胡说什么,龙王怎么会来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莱纳斯强自镇定地反驳,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短暂的死寂后,莱纳斯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混合着恐惧与极度好奇的光芒。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感觉……好可怕……”科尔小声嗫嚅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诶呀,怕什么!”莱纳斯一把拉起科尔,尽管他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到时候跪下磕头!听说龙都喜欢别人对它表示尊敬!走啦!”
天烬的降临,如一颗巨石投入死水,彻底打破了这座边陲小镇千百年来凝固般的寂静。
在家中生火做饭的妇人闻声探出头,手中的木勺差点跌落;正在田间弯腰劳作的农夫们纷纷直起身,仰头望向那遮蔽天日的巨影;就连在门前摇椅上打着瞌睡的老人,也被那沉闷的撞击与震动惊醒,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
“神……神明降世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
“胡说什么!克洛诺斯乃是人形之神……这、这分明是古龙啊!”
另一位老者驳斥道,声音却同样充满了战栗。
“古龙”……
这个仿佛来自遥远传说、早已被尘封在岁月深处的名号,如同一声古老的钟鸣,在几位年长者脑海中轰然回荡,唤醒了血脉深处代代相传的、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记忆。
不过片刻工夫,镇上大半的人,无论是出于恐惧、好奇,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都已聚集过来,黑压压地跪倒在天烬那山峦般的庞大身躯前。
人类的情感复杂地交织着——极致的敬畏,本能的恐惧。
那些靠得近的人早已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忏悔。
一些胆大些的,见这庞然大物并无进一步的举动,尚能强撑着站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可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效仿他人跪拜下去。
在这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谦卑是唯一能想到的保命之道。
“怎么样,被万众朝拜的感觉如何?”
霞隐匿在天烬庞大的身躯之后,饶有兴致地观摩着这无声的朝圣场景。
在她所了解的大部分人类历史中,龙往往象征着天灾与毁灭,像眼前这般被顶礼膜拜的景象,实属罕见。
“不怎么样,”天烬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我感觉……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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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膜拜
莱纳斯带着黛西和科尔,像三只灵活的小兽,从街巷的阴影里钻出,挤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尽管前方人头攒动,但天烬那如同山峦般巍峨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即使站在人群末尾,他们依然能将那覆盖着古老鳞片的庞大身躯、收拢的巨翼,以及那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微光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哇……”黛西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好大啊!比镇上所有的房子加起来还要大!”
科尔则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小声嗫嚅着:“好、好多人都在跪拜祈祷诶……我们,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跪下?”
“跪什么?”莱纳斯强装镇定,努力挺直了腰板,模仿着镇上守卫的样子,“你看,龙大人根本没理会他们,说明不跪也没事!说不定祂根本不在意这个。”
他那颗被好奇和某种莫名的勇气充满的心,正蠢蠢欲动地想要带领伙伴再靠近一些,去触摸那传说中的生物。
就在莱纳斯深吸一口气,准备猫着腰往前钻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从后面伸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上传来的力量不容抗拒,猛地一拉,便将三个孩子一起从人群边缘拽了出来,踉跄着退到了更后方安全的空地上。
“离远点,小屁孩们,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很危险。”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凯因叔叔!”黛西最先认出声音的主人,惊喜地叫了出来,但随即脸上又露出诧异,“你居然白天出门了?”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神秘的叔叔总是昼伏夜出。
莱纳斯也揉着被捏疼的肩膀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身形精悍、面容被风霜刻下痕迹的男人,迫不及待地问:“凯因叔叔,你见多识广,这……这到底是什么龙啊?”
凯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死死锁定在那沉默的庞然巨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忌惮。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这是……古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用了一个充满敬畏的代称。
“快离开吧,孩子们。‘祂’……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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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下方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如同不断汇集的蚁群,霞正蹙眉思索着该如何让他们平静散去,又不引起更大的骚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的举动打破了人群的节奏。
一名身着陈旧黑袍的男子,无视周围跪拜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天烬正下方的空地上,孤身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
“凯因,你在干什么!”
几个原本虔诚跪拜在天烬面前的老人,看到他的举动,顿时又惊又怒,压低声音厉声呵斥。
“你这样会激怒龙王大人的!快给我滚到后面来跪好!”
然而,凯因对身后的咒骂充耳不闻。
他微微仰着头,兜帽的阴影下,目光穿透空气的阻隔,直直投向那山峦般的古老存在。
他开口了,发出的却不是在场任何人所知的通用语,而是一种低沉、古老、带着独特韵律与力量波动的语言。
那是对天烬和霞而言,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古龙语。
“古老的龙啊……你降临于此,是为了毁灭这个已然污秽的国度吗?”
这古老的语言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霞和天烬的意识中同时炸响。
无需任何交流,两人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
没等霞下达任何指令,天烬那一直俯瞰大地的头颅便缓缓低下,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审视,将目光聚焦于脚下这个敢于用古老语言向祂发问的渺小人类。
天烬这明确的回应,让凯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在他胸中翻涌。
传说果然是真的!世界上确实还存在着真正的古龙!或许……这个沉沦的国度,真的有救了!
见天烬对自己的古龙语有所反应,凯因心中燃起希望,他强压激动,打算乘胜追击获取更多信息。
“敢问尊驾的名讳是……”
话音未落,一股毫无征兆的狂暴气流猛地掀飞了他的兜帽,将他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抹冰冷的寒光紧贴上了他的脖颈皮肤,极致的锋锐与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握持着那奇异刀刃的,是一位仿佛凭空出现的少女,她面容精致却如复冰雪,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
“人类,”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好漂亮的人……
刀刃已然临颈,凯因的思绪却出现了一瞬奇异的偏移,竟首先注意到了持刀者惊人的容貌。
直到那锋刃又逼近一分,冰冷的触感与隐隐的刺痛才将他的神智彻底拉回现实。
他急忙开口,语速因紧张而加快:“我所说的,皆是预言所示!绝非虚言!”
“谁的预言?!”霞的质问紧随而至,不容喘息。
“是克洛诺斯之神!”凯因脱口而出。
“记录在何处?!”
“铭刻于古老的石板之上!”
又是石板?!
这个答案让霞的眼神骤然一凝。先前在奥赫琉斯的经历瞬间浮现脑海——那三神石板曾预言她将引发战争。
如今,在这片陌生的大陆,竟又出现了所谓的神明石板?
“石板上具体记载了什么?”她逼问,声音更冷。
“预言揭示……唤龙使者将引领古龙降临这片土地,最终……为其带来毁灭……”
神明……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第457章 缄默之径
安顿好天烬,让它在一处隐蔽的山窝里趴下休息后,霞看着那些依旧心怀敬畏、远远跪拜的民众,心中已然有了另一个计划。
她决定暂时不让天烬回到灯笼之中。
此刻,她和母亲艾雅正跟随凯因,来到了小镇外围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入口。
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潮湿岩石的气息。
凯因点亮一盏简陋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岩壁上跳跃,映照出三人晃动的影子。
没等完全安顿下来,在路上就已开启的话题便继续了下去,凯因开始向这两位特殊的访客解释自己的来历与信念。
“我们是‘缄默之径’,”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是这个帝国阴影之下,微弱却不曾断绝的低语者。”
他看向霞和艾雅,眼神锐利。
“你们或许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国度的许多人……身上都带着无法忽视的‘龙’之痕迹。”
霞与艾雅同时颔首。
早在观察人群时,霞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异样——皮肤上不规则分布的鳞片,额角突起的细小骨突,或是瞳孔中非人的竖瞳光泽。
“是因为……‘龙’的污染?”
霞直接道破了关键,语气平静却笃定。
凯因原本准备好的解释被这句直指核心的反问堵了回去,他像是被噎住般顿了一下,随即沉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这种源自血脉的‘污染’……已经持续蔓延了上千年,如同附骨之疽,几乎……难以根除。”
“确实如此。”
艾雅在一旁轻声附和,她的眼中流露出理解与凝重。
在她悠长的认知里,古龙与人类的生命本源存在着鸿沟,二者的基因本质无法相容。
对人类而言,强行与龙的基因共存,导致血肉发生不可控的异变,这确实是一种深入骨髓、带来痛苦与排斥的“污染”。
“但我们的先祖并不这么认为。”
凯因的声音在昏暗的洞穴实验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复杂的追忆。
“在那个蛮荒的年代,他们正是借助了这份来自龙的力量,才得以在这片严酷的土地上立足、发展,直至建立起今日的帝国。”
三人此刻正身处一个开阔的地下空间,这里俨然被改造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实验室。
四周岩壁上镶嵌着散发幽光的晶石,几张粗糙的石台上散落着各种仪器、卷轴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带有生物组织特征的样本。
数名身着同样制式黑袍的人员在期间安静而高效地忙碌着,营造出一种秘密而专注的氛围。
“所以,”凯因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为净化血脉而努力的同伴,“‘缄默之径’的核心目的之一,便是找到方法,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最终都能摆脱这份力量所带来的诅咒——这深入骨髓的污染。”
目的之一…….....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措辞,但她并未急于打断,只是将这份留意藏在心底,继续聆听。
“正因如此,”凯因的视线最终落回霞的身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古龙的唤龙使,我们……迫切需要您的力量。”
哇,又是主角拯救世界的经典戏码,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好啊,”她语气平淡地应道,“那需要我们具体做些什么呢?”
见女儿似乎兴致不高,一旁的艾雅倒是显得格外积极,她往前凑了凑,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对呀对呀,快告诉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
凯因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答案:“我们要推翻这个建立在扭曲力量之上的帝国,随后,重新建立属于人类的、纯净的秩序。”
“哦,这个简单。”霞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让天烬飞过去,对着你们的首都喷一把火,烧干净了,秩序自然可以重建。”
“好主意啊!”
凯因身边一个年轻的研究员闻言,下意识地脱口附和,脸上甚至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不行!”艾雅连忙出声,有些哭笑不得地制止了这两人过于简单粗暴的危险想法,“推翻秩序不等于毁灭一切,那样会伤及太多无辜的生命!”
“咳咳,”凯因也意识到失态,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严肃的表情,“请容我详细说明。我们的计划,并非依靠古龙的力量进行纯粹的毁灭。恰恰相反,我们需要借助‘古龙已然苏醒并降临’这个事实本身,作为一面旗帜,一个象征,来凝聚所有受压迫、渴望改变的人,发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反抗。”
“你刚才还提到,”霞冷静地指出其中的矛盾,“预言中古龙带来的,是‘毁灭’。”
“预言……”凯因像是被这句话猛然点醒,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是的,预言……瞧我,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东西。诸位,请随我来,我必须带你们亲眼去看一看——那块记载着一切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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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预言石板
在凯因的引领下,霞与艾雅终于见到了那块被严密保管的预言石板。
石板上雕刻的图案并不复杂,大致描绘了一条形态威严的古龙,以其无可匹敌的力量摧毁王国都城的场景。
线条古朴,内容直白,乍看之下,似乎并无太多值得深究的细节。
“带来毁灭的或许是古龙,”霞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板上古龙的轮廓,语气冷静地分析道,“但谁又能断定,这条龙就一定是天烬?”
她的观察细致入微。
天烬在孵化过程中因未知的误差,生来便是独特的六翼形态,而石板上的古龙雕像,清晰刻画的却是标准的双翼。
仅此一点,便让预言的指代变得模糊起来。
毕竟,据她所知,除了天烬之外,这世上至少还有两条古龙依旧存活着。
暂且将预言的束缚抛诸脑后,霞正打算继续参观这个秘密据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名“缄默之径”的成员气喘吁吁地从不远处通道跑来,脸上写满了惊惶:
“不……不好了!是唤龙使!唤龙使亲自来镇上收税了!”
“什么?”凯因的眉头瞬间紧锁,语气中充满了诧异与不解,“以往不都是由炼金协会的那些税吏负责吗?怎么会……”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的异常与严峻:“上层的决策或许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动……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我们必须……”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当他习惯性地扭头,想要与两位最重要的客人商议对策时,却发现身旁已然空无一人。
“霞……艾雅呢?”
就在他专注于听取报告、分析情况的这短短瞬息之间,霞和艾雅的身影,竟已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昏暗的洞窟之中。
听到“唤龙使”这个称呼,霞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
她拉起母亲,身影一晃便已出现在山洞之外,随即用法术迅速复制了两套当地常见的服饰换上,朝着小镇广场的方向赶去。
当两人抵达广场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位被众人敬畏的“唤龙使”。
然而,霞的目光很快被他身后的所谓“龙”吸引了。
那生物体型固然比寻常野兽庞大,站立起来约有三米多高,但它的前肢与翅膀丑陋地融合在一起,形态扭曲而笨拙,缺乏古龙应有的流畅与威严。
“啧,”艾雅凑到女儿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悄悄吐槽,“看着像一只没毛的野鸡~”
这句精准又刻薄的评价瞬间击中了霞的笑点,让她不合时宜地爆发出了一阵清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在肃穆压抑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将所有目光都吸引到了霞的身上。连高台上正宣读新税收规则的镇长都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凡人,”那位一直沉默严肃的唤龙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悦,“你何故发笑?”
他身后的那头龙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与被冒犯的意味,配合地喷出几道带着硫磺气息的火焰,焦躁地刨动着地面,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霞,仿佛确认了就是在嘲笑它。
“抱歉,抱歉……”霞努力抿住嘴唇,试图压下嘴角的弧度,朝台上摆了摆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然而,母亲那句“没毛的野鸡”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让她肩膀不住抖动,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数道破风声。
似乎是察觉到下方的异常,另外几名唤龙使也驾驭着各自的龙降落在广场周围,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霞身上,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或许是无法再忍受她的“无礼”与“挑衅”,台上那位唤龙使脸色彻底沉下,直接下令:“抓住那个放肆的女人!”
“霞,别笑啦!我们好像真的要蹲大牢了!”
艾雅有些担忧地搀住还在努力憋笑的女儿,看着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的龙和它们的主人缓缓围拢上来。
刚刚赶到广场边缘的凯因见状,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正在急速思考是否要冒险出手营救。
也就在这一刻,霞终于止住了笑意,彻底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以示安抚,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容地抬起手臂,举过头顶,对着远处天空清喝道:
“天烬——起床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如同指令,更如同宣告。
第459章 漏网之鱼
“天烬——起床了!”
清冽的呼唤声落下的刹那,大地深处便传来了沉闷的轰鸣,仿佛沉眠的巨兽在翻身。
连绵不绝的震动自远及近,如同擂响的战鼓,敲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紧随其后,是一声撼动天地的咆哮。
那对天烬而言或许只是寻常的回应,但其声浪之磅礴,已如同实质的风暴席卷过整个广场。
吼声传来的瞬间,场内所有的龙——无论大小、形态——全都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威压如潮水般淹没而来,让它们瞬间脱离了唤龙使的控制。
先前还趾高气扬的龙兽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纷纷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屈下肢体,头颅紧贴地面,发出恐惧的哀鸣与颤抖。
那些早已见过天烬真容的镇民,此刻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效仿着龙群,朝着同一个方向虔诚跪伏。
若要细数天烬的头衔,那实在太多:红龙之祖、火元素之王、龙族中仅次于传说中泽菲里昂的博学者……它的存在本身,便是龙族血脉纯正与否的至高标尺。
即便此刻的身躯是复活后的复制之体,其蕴含的古老威仪,也绝非现场这些混杂血脉的龙兽所能比拟分毫。
远空之中,三对色泽各异、遮天蔽日的巨翼豁然展开,随即猛地一振。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间,天烬那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巍峨身躯,已然破空而来,悬停于广场上空,投下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高台之上,唤龙使布伦南仰望着那超越认知的古老巨物,浑身瞬间被冰冷的战栗感贯穿。
他体内那部分属于龙的血脉在疯狂叫嚣,逼迫他立刻跪伏称臣,那是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绝对命令。
然而,布伦南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是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让自己如同钉子般,倔强地立在原地。
“这……究竟是……什么?”
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从颤抖的齿缝间,挤出了这句充满惊骇与不可置信的疑问。
随着天烬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降临广场,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瞬间逆转。
霞与艾雅从容地越过那些因恐惧而匍匐在地的龙兽,步履平稳地朝着高台走去。
布伦南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强行站立,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伏,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那浩瀚龙威的笼罩下,他浑身肌肉紧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霞一步步走近,随后轻描淡写地从他面前拿走了那张宣告残酷新税的公告。
“让我看看……”霞的目光快速扫过羊皮纸上的条款,眉头骤然锁紧,“……什么?!三税上一?!这是要把普通人往死路上逼吗?!”
她越看越怒,话音未落,便当着布伦南和所有人的面,将那张公告撕得粉碎。
纸屑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
这一举动,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判了布伦南及其所代表秩序的死刑。
“社会的渣滓……”霞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全杀了吧。”
这简短的命令如同最终判决。她的意志通过天烬,化作无可抗拒的精神指令,瞬间侵入了在场所有龙兽的脑海。
下一刻,异变陡生!所有龙兽的眼眸骤然泛起不祥的血红,它们猛地转过头,带着被强行激发的原始兽性,疯狂地扑向了自己先前的主人——那些唤龙使。
“红月,你……不!不要……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人类脆弱的身躯在狂暴的龙兽面前,如同不堪一击的玩偶。
利爪擒拿,尖齿撕扯——往往只需两个简单的动作,一名唤龙使便在瞬息间殒命,甚至来不及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嗯…不错,很有兽性!”霞冷漠地评价着眼前的屠杀,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随即,她略显诧异地挑眉,看向身旁唯一还站立着的人:“嗯?你怎么还活着?”
布伦南依然站在原地,而他身后那只属于他的龙兽“猎影”,虽然眼中同样闪烁着挣扎的红光,身体剧烈颤抖,却并未像其他龙兽一样攻击自己的伙伴。
“我和猎影……情同手足!”布伦南几乎是嘶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抵抗着来自血脉和精神的双重压力,“我们之间的羁绊,岂是你和这邪龙能轻易蛊惑的!”
话音未落,布伦南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迅捷的黑影疾速移动!
“小心!”
一直留意着周围的艾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扑向霞,想将她推开。
然而,布伦南的目标并非攻击。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捏碎了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
随着水晶碎裂,一个预先设置好的精巧传送法阵瞬间在他与龙兽“猎影”脚下亮起,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光芒一闪而逝,待众人视线恢复,台上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些许逸散的空间能量波动。
布伦南与他的龙兽,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了。
第460章 计划
“妈,可以让我起来了吗........”
霞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被母亲那两片温软雪白紧紧压着的感觉,实在有些难以言说。
“啊呀,抱歉抱歉~”
艾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顺手将女儿也拉了起来。
两人互相拍打着衣物上沾染的灰尘,这时凯因也刚好赶到她们面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让那个唤龙使逃了……古龙现世的踪迹,恐怕再也无法遮掩了。”
他的语气十分沉重。
“我本来也没打算遮掩。”
霞拍了拍最后一点尘土,抬头望向天际,对着天烬的方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回去继续休息了。
那庞大的身影领会其意,振翅间便悄然离去。
“即便想遮掩,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霞转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所以,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凯因追问道,目光紧锁着霞。
霞看向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缄默之径’在世界各地也有分支组织,对吗?”
“是的,”凯因肯定地点头,“几乎每个主要城市,我们都设有秘密据点。”
“很好。”霞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臂膀,“将天烬存在的消息散布出去——当然,只传播祂的存在,而非预言中那所谓的‘毁灭’部分。”
“你的意思是……引导舆论?”凯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但随即眉头紧锁,“但这恐怕没有意义。对那些普通人而言,即便知道了古龙的存在,他们也根本无法与掌握着魔法和龙血的统治阶层抗衡!”
“我从未指望他们去前线杀敌。”霞摇了摇头,“这么做,只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反抗,提供一个能摆在明面上的‘理由’,一个能让更多人理解、甚至认同的旗帜。”
“叛乱……还需要理由吗?”凯因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属于地下工作者的直白和困惑,“力量不就是最好的理由?”
“当然需要。”霞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看向凯因,“如果成功之后,民众内心并不认同我们,甚至恐惧、排斥我们,那该怎么办?没有农民心甘情愿种出的粮食,你们这些反抗者,难道要靠喝西北风活下去吗?”
凯因怔住了,他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些许敬佩的神情:“这倒是个……奇妙的理由。仔细想来,确实如此。民众往往最终追随的只是胜利者,哪怕那位胜利者,对他们并不算多么仁慈。”
打发走凯因后不久,霞便在镇上寻到了一处足够宽敞的空屋。
她推开有些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埃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浮动。
屋内还算整洁,她清理出中央的大桌,随即将那份详细的大陆地图在桌面上徐徐展开。
羊皮纸的边缘有些磨损,但图上的线条与标注依然清晰。
她的指尖划过地图上方的大片区域——奥术铁冕王国的北部,那里是终年严寒的北极冰原,广袤而荒无人烟。
随后,她的手指落到了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位于王国,或者说这片大陆的西北角落。
这里的气候算不上宜人,但也不至于酷寒,是冰原与南方温暖地带之间的缓冲区域。
而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地图中央那最为显眼的标识上:龙骸王座——这个王国首都的名字直白得近乎嚣张。
坦白说,从地理上看,首都的位置并不理想,但它下方蕴藏着的丰富龙血矿脉以及那具作为城市基座的、真正意义上的远古巨龙骸骨,完美地弥补了地理上的劣势。
经过数代人的艰苦开拓与建设,那片原本被群山环抱的荒地,如今已变成了整个王国最为繁荣与强大的心脏。
霞的指尖在西北区域与龙骸王座之间轻轻划动。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借助天烬的威势与力量,首先在这王国的西北部站稳脚跟,建立起稳固的根据地。
然后,她需要寻找并培养一位足够可靠、理念相合的接班人,将自己开启的事业继续推行下去。
待到这一切都步入正轨,她便可以毫无牵挂地抽身离开。
嗯,一个清晰、稳妥,近乎完美的计划。
正当霞的思绪从地图上的战略构想中缓缓抽离,抬起眼时,她却微微一愣。
不知何时,三个小小的身影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桌边,同样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的地图,看得入了迷。
而其中那个站在稍后位置、身形最瘦小的孩子,脸上覆盖着的黑色鳞片,在从窗口斜射进来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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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三小只
“妈——你怎么随便放人进来?”
霞有些无奈地瞥向一旁的艾雅。只见她的母亲正悠闲地坐在窗边的旧木椅上,手中捧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精致茶杯,袅袅热气模糊了她带着笑意的唇角。
“诶呀,不过是几个孩子嘛,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艾雅不以为然地抿了口茶。
仿佛是为了印证艾雅的话,红发小女孩黛西立刻凑到霞面前,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足以融化大部分人心防的笑容。
好吧……算你厉害。
霞摇摇头,动手将桌上的地图卷起收好。
三个孩子见似乎没什么有趣的事了,互相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就想往门口溜。
“站住!谁允许你们走了?”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小身影瞬间僵在原地。
黛西和莱纳斯慢慢转过身,而那个脸上有鳞片的男孩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大、大姐姐……还……还有什么事吗?”黛西壮着胆子问道。
霞的目光越过她,直接锁定了那个一直低着头、试图隐藏自己的男孩。
她对这些孩子身上所谓的“污染”很感兴趣。
“那个脸上有鳞片的小孩,对,就是你,过来。”
被点名的科尔浑身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但在霞的注视下,他还是磨磨蹭蹭地、极其不情愿地挪到了霞的面前。
“抬头。”
科尔怯生生地仰起脸,那仿佛烧伤疤痕般、覆盖了他近半张脸的黑色鳞片,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霞的视线中。
它们紧密地贴合在皮肤上,边缘泛着不甚健康的光泽,与周围正常的肌肤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石裔”——这是当地人对他们这类与龙血融合失败、产生不稳定异变者的称呼。
像眼前这个男孩还算幸运,仅仅是面部生长了影响观瞻的鳞片。
若是融合不稳定程度加剧,受害者极有可能精神崩溃,陷入彻底的疯狂与兽化。
这也正是大城市里官方力量会追捕“石裔”的主要原因。
科尔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陌生人如此近距离、毫不避讳地审视着那半张令他自卑的脸。
强烈的羞耻感和不安让他数次不自觉地想要低下头,避开那探究的目光。
他频频低头的动作终于让霞有些不耐烦了。她直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却牢固地捏住了男孩的下巴,强制他保持抬头的姿势。
“别乱动。”
感受到那无法抗拒的力道,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强者的气息,科尔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他紧紧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审视中隔绝开来。
霞的指尖轻触那片冰冷坚硬的鳞片,一股温和而纯粹的暖流随之缓缓注入。
肉眼可见地,那原本紧覆在皮肤上的黑色鳞片开始软化,边缘微微卷起,仿佛被阳光融化的薄冰,最终悄然剥落,露出了底下许久未见天日的、粉嫩而完好的肌肤。
“妈妈,给我拿面镜子来。”霞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哎呀,你怎么知道妈妈随身带了镜子?”
艾雅一边笑着,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面精致的银边手镜。
“母女同心嘛。”
霞接过镜子,将其举到了仍旧紧闭双眼的科尔面前。
“好了,睁开吧。”
科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一张他几乎快要忘记的、完整的脸庞——那片曾经覆盖了小半张脸、带给他无数嘲笑与自卑的丑陋鳞片,已然消失无踪。
“天哪……”
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片新生的、光滑的皮肤。
黛西和莱纳斯也立刻围拢过来,凑近脑袋,惊奇地打量着科尔的脸,发出小声的惊叹。
“不过,这并非完全治愈,”霞的声音将沉浸在惊喜中的孩子们拉回现实,“它只是被暂时压制了。大约一个月后,鳞片还会慢慢地重新长出来。”
然而,科尔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这句重要的“医嘱”,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镜中那张陌生的、干净的脸庞所占据,眼神里充满了恍惚与不敢置信的喜悦。
看着男孩痴痴的模样,霞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她收起镜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力量,传入每个孩子的耳中: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总有一天,我会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不再需要因为这样的‘印记’而感到自卑和痛苦。”
她的目光扫过科尔、黛西和莱纳斯,最终望向外面的天空,仿佛在向这个世界立下誓言。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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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神医
霞能治愈“异血症”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在短短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枯血镇的每个角落。
这消息对于这个长期被龙血污染所困扰的边陲小镇而言,不啻为一道划破阴霾的曙光。
第二天清晨,当霞推开那间临时住所的木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门前的空地上,已然安静地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大多沉默着,眼神中交织着殷切的期盼与深藏的不安,如同等待神明垂怜的信徒。
人群中的面孔大多年轻,甚至还有几个被父母牵着的孩子。
他们的“症状”与科尔类似,身上不同部位覆盖着颜色、形状各异的鳞片,有的在手臂,有的在脖颈,有的甚至从衣领边缘蔓延到脸颊。
这些鳞片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不健康的光泽,是他们无法摆脱的“耻辱印记”。
然而,这其中也有不少例外。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他的左臂异化成了一只覆盖着暗沉角质层的、近似龙爪的形态,五指扭曲,显得笨重而怪异。
另一位妇人,她的额角两侧不正常地隆起,形成了两个小小的、尚未长成的骨质凸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人,他的脑袋两侧,竟生着一对与头部比例极不协调的、毛茸茸的小翅膀,随着他紧张的呼吸微微颤动,模样确实有几分滑稽,却也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怪异。
看着这一张张写满苦难与希望的脸,霞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非滥好人,但面对此情此景,那份源于力量的责任感,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唉,没办法,谁叫咱心善呢。
认命般地,她开始了工作。
整个上午,霞都在这片空地上忙碌着。
她没有搭建什么仪式性的高台,只是让求治者们依次走到她面前。
过程并不复杂,她或是将手掌轻覆在鳞片之上,或是触碰那些异变的部位。
每一次,她的掌心都会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光晕,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随之缓缓注入。
伴随着这股力量,那些坚硬的鳞片会逐渐软化、失去光泽,最终如同枯萎的树皮般剥落,露出底下完好的肌肤;那异化的龙爪在光芒中缓慢恢复成人类手臂的轮廓,虽然看起来还有些虚弱;额角的凸起平复下去;就连那对滑稽的小翅膀,也像被无形之手抚平,渐渐收缩,直至消失不见。
每一个完成治疗的人,都会在短暂的愣神后,爆发出难以自抑的喜悦。
他们抚摸着自己恢复正常的身体部位,眼中噙满泪水,对着霞千恩万谢,语无伦次。
当最后一位求治者带着焕然一新的身躯和满心感激离开后,霞轻轻舒了一口气。
随后她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她的声音清晰地在空气中传开,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治疗结束了。不过,我可事先声明,我提供帮助,并非完全无偿。”
她顿了顿,伸手指向身后那间她暂时落脚、依旧显得空空荡荡且布满灰尘的屋子。
“我的报酬很简单——你们今天帮我把这间屋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干净。要一尘不染,能直接住人才行。”
这个要求显然出乎了一些人的意料,人群中泛起一阵微小的骚动。
但这份迟疑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饱含着感激与干劲的回应如同浪潮般响起:
“没问题,恩人!”
不需要更多的动员,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飞奔回家取水桶和抹布,有人找来扫帚和梯子,男人们主动承担起搬运和清理屋顶蛛网的重活,女人们则细致地擦洗着每一扇窗户、每一块地板。
就连那些刚刚被治愈的孩子,也兴奋地跟在父母身边,帮忙递着东西。
原本寂静的空地和破旧的屋舍前,瞬间充满了忙碌的身影和洋溢着希望活力的嘈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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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龙骸王座。
布伦南拼死带回的情报,在这个庞大王国的心脏地带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消息沿着隐秘的渠道飞速传递,直接惊动了最高权力核心。
一场原定日程之外的“龙心议会”被紧急召集,沉重的石门在幽深的宫殿深处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环形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墙壁上镶嵌的龙晶石散发着幽冷的光,映照着端坐在高背石椅上的每一位议员肃穆而阴郁的脸。
“根据布伦南的陈述,以及我们安插在西北边境的其他眼线确认,那条突然出现的龙,其体型已然超越寻常山岳,双翼展开足以遮蔽一座城市的天空。”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繁复暗纹长袍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们将其列入最高威胁等级,不排除……是传说中古龙的可能性。”
“古龙?”另一位体型富态、指尖戴满宝石戒指的议员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质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不会是炼金协会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又搞出了什么禁忌的造物吧?他们一直对我们的龙血技术垂涎三尺。”
“制造并控制如此体型的巨龙,所需的资源与能量是天文数字,更别提那近乎神话的血脉威压。”对面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女性议员否定了这个猜测,“炼金协会或许能炮制出扭曲的怪物,但绝无可能创造出能让众多龙兽瞬间臣服的、如此纯净的血脉源头。”
“能让那些混杂血脉的龙兽,仅凭一声龙吼就本能地匍匐跪拜……”先前开口的老者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叩响,“这需要何等古老而纯粹的血脉压制?纵观帝国龙谱,唯有……”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词语意味着什么。
“所以,基本可以确认,那就是一条苏醒的古龙。”
这个结论让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古龙,那早已是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名词,是帝国立基之前统治这片大地的古老传说。
它们的重新现世,带来的未知与威胁,远超任何内部叛乱或是外敌入侵。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要……派出‘龙王’吗?”
富态议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犹豫,提及那个称号时,甚至流露出本能的敬畏。
“不,”一个斩钉截铁、充满力量感的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打断了议会的沉思,“根本没这个必要!”
轰隆——
沉重的议会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昏暗的议事厅,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全身覆盖着暗沉金属盔甲的身影。
来人步伐沉稳,金属靴底撞击着光滑的石板地面,发出铿锵有力的回响,打破了此地固有的肃穆与秩序。
“鳞爪骑士团团长,德雷克!”首席座位上的老者厉声喝道,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怒意,“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德雷克径直走到环形议桌的内圈,头盔下传来一声略带嘲弄的轻笑,他无视了老者的斥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议员:“或许你们该换个更恰当的称呼——尊敬的议员先生们。”
他并未摘下头盔,但那股混合着血腥气与铁锈味的杀伐之气,已经弥漫在整个议事厅。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德雷克!”女性议员冷声喝道。
德雷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猛地抬手,指向洞开的大门之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狂傲:“抬上来!”
随着他这声如同命令般的呼唤,门外的光线被几个巨大的身影遮挡。沉重的拖曳声和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一股浓烈的新鲜血腥味率先涌入大厅,让几位养尊处优的议员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所有议员,无论之前态度如何,此刻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外。
只见四名身强力壮、同样身着鳞爪骑士团制式盔甲的士兵,费力地拖拽着一个巨大的、覆盖着黑布的物体,缓缓进入议事厅前的广场。
那物体的轮廓巨大无比,黑布之下,隐约可见狰狞的棱角。
德雷克大步走到门口,伸手抓住黑布的一角,猛地将其扯下!
“天呐……”
惊呼声此起彼伏。
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颗无比硕大、仿佛小山般的巨龙头颅!
它被齐颈斩断,断口处还在缓缓渗出粘稠的、散发着高温的暗红色龙血。
那龙头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暗金色的竖瞳扩张到极致,凝固着一种混合着愤怒、痛苦以及最深沉的、难以置信的恐惧。
它粗糙的皮肤上覆盖着坚硬的、此刻却布满深刻斩痕和焦黑灼痕的鳞片,一根断裂的龙角歪斜在一旁,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战斗的惨烈。
“你……你真杀了它?‘裂脊者’巴哈姆特?”富态议员的声音颤抖着,指着那颗龙头,脸上毫无血色。
那是帝国境内有记载的、最为凶暴的几条野生巨龙之一,帝国曾数次组织围剿都未能成功。
德雷克转过身,重新面向震惊的议员们,他抬手,“铿锵”一声敲了敲自己胸前的盔甲,那上面还沾染着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和龙类组织的碎屑。
“现在,”他的目光透过头盔的缝隙,锐利如刀,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掌权者,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一丝轻蔑,“你们说的那条古龙,在哪里?”
第463章 讯息
就在第二天,关于那庞然巨物出现在大陆西北边缘的讯息,便已插上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在各方势力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枯血镇,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边陲小镇,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世界的焦点。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散布各地的古龙信徒,或是那些对现存秩序心怀不满的人们。
他们将此视为神启,视为变革的号角。
简陋的行囊被迅速打包,干粮与水袋准备就绪,无数人怀着朝圣般的心情,从四面八方,沿着古老或新辟的道路,开始向那片苦寒的西北之地汇聚。
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可见沉默而坚定的身影,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混合了虔诚与狂热的火焰。
然而,并非所有的声音都充满期待。
几乎在同一时间,以宣扬末日与净化着称的“战争教会”成员,开始在许多城市的广场和街头组织起声势浩大的游行。
他们身披象征战火与鲜血的暗红长袍,高举着描绘世界焚毁景象的旗帜,声嘶力竭地宣告古龙的降临并非救赎,而是最终审判的开端,是这个世界走向彻底毁灭的预兆。
“警惕古老的谎言!巨龙之翼遮蔽的唯有死亡!”
教士们在高台上怒吼,试图用恐惧压制人们心中萌生的希望。
但反驳者的言论也随即出现,并且在普通民众中引起了更多的共鸣:“如果古龙带来的真是毁灭,为何至今没有任何它袭击城镇、屠戮生灵的消息传来?枯血镇依旧完好,那些亲眼见过它的人,口中诉说的并非恐惧,而是……奇迹!”
在各种喧嚣的争论与暗流中,最引人瞩目,也最令人窒息的,是来自帝国核心的军事动向。
鳞爪骑士团大规模开拔的消息,如同一声沉闷的战鼓,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团长德雷克刚刚阵斩凶暴巨龙“裂脊者”巴哈姆特的辉煌战绩尚在酒馆与街巷间传颂,他与他那支以冷酷高效着称的骑士团,便已马不停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调转锋锐,直指西北方。
帝国的精锐力量正式介入,这无疑给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关乎生死存亡的阴影。
一时间,整个世界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原本荒凉的西北角落。
探险家、投机者、信徒、刺客、各国的密探……形形色色怀揣着不同目的的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大陆的各个方向,各怀鬼胎地朝着枯血镇蜂拥而去。
一场风暴,正在以那个小镇为中心,急速酝酿、汇聚。
而在这一切风暴的最中心——枯血镇。
霞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刚刚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屋子里,身下是铺了崭新被褥的木床。
窗外隐约传来远道而来者的喧嚣、镇民们兴奋又不安的议论,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睡得正香,规律的、小小的鼾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度,仿佛外界那因她而起的滔天巨浪,不过是催眠的白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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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又是一个清晨,微光透过窗棂,悄然漫进屋内。
霞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慵懒地翻了个身,准备再享受片刻回笼觉的安宁。
然而,就在她迷迷糊糊之际,却隐约感觉到几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情愿地掀开一丝眼缝,果然——那三个小家伙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正排排站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呀,大姐姐醒了!”
黛西第一个叫出声,清脆的嗓音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点睡意。
霞烦躁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瓮声瓮气地挥手驱赶:“怎么又是你们……谁准你们进来的?出去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她只想缩回温暖的被窝,把这几个小麻烦隔绝在外。
可没想到,黛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只灵活的小猫般窜到床边,伸出温热的小手,一把拉住了霞露在被子外的手腕,努力轻轻摇晃着。
“大姐姐,是另外一个大姐姐叫我们来叫你的!” 黛西仰着脸,语气很是理直气壮。
“另一个…......…?” 霞睡意朦胧的大脑迟钝地转动着。
能被孩子们称为“大姐姐”的…......…她脑海中浮现出母亲艾雅那永远青春明媚的脸庞。
得益于精灵的血统,即便年岁已长,艾雅的外表依旧鲜嫩得如同少女,甚至比霞看起来还要年轻几分。
好吧,既然是妈妈的意思……......
“唉…......…知道了。”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终究还是被黛西拉着,慢吞吞地从温暖的被窝里坐了起来,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宣告着她被迫结束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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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着惺忪的睡眼,霞慢悠悠地踱步到小镇广场。
刚一站定,她便敏锐地察觉到镇上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装束各异,风尘仆仆,显然是远道而来的外来者。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处天烬沉睡的那个山窝。
只见那里正不断升起一股粗壮的、灰中带青的浓烟,笔直地升向天空,那是古龙沉睡时无意识呼出的气息,带着硫磺和古老魔力的微光。
没想到,最先抵达枯血镇的,竟是如此狂热的龙之信徒。
他们一见到那标志性的龙息烟柱,便激动得难以自持,纷纷朝着山窝的方向五体投地,匍匐跪拜,口中念念有词,每个脸上都洋溢着朝圣者般的虔诚与狂喜。
霞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找到了母亲艾雅的身影。
她正在广场的一角,被一群本地和外来者的孩子们团团围住,像一位散发温暖光晕的精灵,微笑着将手中烤得金黄喷香的饼干分发给眼巴巴的馋嘴的小家伙们。
当孩子们拿到饼干,脸上立刻绽开纯真的笑容,场面温馨而快乐。
没多久艾雅也看到了女儿,朝她微笑招了招手。霞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走到母亲身边。
“妈,这么早叫醒我,什么事?”
她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伸手从母亲捧着的篮子里拿过一块饼干,咔嚓咬了一口,酥脆香甜。
“缄默之径的人刚才来过了,”艾雅压低了些声音,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提醒的意味,“他们传来消息,那位被称为‘猎龙者’的德雷克,率领他的鳞爪骑士团,最快明天就能抵达这里了。”
“猎龙者?”霞咀嚼着饼干,语气含混,带着点不以为意,“很厉害吗?”
“具体多厉害,我也不清楚……”艾雅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些无奈,伸手轻轻拍掉她还想再拿饼干的手,“诶呀,你别光顾着自己吃,看看,孩子们都快没份了。”
她将篮子里所剩不多的饼干护了护,略带歉意地看了看周围还没分到、眼带渴望的孩子们。
“放心,”艾雅安抚着孩子们,又转头对霞说,“等会儿我回去再烤一些。至于你,关于那个猎龙者的具体情况,还是亲自去缄默之径的据点问问吧,他们肯定比我知道得更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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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一路走进洞穴深处,发现里面比以往更加喧闹。
原本还算有序的空间此刻挤满了忙碌的身影,人们正匆忙地打包着卷轴、仪器和一些密封的罐子,俨然一副准备撤离的景象。
“这是怎么了?要集体逃荒吗?”
她忍不住嘀咕,顺手拉住一个正抱着一大箱物品匆匆走过的成员。
对方被人拉住,本要发作,回头见是霞,脸上的不耐立刻转为恭敬:“是您啊。会长下令了,接下来这里会变得很混乱,要求我们尽快撤离,转移到更安全的备用据点去。”
霞松开手,眉头微蹙,继续往里走。
很快,她在指挥搬运的人群中找到了凯因。他正对着清单清点物资,眉头紧锁,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哟,凯因,”霞走到他身边,语气轻松,“怎么愁眉苦脸的,像丢了钱袋似的。”
凯因抬起头,看见是她,沉重地叹了口气:“猎龙者德雷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刚听说了。”霞随意地靠在旁边的箱子上,“怎么,他很厉害吗?”
“厉害?”凯因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说他是这个世界目前最顶尖的猎龙者,也毫不为过。”
他放下手中的清单,目光锐利地看向霞,仿佛要确保她听清每一个字:“三百年前,炼金协会曾出过一个惊世天才。那人倾尽资源,制造了十三条完全不受控制、只知破坏的狂暴龙兽。这三百年间,它们肆虐大地,给整个王国带来了无法估量的灾难。”
霞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三百年间,王国的屠龙者前仆后继,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也仅仅剿灭了其中四条。”凯因的声音愈发低沉,“而德雷克……他一个人,就在最近十年内,独自猎杀了五条。就在前几天,他成功斩杀第六条——‘裂脊者’巴哈姆特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十足的告诫:“我必须强调,那十三条炼金龙兽的体型和实力,确实无法与你的天烬相提并论。但是,德雷克的战绩实在太过骇人。我强烈建议你,务必提前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不测。”
“嗯........”
霞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收敛,难得地显露出沉思与严肃。凯因所描述的战绩,确实不容小觑。
她甩了甩头,暂时将关于德雷克的思绪压下,转而问道:“先不说这个了。你们搬迁需要帮忙吗?”
“多谢好意,不过不用了。”凯因指了指周围基本打包完毕的箱笼,“转移的工作已经到了尾声,最迟今天晚上,这里就会重新变成一片空荡荡的洞穴。”
“那好吧,你们自己小心。”
离开喧嚣忙碌的洞穴,霞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小镇的路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看似闲逛,脑海中却已飞速运转,一个清晰的计划逐渐成形。
德雷克……“最强猎龙者”……这个名号本身,不就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吗?
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这或许并非危机,而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她正迫切需要的、能够响彻整个王国的宣传契机。
只要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正面击败这位被传颂为“最强”的猎龙者,那么,这个消息将会比任何宣言、任何煽动都更具冲击力和说服力。
届时,根本不需要发动惨烈的战争,她与古龙天烬的威望将会攀升至顶峰,足以撼动现有秩序的根基,让她以最小的代价,迅速获得这个国家实质上的控制权。
嗯……思路越来越清晰了。
而且,像德雷克这样拥有顶尖实力和卓着声望的人物,若能招至麾下,无疑将是一股巨大的助力。杀了他,未免太过可惜。
到时候动手可得有点分寸,绝不能下死手……她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他心服口服,至少……要留下招揽的可能性。
一场万众瞩目的对决,一个必须达成的胜利,以及一个需要活捉的、桀骜不驯的“最强”……霞感觉体内的血液微微发热,那是一种面对挑战时的兴奋,也是对即将掀起的、席卷世界波澜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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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龙血矿
为了进一步巩固信徒们对天烬的虔诚,霞安排了一项每日的“神恩仪式”。
每个清晨,天烬都会被要求从它那舒适的山窝里挪出来,例行公事般地出现在信徒们面前,给予他们一点实实在在的“福利”。
此刻,天烬庞大的身躯慵懒地趴伏在特意清理出的平台上,它甚至用一个前爪支棱着巨大的脑袋,暗金色的竖瞳半眯着,无精打采地俯视着下方那群激动得近乎颤抖的人类。
他们穿着简陋的祭袍,脸上洋溢着狂热的光彩,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看哪!这才是真正的龙!仁慈、宽容、富足!啊,伟大的埃忒罗斯(信徒们为天烬起的尊名),我将是您永远忠诚的信徒!”
听着这千篇一律的赞美,天烬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气息的微弱热气,像是在叹气。
它只希望这流程快点结束。
冗长的祷告词终于念诵完毕,天烬抬起另一只巨大的前爪,那足以轻易摧毁城墙的利爪,此刻却以一种异常精准而轻柔的姿态,对着下方的人群缓缓划了一个圈。
随着它爪尖的轨迹,空气中荡漾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涟漪。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悄然漫过,轻柔地穿透了每一个信徒的身体。
“啊……这感觉……好温暖……”
“神灵在上!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沉疴旧疾都消失了,简直年轻了十岁!”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啊!”
人群瞬间沸腾了,惊呼声、感激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天烬所释放的魔力,如同最有效的净化术与活力术,疏通了他们淤塞的血管,激发了细胞的活力,驱散了肉体的疲惫与隐痛。
这股力量虽然无法让凡人永葆青春,但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享受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畅,信徒们的狂热达到了新的顶峰,跪拜与祈祷之声更加响亮。
而做完这一切的天烬,已经重新把大脑袋搁回了爪子上,百无聊赖地耷拉着眼皮。
霞不是说有个什么很厉害的猎龙者要求吗……
怎么还不来……真是,无聊死了……
它现在只盼着能有点刺激的事情发生,好打破这日复一日的“布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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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矿场深处,空气闷热而潮湿,弥漫着泥土与矿石混合的独特气味。
霞和母亲艾雅头上戴着略显陈旧的红色矿工帽,帽檐上的探灯在幽暗中划出两道晃动的光柱,勉强照亮前路。
她们正跟着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矿工,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矿洞里艰难移动。
枯血镇这个名字的由来,正是因为此地蕴藏的龙血矿脉过于稀少贫瘠,如同枯竭的血液。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霞的注意力却被岩壁上其他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在探灯的光芒下,时常能看到各种色彩斑斓的结晶和质地奇特的矿石镶嵌在岩层中,闪烁着内敛而美丽的光泽。
“真是……暴殄天物啊……”霞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块泛着幽蓝荧光的晶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魔力波动,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些在别处足以引起争抢的魔法素材和珍贵宝石,在这里竟被如此忽视。
矿工回头看了看母女俩对那些“杂石”痴迷的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声道:“这些……你们看上的话,尽管拿走好了,反正在这里也不值几个钱。”
随着不断深入,矿洞逐渐变得开阔了一些。
最终,三人抵达了一处狭窄的矿脉尽头。
这里的岩壁上,零星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柔和红光的矿石,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
“这个,就是龙血矿了。”老矿工指着那些红光矿石,语气里带着些许复杂,“运到‘龙骸王座’那边,能卖出不错的价钱……可惜,我们这儿的产量实在太少,不成气候。”
霞被那独特的红光所吸引,迅速将手中刚从那块巨大岩壁上抠下来的、最后一颗沉甸甸的棕色宝石塞进随身的袋子里,快步来到了龙血矿脉前。
纯粹的龙血是一种极其霸道且排斥其他物质的魔法材料,极难与其他元素共存。
但世界的意志与时间的伟力是不可阻挡的。
沧海桑田,三千多年甚至更久远的时光,足以改变一切。
原本液态的龙血,在与岩石的漫长共生中,逐渐被包裹、凝固,最终化作了眼前这些温润而有光泽的固态矿物。
正是这种奇特的凝固过程,巧妙地锁住了龙血中那狂暴的魔力,防止其流失。
开采这种矿物的方法出人意料地简单——直接用矿镐小心地凿下来即可。
正因为龙血那强烈的排异特性,这些凝固后的矿块在岩石中保持着极高的完整性,几乎不含任何杂质,纯净得令人惊叹。
霞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刚刚凿下的、约莫拳头大小的龙血矿。入手温润,仿佛带有生命的余温,内部那流动的红光在她手中似乎更加鲜活了几分。
“不愧是曾经世界的霸主……即便逝去千年,留下的余烬也如此不凡。”她低声赞叹着。
在这纯粹而强大的龙血矿面前,自己袋子里那些刚刚还视若珍宝的各色宝石,此刻似乎真的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这块我可以拿走吗?”
霞掂量着手中那块鸡蛋大小、泛着温润红光的龙血矿,抬头向矿工询问道。
“呃,当然没问题。”
矿工连忙点头,虽然有些不解她要做什么,但并未阻拦。
得到允许后,霞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凝。
下一刻,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灼热气息的激荡力量骤然从她的手腕处迸发,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微微扭曲。
在矿工惊愕的注视下,那块以坚硬和难以摧毁着称的龙血矿石表面,竟开始浮现出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纹,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与此同时,随着霞手腕力量的不断增强,一片片细密而虚幻的、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龙鳞虚影,也开始在她白皙的手腕皮肤上若隐若现。
当霞的整只前臂都彻底被凝实的、覆盖着黑红色鳞片的狰狞龙爪所取代时,她手中那块顽强的龙血石终于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的力量,“啪”的一声彻底碎裂开来!
就在矿石碎裂的瞬间,异变陡生!一股极其精纯、狂暴而灼热的猩红色能量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猛地从碎石中逸散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眼看就要消散在空气中,或是引发更剧烈的能量爆发。
眼疾手快,她龙化的手掌猛然一握,一股极强的、带着旋涡般吸力的能量场瞬间形成,精准地笼罩住那团试图逸散的猩红能量。
如同长鲸吸水般,那精纯而危险的龙血魔力被强行束缚,化作一道炽热的洪流,硬生生被扯入了霞的体内!
“霞,这是纯净龙血,很危险的!”
艾雅惊呼出声,她深知纯净龙血能量的危险性。
她也急忙打算去帮霞疏导。
“别过来,妈妈!”霞连忙出声制止,她的声音因为体内能量的剧烈冲突而带着一丝颤抖,“我体内的……基石……能保护我……”
话虽如此,龙血魔力入体的瞬间,剧烈的排异反应还是立刻显现。
霞的血管在皮肤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可怕地膨胀凸起,她的双眼瞬间转化为冰冷的、属于巨龙的竖瞳,原本璀璨如阳光的金色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大片脱落,同时,黑红交织的、仿佛熔岩与暗影糅合的新生发丝急速生长出来——她的身体正在被龙血力量强行改造!
就在这危急关头,霞体内那三块作为力量核心与稳定器的“基石”被彻底激活了。
一股清凉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能量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迅速从她体内深处涌出,沿着经络奔流不息。
这股温润的力量所过之处,那狂暴的龙血魔力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其改造肉身的趋势被强行遏制、抚平、压缩。
“呼——!”
整个过程说来话长,实则从吸收到平息,不超过一分钟。
霞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缓缓恢复原状的手臂。
她也没想到,仅仅鸡蛋大小的一块龙血矿,其中蕴含的力量竟如此霸道强横。
还好有基石兜底,不然这次可能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她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对着惊魂未定的母亲和目瞪口呆的矿工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
“好了,没事了。我们出去吧。”
第466章 臣服
屠龙者德雷克,以及他所率领的、装备精良气势肃杀的鳞爪骑士团,终于抵达了这个被誉为世界尽头的偏远小镇——枯血镇。
金属的马蹄踏在略显泥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锃亮的盔甲与锋利的兵刃在北方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骑士们纪律严明,沉默不语,只有盔甲摩擦的细微铿锵声与战马偶尔的响鼻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他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与这个破败、贫瘠的小镇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预想中的恐慌、戒备或是好奇的围观并未出现。
镇上的人们依旧各行其是,妇人在井边打水,孩童在街角追逐,工匠敲打着手中的活计,仿佛这支足以踏平小镇的精锐力量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这种诡异的漠视让一些年轻的骑士感到些许不适,他们紧绷着神经,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却只对上了几张麻木或仅仅是匆匆一瞥的脸。
德雷克微微蹙眉,他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翻身下马,锃亮的金属靴子踩在土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走向一个正坐在自家门口磨石上,悠闲晒着太阳、须发皆白的老人。
“呃,这位大爷,请问….....…”
德雷克开口,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这安静的街角显得格外清晰。
老人闻声,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德雷克那一身标志性的、装饰着龙牙与鳞片的华丽盔甲上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嗯?哦……是来挑战古龙的是吧?”老人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镇子边缘那个不断冒着淡淡烟柱的山窝,“喏,看到那边冒烟的地方没?古龙大人就在那儿歇着呢。想挑战的话,去那边排队就可以了。”
说完,老人便不再理会他,重新眯起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温暖阳光,嘴里还低声嘟囔着,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又恰好能让听力过人的德雷克捕捉到:
“唉……又多了一个……看着挺精神的一个孩子啊,打扮得也光鲜……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那语气中的惋惜,不像是对将死之人的哀悼,反倒更像是在惋惜一件即将被打碎的漂亮瓷器。
“一群不知所谓的乡巴佬......”
饶是纪律严明的鳞爪骑士团成员,面对这般彻头彻尾的漠视,也难以完全压抑住内心的屈辱与愤懑。
他们可是帝国最精锐的武力象征,是连王公贵族都要礼遇三分的屠龙英豪,何时受过这等……近乎羞辱性的无视?
窃窃的抱怨声在盔甲的遮掩下低低传播,紧握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然而,作为团长的德雷克,那张被头盔阴影遮挡大半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情绪的波澜。
他仿佛没有听到部下的低语,也没有在意那弥漫开的尴尬与怒气。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远处山窝那袅袅升腾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烟柱上,那里面似乎蕴藏着某种超越他以往所有认知的东西。
他利落地翻身,再次跨上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动作流畅而沉稳。
坐稳后,他轻轻一扯缰绳,调转马头,面向那烟雾升起的方向。
“走吧。”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注意纪律。”
简单的命令,如同冷水泼在即将燃起的炭火上。
骑士们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了钢铁洪流般的沉默与秩序。
马蹄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这支代表着帝国最高武力的队伍,朝着那传说中的古龙栖居之地,缓缓行去。
.........................
另一边,就在德雷克踏足枯血镇地界的那一刻,远在镇内休息的霞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利刃刮过皮肤般的锋锐感,清晰地触动了她的感知。
还在床上赖着的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弹坐而起。
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轻便的睡衣,她身影一晃,已然灵巧地翻出窗户,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猫,几个起落便轻盈地攀上了小镇屋顶的最高处,隐藏在一个砖石烟囱之后。
仅仅吸收了一小块纯净龙血度过一晚,其带来的强化效果就已显而易见。
此刻的霞,即使不依赖任何魔法,她的身体强度、敏捷与感知,也已然远远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强者”范畴。
这么好的东西,效果真不错……回去说不定能给老爹也试试……
她的目光穿透清晨薄薄的雾气,精准地锁定了那支正在移动的、显眼得如同雪地上墨点的队伍。
德雷克和他那装备精良的鳞爪骑士团,正无视着周围的一切,径直朝着天烬沉睡的那个山窝——如今已被狂热信徒们尊称为“古龙圣山”的方向行去。
只是短短几日的栖息,天烬无意识散逸出的力量,就已经悄然改变了周围的环境。
原本还算茂密的树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铺满大地的、厚厚一层焦黑炭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灰烬气息。一些地方甚至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零星的火光,仿佛这片土地本身随时都可能被再次点燃,化作一片熊熊火海。
德雷克一路行来,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扫过这片被强行改造的土地。越是靠近那所谓的“圣山”,他英挺的眉头便皱得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在奥术铁冕王国,龙血的纯度几乎直接等同于个体的实力与潜力。
他,德雷克,乃是其家族倾尽全族资源、运用秘法才培养出的绝世天才,体内龙血的纯度达到了惊人的70%,并且身体没有产生任何不受控制的龙化异变,这在整个王国的历史上都堪称百年难得一见。
这正是他能够屡次屠龙、登顶“猎龙者”巅峰的最大依仗。
而他之前斩杀的那些炼金龙兽,虽然体型庞大、性情残暴,但终归是炼金术扭曲造物,其龙血纯度能勉强达到一半就已属不易,与他这纯粹由血脉传承而来的力量有着本质区别。
然而此刻,他甚至还未见到那条传说中的古龙真容,仅仅是不断靠近其栖息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压力便已笼罩下来。
这压力并非作用于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血脉深处!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近乎法则般的臣服指令。他体内那引以为傲的、高度纯化的龙血,此刻竟像是在畏惧,在颤抖,仿佛遇到了真正的、不容置疑的君王。
这种感觉,是他过去面对任何龙兽时都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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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精神败北
德雷克率领着他的鳞爪骑士团,终于来到了那不断蒸腾着硫磺气息的山窝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脚下的土地焦黑,温度也明显比镇内高出不少,仿佛踏入了某个巨大的熔炉边缘。
作为经验丰富的猎龙者,他们深知面对不同属性的龙类需要采取截然不同的战术。
眼前这片区域的种种迹象——高温、硫磺、焦土——无不清晰地指向了他们的目标:一条拥有强大火焰之力的龙。
“哟,这位小哥,看你这身行头……应该不是来祷告的吧?”
一个略显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突兀地在身旁响起。
德雷克心中微凛,以他的感知,竟没察觉这人何时靠近。
他猛地扭头,看到一位穿着随意、甚至有些像是睡袍的女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和他的骑士团。
“你是谁?”
德雷克沉声问道,同时体内高度纯化的龙血微微感应,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显示眼前这个女人气息平和,似乎并无威胁。
或许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跑来凑热闹的普通信徒罢了。
他不想伤及无辜,但也无暇与之纠缠。
“我,猎龙者德雷克,很快就要在此地与古龙开战。”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催促,“这里很危险,你帮我把周围的平民都驱散开。”
说着,他随手从腰间的囊袋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小布袋,看那隐约透出的光泽和轮廓,里面显然是价值不菲的宝石。
他将其随手抛到了霞的脚边,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给你的报酬,动作快点。”
那袋宝石在焦黑的地面上显得格外璀璨。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内心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克制住了弯腰去捡的冲动。
她抬起眼,迎着德雷克那双带着审视与些许不耐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是天烬的唤龙使。”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入了在场每一位鳞爪骑士的耳中。原本肃立待命的骑士们纷纷身体一僵,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穿着睡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子身上。
德雷克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小姐,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他显然无法将传说中的“唤龙使”与眼前这个形象联系起来。
“怎么,你们不信?”
霞的眉毛轻轻一挑,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反应。
她不再多言,将手伸向背后——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某个异空间取物——一根比她身高略高、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纯净宝石的法杖,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为了营造出符合“唤龙使”身份的仪式感与气势,霞深吸一口气,口中开始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她的声音起初低沉,逐渐变得清越悠扬,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周围的元素产生共鸣。
随着咒文的吟唱,她双手紧握法杖,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杖顶的宝石骤然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辉,仿佛一颗小型的太阳被她擎在手中。
她清冽的声音穿透了硫磺的气息与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回荡在山谷之间:
“天烬——出来吧!”
轰隆隆!
随着霞手中法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炽烈如熔岩的红色光芒,整片大地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发出沉闷而剧烈的震颤。
地面上的碎石簌簌跳动,焦黑的炭末被震起,在空中形成一片迷蒙的灰雾。
那些原本还在虔诚祈祷的信徒们感受到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动静,瞬间从狂热中清醒过来,纷纷惊慌失措地起身,如同受惊的鸟群般朝着山下狂奔。
德雷克甚至瞥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步履矫健地冲在人群前面,将一些年轻的信徒都甩在了身后。
但此刻的德雷克,已然无暇他顾。
就在那不断震动、烟尘弥漫的山窝深处,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阴影缓缓升起。
紧接着,天烬那覆盖着古老厚重鳞片的巨大头颅,如同从亘古的梦境中探出,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的头颅便如同一座小山,暗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熔炼的太阳,带着漠视万物的威严,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德雷克身上。
就在德雷克的视线与那对巨瞳对上的瞬间,他的意识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拽离了现实!
周围的一切——震动的土地、惊慌的人群、肃杀的骑士团——全都如同褪色的画卷般飞速远去、消散。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限辽阔、空无一物的混沌空间之中,上下四方皆是无垠的黑暗与虚无。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与孤寂感瞬间攫住了他。
还没等他理解这究竟是何地,一个比山峦更加庞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轮廓在虚无中凝聚,那轮廓与外界的天烬一般无二,却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本质。
它张开那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巨口,朝着渺小如尘埃的德雷克,一口吞下!
“呃!”
德雷克猛地一个踉跄,意识被强行弹回现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被吞噬的虚无感如此真实,让他心有余悸。
而此刻,天烬那完整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巍峨身躯,已经彻底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六片色泽各异的巨翼即便收拢在身后,也投下了足以覆盖整个山窝的阴影,它仅仅是趴伏在那里,其高度便已超越了附近所有的山丘。
看着眼前这头自己亲手从龙蛋中孵化、陪伴成长的巨兽,霞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将他残存的灵魂碎片塞进那颗濒死的龙蛋,孵化出来直到现在,竟然才过去了不到两年……
她的目光丈量着天烬如今堪称恐怖的体型。
现在有多少米了?三百?四百?还是已经突破了五百?
她从未精确测量过,但她可以肯定,这远远未达到一头真正古龙的生命巅峰。
她还记得自己最初遇见的那条古龙阿斯托里安,其身躯延绵如山脉,长度绝对超过了千米。
而另一位古老者艾斯卓拉,虽然长度不及阿斯托里安,但那盘踞起来的体积,也比现在的天烬要庞大得多。
“来吧!”
霞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丝恍惚驱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她上前一步,法杖顿地,清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德雷克!你今日挑战的对象,乃是执掌火焰本源之祖——天烬!”
第468章 无畏
挑战正式开始。
然而,德雷克显然严重低估了他的对手。
古龙,与他以往遭遇的任何炼金龙兽,根本是存在于不同次元的存在。
那些作为炼金产物诞生的龙兽,天生便带着无法弥补的缺陷与扭曲。
有的要害部位鳞片稀疏,有的因躯体过于臃肿而丧失了飞行能力,有的则智力低下,只余狂暴。
它们更像是拙劣的仿制品,空有龙的形态,却无龙的精髓。
而此刻匍匐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源自远古血脉的古老巨龙。
它的身躯是完美的杀戮兵器,古老而厚重的鳞片如同精心锻造的铠甲,严密地覆盖了躯体的每一个角落,闪烁着暗沉而坚不可摧的光泽。
德雷克手中那柄斩下过无数龙兽头颅的精钢长剑,与这庞然巨物相比,恐怕也就如同牙签般纤细可笑。
力量的鸿沟,如同天堑。
但是——
面对这场看似绝无胜算的战斗,德雷克的眼神却燃烧起决绝的火焰。
他缓缓地,无比坚定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出鞘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发。下一刻,一股狂暴到令人战栗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毫无保留地在他体内奔涌、暴涨!
完全龙化!
这是将体内龙血纯度催发到极致,彻底释放其力量的禁忌形态。
瞬息之间,德雷克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肌肉贲张,骨架拉伸,整个人几乎膨胀了一倍有余,化身为一个半人半龙的魁梧巨影。
他所穿戴的特制盔甲显然经过精密设计,在如此剧烈的形变下竟未被撑破,而是伴随着他身体的膨胀自适应地延展,依旧紧密地贴合保护着他。
闪烁着幽暗能量的龙晶迅速从他的手臂蔓延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迅速覆盖了他手中的长剑,将其转化成一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龙晶魔刃。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皮肤也被炽热的红色龙鳞覆盖,仿佛流淌的熔岩。
“嗤啦”两声,一对不算巨大、但筋肉虬结的龙翼猛地从他背后撕裂衣物展开,翼膜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一条粗壮有力、覆盖着硬鳞的龙尾也自他尾椎骨处伸出,在身后缓缓摆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此刻的德雷克,已然化身为龙与人结合的可怖战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脉威压与狂暴能量。
然而,完全龙化带来的力量虽然后强大无比,却也是一柄双刃剑。
这股源于古老血脉的狂暴力量极难驾驭,若使用者意志不够坚定,无法约束这股力量,便会被其反噬,彻底失去理智,堕落为只知破坏的、真正的怪物。
德雷克,正行走在这力量的悬崖边缘。
德雷克动了!
他龙化后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脚下焦黑的地面炸开一个浅坑,身影如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直刺向那山岳般的古龙。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离弦的、凝聚了所有信念与力量的箭矢。
几乎在他冲出的同一时刻,他身后训练有素的鳞爪骑士团也瞬间运转起来。他们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屠龙的阵型与分工,此刻执行起来如同精密的战争机械。
数架需要两三人才能操控的沉重禁魔弩被迅速架起,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弩箭遥遥锁定天烬,试图干扰和压制其周身的魔力波动。
几名手持法杖的骑士将“空间稳定石”狠狠插入地面,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旨在防止天烬利用空间魔法转移或遁走。
一面绣着咆哮龙首的“战争之旗”被重重插在阵眼,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道道增益光环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在每一位骑士身上,提升着他们的力量、耐力与勇气。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鳞爪骑士团便已对天烬形成了一个层次分明、远近搭配的巨大包围圈,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而作为这场对决另一方代表的霞,却显得格外悠闲。
她抱着手臂,在骑士们忙碌的阵型外围踱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闪烁着魔法灵光的战争器械和骑士们严谨的动作。
骑士们见她确实没有干预的意思,加上她外表看起来实在不具威胁,便也由得她在那里“观摩”,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的巨兽身上。
眼看德雷克如同流星般冲近,天烬那原本慵懒的巨瞳中,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可以称之为“认真”的神色。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如同小型山丘般的前爪,阴影瞬间将冲锋路径上的德雷克完全覆盖。
这一爪若是拍实,足以将精钢都碾成齑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根尾部带着特制金属锁链的钩爪,如同毒蛇出洞,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和时机,闪电般缠绕上了天烬刚刚抬起的前爪腕部!钩爪深深扣入鳞片的缝隙之中。
锁链的另一端,五名身强力壮、专门负责牵制的骑士齐声怒吼,全身肌肉贲张,双脚死死抵住地面,双手紧握粗大的绞索,将全身重量和后拽的力量都灌注其中,试图强行拉住这抬起的一爪!
然而,他们低估了古龙的力量。
天烬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阻力,它只是觉得爪子被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轻轻挂了一下,随即随意地、甚至带点慵懒地轻轻一扯——
“呃啊!”
那五名骑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锁链传来,双脚瞬间离地,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般,惊呼着被猛地拽飞出去,狼狈地摔落在几十米外的焦炭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不过,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干扰,终究还是为德雷克创造了转瞬即逝的宝贵机会!
趁着天烬注意力被钩锁分散的那一刹那,德雷克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再次模糊。
终于——
他成功地跨越了最后那段死亡距离,真正地靠近到了天烬那如同巨柱般屹立的脚下!
第469章 对手
面对那山岳般巍峨的古龙,德雷克强压下血脉深处翻涌的敬畏与本能战栗,将心神沉入一片冰冷的专注。
他双手稳稳握住了那柄被幽暗龙晶完全覆盖、此刻正嗡嗡作响、仿佛在渴望饮血的巨剑。
然后——
快!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远处的霞瞳孔骤然收缩,连她都没能完全看清那瞬间的动作,仅仅是凭借战斗本能和超凡的感知,视线才勉强追上了那道轨迹。
太快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以及——
无数水晶碎片在空中炸开,折射出万千道凄艳而冰冷的光华,如同瞬间绽放后又凋零的死亡之花。
德雷克保持着全力下劈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而在他面前,天烬那覆盖着厚重鳞片的皮肤上,一道凝练至极、仿佛将光线都切断的银色锋芒,竟短暂地滞留在那里,久久没有消散!
直到那些璀璨却致命的水晶碎片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哀鸣,时间仿佛才从这凝固的一击中挣脱,重新开始流淌。
兹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猛地响起!只见天烬那原本被坚韧鳞片和古老皮革层层包裹的体表,应声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长达数米的巨大伤疤!
暗红色的龙血如同压抑了千年的岩浆,从裂口处汹涌而出,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一击!仅仅一击,德雷克便以凡人之躯,真正穿透了传说中古龙那近乎无敌的防御!
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代价亦是无比惨重。
他手中那柄倾注了无数心血与资源、由珍稀龙晶强化的传世大剑,在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后,再也无法承受反噬,从剑尖到剑颚,寸寸碎裂,化作了一蓬闪烁着最后微光的粉末,随风飘散,再无修复的可能。
“哐当。”
德雷克松开手,任由那光秃秃的剑柄掉落在地。他凝视着眼前那道对于天烬庞大身躯而言或许只是“细小”,但对他来说却无比“巨大”的伤口,一股混合着难以置信、巨大成就感以及冲破桎梏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古龙……并非不可战胜!他也会受伤!他也会流血!
然而——
就在德雷克内心被这里程碑式的战果所充斥时,天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道新鲜的伤口,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高兴地“笑”了起来。
但这古龙的笑声,与任何人类的喜悦都截然不同。
一个低沉、古怪、仿佛无数熔岩气泡在地心深处破裂、带着硫磺与火石摩擦音调的音符,从天烬庞大的喉咙深处飘荡而出,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是属于火焰之王的笑声!
轰!!!!
笑声响起的刹那,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炼狱的熔炉!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似乎都瞬间被点燃,肉眼可见地扭曲、燃烧起来!
以天烬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顷刻间化作一片狂野舞蹈的、温度高到足以融化金石的赤红火海!脚下的焦土瞬间玻璃化,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人类……哈哈哈哈!没想到,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之后,竟还有人类能让我感受到伤痛!”
伴随着这混合着赞赏与狂傲的龙语轰鸣,周围那肆意舞蹈的毁灭之焰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唤,瞬间朝着天烬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胸前那道伤口。
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竟在瞬息之间彻底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仅如此,天烬那暗沉的鳞片表面,开始自发地浮现出无数玄奥而炽热的火焰纹路,仿佛有熔岩在他皮肤之下流淌。
他的周围,空气中自然凝结出一个个跳跃、欢腾的纯净火焰之灵,它们如同忠诚的臣民,环绕着它们的君王翩翩起舞。
天烬那对熔炉般的巨瞳,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平等的意味,聚焦在了德雷克渺小却耀眼的身影上。
“报上你的名讳!” 它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遇见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兴奋,“我将你……视作值得铭记的对手!”
第470章 对手2
仿佛被周遭沸腾的火焰与空气中奔流的炽热能量所点燃,德雷克胸腔中的战意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熊熊燃烧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那气息带着硫磺与力量的味道,将他因武器损毁而刹那浮现的动摇彻底驱散。
他重新挺直了那半龙化的、魁梧而挺拔的身姿,眼神中的彷徨与狂喜尽数褪去,只余下磐石般的坚毅与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迎向天烬那对如同熔岩湖泊般的巨瞳,声音如同钢铁交击,清晰地在这片火焰领域中回荡:
“德雷克·古诺艾!这便是我的名讳!”
“好!”
天烬发出一声短促而洪亮的赞许,那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它那如同山岳般的龙爪猛地向下一按,并非攻击,而是仿佛按下了某种力量的开关。
下一刻,它那庞大得令人绝望的身躯,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凝练!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那遮天蔽日的古龙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完全龙化的德雷克还要高出两三个头、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巨龙。
它收敛六翼,低下头颅,那燃烧着火焰的瞳孔终于能与德雷克的视线真正持平。
“德雷克·古诺艾,”天烬的声音变得更为凝实,少了那份俯瞰众生的漠然,多了一丝面对同等存在的郑重,“我将给予你……属于战士的尊重。”
话音未落,只听“锵”的一声震鸣!一把造型精致、厚重无比,刃口却流转着暗沉寒光的巨型重剑,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精准地倒插在德雷克身前的焦熔地面上,剑身兀自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借你的,随便使......应该不会坏吧?”
德雷克的目光瞬间被眼前这柄重剑所吸引。
它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但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以及剑身自然散发出的、仿佛能压垮山岳的沉重气息,无不昭示着它的不凡。
德雷克伸出覆盖着红色龙鳞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冰冷的、刻有防滑纹路的剑柄。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一股浩瀚而古老的信息流如同温和的潮水,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意识海,无需言语,他便知晓了这柄神兵的真名——
崩山。
仅仅是知晓其名,便能感受到那份斩断峰峦、崩碎大地的无上伟力寄宿其中。
德雷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朝着霞的方向微微颔首,沉声道:“多谢。”
随后,他手臂肌肉贲张,龙化带来的恐怖力量灌注其中,竟是单臂猛然发力,将那柄看上去沉重无比的“崩山”重剑,稳稳地、毫不费力地高举过头顶!
剑尖直指苍穹,仿佛在向这片天地,也向眼前的对手,宣告着新一轮、更加激烈的战斗即将开始!
天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整个火焰领域都随之共鸣。
它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龙爪瞬间腾起灼热的烈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座小型火山般朝着德雷克猛掀过去!
德雷克瞳孔一缩,却并未退缩。他双臂肌肉虬结,将“崩山”那宽厚如门板般的剑身悍然横在身前!
“铛——!!!”
龙爪与剑身猛烈碰撞,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火星与炽热的魔力碎片四处迸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德雷克双脚深陷进熔融的地面,但他龙化后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硬生生抵住了这狂暴的一击。
不仅如此,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全身力量瞬间爆发,顶着龙爪,猛然向前撞去!
天烬那缩小后依旧庞大的身躯,竟被这凝聚于一点的蛮横力量撞得微微一晃,向后踉跄了半步!
古龙确实是天生的魔法君王,但在它们彼此之间的古老战争中,最原始、最直接的肉搏厮杀往往更能宣泄力量与怒火。
天烬显然也乐在其中。
被撞退的天烬眼中红芒更盛,它修长有力的脖颈如同蓄势待发的巨蟒,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探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竟绕过了“崩山”厚重的防御范围,布满利齿的龙口狠狠咬向德雷克的肩颈!
“呃!”德雷克只觉肩头一沉,剧痛传来,龙牙已然穿透龙鳞,深深嵌入血肉。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高温蒸汽从天烬的齿缝间喷涌而出,灼烧着他的伤口与皮肤!
几乎同时,天烬那如同钢鞭般的龙尾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结结实实地抽击在德雷克的腰腹之间!
“嘭!”
德雷克如同被投石机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股灼热的鲜血。天烬这一尾毫无保留,恐怖的力量瞬间打断了他数根肋骨,内脏也受到剧烈震荡。
然而,就在德雷克被抽飞的轨迹上,鳞爪骑士团的成员们展现了他们精妙的配合与支援。
无需命令,几名骑士已然计算出他的落点,数瓶闪烁着翠绿色光芒的高级治疗药水被精准地投掷而出,在他身形停滞的瞬间,恰好在他受伤最重的腰腹部位砰然碎裂!
浓郁的生命能量如同甘霖般迅速渗入他的体内。
高级治疗药水的效果堪称奇迹,只见他断裂的骨头在绿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接、愈合,受损的内脏也被温和的能量快速修复。
当然,这种强行催愈的过程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仿佛有无数根针在体内穿梭、缝合。
德雷克痛得几乎要嘶吼出来,但他龙化后僵硬的面部肌肉却无法做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竖瞳,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收缩。
痛苦尚未完全消散,修复完成的德雷克已然再次握紧了“崩山”的剑柄。
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刚才的重创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脚下猛地发力,将地面踏出蛛网般的裂痕,再次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朝着天烬冲杀而去!
.........
.........
第471章 龙仆
战斗依旧没有停止。
........
可以说,德雷克能与天烬缠斗至此,形成这看似有来有回的局面,倚仗的并不仅仅是天烬为求尽兴而刻意压制的力量,他手中那柄名为“崩山”的神器重剑,更是功不可没。
作为霞倾注心血锻造的作品,这柄重剑融合了超越时代的锻钢技艺与失落的精灵文明科技。
其剑锋之锐利,已然超越了凡铁的范畴,即便面对天烬那历经岁月洗礼、坚不可摧的古老龙鳞,也拥有了斩开一丝可能的力量。
又是一次悍然的对攻!德雷克双手抡起“崩山”,以开山之势猛砸而下,却被天烬覆盖着烈焰的龙爪精准地凌空抓住剑身。
然而,这一次,剑刃与龙爪碰撞的瞬间,竟有一丝极细微的、带着灼热金红色光泽的液体,从龙爪的紧握处缓缓渗出——天烬的手心,竟被“崩山”的锋锐生生割开了一道浅口!
奈何,即便神器在手,能够破开防御,德雷克自身的力量终究未能超越即便缩小体型、力量也有所收敛的天烬。
那一道细微的伤口,对于天烬庞大的生命力而言,不过是蚊虫叮咬般微不足道,根本无法构成有效的伤害。
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古龙之血沿着冰冷的剑锋滑落,滴落在焦灼的大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小缕蕴含魔力的青烟。
天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正欲如法炮制,再次甩动那威力无匹的龙尾,将这个难缠的人类扫飞。
然而,吃过一次亏的德雷克早已有所防备,身形提前向后急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迅猛的甩尾。
但紧接着,德雷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旁观者,包括经验丰富的鳞爪骑士团成员,都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举动——
只见他稳住身形后,非但没有后撤重整态势,反而猛地向前一冲,再次贴近天烬那受伤的龙爪。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竟伸出舌头,以一种近乎亵渎又带着原始野性的姿态,舔向了天烬龙爪上那正在渗出的、金红色的龙血!
“这个疯子!!”
一直在一旁紧张观战的霞,看到这不顾后果的疯狂行径,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她再清楚不过纯净古龙之血对于非古龙裔生物意味着什么——那极致的能量足以在瞬间撑爆血管,扭曲心智,引发不可控的恐怖异变!
她下意识地就要冲入场中,强行终止这场已然失控的比试。
“霞,请相信我。”
然而,天烬沉稳的声音却及时响起,阻止了她的行动。
尽管天烬也对德雷克这突如其来的鲁莽举动感到意外,但它从那人类燃烧的眼眸中,看到的并非失去理智的疯狂,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它选择了观望,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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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我赞赏你的勇气。”
天烬低沉的声音如同地底熔岩的滚动,它缓缓说着,同时用另一只龙爪轻易地抽走了依旧被德雷克无意识紧握的“崩山”,随意地丢在一旁。
重剑落地的闷响并未唤醒德雷克,他仿佛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僵立在原地,唯有胸膛因体内狂暴能量的冲突而剧烈起伏。
直接吞服、吸收古龙之血……......这是近乎自杀的疯狂行径。
暗红色的血丝开始从他皮肤下渗透出来,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狂暴,时而微弱。
“漫长岁月中,你是继缇努斯之后,第二个胆敢直接吞噬我血液的人类。”
天烬的巨瞳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审视,它看着德雷克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那半龙化的魁梧身躯正不受控制地缓缓收缩,强健的肌肉线条消退,覆盖体表的红色鳞片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显露出他原本的人类样貌,只是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所有的力量与异变都被压缩到了体内深处,进行着一场凶险无比的重塑。
“或许,”天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慨叹,仿佛揭开了尘封的历史,“这个世界,将要迎来一位新的‘龙仆’了。”
龙仆。
这是一个几乎已被时光长河淹没的名字,一个属于远古契约的称谓。
早在千百年之前,人类尚作为古龙仆从的时代,一些智慧深邃的古龙(天烬便是其中之一)便发现,这些由精灵仿造自身形态创造出的“次级造物”,却拥有着连精灵都难以比拟的惊人适应性与潜能。
于是,一部分被选中的、具备特殊资质的人类,被古龙以自身血脉与力量进行“开发”与“铭刻”,与之缔结下超越主仆、近乎伴生的古老契约。
这便是最初的龙仆——在上古时代,得以与古龙并肩而行,分享其部分权能与荣耀的强大存在。
一旦德雷克能成功渡过眼前这场由龙血引发的、九死一生的血脉风暴,他便真正获得了成为天烬龙仆的资格,意味着他将有机会触碰并驾驭属于古龙的部分力量,从而拥有足以主宰这个时代格局的潜力。
“诶?”一个略显突兀、带着好奇的声音打破了这凝重而古老的氛围。霞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天烬的身旁,歪着头打量着眼神空洞、气息紊乱的德雷克,“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那成为龙仆之后,他会比我还厉害吗?”
她的问题直接而纯粹,带着一种不掺杂质的好奇,仿佛在比较两件新奇的玩具。
天烬那熔岩般的瞳孔转向霞,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无奈,它低沉地笑了笑,声音轰隆:
“当然,那还是和你这个……......怪物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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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强大
此时,在德雷克的意识深处。
由于贸然吞服了过于活跃和纯净的古龙之血,他那凡人的灵魂与意志,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剥离了躯壳的束缚,坠入了一片由纯粹血脉记忆与古老力量构筑的奇异领域。
我……这是……在哪儿?
他的意识仿佛一叶无助的扁舟,在一片无边无际、粘稠而灼热的猩红血海中载沉载浮。
周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能量与古老的威压,几乎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溶解、同化。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这个“异物”的闯入,某种沉眠的存在被惊动了。
德雷克猛地睁开了“眼睛”——如果他此刻还拥有眼睛的话。
在他面前,并非他所熟悉的那头六翼古龙天烬,而是一条更加庞大、更加威严、散发着亘古蛮荒气息的巨龙。
它的身躯是完美的流线型,覆盖着深邃如永夜的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仿佛蕴含着压缩到极致的火焰与毁灭之力。
这并非现在的天烬,而是……三千年前,仍居于元素王座之上,身为完整“火焰之王”时的天烬!
即便是天烬自己,也曾毫不谦虚地认为,彼时他那融合了力量与优雅的完美体态,在整个古龙界都是顶尖的存在。
德雷克的“意识体”在这位古老的君王面前瑟瑟发抖,一种源于生命层次最底层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浸透了他。
他艰难地咽下并不存在的口水,凭借着一丝残存的意志,试图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想要以稍微不那么卑微的姿态面对这位至尊。
然而,他的膝盖还未完全伸直,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般的力量便轰然压下,如同整个天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头,强迫着他再一次、以更加屈辱的姿态,重重地跪伏下去!
“卑贱的人类!”旁边的虚空中传来一道冰冷而充满蔑视的精神波动,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的意识上,“谁允许你擅自站立的?”
“即便你是龙仆的备选者,在未得到君王亲口允准之前,你也没有资格抬起你的头颅!”
那声音继续呵斥着,带着森严的等级秩序。
这时,那黑色的火焰之王——天烬的古老化身,缓缓低下头,那对如同两个小型太阳般的熔金竖瞳聚焦在渺小如尘的德雷克身上。
它头顶,那由自身最坚硬的角质与磅礴魔力自然凝结而成的王冠,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光辉,那是每一位元素龙王权柄与力量的象征。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就在德雷克的意识几乎要在这种极致的威压下崩溃时,天烬——古老的火焰之王,终于开口了。
它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法则般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
“准你,站立,人类。”
随着这一声如同敕令般的话语,周围那虚幻的血海与虚空景象骤然崩塌、重组!光影飞速流转,仿佛穿越了三千年的时光长河。
下一秒,德雷克的意识发现自己不再漂浮于血海,而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了坚实的大地上!
他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他赫然置身于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风格粗犷而古老的城池之中。
高耸入云的建筑并非由砖石砌成,而是仿佛由巨龙的骸骨、熔岩冷却后的黑曜石以及某种活着的、流淌着魔力的晶体构筑而成。
天空中,庞大的龙影不时掠过,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而在街道上,行走劳作的,是无数穿着简陋、神情麻木或敬畏的……人类。
他们脖颈或手腕上,大多带着象征归属与束缚的龙纹烙印。
这里,是三千年前,龙族统治大地时,一座典型的、由古龙掌控,人类作为奴仆与附庸的……奴隶之城!
没有理会德雷克面对这座远古龙族奴隶之城时,脸上那混杂着震撼、迷茫与本能抗拒的神情,以完全体形态存在的古老天烬,用它那对如同熔铸星辰般的竖瞳凝视着他,继续以恢弘而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你的血脉资质……你的意志韧性……皆属罕见。人类,你是否愿意彻底摆脱这卑贱的奴隶身份,挣脱凡躯的枷锁……成为独属于我的……龙仆?”
它的声音带着古老的韵律,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法则的力量,叩击着德雷克的灵魂。
“还在犹豫什么,蝼蚁!还不立刻跪伏,感激涕零地接受天烬大人的无上恩赐!”
一旁,那个名为缇努斯的存在的精神波动再次尖锐地响起,充满了对德雷克迟疑的不耐与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
德雷克张了张嘴,意识却陷入更深的混沌。他仿佛丢失了至关重要的记忆碎片,关于自己是谁,来自何处,为何在此。
每一次,当那诱惑力极强的“愿意”两个字即将冲破喉咙时,他全身的细胞,那已被龙血浸染、强化的细胞,都在发出尖锐的、近乎本能的警告嘶鸣!
然而,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在那被庞大威压和诱惑几乎淹没的角落,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声音在挣扎着,呐喊着拒绝。
“我.....是谁?”
团长,加油啊!
团长,站起来,别认输!
几道模糊而焦急的呼喊,如同穿越了重重迷雾,微弱地在他脑海深处回荡起来,带着熟悉的关切与信赖。
团长……?是在叫我吗?
可他还是想不起来,这些声音属于谁,自己又是什么团长。
思维的阻滞与身份的混淆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让他的意识体都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好难受……灵魂都要被撕裂了……
“做出你的决定,德雷克·古诺艾。”古老天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通牒,带着无尽的诱惑与压力,“只需轻轻颔首,你便将分享我的权柄,承载我的伟力,凌驾于凡俗众生之上。”
接受吧,德雷克……接受这份力量……
接受它,你就能彻底摆脱家族那令人窒息的控制……
接受它,你就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人,比如……那个蓝色的身影……
不……!不对!
就在这诱导性的低语试图彻底瓦解他意志的瞬间,一个清晰而温暖的、有着水蓝色长发的倩影,如同刺破黑暗的闪电,猛地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炸开!
伴随着这个身影的出现,一股强烈的不甘与自我认知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幻境的桎梏!
我不是奴隶!我是德雷克!鳞爪骑士团的团长!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在灵魂深处回荡。
周遭那宏伟而压抑的远古龙城景象,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般,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碎片飞散湮灭。
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重新感受到了沉重而痛苦的肉身。
然而,意识的回归,意味着他将以清醒的意志,百分百地承受此刻正在他体内发生的、更加剧烈的痛苦与凶险——那纯净的古龙之血并未平息,依旧在他血管中奔腾、冲突、改造着一切!
甚至于,他能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知到,外界的现实之中,天烬似乎正主动地、持续地将更多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龙血,注入到他已不堪重负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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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新龙仆
“真是有潜力的人类......”
天烬凝视着眼前正在经历血脉蜕变的德雷克,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它悠久的生命里曾有过不少龙仆,但除了最初的缇努斯,其余的都未能承受住龙血的力量,在短短二十年内便相继崩溃消亡。
然而此刻,德雷克的身体不仅仍在贪婪地汲取着那狂暴的古龙之血,并且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他的身体仿佛一个无底洞,又像是最坚韧的容器,正在将这份古老的力量纳为己有。
一旁观战的霞按捺不住好奇心,正想凑近些,仔细看看这历史性的一刻。
可就在她刚迈出脚步的瞬间。
德雷克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那对已经完全化为龙类的竖瞳中,闪烁着野性未驯的光芒和混乱的杀意。
补耗!
霞心头警铃大作,刚想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德雷克的身影仿佛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已经出现在霞的面前。
那缠绕着黑红色血脉纹路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然轰出!
“诶呀!”
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像是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般,化作一道流星直直地飞向了远方的天际,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轨迹……
天烬抬头瞥了一眼那道“流星”,并没有动身去追的意思。
它很清楚那一拳的力道还不至于对霞造成真正的伤害。
将目光重新投回德雷克身上。
此时的德雷克,身体上的变化越发明显。
龙血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流不息,人类的肌肤上浮现出越发繁复精致的黑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搏动。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化为冰冷的龙瞳,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恭喜你……德雷克。”
天烬发自内心地祝贺道,声音中带着见证历史时刻的庄重。
然而——德雷克似乎并不领情。
他再次攥紧拳头,肌肉紧绷,眼中燃烧着反抗的火焰,显然准备再次向天烬发起攻击。
但天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意图?
就在德雷克即将行动的千分之一秒前,他体内的血液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突然变得沉重如铅,自发地凝固、阻滞,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世间万物,皆有代价,德雷克。”
天烬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远古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既然选择了接纳我的血液,获得了与古龙并肩的力量,自然也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它微微俯首,龙瞳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比如,从此为我所用。”
天烬作为存活至今的古老巨龙,对于流淌着自身血脉的存在,天生便拥有着最高层级、近乎法则般的掌控权。这种控制深入本源,无论是血肉躯体的行动,还是精神意识的波动,都在它的一念之间。
然而,天烬却有着与多数古龙不同的仁慈秉性。在它漫长的岁月中,它始终认为,即便是被视为奴隶的生命,也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灵魂与意志。因此,除非必要,它绝不会轻易干涉或扭曲龙仆的自我意识,更倾向于以引导和契约来维系关系。
“德雷克,”天烬再次低下头,将那威严的龙首与德雷克的视线保持平行,试图传递出平等的交流姿态,“我降临于此,并非是为了带来预言中的毁灭。而你,也不必被过往的认知所束缚,对我抱持着先入为主的偏见。”
说着,天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头颅下意识地转向远方的天际。
只见一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正是刚才被一拳打飞的霞!她如同逆行的流星,周身环绕着因高速摩擦而产生的微光,带着明显的怒气,精准地朝着德雷克俯冲而下!
“还你一拳!”
伴随着清亮的喝声,霞紧握的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狠狠砸向了德雷克的脸颊!
但由于天烬早已暗中控制德雷克的血液和肌肉,将他牢牢固定在了原地,使得他无法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霞这饱含怒气的一击,结结实实地命中,却只在德雷克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迅速消退的红印,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哼,”霞甩了甩手腕,似乎解了气,故作大度地拍了拍德雷克的肩膀,“这下我们算两清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德雷克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径直走到一旁,轻松拔起深深插入地面的“崩山”重剑,随手收了起来,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霞,回来。”天烬低沉的声音响起,叫住了她。
“嗯?”霞停下脚步,扭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干嘛?你们之间的‘仪式’不是还没结束吗?”
“这整件事,终究是由你的计划而起。”天烬的龙瞳中带着一丝不容推卸的意味,“向他阐明缘由,理应是你这位‘唤龙使’的责任。”
霞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麻烦”两个字,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踱了回来。
“好吧好吧,”她拖长了语调,用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说道,“看在你这么诚恳请求的份上,本小姐就大发慈悲,花点宝贵的时间在他身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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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变革
经过霞一番连哄带骗、威逼利诱加上画大饼式的“劝说”,她总算是成功地将德雷克“招安”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在后续的交流中,霞也终于摸清了德雷克那令人咋舌的真实身份。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德雷克,是从一枚龙蛋里…....…孵化出来的?!”
霞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作为人的哺乳动物怎么能从蛋里出生呢,这不符合生物学啊?!
面对霞的震惊,德雷克对此却显得十分坦然,他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实。
“没错。确切地说,原本的‘德雷克’是一个死胎。但我的母亲,与炼金学会达成了某种协议或合作,他们将那个死胎的血肉与灵魂精华,通过某种禁忌的炼金术,注入并重塑了一枚珍贵的龙蛋。我,便是从这个融合了人类与龙族本源的新生之卵中,破壳而出的存在。”
这个解释让霞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她立刻要求德雷克站直别动,随即双手快速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一道淡蓝色的、带着探查性质的魔法光辉自她掌心涌出,如同无形的扫描射线,将德雷克从头到脚笼罩其中——她现场施展了类似x光探查的魔法。
魔法光影构成的透视图像清晰地展现在霞的脑海中。
她仔细“阅读”着德雷克全身的骨骼结构、能量脉络,那与纯粹人类迥异的密度、某些关节处细微的龙骨特征以及能量核心的位置,都无疑证实了德雷克的自述——他确实并非纯粹的人类。
“好家伙……”霞撤去魔法,眼神复杂地看着德雷克,喃喃道,“你这连‘人’的范畴都不算了……简直是行走的活体奇迹。那……还有其他像你一样的存在吗?”
“就我所知,没有。”德雷克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是唯一成功的案例。不过,我的家族——古诺艾家族内部,确实还完整保留着这种……‘创造’我的方法和技术。”
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已经在思考这种方法的可行性。
“也是,龙蛋作为极其重要且稀有的战略资源,必然受到最严格的管控。偶尔流失一两枚或许还能掩盖,一旦数量出现明显异常减少,必然会引起上面的警觉和追查……”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暂时抛开,拍了拍手,对德雷克说道:“好了,我这边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你带着你的鳞爪骑士团,找个地方好好休整,适应一下你身体里新的力量。等过段时间,等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就该动身,朝着‘龙骸王座’的方向前进了。”
(水字数中.........)
天烬与德雷克那场不算惊心动魄的惊心动魄的对决,因为发生在相对封闭的山坳内,加之鳞爪骑士团的严密包围与霞的亲自坐镇,其具体过程和结果被很好地控制在有限范围内,并未大规模地泄露出去。
然而,德雷克及其麾下最精锐的鳞爪骑士团在枯血镇就此失去音讯,仿佛人间蒸发,这无疑在王国的权力中枢——龙骸王座——引发了不小的震动与慌乱。
议员们面对着“猎龙者”下落不明与古龙现世的双重压力,焦头烂额。
也正因古龙带来的巨大威胁,王国高层不得不暂时中止了原本针对周边国度的入侵与扩张计划,转而将能够调动的军事力量迅速向内收缩、集结,以应对这迫在眉睫的、来自远古的危机。
潜伏在阴影中的“缄默之径”自然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他们借助古龙降临带来的恐慌与不确定性,在各地悄然散播着反抗的种子,煽动对现存秩序的不满,将古龙的形象从“毁灭者”巧妙引导向“变革者”与“净化者”,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力量。
霞深谙心理战术的精髓。她并不急于让天烬全力进军,而是如同猫戏老鼠般,时不时命令天烬朝着王座的方向象征性地挪动一小段距离,做出即将推进的姿态。
每一次这样的“挑逗”,都如同在王国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拨动一下,引得他们风声鹤唳,急速调动边境的守卫部队回防首都区域。
在霞反复的、精准的撩拨下,奥术铁冕王国原本部署在边境的大量守军,已然开始大规模地向王座方向靠拢,造成了外实内虚的战略态势。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那片被天烬的力量灼烧过的焦土时,霞觉得时机已然成熟,玩闹也该结束了。
她对天烬正式下达了指令,对方那如同山峦般的身躯开始真正地、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龙骸王座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宣告着终极目标的锁定。
而在天烬那庞大的阴影之后,跟随着的是越来越多、如同朝圣洪流般的狂热信徒,他们高喊着古龙的尊名,将这场进军视为通往新世界的伟大远征。
而与此同时不远的后方,德雷克与他忠诚的鳞爪骑士团,接受了霞的秘密指令。
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龙化后增强的体能,脱离主力,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路线,如同数把尖刀,直插王国的心脏——龙骸王座,执行潜入与内部策应的任务。
“缄默之径”也与霞达成了正式的战略协定。
这张早已遍布王国阴影中的网络开始全力运转,他们的任务是在各地制造混乱,牵制地方势力,尽可能瘫痪王国的次级指挥系统,为主力的正面推进扫清障碍。
变革的齿轮,在多方力量的共同推动下,终于开始缓缓转动,并且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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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憋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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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奇怪。
非常奇怪。
近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即便天烬只是以寻常步行的速度缓慢推进,霞与她所率领的队伍,也早已离开了偏远的枯血镇,抵达了数百公里之外、规模更为庞大的碎骨城。
这一路上,情况顺利得令人心生疑虑。
每当天烬那如同山峦般的巍峨身影出现在任何一座城镇或城堡的视野范围内,当地的领主几乎毫无例外地,都会在第一时间升起白旗,打开城门,表示彻底的臣服与投降。
没有抵抗,没有交涉,只有沉默的归顺。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作为王国核心的“龙骸王座”,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派遣使者前来谈判,没有调兵遣将组织防御的迹象,甚至连一道谴责或询问的魔法讯息都不曾向她传来。
那片理应最为喧嚣、最为警惕的权力中心,此刻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死寂得令人不安。
原本应当繁华喧嚣的碎骨城,此刻也仿佛被这股诡异的寂静所传染,街道上行人稀疏,市集冷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恐慌,宛如一座被无形阴影笼罩的死城。
作为霞目前最主要的情报来源,“缄默之径”的势力网络虽然遍布王国各地,却唯独难以渗透进被重重保护和高强度监控的王座核心区域。
因此,对于王座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一无所知,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种绝对的、反常的寂静,反而让霞心中的警铃大作。
她几乎可以断定,盘踞在王座里的那些掌权者,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一定在暗中酝酿着什么,正在为她准备一个“意想不到”的“大惊喜”。
但至于这个“惊喜”具体会是什么——是某种尘封的古代兵器?是代价巨大的禁忌魔法?还是与其他势力的秘密勾结?
霞纵使心思缜密,一时间也毫无头绪,各种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盘旋,却难以抓住确切的线索。
正因为无法预料,才更显危险。
于是,在数日前,察觉到此地异常之初,霞便做出了一个谨慎的决定:她让自己实力深不可测的母亲艾雅,以及新晋龙仆、对王都内部相对熟悉的德雷克,组成一支精锐的先遣小队,脱离主力,凭借各自的手段,率先秘密潜入龙骸王座内部,探查虚实。
无论如何,必须弄清楚那片死寂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陷阱或杀招。
倘若对方真的准备了什么强大的禁忌武器,提前获知,也好有所防备,不至于在主力压上时被打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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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霞那边的大局已定,推进节奏趋于平稳,我们便将视角转向先行一步的艾雅与德雷克一行人。
鳞爪骑士团所骑乘的,并非寻常骏马,而是经由炼金术与龙血技艺改造的特殊品种。
这些坐骑体内流淌着稀薄的龙血,不仅速度惊人、耐力超群,更能如履平地般穿越崎岖陡峭的山地,是名副其实的龙血战驹。
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与隐蔽性,德雷克下令抛弃了所有笨重且对古龙收效甚微的屠龙器械。
骑士团轻装上阵,如同一支暗影中的利箭,凭借着龙血战驹的神骏,仅用了一周时间,便已悄然抵达了龙骸王座的外围区域。
巍峨的城墙如同巨龙的脊骨盘踞在天际线上,散发出沉重而威严的压迫感。
“艾雅小姐,”德雷克勒住缰绳,指向远方那戒备森严的巨型城门,“进入王座内城,需要官方特批的身份凭证,经过严格盘查。否则,立刻就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戒。”
这也正是他之前没有选择直接潜入王座核心区的原因——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既然是这样的话……”艾雅闻言,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灵特有的狡黠光芒。她伸手捻起自己一缕如同初生藤蔓般鲜活的翠绿色长发,指尖萦绕起淡淡的自然辉光。
随后,她握住发梢,轻轻一扯——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光影流转间,她脚下的地面仿佛活了过来,细小的藤蔓破土而出,飞速交织、缠绕,眨眼功夫便编织成了一个精致小巧、仅有人头大小的藤蔓提笼。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艾雅本人竟然也随之等比例缩小,此刻正安然站在笼中,仿佛一个栩栩如生的精灵人偶!
德雷克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藤蔓提笼捧起。
笼中的微型艾雅正活泼地朝他挥着手,清脆的声音虽小却清晰传入他耳中:“放心!我现在这种形态,能量波动近乎自然植物,不会被他们的常规探测法阵感应到。就这样带我进去吧!”
“真是……神奇的魔法。”德雷克由衷赞叹。
在奥术铁冕王国,魔法体系大多与龙血力量息息相关,如此精妙、充满生命气息的自然法术,实属罕见。
他将藤蔓提笼谨慎地悬挂在腰间的武装带上,并用厚重的披风将其完全覆盖、隐藏。
准备就绪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士们。
就在刚才,他已请艾雅施展幻术,在每位骑士的盔甲和战驹上模拟出不同程度的“伤势”——焦黑的灼痕、破碎的甲片、疲惫的神态,完美伪装出一支经历惨烈战斗、侥幸从古龙爪下逃脱的残兵形象。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合情合理地“逃回”王都,才有可能接触到更深层、更真实的内幕情报。
“出发。”德雷克低沉下令,一夹马腹,带领着这支伪装成溃兵的队伍,朝着那座沉寂得令人不安的龙骸王座,迈出了潜入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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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内城
德雷克带领着他那支伪装成“残兵败将”的鳞爪骑士团,一路风尘仆仆,终于缓缓抵达了龙骸王座内城那巨大而森严的城门前。
高耸的城墙投下冰冷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每座城门两侧,都巍然屹立着两尊庞大的石龙雕像。
它们并非死物,而是王国炼金技术与龙血魔法结合的造物,如同永恒的守卫,沉默地监视着一切进出者。
当德雷克一行在门口停下时,那石龙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它们缓缓抬起沉重的石质前爪,掌心射出两道扫描用的魔法光辉,如同探照灯般从每一位骑士、每一匹战驹身上仔细扫过。
光芒流转,检测着生命特征、能量波动以及身份烙印。
确认无误,没有发现异常或伪装迹象后,那沉重的、铭刻着龙纹的巨型金属城门,才伴随着沉闷的铰链转动声,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而在城门之内,某处戒备森严的密室中,石龙扫描到的实时信息与影像,已瞬间被呈递到了核心议员们的面前。
“德雷克……他居然还活着?”
一位议员看着水晶中映出的、略显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语气中充满了诧异。
毕竟,之前长达数周的完全失联,几乎让所有人都认定这位“猎龙者”已然陨落。
但……仔细看去,他们一行人盔甲破损,战驹疲惫,身上带着明显的“战斗痕迹”,那股难以掩饰的颓败气息几乎透影而出。
屠龙计划,显然是失败了。
“罢了,能从古龙爪下捡回一条命,已经算他命大,运气不错了。”
另一位议员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惋惜,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他甚至注意到,德雷克腰间那柄标志性的、由龙晶强化的佩剑已然消失,想必是在战斗中损毁了,这更佐证了战斗的惨烈与失败。
顺利通过检查,确认身份没有引起额外怀疑后,德雷克心中稍定,但没有丝毫放松。
他立刻带领部下,径直返回了古诺艾家族在王都内的领地。
高大的家族门楣依旧气派,但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枷锁。
至少明面上,他此刻依旧是古诺艾家族的重要成员,这个身份既是一种束缚,也是一层保护色,更是获取某些资源与信息的必要渠道。
有些事情,尤其是接下来的秘密行动,还必须借助家族内部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不为人知的渠道,才能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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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下沾染着尘土与伪装修饰的沉重盔甲,德雷克拖着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躯,步入了家族领地内专为他准备的私人浴池。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与水汽的氤氲。他缓缓浸入那池泛着柔和翠绿色光芒的疗愈液中,温润而充满生命能量的液体包裹住全身,舒缓着连日奔波的肌肉酸痛,甚至隐隐滋养着体内因龙血融合而尚未完全平复的力量。
德雷克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道低沉而满足的叹息,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嗯?我们现在到哪儿了?外面怎么感觉天都黑了?”
就在这时,被他小心放置在浴池边、用厚实浴巾完全覆盖住的藤蔓提笼里,传出了艾雅带着些许困惑的询问声。
浴巾隔绝了光线,让她误以为已是夜晚。
德雷克闻声,身体瞬间一僵,原本放松的姿态变得有些无措。
水面下的古铜色皮肤似乎也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个……艾雅小姐,我们已经安全抵达古诺艾家族的领地内了。呃,我现在……正躺在疗愈池里……嗯……”
他语焉不详,但“疗愈池”这个词已经足够让聪慧的精灵明白他此刻的状态——毫无疑问是一丝不挂的。
不过,艾雅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哦,在泡澡啊。那你洗快点啊。”
她的声音从提笼里传来,没有丝毫的羞涩或恼怒,平淡得就像在讨论天气。
对于一位已经活了两百多年、见证过无数生命诞生与消亡的精灵而言,人类的躯体早已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物。
岁月的长河早已洗去了她对于此类琐事的羞怯心。
毕竟,连她的女儿霞,都是她与伴侣雅格兰共同孕育的生命,生命的奥秘对她而言早已是深刻于灵魂的认知。
“好,好的。”德雷克连忙应声,感觉脸上的热度又升高了一些,“等……等我出去后,会立刻为您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比如……我的随行秘书。这样您就可以在王都内自由行动,方便探查了。”
“行,知道了。那你快点洗。”艾雅在笼子里回应道,语气依旧轻松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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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胆大心细
“德雷克少爷,夫人吩咐我提醒您,洗浴完毕后请即刻前往议会厅参加会议。”
德雷克才在散发着草药清香的疗愈池中浸泡了不到十分钟,门外便传来了一位女仆清晰而恭敬的声音。
那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又轻轻补充了一句:
“需要……我进来……伺候您更衣吗?”
“咳咳咳!”
德雷克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温热的水花都被他拍溅起来。
“不……不用了!完全不需要!我自己可以!我知道了,嗯,马上就去!”
他语速极快地拒绝,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窘迫,仿佛生怕晚上一秒对方就会推门而入。
门外的女仆听着里面传来的剧烈反应和水声,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了然与淡淡失望的神情,但她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少爷”,随后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了。
“哦嚯~?” 藤蔓提笼里,艾雅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充满了戏谑,“没想到啊,我们堂堂的猎龙者大人,在自家府邸里还挺……受欢迎的嘛?看来是我这个老家伙不识趣,打扰了你的‘雅兴’呢~”
她那拉长了调子的调侃,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德雷克的神经。
“艾雅小姐!您就别取笑我了……”
德雷克的声音隔着浴巾传来,带着十足的无奈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尴尬。
经过这么一打岔,疗愈池带来的舒缓效果早已荡然无存,他现在只觉得如坐针毡。
这澡是无论如何也泡不下去了。
德雷克深吸一口气,迅速从池水中站起身,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
他扯过一旁干燥的浴巾,胡乱地擦拭着身体,决定立刻结束这令人窘迫的休憩,赶紧换上衣服去处理正事。
德雷克换上剪裁合体的正式服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族议会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厅内,长桌两侧已然坐满了人,古诺艾家族所有举足轻重重的成员,此刻竟无一缺席,齐聚于此。
这前所未有的齐全场面,让德雷克心中微微一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他的母亲,家族目前的掌权者之一,端坐在主位旁。
看到德雷克进来,她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如同审视一件物品,随后用毫无波澜的声线示意:“德雷克,找个位置坐下。”
尽管德雷克是她亲生儿子,但自那场禁忌的炼金术之后,她似乎再也无法以寻常母子的情感看待他。
在她眼中,德雷克更像是家族倾尽资源打造出的、一件强大而特殊的“工具”。
幸运的是,这件“工具”足够锋利,足够有价值,因此他才获得了坐在这里,参与核心议题商讨的资格。
德雷克沉默地点点头,在长桌末尾一个空位坐下,感受着四周投来的、混杂着审视、忌惮与些许期待的目光。
另一边,被德雷克暂时安置在书房内的艾雅,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那个藤蔓提笼中钻了出来。
她打量着身上略显累赘的长裙,撇了撇嘴。
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方便,她决定换装。
她利落地脱下长裙,从德雷克书房某个抽屉里翻出一套看似是侍从或低级军官的简便着装——深色束腰上衣和长裤。
快速换上后,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就是胸口有点紧……这人类的衣服设计真是不考虑舒适度。”
她小声抱怨着,随手将自己那头翠绿的长发灵活地挽成一个清爽的丸子头。
准备就绪,她没有听从德雷克“等待安排”的建议——精灵的耐心在冒险面前总是有限的。
她直接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户,纵身向外跃去!
身形下坠的瞬间,艾雅心中默念咒文,指尖流光飞舞。
她可不像女儿霞那样凡事力求稳妥周密,一次性给自己身上叠加了【自然同化】、【气息遮蔽】、【光影扭曲】等十几种不同原理的高阶隐匿魔法。
层层魔法光辉如同水波般将她包裹、渗透,她的身影在落地前便已近乎完全透明,气息也与周围的微风、草木融为一体。
我才不信这人类王国的防护法阵能有那么厉害,能识破我这么多层伪装!
冒险嘛,就是要大胆一点才有趣!
然而,就在她跃出窗户、身体尚未完全被隐匿魔法彻底覆盖的、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刹那——
笼罩着整个内城的、庞大而精密的复合型魔法防御屏障,其某个极其敏感的侦测节点,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与数据库中任何已知生物或能量模式都无法匹配的异常波动。
一道无形的涟漪在屏障的监测核心荡开。
【警报:侦测到未知能量信号……信号强度急速衰减……已消失……无法锁定……】
【初步频谱分析……能量特性与记录中“精灵”族裔相似度78.3%……】
【信息已记录……威胁等级评估中……】
艾雅轻盈地落在小巷的阴影里,对自己引发的微小波澜毫不知情,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融入了王都的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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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白月光
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德雷克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语气平稳地将早已精心编造的、关于挑战古龙“天烬”的“经历”娓娓道来。
他描述了古龙那如山岳般的威压,那焚尽一切的烈焰,以及他们如何“浴血奋战”最终却“力不能敌”,只能凭借龙血战驹的速度和地形侥幸“逃脱”。
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充满了战斗的惨烈与无奈。
家族的成员们屏息凝神,听得十分专注。
他们或许各怀心思,但对于德雷克描述的战斗过程,却并未产生多少怀疑——毕竟,对手是传说中的古龙,失败才是理所当然,能活着回来本身就已堪称奇迹。
“但是,现状不容乐观。”德雷克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那条古龙和它麾下日益壮大的信徒队伍,并未停下脚步,依旧在朝着王座的方向不断推进。”
“哼,议会里的那些家伙,根本就是一群无能的废物!”一位脾气火爆的家族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除了指望着那虚无缥缈的‘龙王’能够苏醒御敌,他们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对策?”
“指望别人,不如依靠自己。我们必须为家族寻找一条可靠的退路。”
另一位较为沉稳的成员接口道,道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能够在帝国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的家族,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总会在暗处留有后手。
而这一次,他们决定将一部分“赌注”,押在那位新出现的古龙身上。
“你刚才提到,那条古龙身边,还有一个所谓的‘唤龙使’?”一位心思缜密的女性成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
“是的,一位金发的少女。”德雷克点头确认。
“未必是‘唤龙使’,或许是仆人,甚至是合作者。”另一位擅长分析情报的成员推测道,“但无论如何,她能站在古龙身侧,并且能够影响其行动,说明她在古龙面前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我们可以尝试向她表达合作的意愿,并给予足够丰厚的‘好处’……”先前那位暴躁长老眼中闪过精光,“在这种混乱的时局下,没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资源和盟友。”
“不一定,”沉稳派成员提出异议,“她既然能驱使古龙,或许早已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一切,寻常的财宝恐怕难以打动她。”
“若真如此,她就不会出现在这片纷争之地,更不会随着古龙一路向王座进军。”另一位成员反驳道,“她必然有所图谋,无论是权力、地位,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有所求,我们就有机会。”
“有道理……”
经过一番不算太长的激烈讨论,权衡了各种可能性后,在场的所有家族核心成员,最终一致通过了这个看似简单直接,却可能影响家族未来的决策——“贿赂”计划,不惜代价,拉拢那位金发的“唤龙使”。
会议结束,沉重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众人陆续起身离席。德雷克也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先去解决艾雅小姐的身份问题,确保她能在王都自由行动。
然而,他刚站起身,一个冷淡的声音便从主位方向传来,叫住了他:
“德雷克,你先等等。”
他的母亲,依旧端坐在那里,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他身上,显然还有话要单独对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从气氛肃穆的会议厅移步至相邻的茶花室。
这里与之前的凝重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簇簇红玫瑰如火如荼地盛开着,在阳光下艳丽得近乎刺眼,那浓郁的色彩仿佛凝固的鲜血,带着一种凄艳而危险的美感。
德雷克的母亲——古诺艾家族的女主人,姿态优雅地在一张铺着软垫的雕花扶手椅上坐下,随后用眼神示意德雷克坐到她的对面。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冷静无波的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这次的事情,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她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务,“我打算在一切结束后,安排你与维梅尔家族的露西亚小姐结婚。”
露西亚……?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德雷克的脑海,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那个记忆中带着温柔笑容的蓝发身影,几乎是立刻就清晰地浮现眼前。
看到他竟然没有立刻回应,母亲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的冷意:“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是的!好的,母亲,我……我没有意见。”德雷克猛地回过神,连忙应下,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垂下眼睑,试图掩盖住眼底瞬间翻涌起来的复杂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他强行压下的、久违的悸动。
“行,你去忙你的吧。”母亲似乎对他的失态并不在意,或者说并不关心,她挥了挥手,目光已经转向了窗外那片绚烂而冰冷的玫瑰花丛,“我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
“是,那我……就先告辞了。”
德雷克几乎是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行礼,然后退出了茶花室。
直到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片浓郁的红与母亲审视的目光,他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
离开茶花室后,德雷克几乎是立刻将刚才会议上所有的勾心斗角、家族的未来规划,乃至母亲那冰冷的姿态,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与少年般雀跃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炸开,让他差点抑制不住想要直接龙化,振翅冲上天空盘旋几圈的冲动!
露西亚……那位美丽的、如同月光般皎洁宁静的维梅尔家族小姐。
童年时期,她曾是跟在他身后、会软软叫他“德雷克哥哥”的小尾巴,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初也是最纯粹的仰慕对象。
只是后来,两人因为家族培养方向的不同而渐行渐远,除了在一些无法避免的公开场合能有寥寥数语的寒暄外,几乎再无交集。
没想到……母亲竟然会……
他几乎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穿过长长的回廊,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此刻,他满心想着的都是尽快处理好艾雅小姐的身份问题,然后……或许可以开始期待一下未来了?
“艾雅小姐,我回来解决您的身份问题了……诶?”
他推开书房的门,话音却戛然而止。
书房内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微风拂动着窗帘,而那个精致的藤蔓提笼安静地放在书桌上,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人呢?!
第479章 毕竟
既然是冒险,艾雅便遵循着她那套独特的“冒险法则”,毫不犹豫地将目标锁定在了最危险,也最核心的地方。
皇宫!
在她尚且年轻、于大陆各处游历的岁月里,每个国家的皇宫几乎都是她必定要“拜访”的“旅游景点”。
那里汇聚着权力的精华、藏着最深的秘密,往往也有着最精美的艺术品和最有趣的故事。
也正是在某个帝国的皇宫花园里,她遇到了年幼的雅格兰,命运的轨迹从此交织。
凭借着十几层隐匿魔法的完美掩护,艾雅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轻松来到了皇宫外围。
身着闪耀黄金色泽、雕刻着龙纹的厚重盔甲的士兵们,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在宫墙外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如鹰,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就在他们身边,一位精灵正如同逛自家后花园般,好奇地东张西望。
艾雅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溜达进了一个供士兵轮换休息的偏僻角落,如同听墙角般,听着他们抱怨执勤的枯燥、谈论王都最近的流言蜚语,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偷笑。
在外围区域逛腻了之后,艾雅才将目光投向了那更加森严、通往皇宫核心区域的内廷大门。她缓步靠近,姿态依旧轻松。
然而,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踏入门内区域的前一刹那,一种源自古老血脉与漫长冒险生涯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让她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她眨巴着翠绿的大眼睛,困惑地凝视着面前看似空无一物、畅通无阻的大门入口。空气在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异样,魔法灵光也被完美隐藏。
“真奇怪……”她小声嘀咕,那种无形的、如同蛛网般细腻的阻滞感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没有贸然前进,艾雅随手从脚边捡起一颗小石子,指尖轻轻一弹,石子便朝着门内飞去。
嘭!
就在石子穿越某个无形界限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种极度敏感的机关,它竟在空中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一蓬细碎的石粉!
与此同时,一阵低沉而急促的魔法嗡鸣声瞬间响起,如同水波般迅速传开——警报系统被触发了!
“好吧,”艾雅看着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而来的、更多穿着黄金龙纹甲的守卫,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更加浓厚的、如同在破解复杂迷宫般的兴致,“看来正门是走不通了呢。”
她灵活地隐入一根廊柱的阴影中,避开赶来的守卫的视线,开始带着探索的乐趣,沿着宏伟的宫墙,寻找起其他可能的、不那么“敏感”的入口。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冒险游戏中新增的一个小关卡罢了。
........................
数百年未曾响起的皇宫最高警报骤然被激活,那尖锐而悠长的嗡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王都最核心的权力圈层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涟漪与高度警觉。
龙心议会的议会长、战争教会的教首,以及炼金学会的会长——这三位执掌着奥术铁冕王国明面与暗面最高权柄的存在,几乎在警报响起后的第一时间,便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事发地点:皇宫那宏伟而此刻却透着诡异气氛的正门之前。
“警报是谁触发的?你们龙卫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毫无察觉?”
议会长面色阴沉,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但在另外两位同等分量的人物面前,他还是勉强维持着基本的仪态,只是将火气撒向了负责皇宫核心区域守卫的龙卫指挥官。
那名龙卫指挥官身着重甲,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他并未因议会长的责备而显出丝毫怯懦,反而平静地陈述事实,声音冰冷:“警报触发的原因,是正门处的‘无形界痕’被未知物体激活。至于触发者……”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议会长,那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我们并未直接观测到任何入侵者。还有,议会长阁下,龙卫直属于陛下,与您并非上下级关系,请您……注意措辞。”
这毫不客气的回应让议会长脸色更加难看,但他似乎对龙卫有所忌惮,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监控法阵呢?总该记录下些什么吧?”
战争教会的教首,一位身披暗红长袍、眼神锐利的老者开口询问。
他审视着皇宫大门周围,难以想象有什么存在能悄无声息地抵达这里。
龙卫指挥官抬手,一面由魔力构筑的光幕浮现,上面显示着一张模糊的、定格在石子爆炸瞬间的影像。
“触发物,是一颗普通的石子。”他指向光幕,“根据能量残留分析和触发机制判断,真正的潜入者,应当掌握了最高级别的隐匿魔法,完美避开了所有常规监测。”
“哦?或许,这里还有一份情报,各位会感兴趣。”龙卫指挥官话锋一转,又调出了另一份报告,“就在警报触发前一刻,覆盖王座内城的全域魔法屏障,曾短暂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弱的、未经登记的异常信号。经过初步频谱比对……其能量特征与古老记载中的‘精灵’族裔,匹配度高达78.3%。”
“所以,你的猜测是,成功潜入到这里,并触发了警报的,就是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灵?”
炼金学会的会长,一位穿着白袍、气质阴郁的中年人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概率很高。但也不排除是其他更强大的、善于隐匿的存在,例如……某位神明的代行者。”
龙卫指挥官的语气依旧平稳,却让在场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真是……糟糕透顶的消息。”议会长低声咒骂了一句。
一个掌握着顶级隐匿能力的精灵潜入了皇宫重地,其目的不明,这无疑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总之,”龙卫指挥官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情况诸位已经了解。请调动你们麾下所有的力量与资源,协助龙卫,尽快将这个不速之客找出来。”
他微微停顿,头盔下的视线似乎变得更加深邃而具有压迫感,缓缓补充道,那话语中的含义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毕竟……我想,诸位也绝不希望看到,我们伟大的龙王陛下……因此而提前苏醒吧?”
第480章 漏洞百出
“嘿嘿,终于给我找到了吧!”
艾雅得意地双手叉腰,仰头望着眼前那个巧妙地镶嵌在陡峭岩壁上的隐蔽山洞,脸上露出了如同发现宝藏般的兴奋笑容。
她绕着皇宫外围转了大半圈,排除了好几个可疑地点,最终才在皇宫背后、被那宏伟建筑群完全遮挡住的这座高山脚下,发现了这个极不起眼的入口。
谁能想到,看似平地而起的皇宫后方,竟紧挨着如此巍峨的山体,而这山洞的入口又如此隐秘,若非精灵对自然脉络的敏锐感知,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绿光微闪,一根翠绿欲滴、充满生命活力的藤蔓如同灵蛇般迅速生长、蔓延出来。
她手腕轻轻一抖,藤蔓便精准地甩向高处的洞口,前端如同拥有智慧般,自动牢牢缠绕在洞口附近的岩石缝隙中,深深扎根。
“起!”
随着艾雅轻快的指令,那扎根的藤蔓骤然收缩、蠕动,产生一股平稳而强大的拉力,轻松地将艾雅整个人从山脚下提了起来,如同乘坐一个天然的升降梯,迅速而优雅地送入了那离地数十米高的山洞入口。
双脚稳稳落在洞口粗糙的岩石上,艾雅收回藤蔓,探头朝里面望了望。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呀……”
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随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稳定而温暖橘光的火球凭空出现,如同一个乖巧的小精灵,安静地悬浮在艾雅的肩侧,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投下摇曳的光影。
有了这团自制的“小太阳”提供照明,艾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没有丝毫对未知的恐惧,反而充满了探索的期待。
“好啦,让咱们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迈开轻快的步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被火球光芒逐渐驱散的、深邃的黑暗内部走了进去。
...........
而在皇宫正门处,那三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并未离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潜入事件,他们毫不犹豫地动用了各自势力压箱底的手段。
“既然那精灵触发了正门的‘无形界痕’,说明她并未成功进入皇宫内部,此刻定然还潜伏在附近某处。”龙卫指挥官笃定地分析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炼金学会会长闻言,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龙卫指挥官,带着一丝确认的语气问道:“你能够确认,这座皇宫除了这道正门,再没有其他任何隐秘的入口了吧?”
“哼,笑话!”龙卫指挥官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属于守护者的绝对自信,“我在此地驻守已逾八十年,皇宫的每一块砖石,每一道缝隙都了然于心。除了这道由初代龙王亲手设下禁制的大门,绝无第二个入口!”
“那就好。”炼金学会会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神色。
他轻轻用脚碰了碰地面,只见一只体型小巧、形如蜥蜴、皮肤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异龙兽,迅捷无比地从他脚边的阴影中窜出。
这小兽鼻翼不断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嗅探兽’,”会长带着几分炫耀介绍道,语气中充满对自身造物的骄傲,“它融合了十七种顶级猎犬的嗅觉基因与地行龙的血液,任何生物,只要留下过一丝一毫的气息,哪怕是最高明的隐匿魔法,也休想完全逃过它的追踪!”
“哼,把你和你的那些畸形造物从龙心议会中除名,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议会长毫不客气地出言嘲讽,显然对炼金学会的禁忌手段极为不齿。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伸手接过了身后秘书匆忙送来的一只看起来古老而沉重的黑檀木箱。
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打开,里面铺垫着厚厚的天鹅绒,中央静静躺着一颗约莫人头大小的水晶球。
这水晶球与寻常占卜用的水晶球截然不同,其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旋转、生灭,散发着梦幻而神秘的光晕。
一旁的战争教首看到这颗水晶球,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低声斥道:“……异端之物!亵渎星辰的邪术!”
“迂腐!”议会长立刻反唇相讥,他双手珍重地捧起那颗星空水晶球,眼神炽热,“力量就是力量!只要它能为我所用,为我揭示真相,我才不在乎它来自何方,被你们贴上何种标签!”
他不再理会教首,缓缓将自身精纯的魔力注入水晶球中。球体内那片微缩星空瞬间被点亮,光芒流转加速,仿佛活了过来。议会长屏息凝神,用一种古老而肃穆的语调低声吟诵:
“深邃的星空……无垠的星海……你是编织命运之网的存在……以魔力为引,向我揭示,那潜藏的精灵……此刻究竟身处何方……”
随着他的吟诵和魔力的持续注入,星空水晶球的光芒越来越盛,其中的星点旋转得如同风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紧紧盯着水晶球,期待着命运的启示。
然而,就在那光芒达到顶点的刹那。
咔!咔嚓——!
一连串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爆响!那坚硬无比、蕴含着星辰魔力的水晶球表面,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爆发出数百道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整个球体彻底崩解,化作一堆毫无光泽的、如同普通玻璃般的碎片,“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面上,只剩下议会长还保持着捧举的姿态,呆立当场。
“怎……怎么会……”议会长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和地上的碎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失落,仿佛信仰崩塌。
而一旁原本面色不虞的战争教首,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近乎畅快的笑容,他摇着头,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看吧!这就是依赖异端力量、亵渎神圣的下场!哈哈哈哈!”
他那幸灾乐祸的笑声在凝重的皇宫门前显得格外刺耳。
........................
第481章 笑话
所幸,事情并未完全陷入僵局。
尽管议会长的星空水晶球意外碎裂,未能提供任何指引,但炼金学会会长释放出的那只“嗅探兽”以及战争教首同时施展的高阶广域探测魔法,几乎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那股极其微弱、却与屏障记录中高度吻合的精灵能量残留痕迹。
四人立刻跟上那只不断翕动鼻翼、发出兴奋嘶鸣的嗅探兽,从皇宫正门区域快速绕行,穿过精心打理却在此刻显得危机四伏的庭院与廊道,最终抵达了皇宫那宏伟建筑群的后方——紧贴着陡峭山壁的区域。
然后,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岩壁之上。
那个原本被层层藤蔓巧妙遮掩,如今却因藤蔓被扯落而裸露出来的、黑黢黢的山洞入口。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炼金学会会长、议会长、战争教首,三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齐刷刷地钉在了龙卫指挥官的身上。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议会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除了正门,这座皇宫……绝无第二个入口的吗?”
龙卫指挥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隐藏在头盔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山壁脚下,那里散落着大片被蛮力扯断、还带着新鲜汁液的翠绿藤蔓。
他沉默了足足数秒,那挺直的脊背似乎都微微佝偻了一瞬,最终,他用一种带着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的低沉声音承认:“这里……长期被这片异常茂密的藤蔓覆盖,形成了完美的视觉遮蔽……是我疏忽了,未曾料到这天然屏障之后……”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炼金学会会长最为急切,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当年他被排挤出龙心议会,最重要的罪名之一便是多次试图“觐见”沉睡的龙王。
如今,一个绝佳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摆在眼前!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进去!必须抓住那个精灵,弄清楚她的目的!”
他说着就要带头冲向山洞。
“站住!”龙卫指挥官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炼金会长的手臂,力道之大让会长踉跄了一下,“龙王陛下尚在沉眠!任何外界的打扰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绝不能让任何人进入!”
“那就放任那个精灵在里面为所欲为吗?!”炼金会长奋力挣扎,指着那幽深的洞口低吼道,“谁知道她是不是冲着陛下来的?!若是陛下因此出了什么差池,你担待得起吗?!”
抓住他手臂的那只覆盖着铁甲的手,力道明显松动了。
龙卫指挥官的身体微微颤抖,头盔下传出粗重的呼吸声。
一边是守护龙王安宁的铁律,一边是潜在且未知的巨大威胁……最终,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了手,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决断。
“只能进去五个人。”他声音沙哑地划下了底线,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以及自己,“最多五人,并且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退出,绝不能惊扰陛下!”
...............
当德雷克还在书房里因艾雅的突然失踪而焦躁不安、来回踱步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爷!”
他扭头看去,是先前那位试图闯入浴室的女仆正站在门口。尽管她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恭敬姿态,但德雷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郁闷与些许恼怒的神情,虽然她很快用低垂的眼帘将其掩饰了过去。
“怎么了?”
德雷克暂时压下对艾雅的担忧,询问道。
“露西亚小姐在府邸门外,她希望……能够见您一面。”
女仆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报出那个名字时,语调似乎比平时略微生硬了一分。
露西亚?!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德雷克脑海中炸开,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怎么会突然来找他?
难道是因为.......结婚的事情?
纷乱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心头一阵发紧,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热。
“咳,”他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先……先请她去会客厅稍坐。告诉她,我处理完手头一点小事,很快就到。”
“……”
女仆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领命退下,反而沉默地站在原地,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怎么了?”
德雷克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奇怪,让她没听清楚?
“……是。”
短暂的沉默后,女仆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身,几乎是带着一股细微的风声,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那背影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德雷克看着她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最终只能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咕哝了一句:
“女人……真是难以理解……”
第482章 露西亚
露西亚·维梅尔。
维梅尔家族,乃是奥术铁冕帝国中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唤龙使世家。
而在这一代中,露西亚所展现出的天赋,堪称绝无仅有,即便是放在家族漫长的历史中,也足以跻身最顶尖的行列。
早在她尚且牙牙学语之时,家族中那位眼光毒辣的家长,便已从她无意识流露出的、与龙类魔力天然的亲和力中,窥见了这孩子未来不可限量的潜力。
他不顾族内诸多嫡系的反对与质疑,力排众议,毅然将一枚极其珍贵、属性温和稀有的水龙蛋,交给了这位出身旁系的小女孩。
露西亚也未曾辜负这份厚望,她确实是一位百年难遇的天才。
自那枚水龙蛋成功孵化、认她为主之后,她与自己的龙之间,几乎建立起了一种超越言语的心灵感应,默契得如同共享一个灵魂。驾驭水流、沟通龙心,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不出任何意外,在她正式成年礼后,便以无可争议的实力,顺理成章地被帝国册封为最高等级的“一级唤龙使”,成为了维梅尔家族新一代的骄傲。
此刻,这位备受瞩目的天才少女,却如同任何一个陷入忐忑的普通女孩般,身体微微紧绷,紧张地端坐在古诺艾家族那装潢奢华却透着冷硬气息的会客厅内。
华丽的丝绒座椅仿佛带着针尖,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她纤细的双腿上,小心翼翼地摆放着一个尚带着温热的精致食盒。
盒子里,是她今天清晨天未亮就起床,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亲手制作的一道道小巧点心。
就在昨天,一个如同晴空霹雳般的消息传入她的耳中,家族似乎正在推动她与德雷克·古诺艾的联姻。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德雷克·古诺艾?那位年纪轻轻便已执掌帝国最锋利的尖刀——鳞爪骑士团,被誉为“最强猎龙者”,如同星辰般耀眼、让她只能远远仰望的男人?
诚然,在很久以前,在她还只是个躲在家族训练场角落偷偷观看骑士演练的小女孩时,那道强大、专注而冷峻的身影,就曾在她心中投下过一抹朦胧的仰慕。
但她从未敢奢望什么。他是古诺艾家族尊贵的长子,是帝国的英雄,而她,即便天赋卓绝,终究只是维梅尔家族一个旁支的女儿。
云泥之别,本该如此。
可现在……这看似绝无可能的事情,竟似乎要成为现实了。
于是,心思纷乱、脸颊发烫的少女,几乎是脑子一热,凭着一股冲动,亲手做了这些点心,便匆匆乘坐龙车赶了过来。
直到被请进这间会客厅,独自坐在这里等待,那股热血上涌的冲动才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赧和自我怀疑。
笨蛋!笨蛋!笨蛋露西亚!
她在脑海里用力地责骂着自己。
你怎么就这么冲动地跑过来了?这算什么?主动上门吗?现在都被请进来了,再突然离开岂不是更失礼……
而且……
她悄悄回想起来时引路的那位女仆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绝非单纯的恭敬,其中似乎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甚至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想到这里,露西亚不由得将腿上的食盒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它能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抱歉,让你久等了。”
温和的嗓音从上方传来,露西亚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德雷克正从会客厅侧面的弧形楼梯上缓步走下。
他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常服,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略显硬朗的轮廓。
踏…踏…踏…
“这山洞……里面还真是别有洞天,比想象中要深得多啊……”
艾雅沿着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却与山体浑然一成的石质阶梯缓缓向下。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她身边悬浮的那团火球散发着稳定的光晕,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借着火光,能隐约看到两侧粗糙的岩壁上,雕刻着许多古老而繁复的纹路,那些扭曲的笔画属于早已失传的古龙语,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悠久与神秘。
令人讶异的是,尽管深处山腹,空气流通却并不滞涩,而且脚下的阶梯和周围的石壁都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洁净,几乎没有尘埃和蛛网,显然定期有人精心打扫维护。
“嗯?”
艾雅忽然停下脚步,翠绿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并非听到实质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魔法涟漪触动了她在洞口布下的隐秘警戒结界。
一……二……三……四……五……总共五个人?还挺整齐。
结界被触发的瞬间,五道清晰的身影画像已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正是之前在皇宫门口那几位“大人物”以及龙卫指挥官。
“反应这么快?还这么兴师动众地直接追进来了……”艾雅非但没有紧张,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反而迸发出更加浓烈的好奇与兴奋之光,“看来这深处藏着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啊!”
她不再像刚才那般悠闲地如同观光,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弧度。
身形一闪,脚步陡然变得轻快而迅疾,如同林间跃动的精灵,沿着蜿蜒向下的石阶,加速朝着洞穴那更深、更黑暗的核心区域深入而去。
艾雅轻盈地从最后几级石阶上一跃而下,双足稳稳落在平整而略显潮湿的岩石地面上。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一阵沉闷而持续的湍急水流声便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的气息。
她刚想循着水声的方向去探查源头,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逃过她敏锐感知的异响——那是石头与石头摩擦、某种机关被开启的声音!
艾雅猛地回头!
只见在她刚刚下来的石阶旁,一面原本看起来毫无缝隙的岩壁,此刻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暗门。
一个身形佝偻、披着陈旧灰色长袍的身影,正缓缓从门内的阴影中踱步而出。那人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深深阴影下,看不真切。
“嗯?真是稀罕……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精灵存活于世吗?”
精灵语!
艾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摆出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精灵战姿,掌心已有微弱的自然魔力开始汇聚。对方不仅识破她的种族,还能如此流利地使用精灵语,这太不寻常了!
“你是谁?”
艾雅用同样纯正的精灵语厉声反问,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审视,试图穿透那层兜帽,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那灰袍人似乎对她的戒备不以为意,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兜帽的阴影下,仿佛有两道目光落在艾雅身上。
“我么……曾是伊格尼乌斯座下的……龙仆。”
第483章 不朽者
龙仆……那是远古时代,与古龙缔结了契约,从而分享了部分龙之伟力的人类。
身为一名精灵,艾雅并不像她的许多同族那样,带着天生的优越感去俯视人类这个“短暂”而“弱小”的种族。
诚然,若论个体素质,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精灵,其力量、敏捷与魔法亲和力,或许真能轻易应对上百个普通人类。
这是生命层次与漫长岁月积累带来的天然差距。
但艾雅深知,人类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成长速度与无限潜能。
可以这样理解:一个精灵拥有大约五百年的自然寿命,而一个人类,即便无病无灾,其生命也很难跨越百年的门槛。
然而,就是在如此短暂的数十年间,人类之中却能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便涌现出能够媲美“一级法师”甚至“大魔法师”级别的惊才绝艳之辈!
他们如同逆流而上的鲑鱼,在有限的生命长度里,爆发出让长生种都为之侧目的璀璨光芒。
作为对比,艾雅自己,从对魔法一窍不通,到凭借自身努力踏足“大魔法师”的领域,足足花费了一百多年。
她亲眼见证过太多人类天才,如同夜空中的流星,短暂却照亮过一个时代。
所以,艾雅始终认为,人类绝对是一个潜力无穷、甚至堪称“可怕”的种族,绝不能以单纯的寿命长短去衡量其可能达到的高度。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并非普通人类,而是一位来自千年前、真正获得了古龙之力、经历了时光洗礼的龙仆!
艾雅那双翠绿的眼眸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炽热的光芒。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混合着好奇、兴奋与纯粹战意的灿烂微笑。
来自千年前的古龙之力吗?
一股强大的自然魔力开始在她周身悄然汇聚,空气仿佛都随之微微震颤。
见到艾雅周身魔力涌动,摆出战斗姿态,那龙仆也不再迟疑,决定出手。
他随手将身上那件陈旧的灰色长袍扯下丢弃,布料如枯叶般飘落,露出了长袍之下的真容——那是一个几乎已经完全龙化的躯体!覆盖着暗沉鳞片的皮肤,扭曲强健的肌肉线条,以及非人的肢体结构,无不昭示着他已远离凡人范畴。
然而,他那佝偻的腰背却依旧无法挺直,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这或许就是他能够跨越三千年漫长时光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没有等待艾雅继续“积蓄”魔法,龙仆那弯曲的双腿猛然发力,脚下的岩石发出细微的崩裂声,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骇人的速度朝着艾雅疾冲而去,带着一股蛮荒古老的压迫感。
上钩了。
艾雅的嘴角再次浮现那一丝狡黠如狐的笑意。
精灵施展魔法,何需像人类法师那般冗长的吟唱或刻意汇聚元素?她们本就是自然的宠儿,魔力随心而动!
所以,她刚才那看似“蓄力”的行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在龙仆冲入她身前特定范围的刹那,艾雅眼中绿芒一闪,早已悄然布下的魔法瞬间激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玉石断裂般的脆响!只见那疾冲中的龙仆,身体正中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贯穿上下的裂痕,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瞬间劈开!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裂开的躯体内部,并非血肉骨骼,而是数株妖异无比、色泽血红的诡异花朵,它们如同饥渴的寄生虫,根系疯狂蔓延,贪婪地吸收着龙仆体内磅礴的龙血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绽放!
“相当精妙且致命的植物魔法。”
即使身体被裂成两半,龙仆的声音依旧平静地从两部分躯体中同时传出,带着一丝纯粹的赞赏。
下一刻,他那变成两半的躯体猛然伸出覆盖着鳞片的双手,各自抓住另一边,狠狠地向中间一拍!
“噗!”
一声闷响,暗红色的光芒从对接处爆发,源自古龙血脉的、霸道无比的强制愈合力量汹涌而出,那裂开的伤痕以及内部妖艳的血色花朵,竟在瞬息间被强行抹平、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的身体恢复了原状,只是那原本就佝偻的腰背因这粗暴的愈合而被强行拉直了一瞬,可以听到内部脊椎碎裂又瞬间重组的细微声响。
“将魔法种子预先散布在空气中,无形无质,待猎物踏入陷阱便瞬间激发,汲取生命……若非我身负龙血,换作常人,恐怕已然毙命。”
龙仆缓缓说着,扭动了一下刚刚修复的脖颈,发出“咔吧”的声响。
一套造型古朴、通体漆黑、散发着沉重煞气的重型盔甲,如同活物般自他体表浮现,迅速覆盖全身,将他那异化的身躯严密保护起来。
“看来,你并非精灵族最后的遗孤。”龙仆的声音透过全覆盖的头盔传出,带着一丝了然,“否则,你绝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伊格尼乌斯’的名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积压了千年的火山猛然喷发,化作一道混合着无尽敬畏与狂热信仰的怒吼,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的力量,穿透了厚重的山岩与皇宫的结界,直接回荡在外界的天空之下:
“伊格尼乌斯——乃是龙王之王,屹立于一切古龙顶点的至高存在:龙之神!”
这声宣告般的怒吼,不仅震撼着山洞,更如同实质的波纹般传荡开来。
远方,正载着霞悠闲迈步的天烬,巨大的头颅猛地一顿,熔岩般的竖瞳骤然收缩,死死盯向了龙骸王座的方向。
“霞,”它低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如同闷雷滚过天际,“你的母亲……有危险了。”
.........................
..........................
第484章 火速赶来
一道来自千年前遗留的、本应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力量,竟在此时此地重现于世——这一变故,完全超出了当下所有势力的预料与推演。
“伊格尼乌斯?那位传说中的龙之主?他不是早在最后的诸神黄昏之战中彻底陨落了吗?”
霞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关于那位立于古龙顶点的存在的传说,即便历经千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
“吾主伊格尼乌斯,确实在最后一战中肉身崩毁,意识沉寂。” 天烬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神话,“但……祂是早已凝聚了完整神格,却因怜悯与某种坚守,迟迟不愿彻底占据那象征绝对规则的权柄。正因如此,祂所遗留的力量本质,是超乎寻常概念、触及法则层面的。哪怕仅仅是由其龙仆所承载、历经千年消磨后的一丝余烬……”
它顿了顿,熔岩般的竖瞳转向霞,其中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我也绝不认为,会比你母亲艾雅小姐此刻所拥有的力量逊色。甚至……可能更为危险。”
听到天烬对母亲安危如此直白的判断,霞的心瞬间揪紧,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那我现在就赶过去!”
她说着便要动身,母亲可能面临强敌,她一刻也无法等待。
“不必急切。” 天烬沉稳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暂时按下了她的冲动,“我已经通过血脉链接,将意念传递给了德雷克。他会立刻前往那里,协助你的母亲。”
霞闻言,略显诧异地抬头看向身旁这头巍峨的古龙,眼中带着一丝不解:“按理说,伊格尼乌斯算是你的‘老上司’吧?祂手下的小弟,怎么想也应该比你刚刚收的小弟要强啊?况且你现在连‘火之主’的位格都还没完全取回,并非全盛状态。”
面对霞的质疑,天烬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它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底牌:“若德雷克凭借自身与龙血的力量,依旧无法抗衡那位古老的龙仆……我可以将一部分意识与权能,暂时附着于他之身,以此对敌。”
听到这个方案,霞紧绷的神色稍缓,但依旧用带着威胁的眼神瞪了天烬一眼,语气“凶狠”地强调:
“这话可是你说的!要是我妈在里面磕了碰了,少了根头发……我就把你这一身龙骨拆了炖汤喝!”
............
与此同时,在山洞深处,战斗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展现了完全龙化力量、身披黑色重甲的龙仆,竟被艾雅层出不穷的自然魔法硬生生逼退到了岩壁角落,退无可退。
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此刻已被大量悬浮在空中、缓缓摇曳的发光植物所照亮。
这些植物如同一个个小型的生物灯笼,散发出柔和却足以驱散黑暗的光芒,将这片地下空间的每一处细节都暴露无遗。
“嘁,看来是我之前高估你了。”
艾雅站在原地,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但她的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无数翠绿、坚韧并蕴含着汲取魔力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前赴后继地缠绕上龙仆的四肢与躯干。
龙仆每一次爆发龙火或凭借蛮力扯断一片,立刻就会有更多蓄势待发的藤蔓迅速补上,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限制着他的行动。
更麻烦的是,这些并非普通的植物。
一旦成功攀附,它们便会如同水蛭般,开始贪婪地汲取龙仆体内那古老而磅礴的龙血能量,并将这份掠夺来的力量,通过某种玄妙的自然链接,源源不断地反馈给作为施法者的艾雅,此消彼长。
然而,艾雅也并非毫发无伤,她同样陷入了困境。
在之前的交锋中,她已不慎吸入了一种由龙仆释放的、无色无味的奇特神经毒素。
这毒素并未造成直接伤害,却如同最坚固的无形枷锁,将她牢牢钉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她所有的精神与魔力都必须专注于维持这庞大的植物牢笼与控制网络,一旦她试图移动,哪怕只是半步,对龙仆的压制便会瞬间瓦解。
只要……再坚持半个小时……
但意外,总是不请自来。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从通往此处的石阶方向传来。
下一刻,那追踪而来的五人赫然出现在了这片被照得如同白昼的战场边缘,震惊地看着眼前精灵与龙仆僵持的惊人一幕。
被藤蔓束缚在墙角的龙仆,目光瞬间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炼金学会会长维兰提斯的身上。
他那被头盔笼罩的面部似乎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沙哑的声音带着诱惑与急迫响起:
“维兰提斯!按照我们古老的约定!我可以给你一瓶真正的、源自上古的纯净古龙之血!但条件就是——你们必须立刻帮我解决掉这个该死的精灵!”
“古龙血?!”维兰提斯会长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失声叫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不可能!”
“嘿嘿嘿……”龙仆发出低沉而阴险的笑声,语带讥讽,“来源?当然是从你们那位‘亲爱的’、正在此地深处沉眠的龙王陛下身上……一点点收集来的……”
这话如同惊雷,让除了龙卫之外的其他几人脸色骤变。维兰提斯会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朝龙仆冲去,想要先拿到那梦寐以求的报酬。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龙卫指挥官身影一闪,已然挡在了维兰提斯面前,一只覆盖着铁甲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会长的衣襟,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一挥,竟直接将这位养尊处优的会长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砸向了旁边的岩壁!
“砰!”维兰提斯闷哼一声,狼狈地滑落在地。
龙卫指挥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铿锵”一声,那柄象征着守护与裁决的龙纹长枪已然出鞘,冰冷的枪尖闪烁着危险的银光,直指面前的三位大人物——议会长、教首,以及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维兰提斯。
他的眼神透过面甲,冰寒刺骨,里面翻涌着被背叛的愤怒和赤裸裸的杀意。
“我似乎想起来了……”龙卫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字一句都带着千钧重量,“你们这几个老家伙,在位的时间,远比我要长久。在我接任此职时,龙王陛下便已陷入沉眠。”
枪尖微微移动,扫过三人惊疑不定的脸。
“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485章 真相
“哼,我早就说过,设立所谓绝对忠诚的‘龙卫’,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点子。”
议会长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龙卫指挥官,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丝绸领口,仿佛在准备宣布一个早已确定的胜利,“你口中那位需要誓死守护、无比尊崇的龙王陛下……其实早在五百多年前,就已经彻底死亡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在龙卫指挥官的意识深处投下了一颗毁灭性的炸弹,将他毕生坚守的信念、荣耀以及存在的意义,在一瞬间轰然炸碎,化为齑粉!
五……五百多年前?!那岂不是……龙髓战争最激烈的时期?!
“啊?有这回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一旁的炼金学会会长维兰提斯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和茫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就是我把你和你的炼金学会彻底踢出龙心议会的根本原因!”
议会长终于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破防,指着维兰提斯的鼻子厉声斥骂。
“就是因为你这个脑子里只有瓶瓶罐罐的蠢货,当年试图强行闯入皇宫禁地,差点把这个至关重要的秘密泄露给全世界!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重新正了正自己一丝不苟的领带,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政客嘴脸,继续用冰冷的语调揭露那骇人听闻的真相:
“一尊活着的龙王突然死去,其影响是灾难性的,足以让整个帝国分崩离析。因此,我们与上一任炼金学会会长——那位真正有远见,却也足够疯狂的家伙——合作,动用了他所有的禁忌知识,对龙王的遗骸进行了……‘改造’。我们让他‘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具可以被我们有限控制和利用的……活尸,或者说,傀儡。”
他的目光转向维兰提斯,带着极度的厌恶与讽刺:“然后,那个该死的前任会长,那个真正的疯子,他竟然……对自己注射了未经处理的古龙原血!结果自然是当场暴毙,连一句遗言、一点关键的技术细节都没来得及留下,全都带进了坟墓!只留下你这个只继承了疯狂,却没继承到半点脑子和责任的继任者!”
议会长上下打量着维兰提斯,恶意地猜测道:“说起来……你不会就是那个老疯子不知道在哪里留下的野种吧?所以才一样的不着调?”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龙卫依旧紧握的长枪,落在了那个被艾雅用藤蔓死死压制在墙角的龙仆身上。
“至于那位……”议会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就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是我们能够‘安全’控制那具龙王尸骸的……‘钥匙’,或者说,控制器。”
“所以,龙卫,”议会长微微扬起下巴,带着胜券在握的倨傲,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向依旧持枪而立的守护者,“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阻拦我们吗?”
他抬手指向那被藤蔓层层包裹、气息正在不断衰弱的龙仆,声音斩钉截铁:“一旦这个‘钥匙’死去,深处那具龙王尸骸就会彻底失去控制,化作一尊真正无法移动的庞大死物!而现在,一条真正的、活着的古龙——天烬,正在不断逼近王座!失去了这具唯一的‘龙王’威慑,我们还能依靠什么来抵挡它?!”
“古龙……还有活着的古龙?!”
墙角的龙仆闻言,猛地抬起头,覆盖着鳞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甚至暂时忽略了身上不断汲取力量的藤蔓。
“火之王,天烬。” 议会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补充道,“不过,根据德雷克的情报,对方似乎并非完全体,据说生有三对翅膀……”
然而,龙仆已经完全听不进议会长的后半句话了。
天烬……!五元素主宰之一的火之王!他……他竟然真的还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龙仆心头——那是混杂着震惊、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更多……恼怒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家伙!
在那个古老的年代,天烬就是古龙中的一个异类,思维跳脱,行事难以揣度,甚至可以说“最不像古龙的古龙”。
正因如此,当年还在伊格尼乌斯座下效力的他,没少被天烬无视甚至“特殊关照”,那段经历可算不上愉快。
但……他很快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现在不是计较过往的时候。他手中还掌握着伊格尼乌斯大人残留的部分力量,再加上深处那具经过炼金改造的龙王尸骸……两相结合,或许……并非没有与天烬一战的资本?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但身上传来的虚弱感立刻将他拉回现实。
艾雅的植物魔法如同附骨之疽,正在持续而坚定地消磨着他的力量。
“无意义的谈话到此为止!” 龙仆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因力量的流逝而带上了一丝沙哑和急迫,强行打断了议会长的演说,“先把眼前这个精灵解决掉,才是当前最紧要的正事!”
他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第486章 姗姗来迟
见此情景,龙卫指挥官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那柄象征着忠诚与职责的长枪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他没有再阻拦,只是沉默地侧身让开了道路,如同一尊瞬间失去灵魂的雕塑,独自沉浸在那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风暴中,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粉碎他毕生信仰的现实。
炼金学会会长维兰提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第一个冲下了石阶,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因毒素而无法移动、只能僵立在原地的艾雅身上。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科学狂热与病态欲望的扭曲光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夜枭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
“精灵……完美而稀有的生命形态……嘿嘿嘿……”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不知道……你这具身体,能不能承受住……纯净古龙之力的灌注呢?真是……绝佳的实验材料啊!”
看着维兰提斯那越来越近、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脸,以及他手中不知何时拿出的、闪烁着不详光芒的炼金仪器,艾雅表面上维持着精灵的高傲与镇定,但内心深处已经警铃大作,慌得一批。
糟了糟了!动不了!这家伙看起来像个变态科学怪人!
这情景……怎么那么像霞小时候偷偷画的那些糟糕漫画里,被怪人尾随的无助少女啊?!
救命啊——!
就在维兰提斯伸出那只戴着古怪手套的手,即将触碰到艾雅的前一刹那——
“滚开!!!”
一声蕴含着狂暴龙威与滔天怒意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这封闭的空间内炸响!
维兰提斯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冲击力从侧面狠狠撞来!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只见维兰提斯整个人如同被全速冲锋的龙血战驹正面撞上,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岩壁上!
坚硬的岩石表面甚至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浅坑,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维兰提斯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头一歪,彻底镶嵌在墙里,失去了意识。
嗯?!还有高手?!
尘埃稍散,一道异常健硕、覆盖着暗红色龙鳞、散发着令人窒息般压迫感的身影,如同最坚实的壁垒,稳稳地挡在了艾雅与议会会长、战争教首之间。
他微微喘息着,蒸腾的热气从鳞片缝隙间冒出,周身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杀伐之气。
“这是……德雷克?!”
议会长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惊愕,但凭借着对那股独特龙血波动的熟悉,他还是立刻确认了来者的身份——正是他们以为早已在枯血镇遭遇不测的鳞爪骑士团团长,德雷克·古诺艾!
在通过天烬的血脉链接接收到紧急意念传讯后,德雷克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惜强行中断了与露西亚那场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却刚刚开始的会面,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强行闯入了这戒备森严的皇宫禁地!
然而,负责守卫皇宫核心区域的龙卫,又岂会容许他人擅闯?
即便德雷克身份特殊,在未得通传、且明显状态异常的情况下硬闯,也遭到了最坚决的拦截。
这一路上,他并非畅通无阻,而是实打实地杀进来的!
此刻,在他那身因完全龙化而膨胀的强悍躯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深可见骨的利器斩痕,有被强大冲击力震出的瘀伤,甚至还有一些焦黑的、带着元素侵蚀痕迹的灼伤。
暗红色的龙血正从一些较深的伤口中缓缓渗出,顺着他覆盖着鳞片的皮肤滑落,滴答在地面上,诉说着方才一路闯关的惨烈与决绝。
但他依旧站着,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挡在了所有威胁与艾雅之间。
而在幽暗的洞口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屏息凝神,悄悄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正是尾随德雷克而来的露西亚。
然而,自幼在维梅尔家族庇护下成长、生活相对单纯的她,眼前这复杂而危险的局面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看着德雷克不顾一身惨烈伤势,如此拼命地守护那位无法动弹的精灵女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困惑在她心中蔓延。
为什么……德雷克他要这样保护她?他们是什么关系?
议会长大人和炼金学会的会长……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尽管脑海中充满了问号,但露西亚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坚定地告诉她:无论情况多么诡异,从刚才与德雷克短暂的、甚至未能尽兴的交谈来看,他绝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伤害他人、或者行事邪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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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没用的废物!”
被藤蔓死死缠绕、力量不断被汲取的龙仆,看着维兰提斯被瞬间秒杀,而议会长和教首似乎也未能立刻拿下伤痕累累的德雷克,心中积压的怒火与濒临绝境的绝望终于彻底爆发!
求人不如求己!
一股混杂着千年怨愤与不甘的恐怖能量,如同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火山,猛地从他佝偻的躯体内迸发出来!
暗红色的、蕴含着伊格尼乌斯残存神力的火焰,不再是温和地燃烧,而是如同爆炸般轰然扩散,其炽烈的高温与毁灭性的冲击力,竟然瞬间盖过了艾雅那充满生命魔力的藤蔓!
“噼里啪啦——!”
无数坚韧的藤蔓在接触到这狂暴龙火的瞬间,便如同投入熔炉的干草,发出刺耳的燃烧声,迅速化为飞灰!
“快!德雷克!阻止他!”
艾雅感受到束缚力量的急速崩溃,焦急地大喊。她体内的毒素依旧顽固,让她无法亲自出手。
根本无需提醒!在龙仆气息爆发的同一时刻,德雷克那完全龙化的背部肌肉猛然鼓胀、变形,两个如同生物引擎般的火焰喷口瞬间成型!
轰——!
炽热的龙炎混合着磅礴的推力从他背部喷涌而出,德雷克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撕裂空气,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冲向正在挣脱束缚的龙仆!
他右拳紧握,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誓要在对方彻底脱困前,给予致命一击!
“休想得逞!”
战争教首岂会坐视不管?他深知龙仆是控制龙王尸骸的关键,绝不容有失!
伴随着一声大吼,他手中镶嵌着血红宝石的权杖重重顿地!
数道凝聚着战争神力、散发着不祥血光的能量长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凭空出现,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从数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向德雷克冲刺的路径!
本就浑身是伤、强行催动力量的德雷克,感受到身后袭来的致命威胁,不得不强行扭转冲势,回身格挡!
嘭!嘭!嘭!
能量长矛撞击在他交叉格挡的手臂和覆盖着厚实鳞片的胸膛上,爆开一团团混乱的能量冲击!
虽然未能完全破开他的防御,却成功地阻滞了他的冲锋,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而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
“吼——!!!”
龙仆发出一声宣泄般的、混合着痛苦与狂怒的震天咆哮!缠绕在他身上的最后几根主要藤蔓应声崩断!他终于……彻底挣脱了艾雅精心布置的植物牢笼!
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灼热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都融化成了赤红的熔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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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水歌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震颤从脚下传来,头顶上方的岩壁开始簌簌落下大小不一的碎石,灰尘弥漫,仿佛整个山腹都要坍塌下来!
“该死!这个疯子!他想把我们都活埋在这里吗?!”
议会长气急败坏地怒吼着,狼狈地躲开一块坠落的岩石。
但此时的龙仆早已不管不顾,他唯一的目标就是逼退那个难缠的精灵!
只要她能离开,停止对他力量的汲取,他就有喘息之机。
如果她执意不走……那么拖着这里所有人一起为伊格尼乌斯大人的秘密陪葬,他也绝不犹豫!
玩脱了的艾雅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高手风范和精灵的优雅了。
开什么玩笑,她还有两百多年的美好时光可以挥霍,才不想这么早就去见那些早已回归自然之灵的老师和自家那位唠叨的老妈!
“德雷克!快!带我离开这儿!” 身体因毒素和魔力过度消耗而虚弱不堪的艾雅,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结构因为剧烈的能量冲击和山体震动变得极不稳定,此时贸然使用传送魔法,天知道会被甩到哪个空间裂缝里去。
完全龙化的德雷克反应极其迅捷,在艾雅出声的同时,他已经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般冲到她身边,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牢牢固定在自己坚实的臂弯中,随后毫不停留,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洞口方向发足狂奔!
“露西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即将冲出洞口的瞬间,德雷克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试图躲在岩石阴影里的熟悉身影,不由得失声惊呼。
被发现的露西亚像是受惊的小鹿,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只能对着德雷克露出一个无比尴尬、带着几分讨好的傻笑:“好……好巧啊,嘿嘿……”
她试图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此刻荒谬的处境。
德雷克根本没时间听她解释!情况危急,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另一只空闲的龙爪,一把抓住了露西亚纤细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三人一起如同狂风般冲出了那不断崩塌、烟尘弥漫的山洞!
山洞之外,天色已亮。
一头体型优美、通体呈现天蓝色、鳞片在晨曦下闪烁着琉璃般光泽的巨龙,正焦躁不安地守在山洞入口处,它那如同蓝宝石般的龙瞳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正是露西亚的契约水龙“水歌”。
而在水龙的周围,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龙卫已然形成包围之势,剑拔弩张!
德雷克抱着艾雅、拖着露西亚,如同炮弹般从洞口飞出,没有丝毫停顿。
“水歌,快走!” 露西亚立刻会意,焦急地拍打着水龙颈部柔软的鳞片。
通晓主人心意的水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强有力的后肢猛地蹬地,巨大的天蓝色龙翼豁然展开,掀起一阵强劲的气流!
它载着背上的三人,瞬间腾空而起,如同挣脱束缚的蓝色闪电,直冲云霄,将下方那些试图阻拦的龙卫和不断崩塌的山洞远远甩在了身后。
山洞内,感知到艾雅的气息已然远去,龙仆那狂暴外泄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他伸出覆盖着鳞片、指尖锐利的手,对着虚空中那些因力量冲击而产生的空间裂纹,缓缓画了一个倒转的、散发着幽光的圆圈。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如同黑色闪电般蔓延的空间裂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速弥合、消失。原本摇摇欲坠、不断崩落碎石的山洞结构,也随着这股力量的稳定而重新变得坚固,震颤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证明着方才的惊险。
“没时间可以浪费了,诸位,” 龙仆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与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龙王……不能再继续这般‘沉睡’下去了。必须让祂‘醒来’。”
他迈步走到岩壁前,毫不费力地将深嵌其中、昏迷不醒的维兰提斯像拔萝卜一样拽了出来,随意地丢在地上。
“你们,立刻去准备唤醒仪式所需的‘祭品’。”
他的命令简洁而冰冷,仿佛在吩咐仆役。
就在龙仆转身,准备朝着洞穴更深处走去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回头,但那平淡的话语却如同冰锥般刺入在场三人的心底:
“当然,如果你们此刻心生怯意,想要逃离……我也不会介意。”
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让议会长和教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不会介意,因为逃跑者的下场,不言而喻。
待龙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黑暗中,地上昏迷的维兰提斯才呻吟着,揉着几乎要裂开的脑袋,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呃……我……我好像被一头龙给撞飞了……”
他眼神还有些涣散,喃喃自语道,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
然而,此时的议会长已经无力再去斥责或嘲讽他的迟钝与不堪。
议会长的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权谋算计或高高在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严肃,眼神深处仿佛压着整个王国的重量。
“诸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残破的山洞中,“王国的命运,此刻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刚刚爬起来的维兰提斯身上,指令清晰而迅速:“维兰提斯,你立刻返回炼金学会,动用一切资源,准备好海量的龙血矿,以及……一千头活性完好的炼金龙兽!这是唤醒龙王,完成仪式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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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面子
“对不起,德雷克……”
高空凛冽的寒风中,露西亚紧紧抓着水龙背部的鞍具,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零落,带着浓浓的歉意,望向身旁正在缓缓收敛龙化特征、恢复人类形态的德雷克。
“你道什么歉?”德雷克忍着身上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摇了摇头,声音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考虑不周,把你卷进了这么危险的事情里……”
他覆盖着暗红鳞片的皮肤逐渐消退,扭曲的骨刺缩回体内,膨胀的肌肉线条也恢复常态,只是脸色显得异常苍白,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失去龙鳞覆盖后,更加触目惊心。
“现在我们……可都成了帝国的叛徒了……”他试图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啊!”
就在这时,趁着两人交谈分神,一直被德雷克抱在怀里的艾雅突然伸出手,精准地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最深的一道伤口附近!
“嘶——!”
德雷克猝不及防,痛得龇牙咧嘴。
“别乱动,先给你止血和初步处理一下。”
艾雅虽然自己也很虚弱,但精灵的本能和对自然魔力的精细操控让她还是能进行一些应急治疗。
她的掌心泛起柔和的翠绿色光晕,轻轻覆盖在德雷克几处不断渗血的伤口上,清凉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暂时遏制了伤势的恶化。
“然后我们得尽快去找霞汇合。”
“不……还不行。”德雷克忍着治疗带来的麻痒与刺痛,坚定地摇头,“我的鳞爪骑士团……其他弟兄们还在内城。他们对此一无所知,我必须回去,把他们安全带出来。”
他不能抛下那些追随他、信任他的部下。
艾雅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反正……应该也还来得及。”
她抬头看向前方驾驭着水龙的露西亚。
无需多言,露西亚立刻明白了他们的决定。
她俯下身,轻轻抚摸着水歌颈部冰凉的鳞片,低语了几句。
通晓人心的天蓝色巨龙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吟,巨大的双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强劲的气流随之转向。
水歌载着背上的三人,迅速调转方向,不再朝着城外远遁,而是朝着位于内城核心区域的鳞爪骑士团总部,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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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你的母亲已经安全了。”
天烬低沉的声音如同远方的闷雷,带来了让霞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的消息。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肩头的重担轻了不少。
还好母亲没事……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老爹交代……
“那他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霞追问道,目光依旧紧盯着远方王都的轮廓。
“呃……”天烬那庞大的头颅似乎不易察觉地偏了偏,像是在仔细感应,又带着点窘迫,“他们……还在王城附近逗留,但具体的位置……暂时还不清楚。”
“催一催他们,让他们尽快归队或者给个明确坐标。”霞习惯性地下达指令,语气干脆利落。
“这样……我会很没面子的,霞。”
天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古老存在的、微妙的抱怨,仿佛在强调自己并非传讯工具。
“好吧好吧……”
霞无奈地摆了摆手,算是暂时放过了天烬的“面子问题”。
将母亲的安危暂且放下后,霞的思绪立刻转向了接下来的布局。这一路行来,她可并非终日躺在龙背上睡大觉。
为了将那些日益增多的狂热信徒有效地凝聚起来,增强他们对天烬的归属感和忠诚度,霞可谓是耗尽了心力。
她亲自操刀,结合一些大陆通用的教典格式和她自己对“品牌建设”的理解,呕心沥血地编纂了一本《龙光圣典》。
圣典中不仅阐述了天烬作为“古老救赎者”的“伟大理念”,还详细规定了信徒的日常行为规范、祷告仪式乃至等级晋升制度。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只存在于传说和壁画中的神明,眼前这头实实在在、能够触摸、能够回应祈求的古龙天烬,无疑拥有着更强的说服力和号召力。
更何况,霞还掌握着能够暂时治愈“异血症”、消除信徒外貌焦虑的“神迹”,加上天烬偶尔心情好时,会按照霞的示意,给予信徒们一些实实在在的“恩惠”——比如用纯净的龙血魔力稍稍强化体魄、驱除暗疾,或者赐福一小片土地使之丰收——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远比空泛的许诺更能抓住人心。
在她这一套“理论建设”与“实惠关怀”组合拳之下,原本松散的追随者群体,如今已然初具规模,组织架构清晰,信仰氛围浓厚,看上去倒真像那么一回事了。
“尊主,前方的哨探回报,下一个城市已经遥遥在望。”
一位身披素白长袍、神情恭谨的主教躬身进入霞那宽敞却陈设简单的行军帐篷内,低声禀报。他的声音打破了帐篷内的宁静,只有中央魔法灯球发出的稳定光芒映照着霞沉思的面庞。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当他们这支特殊的“朝圣”军团临近一座新的城镇,当地领主在远远望见天烬那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巍峨身躯后,多半会选择不战而降,迅速升起白旗表示归顺。
因此,霞早已下令,这类近乎例行公事的“接收”工作,无需再特地向她禀报。
霞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所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的意味,“那座城……没有表示投降的意向?”
她放下笔,将面前那张标注详尽的军事地图完全展开,指尖沿着墨线勾勒的行进路线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被特别加固标记的城堡符号上。
嗯……王座护卫城:心钢堡。
那就不奇怪了。
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那是一种混合着“终于来了”的预期,以及些许“终究免不了一战”的凝重。
她意识到,和平接收的阶段或许已经结束,真正的考验就在眼前。
自己……终于还是要出手干预了么……
她很清楚己方目前的短板,那些由她亲自训练、信仰坚定的士兵和战斗修士们,虽然士气高昂,纪律严明,但毕竟缺乏大规模攻城战的经验,装备也并非专为应对高墙坚城而设。
让他们直接参与惨烈的攻城战,无疑会造成不必要的惨重伤亡。
“我知道了。”
霞抬起手,对仍恭敬等候指令的主教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与决断。
“传令下去,全军暂停前进,就地扎营,保持防御阵型。”她清晰地下达指令,眼神锐利,“告诉所有的修士与士兵同胞们,提高警惕,加强巡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谨遵您的意志!”
主教深深躬身,领命后迅速退出了帐篷,去传达这关键的指令。
第489章 你才是挑战者
从帐篷内走出,霞的“行宫”并非建立在土地上,而是坐落于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龙兽背上。
这类龙兽背部宽阔平坦如广场,天生没有翅膀,性情温顺且耐力惊人,几乎是这片大陆上最理想的活体运输平台。
霞甚至考虑过,等此间事了,或许可以向自己的故乡引进几只,想必能极大改善当地的物流状况。
由于她下达的暂停进军指令,原本如同缓慢移动的河流般壮观的朝圣队伍,此刻已然陷入停滞,在原地驻扎下来。
绵延的营帐如同突然生长出的蘑菇群,散布在龙兽四周的平地上。
那些最早追随她的信徒,历经熏陶与“调教”,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散漫与盲目,成为了她最贴心、也最忠诚的直属部下。
他们井然有序地执行着警戒、巡逻与日常维护的任务,眼神中充满了对霞,或者说对她所代表的“天烬意志”的死心塌地。
“尊主!”
负责在龙兽背部平台入口处担任传令员的年轻修士,看到霞竟然亲自从帐篷中走出,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的恭谨。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尊主几乎从未在非必要时刻离开过她那指挥帐篷,一切指令都是通过他们这些传令员下达。
他甚至私下里还好奇地猜测过,尊主日常的生理需求,比如上厕所,究竟是如何在帐篷里解决的……
“嗯。”
霞淡淡地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准备沿着连接龙兽背部与地面的、用坚韧藤蔓和木板搭建的旋梯走下去。
然而,就在她的脚踏上旋梯第一级的瞬间,她的身形却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回身,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重新落在了那位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内心却因为她的驻足而有些忐忑的年轻传令员身上。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随后,用一种平和却带着无形力量的语气开口问道:“同胞,你……渴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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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既能避免让宝贵的战斗修士们投入惨烈攻城战,又能让他们在实战中得到充分锻炼的计划,迅速成形。
信徒的总数高达三万五千四百二十人,而从中精挑细选、接受严格军事训练的战斗修士,仅仅只有三千人。
这三千人是她目前最核心的武装力量,是种子,是基石,她绝不能将他们轻易地消耗在残酷的城墙攻防战中。
“所以!”
霞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集结完毕、鸦雀无声的三千名战斗修士。
她的声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需要的是真正的精英!是强大的、无畏死亡、勇于直面任何危险的纯粹战士!”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掠过那一张张被信仰和训练磨砺得坚毅无比的脸庞,看到了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现在,我将设立一项挑战!”她朗声宣布,“这项挑战,全凭自愿!不想参加的人,现在就可以退出队伍,回归普通信徒的行列,我绝不追究,依然视你们为忠诚的同胞!”
她略微停顿,让每个人都听清并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挑战成功者,你们将肩负起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作为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撕开敌人的防御,直接捅入心钢堡的内部!”她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绝非易事,必将是一场极其艰巨、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任务!”
“现在,”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后的确认,“不愿加入这项挑战,不愿承担这份使命的人——可以出列,退出!”
全场寂静。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
三千人,如同三千尊沉默的雕像,没有任何人移动分毫,没有任何人脸上流露出退缩之意。
他们的眼神反而更加炽热,那是一种被选中、被赋予重任的荣耀与决绝。
“很好。”
霞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是满意,也是对他们勇气的赞许。
她缓缓抬起右手,戴在手上的一枚造型精致、镶嵌着蓝色晶石的戒指骤然爆发出柔和却耀眼的光芒!光芒流转,仿佛打开了某个异次元的大门。
下一刻,在三千名修士震撼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高台前的空地上!
那是一尊巨大的人形机甲,高度约三米,通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材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银白色金属光泽,精灵特有的优雅纹路与冰冷的魔偶技术完美结合,科技感与神秘感并存。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它手中握着一把结构复杂、可以折叠的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
“挑战的内容,很简单!”霞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五人一组,在这位‘白岩’的面前,坚持住三分钟!”
她的手指向那尊沉默的机甲。
“半小时后,挑战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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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战斗擂台
挑战的擂台被特意设置在一片清理出来的开阔沙地上,松软的沙土既能缓冲冲击,也更容易留下行动的痕迹,便于观察。
已经被完全激活的“白岩”静默地矗立在擂台正中央,那柄结构精巧、折叠状态的长枪被它握在手中,枪尾顿在地上,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尽管它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如同山岳般屹立在那里,那股由精密机械、精灵符文与沉重质量共同构成的压迫感,便已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即将挑战它的修士们感到呼吸微窒。
霞为这些战斗修士配备的装备堪称奢华,全身覆盖式重甲、铭刻着简易符文的巨盾与武器,无不彰显着精良的工艺与强大的防护。
当然,这也得益于修士们自身远超常人的体魄,这些对于普通士兵而言难以负担的沉重装备,在他们身上却显得举重若轻,穿戴整齐后依旧能够行动自如,甚至箭步如飞。
然而,即便是五位平均身高接近两米、武装到牙齿的战斗修士,集结在一起,面对那三米高的银白色巨人时,依然显得渺小,白岩的存在感变得更加恐怖。
“都准备好了吗?”霞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五人小组,最后确认道,“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五位战斗修士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擂台中央那沉默的钢铁巨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随后齐齐向霞重重点头。
“那么……”霞抬起了手,声音清晰落下,“计时——开始!”
命令如同解开了最后的枷锁。
“嗡——”
一声低沉的机械嗡鸣响起,白岩背部隐藏的喷气装置瞬间启动,喷出两道短暂而强劲的气流,吹起一圈沙尘!
下一刻,那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动了起来,并非笨拙迟缓,而是带着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如同一辆突然启动的重型战车,朝着五人小组的方向悍然冲去!
深知挑战目标是“坚持三分钟”而非“击败对手”,五人小组在开始瞬间就达成了共识——避其锋芒,游斗周旋!
位于阵型中间的两名修士反应最快,几乎是同时低喝一声,将背负的巨盾猛地顿在身前,身体重心下沉,双脚死死蹬入沙地,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而另外三名修士则如同灵巧的猎豹,瞬间分散开来,沿着擂台的边缘快速移动,试图吸引白岩的注意力,为盾牌手分担压力。
白岩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械眼快速扫过分散跑动的三人,内部处理器似乎在进行目标优先级判断。
但很可惜,霞在激活它时,已经禁用了远程武器和范围攻击模块,它只能依靠近战物理攻击。
于是,它的目标锁定在了正前方那两面最为显眼的巨盾上。
只见它手臂关节发出细微的液压声,那柄折叠的长枪被它单手抡起,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随即高高举过头顶,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如同坠落的陨石,朝着下方交叉格挡的巨盾猛砸而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长枪与巨盾碰撞的瞬间,仿佛有冲击波扩散开来!沙土被猛烈的气浪掀起,如同烟雾般弥漫。
盾牌后的两名修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从盾牌上传来,尽管他们已经拼尽全力抵挡,膝盖依旧瞬间弯曲,穿着重甲的小腿不受控制地深深陷进了松软的沙地里!
强大的震荡力透过盾牌和盔甲,传遍全身,震得他们气血翻涌,手臂乃至全身都是一阵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白岩似乎判断出这两名盾牌手是维持阵型的核心,它收回长枪,没有任何花哨,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肩部的装甲闪烁着寒光,竟是要直接用那钢铁之躯,将暂时失去机动能力的两人强行撞飞出擂台范围!
由于被设定了“不能造成严重伤害”的底层指令,它选择了这种相对“温和”的淘汰方式。
就在白岩即将启动冲撞,将那两名深陷沙地的盾牌手强行推出场外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
两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只见原本在侧翼游走的两名修士,不知何时已然甩出了特制的钢索,那带着倒钩的索头精准地缠绕上了白岩的腰间装甲缝隙以及它那刚刚收回、尚未完全蓄力的手臂关节处!
“拉——!!!”
两名修士齐声怒吼,全身肌肉瞬间贲张如铁,厚重的盔甲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们双脚死死抵住地面,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将全身重量与气力都灌注于钢索之上!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两人毫无保留的悍猛拉扯下,白岩那重达数吨的钢铁之躯,竟真的被拽得猛然一滞,重心偏移,庞大的上身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去,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咔!
一声清脆却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危急关头,白岩那强大的战斗处理系统瞬间做出应对。
它握枪的手臂猛地向下发力,将那柄折叠长枪的枪尖狠狠钉入坚实的地面!长枪如同定海神针,硬生生止住了它后仰的趋势,也抗衡住了两名修士拼尽全力的拉扯。
紧接着,白岩脚部的装甲板迅速变形,弹出数根粗壮的金属固定桩,“噗嗤”一声深深嵌入地下,如同大树的根系般牢牢抓住大地。
任凭那两名修士如何咬牙切齿、青筋暴起地发力,白岩的身躯已然岿然不动,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快松手!撤索!”
一名反应极快的修士立刻意识到不妙,大声发出警告。
其中一名修士闻声,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中的钢索。然而,另一名修士却因将全部力量都用于对抗,反应慢了致命的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白岩那被钢索缠绕的手臂以一种违反人类关节常理的、完全属于机械造物的诡异角度猛地翻转,钢铁五指精准而迅捷地一把攫住了那两根尚未松脱的钢索!
随后,它手臂的液压系统爆发出恐怖的功率,猛地向后一扯!
“呃啊——!”
那名未能及时松手的修士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从钢索上传来,整个人惊呼着被带离了地面,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般,朝着高空甩飞出去!
虽然这场比试的规则并未明确规定一人出局即全队失败,但长期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所培养出的深厚情谊与团队信念,让他们无法坐视同伴被淘汰。
就在那名修士即将划过抛物线顶点、坠向场外的刹那——
“接着!”
最后一名尚未出手的修士眼疾手快,怒喝声中,他手中的钢索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甩向空中,索头的钩子巧妙地在同伴的腰甲上一绕一扣!
“给我回来!”
他双臂猛然发力,肌肉几乎要将盔甲撑裂,硬生生靠着蛮力与巧劲,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空中那位惊魂未定的同胞险之又险地拽回了擂台圈内!
而与此同时,那两名刚刚从沙坑中挣脱出来的盾牌手,也早已趁机收起了沉重的巨盾,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向侧后方翻滚撤离,彻底远离了白岩正前方的直接冲击范围。
五人小组在经历了这惊险万分的一幕后,再次于擂台边缘汇合,虽然略显狼狈,喘息未定,但眼神中的战意却更加凝聚。
第491章 暗广
随着一组组战斗修士轮番上场,在“白岩”构筑的钢铁壁垒前接受严苛的考验,霞全程凝神观战,仔细评估着每一组的表现。
最终的测试结果,大大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料。
三千名战斗修士,划分成的六百个五人小队中,竟然足足有一千余人成功通过了测试,在白岩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坚韧地撑过了三分钟!这个数字,比霞心中最乐观的预估——七百人,还要多出近一半!
“你们的勇气、彼此间的默契协作,以及展现出的坚韧实力,都令我非常满意!”
霞站在如同忠诚卫士般静立的白岩身旁,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千多名经过残酷筛选、眼神中燃烧着昂扬斗志的修士,毫不吝啬地给予了高度的赞赏。
他们身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些许伤痕,但精气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更加凝练。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清晰而冷静,“突袭心钢堡内部的尖刀任务,并不需要如此庞大的规模。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与高效性,我需要将你们再次进行分组筛选。”
在最初的计划中,霞的构想相对直接:绘制一个大型传送法阵,将大约五百名精锐一次性投送到心钢堡的市中心区域,制造混乱,再与外部主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这座堡垒。
然而,眼前这一千多名通过了严苛测试的精英,让她看到了实施一个更加精妙、更具迷惑性,也更能减少伤亡的战术的可能性。
很快,所有通过测试的战斗修士,连同规模更为庞大的、由沿途征收并经过“缄默之径”成员基础训练的民兵部队,被再次集结起来。
民兵部队人数远超战斗修士,他们装备相对简陋,训练时间也短,但霞并非视他们为可随意牺牲的炮灰,而是作为整体战略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承担着佯动、牵制和辅助进攻的任务。
霞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队列。她根据重新拟定的战术方案,清晰而迅速地向下属指挥官们分配了各自部队的具体任务、进攻路线以及相互配合的信号。
当最后一道指令下达完毕,霞抬头望了望天色。
午后偏斜的阳光,将心钢堡那高耸的轮廓映照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传令全军,”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如同出鞘的利剑,“按照既定计划——对心钢堡的攻城作战,即刻开始!”
命令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军团。
肃杀之气取代了之前的喧嚣,武器出鞘的摩擦声、装甲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构成了战争降临前的沉重序曲。
由于连续多日面对城外那日益庞大的朝圣军团以及天烬那如同噩梦般盘踞远方的身影,心钢堡的城主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每一天,高耸的城墙之上,巡逻的卫兵数量都远超平常,他们紧握着武器,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远方那片黑压压的营地,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然而,霞所指挥的攻城部队,从表面上看却显得异常“简陋”。
她没有准备需要长时间组装、笨重的弩炮,也没有驯养或召唤体型庞大、专为破城而生的攻城巨兽。
她的阵地上,只有排列整齐、沉默如林的步兵方阵。
但霞的手中,掌握着足以颠覆一切常规攻城逻辑的绝对王牌——天烬!
甚至无需天烬亲自喷吐龙息或挥舞利爪,仅仅凭借其存在本身,那源自血脉源头的、属于古老龙王的绝对威压,便已足够。
任何试图从城堡中起飞、协助防御的龙兽,无论其原本受过何等严格的训练,在感受到天烬那如同君临天下般的古老气息时,都会瞬间失去控制,血脉中的本能压倒了后天驯化,使得它们要么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要么……反而会调转方向,因那来自“先祖”的召唤而陷入混乱,甚至倒戈相向!
这迫使守军不得不放弃空中优势,只能与霞的地面部队进行最原始的步兵绞杀。
而在霞的阵营中,身披重甲、装备精良、通过了“白岩”考验的精英战斗修士,与数量庞大、经过基础训练的民兵部队相互混合、支撑。在失去了龙兽支援的守军面前,这样一支士气高昂、兼具质量与数量的地面部队,几乎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国度似乎并未发展出成熟的火药武器。
守城方依赖的弓弩箭矢,在面对霞麾下那些穿着全身重甲的战斗修士时,杀伤效果大打折扣,显得力不从心。
更致命的是,奥术铁冕王国引以为傲的魔法体系,有超过一半是与龙族力量息息相关的龙语魔法或龙血魔法。
在天烬这位所有龙族力量的“老祖宗”面前,这些魔法的威力被压制到了最低点,许多法术甚至根本无法顺利凝聚成型。
就在守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紧张地应对着地面部队的压迫时——
在城堡侧后方一处事先计算好的、相对隐蔽的洼地中,一个早已刻画完毕的巨型魔法阵,骤然亮起!
幽蓝色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串联,最终构成一个完整而复杂的几何图形,爆发出强烈却不刺眼的蓝色光辉!
站在法阵核心区域的五百名精锐战斗修士,早已整装待发,盔甲反射着幽蓝的光芒,眼神冷静而坚定。
随着主持法阵的法师将最后一股魔力注入阵眼,传送法阵被彻底激活!
也就在同一时刻,远方一直如同山峦般蛰伏的天烬,仿佛收到了信号,猛地扬起了它那无比威严的头颅,向着苍穹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贯彻云霄的古老龙吼!
那并非充满毁灭意味的咆哮,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源自世界之初的召唤!是古龙召唤其族裔、宣示其存在的至高信号!
这声龙吼,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心钢堡内部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城堡内,那些原本在龙厩或起飞平台上整装待发、准备升空作战的唤龙使与龙骑卫们,率先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苦心驯养、契约相连的飞龙与龙兽,此刻完全不听指令,如同着了魔一般,疯狂地挣扎、嘶鸣,眼中充满了对那远方吼声的无限敬畏与向往!
下一刻,成百上千头大小不一的飞龙,如同决堤的洪流,不顾骑手们的惊呼与拉扯,强行挣脱了缰绳与束缚,争先恐后地从城堡的各个起飞口蜂拥而出!
它们汇聚成一片壮观的龙群,遮天蔽日,却并非冲向敌阵,而是朝着远方天烬所在的方向,如同朝圣般疾飞而去!
转瞬之间,城墙之上,只剩下寥寥一些失去了龙伙伴的唤龙使和地面部队,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惊恐与难以置信,刚刚还堪称铜墙铁壁的空中防线,已然土崩瓦解。
第492章 顺利
当传送阵那幽蓝色的刺目光芒如同潮水般从修士们的视野中褪去,周遭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他们凭空出现在了心钢堡内部一条还算宽阔的街道上,脚下是坚硬的石板路,两旁是紧闭门窗、透着惊恐气息的民居。
而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正是那群刚刚经历了“龙兽叛逃”、尚处于震惊与茫然之中,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唤龙使与龙骑卫。
他们有的徒劳地对着天空呼喊,有的呆立原地,手中还握着空荡荡的缰绳。
战机稍纵即逝!
无需任何号令,早已将战术刻入骨髓的战斗修士们瞬间行动起来!
如同精密机械的齿轮骤然咬合,一部分修士如同出闸的猛虎,发出震天的战吼,朝着那群失魂落魄的守军猛扑过去!刀剑出鞘的寒光与盔甲碰撞的铿锵瞬间充斥了街道。
另一部分修士则目标明确,如同利刃般分成数股,沿着预先记忆的路线,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通往城墙顶部的阶梯和甬道!他们的任务至关重要——抢占制高点,控制城墙,为城外主力打开通道!
城外,霞端坐于龙兽背上,侧耳倾听着从心钢堡内部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以及惊慌的呼喊。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而在她身后的空地上,那些先前被天烬血脉召唤而来、“倒戈”的各式龙兽,此刻正温顺地趴伏着,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
几位主教和牧师穿梭其间,快速清点着数量,并进行着初步的安抚与分类。
城墙前方,是一片毫无遮蔽的开阔地。
若按常规战法,步兵冲锋穿过这片死亡地带,无疑会成为城墙上弓箭手和弩炮的活靶子。这也正是霞不惜耗费巨大能量,也要将精锐修士传送入城,实行中心开花战术的根本原因。
“负责携带炼金炸弹的飞行龙兽,准备得如何了?”
霞收回望向城内的目光,转向身旁负责空中编队的指挥官。
“报告尊主,所有搭载完毕,随时可以升空执行轰炸任务!”指挥官立正回应,语气铿锵。
得益于天烬的绝对威慑,此刻的制空权已完全落入霞的手中。
谁掌握了天空,谁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命令它们,目标——城主府及周边军事设施,进行精准空袭!”霞抬手指向城堡中心那最为高大华丽的建筑群,“严格规避平民居住区域,不能误伤其他区域!”
“遵命!”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片密集而有力的翅膀拍击声,大批经过挑选、爪部特制挂架上牢牢抓握着黝黑炼金炸弹的飞行龙兽,如同一片死亡的阴云,从本阵后方腾空而起,朝着心钢堡上空呼啸而去。
城墙上,一些刚刚从内部骚乱中稳住心神、试图重新组织防御的士兵,愕然抬头,便看到了令他们绝望的一幕——天空中,那些原本属于他们、或者至少是中立的强大飞龙,此刻正抓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包裹,朝着他们的头顶飞来。
下一秒,在某种无形的指令下,龙兽们纷纷松开了利爪。
一枚枚蕴含着狂暴魔能与化学能量的炼金炸弹,如同死亡的果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如同重锤敲打着大地!冲天的火光与浓烟瞬间在城堡内部多处关键位置腾起,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残骸向四周肆虐!
一些恰好位于落点附近的倒霉士兵,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瞬间爆发的毁灭性能量中被撕碎、汽化,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而作为主要攻击目标的城主府,其建筑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加固与魔法防护。
在承受了数十枚炼金炸弹的密集轰击后,那栋宏伟的豪宅虽然墙体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缝,华丽的装饰剥落殆尽,窗户全部震碎,内部想必也是一片狼藉,但主体结构竟顽强地屹立着,尚未化作一片彻底的废墟。
这位城主,在保命方面,倒是下足了本钱。
为最大限度地避免误伤已深入城内的精锐战斗修士,霞以异乎寻常的克制,仅仅下令执行了两轮精准的空袭。
二十分钟后,战局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
那扇一直紧闭、象征着抵抗的沉重城门,在内部力量的策应下,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声响,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
与此同时,城墙上那些原本飘扬的、代表旧有秩序的旗帜,也被逐一奋力折断、扯下,抛落城下。
“时机已至——” 霞清冽而有力的声音通过魔法清晰地传遍全军,“全军出击!”
“呜——嗡——!”
苍凉而雄浑的战争号角瞬间划破长空,如同唤醒沉睡巨兽的咆哮!
早已蓄势待发的飞龙部队再次升空,但这一次,它们利爪下悬挂的不再是毁灭性的炼金炸弹,而是一名名全副武装、眼神锐利的战斗修士。
每一条龙兽的背上或爪下,都承载着一至三名这样的空降精锐,他们将化身最迅捷的利刃,越过可能存在的残余抵抗节点,直接投入城内最关键的战区,加速瓦解敌人的组织。
而在霞的身后,那如同潮水般望不到边际的民兵军团,也发出了震天的呐喊,跟随着空中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全面的冲锋!
霞屹立在龙兽背脊之上,静静地俯瞰着眼前这幅宏阔而汹涌的画面。
身着各异甲胄、手持不同兵刃的士兵们汇聚成一片移动的金属海洋,涌向那座已然门户大开的堡垒。
或许……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场战争了。
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清算,或者说,一场为了终结更多混乱而必须进行的……有限度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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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元素之王
随着沉重的城门在撞击下轰然洞开,接下来的战斗便呈现出一边倒的顺利态势,再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霞驾驭着她的龙兽一抵达城门口,所见景象已然秩序井然。
先前投降与被俘的守军,此刻皆被绳索缚住,整齐地跪列在道路一侧,静候着她的发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却又奇异地被一种慑人的肃静所笼罩。
霞端坐于龙兽之上,目光扫过那些惶恐不安的面孔,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宣布了他们的命运:投降者将被剥夺军籍,贬为平民;而被擒的俘虏,则需面对成为奴隶的惩戒。
末了,她语气淡漠地补充,当然要是有人对此不甘愿,广场上那几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铡刀,倒是一个可供选择的、更为快捷的归宿。
她麾下的战斗修士们纪律严明,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已被她调教得深知分寸,绝不会行任何僭越之举。
与此同时,缄默之径的成员们如同无形的影子,在平民中悄然活动,低声传递着信息。
正因如此,当霞的队伍穿行而过时,道路两旁的平民们虽面带敬畏,却并未显露出过多的恐惧,反而在沉默中透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友善。
“尊主,城主已被擒获。”
一名战斗修士大步上前,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手中提着一个中年男子,其城主的袍服已然凌乱不堪,沾满尘土,脸上尽是狼狈与惊惧。
在修士身后,还跟着一串被紧紧缚住的人,他们衣着虽仍可辨出昔日的华美,此刻却与囚徒无异,想必是城中的贵族以及城主的家眷。
霞的目光在城主身上短暂停留,没有任何波澜,随即下达了简洁的判决:“城主,斩首。其余人等,押入大牢,听候后续处置。”
“是!”
修士沉声领命,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随着霞正式入驻心钢堡,将其作为临时的指挥中枢,德雷克也很快护送着艾雅,从龙骸王座抵达了这里。
然而,随行队伍中却多了一位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露西亚·维梅尔,以及她那头优雅而强大的水龙——水歌,一同出现在了霞的面前。
“怎么,这是你的未婚妻?”
霞看着紧随德雷克身旁、气质不凡的露西亚,原本只是一句随意的打趣。
没想到,此言一出,露西亚白皙的脸颊上竟瞬间浮起一抹清晰的绯红,眼神也微微闪躲起来。
嗯?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霞的眉梢轻轻一挑。
“咳咳!”
德雷克见状,连忙用几声刻意的干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试图化解这微妙的氛围。
“霞小姐,我们有重要的情报需要向您汇报。”
霞的目光掠过德雷克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又看了看一旁笑而不语的母亲艾雅,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不必了。”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呢,就带着你的这位……‘重要朋友’,好好去培养培养感情。情报什么的,让妈妈告诉我就行了。”
“你、你们是……母女?”
露西亚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在霞和艾雅之间来回打量。艾雅小姐看上去明明比霞小姐还要年轻几岁,气质也更显活泼!
“怎么,我们看起来不像吗?”艾雅嫣然一笑,亲昵地伸出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霞的脸旁,“来,仔细看看。”
两人靠在一起,眉眼间的确能依稀分辨出几分遗传自血脉的相似韵味。
“精灵拥有超过五百年的寿命,我妈现在才两百多岁,自然显得年轻。”霞简明地解释了一句,随后便不由分说地轻轻推着德雷克和露西亚的背,将他们送出了门外,“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自己去城里随便逛逛,聊聊天吧。”
打发走那对略显尴尬的年轻人后,房间内恢复了宁静。
艾雅随意地倚在一旁,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述起这次潜入皇宫所发现的惊人秘密。
“原来不是伊格尼乌斯啊。”
霞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轻轻舒了一口气。若真是那位千年前的龙王之王依旧存活于世,她此刻是断然不会出现在这片战场上的。
既然只是一具被利用的古龙龙尸,那么事情的棘手程度便大大降低了。
“天烬,你觉得呢?”
霞抬头,望向盘踞在旁的巨龙。
天烬那巨大的头颅不知何时也凑近了些,显然刚才也在专注地偷听着她们的谈话。
“若那具被深埋于泥土之下的龙尸,生前是与我同格的元素之王,”天烬低沉的声音回荡着,带着一丝审慎,“那么,事情或许会有些棘手。”
这话倒是勾起了霞的好奇心。“听你常这样说,元素之王究竟是哪几位?”
“嗯,容我想想。”天烬略微沉吟,浑厚的嗓音如岩浆流淌般报出那些震慑古今的名号:
“艾斯卓拉,执掌水与冰之皇。”
“我,天烬,统御火与熔岩之王。”
“泽尔菲里乌斯,苍穹与风之主。”
“提亚玛特罗斯,混沌与原初之王。”
“还有最后两位,厄瑞玻斯与埃忒耳,他们是共享权柄的双生龙王,亦被尊为光明与黑暗之神。”
“神?”霞不禁挑眉,“他们俩……还活着?”
能被冠以“神”之名的古龙,其力量层级显然非同一般。
“或许吧。”
天烬的目光变得悠远,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望向窗外。此刻日暮渐沉,天边已能看见几颗星辰提前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终末战争,他们并未参与,而是……朝着那颗最亮的星星飞去了。”
“好家伙,”霞顺着它的目光望去,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直接飞升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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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龙你太美
德雷克带着露西亚悄然离去的事件,很快便在王座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任谁都难以预料,身为鳞爪骑士团领袖的德雷克竟会选择“叛逃”,更一并带走了维梅尔家族中天赋最为卓绝的继承者。
然而,来自王座的这份纷扰与喧嚣,并未过多地传入霞的耳中,或者说,并未能扰乱她此刻的专注。她的全副心神,已被庭院中那道静谧而优美的身影牢牢攫取。
“真是……好美的龙啊……”
霞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景象。
她凝望着端坐于清泉之畔的水龙——水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欣赏。
与寻常龙兽普遍具备的那种充满力量感、略显粗犷甚至带着几分野性的姿态截然不同,水歌的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沉静而高贵的气质,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它的躯体线条完美得不可思议,从头颅那流畅的弧线,到修长脖颈的婉转,再到背脊与龙尾的顺滑延伸,竟寻不见一丝一毫粗糙或尖锐的棱角。
那覆盖全身的鳞片,紧密而光滑,在天光下泛着青白交错的温润光泽,使其整体看起来不像是由骨骼与鳞甲构成的猛兽,更像是一道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过的、凝固了的清冽水流,静谧而充满灵性。
这份超脱于寻常龙兽之外的、独一无二的美,让霞在第一眼看见它时,内心深处便涌起了强烈的占有欲。
若能拥有如此优雅而强大的伙伴,该是何等幸事。
但…… 霞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霞终究是太有原则了。
掠夺他人心头爱,尤其还是如此具有灵性的伙伴,并非她的行事风格。
否则,她或许真的会考虑直接将这条令人心动的龙据为己有。
“天烬,你看这条龙如何?”她侧头询问身旁的火龙。
天烬那对如同熔岩在缓缓流淌的赤金眼眸闻声转动,目光落在了水歌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品评。
它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形神兼备,确有几分古龙遗留下来的优雅;然则究其根本,血脉之中并未承载那份源自太古的纯粹力量与传承。”
霞闻言,微微颔首。她再次将目光投回水歌身上,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抚上它那青如碧波、白似初雪的温润鳞片。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而光滑,带着水流般的柔韧。
片刻的流连与触碰后,她终是收回了手,眼中最后一丝惋惜也被她果断地收回。
欣赏归欣赏,正事不容耽搁。
是时候集中精力,去详细筹划并全力推进下一步进攻王座的计划了。
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水歌仍立在原地,修长的脖颈微微转向她离去的方向。
它迟疑片刻,随后迈开步伐,慢悠悠地绕到建筑的侧面。从这里透过一扇高大的窗棂,恰好能望见室内正低头沉思的霞。
身为一名魔力强大的精灵,霞过去常习惯性地收敛自身的气息。
然而随着一路征战与成长,她早已失去了那种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的兴趣。
因此,几乎是不经意间,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魔力便自然萦绕在她周身,形成一片令魔法生物感到格外舒适的区域。
水歌作为天生的魔法龙种,本能地被这般精纯的魔力所吸引。
但渐渐地,它的目光从对魔力的单纯眷恋,移向了霞沉静的面容,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
不行!这绝不可以!
水歌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僭越的念头彻底驱散。
露西亚才是它唯一的主人,从它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便是露西亚亲手喂养、陪伴它成长。它怎能对他人产生如此念头?
心烦意乱的水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望向窗内。
可是……此刻露西亚正与那个名为德雷克的男人在城中闲逛,自己总不能贸然前去打扰。
它左思右想,终究还是意兴阑珊地踱回庭院的水池边,庞大的身躯带着些许郁闷缓缓趴伏下去。
那双如流水凝成的翅膀无意识地抬起、落下,轻轻拍打着清澈的水面,溅起一连串细碎而晶莹的水花。
“小龙,无聊了?”
高大的天烬早就注意到了水歌这一连串举动。尽管这条水龙的血脉不算最为古老纯粹,但其天赋灵性却颇为出众。若它愿意,天烬并不介意给予一些指点。
水歌抬起头望着这位古龙先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人类的话语——语言本来就不是龙族的天赋。
虽然不能说话,但通过动作和叫声也能表达基本情绪,更何况天烬这样的古龙直接就能读懂龙兽的心思。
“爱慕……之意么?”
天烬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某个冰蓝优雅的身影在记忆深处一闪而过。
“可惜,小龙,霞与你并非同族。这份感触,大抵算不得爱情。”
水歌立刻摇了摇头,动作虽轻,态度却明确,仿佛在反驳天烬的这个论断。
“你这固执的小龙……罢了,随你如何去想吧。”
说完,天烬不再多言,巨大的头颅伏下,准备进入沉眠。
第495章 改变命运
既然已提前探明龙骸王座盘踞着一具可被人为操控的龙尸,那么作为军团象征与信仰图腾的天烬,便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当然,若单纯只为摧毁目标,凭借霞与母亲艾雅联手施展的超大型魔法也足以达成。
但那般毁天灭地的力量必将造成难以估量的附带损伤,波及无辜,代价过于沉重,终究得不偿失。
更何况,那具龙尸身旁,还驻守着一位深不可测的龙仆以及大量精锐高手。如此重压,岂能全数压在德雷克一人肩上?
预见到此战潜在的巨大破坏力后,霞便开始着手规划,力求将各方损失降至最低。
尽管对手只是一具龙尸,但她必须防备对方可能拥有如天烬这般具备血脉压制能力的单位。
如此一来,以往依赖龙兽集群进行空袭的战术便无法照常使用,甚至,她还需要将己方麾下的大部分龙兽提前调离主战场,以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那么,依赖步兵强攻呢?
情报显示,对方同样拥有足以媲美己方战斗修士的炼金战士与完成龙化的强化者。若选择正面硬撼,势必陷入消耗战的泥潭,对己方极为不利。
加之当地龙血应用技术如此发达,对方阵营中存在强大魔法使的可能性极高,这也必须纳入战术考量之中。
思虑及此,霞在纸上快速记录下诸多要点,笔尖沙沙作响。
待最后一笔落下,她松开笔,伸手轻摇一旁桌案上的银铃。
清脆的铃声尚在空气中回荡,她的专属传令官已应声出现在门前,躬身行礼。
“尊主。”
“我们现在有多少兵力?”
“普通部队一万四,教廷储备军有六千,战斗修士有三千二百一十人。”
“俘虏着的人呢?”
“三千三百人。”
霞微微蹙眉。
这批俘虏数量有限且忠诚难测,有和没有几乎一样,看来是不能指望他们发挥什么作用了。
传令官见霞眉宇间忧色深重,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低声进言:“尊主,为何不考虑使用......奴隶兵?”
奴隶?霞闻言一怔。这个提议听起来似乎有些……过于陈旧封建了?
不对,这是个好选择!
霞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奴隶的数量虽然不算庞大,但也绝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他们多为世袭,意味着其中不乏青壮。倘若……她能开出“战功赎身、解除奴籍”的优厚条件呢?
距离正式开战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完全足以将这些奴隶组织起来,进行最基本的军事训练,将他们培养成一股在战场上不可小觑的突击力量。
当然,他们的战斗力终究无法与正规军相提并论,因此,这支部队注定要承担最危险的任务,伤亡率恐怕会极高。
“召集起来,都叫到广场上......监狱里那些也叫上。”
“是!”传令官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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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中央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知情的奴隶和罪犯们被卫兵们驱赶着聚集到这里,许多人一低头就看见地上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吓得腿都软了。
“这、这是要处决我们吗?”一个瘦弱的奴隶颤抖着问,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不会吧......我们犯什么错了?”旁边的人同样面色惨白。
但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渐渐察觉出不对劲。真要处决的话,何必把所有人都叫来?
“应该是要宣布什么大事吧?”一个年长的奴隶摸着下巴猜测。
“什么大事能和我们这些奴隶有关系?”
“笨!肯定是和我们有关才会把我们都叫来啊!”
“难道新来的老爷要克扣我们的粮食?”
“不像。这种事通常都是让骑士挨家挨户通知的,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说得也是......诶,台上那个是不是老爷?”
“你眼睛瞎啊?那明明是个女人,是龙教的尊主,那位圣女大人!”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时,霞缓缓抬起手。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嘈杂的声浪逐渐平息下来。
“各位,”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你们想摆脱奴籍吗?”
这句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惊呼声、质疑声、激动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安静!”
“吼——!!!”
一旁的水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强大的龙威顿时压制住了全场的嘈杂。
“一个月后,我们将与龙骸王座进行最后一场战斗。”霞环视着台下无数双眼睛,“我们现在缺少兵力。只要你们愿意参军,等战斗胜利后,你们都将摆脱奴隶的身份。”
她顿了顿,让这个消息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当然,即使你们在战斗中牺牲,你们的妻子和孩子同样可以摆脱奴籍,并且还能获得一份丰厚的抚恤金。”
人群中已经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如果你们愿意......”霞指向广场一侧,那里已经摆好了几张长桌,记录官们端坐在后,“现在就可以报名。只要报名参军,不说战斗胜利,有家室的人就可以先选择一位家人立即摆脱奴籍;没有家室的,也能马上获得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最后补充道:“当然,这一切都是自愿的。”
说着,她指向广场另一个方向,那里的卫兵已经让开一个缺口。
“不愿意参军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这一刻,整个广场陷入了奇特的寂静,每个人都在权衡着这个足以改变命运的决定。
第496章 红石
仅仅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征兵工作就已经完成,但结果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有将近八成的奴隶都自愿报名参军!
这其实并不难理解,毕竟对于这些长期遭受奴役的人们来说,摆脱奴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可能会在战场上丢掉性命,那也比一辈子在地里被老爷们剥削压榨要强得多。
至少,参军是一条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出路。
然而,如此庞大数量的新兵,其战斗力显然是个大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霞直接从德雷克手下抽调了一批经验丰富的骑士们,负责训练这批新兵。
她对这些骑士们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奴隶们训练成真正的战士。
刚处理完兵力的问题,霞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炼金工坊。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火药,但这些炼金术师们却捣鼓出了一种独特的动能武器——之前霞用来攻城略地的炼金炸弹,就是他们的杰作。
既然现在不能动用飞龙进行空中打击,霞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远程武器上了。
“火炮?那是什么武器?”
炼金术师们满脸好奇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众人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一个铁筒状的物体旁边,轻轻地拍了拍它。
这个铁筒看起来颇为厚重,表面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金属色泽,筒身还刻有一些复杂的符文和图案。
霞的举动引起了炼金术师们的注意,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那个铁筒,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霞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示意其中一名修士将铁筒架设起来。
修士们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迅速按照霞的指示行动起来。铁筒被稳稳地放置在一个木制的架子上,位置和角度都经过了精心调整。
“接下来,把炮弹和红石装进去。”
炼金术师们面面相觑,对于“炮弹”和“红石”这两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十分困惑,但他们还是按照霞的要求,将一颗黑色的炮弹和一些红色的石头放入了铁筒内。
“然后呢?”有人忍不住问道。
霞微微一笑,走到铁筒的尾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点火装置。
她毫不犹豫地亲手点燃了红石,瞬间,红石像是被点燃的火药一般,猛然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空气中回荡。
红石的能量如同一股狂暴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将炮弹猛地弹射出去。炮弹在空中急速飞行,如同闪电一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最终,炮弹在一百米外的地方轰然落地,激起了一朵巨大的土花。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力量震撼了。
“这、这……”
几个炼金术师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红石竟然还能有如此惊人的用途。
红石,本质上是一种稀释过的龙血矿石,作为不算太廉价的能量源,在各地的炼金工坊中被广泛使用。
“我要你们量产这种火炮,越多越好。”
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
“没问题,尊主!”
炼金术师们激动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这些炼金术师一点也不迂腐,亲眼见识到火炮的威力后,他们已经开始畅想这种武器的未来——构造简单、射程远、还不需要龙兽辅助,这简直就是改变战局的利器啊!
第497章 大决战
一个月时间转眼就过。
校场上,新编的奴隶兵团列整齐地肃立着。
这些曾经面黄肌瘦的农奴,经过三十天高强度的操练,如今个个挺直了腰板,手持制式长矛,眼中再不是从前那种麻木和畏惧,而是带着几分坚毅和决然。
现在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战关乎着自己和家人的未来。
霞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这支焕然一新的队伍,心底颇为满意。
虽然训练时间仓促,但德雷克手下的骑士们确实下了苦功,加上“摆脱奴籍”这个最直接的动力驱使,这些新兵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韧性。
更让她底气十足的,是校场后方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黝黑铁管——火炮。
这一个月里,炼金工坊日夜不停地赶工,硬是造出了近百门火炮,堆砌起来的炮弹更是像小山一样。
有这些家伙在,冲锋时先用炮火洗一遍地,能极大减少步兵的伤亡。
“尊主,各部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拔。”传令官快步上前禀报。
霞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她驻扎了月余的城堡。
说实在的,她对统治这个国家并无兴趣,此行更多的像是路过顺手收拾烂摊子。
正因如此,她始终克制着不去滥用自身的力量,更希望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学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传令,”她收回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全军开拔,目标——龙骸王座!”
号角声顿时响彻云霄,伴随着传令兵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庞大的军团如同缓缓苏醒的巨兽,开始向着最终的目标进发。
..............
龙骸王座,这座曾经辉煌的王城,如今已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疯了,龙心议会那群人全都疯了!
古诺艾家族的府邸内,古诺艾家长气得浑身发抖,一边指挥仆从收拾金银细软,一边破口大骂。
府内早已乱作一团,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值钱的物品胡乱塞进箱子,就连墙上的名画都被粗暴地扯下,卷起来塞进行李。
按照古老仪式,复活龙王确实需要献祭大量灵魂与龙血矿作为能量。
可谁都没想到,龙心议会不知抽了什么风,放着现成的奴隶和囚犯不用,竟开始在全城大肆抓捕平民!
短短几日间,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起初只是贫民区的百姓遭殃,后来连在街上闲逛的贵族子弟都难逃毒手。
昨天下午,就连商会会长家的独子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议会卫队强行拖走!
他们今天敢在街上抓人,明天就敢闯进我们家里来!
一位贵族夫人抱着首饰盒,声音发抖地说。
这话说到了所有贵族的心坎上,位于内城的各大贵族府邸纷纷大门紧闭,一辆辆马车载着家当从后门悄然而出。
平民们见状更是慌了神——连贵族老爷们都要跑路了,他们这些平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逃亡的浪潮一发不可收拾,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逃难者,后来演变成拖家带口的逃亡大军。
城门口日夜排起长龙,人们携家带口,推着装载全部家当的板车,争相逃离这座正在死去的都城。
短短数日,这座曾经车水马龙的王城核心,竟真成了一座死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遗弃的物品散落四处,偶尔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
议会大厅内,一位议员透过水晶窗望着死寂的街道,咬牙切齿:这群懦夫......
罢了。另一位年长的议员摆摆手,脸上露出近乎癫狂的神色,反正复活仪式所需的血肉与灵魂已经凑齐。让他们逃吧,等龙王复活,我倒要看看,最终胜利的会是谁!
皇宫
昔日戒备森严、由精锐龙卫层层把守的皇宫大门,如今已洞开。
门内,象征着龙骸王座最后力量的军队已然集结:战争教廷身着重铠、面无表情的审判军;忠诚于议会的龙心护卫团;闪烁着炼金光芒的构装士兵;以及原本守护皇室的龙卫。
他们混杂一处,共同构成了保卫这最后圣地的钢铁壁垒。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权贵显赫的“大人们”,早已携带着家眷与最珍贵的财宝,仓皇躲入了皇宫深处那错综复杂、固若金汤的地下避难所。
此刻,在地下区域的最核心处,三位掌控着王国最高权柄的人物正并肩而立:身披猩红教袍、眼神狂热的战争教首;面色阴沉如水、眉宇间积郁着风暴的龙心议会长;以及身着白袍、神情中混合着理智与贪婪的炼金学会会长。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前方——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古龙尸骸,正被无数粗大的黑铁锁链悬吊在半空之中。
龙尸保存得出奇完好,暗沉的鳞片在幽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眠。
然而,在其背部常人无法直视的区域,原本应是的狰狞脊椎已被一条精心锻造的、嵌满了齿轮与导管的金属椎骨所取代,那是炼金学会用以操控这具庞然大物的核心机关。
龙尸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刻满了禁忌符文的石制祭坛。
祭坛之上,正是之前被强行抓捕而来的平民们。
他们挤作一团,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低低的啜泣与哀求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微弱地回响。
“所有准备工作,都就绪了吗?”
议会长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付出的代价远超旁人想象。
“龙仆呢?”战争教首猩红的眼眸扫视四周,声音低沉,“作为启动并控制仪式的核心,他不可或缺。”
“啰嗦。”一个阴冷的声音自阴影中传来。
身披灰袍的龙仆缓缓现身,他的气息似乎还有些不稳,“如此重要的时刻,我怎会缺席。”
他下意识地抚过胸前,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被那位精灵重创后留下的隐痛,为了尽快恢复,他耗费了不少珍贵的积累。
“要现在就开始吗?”炼金会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计算的光芒,“他们的军队,应该还没那么快兵临城下吧?”
“不,你错了。”龙仆抬起头,兜帽下两点幽光直视巨大的龙尸,“这条古龙并非天烬那般名震千古的存在,我甚至不知晓它的真名。也正因如此,复活后的它将会非常虚弱,必须立刻吸收储备的龙血矿,才能快速恢复并拥有足以碾碎敌人的力量。”
“了解。”议会长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所取代,他重重一顿手中的权杖,下了最终决断,“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开始吧!唤醒我们的‘神’!”
龙仆不再多言,他缓缓走向悬吊的龙尸,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龙语。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祭坛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幽光,下方那些活祭品的脸上瞬间被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所扭曲。
第498章 龙王出世
“轰——!!!”
一声震彻天际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颤抖。
龙骸王座城内,那些曾经象征着权力与辉煌的宏伟建筑,如同被无形巨手碾过般,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轰然倒塌,化作无数碎石瓦砾,扬起漫天烟尘。
幸运的是,城内如今已近乎空无一人。
早在数日前,恐慌的浪潮就已席卷全城,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能跑的早已逃之夭夭。此刻,这场毁灭性的剧变之下,竟无一个普通民众伤亡,这或许是这场灾难中唯一的慰藉。
“吼——!!!”
紧接着,一声蕴含着古老、愤怒与磅礴力量的龙吼,从皇宫背后那座巍峨高山的方向炸响!山体在巨响中崩裂,巨石翻滚,一条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古龙,猛地从破碎的大地深处挣脱而出!
龙骸王座城之所以建立于此,正是因为其地下蕴藏着一条极其丰富的龙血矿脉。
此刻,这条古龙——索拉里昂,正是疯狂汲取了这条矿脉中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精纯能量。
只见地裂深处,赤红如岩浆般的龙血矿脉脉络清晰可见,磅礴的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红色洪流,疯狂涌入古龙的身躯。它一次性吸收的龙血矿能量,足以填平湖泊、蒸干河流!
伴随着又一声宣示回归的怒吼,索拉里昂完全挣脱了大地最后的束缚,庞大的龙躯彻底展露在天地之间。它双翼一展,投下的阴影便笼罩了小半座已成废墟的王城。
周身暗沉的鳞片因饱饮龙血矿能量而闪烁着不祥的红光,仿佛有熔岩在鳞片下流动。
周围天空中残存的、隶属于王座势力的龙兽,无论原本在何处盘旋,此刻都像是受到了无形召唤,纷纷发出顺从的低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环绕在这位古老王者那山岳般的躯体外,如同朝拜真正的君王,恭迎着它自漫长沉眠中的回归。
索拉里昂——这便是这位龙王被时光长河所遗忘的真名。
它曾是一位强大的古龙,其名号在远古时代响彻云霄,可惜漫长的岁月流逝,知晓它真名的存在早已湮没在历史之中。
随着海量能量的注入,它头顶的红色角质层开始肉眼可见地疯狂增生、塑形,不多时,便形成了一顶宛若王冠般的、狰狞而威严的三角结构,其形态竟与传说中的元素龙王冠冕有着几分神似!
然而,在现世,早已没有了那位至高无上的龙王之王——伊格尼乌斯来为它进行加冕仪式。
因此,这顶由龙血矿强行催生出的“冠冕”,终究缺少了那至关重要的、源自龙族血脉源头的权柄认可,无法让它成为一位真正意义上、执掌元素本源的【元素之王】。
它空有王者之力,却无王者之实,更像是一个凭借蛮力强行登基的“伪王”。
皇宫作为龙心议会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显然经过了特殊加固与改造。在这场席卷全城的大崩塌中,它竟奇迹般地屹立不倒,成为废墟中唯一完好的建筑,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顽固的礁石。
“这就是……龙王的真正姿态!”
炼金学会会长维兰提斯趴在窗边,眼镜片后方的双眼闪烁着近乎痴迷的狂热,紧紧盯着窗外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
索拉里昂那汲取了龙血矿脉后更显狰狞威武的形态,在他眼中无异于一件完美的炼金杰作。
“我们的军队已经提前布置到城外,那条古龙……天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议会长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努力保持着冷静询问道。
然而,还没等有人回答——
“吼——!!!”
一声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古老气息的龙吼,如同滚滚雷霆从天际传来,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看来不用再探查了。”议会长脸色阴沉地望向窗外。只见在地平线之上,一个拥有六只巨大龙翼的恢弘身影正破开云层,赫然正是天烬!它那声咆哮,正是对索拉里昂最直接的回应与挑衅!
这声来自真正古老龙王的吼叫,仿佛带着血脉源头的召唤。
原本环绕在索拉里昂周围、被迫表示臣服的龙兽们,此刻都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它们本能地想要脱离索拉里昂,向着天烬的方向靠近。
“哼,一群养不熟的废物!”
控制着索拉里昂的龙仆冷哼一声,他岂能容忍临阵倒戈?只见索拉里昂巨大的龙爪虚按,一股恐怖的重力魔法瞬间笼罩了周围空域!
那些试图飞离的龙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哀鸣着从空中纷纷坠落,被死死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更加残忍的一幕发生了。
索拉里昂俯下庞大的头颅,龙爪随意抓起几只被重力压制的龙兽,毫不犹豫地塞进巨口之中!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隐约可闻。
尽管这些龙兽血脉不纯,但它们鲜活的血肉和蕴含的微薄龙力,对于刚刚复苏的索拉里昂而言,依然是不错的补品。
吞噬了几只龙兽后,索拉里昂猩红的龙瞳再次锁定远处天际的天烬,暴戾与战意在其中燃烧。
在远古的法则中,古龙之间为解决争端,常常会进行一种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较量——肉搏。
摒弃花哨的魔法,抛开权柄的压制,纯粹以爪牙、力量与鳞甲的强度决出胜负,这是铭刻在龙族血脉深处的古老传统。
“嗷——!!!”
索拉里昂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战吼,巨大的双翼猛然扇动,卷起漫天烟尘与碎石,庞大如山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条赤色的山脉,朝着天烬猛冲而去!
天烬那六只龙翼也同时展开,稳定住身形,熔岩般的眼眸中毫无惧色,只有面对挑战者的冰冷与威严。
它同样发出一声咆哮,迎面冲向索拉里昂!
下一刻,两颗如同小型陨石般的庞大龙躯,在龙骸王座上空轰然对撞!
“轰!!!”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连远处坚固的皇宫墙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纯粹的、野蛮的、令人血脉偾张的古龙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499章 窥探
双龙轰然对撞的刹那,天地都为之一震!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纯粹力量的角逐中,索拉里昂竟隐隐压制了天烬!它那被龙血矿脉强行催鼓的身躯,蕴含着近乎野蛮的巨力,一次猛烈的冲撞,竟让天烬那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最为原始血腥的搏杀开始了!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抓向对方的鳞甲,溅起刺目的火星和破碎的鳞片;獠牙巨口张开,试图咬穿对手的脖颈,每一次啃噬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坚韧的龙皮在狂暴的力量下被扯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滚烫的龙血如同岩浆般泼洒而下,落在地上灼烧出滋滋的白烟。
战斗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最直接、最残暴的力量交换,每一次攻击都旨在摧毁对方的肉体,充满了远古蛮荒的气息。
远处,霞和艾雅凝望着天际那惨烈的古龙战斗。
“不能再等了。”霞沉声道,随即高高举起手臂,向前猛地挥下——“全军听令!目标,皇宫!进攻!”
王座攻城战,正式打响!
几乎在霞下令的同时,地平线上,龙骸王座的联军也如同潮水般涌现在视线尽头。
血红色的战旗被一面面插入焦土,迎风招展。放眼望去,身着金色铠甲的龙心护卫团、披着猩红战袍的战争教廷审判军、以及身体部分呈现异化特征的炼金战士,三种颜色的洪流汇聚在一起,铺满了整个平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霞的军团蔓延压来。
更致命的攻击来自头顶!
无数个墨绿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罐体被巨大的投石机抛向天空,划着弧线朝着霞的军队阵列坠落——那是炼金学会精心调配的致命毒气弹!
“妈妈,帮忙挡一下!”
“好嘞!”
艾雅应声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虚合,翠绿色的磅礴魔力瞬间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在军团前方的空地上,无数嫩绿的幼芽破土而出,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粗壮的藤蔓相互交织,巨大的叶片层层叠叠舒展,转眼间便形成了一片茂密得超乎想象的植物屏障,如同一把把巨大的保护伞,覆盖在军队上空。
那些坠落的毒气弹纷纷被这些坚韧的植物接住、包裹。巨大的叶片如同有生命般,灵活而迅速地将毒气弹层层缠绕,形成一个临时的密封囚笼。
毒气的腐蚀性极其猛烈,包裹住毒气弹的大型植物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发黄、枯萎,往往支撑不到十秒便彻底失去生机。
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植物内部蕴含的自然魔力已经将泄漏的致命毒气彻底分解、中和。枯萎的植物连同被净化殆尽的毒气弹残骸一同坠落在地,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艾雅凭借一己之力,巧妙地化解了对方第一波凌厉的远程打击!
尽管敌军的数量远超己方,士兵的装备与个体战斗力也明显占优,但霞的脸上并未浮现出丝毫慌乱。
她目光沉静地扫过如潮水般涌来的敌阵,果断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炮兵营,听我指令——第一轮火炮覆盖,放!”
命令迅速传至后方阵地。只见那些由奴隶兵紧急操作的火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这些工艺粗糙的铁管剧烈地后坐,将一枚枚炼金炮弹奋力抛向天空,划出危险的弧线,最终如陨石般砸进敌方冲锋的队列中。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敌阵中掀起泥土与火光。
然而,战果却远低于霞的预期。
那些身披厚重符文铠甲的龙卫,面对爆炸的冲击与破片,竟只是身形微顿,厚重的铠甲上甚至只留下了些许焦黑的痕迹,冲锋的步伐几乎未受影响。
更令人心惊的是,霞清晰地看到一名龙卫百夫长竟在炮弹即将临身的瞬间,徒手将其抓住,五指发力,硬生生将那危险的炼金造物凌空捏爆,自身却毫发无伤!
战争教廷的审判军阵列中产生了一些伤亡,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些许猩红的身影,但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更麻烦的是,那些受伤未死的审判军,立刻开始低声吟诵起晦涩的祷文,他们身上的伤口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很快便恢复了大部分战斗力!
“啧……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麻烦些。”
霞轻轻吸了口气,眼中的散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专注。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下一刻,一股浩瀚如海、璀璨如星河的磅礴魔力,毫无保留地从她的身躯中奔涌而出!再无半点遮掩!
一个巨大无比、结构繁复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彩色魔法阵,瞬间以她为中心在地面上急速展开,光芒流转,符文跃动,其范围之广,竟将在场所有己方士兵都笼罩在内!
霞缓缓抬起右手,随后猛地将手掌攥紧成拳!
“嗡——!”
巨大的魔法阵应声破碎,但它并非消失,而是化作了无数道色彩各异的光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寻找到每一位战士,迅速融入了他们的身体。
刹那间,所有士兵都感受到了自身发生的惊人变化!
【虚幻鳞片】【高级魔法抗性】【力量眷顾】【无畏】【铜皮铁骨】【高级反应提升】【疾风迅捷】【精准打击】【士气鼓舞】【伤痛屏蔽】【体力恢复】【元素武器附魔】
....................
整整十几种强大的辅助魔法,被霞在这一瞬间,同时施加到了全军每一个人的身上!这堪称神迹的一幕,让原本因敌军强悍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暴涨至顶峰!
战士们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与周身环绕的魔法辉光,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汹涌而来的敌潮时,已充满了必胜的信念与决死的勇气!
“为了尊主!”
“为了自由!”
“杀!!!”
............
第500章 天哪,我居然写到五百章了
得到霞那堪称神迹的群体强化后,整支军队的气息为之一变。
士兵们眼中原本可能存在的些许畏惧被灼热的战意取代,周身环绕的魔法灵光让他们仿佛天兵下凡。
“为了自由!为了尊主!杀——!”
震天的怒吼从军阵中爆发,得到了十几种魔法强化的兵团,率先如同决堤的洪水,悍不畏死地朝着那看似不可战胜的敌军发起了反冲锋!他们的速度、力量、反应今非昔比,原本笨拙的步伐变得矫健,孱弱的手臂挥舞着武器也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两支庞大的洪流,一方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王国精锐,另一方是身负魔法、为自由而战的战士,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虽然率先冲出的是奴隶军团以及民兵部队,但一道道银色与红色相间的重甲身影,如同沉默的利剑,以惊人的速度后发先至,瞬间超越了冲锋的步兵线,狠狠地凿进了敌阵!
是战斗修士部队!
这些修士身披几乎与龙卫无异的全身重甲,但在【疾风迅捷】与【高级反应提升】的加持下,他们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动作灵巧得如同鬼魅。
他们手中的战锤、巨剑、长戟裹挟着【力量眷顾】的辉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敌人的阵线。
“砰!”
一名战斗修士的战锤与一名龙卫的巨斧悍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刺目的火星。
那龙卫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些修士的力量和速度,竟然完全不逊于他们这些经过严格选拔和训练的龙卫!
战斗修士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默契配合。他们利用恐怖的速度在敌阵中穿梭,避开龙卫势大力沉的正面劈砍,专攻关节、铠甲连接处等薄弱环节。
加持了【元素武器附魔】的兵刃,轻易就能在厚重的铠甲上留下灼烧或冰冻的痕迹,削弱其防御。
与此同时,得到强化的奴隶兵团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们紧紧跟在战斗修士撕开的缺口后方,用长矛从缝隙中刺击,用刀剑砍向失去平衡的敌人。
虽然个体力量远不如,但在魔法加持和人数优势下,他们成功地将战斗修士创造的战果不断扩大。
战争教廷的审判军试图用圣光祷言治愈同伴、加持护盾,但霞的【高级魔法抗性】使得圣光的效果大打折扣。
一名审判官刚刚举起手,祷言尚未完全出口,一名战斗修士就如同瞬移般突进到他面前,包裹着【铜皮铁骨】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面甲上,直接将后续的祷言连同几颗牙齿一起打了回去!
皇宫内,炼金会长维兰提斯脸色并不太好。
“可以释放巨像了吗?”
他扭头询问议会长,他迫切地希望可以测试自己的新作品。
待议会长点头之后,维兰提斯也是高兴地启动了机关。
地面亮起符文,敌军的身上浮现金属光泽,力量再增。
数台庞大的炼金巨像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加入战场,它们手臂上的旋转链锯如同死亡风暴,喷射的火焰长龙扫过战场,瞬间对奴隶兵团造成了大量伤亡。
战局再次陷入胶着。
战斗修士虽然强悍,但数量毕竟太少,面对得到强化、并且同样悍不畏死的龙卫和审判军,他们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战斗修士为了掩护身后的奴隶兵,被炼金巨像的链锯扫中,即便有【虚幻鳞片】和【铜皮铁骨】保护,重甲也瞬间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就在地面战事吃紧之时,天空中的龙斗分出了胜负。
天烬以丰富的经验和真正的龙王血脉,抓住了索拉里昂因吞噬龙兽而动作臃肿的破绽,六翼怒振,绕到其侧后,燃烧着本源之火的利爪狠狠撕开了对方背部金属脊椎与血肉的连接处!
紧接着,一口炽热的龙息灌入伤口,引发了内部的剧烈爆炸!
索拉里昂哀嚎着,拖着滚滚浓烟坠落大地,再无生机。
天烬疲惫但威严的咆哮响彻战场,它虽然伤痕累累,一只龙翼破损严重,但胜利属于它!
龙王败亡!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在王国联军中蔓延,他们的士气遭到了致命打击。
“就是现在!”
命令下达,战斗修士们瞬间爆发出全部潜力。他们如同鬼魅般脱离缠斗的敌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道残影,直扑那些散发着能量波动的炼金节点和战争旗帜。
“挡住他们!”
龙卫队长们怒吼着拦截。
但加持了【高级反应提升】和【疾风迅捷】的战斗修士实在太灵活了,他们以毫厘之差闪过劈来的战斧巨剑,手中的武器精准地刺入节点核心的能源导管或符文基座。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响起,炼金矩阵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很快敌军的强化效果便消失了!
失去了矩阵强化,又受到重点打击,炼金巨像很快变成了笨拙的铁疙瘩,被逐一摧毁。
天空龙败,矩阵被毁,巨像瘫痪,一连串的打击让王国联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为了胜利!冲锋!”德雷克浑身浴血,高举大剑呐喊。
残存的战斗修士再次集结,如同最锋利的矛头,发起了最后一次凿穿敌阵的冲锋。
他们无视疲惫,无视伤痛,【体力恢复】和【伤痛屏蔽】让他们保持着最后的战斗力。银红色重甲所向披靡,彻底搅乱了敌军的指挥核心。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双眼血红、抱着必死决心的奴隶兵和教廷储备军。自由就在眼前,他们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崩溃的敌军分割、包围、歼灭。
战斗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龙卫统领被三名战斗修士以重伤的代价合力斩杀后,战场上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胜利了。
霞缓缓走到阵前,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不语。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战斗修士们伤亡近半,他们珍贵的重甲破碎严重,存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拄着武器才能站稳。
奴隶兵团更是十不存一,那些简陋的火炮几乎全毁。
德雷克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天空中的天烬缓缓降落,破损的龙翼无力地垂下,需要长时间修养。
残存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站在尸山血海中,望着那扇洞开的皇宫大门。
...........................
第501章 战后
霞刚走到那巍峨却已残破的皇宫大门前,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内的景象,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名浑身是血、铠甲凹陷的己方士兵如同破麻袋般被人从门内狠狠踢飞出来,眼看就要重重摔落在地。
霞眼神一凝,身形未动,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风属性魔力已然托住了那名士兵,缓缓将其放下。
她蹲下身,手掌泛起翠绿色的生命光辉,轻轻按在士兵几乎塌陷的胸口上。高级治愈魔法迅速稳定了他濒死的伤势,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确认士兵性命无虞后,霞才缓缓起身,冰冷的目光投向那幽深的门洞。
只见门内,一群身披猩红战袍、眼神狂热而决绝的战争教廷审判军,如同磐石般牢牢堵死了入口。
他们手中的兵刃沾满血污,身上也带着伤,但那股宁死不退的疯狂气势,却比之前战场上的任何敌人都要强烈。显然,这是龙心议会最后的、也是最忠诚的死士。
“保护尊主!”
无需命令,幸存下来的战斗修士们尽管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依旧以惊人的反应和速度瞬间上前,拖着残破的身躯和卷刃的武器,组成一道坚固的人墙,死死挡在霞与审判军之间。
他们重甲上的划痕与凹陷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
“让开,”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应该去休息。”
战斗修士们略微迟疑,但在霞坚定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依言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但他们的手依旧紧握武器,警惕地锁定着前方的敌人。
霞独自一人,直面那群堵门的审判军。她身上纤尘不染的衣袍与周围血腥残酷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已经输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审判军耳中,带着最后的通牒,“放下武器,投降。我以尊主之名起誓,饶你们不死。”
回答她的,是更加浓烈的杀意和一阵武器摩擦铠甲的铿锵声。那些审判军死死盯着霞,面甲下的呼吸粗重而愤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投降?对于这些将信仰与生命都奉献给战争之神的狂信徒而言,失败唯有以死亡洗刷,投降是比死亡更可耻的亵渎。
“看来……是不想活着了。”
霞轻轻叹息一声,似乎有些遗憾。她抬起了白皙的手掌,空气中魔力开始不安地躁动,毁灭性的能量似乎在掌心汇聚。
审判军们如临大敌,纷纷握紧武器,准备迎接雷霆一击。
然而,霞抬起的手掌却缓缓放了下去,凝聚的魔力也随之消散。她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唤道:
“白岩。”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下一刻——
“呼——!!!”
一道毫无征兆的狂暴风压如同无形的巨锤,从侧面猛然轰击在皇宫大门前的空地上!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与尘土,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这风压爆发的中心,在所有审判军乃至战斗修士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骤然出现!伴随着他一同降临的,是一柄裹挟着风雷之势、巨大无比的金属长枪!
“轰隆——!!!”
那长枪并非刺击,而是如同陨星坠地般,以其无匹的重量和恐怖的速度,狠狠地砸在了皇宫大门正前方的石板地上!
刹那间,地动山摇!坚固无比的石板地面以枪尖落点为中心,呈蛛网状寸寸碎裂,碎石激射!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混合着烟尘呈环形猛烈扩散开来,直接将最前排几名严阵以待的审判军震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框或同伴身上,阵型瞬间大乱!
烟尘稍散,只见那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骇人压迫感的巨大长枪,已经深深嵌入地面,枪尾仍在微微颤动。
而一身白衣胜雪,银发飞扬的白岩,正单足轻点在自己长枪的尾端,身姿挺拔如松,冷漠的目光俯视着下方一片狼藉、惊骇未定的审判军们。
有白岩如同杀神般镇守在皇宫入口,那些残存的审判军和零星负隅顽抗的侍卫,彻底熄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地上瞬间毙命的同伴,无声地宣告着抵抗的下场。
当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时,这些人纷纷垂下武器,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自觉地退到两旁,让出一条通往皇宫深处的道路。
任何胆敢稍有异动者,白岩那冰冷的目光便会如影随形,其手中那柄巨大长枪上萦绕的风雷之力,足以让任何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至于那些真有不怕死或者被狂热信仰冲昏头脑,试图偷袭或发出警报的,他们的动作在白岩眼中慢得如同静止。
往往他们刚抬起手臂,或者喉咙里刚挤出半个音节,一道无形的风刃或者纯粹由速度带来的冲击便已掠过。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这些死硬分子悄无声息地倒下,去见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战争之神。
步入皇宫内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金碧辉煌。
高耸的穹顶绘着歌颂历代龙王与英雄的壁画,巨大的水晶灯盏歪斜地挂着,地面上铺着名贵的手工编织地毯,如今却沾满了泥污、血渍和散落的文件、珠宝。
显然,在最终失败来临前,这里已经历了一场疯狂的洗劫与逃亡。
一些嗅觉灵敏、预见到大厦将倾的贵族和高阶官员,早已抛弃了所谓的尊严和忠诚,试图从皇宫错综复杂的密道或后门逃窜。
然而,霞用兵向来周密,早在总攻发起前,她已命令部分战斗修士和龙兽封锁了皇宫周围所有已知的出口与要道。
此刻,外面偶尔传来的短促战斗声和呵斥声,正是那些逃亡者被逐一擒获或格杀的证据。想必,能成功逃出生天的,十不存一。
霞漫步在这空旷而凌乱的大殿中,目光扫过那些象征着权力与奢华的装饰,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
这里并没有她感兴趣的东西,无论是那些华而不实的财宝,还是记载着王国隐秘的卷宗,都无法引起她的探究欲。
“德雷克呢?”她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一名传令修士说道,“叫他过来。他比较熟悉这里的事务。”
“是,尊主!”
修士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霞又补充道:“再多调派些人手,彻底搜查整个皇宫。把所有还躲藏在这里的贵族、官员都找出来,集中看管。同时,清点宫内所有的财产、物资和文献档案,登记造册。”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穹顶那幅描绘着初代龙王接受万族朝拜的盛大壁画,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首都应该得换个地方了......”
第502章 砝码
解决了龙骸王座这个最大的威胁,并将皇宫内的残余势力清理完毕后,霞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而是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未来——新首都的选址问题,迫在眉睫。
她站在原本属于龙心议会长的奢华书房内,巨大的大陆地图在宽大的桌面上铺开。她的指尖划过龙骸王座所在的位置,眉头微蹙。
“这里……已经不合适了。”
龙骸王座的位置,深处大陆中央腹地,四周被连绵的险峻山脉环绕,易守难攻固然是优点,但也极大地限制了交通与发展。
在过去的封闭时代或许可行,但霞所设想的未来,是一个与世界各方紧密交流、贸易往来频繁的国度。如此闭塞的地理位置,无疑会成为巨大的枷锁。
她想起在旅途中见过的那些沿海港口,帆樯如林,商贾云集,各种文化、商品、信息在那里交汇碰撞,充满了活力。
未来的首都,若能在港口,借助海运之利,必将能更快地融入世界,汲取养分。
这个念头一起,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她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站——枯血镇。
那里有她最初的足迹,也见证了她力量的初步展现。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她自己否决了。
枯血镇位置过于偏僻,处于领土的边缘地带。
作为首都,难以有效辐射和控制整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对于内陆地区的管理会显得鞭长莫及。而且,其本身的基础设施和发展潜力也相当有限。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城镇、河流与山脉的标记。
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能像龙骸王座那样闭塞,也不能像枯血镇那样偏安一隅;既要考虑当下的基础,也要为未来的扩张留下空间。
视线在地图上巡弋,最终,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枯血镇正南方相当距离的城市,其规模在地图标注上显得颇为可观。
“朗玛……”她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座城市并非沿海,这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但它坐落在一片广阔的平原之上,视野开阔,土地肥沃,利于城市的建设和农业的发展。更关键的是,地图上显示有数条河流流经平原或在其附近交汇。
虽然不靠海,但水资源丰富,平原地质也相对稳定……
未来,完全可以依托这些河流,人工开凿一条连接海洋的运河!届时,朗玛便能通过内河航运与海洋相连,同样能拥有便捷的水上交通,成为连接内陆与海洋的枢纽!
这个设想让她精神一振。既有坚实的陆地基础,又预留了通往世界的水路通道,位置也大致处于领土相对中心的地带,便于管理四方。
权衡利弊,思考再三后,霞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手指在“朗玛”的位置上轻轻一点,做出了决断:
“嗯,不错,就选那里吧!”
合上标记着新首都选址的地图,霞眼中的思索迅速被一层冰冷的审视所取代。
传令员恭敬地立于一旁,汇报着那些嗅觉灵敏、试图在新秩序下谋求出路的旧时代代表们的到来。
“嗯,”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他们去议会厅吧。”
昔日龙心议会商讨国事的宏伟厅堂,此刻气氛却格外凝重肃杀。
高大的穹顶下,两排战斗修士如同钢铁雕像般伫立,他们身披染血的重甲,沉默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些往日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老贵族和城主们,在这森严的气氛下,一个个噤若寒蝉,步履谨慎地按照引导,坐到了长桌两侧的位置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空置的首席座椅,内心充满了忐忑与计算。
脚步声响起,不重,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没有穿戴任何象征权力的华服或冠冕,只是一身简单的衣着,但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势,却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欢迎,各位。”
她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寒风刮过大厅。她径直走到首席位置,坦然坐下,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苍老、或精明、或强作镇定的面孔。
一眼扫过,她心中略有计较。还好,聪明人占了多数,至少表面上懂得审时度势,这能让她省去不少清理门户的功夫。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霞开门见山,冰冷的语气没有丝毫客套,“你们能为我,为即将诞生的新秩序,带来什么?这就是你们今天坐在这里,所谓‘投诚’的价码。”
说完,她甚至微微向后倚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姿态显得十分悠闲,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政治谈判,而只是一场普通的交易。
“所以,各位,”她红唇轻启,吐出最后通牒,“请开价吧。”
整个议会厅落针可闻,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某些人额头冷汗滑落的声音。无形的压力让空气几乎凝固,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话语,将决定他们家族未来的兴衰,甚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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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利益交换
这场决定未来权力格局的议会,最终在一种微妙的、各取所需的气氛中落下帷幕。与会者脸上大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与利益得以保全的复杂满意。
霞提出的条件清晰而冷酷,但也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那些手握实权的城主们,以交出兵权和超过半数的家族积累财富为代价,换取了霞对其继续治理原有城市的许可。
但这统治权已大打折扣,他们必须无条件遵从未来由霞颁布的一切法令,并按时足额缴纳规定的赋税。这等于用财富和军事自主权,换取了政治上的延续和生存。
而失去了领地与大量私兵的老贵族们,则用他们交出的惊人财富,试图在新秩序中换取一席之地。
霞允许他们进入政府体系,但为了防止未来可能出现的家族势力尾大不掉、盘根错节的情况,她明确立下规矩:任何一个家族,最多只能有五人同时在政府中担任职务。
同时,作为补偿和安抚,每个家族将在未来的新首都“朗玛”获得一块可以永久传承的土地。
这既限制了他们的政治影响力,又用实际利益将其捆绑在新首都的建设上,可谓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其中最令人艳羡的,莫过于原朗玛城的城主。
当霞透露将定都朗玛后,这位城主的身份瞬间水涨船高。他不仅保住了对朗玛城的潜在影响力,更获得了附近一座卫星城的实际管理权,以及长达五十年的免税特权!
这无疑是所有投降者中收获最丰厚的,也向所有人昭示了紧跟霞的步伐所能带来的巨大回报。
在利益分配大致落定后,一位较为谨慎的城主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尊主,既然您已获得胜利,那么作为失败方的战争教会……将如何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霞身上。战争教会作为曾经的国教,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力深远。
霞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战争教会,将不再作为国教。其境内三分之二的教堂必须拆除,审判军建制立即撤销,永不恢复。就这样。”
没有大规模的清洗,也没有彻底的毁灭,而是采取了一种相对克制但极具针对性的削弱。
废除其官方地位,拆除大部分传教据点,解散其武装力量,这足以从根本上瓦解战争教会作为一股强大政治势力的基础,同时又避免了因过度迫害可能引发的潜在反弹。
并且,天烬在此战中受伤颇重,需要在此地静养一段时间。总是待在那狭小的灯笼里,于他的恢复也无益。
只要强大的古龙天烬还留在这里,以其为核心建立的、由霞一手推动的宗教信仰体系就无法被动摇。这无形中极大地巩固了霞统治的合法性与神圣性。
龙骸王座,依然将是信仰的中心,只不过崇拜的对象,从一具冰冷的龙尸和疯狂的议会,变成了活着的龙王与带来新秩序的“尊主”。
见所有议题都已讨论完毕,霞轻轻拍了拍手掌,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好了,”她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送客的意味,“辛苦各位专程前来。但诸位也看到了,城内城外百废待兴,事务繁杂,实在不便留各位在此用午餐了。各位,请先回去吧,尽快将议定之事落实。”
她的话语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旧贵族与城主们纷纷起身,恭敬行礼后,怀揣着各自的心思,默默地退出了这间刚刚决定了王国未来的议会厅。
送走那些心思各异的旧势力代表后,霞信步走出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皇宫。
目光所及,断壁残垣间,母亲艾雅已在宫墙外寻得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将其临时改造成了救治伤员的医疗区。
这里忙碌却秩序井然。
艾雅正组织起一些略懂包扎的随军人员和投降后表现良好的俘虏,全力救助着那些在惨烈战斗中负伤的战士。
她没有轻易动用能够快速愈合伤口的高阶治愈魔法——那往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可能影响未来身体潜能的副作用。
在局势已然稳定的当下,让伤口自然愈合,辅以草药和细致的包扎,才是对战士们更长远的负责。
在艾雅身边,露西亚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这位原本出身高贵的龙法师少女,此刻却毫无架子,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个伤兵清洗伤口。
她那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动作轻柔而稳定,与艾雅那种带着精灵特有的、略显疏离的高效形成了鲜明对比。
面对每一位因疼痛而呻吟的伤员,她总是报以温暖而鼓励的微笑,那发自内心的善意仿佛能稍稍驱散战争带来的阴霾。
不少伤员私下低语,比起尊主母亲那令人敬畏的精灵魔法,这位露西亚小姐的双手,似乎更能抚平身体和心灵的创伤。
“妈妈,辛苦你了。”
霞走到艾雅身边,看着母亲沾了些许血污和尘土的脸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没事,”艾雅抬起头,回以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这点程度,妈妈根本不累哦。”说着,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露西亚,低声道:“倒是那孩子,一直没停过,你看,汗水都把头发打湿了。”
霞的目光在露西亚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母亲,谈起了正事:“说起来,你觉得,我们离开后,该让谁来统治这片土地?”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霞与艾雅终究是过客,这里也并非是她们的家乡。
为龙骸王座,或者说即将以“朗玛”为新首都的这片国度,选择一个合适的掌舵者,是当下最关键的事。
“还没有太好的人选。”
霞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罕见的烦恼。她并非没有考虑过沿用这个时代常见的做法——扶植一个易于控制的新皇族。但这在她看来,无异于饮鸩止渴。
凭借着她超越时代的眼光,她清楚地知道,君主专制这套规则终将被历史的车轮碾过,强行续命,只会导致未来更血腥的革命。
可若采用纯粹的议会制,以目前这片土地上势力的复杂程度,缺乏强有力的制约,议会很容易变成新的权力角斗场,甚至滋生更隐蔽的腐败。
唉,人类的权力结构,真是麻烦。
看到女儿罕见的忧愁模样,艾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手,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你觉得……诺维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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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新诺维斯
佩罗诺亚王国,首都希诺,地下深处监狱。
这里是与地上繁华王都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阴冷、潮湿、黑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在监狱最深处,一间特制的、墙壁上刻满了抑制魔力符文的牢房里,诺维斯正颓然地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沉重的魔法镣铐锁住,镣铐上幽蓝的符文时不时闪烁一下,提醒着他力量的禁锢。
得益于雅格兰的周旋,他并未被自己那位铁血的国王父亲当场处决,而是被秘密关押到了这处暗无天日的地牢最深处。
长期不见阳光,加上精神上的沉重打击,使得这位曾经的王子显得异常憔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往日里梳理整齐的头发如今也杂乱地黏在额前。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更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无尽的囚禁,还是某个清晨突然降临的死刑?绝望如同这地牢的黑暗,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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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希诺王宫,皇家花园。
与地下监狱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地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佩罗诺亚的国王,希诺九世,正悠闲地漫步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自从他将那些年长、各有心思的子女分封到各地后,王都内的明争暗斗确实少了许多,连带着他每日需要处理的糟心政务也大幅减少。
他现在居然能拥有每周固定一天的休息时间,这在他漫长的执政生涯中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奢侈。
然而,当真正的闲暇来临,这位习惯了日理万机的国王,此刻站在花园中,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美景,竟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国王陛下!紧急情况!”一名宫廷魔法师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天空出现一个极其强大的未知生命源,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王宫方向靠近!能量等级……非常高!”
希诺九世闻言,眉头刚皱起,还没来得及下达任何指令——
“呼——!!!”
巨大的风压从天而降,吹得花园里的花草纷纷低头,树木哗哗作响。一个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附近区域。
下一刻,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飞龙、形态更显古老威严的龙兽,收敛了它那巨大的肉翼,如同山岳般沉稳地降落在了国王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地面随之微微一震。
“古……古龙?不对,体型比记载中的古龙要小一些……”
然而,希诺九世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眼中反而露出了浓厚的好奇。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卫们稍安勿躁,自己则饶有兴致地朝着那头安静蹲坐、并无攻击意图的龙兽靠近了几步。
“陛下,危险啊!”
就在这时,一个轻盈的身影从龙兽宽阔的背脊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来人身着便于行动的旅行装束,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风尘仆仆的笑容,正是艾雅。
“你好啊,国王大人。”艾雅微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
希诺九世看清来人,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惊喜:“艾雅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他自然知道艾雅之前在不告而别,从皮诺拉学院神秘消失的事情,当时还引得学院内部混乱了好一阵子。
“本来还不打算这么快回来的,”艾雅解释道,“霞在那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处理。但我这次是专程为你而来,需要向你讨个人情,所以就先赶回来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递给了希诺九世。
“哦?霞那丫头倒是正式,还写信给我。让我看看她想要谁……”希诺九世一边笑着,一边拆开信件。然而,当他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内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沉了下去,眉头紧紧锁起。
信上的某个名字,显然触及了他敏感的神经。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读了下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冰霜也逐渐融化,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释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是为了这个目的吗……”他低声自语,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也罢……如此安排,或许……也行。”
他将信件收起,看向艾雅,点了点头:“好的,艾雅姐姐,我那个不争气、犯了重罪的儿子,你们可以带走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地牢。”
“不,”艾雅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我就不进去了。”
她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望向了皮诺拉学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担忧。她仓促离开,学院里的那些学生们,一定因此增添了许多麻烦和困扰吧?
“把人带出来,直接绑在这家伙的身上就可以了。”她拍了拍身旁温顺龙兽的腿部鳞片,“它会安全地把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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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新机会
载着诺维斯的龙兽跨越遥远距离,终于返回了奥术铁冕。
当这位曾经的二皇子被带到霞面前时,他浑身被特殊的魔法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模样狼狈不堪。
长达一天一夜的高空飞行,不仅寒风刺骨,更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诺维斯原本在地牢中就已憔悴不堪,此刻更是面如金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都有些涣散,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霞只看了一眼,眉头就蹙了起来,心里对母亲这个提议的评价立刻打了个折扣。
“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像能担起重任的样子。”她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对身旁的战斗修士吩咐道:“先带他下去,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给他弄点吃的。等他看起来像个人样了,再带他来见我。”
“是,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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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维斯,希诺九世的次子。
他曾因不满父王对兄长阿尔多斯明显的偏爱,加上一些外部势力的暗中蛊惑,头脑一热,发动了一场旨在夺取王位的叛乱。
然而,在统治根基稳固、老谋深算的希诺九世眼中,小儿子的这场叛乱简直如同儿戏。他甚至没有动用王国半成的兵力,就以雷霆之势将其粉碎。
若非雅格兰念及旧情,以及或许还有一丝作为父亲的不忍,他早已身首异处,而非仅仅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母亲艾雅的提议确实给了他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一个不仅能活下来,甚至可能活得比以往更有价值的机会。
平心而论,诺维斯并非蠢材。
在希诺九世众多子嗣中,他的军事才能和政治天赋足以排进前列。
只可惜,他上面有一个更加惊才绝艳、被誉为王国未来希望的长兄阿尔多斯。在阿尔多斯耀眼的光芒下,诺维斯的一切努力和才华都显得黯然失色。
若非那场失败的叛乱,以他的能力,希诺九世或许会念在父子情分和其才能上,赐予他一个边军大将的职位,让他为王国镇守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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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但朴素的衣物,又勉强吃下些食物后,诺维斯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尽管精神依旧萎靡,但眼神里重新有了焦点,随后他被再次带到霞的面前。
这一次,会谈的地点是一间安静的书房。
“说吧,费这么大力气把我从那个鬼地方弄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诺维斯拿起桌上的一块面包,一边缓慢地咀嚼着,一边平静地开口问道。
他清楚,对方肯下如此本钱捞他出来,必然有需要他卖命的地方,甚至可能是极其危险、见不得光的任务。
霞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观察着诺维斯的神情。
见他虽然落魄,但眼中并无死志,反而有种看透命运的平静,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还好,这个人还有活下去的欲望,这就有了谈判的基础。
“实现你一辈子的梦想。”
霞停止了敲击,抬起手臂,修长的手指径直指向天花板,仿佛要指向某种无形的王座。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宣布:
“成为这里的国王。”
“国……王……?”
诺维斯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中那块啃了一半的面包,“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干净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诺维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霞的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容颜里找出一丝戏谑或试探。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如同日出日落般平常的事情。
“你……没有开玩笑吗?”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霞反问,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比任何强调都更具说服力。
长时间的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只有诺维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曾经握剑、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内心经历着惊涛骇浪。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屈从、警惕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野心。
“有限制的吧?”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不再怀疑霞是否有能力将他推上王位,而是开始关心这个王位的“价格”。
很好,他动摇了。
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立刻从身旁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微弱魔法光泽的卷轴,在他面前“哗啦”一声铺开,卷轴上用清晰而严谨的通用语列出了一条条条款。
“当然,”霞的指尖划过卷轴上的文字,“首先,你的王位无法世袭。你的后代,将不再自动拥有继承权。其次,你本人,没有属于你个人的、不受监管的私有财富。王国国库与你个人的金库必须严格分离。最后,你无权建立任何只听命于你个人的私军或骑士团。”
诺维斯听着这些苛刻的条件,眉头越皱越紧。
“那我该如何让国家运作?如何镇压叛乱?如何抵御外敌?一个没有军队和财权的国王,与傀儡何异?”
“战斗修士。”霞的回答简洁有力,她的手指向书房外那些如同铁塔般肃立的身影。“他们会负责贯彻你的政令,维持王国的秩序,镇压任何内部叛乱,并抵御外来的威胁。他们是王国唯一的、合法的暴力机构,只听命于……‘王座’本身。”
她刻意模糊了“王座”最终听命于谁,但双方都心知肚明。
诺维斯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冷笑:“是你的权威吧,精灵小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只是需要有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充当一个看得见的符号,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至于坐上去的是谁,是诺维斯还是其他人,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你很聪明,”霞并没有否认,她甚至慵懒地向后靠了靠,“我没空,也不想管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琐碎的政务、无休止的权衡、贵族间的扯皮,这些让我厌烦。”
她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但我也不希望看到这片土地再次陷入战乱。那会死很多人,流很多血,将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再次摧毁。我需要秩序,持久的秩序。”
“那为什么要选我?”诺维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如果只是需要一个符号,一个傀儡,谁都可以坐在上面。一个听话的平民,一个落魄的贵族,甚至你身边随便一个修士,都可以。”
“因为你有天赋,”霞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阿尔多斯之下,佩罗诺亚王室中,你的军政才能最为出色。我不可能,也不愿意将每一个政令、每一次裁决、每一份资源调配都做到事无巨细的干预。我需要一个实际的、有能力的管理者,一个能真正理解如何运作一个国家机器,并能在我划定的框架内,让它高效运转的人。”
她微微前倾身体,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渴望过权力,你尝试过夺取,你失败过,你也因此付出了代价。我相信,现在的你,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权力的边界和代价。而我现在,给你一个在边界内,合法行使权力的机会。一个……真正为这片土地做点事情的机会,而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诺维斯沉默了。他看着卷轴上那些冰冷的条款,又看向霞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不仅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失败和囚禁掩埋起来的、对于施展抱负的渴望。
第506章 逗留
处理完一系列繁冗却必要的后续安排,霞信步来到了天烬休养的地方。
经历与古龙尸索拉里昂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后,天烬那如同山峦般的庞大身躯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破碎的鳞片下隐约可见新生的嫩肉,一只龙翼的破损处尤为明显,甚至暂时无法全力舒展。
不过,在彻底击败并吸收了那条古龙尸骸残余的能量后,一股更为沉凝厚重的气息正在它体内缓慢滋生、流转。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估计只需一段时间的沉睡与消化,便能随着力量的提升而逐渐复原。
“你要离开了?”
天烬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它看着走近的霞,那双熔岩般的巨眼似乎早已看穿对方的心思。
“看来你猜到我这次不打算带你一起回去了?”
“无妨。”天烬挪动了一下庞大的头颅,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趴伏下来,眼皮耷拉着,显得颇为慵懒,“待在这里,正好省得有人吵我睡觉。”
霞闻言一怔,随即有些失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最常打扰它沉眠的“罪魁祸首”,好像就是自己。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也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
另一边,旧势力的清理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新首都的选址和未来国王的人选也已敲定,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再让她强烈牵挂的事物了。
但霞并未立刻动身离开这里。
她转念一想,或许还可以再逗留一段时间。
新生的政权尚在襁褓之中,诺维斯需要时间适应角色、树立权威。自己可以在一旁稍作看顾,替他解决一些初期可能遇到的、凭借他自身力量难以处理的棘手问题,待一切真正步入正轨后再离开,似乎更为稳妥。
带着这样的想法,霞的身影出现在了朗玛城。
为了酬谢缄默之径在情报与舆论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霞将重组后的炼金学会正式赐予他们管理。
这并非简单的赏赐,而是赋予了他们一项明确的使命——以炼金学会的名义与资源,全力研究治愈异血症的方法。这正是缄默之径的信徒们长久以来追寻的目标,也是他们最需要的支持。
德雷克依旧担任鳞爪骑士团的团长,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依旧游荡着许多因龙血侵蚀而彻底失去理智、狂暴化的龙兽,清剿它们,保护平民的安全,是鳞爪骑士团不容推卸的职责。
至于露西亚,她的家族维梅尔已在之前的动荡中覆灭。
霞展现出了宽容的一面,允许露西亚保留其贵族身份,并以“尊主”的名义,公开承认并保证了露西亚与德雷克婚姻的合法性与神圣性。
这既是对露西亚个人的安抚,也是对德雷克的一种笼络。
霞还记得自己在那场简单却郑重的仪式上,作为见证者和祝福者宣读证词时,露西亚那羞得通红的脸颊,简直像一颗熟透了的番茄,与平时沉静优雅的唤龙使形象判若两人……...
每当想起这一幕,霞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微笑。
可惜自己没带着自己那个相机,不然真该将那些充满意义的瞬间记录下来,无论是战友的深情,还是胜利后的轻松,都是这漫长旅途中难得的温暖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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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已经结束,谢谢大家的观看!
在龙血帝国的旅程结束后,霞也会再次回到峭湾城完成自己应尽的规划。
并且,她也认识了一位新的......合作者?
第507章 名头
呜~~~
悠长的汽笛声撕裂了海港的晨雾,如同一只巨兽的咆哮。
那艘黑铁巨兽般的蒸汽邮轮,缓缓挣脱了缆绳的束缚,庞大的船身推开墨绿色的海水,向着远方那片笼罩在迷雾中的未知世界驶去。
甲板上挤满了人,大多是年轻的男女,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离愁别绪,只有燃烧的野望和对未来的饥渴。他们的目的地,是如今无人不晓的名字——峭湾城!那个传说中遍地机遇、充满无限可能的新世界心脏。
而在甲板上的栏杆前,洛伦佐·萨尔瓦托雷正静静地看着故乡的海岸线在视野里逐渐模糊、消失。
他出生那天,萨尔瓦托雷这个姓氏就意味着他的人生脚本早已写好——金汤勺?不,那太含蓄了。他简直是抱着一座金山出生的。家族在奥克塔维亚联合商邦枝繁叶茂,生意遍布各行各业,钱多到只是一个数字。
可成年礼过后,洛伦佐只觉得那股从小萦绕在身边的金钱气味,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陈腐。
每天面对的都是家族那些早已划定好的地盘,那些需要精心算计、维持的生意。就像被关在一个镶金嵌玉的华丽笼子里,连扑腾几下翅膀,都要撞上名为“规矩”和“传统”的铁栏杆。
“重活一世,难道就为了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当个高级管家?”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他想要的,是亲手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让自己的名字,而非家族的姓氏,响彻整个世界。
可惜,奥克塔维亚这片土地,早已被资本巨鳄们反复耕耘了无数遍。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这里的游戏规则已经固化,每一枚金币的流向都被严密监控。即便他脑子里装着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堪称降维打击的奇思妙想,在这里也寸步难行。刚冒出点火星,就会被旧势力的冰山轻易扑灭。
“妈的,带着外挂都没法在这片死水潭里掀起浪花,这还玩个屁!”
他知道,再留在这里,他要么被同化,变成又一个精明而无趣的萨尔瓦托雷老爷;要么就在无声的抗争中被慢慢磨去所有棱角。
所以,他选择了峭湾城。
甲板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洛伦佐正望着远方海平面出神,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喂,兄弟,来一根不?”
他扭头,看见个年纪相仿的少年,脸上带着点自来熟的笑,手里递过来一支烟。
“不了,谢谢。”
洛伦佐摇头,他对这种用尼古丁换取短暂慰藉的方式没什么兴趣。
少年也不纠缠,利索地把烟盒揣回兜里,自己“啪”地一声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鼻腔缓缓溢出,他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呵,不抽烟好习惯啊兄弟,”他吐着烟圈,话倒是说得挺真诚,“继续保持。”
那烟雾随风飘散,大部分被船速甩向后方,但残余的味道还是让洛伦佐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少年的目光滴溜溜地在洛伦佐身上转了一圈——脚边材质考究的皮质手提箱,头上款式经典的圆顶礼帽,衣着看似低调,但细节处透着讲究,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
“兄弟,看你这一身,家里条件相当不错吧?”他凑近了些,语气笃定。
这问题让洛伦佐眼神瞬间带上了审视。“怎么?”他声音冷淡下来,“打听这个,是想做点无本买卖?”
“哎哟!想哪儿去了!”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哈哈大笑着,毫不见外地一巴掌拍在洛伦佐背上,力道不小,“这都什么年代了,法治社会!抢劫?那多没技术含量!”
他笑完,神秘兮兮地又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
“我说兄弟,你是要去峭湾城吧?那地方,跟咱们这儿可完全不同,”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引人探究的光,“那儿……可是有‘魔法’这玩意儿的!”
魔法?!
洛伦佐心头猛地一跳。难道他穿越来的不只是一个蒸汽时代,还是个魔法世界?可为什么他从小到大,连个魔法师的影子都没见过?
少年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立刻接着解释,活像个尽职的说书先生:
“你猜为什么峭湾城的消息是最近才传开的?听说啊,以前世界各大陆都被一种神秘力量隔绝开了,大家谁也不知道谁。”
“可现在不一样啦!那层‘屏障’不知怎么的消失了,大陆之间这才能互相串门儿。”
“嘿,你说巧不巧,峭湾城正好就在所有大陆交汇的中心点上!”
嘚啵嘚啵说了一大通,少年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商人的本色。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那地方听着就刺激,但也危险啊!龙蛇混杂的,啥人都有。这位少爷,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要不……来我这儿瞅瞅,挑件家伙防身?”
他拍了拍自己随身背着的一个鼓囊囊的布包,眼神亮晶晶地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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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新地界
交易完成,那少年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心满意足地消失在甲板的人流里。
洛伦佐站在原地,海风吹过,他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
低头一看,自己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还有一个装满黄澄澄子弹的小布袋。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里顿时被一股强烈的懊恼填满。自己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被那小子三言两语忽悠着买了这玩意儿?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巡逻的船上安保,洛伦佐心里一紧,做贼似的飞快将左轮塞进西装内袋。
冰凉的金属触感紧贴着胸膛,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袋子弹则被他慌忙揣进裤兜,沉甸甸地往下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才的冲动消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时间不早了,他决定不再在甲板上吹风,转身提起那只从不离手的皮质手提箱,穿过略显拥挤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虽说离家时,那个向来严肃的父亲难得地塞给了他满满一箱金币作为“启动资金”,但洛伦佐并没选择挥霍。
他订的只是一个普通单人间,空间狭窄,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甚至连独立的盥洗室都没有。
反手锁上门,将手提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洛伦佐背靠着门板,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确认走廊上无人停留,没有任何被监视的感觉,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脱离家族的羽翼,独自面对不可知的未来。船舱外是陌生的大海,船舱内是孤身一人的自己。之前被野心压下去的不安,此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探出了头。
如果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说的有半分真……那所谓的“魔法”,那片刚刚连通、龙蛇混杂的新大陆……
洛伦佐摸了摸内袋里那把硬邦邦的左轮,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看来这趟旅程,注定是没法平稳抵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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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舷窗,落在洛伦佐略显疲惫的脸上。
昨晚简直是一场灾难!轮船引擎的轰鸣、床铺的轻微晃动、还有隔壁若有若无的鼾声……各种噪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整夜无眠。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次深切体会到,离开家后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幸好只有一天一夜……”他低声安慰自己,看了眼怀表。只要再忍耐一个下午,船就能靠岸了。
提起那只装着身家性命的行李箱,他来到了船上的餐厅。
作为短途航线,这里的早餐种类还算丰富,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色餐点。他在餐口前驻足良久,目光在各种陌生的食物间游移,最终有些认命地指了指土豆泥、炸鱼块,又要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看着盘子里寡白的土豆泥和炸得金黄的鱼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穿越前作为地道的东方胃,他至今仍难以完全接受这些西式主食。最让他遗憾的是,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从未见过水稻或者类似的作物,记忆中那香喷喷的白米饭,如今已成奢望。
“不过,还好辣椒还在……”
他用勺子挖起一点土豆泥送入口中,味蕾立刻捕捉到那熟悉而刺激的辛辣。厨师显然很懂如何用胡椒和辣椒为这些朴素的食材增添风味。
这种大胆的调味在平民中大受欢迎,可在他那个恪守传统的父亲眼里,却是“上不得台面的底层味道”,明令禁止他多碰。
想到这里,洛伦佐反而带着几分叛逆,大口吃完了盘中的食物,又将微苦的咖啡一饮而尽。
胃里暖和了,心情也舒畅不少。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无垠的蓝色海洋。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船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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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洛伦佐回到狭小的客舱,敏锐地注意到舷窗外的海水已从深邃的墨蓝变为透着青绿的色泽——这是驶入近海的明确信号。峭湾城,近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迅速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那只装着他全部未来的手提箱被紧紧攥在手中。片刻也坐不住了,他索性提前回到甲板。
这里早已挤满了和他一样心怀憧憬的年轻人。所有人都挤在船舷一侧,翘首以盼,窃窃私语声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与兴奋的躁动。
所有人都想第一时间目睹那个传说中的世界中心——峭湾城,究竟是何等模样。
呜——!
雄浑的汽笛再次撕裂黄昏的宁静,如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幕。
“看!是陆地!”
人群中不知谁率先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地平线上。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黛色剪影,但随着轮船坚定地破浪前行,那轮廓愈发清晰、雄伟。
终于,在暮色四合的的天际线上,峭湾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不是普通的城市灯火,而是一片璀璨得近乎梦幻的星火海洋!万千灯火如同洒落人间的星辰,勾勒出参差错落的建筑轮廓,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发亮。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生机与无限可能。
甲板上爆发出阵阵惊叹。
洛伦佐屏住呼吸,扶着冰凉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凝视着那片发光的海岸,眼中映照着远方的璀璨光芒,一股混杂着野望与决然的火焰,在他心底彻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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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魔法货币
轮船终于稳稳停靠在峭湾城的港口。
洛伦佐深吸一口气,提起手提箱,随着汹涌的人潮挪下了舷梯。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煤炭的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电流与香料混合的陌生气息。
虽然已经踏上了峭湾城的土地,但入境手续还没完成。
他跟随着指示牌和人流,来到了入境关口。队伍缓慢前行,窗口后的检察官一脸倦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护照。”
轮到洛伦佐时,检察官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洛伦佐赶忙将早已准备好的证件递了过去。检察官随意地翻看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咚”地一声盖上了入境章,随即像背诵课文一样快速说道:
“欢迎来到佩罗诺亚。祝你在这里度过美好时光。如果后续计划前往希诺,记得提前去政务厅登记。好了,下一个。”
流程顺利得超乎想象。这位检察官显然无意刁难——他身后还有黑压压上百人等着过关,找麻烦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今晚就别想下班了。
真正走出港口的那一刻,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一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在洛伦佐眼前轰然展开。
他站在街边,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所有新奇的细节。
脚下是宽阔的主干道,铺设着坚实平整的石板,足以容纳庞大的车流。而延伸出去的小巷,则多用成本较低的水泥铺设。街灯并非传统的煤气灯,而是一种镶嵌着晶石的柱体,正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光芒,驱散了傍晚的暮色。
更引人注目的是,偶尔有装饰华丽的公共马车驶过,但那拉车的马匹,蹄子上似乎隐隐闪烁着奇特的符文;而远处建筑工地上,巨大的吊臂在运转时,竟萦绕着淡淡的元素光辉。
“魔法与科技……竟然以这种方式并存?”
洛伦佐喃喃自语。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有趣,科技水平似乎不低,但魔法显然已深度融入了生产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貌。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打断了他的观察。在船上根本没睡好,现在他急需一张干净的床。
“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他紧了紧手中的箱子,汇入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开始留意起道路两旁可能出现的旅馆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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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们不收金币?!”
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前台,洛伦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捏着一枚铸造精良、金光闪闪的钱币,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柜台后的老板倒是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边慢悠悠地擦着玻璃杯,一边用下巴点了点被推回来的金币。
“外地刚来的吧?小哥,我们这儿,通用的都是‘灵珀’,金币不好使啦。”
他顺手将金币往洛伦佐面前又推了推,语气倒是带着点指点迷津的意味:“赶紧去港口旁边的‘金石盟约’兑换吧,跑快点,这个点他们估摸着快关门了。”
灵珀?
满腔的窝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取代。
光听这名字,就透着一股魔法的气息,难道是这个世界的魔法货币?
洛伦佐无奈地叹了口气,怪只怪自己下船时太兴奋,没仔细看路边关于货币的提示。
他收起金币,二话不说,提起箱子又风风火火地冲回了港口区。
按照路牌指示刚拐过一个街角,一栋极尽奢华、在暮色中自身仿佛都在发光的建筑立刻抓住了他的眼球。
巨大的牌匾上用大陆通用语和一种闪烁着微光的符文写着:金石盟约
与其说是兑换所,这气派更像是一座微型宫殿。洛伦佐刚踏入光洁如镜的大厅,一位身着得体制服、拥有一头耀眼红发的女性便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迎了上来,举止优雅无可挑剔。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我听说,在这里必须使用‘灵珀’交易?”洛伦佐开门见山。
“是的,先生。”专员微笑着肯定,语气专业而流畅,“这是由我们峭湾城一位伟大的大魔法师创造的结晶。它比金属货币更轻便,其内在价值由魔法契约保证,信用非常稳固,已成为本地区的指定货币。”
“兑换比例如何?”
“我们拥有最专业的鉴定师,会精确测定您提供的金币成色与重量,并据此给予您等值的灵珀。”
似乎是看出了洛伦佐这类初来乍到者常有的顾虑,她立刻补充道,“请您完全放心,‘金石盟约’的声誉不容置疑,我们承诺,绝不会让您在兑换中有任何亏损,也不会收取任何额外费用。”
“哦?”这话反而勾起了洛伦佐的兴趣,作为商族之子,他本能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不收费?那你们靠什么盈利?总不会是做慈善吧?”
红发专员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她的回答轻描淡写,却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
“为您提供兑换服务,是佩罗诺亚皇室的规定。我们并非为了盈利,只是为了给所有初来峭湾城的客人,提供一些……必要的方便。”
第510章 自恋狂
洛伦佐略作沉吟,终究还是存了份谨慎。他打开手提箱,在那一排排耀眼的金光中,只取出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数量。
“先兑换这些。”
黄金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硬通货,他还不放心将所有的家底都押在这种陌生的魔法货币上。
“谨慎的决定,先生。”红发专员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似乎见惯了各种孤注一掷或精打细算的客人。
她刚将金币清点分出来,一位身着素色长袍、气质沉静的中年男子便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他胸前别着一枚复杂的徽章,昭示着他鉴定魔法师的身份。
只见他随手拿起一枚金币置于掌心,双眼微阖,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自他掌心荡漾开来,金币表面随之泛起一层短暂的金色辉光。
片刻,他睁开眼,语气毫无波澜地报出结果:“奥克塔维亚联合商邦铸造,标准制式,平均纯度百分之八十七。按现行牌价,可兑换二百七十灵珀。”
分毫不差!
洛伦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对方连金币的产地和精确纯度都能瞬间测出,这种魔法手段的精准度,远超他故乡那些依靠经验和试金石的老匠人。
“贵国的金币纯度,可比我们本地铸造的要高上不少呢!”专员适时地奉上了一句真诚的赞赏,同时手指飞快地在账本上计算着。“我们这边流通的金币,纯度能达到八成就算上品了。”
洛伦佐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差,顺势问道:“你们是魔法国度,制作高纯度的金币应该不难吧?”
专员一边核算,一边笑着解释:“倒不是技术做不到,而是无法像贵国那样,实现如此大规模、低成本、标准化的量产。魔法精炼对于少量贵金属效果卓着,但若要支撑起整个国家的货币流通,成本和效率就远远跟不上了。”
谈话间,她已完成了清点。
“先生,总共是三百枚金币。按照每枚兑换二百七十灵珀计算,合计八万一千灵珀。”
她优雅地站起身,“请您稍等,我这就去为您取来灵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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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多长时间,红发专员便捧着一叠崭新的“灵珀”回到了洛伦佐面前。
然而,入手的感觉就让洛伦佐一愣。这和他想象中流光溢彩的魔法水晶或金属币完全不同,触感更像是某种坚韧的纸张。他低头细看,手中所谓的“灵珀”,赫然是一张张长方形的票券!四边压制着繁复而精美的魔法纹路,散发着微光,显然是难以仿造的防伪手段。在票面的右上角,清晰地印着面额数字:100。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了票面正中央的图案——那是一位女性的侧脸肖像,线条优雅,容貌秀美绝伦,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的神秘气质。
我靠!这……这不就是异世界版的纸币吗?!
洛伦佐心里咯噔一下,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失神。他原本以为会看到魔法凝聚的宝石或者能量块,结果却是如此“现代”的金融产物。
“呃,请问……这位是?”他按捺住心中的波澜,指着纸币上的肖像问道。
“这位便是‘灵珀’的创造者,霞大人。”专员的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尊敬。
霞? 一个充满东方韵味的独特名字。
“所以……这位霞大人,她还健在吗?”
洛伦佐试探着问,毕竟能将肖像印在货币上的人,多半是已故的伟人。
专员闻言,掩口轻笑:“先生您说笑了。霞小姐并非人类。”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向肖像的耳部位置。经她提醒,洛伦佐才猛然注意到,那秀发之间,清晰地勾勒出一截尖俏、优美的轮廓——那不是人类的耳朵!
“霞小姐是一位稀有的高等精灵。对于平均寿命可达五百岁的精灵而言,她现在正当年少呢。”
精……精灵!
又一个重磅炸弹在洛伦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信息量之大,几乎让他眩晕。魔法货币、尖耳精灵……这个世界的画卷,正以远超他想象的方式急速展开。
愣了片刻,洛伦佐不由得在心底苦笑一声。
得了,现在就算突然有条巨龙从峭湾城上空飞过,他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感到太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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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金石盟约”那奢华的大厅,洛伦佐捏着那叠轻便却价值不菲的灵珀,忍不住又对着光线仔细端详起来。纸币中央那位名为“霞”的精灵侧脸,线条优雅,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宁静与智慧。
一个精灵……创造了这套成熟的货币体系?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位精灵霞,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穿越者? 否则,这种纸币的概念,为何会如此接近他认知中的现代金融体系?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同类的踪迹。
揣着满腹的猜测和八万多的“巨款”,他再次回到了那家旅馆。老板果然还在等他,见到他回来,脸上露出了“算你赶上了”的表情。
这次,洛伦佐爽快地支付了灵珀,选择了一个价格不菲的单人间。反正只住一晚,没必要太委屈自己。明天开始,他就要好好探索这座名为峭湾城的新世界了。
就在洛伦佐于旅馆安顿下来的同一时间,距离峭湾城几十公里外的驿道上,一辆看似无人驾驶的马车,正以一种平稳得异乎寻常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行驶在暮色之中。
车厢之内,与外界的静谧截然不同。
霞,这位灵珀体系的创造者、肖像印在每一张纸币上的精灵,正微微蹙着眉,看着自己对面那个抱着肚子、一脸委屈的学生。
从奥术铁冕回来没多久,甚至连口气都没喘匀,便又从希诺马不停蹄地赶往峭湾城。
尽管离开了不短的时间,但通过远距离的魔法感应,霞能清晰地感知到,峭湾城流通的灵珀币值依然非常稳定,这让她深感欣慰。
此次归来,她身上还肩负着佩罗诺亚国王亲自确认的新使命——将灵珀货币体系,推广到整个王国境内。这无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但霞的心态却很平和。
“就当是放个假吧,反正……也不着急。”她轻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然而,这份宁静瞬间被打破。
“老师……”落落扯了扯霞的衣袖,小脸皱成了一团,声音有气无力,“落落饿了……”
霞的眉头挑了一下,视线落在车厢角落那个已经空空如也、连碎屑都没剩下的巨大零食篮上。
“这才走了一半路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就……全吃完了?!”
车厢内,落落眨巴着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而霞,已经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给这个无底洞似的学生,施加一个限制进食的魔法了。
第511章 闲逛
第二天一早,洛伦佐便提着箱子离开了暂住的港口区旅馆。
他搭乘着一种由马匹拉动的公共客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相对安静的郊区。
这里少了港口的喧嚣和中心区的拥挤,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他选中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朴实的家庭旅店,直接拍出灵珀,预付了一个月的房租。
“先有个稳定的据点,再图发展。”
安顿好行李后,他便轻装出发,正式开始了在峭湾城的“商业考察”。
与高度成熟、阶级固化的奥克塔维亚联合商邦相比,峭湾城简直像一片刚刚开垦、充满野性的沃土。
到处都是施工的工地,新的建筑如同雨后的春笋般拔地而起,街道上往来的人群穿着各异,口音繁杂,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也带着拓荒时代特有的混乱。
但商机在哪里?洛伦佐逛了半天,看到的多是基础的体力劳动和传统的零售小贩,这些显然无法满足他的野心。
看来,得从不同层面摸摸底。
想到这里,他径直朝着峭湾城中心的权力象征——城主府走去。
所谓的城主府,同时也挂着“政务厅”的牌子,承担着城市的日常管理与对外接待职能。
作为连接各方大陆的重要枢纽,这里的政务显然极为繁忙,衣着各异的人们在门口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就在他准备踏上政务厅那宽阔的石阶时,视线却被阶梯下方一块巨大的公告板吸引了。上面贴满了各式通告,其中大部分是近期更新的法规条文,以及……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
洛伦佐驻足细看,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稍微冷却了些。那些招聘岗位,多半是“码头搬运工”、“建筑力工”、“仓库看守”、“街道清洁”之类的粗重活计,要求的无非是力气和耐心。
“也是,一座正在疯狂建设中的城市,最急需的自然是大量的基础劳动力。”
他摸了摸下巴,对此倒并不意外。这些工作不是他的目标,但这座公告板本身,似乎透露着某种机会。
回到喧闹的港口区,这里无疑是峭湾城跳动的心脏,也是发展的最前沿。
白天的景象与夜晚截然不同,宽阔的石板马路上摩肩接踵,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水手、商人、劳工和冒险者。只有在装载货物的马车艰难通行时,密集的人流才会像摩西分海般,不情愿地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各种叫卖声、交谈声、马匹的嘶鸣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活力的都市交响乐。洛伦佐穿梭其中,目光敏锐地扫过两旁林立的店铺和流动的摊贩。
“火山糖!来自锻火联邦的经典小吃!尝尝吧先生!”
一个洪亮的吆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循声来到一个流动摊贩前,好奇地打量着那些色泽鲜红、仿佛蕴含着热力的糖块。
“先生,要尝尝吗?很好吃的,用料实在!”
摊主是个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中年汉子,热情地招呼道。
洛伦佐确实有些意动,顺手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多少钱?”
“一灵珀就行!”
洛伦佐掏钱的手瞬间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钱包里最小面额也是一百灵珀,哪来的零钱买这一灵珀的小吃?
“呃……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钱包,“我没有那么小额的……”
他本想说要去找零,但话未说完,那摊主已经手脚麻利地用油纸袋包好了一块红艳艳的火山糖,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嗨,没事儿!先生,这块送您尝尝鲜!就当欢迎您来峭湾城了!”
摊主笑得爽朗,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朴实与善意。
洛伦佐握着那袋尚带余温的糖,微微一愣。这种不带功利目的的纯粹善意,在他原本所处的那个锱铢必较的商业家族环境中,是极为罕见的。
他沉默了一下,随即再次打开钱包,不是收回,而是直接抽出了一张面额一百的灵珀,不容拒绝地递到了摊主面前。
摊主眼睛瞬间瞪圆了,连连摆手:“这、这可使不得!先生,我这小本生意,找不开啊!而且这也太多了……”
“我刚到这里,”洛伦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一百灵珀,不全是糖钱。更多的,是想向你买一点时间,打听些消息。”
他看着摊主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和那双写满惊讶与困惑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对这片地方门儿清。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里真正的情况。”
摊主看着那张足以让他一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个月的百元大钞,喉咙滚动了一下,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最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和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先生……我、我只是个普通平民,知道的可能不多……但您既然这么大方,想知道什么,只要我了解的,一定知无不言!”
第512章 赌场
那火山糖确实名不虚传。洛伦佐将红色的糖块放入口中,一股温热立刻在舌尖化开,伴随着浓烈的甜腻感,其间还夹杂着某种黑色颗粒物的粗粝口感,带来一丝奇异的焦香。
更神奇的是,这糖竟真的在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量,仿佛含着一小块不会烫伤人的熔岩。
“呼……”他呼出一口带着热意的甜气,味道不坏,但对于这个季节来说,确实有些过于“暖和”了。“这东西在冬天应该会大卖吧……”
他将包糖的油纸随手丢在路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西装内袋里的那把左轮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给他增添了几分底气。
此刻,他正站在一条巷子的入口前。与外面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主干道截然不同,这条巷子异常阴暗、狭窄,两旁的建筑歪歪扭扭,窗户大多破损或用木板封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劣质烟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魔法药剂气味混合的怪味。
这里就是港口区有名的“黑街”。
顾名思义,大部分无法摆在明面上的交易——无论是来路不明的魔法材料、伪造的证件、还是某些危险的“人力资源”介绍,都在此暗流涌动。
虽然据说这里依旧在城主府某种“默许”的管控之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但危险依旧如同巷子深处的阴影,无处不在。
洛伦佐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从暗处扫了过来,如同评估猎物般在他身上逡巡。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混杂着火山糖残余的甜腻和黑街入口的污浊。
胸膛内,心脏在有力地跳动,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股被压抑的、渴望冒险的兴奋。
不能再犹豫了。
他定了定神,将圆顶礼帽往下稍稍压了压,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壮着胆子走进了那片昏聩的阴影之中。
踏入黑街深处,光线愈发晦暗。
洛伦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旁,这里聚集的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低端产业:兜售来路不明药剂的地摊、门口站着彪形大汉的简陋赌坊、还有那写着隐晦符号、一看就是放贷的铺面……
一切都混乱无序地挤在一起,散发着危险又原始的气息。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挂着歪斜灯笼的门口,里面传出喧闹的人声——这是一间赌场。
“有点意思……”
他信步走入,内部空间不大,显然是由某个小酒吧仓促改造的。
原本的吧台还在,但主要的区域则摆着三张粗糙的木桌,每张桌子都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情绪激动的人,他们脸红脖子粗地叫嚷着,似乎在玩一种简单的比大小纸牌游戏。
洛伦佐没有挤进人堆,而是走向相对冷清的吧台。
“有什么酒?”他敲了敲台面。
酒保——一个眼神浑浊、表情淡漠的中年男人,抬眼皮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带什么起伏:“第一次来吧,外乡人?你想喝什么,还是说,想玩点什么?”
“你是这里的老板?”洛伦佐不答反问,同时将一张十灵珀的纸币放在台面上推了过去,“随便给我来一杯。顺便说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酒保收起钱,一边熟练地调配饮料,一边报出几个名字:“桌球、四方推牌、斗兽、炸纸牌。”
洛伦佐心里顿时了然。这不就是异世界版本的台球、麻将、斗狗和炸金花么?
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乳白色饮料被推到他面前,杯沿上还凝结着水珠。同时放在旁边的,是五张找零的一灵珀纸币。
价格倒不算太黑。 他心想,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娱乐项目居然都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顺手拿起一张一灵珀的找零,正准备收起,动作却猛地一顿。他的目光在手中这一灵珀和记忆中那一百灵珀的纸币上来回扫视。
除了正中央的数字和票面大小略有不同,这两种面额纸币的整体设计、主色调、尤其是中央那位精灵“霞”的肖像,几乎一模一样! 在光线昏暗、人声嘈杂的环境下,若不仔细辨认,极容易混淆。
“要是有人没看清面额,或者被故意掉包……”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虽然是个小问题,但在日常交易,尤其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足以制造不少麻烦和纠纷。
若是有幸能见到那位创造出灵珀的大魔法师‘霞’,或许可以向她提一提这个‘问题不大’的设计缺陷。
他将这个想法暂且按在心底,抿了一口那带着微刺感的白色饮料,目光再次投向喧嚣的赌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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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赌神
洛伦佐端着那杯只喝了一半的奶啤,踱步凑到了一张围观者相对较少的牌桌旁。
桌边的形势一目了然。一方是个满脸油光、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中年大叔,另一方则是个面色苍白、面前只剩下寥寥几个筹码的少年。
空气中弥漫着压倒性的胜负已分的味道,这也解释了为何看客不多——大家都更喜欢看势均力敌的悬念,而非单方面的屠杀。
“摩卡,听叔一句劝,拿着这几个子儿赶紧回家找你妈去吧!”大叔嗤笑着,用粗胖的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充满了不屑,“毛都没长齐就学人来这种地方?没钱就别硬撑!”
四周响起几声零星的、带着恶意的附和与唏嘘。但那名叫摩卡的少年,尽管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却死死咬住下唇,倔强地没有离开座位。他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肯认命的决心,只是被巨大的恐惧包裹着,难以被人察觉。
“我……我还想再试一次。”少年的声音细微却坚定。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边的僵局。
“要不,让我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洛伦佐放下酒杯,从容地走进人群中心,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反正依现在的情况看,你赢他的可能性也不大,不如把机会让给我?”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给少年一个台阶下。
那胖大叔上下打量了一下衣着体面的洛伦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嗬,又来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看来下次真得在门口设个卡,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摩卡抬头看着洛伦佐,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交织着不甘、屈辱和一丝如释重负。他沉默了几秒,似乎也明白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最终默默地低下头,让开了座位。
洛伦佐在摩卡让出的座位上坐下,将那个装着灵珀的钱包随意放在手边,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沉闷声响。
他看也没看那面露不屑的胖大叔,只是对庄家轻轻颔首:“规则照旧,继续吧。”
大叔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位衣着体面却透着生涩的“阔少”放在眼里。
新一局“炸纸牌”开始,洛伦佐起初似乎运气不佳,连续几把小牌,面前不多的筹码又流失了一些。胖大叔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下注也更加凶狠,试图用气势直接压垮这个新人。
然而洛伦佐始终面沉如水,不见丝毫慌乱。他前世在商业谈判桌上历练出的心理素质,远比这小小的赌局更加考验人心。
他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在仔细观察——观察胖大叔拿到好牌时下意识摩挲筹码的小动作,观察他虚张声势时声调那微不可查的抬高。
机会,终于在十几轮后到来。
这一局,洛伦佐通过精密的计算和之前观察到的规律,确信自己握有极大的胜算。牌面逐渐明朗,胖大叔似乎也握有一手不错的牌,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小子,这把看你还能不能撑住!”胖大叔将他面前大半的筹码猛地推入池中,“我全下!”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低呼,这几乎是梭哈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洛伦佐身上。
洛伦佐没有立刻跟注。他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自己那看似不起眼的牌,又看向对手那强装镇定却难掩一丝紧张的眼神。
他在进行最后的心理博弈,也在故意放大对方的焦虑。
“怎么?怕了?早点认输滚蛋也好!”
胖大叔催促道,但底气已不如刚才十足。
就在这时,洛伦佐动了。他没有像对方那样气势汹汹地全推,而是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将自己钱袋里剩余的灵珀,以及桌面上所有的筹码,平稳而坚定地全部推到了彩池中央。
“我跟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而且,我额外再加注我身上全部。”
哗——!
场面瞬间炸开!这不仅跟注,还是巨大的加注!胖大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死死盯着洛伦佐,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诈唬的痕迹。但洛伦佐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向胖大叔,他额头渗出冷汗,眼神在自己昂贵的牌和洛伦佐那深不可测的表情之间来回游移。
对方如此自信,难道……牌面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他之前积累的优势虽然巨大,但如果这一把跟注又输了,那可就……
漫长的几十秒过去,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胖大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地将自己那手原本不错的牌,狠狠地摔在了桌上。
他弃牌了!
“开牌。”庄家示意洛伦佐。
洛伦佐缓缓亮出自己的底牌——并非想象中的无敌冤家牌,而是一手计算精准、刚好能压制对方常规牌型的、险之又险的胜牌!
“喔——!”
惊呼声此起彼伏。胖大叔看到那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色由红转青,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对方那强大的心理气势和精准的加注给唬住了!他原本是可以赢的!
“你……你使诈!”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洛伦佐。
洛伦佐慢条斯理地开始将桌面上那座如同小山般的筹码揽到自己面前,闻言只是抬眼淡淡一瞥:“赌桌上,胆识和判断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大叔,承让了。”
在胖大叔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和周围人混杂着敬佩、惊讶与贪婪的注视下,洛伦佐从容地收拾好赢来的巨大筹码,站起身。
第514章 逃跑
“快跑!”
洛伦佐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摩卡的手腕,将赢来的所有筹码胡乱塞进衣袋,撞开身后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赌场门外冲去。
开什么玩笑! 他心里暗骂,这可不是什么有正规牌照的赌场,在这种法外之地,赢了钱想全身而退?黑吃黑才是常态!
果然,那个输急眼了的胖大叔瞬间撕下了伪装,露出狰狞的獠牙,指着他们的背影怒吼:“妈的!抓住那两个小兔崽子!把老子的钱拿回来!”
他话音未落,人群里立刻窜出几条凶神恶煞的大汉,二话不说就追了上来。
狭窄的黑街顿时上演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洛伦佐根本不敢回头,拉着摩卡沿着来时的路,拼命朝着灯火通明、人流密集的港口区方向狂奔。
然而,他们对地形远不如对方熟悉,没跑出多远,脚下一绊,两人便同时被身后扑来的打手狠狠按倒在地。
“跑……跑得还挺快……”胖大叔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脸上横肉抖动,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摩卡的腹部就是狠狠一脚。
“呃啊!”摩卡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
大叔阴狠的目光转向被按在地上的洛伦佐,在他用料考究的衣服上扫视了几眼,似乎顾忌着什么,最终没对他动脚。
“哼,摩卡这小子得留下抵债。你……”他指着洛伦佐,“把老子的钱原封不动地吐出来,然后可以滚了!”
一个手下得令,狞笑着伸手就朝洛伦佐的口袋掏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都不准动!”
咔哒!
一声清脆的击锤扳动声响起,冰冷坚硬的触感猛地抵上了那名手下的额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洛伦佐不知何时已抽出了藏在西装内袋的左轮手枪,枪口正死死顶在对方脑门上,他眼神冰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不想脑袋开花,就给我老实点!”
那手下瞬间僵住,脸色煞白。
胖大叔也是一惊,但随即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什、什么玩意儿?拿个铁疙瘩吓唬谁?你他妈敢……”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地撕裂了黑街嘈杂的空气,带着火药特有的暴烈气息回荡在狭窄的巷道里。
子弹并非射向手下,而是擦着胖大叔的耳畔呼啸而过,将他身后的墙壁打出一个冒烟的小坑。
巨大的声响和近距离的死亡威胁,让那名叫嚣的大叔瞬间哑火,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而那个被枪指着头的手下,更是直接裤裆湿了一片,瘫软下去。
………
与此同时,几条街之外,正被学生落落拖着往小吃摊前凑的霞,脚步突然一顿。
“嗯?”她敏锐地抬起头,尖长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声音不同于任何魔法爆炸或工程事故,清脆、短促,带着一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力。
“看来以后海关得多加一道搜查程序了,”她微微蹙眉,低声自语,“这种危险的‘铁棍子’可不能随便流入。”
她付钱将一块刚买的热气腾腾的火山糖塞到落落手里,打断了学生对下一份美食的渴望。
“走吧,落落,那边好像有‘热闹’可以看了。”霞的目光投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带着一丝探究。
落落舔着糖块,小脸皱成一团:“落落不喜欢看热闹,落落还想吃好吃的!”
霞轻轻拽了拽她的兜帽,语气不容反驳:“再闹,连这块糖都没得吃。”
..........
那声巨大的枪响,在黑街那种地方,简直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盆冷水。
不过,最先赶到的并非看热闹的闲人,而是佩罗诺亚王国的巡逻队——他们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毕竟,那种无需魔法催动、纯粹依靠物理爆炸产生的巨大动静,在峭湾城可太稀罕、太容易引起恐慌了。
结果就是,在场所有人,包括洛伦佐、摩卡、胖大叔和他的打手们,一个没跑掉,全被闻声赶来的、装备精良的士兵一股脑儿押走,扔进了港口区的临时拘留所里。
蹲在略显潮湿但意外还算干净的牢房里,洛伦佐非但没慌,反而带着几分新奇打量着四周。
石砌的墙壁,铁铸的栏杆,一切都和他想象中差不多。他注意到,除了那柄作为“凶器”的左轮手枪被收走之外,他身上所有的私人物品,包括那赢来的大把灵珀,士兵们连碰都没碰。
看来,这里的执法比想象中要规范。 他心下稍安,估计自己很快就能出去。
而就在他琢磨的时候,监狱外面已经因为两位特殊访客的到来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霞和落落,已然站在了监狱的门口。
根本无需任何通报或证件,当守卫的队长看到霞那张几乎印在每一张流通灵珀上的容颜时,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立刻挺直腰板行礼。
一位创造了灵珀货币体系的魔法师兼王室顾问,其地位远非他们这些基层士兵能够企及。
很快,那把引发了所有骚动的左轮手枪,就被小心翼翼地呈到了霞的面前。
“啊,是手枪。”
落落眨巴着眼睛,说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
“没错。”
霞接过那把左轮,动作熟练地打开弹仓,将里面剩余的子弹倒在掌心,仔细端详。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子弹金属外壳上细微的加工痕迹和统一的规格。
嗯……不是手工锻造的,有明显的标准化加工痕迹,是工业流水线的产物。
在佩罗诺亚,由于没有火药技术,所有的远程攻击手段要么依靠弓弩,要么依靠魔法,这种纯粹依赖化学能推进的金属弹丸武器,出现的概率极低。
“现场情况如何?有人员死亡吗?”她抬头问一旁的守卫队长。
“报告顾问小姐,我们仔细搜查过,现场没有发现尸体,只有一些……嗯,受到惊吓的民众和一处墙上的弹孔。”
守卫队长不敢怠慢,立刻将了解到的事情经过,包括赌场黑吃黑、追逐以及洛伦佐最后鸣枪警告的细节,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霞安静地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左轮的枪身,心中已有决断。
“嗯……除了那几个试图黑吃黑、并且先动手的家伙按律法处理,”她指了指关着胖大叔等人的方向,随即目光转向洛伦佐和摩卡的牢房,“把这两个受害者放了吧。不过……”她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规矩不能坏,让他们每人交一笔保释费,算是为扰乱公共秩序买单。”
“是!谨遵您的指示!”队长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就去安排。
第515章 构思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洛伦佐所料,没等太久,狱卒便打开了牢门,将他与摩卡一并释放。只是走出监狱大门时,洛伦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艹,保释金一人一百五,两个人就要三百块!真他娘的黑!”
他捏着明显瘪下去一截的钱包,心疼得直抽抽。
这三百灵珀一交,之前在赌桌上冒着风险赢来的钱,几乎算是全搭进去了,等于白忙活一场,还差点把命搭上。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符文路灯依次亮起,映照着港口区依旧喧嚣的夜景。
这个时间点,洛伦佐决定干脆走回郊区的旅店。
他转身,正想问问摩卡住在哪个方向,却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少年竟“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倒在他面前,脑袋深深低下。
“先生!对不起……但是,求求您,救救我母亲一命吧!”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绝望。
“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洛伦佐愣住了。
在摩卡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的解释中,洛伦佐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摩卡的母亲罹患重病,需要一种价格昂贵的魔法药剂维持生命。以摩卡在码头做零工那点微薄的收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见过借高利贷的人最后家破人亡的惨状,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了自己似乎还有点天赋的赌博,妄图搏一把运气,结果却深陷泥潭。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母亲不惜跪地哀求的少年,洛伦佐内心深处那根名为“共情”的弦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那份牵挂是相通的。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所有的复杂情绪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跪在地上的摩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听着,摩卡,我不是一个善人,更不是无私的圣人。我可以出钱,请最好的医生,买最有效的药剂,救你的母亲。”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在商谈一桩严肃的生意。
“但是,这是有代价的。作为交换,你,摩卡,需要签下契约,为我工作二十年。在这期间,你的工资会远低于市场水平,甚至可能只有基本的生活保障。你……愿意接受这个条件吗?”
他将选择权,清晰地摆在了摩卡面前。这不是施舍,而是一场交易,一场用未来二十年的自由,换取母亲当下生命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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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刚亮,港口区的喧嚣尚未完全苏醒。
洛伦佐提着他那只沉甸甸的手提箱,早早等在了“金石盟约”那气派的大门口,成为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当厚重的大门被推开,昨日接待过他的那位红发专员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时,脸上露出了训练有素的微笑。
“欢迎光临,先生。”
这一次,洛伦佐没有任何犹豫。他将手提箱放在柜台上,打开锁扣,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金光灿灿的剩余所有金币。
“全部兑换。”
趁着鉴定师清点、测定金币纯度的间隙,洛伦佐靠在柜台边,看似随意地与红发专员攀谈起来。
“冒昧问一下,”他措辞谨慎,“贵商会……除了货币兑换,主要还经营哪些业务?”
红发专员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耐心解释道:“‘金石盟约’是佩罗诺亚规模最大的商会。最初,我们主要以跨国境的货物运输和贸易为主业。”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直到我们成为了峭湾城指定的皇室供应商后,业务重心便有所调整。如今,我们的一项重要职责,是代表峭湾城,从外界采购和调配这座城市运转所必需的各种物资。”
代表峭湾城,从外界采购物资?
洛伦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隐含的巨大信息量,他不由得愣住了,一个关键问题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灵珀,目前只能在峭湾城内部流通?外界并不认可?”
如果真是这样,那灵珀的价值和风险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目前来说,是的。”专员坦诚地点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但未来,不再是了。”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透露着什么机密:“霞小姐前几日已与国王陛下达成了正式协议。在未来不久,灵珀将作为法定货币,在整个佩罗诺亚王国境内全面推广流通。”
全国推广!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洛伦佐脑海中炸响。他瞬间意识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精灵魔法师所拥有的恐怖能量和深远布局!
这不仅仅是创造了一种货币,更是在重塑整个王国的金融血脉!其背后牵扯的利益和权力,庞大到难以想象。
看着洛伦佐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红发专员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个看似随口一提的消息:
“说起来,据内部消息,霞小姐昨天就已经回到峭湾城了呢。想必,就是为了推动这项计划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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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发家
次日,在城主府一间临时充当教室的会议室内,一场将决定峭湾城未来经济走向的会议正在进行。
霞站在一块临时找来的黑板前,手中一根精致的魔法短杖轻轻敲击着板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台下坐着两位身份显赫的“学生”——一位是年轻且面带求知欲的皇子阿尔多斯,另一位则是眉头紧锁、不断擦着汗的当地财政大臣。
角落里,来凑热闹的落落早已放弃理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到桌面了。
“想要让峭湾城这辆马车跑起来,光靠我们几个人推是没用的,”霞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直奔主题,“我们必须给车轮上油,让更多的人愿意自己上车,一起往前跑——这就是要促进商业的发展。”
她目光扫过两位听众,抛出了第一个重磅观点:“因此,过去的某些垄断思维,必须打破。哪怕短期内会让一部分灵珀和贵金属流出,也无需过分担心。流通,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财政大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对“放任流出”感到肉痛。
“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霞在黑板上写下了关键词,“第一,颁布针对小微商贩的部分免税法令,降低他们做生意的门槛。第二,由官方提供低息、甚至是无息的创业贷款。”
“贷……贷款?”皇子阿尔多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您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借钱给那些想做生意的人?”
“没错,就是资助。”霞肯定地点头,“看看现在的峭湾城,虽然来了很多外邦人,但真正成规模的商业活动,依然被本地几家大户和我们皇商把持。这就像一潭死水,需要新鲜的活鱼进来,才能把水搅活,让‘资本’这个概念真正地滚动、膨胀起来。”
她顿了顿,想到昨晚黑街听到的关于高利贷和少年摩卡的事情,眼神更加坚定。
“尤其是那种吸人骨髓的高利贷,必须用我们官方的、健康的金融手段把它彻底挤出去,绝不能让它有生存的土壤!”
交代完宏观政策,她又转向更“技术性”的问题。
“另外,地下的‘印钞机’也需要再次启动了。去采购一批纯净的魔力晶矿投进去,它就能自动运转,生产出新的灵珀。”
她微微闭目,感知着空气中灵珀特有的魔法波动,默默计算着流通总量。
“目前市面上的灵珀数量,确实需要适当增发一些了,否则会制约商业扩张。”
整整一个上午,阿尔多斯皇子和大臣的笔记本上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
对他们而言,这套全新的经济体系如同天书,完全颠覆了过去王国依靠税收和贵族贡献的老路子,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而落落……她只是在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经济会议背景音中,舒服地翻了个身,咂了咂嘴,似乎在梦里吃到了比火山糖更美味的东西。
.................
午后阳光正好,峭湾城中心广场的喷泉旁,洛伦佐和摩卡毫无形象地蹲在石阶上,人手一个冒着寒气的甜筒,活像两个刚碰了一鼻子灰的街头青年。
他们俩跑了一上午,几乎问遍了港口区所有招租或出售的店铺,结果都被那离谱的价格给砸了回来。
“啧,难怪满大街都是推着小车的流动商贩……”
洛伦佐狠狠咬了一口甜筒,那冰凉甜腻的口感暂时压下了他心头的烦躁。
不远处,那位据说有点魔法天赋、却没钱深造的年轻人,正用微弱的冰系法术兢兢业业地制作着甜筒,生意居然还不错。
“魔法还真是方便……”洛伦佐感慨了一句。
经过打听他才知道,这个看似魔法的世界,真正的魔法师数量极为稀少。拥有天赋只是第一步,后续需要投入的海量资源才是真正的门槛。
大部分像这样有点天赋却无背景的“魔法学徒”,最终也只能像眼前这位一样,用点微不足道的小法术谋生,与普通人无异。
“老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摩卡三两口把甜筒塞进嘴里,舔着手指,眼巴巴地看向洛伦佐。母亲的治疗费用有了着落,他现在全心全意跟着这位新老板。
“租店铺?暂时别想了。”
洛伦佐快速心算了一下。扣除预留给摩卡母亲治病的钱,他手头能动用的灵珀也就十几万。
这在个人看来是笔巨款,但对于港口区那高昂的固定投入来说,还是捉襟见肘,风险太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投向城市中心那栋最气派的建筑——政务厅。
“走,”他招呼摩卡,“去政务厅门口瞧瞧。新政策、新机会,往往都会从那里最先冒出来。”
他有一种预感,那位印在钱上的大魔法师“霞”回来了,这座城市正在酝酿着某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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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贷款
洛伦佐和摩卡刚挤到政务厅门口,就看到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官员,正将一张墨迹未干的大幅告示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一群找活干的人立刻乌泱泱围了上去,伸长脖子张望。
可没过几秒,人群中就爆发出几声失望的嘘声,人们意兴阑珊地散开,嘴里还嘟囔着“搞什么啊”、“又不是招工”之类的话。
这反常的反应瞬间勾起了洛伦佐的好奇。
他快步走到告示牌前,目光一扫,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当场愣住。
“贷……贷款?!官方提供的创业贷款?!”
这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他差点脱口而出“瞎猫碰上死耗子”,但仔细一想,这比喻实在不雅,赶紧刹住。
但无论如何,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没有丝毫犹豫,洛伦佐对摩卡喊了声“跟上!”,便一头冲进了政务厅大门。
一踏入内部,洛伦佐立刻感受到一种与外部喧嚣截然不同的庄重与奢华。
这里原本就是城主府改造而成,挑高的大厅穹顶绘制着华丽的壁画,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廊柱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熏香混合的气味。
他无暇欣赏这环境,目光快速扫视,迅速锁定了一个挂着“商业事务”铭牌的柜台。
他几乎是冲到柜台前,双手按在光洁的台面上,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急切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您好!请问,刚刚发布的那个商业资助贷款,该去哪里办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在这相对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引得附近几个办公的文员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
“霞小姐!有人来办理贷款了!”
峭湾城边缘一处静谧的庄园内,皇子阿尔多斯略显匆忙地找到了正悠闲品着红茶的霞。
“哦?”霞优雅地将茶杯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我们的公告发出去了,而且还是有聪明人能看懂其中价值的。”
“可是……”阿尔多斯脸上带着无奈,“下面那些官员对这个全新的业务完全不懂,流程、审核标准一概不清,根本不知道怎么操作!我怕他们把第一个上门的客户给吓跑了!”
霞脸上的闲适终于收敛了,她将目光从窗外优美的景致移开,看向阿尔多斯,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聪明人还是太少了。”
度假的心思暂且搁置。
她站起身,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
“走吧,我去看看。毕竟,这可是我们新政策的第一位‘客户’。”
与此同时,政务厅的某间会客室内。
洛伦佐和摩卡正襟危坐,屁股下的丝绒沙发柔软得让人不适。
他们已经在这里干坐了超过半个小时,除了刚进来时一个侍女奉上两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外,再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们。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窗外遥远的喧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伦佐内心的焦躁逐渐累积。好几次他都想起身离开——这种被无视的感觉糟糕透了。
但一想到那笔可能改变一切的贷款,他又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也许他们在内部讨论?也许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耽搁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和自己身边同样紧张的摩卡。
就在洛伦佐的耐心快要耗尽,准备再次看向怀表时——
“吱呀”一声,会客室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洛伦佐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为之一滞,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僵在了原地。
门口逆光站着的,是一位身姿优雅、尖耳秀美的精灵女性。而那张脸……洛伦佐实在是太熟悉了!他怀里揣着的每一张灵珀上,都清晰地印着这张堪称完美的侧脸肖像!
是她!灵珀的创造者,那位名叫“霞”的大魔法师!
纸币上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518章 资助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清冷而悦耳的声音传来,霞缓步走入会客室,极其自然地在洛伦佐对面的主位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从容。
然而此刻的洛伦佐,大脑仿佛被一道强光击中,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张只在纸币上见过的容颜,真实的她比肖像上更加灵动,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虚幻的美感,周身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魔法气息。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那里,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霞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两杯早已没有一丝热气的茶水,秀美的眉头立刻微微蹙起,显露出一丝不悦。
“怎么能让客人喝凉掉的茶水?”
她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随即目光转向室内唯一“闲杂人等”——站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皇子阿尔多斯。
“去换两杯热茶来。”
阿尔多斯明显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我……我吗?”
霞回过头,用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反问:“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好的。”
阿尔多斯似乎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上前,端起那冰冷的托盘,默默转身离开了会客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那声轻微的关门响,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接通了洛伦佐停滞的思维线路。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有些发烫,急忙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干涩:“请……请问您……”
“是的,我就是印在灵珀上的那个人。”
霞直接承认了,语气平淡,但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又被认出来了”的无奈和尴尬。
她确实有点后悔亲自过来了,这种被人一眼认出来并目瞪口呆的场面,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将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掩饰过去,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
“这些琐事不必在意。让我们谈谈正事吧——你是为了‘商业资助贷款’而来的,对吗?”
话题回归正轨,洛伦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的潮红褪去,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是的,顾问小姐,我确实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来实践我的商业计划。”
霞微微颔首,但语气带着必要的审慎:“虽然我们提供了低息甚至无息的资助,但前提是,你必须证明自己具备偿还的能力和让资金增值的潜力。”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现实的冷酷,“若是毫无门槛,任谁都能来借,恐怕不出几天,这座城主府都得被抵押出去。”
这话让洛伦佐心头一紧,除了怀里那十几万灵珀,他此刻似乎确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抵押物或信用担保。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洛伦佐能感觉到机会正在指尖流逝。
情急之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商业头脑和知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后悔——这听起来太像空口白话的吹嘘了!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或质疑并未到来。
霞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她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哦?有点意思。那么,说说看。”
“啊?”洛伦佐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对方确实在等待,他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开始将自己脑海中那些与这个世界商业模式迥异的理念和盘托出。
他从差异化定位讲到品牌塑造,从流量吸引谈到用户粘性,甚至提到了初步的供应链管理和标准化运营的概念。
他语速很快,思路却异常清晰,一个个新奇却又逻辑自洽的商业模型被他构建出来。
在他阐述的整个过程中,霞始终没有打断,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偶尔会轻轻点头,示意他在听。
会员预付费制锁定客户?差异化服务提升溢价?利用信息差进行跨区套利?……我的天,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简直是个被埋没的经商鬼才!
待洛伦佐终于停下,略带忐忑地等待宣判时,霞沉默了。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洛伦佐,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二选一:
“先生,基于你刚才所展示的……‘头脑’,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走官方正常流程。王国可以批准给你最小额的商业贷款,额度是十万灵珀。利率极低,手续相对简单。”
“而第二种,”她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对你进行资助。不过,我资助你的,不会是灵珀。”
一直安静旁听的摩卡忍不住小声插话:“那……那靠什么?”
霞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清晰地说道:
“我的人脉。”
轰——!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洛伦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获得霞——这位灵珀创造者、王室顾问的人脉资源?!这远比十万、甚至一百万灵珀都要珍贵!这是用钱都无法衡量的无形资产,是通往峭湾城乃至整个佩罗诺亚权力与商业核心的通行证!
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眩晕,没有任何犹豫,他斩钉截铁地高声回应,仿佛怕晚上一秒机会就会溜走:
“我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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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意外矿坑
第二天清晨,洛伦佐按照约定,准时来到了中心广场的喷泉旁。
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那位深不可测的霞小姐会以何种方式兑现她“人脉”的承诺。
然而,他等来的并非霞本人,而是一位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熟人。
“洛伦佐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悦耳而专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洛伦佐回头,看见的正是“金石盟约”那位总是带着得体微笑的红发专员。
只是今日,她并未穿着标准的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优雅、颇具时尚感的连衣裙,这让她少了几分职场的干练,多了几分名媛般的柔美,竟让洛伦佐一时有些不敢直视。
“我是金石盟约的高级专员,朱迪·皮尔卡。”她微笑着再次自我介绍,随即切入正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我已经接到了霞小姐的直接指示。真没想到,您竟然能获得她的青睐。”
洛伦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种被“特殊关照”的感觉既让他兴奋,又让他觉得必须做出成绩才行。
“那么,言归正传,洛伦佐先生。”朱迪的目光变得务实起来,“霞小姐的吩咐是,尽力满足您在店铺选址上的需求。请说吧,您看中了哪个区域,对店铺有什么要求?”
洛伦佐压下心中的激动,试探性地问:“港口区……现在有哪些空闲的店铺可选?”
朱迪的回答简洁而有力,瞬间展现了“金石盟约”以及其背后皇室的深厚底蕴:“港口区所有登记在册的店铺,无论是正在出租的,还是目前空闲的,其产权管理和租赁业务,都由我们金石盟约代为负责。”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的观念里,“购买房产”并非主流。
大部分有价值的土地和房产,要么直接归属于皇室,要么由世代传承的贵族把持,普通人很难拥有自己的产业,租赁是更为普遍的方式。
在朱迪的带领下,洛伦佐和摩卡很快再次来到了喧闹的港口区。
与昨日无头苍蝇般的乱撞不同,这次他们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朱迪如数家珍般地向他介绍了多处可选的地点。
最终,洛伦佐并没有选择最繁华、租金也最惊人的黄金地段,而是相中了一个位置相对偏僻,但胜在安静,且位于一条通往主街必经之路岔路口上的铺面。
这里虽然不算核心,但每天往来的人流量依然相当可观,对于他心中酝酿的、需要一点“格调”的生意来说,再合适不过。
当洛伦佐在那份象征着机遇的租赁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支付了首期三千灵珀的租金后,朱迪小心地将契约文件收好。
“那么,祝您生意兴隆,洛伦佐先生。”她优雅地颔首,“如果后续在经营中遇到任何需要协调的问题,可以通过金石盟约找到我。”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裙摆摇曳,很快消失在港口区熙攘的人流中。
洛伦佐握着手里的钥匙,看着眼前这间虽然老旧、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店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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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矿石?”
静谧的庄园内,正悠闲躺在摇椅上享受着午后阳光的霞,听到阿尔多斯汇报的这两个字,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甚至将那点被打扰的不悦都给压了下去。
“没错!”阿尔多斯见霞感兴趣,连忙详细汇报,“在北边新规划的区域,工人们开凿山石时,意外发现了一些裸露的铁矿石。随行的地质法师立刻进行了初步勘探,确认地下蕴藏着一片规模不算太大,但品位相当不错的铁矿床!”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在峭湾城尚未成为世界焦点之前,这个偏居一隅的角落并未经过系统的资源勘探。
霞到来后,为了城市建设,推平了不少山丘,却一直没发现什么像样的矿藏,她几乎都已经放弃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地下财富的念头了。
没想到,就在她快要忘记这茬的时候,铁矿自己冒出来了!
“就只有铁矿?没有伴生其他稀有矿物吗?”霞确认道。
“目前勘探结果显示,主要含量都是铁,伴生矿不多。”
霞指尖轻轻敲着摇椅扶手,沉吟片刻,忽然,她眼睛一亮,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天那个口若悬河、满脑子新奇商业想法的年轻人——洛伦佐。
对啊!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绝佳的锻炼机会吗?
想到这里,霞连身子都懒得从舒适的摇椅上起来,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吩咐下人去取杯茶一样自然:
“去,把那个洛伦佐……呃,就是昨天来贷款那个小子,给我叫过来。”
站在下面的阿尔多斯皇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指了指自己:“我……我去找他?可我连他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啊!而且……我好歹是个皇子吧……”
让他这位尊贵的皇子殿下,像个跑腿小厮一样满城去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
霞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阿尔多斯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缩了缩脖子,把所有委屈和抗议都咽了回去,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好……好吧,我这就去想办法找他。”
说完,这位可怜的皇子殿下只能转身,带着一肚子的郁闷,小跑着离开了庄园,开始了他的“寻人”任务。
摇椅上,霞惬意地闭上了眼睛,阳光洒在她精致的脸庞上。
嗯,给年轻人找点事做,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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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股份
租下店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什么生意,才是真正的关键。
洛伦佐坐在店铺门口的门槛上,看着港口区川流不息的人群,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哪个行当能最快站稳脚跟,实现盈利。
赚钱是门学问,尤其是在这样一片充满机遇的热土上。
他之前特地做过市场调查,询问过不少流动摊贩。得益于峭湾城的繁荣,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摊位,每天也能接待十几位顾客。
粗略估算下来,一个流动摊贩的月净利润能达到七八百灵珀,换算成奥克塔维亚的金币,差不多有八枚!这在他故乡,是普通平民想都不敢想的高收入。
店内,摩卡正干劲十足地打扫着卫生,挥汗如雨,准备迎接未来的生意。
洛伦佐不是没考虑过餐饮。毕竟衣食住行,吃是根本。
但餐饮业前期投入不小,回本周期也相对较慢,而且他对这个世界的口味和食材还不算特别了解……
“诶,摩卡,”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回头问道,“咱们这儿,有水稻吗?就是那种能煮成白米饭的作物。”
摩卡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把汗:“听说西边的备风港有稻米这种食材,但咱们峭湾城这边很少见,价格也挺贵的。”
“那本地普通人早餐一般都吃什么?”
“啊? 一般就是黑面包,配一碗海鲜杂汤,或者便宜的烤鱼。”
摩卡理所当然地回答,这很好理解,靠海吃海,海鲜在这里是最寻常不过的食物。
洛伦佐正思索着如何将前世的饮食理念与本地食材结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街道对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正目光复杂地盯着自己。
那是一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看着还有点眼熟。
“你是洛伦佐?”
对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
洛伦佐脑子飞快转了好几圈,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把这张脸扒拉出来——这不是昨天在政务厅会客室里,被霞小姐随口支使去倒茶的那位皇子殿下吗?!
“对…是我…请问,是霞小姐找我吗?”
洛伦佐连忙站起身,带着几分恭敬和更多的试探询问道。他实在想不出,除了霞,这位尊贵的皇子还有什么理由会亲自来找他。
阿尔多斯的脸似乎更黑了一点。他没有回答,甚至懒得多做解释,只是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洛伦佐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就要离开。
“诶?!殿下?等等!我的店……摩卡!看好店!”
洛伦佐一脸懵圈,只能一边被强行拖走,一边回头冲着同样呆住的摩卡喊了一句。
阿尔多斯皇子则全程黑着脸,内心大概正在疯狂吐槽霞小姐交给他的这份“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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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坐着皇子“专车”一路颠簸,再次来到了那座静谧的庄园。
一下马车,他就看到霞依旧慵懒地躺在那张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霞小姐,人我带到了。”阿尔多斯板着脸汇报,语气里还带着点未消的怨气。
“嗯,辛苦了,”霞的目光并未从书页上移开,只是淡淡吩咐,“去准备开矿的前期工作吧。”
“是。”阿尔多斯无奈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开矿? 洛伦佐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叫他来,是为了矿藏的事?
待皇子走远,洛伦佐才恭敬地走到摇椅旁,垂手而立,静静等待。
霞终于合上书,抬眼看他,直接切入主题:“峭湾城北边,发现了一片不算大的铁矿床。对此,你有什么想法或主意吗?”
洛伦佐心中一动,谨慎地确认:“您是指……?”
“别想太多,矿床的所有权和开采权自然不可能交给你,”霞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也买不起。我的意思是,开采出来的铁矿,你能利用它们,做出什么有价值的商品吗?”
铁器? 洛伦佐快速思考。
打造兵器、农具?这些领域要么被军方把控,要么利润薄竞争大,而且他对具体的锻造技术并不精通。
钢铁? 他知道原理是增碳除杂,但具体的工艺、温度控制他一窍不通。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被常人忽视的角落。
“嗯……如果可能的话,”他斟酌着开口,“我想要开采过程中产生的废料,以及那些不太受重视的伴生矿石。”
如果他没记错前世的一些见闻,很多伴生矿和废料其实蕴含着独特的色彩和质感,经过巧手打磨和设计,完全可以做成极具艺术感的装饰摆件,走高端精品路线。
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小子果然有点歪才。
“可以,到时候我会让人把那些东西给你送去。”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提议,“另外,你想‘入股’吗?”
“入股?”洛伦佐一愣,“这里居然已经发展出股票市场了?”
“那倒还没有,”霞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现实的考量,“官方财政并不宽裕,这次开矿的资金,大部分还是向几个大商会借的。所以,算是半官方半商业的性质。”
一位女仆悄无声息地端来一杯红茶,霞接过,优雅地轻啜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洛伦佐。
“这样吧,你拿出你现在所有资金的一半,”她给出了具体的条件,“我给你这片矿床未来总收入的……百分之二。你觉得如何?”
这个比例听起来极小,但洛伦佐心脏却猛地一跳!这可是一片矿藏的永久性分红权!哪怕只有百分之二,只要矿在持续开采,就是一笔源源不断的稳定收入!这远比他自己折腾小生意要划算得多,几乎是一张长期饭票!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但他还是强压住立刻答应的冲动,大脑飞速计算着自己资金的承受能力和这份股份的潜在价值。
第521章 开矿
面对这看似微小却潜力无限的百分之二,洛伦佐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这片矿藏的潜力,更是赌霞的眼光和信誉。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利弊,最终,商人的冒险基因占据了上风。
“我投!”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随即将自己钱袋里整整十万灵珀推了出去,动作带着点壮士断腕的决绝。“这是我的半数资金。”
话一出口,他顿时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这下可好,浑身上下就只剩下几千灵珀压兜了,店铺的装修、进货、人工……所有计划都瞬间变得紧巴巴的。
霞看着他这副肉痛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她利落地将灵珀和刚刚拟定好的股权契约书收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微不足道的小交易。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说道,“你之前提到的,关于灵珀面额容易混淆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说着,她指尖微动,魔法光辉流转,几张崭新的纸币样品便悬浮在洛伦佐面前。
它们的尺寸依旧统一,但主色调和细节做了显着区分:最低面额的一灵珀是朴素的铜褐色;十灵珀是亮眼的银色;还新增了一种蓝色的五十灵珀;而最高面额的一百灵珀,则采用了尊贵大气的金色。
肖像和防伪花纹依旧精美,但一眼就能分辨。
“当然,这样一来,印钞的成本会稍微增加一点,”霞补充道,“不过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影响不大。”
洛伦佐看着这效率高得离谱的改进,又惊又喜:“太好了!这绝对能避免很多麻烦!那……这些新币什么时候会正式投入使用?”
霞闻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精致得不像凡品、更像是魔法道具的腕表,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一个让洛伦佐目瞪口呆的回答:
“十分钟前,第一批新币已经开始通过金石盟约和各大官方渠道投放了。”
洛伦佐:“……啊?”
他彻底懵了。这行动力……简直是降维打击!他昨天才提的建议,人家不仅采纳了,连设计、生产到投放全套流程都走完了?!这位大魔法师办事,是不是有点过于雷厉风行了?
看着洛伦佐那张大的嘴巴和呆滞的表情,霞满意地重新端起了茶杯。
“好了,矿藏的事情和货币的事情都解决了。洛伦佐先生,你现在可以回去,好好思考怎么用你剩下的几千灵珀,还有那些即将送到你手上的矿渣,来创造你的下一个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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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场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原本规划中的居民区蓝图被彻底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临时搭建的工棚、轰鸣的机器和忙碌的人影。
钻机、满载物资的板车、以及从各处调集来的工人和少数几位魔法师,构成了这片新兴矿区的核心力量。
由于探明的储量并不算惊人,负责此事的皇子阿尔多斯在预算上掐得很紧,力求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产出。
几位被高薪聘请的魔法师率先出手。
其中一位将手按在庞大的钻机基座上,魔力流转,复杂的符文依次亮起,伴随着一阵低沉有力的嗡鸣,钻机顶部的合金钻头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另外几位魔法师则走向划定的开采区域,他们双手挥动法杖,柔和的魔法光辉渗入土壤。
奇迹发生了——原本坚硬、板结、混杂着沙砾、草根和碎石的泥土,在魔法的作用下迅速变得如同湿润的沙土般松软。
工人们无需再费尽力气挥镐破土,只需用铲子轻松一挖,就能将大量泥土铲起,装入旁边的运输车。
这些被魔法处理过的土壤并未被废弃,而是被仔细地运往他处,作为填方土料或是改良贫瘠耕地的宝贵资源。
在魔法与人力高效配合下,工程进度快得惊人。仅仅一个下午,表层浮土便被清理干净,露出了下方深色、坚硬的矿床岩层。
到了这个阶段,普通工人的铲子就派不上用场了。
那台被魔法驱动的钻机发出了更为狂暴的咆哮,前端高速旋转的钻头如同一条凶猛的钢铁巨蟒,狠狠地啃噬着坚硬的矿岩,碎屑纷飞,朝着地下深处不断挺进。
而刚刚完成地表挖掘的工人们,也立刻转换了角色。他们扛起预先准备好的木质或金属支撑架,紧跟在钻头后方,潜入新开拓出的隧道,争分夺秒地进行加固作业,确保采矿通道的安全。
在开采区域的外围,配套设施的建设同样紧锣密鼓。
临时铺设的简易轨道、用来运输矿石和废料的小型矿车、已经初具雏形的锻造工棚、以及正在砌筑的熔炼铁炉……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这片矿床的储量,还不足以支撑建立一个全流程的大型炼铁厂,但这种集开采、初步筛选、熔炼于一体的“大型作坊”模式,正符合当下的需求。
别看这矿区规模不大,显得有些简陋,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那第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生铁锭从炉火中被铸造出来,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即将开始流淌。
效率,就是这里唯一的语言。
五百二十二章 杂质
洛伦佐风风火火地回到店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冲着还在跟角落蜘蛛网较劲的摩卡问道:
“摩卡,你识字吗?”
摩卡停下挥舞的扫把,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认识一些,以前上过夜校,常用的字基本都认得。”
“很好!”洛伦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交给你个任务,去图书馆或者书店,给我买几本和矿石、矿物相关的书回来,越详细越好。”
说着,他就习惯性地去掏钱包。可当指尖触碰到那几张崭新的、颜色各异的灵珀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昨天豪掷十万投资矿场的“肉痛感”还没完全消退,现在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等等……这里的书,”他有些迟疑地问,“不会很贵吧?”
摩卡一听就明白了老板的顾虑,连忙摆手:“老板您放心!除了那些记载着魔法知识和咒语的书籍贵得吓人之外,普通的书籍,比如讲历史、地理、矿石辨认什么的,价格都很亲民,一般人都买得起。”
“那就好……”
洛伦佐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世界总算还有便宜东西”的表情。
顾虑打消,他立刻恢复了爽快,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金色的百元大钞,塞到摩卡手里。
“拿着,除了买书,剩下的钱你看看买点像样的晚饭回来。昨天你带回来的那个肉馅饼味道就很不错。”洛伦佐说着,还回味似的咂了咂嘴。
“好的老板!包在我身上!”
摩卡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对他来说堪称“巨款”的百元灵珀折好,珍重地放进衣服内衬的口袋里,然后干劲十足地冲出了店门,转眼就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见摩卡跑开,洛伦佐看着还没打扫好的店铺,直接便将袖子挽起,处理那天花板角落顽固的蜘蛛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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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丝,给喧闹的矿坑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静谧。
霞独自撑着一把素雅的伞,缓步踏入了这片忙碌的工地。
尽管天公不作美,但开采和冶炼工作并未停歇——主要的作业区上方都支起了巨大的防水顶棚,工人们在其下来往穿梭,秩序井然。
几位魔法师驻守在关键位置,他们的任务之一便是时刻警惕,防止雨水倒灌入新开掘的矿洞之中。
霞径直走向那座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炼铁炉。一名工人正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不断将黑亮的煤炭铲进炉膛下方。
在那里,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一个被束缚在法阵中的、跃动着的火元素之灵。它“吞噬”着燃料,欢快地迸发出更为炽烈、稳定的高温,这正是魔法与工业结合的体现。
炼铁产生的矿渣和杂质,被随意地堆放在炉子旁边一个闲置的角落,像一座不起眼的小山。
霞走近,取出一只轻薄的手套戴上,俯身捡起一块冷却后的黑色块状物。它入手粗糙,颜色黝黑,还带着一股硫磺与金属混合的难闻气味。
“洛伦佐那小子……特意要这些废料,究竟能拿来做什么呢?”
她低声自语,随手将那块矿渣丢回原处,实在想不出这玩意儿除了占地方还有什么价值。
她找到工地的负责人,直接问道:“这些冶炼剩下的杂质,你们平时怎么处理?”
负责人见是她,连忙恭敬回答:“回大人,一般都是集中起来,等积累到一定数量,就直接在附近找低洼处填埋掉。”
霞闻言,不再多说,直接从随身携带的精致笔记本中抽出一支钢笔,唰唰写下洛伦佐店铺的地址,将纸条递了过去。
“去找辆马车,把堆在这里的这些东西,全部运到这个地址。”
“啊?这……好的,大人!”负责人愣了一下,虽然满心疑惑这些废料能有什么用,但还是赶紧接过纸条,小心收好。
“另外,这矿坑里,除了铁矿,就没有发现其他种类的矿石了吗?”霞的目光扫过矿区,依照她的知识储备,一个矿脉通常不会如此单一。
“有的,小姐。”负责人点头,“在挖掘主矿层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一些伴生矿,零零碎碎的,种类很杂,品位也不高,熔炼起来得不偿失,所以我们就单独堆在矿洞入口附近了。”
“哦?”霞眉梢微挑,“那就把它们也一起送过去。”
“啊?行……反正炼出来估计也不值什么钱……”负责人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还是应承下来。
霞不再停留,转身撑着伞,漫步在蒙蒙细雨中离开了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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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星空石原矿
“好,就放这里吧,对,后院空地上就行!”
洛伦佐站在店铺后院,指挥着几名工人将马车上一筐筐黑乎乎、散发着异味的矿渣和杂七杂八的伴生矿石卸下来。
“靠,怎么这么臭……”
一股混合着硫磺、金属腥气和某种腐败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洛伦佐被熏得连退两步,赶紧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才敢稍微靠近。
他强忍着不适,用一根木棍扒拉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小块冷却的矿渣仔细端详。
嗯……颜色漆黑,质地粗糙,有明显的颗粒感和不规则块状结构…… 和他预想中的样子差不多。
他又瞥了一眼那些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伴生矿石,种类确实繁杂,数量也不少,但具体能做什么,他一时还没完全想好。
远离那堆“生化武器”,洛伦佐对着正在前店忙碌的摩卡喊道:“摩卡!别扫地了,先过来把这堆玩意儿给我好好冲洗几遍!什么时候闻不到臭味了什么时候停!”
把这份“有味道”的艰巨任务交给摩卡后,洛伦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再次出门,径直去找霞。
他需要一个关键的技术支持。
“什么?火焰魔法师?”
霞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洛伦佐。
“聘请一位能够稳定控制火焰的魔法师,费用可不低……”她习惯性地评估着成本,但话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朝着里屋喊道:“落落!”
没一会儿,门框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对显眼的大耳朵动了动,下面是一张带着稚气的少女脸庞,灰色的头发显得有些乱糟糟。
“老师,是开饭了吗?”落落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过来。”霞招了招手。
落落立刻乖巧地小跑到霞的面前,站得笔直。
霞指了指洛伦佐,对落落说:“从今天起,你去他那里帮忙,具体做什么听他安排。就当是课外实践,锻炼一下你的火焰控制能力。”
落落的大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小脸垮掉,小声嘟囔:“老师……你这不是把落落当童工使唤了吗……”
霞仿佛自动屏蔽了学生的控诉,面不改色地继续对洛伦佐说:“当然,虽然我不收你雇佣魔法师的费用,但她在你那里的食宿开销,需要你全权负责。”
“没问题!”
洛伦佐一口答应,心中窃喜。这可是霞的亲传学生!能力肯定有保障!而且看起来只是个半大女孩,食宿费能花几个钱?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一位“免费”火焰魔法师的帮助下,那些黑乎乎的矿渣和不起眼的伴生矿石,即将变成闪闪发亮的灵珀!
......................
洛伦佐带着新“员工”落落,顺便去海边铲了满满一大桶沙子,回到了他那间兼具店铺与作坊功能的小屋。
后院里,摩卡刚气喘吁吁地倒下最后一桶清水,总算把那堆矿渣和伴生矿石的刺鼻气味给压了下去,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呃,落落小姐,您先在店里的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洛伦佐尝试着安排。
“不用,这里好玩。”落落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后院杂七杂八的东西,显然对坐着没兴趣。
洛伦佐只好由她,自己先去检查摩卡的工作成果。
他拿起一块冲洗过的矿渣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只要不把鼻子贴上去,基本闻不到味道了。”
接下来,就是关键步骤了。
洛伦佐指着那桶沙子,对落落客气地说:“落落小姐,能麻烦您,用您的魔法,把这些沙子融化掉吗?”
“好呀!”落落回答得干脆利落,似乎很乐意展示自己的能力。
她举起那根看起来比她胳膊细不了多少的法杖,对准沙桶,还不忘提醒一句:“你们让开点哦!”
洛伦佐和摩卡闻言,立刻向后跳开几步。
下一刻——
“呼——!”
一条炽热夺目的火舌,如同被囚禁已久的炎龙,猛地从法杖顶端咆哮而出,精准地灌入沙桶!
恐怖的高温瞬间弥漫开来,即使隔着几米远,洛伦佐和摩卡都感觉自己的头发眉毛快要被烤焦,脸颊被热浪灼得发烫。
这火焰喷射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落落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法杖,额角连一滴汗都没出。
待热浪稍退,洛伦佐和摩卡才敢凑上前。
只见桶里的沙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汪粘稠、翻滚着气泡、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熔融玻璃液!
洛伦佐用长柄铁勺小心地撇去浮在表面的一些杂质,然后迅速用铁钳夹起一块大小适中、形状还算规整的黑色矿渣块,将其缓缓浸入那炽热的玻璃液中,均匀地滚了一圈。
“老板,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落落踮着脚尖,好奇地看着。
“当然是做艺术品了。”
洛伦佐微微一笑,将裹着一层晶莹玻璃外壳的矿渣块迅速取出。
在它冷却定型的短暂过程中,洛伦佐用特制的细长钳子,在依旧柔软的玻璃表面快速而精准地戳点、勾勒。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黑漆漆、毫不起眼的矿渣块,在透明玻璃的包裹和表面精心塑造的凹凸折射下,内部仿佛蕴藏了无数细碎的星光。
那些天然蕴含在矿渣中的微量金属结晶,在光线下反射出点点璀璨的光芒,宛如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封印在了其中!
“铛铛!”洛伦佐将这第一件成品举到落落和摩卡面前,语气带着自豪,“看!‘星空石’原矿——当然,是人工版的!”
原本的工业废料,在魔法与创意的结合下,蜕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第524章 高端路线
霞拿着那块经过洛伦佐巧手改造的“星空石”,在指尖缓缓转动。
晶莹的玻璃外壳包裹着深邃的黑色矿渣,其内里点点星光在光线下闪烁,确实有种独特的美感。但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你打算给这东西定价多少?”她抬眼问道,语气平静。
洛伦佐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价格:“一百灵珀。”
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轻轻摇头:“它终究只是个摆件,除了观赏,没有任何实际用途或魔法效能。一百灵珀,相当于一枚金币,这个价格……恐怕很难让普通人接受。”
她的评价很客观,直接指出了核心问题——缺乏功能性价值。
就在洛伦佐准备进一步阐述他的“情感价值”、“艺术价值”理论时,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洛伦佐摊开在桌面上的那本矿石图鉴。
书页上,恰好有一幅描绘着天然“星空石”矿标的插画,那是一种极其稀有、蕴含着微弱星辰魔力的宝石原石。
星空石……星空石……
霞的目光在书上的插画和洛伦佐手中的人工造物之间来回移动,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瞬间明白了洛伦佐命名的巧思,也洞悉了其中潜藏的商业可能性。
“等一下。”
她打断了洛伦佐的话,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再次拿起那块人造星空石,仔细端详,之前的审视变成了评估。“一百灵珀……可以。”她竟然认可了这个价格,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要以单价八十灵珀的价格,向你收购一部分。”
峰回路转!洛伦佐心中一喜,立刻追问:“当然没问题!不知道您需要多少?”
“稍等,我计算一下。”霞微微闭目,脑中快速盘算起来。她打算将这些精美的仿制品,“卖”给王国魔法学院的矿物标本馆,以及几家对自然奇观感兴趣的大型博物馆。
虽然这东西并非真正的星空石,缺乏魔力波动,但作为展示矿物形态和星空概念的教具或展览模型,绰绰有余。除非是极其专业的矿物学家或高阶法师,否则根本看不出区别。
这既能丰富馆藏,又能以远低于真品的成本达成目的,还能顺带支持一下洛伦佐的“创新产业”。
“先给我准备五十块吧,要挑选品相最好的。”霞给出了数量。
“没问题!保证每一块都是精品!”洛伦佐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这可是一笔四千灵珀的订单!几乎是瞬间就解决了他的资金周转问题。
霞看着洛伦佐那压抑着兴奋的脸,终于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带着点难得的调侃:
“没想到,你还是个手工小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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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笔订单的灵珀稳稳落入袋中,洛伦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这不仅是一笔钱,更是对他创意和能力的肯定!
“走!”他大手一挥,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今天老板高兴,带你们去吃大餐!”
“好耶——!”落落第一个蹦了起来,欢呼声响彻整个后院。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自从老师认定她“体重超标”后,她的零食就被严格管控,每天清汤寡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此刻在她眼里,洛伦佐的形象简直在发光。
洛伦佐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选择那些挥金如土的高级场所,而是带着两人来到了港口区海边一家看起来不算起眼,但口碑不错的小餐厅。
赚了钱值得庆祝,但绝不能忘乎所以,适度的放松才是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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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霞的庄园内。
几位仆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精心挑选出来的“星空石”用柔软的丝绸包裹,放入衬着天鹅绒的精致礼盒中。而霞则趴在书桌前,面前铺着带有淡淡香气的信纸,她正专注地给每一份礼物写着简短的问候卡。
虽然她即将再次动身前往希诺,但此行主要目的是与国王深入商讨灵珀全国推广的战略细节。
这些用来维系关系、打通关节的“小礼物”,交给那位擅长交际、人脉广阔的母亲大人去分发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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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在海边小餐馆略显嘈杂的环境里,三个杯子——装着廉价葡萄酒的、装着果汁的、装着清水的——欢快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选择了一家以海鲜烩饭为招牌的饭店。
当那份热气腾腾、用料十足的巨大烩饭被端上桌时,洛伦佐的眼睛瞬间直了。
“哦……米饭,我的宝贝……”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感慨,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混合着鲜虾、贝类、鱿鱼和浓郁汤汁的米饭,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谷物特有的香甜软糯口感在味蕾上炸开!十几年了!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了!终于再次吃到了这魂牵梦绕的主食!一股混合着感动与乡愁的热流猛地涌上鼻腔,让他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太……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慢。
另一边,落落喝了一大口果汁润喉后,左右手各抄起一把勺子,如同开启了某种狂暴模式,左右开弓,风卷残云般剿灭着自己面前的那份烩饭。
那架势,仿佛慢一秒食物就会长翅膀飞走。
当然,如果霞老师在场,她就算再馋,也得勉强维持住那摇摇欲坠的“优雅”,否则老师的拳头下一秒就会精准地落在她的脑袋上。
摩卡看着眼前难得的美味和豪爽的老板,也放下了拘谨,大口吃了起来。
三人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餐桌上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当最后一口裹着汤汁的米饭被洛伦佐意犹未尽地送进嘴里,三人几乎同时向后一靠,满足地瘫倒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洋溢着纯粹的、饱餐后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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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新点子
希诺,佩罗诺亚王国的权力中心。
霞带着她那关乎王国未来金融格局的计划,再次踏入了庄严的皇宫。门口的守卫显然早已熟悉她的面孔与身份,几乎未做任何盘问,便恭敬地行礼,任由她自行进入。
无需任何人引领,霞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那间用于非正式会晤的奢华会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绚烂夺目的彩虹玫瑰园。
这种通过魔法与园艺技术精心培育出的珍稀花卉,每一片花瓣都呈现出渐变的七彩光泽,需要耗费园丁极大的心血去照料。
霞看着它们,不由得想起自家后院也被母亲艾雅种上了一小片,而自己小时候因为无聊,没少用魔法恶作剧,祸害过不少类似的娇贵植物……想到此,她心底难得地泛起一丝对过往顽皮的歉意。
“抱歉,霞,有些事情耽搁,我来晚了。”
会客厅的大门被推开,国王希诺九世洪亮而带着友善的声音传来。
霞转过身,正准备行礼,却意外地发现,跟随国王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她十分熟悉的长者——皮诺拉魔法学院的校长,莱徳·斯通菲尔德大师。
“校长先生,您好。”
霞立刻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真诚的尊敬。这不仅因为莱徳是王国最高魔法学府的掌舵人,更因为他是自己母亲艾雅早年的学生之一。
这份师承关系,让她对这位学识渊博的老者保持着额外的敬意。
莱徳校长是一位面容和蔼、眼神睿智的老者,他微笑着向霞点头回礼,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几句便离开,而是自然地站在了国王身侧,显然打算参与这次会谈。
国王看出了霞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笑着解释道:“灵珀的事情事关重大,我请莱徳校长来一起参详参详。他在宏观趋势和稳定方面,总能给出宝贵的建议。”
霞了然地点点头,有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把关,计划推进确实能更稳妥。
然而,莱徳校长却接着补充了一句,目光温和地看向霞:“你们先谈正事。等你们聊完,我这边也有一点……关于你个人的事情,想和你谈谈。”
哦?
霞心中微微一动。校长特意留下,竟然还有关于她自己的事情?这倒让她有些好奇了。会是什么事呢?她压下心中的疑问,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与国王的商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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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星空石原矿”模型被精心摆放在洛伦佐店铺最显眼的柜台里,在特意调整的光线下,内部闪烁的“星光”显得格外迷人。
洛伦佐甚至还斥“巨资”购置了一辆灵巧的小推车,让摩卡推到人流量更大的峭湾城中心区去叫卖,双线出击。
经营了这些天,洛伦佐也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当初霞那么爽快地“免费”把落落塞过来,只让他承担食宿费了。
这哪是魔法学徒?这分明是个“吞金兽”!
光是早餐,这位沙狐族少女就能轻松干掉两个半成年男人的份量,食量堪比码头最辛苦的搬运工。
洛伦佐看着正抱着一大袋薯片状零食、咔嚓咔嚓啃得欢快的落落,无奈地摇摇头,将视线从她鼓囊囊的腮帮子上移开。
矿渣找到了艺术品的出路,洛伦佐便将探索的目光投向了那些种类繁杂、形态各异的伴生原矿。它们堆在角落里,像一堆无人问津的顽石。
“落落。”他唤道。
“嗯?”落落从零食袋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碎屑。
“你的魔法,能看透这些石头里面是什么吗?比如,有没有藏着宝石什么的?”洛伦佐指着那堆原矿问道。
落落放下零食,拍了拍手,郑重其事地举起她的法杖。
她那双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辉,仿佛有魔力在瞳孔中流转——“魔力视线”开启了。她仔细地扫视着那堆矿石,但很快,眼中的蓝光褪去,她摇了摇头。
“不行的,洛伦佐老板。魔力视线只能‘看到’蕴含魔力的事物。这些石头……里面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石头,在我的视野里就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魔法师也看不穿石头内部?!
落落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洛伦佐脑海中的迷雾!一个绝妙的、带着巨大风险和机遇的点子,如同火山喷发般迸发出来!
既然连魔法都无法探知原矿内部的情况,那么这些看似普通的石头,其内部是否蕴藏着珍贵的宝石、水晶或者稀有金属,就完全成了一个未知数!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本身不就蕴含着惊人的吸引力吗?
赌石!
他完全可以把这些来自铁矿伴生、看似不起眼的原矿,包装成“神秘矿包”!利用人们渴望一夜暴富的赌博心理,让他们花钱购买这种“未知”,亲自切开,博取其中可能存在的宝藏!
“哈哈哈!妙啊!”
洛伦佐忍不住拍手叫好,把旁边的落落和刚回来的摩卡都吓了一跳。
“老板,您想到什么了?”摩卡好奇地问。
洛伦佐眼中闪烁着商人发现金矿般的光芒,他指着那堆伴生矿,语气兴奋地说道:“我们要开展一项新业务了——就叫它‘矿石盲盒’!不,更准确地说,是‘峭湾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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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新学院
关乎王国金融命脉的灵珀推广事宜商讨完毕,国王希诺九世便善解人意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会客厅,将空间留给了霞与莱徳校长。
霞重新坐回舒适的沙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笑容和蔼的老校长。
“所以……校长先生,您特意留下,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谈?”她直接问道。
莱徳校长双手交叠放在手杖上,语气平稳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霞……你有没有考虑过,当一名校长?”
“噗——咳咳咳!”
霞含在嘴里那口温热的茶水差点直接呛进气管,她猛地转过头,下意识地想喷出去,以免失态。
然而,莱徳校长仿佛早有预料,在她转头的瞬间,抬起的枯瘦手掌前方已然展开一面微不可查的清风屏障,将那些喷出的水珠尽数挡下,滴水未沾其身。
“您……您应该还没到需要退休的时候吧?”霞好不容易顺过气,一边擦拭嘴角,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校长。
虽然对方白发苍苍,但在魔法力量的滋养下,这位还不到百岁的长者至少还有五十年的寿命,远没到交接权力的时候。
“而且,就算您将来要退休,新任校长也该从学院里那些德高望重的教授中选拔吧?我……我只是个很多年前的毕业生而已,毫无管理经验。”
她找着理由推脱,内心深处则是因为一个更核心的原因——她怕麻烦! 当校长?光是想想那无穷无尽的会议、人事、经费问题,她就觉得头痛,远不如现在这样自由研究、随手改变世界来得惬意。
“当然不是让你来接任皮诺拉学院的校长。”莱徳校长缓缓摇头,揭晓了真正的意图。
“我希望,你能在峭湾城,那座如今汇聚了世界目光的新兴之城,亲手建立一所全新的学院。一所……面向全世界所有种族、所有天赋者开放的新学院。”
“我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霞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建立一所学院所耗费的心力,光是想想就让她望而却步。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设计灵珀?”莱徳校长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卡住了霞的思路。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
校长看着她,继续温和地说道,眼神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峭湾城是,灵珀也是,还有你之前在‘奥术铁冕’闹出的动静……这个世界,正在被你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你拥有这样的能力和影响力,为何不将它用在培育未来上?”
“我怕麻烦。”
霞几乎是嘟囔着说出了这个最真实、也最孩子气的理由。她做的很多事情,初衷都是为了让自己未来的生活更便利、更符合心意,但建立一所学院……这麻烦程度简直是几何级数上升。
看出霞的态度有所松动,莱徳校长微微一笑,使出了杀手锏,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就当是帮我这个老头子一个忙,好吗?或者……你需要我从这里,”他指了指自己,“付出点什么‘好处’,才愿意接下这个担子?”
“没有,”霞摇摇头,语气有些意兴阑珊,“财富、地位、权力……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这是大实话,以她的能力和成就,世俗的一切对她而言确实缺乏吸引力。
“哦?是吗?”莱徳校长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那你知道……我在皮诺拉学院的校长办公室里,设有一个连学院建筑图册上都没有标注的密室吗?”
嗯?!
霞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猫。皮诺拉学院她几乎了如指掌,每个角落都探索过,却从不知道校长办公室里还藏着一个密室?
老校长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样式古朴、闪烁着微弱魔法灵光的黄铜钥匙,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那里面,收藏着我耗费半生心血,从世界各地搜寻、整理、抄录的……所有被视为‘禁忌’、‘危险’、‘不可控’的古老魔法典籍与笔记。如果你愿意接手建立新学院……”
“我愿意。”
还没等校长把条件说完,霞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茶几上的钥匙抓了过来,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怕它长翅膀飞走。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名为“求知欲”和“收集癖”的璀璨光芒。全世界的常规魔法她几乎已经收集了个遍,进展早已陷入停滞,而这种被严密保管的“禁忌知识”,对她而言拥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我保证,”霞握着钥匙,脸上露出了近乎虔诚的表情,语气斩钉截铁,“一定会给您,给这个世界,建立一所前所未有的、最好的魔法学院!”
为了珍贵的魔法知识,麻烦什么的……似乎也不是不能克服了。
第527章 赌石
“赌石”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洛伦佐脑海中燎原,他几乎按捺不住,立刻冲出了店铺,开始在峭湾城大大小小的商业区,尤其是那些与魔法、矿产相关的店铺里搜寻,想看看是否已经有类似的商业模式。
坏消息是:有。
而且就在一家装潢考究、弥漫着奥术气息的魔法材料商铺里,他找到了。
洛伦佐站在柜台前,看着里面一字排开、大小不一、表皮粗糙的各色原石,心脏微微下沉。每块石头下面都标着价格,从几十到数百灵珀不等。
“先生,对这些‘秘境宝匣’感兴趣吗?”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尽管他看出洛伦佐身上没有魔力波动,但职业素养让他依旧耐心介绍,“这些原石都来自着名的宝石矿脉,每一块里面,都可能蕴藏着天然的魔法宝石或者水晶。”
为了让洛伦佐理解,服务员取出一枚镶嵌着特殊镜片的放大镜状魔法器具,对准其中一块原石。
随着微弱的魔力注入,镜片前端射出一束柔和的光线,照在石头表面。奇异的是,那粗糙的石皮内部,竟然隐隐透出些许淡蓝色的微光。
“您看,”服务员解释道,“通过这种特殊的魔力探针,可以感应到石头内部蕴含的魔力光辉,这通常就意味着里面有宝石。不过,由于精确探测并取出宝石的成本非常高,所以我们索性以这种‘盲盒’形式售卖,开出的宝石品质全凭运气。”
听完介绍,洛伦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本质上是一种 “有保底”的赌石——至少能确定里面大概率有东西,只是品质未知。这比他那种完全未知的伴生矿,听起来要靠谱得多。
“所以,只要用这种魔法器具注入魔力,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宝石?”洛伦佐确认道。
“原理上是这样,但凡事总有例外。”
服务员说着,转身从后方一个上了锁的玻璃柜台里,取出一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云雾流淌的纯净晶石。
“这是‘魔石’,一种非常特殊且珍贵的宝石。它非但不会散发魔力光辉,反而会吸收和储存接触到的魔力。所以,如果原石内部包裹的是魔石,那么用探针检测时,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服务员将魔石放回原处,继续说道:“当然,魔石的价值和稀有度,通常比同体积的普通魔法宝石还要高昂。开出魔石,算是中了头彩。”
了解完全部信息,洛伦佐的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店铺。
在铁矿脉里开出宝石? 洛伦佐自嘲般地摇摇头。
要是有这种概率,他还不如直接去买张彩票,指望一夜成为百万富翁更实际些。
不过,这次侦察至少证明了一点:“赌石”这个商业点子本身是成立的,市场需求存在。
只是,他那堆“资质平平”的伴生矿,显然不具备竞争力。
诚然,他完全可以走低价路线,用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把这些石头当“乐子”清仓处理掉。但这样利润太薄,而且显得很掉价,不符合他对自己“品牌”的初步设想。
那么,把这些伴生矿一股脑儿全扔进熔炉?结果大概率只会得到一堆成分复杂、品质低劣的金属疙瘩,价值可能还不如现在。
左思右想,似乎走进了死胡同。洛伦佐叹了口气,抱着最后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对还在啃着零食的落落说道:
“落落,你能试着朝这些矿石里,稍微释放一点魔力感应一下吗?就像……看看它们有没有‘反应’。”
他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连专业的魔力探针都可能失效,更何况是落落的粗略感应。
“哦,好的,老板。”
落落听话地放下零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她那根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法杖。
她走到那堆矿石前,没有像之前融化沙子那样大动干戈,只是将法杖尖端轻轻点在一块半埋着的、毫不起眼的暗灰色矿石上。
她闭上眼,周身有微弱的魔力波动荡漾开来,一丝精纯的火焰魔力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探入矿石内部。
片刻之后——
“嗯……?”落落发出一声轻咦,她睁开眼,脑袋歪向一边,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疑惑和不解。她收回法杖,又换了几块不同的矿石试探,脸上的困惑之色越来越重。
“怎么了?”洛伦佐看到她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落落抬起头,指着那堆矿石,用一种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语气说道:
“老板……这些石头里面……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哦?我的魔力反馈回来一种很特别、很隐晦的波动,和普通的石头完全不一样!虽然很微弱,但我感觉……可能是好东西!”
???
洛伦佐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铁矿的伴生矿里……居然真的有货?!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震惊与狂喜的电流猛地窜遍全身!
看来,他刚才失去了一次买彩票成为百万富翁的机会——因为财富,可能早就以另一种形式,静静地躺在他的后院里了!
第528章 宝石碎屑
揣着那块被落落感应出“有点东西”的矿石,洛伦佐怀揣着激动与期待,再次踏入了那家魔法材料商铺。
好消息是: 在洛伦佐紧张的注视下,那位经验丰富的服务员动用了他最专业的鉴定设备和手法,仔细检查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先生,您的这块原石内部,确实蕴含有微弱的魔力反应,存在伴生矿物的可能性很高。”
坏消息是: 当服务员使用特制的、附着着切割魔法的锯刀,小心翼翼地将石头从中剖开后,露出的两个光滑切面,除了岩石本身的纹理,并没有出现任何期待中的、成型的宝石晶体或矿脉。
洛伦佐看着那光秃秃的切面,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难道……没切对地方?刚好避开了?”
然而,一旁的服务员却并未立刻宣布失败。他盯着切面,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即,他转身从工具柜里取出一枚结构精巧的单片眼镜,卡在自己的右眼上。镜片上瞬间流过一道微光,显然是某种增强视觉的魔法。
“嗯……有意思。”他透过镜片仔细观察着切面,语气带着一丝专业的探究,“先生,看来这里面存在的并非成型宝石,而是非常细碎的……宝石碎屑。能允许我采用一些比较……暴力的手段进一步验证吗?”
“呃,当然可以。”洛伦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同意。
得到许可,服务员放下精细的工具,转而拿起一柄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小锤。他没有任何犹豫,对准那已经切成两半的石头,精准而用力地敲击下去!
“啪嚓——!”
矿石应声碎裂,变成了一小堆粉末和更细小的碎块。
服务员迅速拿来一个细密的金属筛子,将碎石粉末倒入,轻轻摇晃。细小的岩粉从筛孔落下,最终,在筛网上留下了一些极其细微、却在灯光下顽强闪烁着星星点点光芒的碎屑。
“先生,看来您的运气……算是不错。”服务员抬起头,语气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能从这种品相的原石中,真的砸出蕴含魔力的宝石碎屑,概率已经极低了。”
“宝石的……碎屑?”洛伦佐俯身仔细看着那些比沙子还细的闪光点,“这东西……也有价值?”
“当然。”服务员肯定道,他用一把极其精细的镊子,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闪光碎屑一粒一粒地夹取出来,放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上以便观察。
“虽然只是碎屑,无法作为独立的宝石镶嵌,但只要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通过特殊的炼金工艺,熔铸合成人工宝石。这种人工宝石同样具备相应的魔力传导属性,是制作一些基础魔法道具、镶嵌低级魔法装备的常用材料,市场需求很稳定。”
他将收集好的碎屑连同黑绒布一起推到洛伦佐面前。
“这里一共是……二十四粒可用的碎屑。按照目前的市场收购价,它们的总价值大概在……五灵珀左右。”
五灵珀。
这个数字像一颗小石子,在洛伦佐心中激起了复杂的涟漪。
不再犹豫,洛伦佐当机立断,决定放弃不切实际的“赌石”幻想,选择最稳妥快捷的变现方式。
他将后院那批被确认含有宝石碎屑的伴生矿石,以“宝石碎屑原料”的整体价格,直接打包卖给了那家魔法材料商铺。
价格虽然低廉,远不如开出成品的宝石,但好处是立竿见影——现钱立刻到手。
最终,一堆原本被视为废料、差点被填埋的伴生矿石,为洛伦佐换回了三千灵珀。
这个价格在他看来已经相当不错,如果真要靠“赌石”一个个卖,想收回这三千灵珀,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风险极高。
“哟,生意不错嘛,钱赚得挺快。”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从店铺门口传来。几人回头,只见霞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将一顶遮阳的宽檐帽摘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老师!”
落落欢快地叫了一声,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吃到一半的零食袋子藏到身后,小脸上挤出“我很乖”的笑容。
“霞小姐,”洛伦佐走上前,坦诚地告知情况,“您之前送来的那些伴生矿石里,确实发现了一些宝石碎屑,刚刚已经处理掉了。”
“哦?那你倒是走运了。”霞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我之后会跟矿场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以后留意一下这类伴生矿,别都当垃圾处理了。”
说着,她从随身的小巧腰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洛伦佐。
“正好,铁矿那边已经全部开采熔炼完毕,这是你的那份。我提前把本金和一部分预估分红给你带过来了。”
洛伦佐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瞳孔微缩——里面是厚厚一叠崭新的、散发着尊贵光泽的金色百元灵珀!
“这里是十万灵珀,是你当初投入的本金。至于那百分之二的股份分红,金石盟约那边还在进行最终的核算,数额会比这个多不少。大概下周,你自己去一趟金石盟约询问领取就可以了。”
“好,好的!太感谢您了,霞小姐!”洛伦佐握着这叠巨款,感觉心跳都在加速。
“就当是给你的启动资金了,”霞将帽子重新戴好,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也带着一丝期待,“以后,可就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好好利用这笔钱吧。”
“钱已送到,我也该走了。”霞转身欲行,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偷偷把零食摸回来的落落,补充道,“落落还可以在你这里‘打工’一个月。”
她的目光落在落落身上,带着一丝“邪恶”的笑意,故意吓唬道:“一个月后我回来,她要是胖得我都抱不动了,小心我把她扔到海岛上,让伊格尼斯好好‘督促’她减肥!”
说完,不等落落抗议,霞便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店铺外的街道人群中。
第529章 奢侈品
得益于洛伦佐的意外发现,霞亲自去矿场仔细检查了那堆差点被填埋的伴生矿。
凭借她远超常人的魔法感知,确实在其中发现了不少散布的宝石碎屑,证实了洛伦佐的说法。
不过,即便将所有碎屑收集起来,其总价值对于霞而言,也不过是几万灵珀的“零钱”。
她懒得为此费心,索性大手一挥,将这笔意外之财的全部收益都划给了负责矿场事宜的皇子阿尔多斯,算是给他辛苦跑腿的一点补偿。
几天后,城主府办公室内。
霞直接将一份峭湾城的区域规划图摊开在阿尔多斯面前,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给我批一块地。”
“没问题,您看中哪里了?”
阿尔多斯答应得很爽快。峭湾城正处于大开发时期,别的不多,就是空地多。
“这些。”霞的手指没有停留在某个具体的点上,而是沿着地图上城市边缘一片广袤的未开发区域,缓缓地、清晰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阿尔多斯凑近,快速目测估算了一下这个圈所囊括的面积。
下一秒,他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点结巴:
“这……这……霞小姐,您这是……打算在峭湾城再建一座皇宫吗?!”
这个面积,简直大得超乎想象!
霞闻言,没好气地白了阿尔多斯一眼:“你以前天天住在皇宫里,难道还不知道皇宫实际有多大吗?”她顿了顿,用事实给予致命一击,“你指的这块地,连皇宫加上它最大的花园面积的一半都不到。”
阿尔多斯被噎得说不出话,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希诺的皇宫规模确实大得离谱。
他缓了缓神,更加困惑了:“那……您要这么大一片土地,究竟是用来……?”
霞抱起双臂,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个巨大的圆圈,语气带着一丝任命般的无奈和隐隐的雄心:
“有人托我在这里,”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圈内的区域,“建造一座魔法学院。一座前所未有的、面向整个世界的魔法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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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了!”
洛伦佐猛地站上店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张开双臂,意气风发地大声宣布,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店铺里回荡。
“我——洛伦佐·萨尔瓦托雷,要正式进军魔法行业!”
他期待地看着店里的两位员工,准备迎接惊讶、赞叹,或者至少是好奇的目光。
然而,回应他的是两声有气无力的附和。
正在擦拭柜台的摩卡头也没抬:“哦。”
趴在桌子上研究新零食成分表的落落晃了晃尾巴:“好耶。”
洛伦佐看着这两位毫无斗志的员工,嘴巴顿时不满意地嘟了起来,像个没得到预期反应的孩子。
“喂!你们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是在担心你们英明神武的老板我会失败吗?”
他试图用激将法。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和决心,他“啪”地一声打开随身的手提箱,将其转向摩卡和落落。
里面,一叠叠崭新的金色百元灵珀码放得整整齐齐,在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而尊贵的光芒。
“看清楚了!”洛伦佐底气十足,“这里,足足有三十万灵珀!加上我之前的老本,我现在手握四十万巨款!是我刚来峭湾城时的整整两倍!”
他以为这足以震慑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员工。
作为店内唯一的专业人士,落落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零食袋上移开,瞥了那箱灵珀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现实和冷静:
“老板,你别看我只是个小孩子模样,但我得提醒你哦。魔法行业,可是个吞金兽。”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细数,“一根最普通、品质最差的制式法杖,光是材料成本,起步价就在一万灵珀左右。这还不算请工匠附魔、雕琢符文的人工费。”
她看着洛伦佐,大眼睛里满是“你确定吗”的询问:“四十万灵珀,如果全投进去只做法杖,可能只够做三四十根。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批法杖没能在短时间内卖出去,资金无法回笼,老板你恐怕真的就要站在破产的边缘了。”
接着,落落开始给洛伦佐这个“行业小白”进行科普:正统魔法师的消费主要集中在三大块——魔法道具、法杖,以及各类魔药。法杖对于法师而言如同半身,一旦选定,除非损坏或遇到天大的机缘,否则极少更换,市场迭代慢。而魔法道具和魔药的制作,无一不需要专业的炼金工匠和魔药师,这些高端技术人才的工时费,是绝对无法压缩的硬性成本。
随着落落一条条、一款款地将潜在开销罗列出来,洛伦佐脸上那兴奋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深的苍白。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四十万灵珀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正在飞速消融。
“好……好了,别说了……”洛伦佐有气无力地从椅子上下来,合上手提箱,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钱财的流失。他哭丧着脸,摆了摆手:
“我……我已经开始感觉自己一点点变穷了……”
第530章 黑火药
虽然被落落用现实泼了一盆冷水,洛伦佐确实消沉了那么一小会儿,但很快,他眼中又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苗。
魔法行业固然门槛高、风险大,可一旦成功切入,回报将是难以估量的!这片蓝海,他绝不能因为初期的困难就轻言放弃。
“嘿嘿,”他摩挲着下巴,脸上露出了带着点狡黠和自信的笑容,“落落,虽然你老板我是个魔法绝缘体,但谁说只有魔法才能产生强大的威力?我可以用别的方法,造出和魔法一样……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厉害的东西!”
“枪?”
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世面的落落立刻想到了这个答案。
那种依靠金属弹丸和化学能喷射的武器,速度快、隐蔽性强,而且对使用者几乎没有门槛要求,在某些情况下确实比低阶魔法更实用。
“那倒不是,”洛伦佐摇摇头,“真正的枪械对加工精度要求太高了,车床、铣床、无缝钢管……我现在要啥没啥,搞不定的。”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更为古朴、但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基石——火药。
“一硝二硫三木炭……”
这句穿越前不知从哪个科普读物或网络段子里看来的简易口诀,此刻如同烙印般清晰。
虽然上辈子学业不精,但今生作为萨尔瓦托雷家族的长子,为了经营庞大的家族生意,他被迫系统地学习过包括基础化学在内的诸多知识。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分子式、化学反应原理,此刻都成了他宝贵的财富。
他知道,在这个看似魔法的世界,硫磺和木炭并不难获取,难点在于硝石。
他也特地通过朱迪的关系咨询过“金石盟约”,峭湾城本地确实不产也不常规销售这些“非魔法”的工业原料,但凭借其庞大的贸易网络,完全可以帮他从外地采购一批过来。
价格会比原产地贵上一些,加上运费和佣金,但还在洛伦佐目前财力的可接受范围内。第一批实验性原料的订单,他已经通过金石盟约下达了。
一旦我成功配制出稳定的火药…… 洛伦佐的心跳不禁加速。
先不谈制造枪炮这种敏感武器,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应用——搓成烟花、爆竹,也绝对能在这个娱乐相对匮乏的世界引发轰动!尤其是在节日庆典上,那种照亮夜空的绚丽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带来的视觉和听觉冲击,恐怕不比一些低阶的幻术和音爆魔法差!
想想看,在峭湾城的新年之夜,由他洛伦佐主导一场前所未有的烟花秀……那将是多么绝佳的宣传!届时,数不尽的订单和灵珀,还会远吗?
说干就干!随着第一批从外地采购的硝石、硫磺和木炭原料送达小店后院,洛伦佐立刻摩拳擦掌,拉着落落开始了封闭式的实验。
落落虽然完全不懂这些黑乎乎粉末的意义,但她牢记自己的核心任务——利用魔法手段确保实验过程的安全,万一发生意外,她能第一时间用防护法术把洛伦佐罩住。
然而,就在洛伦佐小心翼翼地将几种粉末按记忆中的比例混合时,他猛地停下了动作,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
“诶!我真傻!”
一个更简单、更快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想要烟花?他何必在这里辛辛苦苦地从零开始研究黑火药?他完全可以利用信息差和贸易啊!
回奥克塔维亚老家去买啊!
在他的故乡,乃至许多科技侧主导的国家,烟花、爆竹这类东西早已是成熟的工业化产品,价格低廉得像街边的面包。
而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关税”这种复杂的概念,只要支付运费,就能将大批廉价的工业品运到峭湾城。这其中的利润,扣除掉运输成本,简直丰厚得吓人!
但这个念头仅仅让他兴奋了几秒,一股冰冷的现实感便迅速浇了下来。
不对……这么明显的商机,那些嗅觉比鲨鱼还敏锐的大商会,那些管理港口的官员,会想不到吗?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那个熟悉的奥克塔维亚了。这里是峭湾城!世界的十字路口,机遇与风险并存的中心!
每一天,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港口进出的每一艘船,每一种新奇的货物。
任何一个可能赚钱的点子,一旦出现,几乎瞬间就会被蜂拥而至的资本复制、竞争、然后利润被迅速摊薄。
窗外,港口方向隐约传来的汽笛声和喧哗,仿佛在提醒他那里是何等繁忙——巨大的港口几乎日夜不停地吞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货物和人流如同血液般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座城市的血管。
商机在这里,确实是转瞬即逝。
所以……所以我才更要加快自己的实验!
洛伦佐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直接购买成品固然快捷,但一来一回的采购周期太长,而且命脉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旦市场需求被激发出来,后续的供货、成本都将受制于人。
但如果我能自己掌握配方,自己生产呢?
那么,他就能彻底省去漫长的运输时间和高昂的运费,实现本地化生产!即便将来市场上出现了同类的烟花产品,他也能凭借更快的供货速度和更低的成本在竞争中占据优势!
“怎么了,老板?你想到什么了吗?”
落落看着突然发呆,表情时而兴奋时而凝重的洛伦佐,疑惑地歪头问道。
洛伦佐从深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实验台上,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
“啊,没什么。只是更清楚地知道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有多么重要和紧迫了。”他拿起研磨钵,眼神锐利,“我们继续吧!”
时间,就是金钱!
第531章 烟花
将采购来的第一批原材料几乎消耗殆尽后,看着眼前一堆或失败或效果不佳的“试验品”,洛伦佐不得不有些认命地接受了现实。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原材料纯度问题,或许是他记忆中的配方比例需要根据本地条件微调,又或许是他手搓的工艺实在不够精细……总之,他折腾出来的黑火药,威力始终差强人意,远远达不到作为武器使用的标准。
“既然当不了炮弹,那就当风景吧!”
洛伦佐迅速调整心态,果断转变方向——主攻烟花!武器之路暂时走不通,娱乐市场同样广阔!
他挑选出效果相对稳定的一批火药,小心翼翼地将其灌入准备好的干燥竹筒内,压实,插入引信。在后院清出的空地上,洛伦佐怀着虔诚又忐忑的心情,点燃了引信。
“嗤——”
引信迅速燃烧殆尽。
“咻——!”
一道明亮的火星拖着尾焰猛地从竹筒中窜上天空,在空中达到最高点后——
“啪!”
发出一声还算清脆的爆响,炸开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火星,随后便消散在空气中。
成功了!
虽然简陋,但这确确实实是烟花的雏形!他洛伦佐,凭借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在这个魔法主导的世界里,成功复现了基础的烟花!
“可是……老板,”在一旁观看的落落眨了眨大眼睛,很诚实地评价道,“这一点也不好看啊,就是些小火星,还不如低阶的火花术呢。”
被泼了冷水的洛伦佐却不恼,反而笑着解释:“你说得对,现在的确不好看。但烟花之所以能有那么多绚丽的颜色,是因为在火药里掺杂了不同的金属盐或者矿物粉末!比如加入铜盐会是蓝色,加入锶盐会是红色……”
他一边解释,一边迅速行动。他将之前实验时准备的各种矿物粉末——一些是采购原料时顺便买的,一些是从那堆伴生矿里研磨筛选出来的——按照不同的比例,小心地混入新的火药中,再次装入竹筒。
第二次点燃引信。
“咻——啪!”
这一次,在空中绽放的不再是单调的橙黄色火星,而是多了几点零星的、却清晰可辨的红色和绿色光点!虽然依旧算不上壮观,但那抹异色的出现,无疑宣告了一个全新的可能性!
“呜哇!”落落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尾巴不自觉地晃了晃,“原来是这样吗!加入不同的东西就会变颜色!好神奇!”
基础的火药配方已经确认可行,洛伦佐精神大振。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竹筒和基础配色,开始全力投入对烟花造型、色彩搭配、升空高度和爆炸形态的研究中。
一箱箱新的原材料被运进小店后院,不同配比的笔记堆满了他的工作台。
..................................
啪!
霞的手掌重重拍在阿尔多斯皇子办公室的硬木桌上,坚实的桌面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数道清晰的裂纹以她的掌心为中心蔓延开来。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城区边缘不行,靠近水源不行,影响规划不行……难不成我建到天上去?!”
在就新学院选址问题被阿尔多斯以各种市政规划理由多次拒绝后,哪怕是向来淡定的霞,也忍不住有些恼火了,她冰蓝色的眼眸里跳动着危险的火焰。
然而,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她自己却愣了一下。
怒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
诶?建到天上……
这个原本带着气话性质的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脑海中漾开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细细品味之下……这貌似……是个绝顶天才的点子啊!
那个刚刚因害怕挨打而提前钻到桌子底下的皇子,此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正好看到霞脸上那由怒转疑、再由疑转喜的奇妙变化,以及那双逐渐亮起、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推演的眼眸。
“哼!”霞回过神,居高临下地瞥了阿尔多斯一眼,下巴微扬,带着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傲然,“谁稀罕你的破地!格局太小了!老——子——要——上——天——去——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阿尔多斯反应的时间,转身,衣袂飘飞,带着一阵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皇子殿下在桌底凌乱,以及桌面上那几道清晰的掌印裂纹。
刚回到自己的庄园,便有负责情报的属下前来汇报,提到了洛伦佐正在后院鼓捣名为“烟花”的新玩意儿,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
对霞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消息。
至少以后过年过节,就不用再耗费人力物力让魔法师们轮流释放华而不实的烟花魔法了。
如果这东西能量产,成本降低,那么绚丽夜空将不再是贵族和富商的专属,普通民众也能享受到这份欢乐。
这种能够普惠大众、提升生活品质的发明,她是乐见其成的。
“暗中观察即可,只要确保爆炸威力在可控范围内,不会造成大规模破坏或人员伤亡,随便他怎么折腾。”
霞简单地吩咐下去,遣走了密探。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她找出一张巨大的、足以铺满整个书桌的顶级羊皮纸,拿起她那支灌注了魔法的钢笔,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创造者独有的兴奋光芒。
笔尖落下,一行优雅而有力的花体字出现在了纸张顶端:
《天空之城》
这可是世界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会飞”的学院!一个将彻底颠覆传统教育模式、成为整个世界传奇的奇迹!
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第532章 航空母舰
凭借着她那深不可测的知识储备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霞文思泉涌,很快便在巨大的羊皮纸上拟定了足足十三份风格迥异、构想大胆的“天空之城”草案。
从依靠反重力魔法阵维持的古典浮空岛,到糅合了工程学与魔法动力学的超大型飞行舰艇,甚至还有灵感迸发、描绘着能在世界屏障之外飘荡的宇宙飞船……霞几乎是想到什么就画什么,将无数可能性倾泻于笔端。
随后,她以惊人的效率,开始为每一份草案罗列其优缺点:浮空岛稳定性高但机动性差;宇宙飞船潜力无限但技术门槛过高且与大陆隔绝……
经过一番审慎的权衡与推演,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创造的第五个方案上。
那是一艘……超大型的、理论上能够实现无限续航的魔法飞船!
它兼具了浮空岛的广阔空间与飞行舰艇的机动能力,其庞大的主体结构足以容纳一座功能齐全的学院及其所有配套设施。
“或者,可以叫它‘航母’。”
霞低声自语,借用了一个来自异域的概念,觉得无比贴切。
看着这份凝聚了智慧与野心的草案,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将这张最重要的图纸单独取出,挂在了工作室最醒目的墙壁上,作为最终的目标。
然而,蓝图易画,核心难求。
“无限续航”这四个字,是整个计划中最耀眼,也最艰难的桂冠。这意味着,这艘飞天航母必须拥有一个能够自产自销、近乎永动的能源核心。
她不禁想起了水晶宫,那座宏伟的空中楼阁依靠基石的能量悬浮了上千年。
可如今,三颗基石早已与她自身融合,无法取出作为它用。她必须寻找、或者说,创造出另一种足以媲美基石、甚至更为强大的能源系统。
霞站在挂图前,双臂环抱,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她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要穿透图纸,直视那隐藏在概念背后的、关于能量本质的答案。
一个新的能源……一个能托起整座学院、翱翔于天际、直至永恒的“心脏”。
................................
洛伦佐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枚试验用的烟花筒放在地上,退后几步。
引信燃尽,伴随着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咻——啪!”,一小簇混杂着红绿两色的火星在傍晚的天空中绽开,虽然短暂,却足以证明其原理的可行性。
他转过身,有些紧张地看向面前这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投资者”。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这种……‘烟花’?”罗兰·斯通捻着自己精心修剪过的山羊胡,目光锐利地评估着。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是的,先生。”洛伦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它目前虽然简陋,但成本极低,而且潜力巨大……”
罗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必多说。我承认,宫廷魔法师释放的庆典魔法,规模更大,效果也更华丽。”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但是,你这个东西,胜在便宜。非常便宜。”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内心进行最后的核算,然后缓缓开口:“好吧,年轻人。我可以资助你……”
洛伦佐的心提了起来。
“……五万……”
五万灵珀? 洛伦佐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数字虽然不少,但相对于建厂和规模化生产来说,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罗兰接下来的话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五万金币。”罗兰似乎才想起货币单位的问题,随意地换算了一下,“哦,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是五百万灵珀。”
五……五百万灵珀?!
这个天文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洛伦佐的脑门上!他感觉一阵眩晕,脚下发软,差点真的像他做的烟花一样直接窜上天!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他。
但罗兰的话还没说完。
“这五百万,包括我在港口区边缘批给你的一块足够建厂的地皮。这笔钱花完之后,工厂、设备、以及你招募的工人,都可以留给你。”罗兰的语调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是,作为回报,你必须保证,在我的投资周期结束后,我能获得……”
洛伦佐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材料成本、人工费用、生产规模、市场定价、潜在销量……一个个数字在他脑中飞驰碰撞。
就在罗兰即将说出他的预期回报时,洛伦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自信光芒,抢先报出了一个数字:“我可以保证您能获得至少九百万灵珀的纯利润!”
几乎翻了一倍!
这个回报率显然超出了罗兰的预期,他捻着胡须的手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
“很好。很有魄力。”罗兰不再犹豫,直接从随身的魔法皮囊中取出了一份闪烁着微弱魔光的契约卷轴。“那么,我们就以此为基础,签订契约。”
条款清晰,权责明确。
当洛伦佐用特制的魔法墨水,在卷轴末端签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带着束缚感的能量瞬间从卷轴涌入他的身体,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轻轻缠绕在他的灵魂之上,随后隐没不见,但那种被“标记”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洛伦佐脸色微微一白。
罗兰见状,轻笑一声,宽慰道:“放心,这份商业契约没那么……残暴。违约的惩罚,最多只是让你感受到一阵足以让你记住教训的微弱电流罢了,不会危及生命。”
洛伦佐松了口气,好奇心却又被勾了起来:“那……残暴的契约,会是什么效果?”
听到这个天真的问题,见多识广的罗兰·斯通脸上的肌肉不禁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缓缓吐出了四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
“灵魂湮灭。”
他看着洛伦佐瞬间僵住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就是我和你所熟知的那位霞小姐,曾经签订过的契约类型。”
第533章 天文数字
不得不说,霞是一个几乎全方面的天才,尤其是在魔法理论与应用结合的前沿领域,她的思维速度堪称非人。
(不过她好像确实也不是人类......)
仅仅是一个不眠之夜过去,当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工作室时,霞已经将天空城最核心的部件——主推进引擎,在理论层面完全构建成功了。
羊皮纸上布满了复杂的立体结构图、能量流转的魔法回路以及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
在她的模拟推演中,这个以多重复合型反重力魔法阵为核心,辅以元素聚变供能系统的超级引擎,全力运转时产生的磅礴推力,足以将十亿吨的庞然大物托举至云端!
然而,托起只是第一步。要维持如此庞大的“航母”永久安全地滞空,还需要考虑冗余和稳定。
她在主引擎两侧对称的位置,标注了两个稍小但结构完全相同的备用引擎,以防万一。
同时,在整个航母的外缘和下腹,还需要分布数以千计的小型姿态调整推进器,它们如同精密的神经末梢,负责微调航母的平衡、转向和对抗不稳定的气流。
当然,除了机械与魔法装置,人力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霞的脑海中储存着无数冷门却实用的魔法,其中就包括一种可以周期性减轻物体质量的广域魔法。
她计划,只需要让学院内的魔法师们每年集中施法一次,就足以让整艘航母的等效重量减少近一半!这无疑将极大地缓解引擎的持续负荷问题。
将引擎系统、推进网络与人力减重方案整合完毕,霞长舒了一口气,成就感油然而生。她满意地抬起头,准备欣赏一下自己挂在墙上的杰作蓝图。
但就在目光触及那艘航母外形草图的瞬间,她那刚刚放松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线条……似乎不够流畅?整体的美学比例……好像还能再优化一下?魔法阵与外部结构的融合……是不是可以更浑然天成一些?
“外形还是得改改啊……”
她低声自语,带着艺术家对作品永不满足的挑剔。
说着,这位刚刚完成一夜伟业的大魔法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椅子上爬起来,伸手就将那张刚刚挂上去没多久的最终草案图纸再次摘了下来,铺回工作台上。
她拿起橡皮,目光锐利得像最精准的尺规,开始对着图纸上的轮廓线条“吹毛求疵”起来。
.....................................
庄园内,两位年轻的女仆正忐忑不安地站在主建筑外的回廊下,她们悄悄脱离了原本的岗位,忧心忡忡地望向二楼那间已经连续数日灯火不眠的房间。
“小姐她……已经好几天没出来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其中一位小声说道,脸上写满了担忧。
“要不……我们偷偷看一眼?就一眼……”另一个鼓起勇气提议。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试图从窗帘的缝隙中窥探室内的情况。
然而,她们的脑袋刚刚凑近——
“干嘛呢!”
一声低喝猛地从窗内传来!紧接着,霞的脸庞“唰”地一下占据了整个窗户,蓝色的眼眸带着被打扰的不悦,直勾勾地盯着两个差点魂飞魄散的女仆。
“呀——!”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
“小……小姐!我们、我们只是担心您……”先前提议的女仆声音发颤,连忙解释。
霞看着她们吓得苍白的脸,眼中的不悦消散了些,语气稍微缓和:“抱歉,吓到你们了。不用怕,我的生命力比你们顽强得多,死不了。”她顿了顿,似乎也觉得需要给个交代,“反正已经被你们打断了,正好……去给我送一壶新泡的宁神花茶,还有,厨房今天做的柠檬蛋糕也拿一份上来。”
“好、好的,小姐!马上就来!”
两位女仆如蒙大赦,连忙应下,忐忑的心刚刚落下一点,正准备转身去准备。
“还有——” 霞的声音再次从窗口飘来。
“啊——!”
其中一位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女仆,这接二连三的惊吓终于超出了负荷,眼睛一翻,直接软软地晕倒在了同伴身上。
霞看着楼下混乱的一幕,面无表情地补充完了后半句:“……不要随便偷看我的房间,尤其是在我工作的时候。”
说完,“啪”地一声,她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窗户,将外面的小骚动隔绝,也没再多理会那位不幸晕倒的女仆。对她而言,这只是个小插曲。
她重新坐回堆满图纸的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却微微有些走神。
“唉,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怀念起老家那些看着她长大、早已对她各种怪异行径习以为常、甚至敢在她熬夜时直接进来收拾桌子的女仆们了。
现在这批新人……还需要时间适应啊。
第534章 烟花工厂
当洛伦佐再次踏入“金石盟约”那奢华的大厅,准备支取那笔天文数字的投资时,他才从朱迪口中得知了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消息——那位与他签订了魔法契约、豪掷五百万灵珀的投资者罗兰·斯通,赫然就是金石盟约这个商业帝国的会长!
难怪他敢和霞签订那种“灵魂湮灭”的恐怖契约! 洛伦佐心中恍然。
作为第一个与那位深不可测的精灵合作、开拓灵珀体系的商会巨头,其胆识、魄力以及对风险的承受能力,显然远非常人所能及。
由于五百万灵珀的实体货币足以堆满一个小房间,搬运极其不便,朱迪并没有真的取出那么多现金。她微笑着递给洛伦佐一张质感特殊、闪烁着魔法光泽的票据。
“这是魔法商卷,洛伦佐先生。上面的数字代表您拥有的信用额度。”朱迪指着票据上清晰的“5”以及后面那令人眩晕的六个“0”,“您可以在佩罗诺亚境内,乃至与我们有关联的任何一家大型商会,使用这张商卷进行交易。”
她开始详细介绍使用方法:“当您需要支付时,只需将商卷出示给前台专员——比如我。我们会派出经过认证的魔法师来为您办理……”
说着,朱迪示范性地将自己手腕上一个造型精巧的镯子对准了商卷。镯子上镶嵌的微小晶石亮起柔和的光芒。紧接着,商卷上那个“5,000,000”的数字,末尾的两个零悄然消失,变成了“4,999,900”。
而几乎同时,朱迪空着的那只手上,魔法光辉流转,瞬间多出了一张金灿灿的百元面额灵珀。
“原来……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魔法’货币啊……”洛伦佐看着这近乎无中生有的兑换过程,不由得惊叹。
但商人的敏锐让他立刻意识到了安全问题。
“难道……不会有其他魔法师尝试破解或者伪造这种商卷吗?”
朱迪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您问到了点子上”的自信笑容,语气带着无比的崇敬:“您是指,有人能破解由我们佩罗诺亚的宫廷大魔导师——维克托·索兰 大人,亲自研发并施加的独家加密魔法吗?”
宫廷、大魔导师!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洛伦佐脑海中勾勒出一位地位尊崇、力量渊深如海的强大法师形象。
好奇心驱使他忍不住进一步探询:“那……这位维克托大人,和霞小姐……他们之间有关系吗?或者说……”他其实更想问谁更厉害,但觉得太过冒昧,换了个委婉的问法。
朱迪显然明白他的潜台词,她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位于首都希诺的皮诺拉学院,您应该知道,可以说是这片大陆,甚至是目前已知世界里最顶尖的魔法学府。”
“维克托·索兰大人,正是皮诺拉学院十年前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在全学院历史毕业生速度排名中,他高居第五……哦,准确来说,前段时间刚被挤到第六名了。”
“而霞小姐,”朱迪的语气带着一种讲述传奇般的意味,“她是毫无争议的历史第一名。第二名是她的母亲,学院里最优秀的植物学教授,精灵艾雅女士。第三名,则是一位名叫伍德的精灵。”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事实:“而重要的是,排名前三的这三位,包括那位伍德,从入学到完成所有学业顺利毕业,所用的时间都在三周以内。而排名第四的那位,毕业时间就直接跳到了半年之后。”
这悬殊的差距,甚至不能用“差距”来形容,简直是鸿沟与天堑!
朱迪这一大段解释,清晰无比地勾勒出了霞在魔法领域那堪称恐怖的、碾压众生的天赋与实力。
洛伦佐听完,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一句来自异世界的、恰如其分的感慨总结道:
“真是……恐怖如斯啊。”
怀揣着那张沉甸甸的魔法商卷和港口区边缘的地契,洛伦佐意气风发地离开了金石盟约,立刻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建厂大业中。
他很清楚,烟花的生产和组装过程涉及到火药这种危险品,必须将安全放在首位。
这意味着他需要从宝贵的资金中,划拨出相当一部分用于购买安全设备、建立防护措施,以及支付可能更高的保险费。
一个阴暗的念头曾短暂地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世界似乎还存在奴隶制,如果使用奴隶劳工,成本将极大地降低……
“不行!” 洛伦佐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什么脏东西,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洛伦佐啊洛伦佐,你可是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怎么能有这种邪恶又残忍的想法!赚钱归赚钱,底线不能丢!我可不是那种黑心资本家!”
他将这个诱惑彻底抛诸脑后,回到了自己的小店。
在详细咨询了落落关于魔法应用的种种可能性后,一个绝妙的主意诞生了——何不利用魔法本身来解决安全问题?比如,创造一个特殊的、与外界隔绝的空间来专门进行危险工序的操作?
想到这里,他立刻行动起来,通过冒险家协会雇佣了两位看起来经验还算丰富的魔法师。
对于这些常年在野外与魔物搏斗的冒险者来说,能在安全的城市里接取报酬不错的魔法服务工作,简直是求之不得的美差。
洛伦佐带着他们来到正在平整土地的未来厂区,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所以……二位,你们真的有能力创造出一片内部没有空气,或者说,能隔绝氧气的密闭空间吗?”
“当然,先生。这是防护系魔法的基础应用之一,比如用于保存某些对空气敏感的魔法材料。”其中一位法师自信地回答,“需要我们现在为您演示一次吗?”
得到洛伦佐肯定的眼神后,两位法师各自举起法杖,将杖尖相对,低声吟唱起咒文。
很快,魔力在他们之间汇聚、塑形,一个直径约一人高、表面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白色半透明“泡泡”,凭空出现在洛伦佐面前。
“这就是‘无氧空间’,先生。内部空气已被抽空并隔绝。”另一位法师介绍道。
为了验证效果,行动派的洛伦佐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注:并非他抽烟,而是他之前实验火药时为了方便点火而特意找人定制的工具。)
他“啪”地一声打着火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那个魔法泡泡。当打火机进入泡泡范围的瞬间,橘黄色的火苗连挣扎都没有,立刻熄灭了!
“有效!”洛伦佐心中一喜。但光看还不够,追求严谨的他,做出了一个让两位法师和旁边围观工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竟然一弯腰,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探进了那个泡泡里,想亲身体验一下“真空”环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几乎是脑袋进入泡泡的同一瞬间,极度的缺氧让洛伦佐眼前一黑,意识如同被切断电源的灯泡,瞬间熄灭。
他身体一软,直接朝着地面瘫倒下去。
“老板——!!!”
第535章 计划通
当霞将那份凝聚了她无数心血与天才构想的航母式天空学院初稿图纸,展现在莱徳校长面前时,即便是这位活了漫长岁月、见识过无数奇观魔法的老校长,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光芒。
他扶着眼镜,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图纸上那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轮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这艘‘船’,究竟……有多大?”
霞的语气却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件日常用品,她指了指图纸旁的比例尺:“根据初步测算,主体结构完工后,面积大约相当于半个现在的峭湾城港口区吧。而且,”她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仿佛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后缀,“这还只是基础形态,后续预留了充足的扩展接口和空间,可以根据需要继续扩建。”
这样说着,她像是变戏法般,又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了厚厚一叠、足有砖头那么高的辅助设计图纸,堆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里面是引擎的详细构造、内部学院区的分布、生态维持系统、防御矩阵……每一张图纸都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
莱徳校长从最初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霞,问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那么,霞,你有估算过,将它从图纸变为现实,需要多么惊人的成本吗?”
他指着那主引擎的复杂构图:“别的不说,单单是制造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魔力引擎,所需要消耗的稀有材料、聘请的宗师级工匠、构筑核心魔法阵的损耗……或许就是一个足以让一个小国破产的天文数字。”
面对这个直指核心的难题,霞非但没有露出为难之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早有准备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所以,校长先生,您猜我最近这段时间,为什么在灵珀的推广和峭湾城的商业发展上,投入了那么多精力?”
她从容地解释道:“灵珀,在我的规划和皇室的推动下,正逐步成为佩罗诺亚的血液。它将汇聚整个王国的财富与资源。而且,我也没打算一口气吃成胖子。这座天空学院,将是一个长期的、分阶段实施的工程。我的目标是,在短时间内,让它具备最基础的教学功能,能够正式开学接纳第一批学子。后续的完善,可以慢慢来。”
莱徳校长看着霞那副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又带着无比欣慰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感慨万分。
“呵呵……真是后生可畏啊。说实话,一开始,我也只是想着在峭湾城这片新土地上开办一所新的学院,然后让你这个总是‘无所事事’的小家伙去挂个名,有点事做而已。”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霞,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位精灵的身影,“我是真没想到,艾雅的女儿,要么不做,一旦动手,竟是要搞出这么一个足以载入史册、不,是改写历史的惊世之作!”
霞的野心与能力,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也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未来,产生了更多、更奇妙的期待。
将精心完善的图纸副本仔细收好,霞再次来到了希诺九世的皇宫。
如此规模空前的建造计划,于情于理都需要让这位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知晓。
当然,即便她不来汇报,那位向来对她宽容有加、甚至带着点纵容的国王大叔,多半也不会在意。
“嗯……好大。”
希诺九世饶有兴致地俯身看着铺在长桌上的航母图纸,脸上带着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笑容,顺手将一块小曲奇饼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抬眼看向霞,目光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所以,你这次来,不只是给我看看图纸这么简单吧?是来找我要钱的?”
国王一眼就看穿了这庞然大物背后必然隐藏着同样惊人的预算黑洞。
“不,这次真的只是给您过目,项目还没有正式动工。”
霞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国王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他放下吃到一半的曲奇,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打量着霞:“那么……如果我们换个思路呢?如果你愿意将这座……‘航母’,在一定程度上,定义为王国的战略防御武器,并且承诺在必要时听从王国的统一调度……我可以考虑,以国家的名义,从国库里拨出一笔相当可观的专项资金,作为投资。”
战略武器?
霞微微一怔,这个角度她确实未曾深入考虑过。
但转念一想,如此庞大的造物,即便不装载任何武器,仅仅是从高空坠落,也足以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而如果在其上配备远程魔法炮台、搭载成建制的法师团……
呃……这不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翱翔于天际的终极战争堡垒吗?!
霞看着希诺九世那看似和蔼、实则藏着精打细算的眼神,瞬间将他那点“小心思”猜了个通透。
“只能作为防守性质的威慑力量,以及应对极端情况的最终手段。”霞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蓝色的眼眸直视国王,“这绝不能成为您主动入侵他国、挑起战端的利器,这是我的底线。”
“可以!完全没问题!”
希诺九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答应下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只要有这么个大家伙像守护神一样飘在王国的领空之上,光是其存在的威慑力,就足以让周边任何蠢蠢欲动的势力好好掂量一下,轻易不敢与他开战。
这笔投资,从战略安全的角度来看,简直太划算了。
“那就先这样初步定下。”霞将图纸重新卷起,“这还只是初版设计,我需要回去再完善很多细节,加入更多……嗯,必要的模块。”
“好,那我就不送了。”希诺九世笑眯眯地挥挥手。
待霞离开后,国王心情愉悦地准备再拿一块曲奇,却发现盘子早已空空如也——最后几块不知何时也被霞顺走了。
他无奈地咂咂嘴,对着空盘子喊道:“厨房!再做点甜点来!”
话音刚落,一旁侍立的内务总管立刻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提醒:“国王陛下,根据御医和营养师的共同建议,您今日的甜食配额已经严重超标了。作为您的健康负责人,我必须……”
“好了好了!知道了!”希诺九世像被扫了兴的孩子,悻悻地挥挥手打断总管的话,“我不吃了,不吃了总行了吧?真是……比财政大臣那个老家伙还啰嗦……”
第536章 顺利觐见
烟花工厂的开办比预想中还要顺利,而这一切,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洛伦佐招到的那两位看似不起眼的魔法师,他们简直是捡到的宝贝!
这两位魔法师擅长一种构建“无氧空间”的结界魔法,他们联手在工厂的组装区域,创造并维持了一个稳定的、内部空气被完全抽离的透明结界。这个结界完美地解决了烟花生产中最危险的一环——防止黑火药在组装、填充过程中因意外摩擦或静电而爆炸。
更妙的是,这种结界的维持时间长得惊人。两位魔法师只需要每天中午过来一次,花费不到半小时为结界补充魔力,就能让它稳定运转一整天。工人们甚至感觉不到结界的特殊,只需要像平常一样,将双手伸入结界范围内就能安全地进行操作。
在管理上,洛伦佐也展现出了与这个世界常见作坊主不同的风格,活脱脱一个“异世界友好资本家”。
他明确规定,所有工人每天只需工作八小时,严格限制加班。这在他来的世界是常识,但在这里,尤其是对于底层工人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优待。
当然,这份“友好”也有其界限——工钱优厚,但不包吃住。工人们需要自行解决食宿问题。
他的薪酬体系也经过了一番考量。他参考了自己初来峭湾城时四处调研得出的生活成本数据,将基本工资定为每小时十灵珀。对于一个普通工人来说,一天工作八小时就能拿到八十灵珀,这足以让他们在港口区过上相对体面的生活。
此外,为了激励效率,他还设立了每日效率奖金:当天组装烟花速度最快、质量达标的工人,可以获得额外的二十灵珀奖励。这一下子就调动起了工人们的积极性。
起初,洛伦佐还想着沿用前世的习惯,按月发放工资,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不包吃住,还让人白干一个月?怕是三天就跑光了!” 他立刻意识到这在当前环境下行不通。
于是,他不得不又额外招聘了两位财务人员,专门负责每日结算工钱。每天下工时分,工人们排着队领取自己当天挣得的灵珀,看着实实在在的报酬落入手中,干活的劲头更是十足。
这套组合拳下来,虽然人工管理和日结薪酬增加了一些行政成本,但工坊的安全生产、稳定产出和工人的忠诚度都得到了极大保障。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洛伦佐工坊生产的第一批基础款烟花顺利下线,并迅速通过摩卡的推车和店铺渠道流入了市场。
这种无需依赖昂贵魔法师、价格亲民却能带来绚丽视觉享受的新奇玩意,立刻在特定群体中打开了市场。那些权势不足以长期聘请魔法师表演助兴的小地主乡绅,以及一些家底殷实、喜欢追求新鲜娱乐的中产家庭,纷纷慷慨解囊,买上几个在自家院子里燃放,引得邻里围观赞叹。
然而,洛伦佐的野心远不止于满足中低端市场。这一周里,他本人也从未停歇,一直在店铺后院不断调试、改进他的烟花配方和结构。
第四版实验型烟花,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其绽放的图案更复杂,色彩更饱满绚烂,持续时间更长,整体效果甚至已经不输于低阶魔法师耗费魔力释放出的观赏性魔法焰火!
当然,目前大规模量产投放市场的,还是成本较低的第一版。那些品味刁钻、见多识广的贵族老爷们,暂时还看不上这种“流水线”出来的玩意儿。
想要打开上层市场,必须拿出真正能彰显身份与格调的精品。于是,洛伦佐很快找到了他重要的投资人之一——罗兰·斯通,并在他面前亲自燃放了精心准备的第四版烟花。
“嗯……色彩和形态都颇具新意,虽然缺乏魔法波动,但这份独特的绚丽,足以让它区别于普通货色。”罗兰·斯通摸着下巴,给出了专业的评价,“完全可以走高端定制路线,那些追求独特性的贵族和富商。”
在得到这位资深商人的肯定后,凭借其引荐,洛伦佐成功见到了峭湾城的实际管理者——皇子阿尔多斯。
不过,这位务实派的皇子对这类“华而不实”的观赏物兴趣缺缺。他更关心的是西侧城堡塔楼至今还在漏雨的维修问题,以及如何将峭湾城赚取的财富,有效地再投资于城市本身的基础建设和民生改善,形成良性循环。
“烟花?很抱歉,洛伦佐先生,我个人对此并无太多偏好。”阿尔多斯直言不讳,“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你的产品真如罗兰先生所说那般出色,或许能引起我父王的兴趣。王宫里每年的大小庆典不计其数,对这类新奇玩意总是有需求的。”
“但我可以将您引荐给我的父亲。”阿尔多斯说着,扯过一张质地优良的信纸,拿起羽毛笔开始书写,“不过你需要自己去首都希诺。我给你写一封呈给我父亲的引荐信,还有一些沿途和进入首都所需的特别通行证……”
引荐给国王?!
阿尔多斯的话让洛伦佐心头猛地一跳。这接触的层级跳跃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直接从地方管理者蹦到国家元首?
说实话,阿尔多斯本人并不想在一个“造烟花”的普通商人身上花费太多政治资源。但谁让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得到了霞小姐赏识的人呢?这点面子,他必须给。
很快,阿尔多斯将写好的信函密封,连同几张盖着皇子印鉴的通行证一起递给洛伦佐。
“好了,通行证的有效期只有一周。记得,你必须在限定时间内抵达希诺并完成觐见,然后返回峭湾城。如果逾期滞留……首都的卫兵可不会客气,大概率会用囚车把你遣送回来。”
阿尔多斯的语气带着半开玩笑的警告,但眼神却在提醒洛伦佐,这绝非戏言。
第537章 首都
洛伦佐要前往首都希诺的消息自然瞒不过落落和摩卡,皇子阿尔多斯开具的通行证上,也明确标注了他可以携带两名随行人员。
想到这一去至少需要一周,洛伦佐盘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带上这两位得力员工去王国首都见见世面也不错,就当是一次短途的员工福利旅行了。
几人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当他们提着行李走出店铺时,一辆有着“金石盟约”徽记的、看起来颇为舒适坚固的马车已经静候在门口。
而端坐在驾驶位上的车夫,赫然又是那位熟悉的红发专员——朱迪·皮尔卡。
“呃……”洛伦佐一边帮着摩卡将行李放进车厢,一边忍不住吐槽,“朱迪小姐,您这位高级专员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广泛得有点过分了?从柜台接待到资产管理,现在连驾车跑长途的活儿也包了?”
朱迪闻言,回头冲他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完美微笑,语气轻松地解释:“毕竟,多劳才能多得嘛,洛伦佐先生。而且,我这次也算是顺路,总部正好有些文件需要我送往希诺分部。”
待洛伦佐、落落和摩卡三人在装饰典雅的车厢内坐稳,朱迪利落地一拉缰绳,操控着训练有素的驮兽,马车便平稳地启动,朝着通往王国首都希诺的大道驶去。
马车很快来到了峭湾城的出境关卡。洛伦佐按照指示,从车窗探出身,将那张盖有皇子印鉴的特别通行证递交给值守的卫兵。卫兵仔细查验后,恭敬地行礼放行。
看着窗外开始变换的风景,洛伦佐有些担心地问:“朱迪小姐,以这个速度,我们最快多久能到希诺?”
“如果路途顺利,没有遇到恶劣天气或者意外的道路堵塞,大概需要四天时间。”朱迪目视前方,熟练地驾驭着马车,声音清晰地传入车厢。
“四天?那么久?”洛伦佐心里咯噔一下,来回路上就要八天,皇子给的一周时间岂不是远远不够?
似乎猜到了他的担忧,朱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请放心,洛伦佐先生。皇子殿下给予您的一周时限,指的是您在希诺城内停留、活动的时间。路途上耗费的时日,并不计算在内。您手中的通行证,在进入希诺城时才会激活开始计时。”
“原来如此……”
洛伦佐顿时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柔软的座椅上。这样一来,时间就宽裕多了。
车厢内,落落已经好奇地趴在窗边,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路旁陌生的植被。摩卡则有些拘谨地正襟危坐,眼神中既有对未知旅程的忐忑,也充满了对王国心脏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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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在将天空学院的初步设计方案呈交给国王过目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峭湾城,而是留在了希诺城的自家宅邸中。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要向她的母亲——一位资深的植物学教授兼精灵学者——请教关于大型封闭生态系统中空气循环与净化系统的设计。
在得知自己的女儿正在筹划一个如此惊世骇俗的工程后,这位阅历丰富、智慧深邃的精灵母亲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亲自着手为霞设计这套关乎未来学院内部生存环境的核心系统。
因此,这段时间霞几乎足不出户,完全沉浸在母亲提供的设计方案与自己的进一步推演中,对外界消息不甚关心,自然也完全不知道洛伦佐即将抵达希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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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峭湾城管辖范围的边界后,窗外的景象逐渐褪去了那座新兴之城的繁华与魔力辉光。洛伦佐透过车窗,才第一次对这个自己身处已久的王国,有了更清晰、也更真实的认识。
尽管这是一个存在魔法的世界,但佩罗诺亚广袤的国土,其本质依旧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制国家。
主干道虽然宽阔,但路面多是夯实的土路,一旦下雨想必会泥泞不堪。道路两旁偶尔掠过的村庄,农奴或佃户们居住的仍是低矮破败的茅草屋,田间劳作的身影显得艰辛而麻木。
这与峭湾城内石板铺路、符文灯闪烁、人流如织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内部存在巨大差异的国家,在外界看来,却是极其富裕强盛的代名词。
报纸上时常能看到关于佩罗诺亚新建的魔法舰队下水的新闻,它在周边邦联的议会中占据首席地位,在国际事务的谈判桌上也常常咄咄逼人,处处彰显着其雄厚的国力。
“洛伦佐先生,您这次出来,应该没有携带太多金币吧?”
驾车的朱迪似乎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提醒道,声音伴随着车轮的轱辘声传来。
“嗯?不是说灵珀已经在皇家主导下开始全国流通了吗?”洛伦佐有些诧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厚厚一叠主要以灵珀构成的“启动资金”。
听到这个问题,朱迪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摇了摇头。
“国策是国策,但真正推行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进程是非常缓慢且艰难的。”她解释道,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对于王国绝大部分地区的普通人,以及许多思想保守的地方贵族来说,黄澄澄的金币、银币才是看得见、摸得着,能够传家的硬通货,他们认为这更保值。”
“目前,灵珀的流通范围还非常有限。主要集中在我们金石盟约的网点、一些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大商会,以及像峭湾城这样的试点和新开发区域。即便是首都希诺,城内也并非所有商铺都接受灵珀支付,通常只有那些官办的、或者与我们金石盟约有深度合作的店铺才会认可。”
朱迪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洛伦佐对这次希诺之行的顺利程度,打上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灵珀和皇子的引荐信就能畅通无阻,现在看来,在这个古老而庞大的王国深处,传统的惯性远比想象中要强大。
第538章 抵达希诺
希诺,佩罗诺亚王国的心脏,其名字本身就蕴含着“希望”与“许诺”的深意。
马车驶近那巍峨的巨墙,洛伦佐忍不住将头探出窗外,仰望着城墙后方那些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尖顶的教堂、圆顶的宫殿、以及许多他无法命名的奇异结构,共同勾勒出一幅沉淀着历史与权力的壮丽天际线,与峭湾城那种新兴的、混杂的活力截然不同。
然而,观察了片刻,洛伦佐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缩回脑袋,自然而然地向着车厢内唯一的“专业人士”落落问道:“为什么……这天空上,看不到什么飞行的魔法师?”
在他的想象中,一个帝国的首都,魔法文明理应极为发达,天空中被各种驾驭着飞行术、骑着魔法坐骑或者乘坐飞毯的法师们穿梭往来,才符合常理。
落落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尾巴尖,闻言头也不抬地解释:“飞行魔法本身就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不是随便哪个法师都能长时间维持的。而且,希诺城空有严格的法令规定,任何想要在城内特定空域飞行的魔法师,都必须先通过复杂的考核,获得相应的‘空域使用许可’,也就是飞行魔法资格证才行。乱飞的话,会被宫廷法师打下来哦。”
懂了,异世界版的机动车驾驶证。 洛伦佐心里瞬间有了既视感。
谈话间,马车已经抵达了戒备森严的城门口。如果洛伦佐是自己雇车或者步行前来,免不了一番繁琐的身份核查和行李检查。但他们乘坐的是挂着“金石盟约”徽记的马车,朱迪只是向守城的卫兵队长展示了商会的通行文件和阿尔多斯皇子开具的特别通行证,卫兵们便恭敬地行礼,迅速放行,整个过程流畅无比,彰显了大商会的特权与效率。
进入城内,喧闹而富有生活气息的声浪扑面而来。朱迪熟练地将马车停在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路边,利落地跳下驾驶位。
“三位,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金石盟约在希诺的分部就在中央大道,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去那里找我。”朱迪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向洛伦佐颔首示意,“预祝您此行顺利,洛伦佐先生。”
说完,她也不多耽搁,重新坐上马车,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汇入川流不息的车马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告别了朱迪,洛伦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稍稍有些茫然。
既然要在这里待足一周,人生地不熟的,首要任务自然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带着落落和摩卡,朝着看起来最繁华、店铺最集中的主街道走去。
一路走去,洛伦佐内心不禁为这座都城的繁华与底蕴所赞叹。
脚下是宽阔平整的石砌街道,保养得极好;路边随处可见穿着锃亮板甲、神情肃穆的巡逻卫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法元素波动,那是从两旁店铺里售卖的魔法物品、或是行人中法师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
这一切,都与峭湾城那种野蛮生长的活力不同,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秩序井然的威严。
他甚至看到一匹由精密齿轮、金属骨架和流淌着微光的魔法符文共同构筑的机械马,由一个衣着体面的工程师牵着走过。那马匹的动作流畅自然,低头、摆尾、迈步,几乎与真马无异,引得落落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很快,他们在街边找到了一家挂着清晰“住宿”招牌的旅店,看起来干净整洁。走进店内,立刻有一位面带微笑的前台迎了上来。
“下午好,尊贵的客人们,是准备住宿吗?”
前台的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三人,迅速做出了判断:为首的年轻人衣着体面,但风格明显是外国商人;旁边那位身材结实的少年,气质和衣着更像是平民甚至仆从;而最小的那位,头顶的兽耳和身后晃动的尾巴昭示着她亚人的身份。这种组合在见多识广的希诺城并不算太奇怪。
“是的,我们需要一间双人间和一间单人间,请问多少钱?”洛伦佐直接问道。
“我们这里有低端、中端和高端不同规格的房间,不知道客人您需要……”前台熟练地介绍着。
“高……不,还是中端的吧。”洛伦佐及时刹住了车,想起朱迪关于灵珀流通性的提醒,决定还是保守一点,别太挥霍。
“好的,中端双人间每晚一银币,单人间二银币,两间房总共是三银币一晚。”前台流畅地报出价格。
三十灵珀。 洛伦佐下意识地在脑中完成了换算,紧接着,他几乎是习惯性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了灵珀纸币。
“哦,不好意思,我拿错了……”
他立刻反应过来,以为这里不能使用灵珀,准备收起灵珀去拿朱迪在车上给他的那袋备用金币。
然而,前台的眼睛却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客人原来是刚从峭湾城来的贵客!没关系的,我们旅店是支持灵珀支付的哦!王国正在大力推广,我们作为服务行业,自然要积极响应。”
“诶?是吗?那太好了。”
洛伦佐有些意外,但随即感到方便。他也不想特意去动那袋金币,便顺势将三张面额十灵珀的银色纸币递了过去。
前台双手接过,仔细查验了一下真伪,随即恭敬地收起:“没问题!感谢惠顾!我这就为三位办理入住,并叫人带你们去房间。”
看来,在希诺城的核心区域,灵珀的接受度比朱迪在路上描述的还要乐观一些。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第539章 觐见
将行李在旅店安顿好后,洛伦佐片刻不敢耽搁,立刻雇佣了一辆本地马车,再次来到了那座巍峨耸立、守卫森严的皇宫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紧张的心情,走上前,将皇子阿尔多斯亲笔签署的特别通行证和那封引荐信,恭敬地递给了值守的皇宫守卫。
守卫接过证件和信件,仔细核验了上面的皇子印鉴,态度严谨而克制。
“请在此稍候。”
他说完,便拿着信件转身快步进入宫门内通报。
洛伦佐站在宫门外,看着眼前宏伟的建筑和精锐的卫兵,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对于心怀期待的他来说,每一分钟都显得有些漫长。
很快,那名守卫去而复返,他的手中多了一张质地更加精良、隐隐流动着魔法光泽的金色通行证。
“已经与国王陛下确认过您的来访事宜。”守卫将金色通行证递给洛伦佐,声音平稳地传达着旨意,“陛下目前政务繁忙,暂时无法接见。陛下谕示,请您于三日后的上午,持此金色通行证入宫觐见。”
“啊,好……好的,谢谢大人。”
洛伦佐连忙接过通行证,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要等三天,但至少获得了确切的觐见机会。
“分内之事,不必道谢。”守卫依旧保持着标准的礼仪姿态回应。
待洛伦佐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后,刚才一直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交流过程的另一位守卫,终于忍不住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古怪表情,压低声音问道:
“喂……你刚才那句‘分内之事,不必道谢’……什么时候学会用这么……呃,文绉绉又有点幼稚的腔调说话了?”
他显然觉得同伴刚才的用词有点过于“戏剧化”,甚至有点中二。
被问到的守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同样小声地回答:“咳……最近在城内书店买到的一本新小说,里面的宫廷侍卫角色就是这么说话的……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就……稍微借鉴了一下。”
“哦?什么小说这么有意思?”提问的守卫来了兴趣。
“书名叫《转生成为王国剑圣,然后被精灵大法师捡回家》,作者署名是艾丝特。”守卫推荐道,语气里带着点找到同好的兴奋,“故事挺热血的,文笔也不错,就是里面角色的台词有时候确实有点……特别。有空你也可以去买一本看看。”
“是吗……听名字是有点意思。”同伴摸着下巴,似乎真的被说动了,“等换岗了,我也去书店找找看……”
离开了皇宫大门,手中握着三天后的“入场券”,洛伦佐并没有直接返回旅馆。既然有了空闲,他打算好好逛一逛这座传说中的魔法之都,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潜在的商机。
而在旅馆里,落落同样是个闲不住的主。更重要的是——老师不在身边! 这意味着那些被霞明令禁止、尤其是以“吃多了会胖”为由严禁踏入的甜品店、零食铺,此刻对她敞开了的大门!
一想到那些橱窗里琳琅满目、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点心,落落就感觉自己的尾巴尖都在激动地发抖。这种“叛逆”的刺激感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于是,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裙子,便迫不及待地溜出了旅馆,凭借着自己敏锐的嗅觉,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她深吸一口那幸福的空气,鼓起勇气,学着大人的样子就要往里走。
“啊,什么?!”
一只手臂礼貌却坚定地拦在了她面前。店门口的服务员带着歉意的微笑,弯下腰对她说道:“非常抱歉哦,可爱的小朋友。我们店有规定,像您这样年纪的小客人,需要有成年人陪同才能进店用餐哦,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成年人陪同?!
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落落瞬间僵在原地,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了下来,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
她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挪回了旅馆。
希望破灭,她无精打采地趴在房间的床上,感觉人生失去了色彩。然而,就在这时,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了自己老板洛伦佐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点兴奋:
“摩卡你快看!我刚才在外面逛,买到几本据说现在希诺特别流行的小说!这封面,这简介,看起来就很有意思!”
对啊!
落落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尾巴“唰”地竖得笔直,大眼睛里重新亮起了狡黠的光芒。
自己老板洛伦佐,不就是现成的“成年人”吗?!
第540章 魔法糖果铺
刚回到旅馆,连买来的小说封面都还没仔细看,洛伦佐就感觉眼前一花,手腕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抓住,整个人晕头转向地被拽出了房间,拽出了旅馆,一路疾走。
直到被拉到一个装饰得如同童话小屋般的店铺门口,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甜香,洛伦佐才堪堪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双眼放光、尾巴摇得像小风扇似的落落,有些哭笑不得。
“等等……落落,你火急火燎地把我拉来,就是为了这个?”洛伦佐指着眼前的甜品店,又看了看落落,忍不住吐槽,“而且,为什么一个甜品店会不允许小孩子单独进去……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定?”
他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落落那充满渴望和期待的眼神,还是叹了口气,整了整被拉歪的衣服,带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欢迎光临魔法糖果铺!两位是吗?”
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的女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甜美微笑。
洛伦佐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落落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不久前被自己“劝退”的小客人,但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呃,是的,两位。”洛伦佐点点头。
“请问二位有预约吗?”服务员微笑着继续询问,语气自然。
“啊?预约?”
洛伦佐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一个甜品店还需要预约?这规格听起来比峭湾城最高档的餐厅还夸张!
看到洛伦佐那明显是第一次来的、带着点懵懂和怯生生的模样,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耐心地解释道:“不用担心,先生。我们魔法糖果铺对所有客人都欢迎。预约只是可以让您提前锁定一些限量供应的特色甜品,或者享受靠窗的观景位等特殊服务。没有预约也完全没问题,请跟我来吧,我带二位入座。”
服务员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引路。
洛伦佐和落落对视一眼,落落立刻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洛伦佐则带着几分好奇和“长见识了”的心情,走进了这家格调不凡的甜品店内部。
虽说店名朴实无华地叫做“魔法糖果铺”,但其内部的规格和体验,早已远远超出了一个“铺子”的范畴。
跟随服务员走进用餐区,洛伦佐立刻被眼前奢华的装潢吸引了目光。
光洁如镜的磨光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柔和的光线,几张散落布置的餐桌旁,几位衣着华丽、气质不凡的客人正优雅地品尝着面前造型精致的甜品,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甜香与淡淡的、高品质魔法熏香混合的气息。
这哪里是糖果铺? 洛伦佐心里嘀咕,这氛围和格调,简直和他前世印象中的高级会员制酒吧或者沙龙有得一拼!
“先生,请问需要来点什么饮品吗?”
服务员将他们引至一个类似吧台的区域,微笑着询问。洛伦佐注意到,周围的客人面前大多摆放着色彩绚丽的特调饮料,这更让他确信这里绝不仅仅是卖糖果那么简单。
“有菜单吗?”
洛伦佐试探着问道,想看看这里究竟卖些什么。
话音刚落,甚至没见服务员有任何动作,一本封面镶嵌着细小魔法水晶、质感厚重的菜单便“唰”地一下,凭空悬浮着出现在洛伦佐面前的台面上。
“哇哦,神奇。”洛伦佐忍不住低声评价了一句,伸手接住了自动翻开的菜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旁边的落落已经踮起脚尖,扒着吧台边缘,用清脆响亮的声音朝着里面的“调酒师”喊道:
“我要一张魔法乐园的票!”
洛伦佐:“???”
他猛地扭头看向落落,一头雾水。
“落落,你在说什么?”
怎么甜品店又突然变成游乐园售票处了?
“当然没问题,可爱的小客人。”
吧台后的那位气质沉稳的魔法师微笑着点头,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啊?还真有卖?!
洛伦佐赶紧在菜单上快速翻找,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名为“魔法乐园”的选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说明:“一个由纯净魔法能量与可食用甜品构筑的沉浸式童话乐园,绝对安全,仅限十六岁以下顾客进入体验。”
不愧是魔法世界…… 洛伦佐内心感慨,这种将幻术、造物魔法与实体甜品结合的手笔,确实超乎想象。
他刚下意识要去掏钱,却见落落动作更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将一枚亮闪闪的金币“啪”地一声按在了吧台上,动作熟练得令人侧目。
“要两个小时的游玩时间,谢谢!”落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对劲!
洛伦佐猛地看向落落,她这熟练的点单、付钱、说明时长的流程,还有那理所当然的表情……这家伙绝对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落落,你……”
洛伦佐刚想开口询问,落落却已经从那魔法师手中接过一张闪烁着星光的、像是门票的魔法卡片。
“老板我进去玩啦!两小时后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灵巧的小兔子,转身就朝着餐厅深处跑去。
洛伦佐的目光追随着她,只见在餐厅远端一面原本看似是装饰的墙壁上,一幅绘制着童话风格树木、城堡与河流的巨大水彩画,其上的色彩突然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动、旋转,形成了一个彩色的漩涡入口。
落落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娇小的身影便融入了那片流动的色彩之中,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幅画微微荡漾着魔法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静止的壁画模样。
洛伦佐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魔法菜单,看着那面神奇的墙壁,又看了看吧台上那枚被收走的金币,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541章 家大业大
“请问……您认识她吗?”
洛伦佐放下菜单,还是忍不住向吧台后的魔法师询问落落的情况,但他心里也很快自行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以落落作为霞学生的身份,能出入这种高档魔法场所,似乎也并不奇怪。
将这点疑惑暂且按下,洛伦佐重新拿起菜单。
既然要等落落两个小时,他决定也体验一下这里的出品。
“呃,请给我来一份……红龙果汁气泡水,和……这个是叫芒果西柚巴伐露吗?”
他指着菜单上一款造型精致的甜品,有些不确定地念出名字。
“没错,先生!您的发音非常标准。”魔法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您是今天第三位第一次来就能准确读对这款甜品名字的客人。您是想在吧台这里享用,还是需要我帮您安排到那边的餐位?”
“就这里吧,我看现在人也不多。”
洛伦佐顺势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您也看到了,”主厨一边开始熟练地准备饮品和甜品,一边自然地接话,“现在这个时间段,店里大多是带着孩子来的保姆、仆从,或者是一些陪伴孩子的夫人。我们提供的‘魔法乐园’服务,非常受孩子们的欢迎,算是我们店的一个特色。”
“那其他时间段呢?”
洛伦佐下意识地追问,以这家店的装潢格调、魔法特色和出品(从他看到的菜单判断),按理说人流量不应该仅限于此。
“其他时间段?”主厨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
“嗯?”洛伦佐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追问,“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他环顾四周典雅的环境,感受着精妙的魔法应用,觉得这简直暴殄天物。
主厨看出了洛伦佐的疑惑,将榨好的红龙果汁倒入杯中,注入嘶嘶作响的气泡水,同时解释道:“原因很简单。我们这里定位是‘甜品店’,并不售卖任何酒精饮品。对于希诺城的贵族和富商阶层来说,下午茶或许是个选择,但更多的社交、洽谈、甚至是私人放松,他们更倾向于去俱乐部、酒吧或者高级餐厅,那里能提供酒水和更符合他们需求的氛围。”
他顿了顿,将一杯渐变红色、冒着细腻气泡的饮品放在洛伦佐面前,继续道:“至于定制蛋糕、大型甜点台这类业务,确实有一些贵族客户。但您要知道,大部分底蕴深厚的贵族家族,自己府上就供养着专属的甜点师,很少需要外出订购。我们承接的,更多是一些新兴贵族或者富商举办的、需要快速筹备的大型宴会订单。”
“也是。”
洛伦佐拿起吸管搅动着杯中的气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主厨的分析很现实,精准地指出了这家店在定位和客户群体上的尴尬处境——过于依赖“儿童经济”,而在成人主导的消费市场缺乏核心竞争力。
当那份被称为“芒果西柚巴伐露”的甜品被优雅地放置在洛伦佐面前时,他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这熟悉的组合——清新的芒果粒、微苦回甘的西柚果肉、浓郁的椰奶或奶油基底,以及那晶莹剔透、疑似由魔法制成的类似西米的颗粒……
这……这不就是自己前世那个世界里,经典的甜品杨枝甘露吗?!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这个世界,果然不止我一个穿越者!而且,这位“同行”似乎已经将触角伸到了饮食文化领域!
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没有立刻去追问这道甜品的来历,而是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现实的问题上。如此顶级的配置,却客流稀少,他非常关心它的生存状态。
“那你们……靠什么盈利?”
洛伦佐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在他看来,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若非暴利,便是亏损。
“盈利?”主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带着点自豪的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先生,您误解了。这家店,并不以盈利为主要目的。”
说着,他又从身后的冷藏柜中取出三个造型精致、酥皮看起来极其诱人的泡芙,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洛伦佐面前。
“这是赠品,请慢用。”
“谢谢……”
洛伦佐更加疑惑了,不为了赚钱?那支撑如此庞大开销的背后金主是……?一个最可能的答案浮现出来。
“所以……你们是皇室经营的店铺?”
他试探着问道,毕竟只有皇室才有这等财力和“任性”的底气。
“先生的思维很敏锐,”主厨赞赏地点点头,但随即否定了他的猜测,“但我们并非直接隶属于皇室。”
紧接着,主厨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仿佛在宣告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我们这家‘魔法糖果铺’,是由 洛特莱恩家族 全资投资并运营的。我们的主要工作,并非单纯地售卖甜品,而是为洛特莱恩家族,培养和选拔最具天赋与创造力的专业厨师!”
洛特莱恩家族!
这个名字被郑重其事地念出时,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洛伦佐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虽然对这个家族的详细情况不甚了解,但能如此不计成本地投入人才培养,其底蕴和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第542章 正主
“那……请问霞小姐,是属于哪个家族的?”
洛伦佐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疑惑。毕竟“霞”这个名字本身不带姓氏,他也从未听人提起过她的全名。
“看来先生确实是外地来的客人。”主厨了然地笑了笑。
洛伦佐点点头没有否认,同时将一个泡芙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部冰凉丝滑的奶油瞬间涌出,更令他惊讶的是,奶油中似乎还混入了弹韧的椰果粒,椰香与奶香交织,在口腔中形成了层次丰富的爆炸性美味。
“非常好吃……”他由衷地赞叹,随即回到正题,“难道霞小姐的家族背景,是不能打听的事情吗?”
“不,当然不是。”主厨一边擦拭着吧台,一边轻松地回答,“这在希诺的上层圈子并非秘密,甚至在城内的贵族记录馆里都有明确记载,那些古老的家族最重视血脉的纯正与传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讲述传奇故事般的郑重:“事实上,霞大人背后,站着的是两大足以影响王国格局的势力。”
“首先,霞大人的父亲,是雅格兰·洛特莱恩大人。”主厨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敬意,“他拥有‘当代最强人类’的称号,同时也是王国皇家骑士团的现任总团长,执掌着最精锐的军事力量。而在私下里,雅格兰大人与我们的国王希诺九世,是相交莫逆的挚友。”
洛特莱恩……原来这家店真是她家开的! 洛伦佐心里瞬间吐槽,难怪落落对这里轻车熟路,这根本就是回“自家地盘”了!
等等!不对! 洛伦佐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霞可是严格控制落落饮食的!要是让她知道,是自己这个“雇主”把落落带到了她家开的、满是诱惑的甜品店里……
一股凉意瞬间从洛伦佐脊背窜起,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霞那似笑非笑、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主厨没有察觉到洛伦佐瞬间僵硬的脸色和内心的风暴,继续介绍着另一位重磅人物:“而霞大人的母亲,是艾雅大人。她是一位精灵,也是皮诺拉学院资历最深的植物学与魔法理论教授。”
就这? 洛伦佐下意识地在心里比较,感觉这个“教授”头衔,比起她父亲那“最强人类”兼“骑士团长”的显赫身份,似乎稍微……平凡了一点?
然而,主厨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洛伦佐差点被刚刚喝进去的红龙果汁气泡水呛到!
“同时,艾雅大人执教超过一百五十年,她的学生几乎遍布整个大陆。如今皮诺拉学院的校长莱徳大师、我们的国王希诺九世陛下……等诸多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年轻时都曾聆听过艾雅大人的教诲,算是她的学生。”
咳咳咳——!
洛伦佐猛地一阵咳嗽,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位是武力与权力的巅峰,王国的守护神与国王密友。
另一位是桃李满天下,门生遍布各界顶尖位置的学术泰斗。
这两位结合所诞下的霞,其所拥有的隐性权势和人脉网络,简直庞大到令人窒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贵族千金”可以形容的了,她本身就是一张行走的、覆盖了整个佩罗诺亚乃至更广范围的超级关系网的核心!
两个小时在愉快的交谈和美食享受中飞快流逝。洛伦佐从这位健谈的主厨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希诺城贵族圈子的轶事和商业情报,感觉获益良多。
“非常感谢,请问一共多少钱?”
洛伦佐拿出钱包,这次他特地准备了几枚金币放在显眼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
“承蒙惠顾,一共五银币。当然,如果您使用灵珀支付,我们可以给您一个九折优惠。”主厨微笑着回答。
果然! 洛伦佐心想,毕竟是霞自家产业,推行灵珀自然是不遗余力。他爽快地抽出一张蓝色的五十灵珀纸币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多出来的部分就当是给您的小费吧,和您聊天非常愉快。”
就在这时,落落也像个小炮弹似的从魔法乐园入口处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只是嘴角沾着些许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
洛伦佐见状,顺手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自然地弯下腰,细心地将她嘴角的巧克力擦掉,带着点担心小声问道:“在里面没吃太多甜食吧?”
他可没忘记霞关于控制体重的警告,生怕落落真的胖了一圈,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没有哦!”落落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很乖”的表情,“就喝了一杯热巧克力,吃了……嗯……三四个小蛋糕而已!”她试图用模糊的数量蒙混过关。
洛伦佐将信将疑,但也没法深究,拉起落落的小手,再次向主厨道别后,便转身朝着店铺门口走去。
然而,他刚推开那扇精致的店门,脚步就像被钉住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霞正双臂环抱,斜倚在门框旁,那双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精准地锁定在洛伦佐和被他牵着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巧克力痕迹的落落身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感受到这股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落落浑身一颤,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差点炸起来。她绝望地拽了拽洛伦佐的衣角,用带着哭腔的气音小声哀嚎:
“洛伦佐哥哥……我、我好像要死了……”
第543章 我对钱不感兴趣
“洛伦佐。”
霞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冰砸在地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不近人情的冷硬。
“在…在的,霞小姐……”
洛伦佐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连忙应声,姿态放得极低。
“以后每天,你,带着落落,跑十公里。”
霞的目光扫过洛伦佐,最终落在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落落身上,语气平淡地宣布了判决。
“啊?好的!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洛伦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点头应承下来,速度之快仿佛生怕霞反悔再加码。
见洛伦佐如此“识相”,霞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那清冷的眼神最后瞥了两人一眼,便径直绕过他们,走进了糖果铺店内。
直到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内,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才骤然消失。洛伦佐和落落几乎是同时,长长地、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大口气,仿佛刚刚从猛兽的爪下侥幸逃生。
“落落啊落落,”洛伦佐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语气充满了无奈的感慨,“你还真是……够倒霉的。”
他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今天,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带着落落来自投罗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惩罚还是连坐的!不仅落落要跑,他自己也得陪着!这简直是天降横祸,无妄之灾。
一旁的落落更是小脸皱成了一团,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绝望气息。她掰着手指头,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只是吃了几个小蛋糕,喝了一杯热巧克力,为什么就要付出每天跑十公里这么“惨痛”的代价?
“落落真倒霉……”
她带着哭腔,小声地重复着,感觉整个世界的甜蜜都在此刻离她远去了。
店内,几位训练有素的员工见到自家大小姐驾临,立刻熟练地行动起来。
不过片刻,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顶级红茶和几碟造型别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甜品便已摆放在霞面前的桌上。
霞这次出门,也算是忙里偷闲,小小地犒劳自己一下。
耗费了无数心血的浮空魔法学院——“浮影城”的设计图纸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就将进入实际的建造阶段,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她优雅地拿起一块糖糕,刚咬下一口,细腻的口感中一丝独特的风味让她动作微微一顿。
“嗯?你们已经把红糖做出来了?”
她立刻品出了那与白糖、蜂蜜迥异的温润甜香,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主厨。
“是的小姐,”主厨恭敬地回答,脸上带着一丝成功的喜悦,“您之前吩咐出去的采购队伍,在南方的一个偏远行省,终于找到了您图纸上描绘的那种‘甘蔗’。经过多次试验,我们成功提炼出了这种红色的糖。目前正在尝试将它应用到不同的甜品中,效果似乎非常不错。”
说着,他示意助手端上来一小碟色泽温润、如同红宝石般的方块糖。
“不错。”霞赞赏地点点头,随手拈起一块方糖,放入面前的红茶中,看着那抹红色缓缓晕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口吩咐道:“既然有了红糖,下一步,你们可以试着研究煮奶茶了。用红茶做底,加入牛奶和适量的红糖,应该会是一种受欢迎的饮品。”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或许又将催生出一款风靡希诺的流行饮料。
事实上,霞在希诺城内的商业布局远比外人想象的更为庞大和深远。
从高端餐厅到特色酒吧,从甜品工坊到新兴饮品店,大量如今在希诺城内火爆异常、需要提前数日预订的餐饮场所,背后都有着霞的影子。是她将另一个世界的饮食理念与这个世界的魔法食材相结合,创造出了无数新奇美味,悄然改变着这座都城的味蕾地图。
这些遍布全城的产业,如同一条条隐形的财富之河,为霞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巨额收入。
即便不依靠洛特莱恩家族的财富,或者她母亲那边的人脉资源,霞本人也早已是佩罗诺亚王国内首屈一指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超级富豪。
然而,与某个着名的、声称“对钱不感兴趣”的商业巨头相似,霞对于堆积如山的灵珀和金币,也确实没有太多的感觉。财富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实现想法、推动变革的工具,以及……确保自己能随时享受到最高品质生活的便利条件。
第544章 迅捷
在经历了整整三天、每天拖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落落完成十公里“酷刑”之后,洛伦佐终于迎来了觐见国王陛下的重要日子。
将几乎只剩一口气的落落扔回旅店房间,洛伦佐便以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换上他最为体面的一套行头,仔细检查了那张珍贵的金色通行证,以及精心挑选并妥善包装好的、用于展示的第四版特制烟花。怀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与些许疲惫的复杂心情,他再次朝着那座象征着王国最高权力的建筑进发。
来到皇宫那气势恢宏的入口,出示了金色通行证后,守卫的态度明显更加恭敬。一名专门的宫廷侍卫引领着他,步入了这片常人难以涉足的禁地。
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拱门和长廊,洛伦佐内心不禁为皇宫的奢华与庄严所震撼。
不得不说,皇宫极其奢华。
光洁如镜、能倒映出人影的昂贵大理石地面,廊柱上精美繁复的浮雕,穹顶绘制的讲述王国历史的巨幅壁画,四处陈列着的显然出自大师之手的艺术雕塑和魔法奇物……一切都在无声地彰显着皇室的财富与底蕴。
当然,这种奢华是内敛而高雅的,并没有夸张到用黄金铺砌路面那般庸俗。
在沉默的侍卫引领下,洛伦佐绕过一个又一个庭院和回廊,最终被带到了一间格外宽敞明亮的房间。房间的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剔透的玻璃洒入,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温暖明亮,窗外似乎是一片精心打理的王室花园。
“请在此稍作等候,国王陛下处理完政务后,很快就会到来。”
领路的侍卫微微躬身,说完便安静地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金属纹饰的大门。
“咔哒。”
门合上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洛伦佐一个人。
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类似于檀香与古老书卷混合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中央,不敢随意触碰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时而望向窗外优美的景致,时而紧张地瞟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等待着那个决定他此行成败,甚至可能影响他未来命运的关键人物的到来。
并没有让洛伦佐等待太久,那扇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率先走入房间的,是一位留着精心修剪的一小撇胡子、面容和善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子。
尽管他衣着相对简约,并未佩戴过多华丽的饰品,但那身用料与做工都无可挑剔、绣着王室徽记的常服,以及他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都明确无误地昭示了他的身份——佩罗诺亚的统治者,希诺九世国王陛下。
“向您致敬,国王大人。”
洛伦佐心头一紧,连忙依照记忆中恶补的宫廷礼仪,上前一步,准备躬身行礼。
然而,他弯到一半的腰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
希诺九世直接扶住了他,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不必多礼了,外乡人。就在刚才签署的新法令里,我已经正式废除了在非重大典礼场合必须向君主行繁琐礼仪的规定。我们还是轻松点好。”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和开场白,让洛伦佐有些措手不及,但也瞬间缓解了他大部分的紧张感。
希诺九世松开手,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高效:“我的时间安排有些紧张,最多只能给你十分钟。所以,我们速战速决,直接看看你带来的东西吧。”
见国王如此直接,洛伦佐也立刻将脑海里那些准备好的、文绉绉的奉承话和繁文缛节全部抛开。他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地开始介绍自己的烟花产品,突出其无需魔法、绚丽多彩、可用于各种庆典场合的特点。
“嗯……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描述得也不错。”希诺九世摸着下巴,似乎挺感兴趣,“你应该带了实物样品来吧?”
“当然,就在这个箱子里。”洛伦佐连忙提起脚边的精致木箱,“要我现在就为您演示吗?”
“没问题,走吧,去外面的庭院,那里宽敞。”
希诺九世也是个行动派,直接转身带头走向连接着房间的室外草坪。
来到阳光明媚的草地上,洛伦佐迅速而专业地架设好带来的特制烟花筒,在征得国王同意后,点燃了引信。
“咻——嘭!哗啦……”
虽然是在白天,但那经过洛伦佐精心调配的第四版烟花依旧在空中炸开了绚烂而清晰的色彩,金色的流苏与蓝色的星雨交织,持续了数秒之久,效果远比普通烟花华丽。
“不错,确实不错。”
希诺九世仰头看着天空,赞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陛下,这目前还不是最终版本,我们还可以根据客户的特定需求,定制不同的颜色、图案甚至升空高度……”
洛伦佐趁热打铁,试图进一步展示产品的可塑性。
“不用再多说了。”希诺九世却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果断,“我相信我的判断。直接签契约吧。”
“啊?”洛伦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这就定了?比他预想中最顺利的情况还要快上十倍!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一直安静跟随在国王身侧的一位宫廷侍从,已经如同变戏法一般,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格式规范的羊皮纸契约书,连同蘸好了墨水的羽毛笔,一起递到了洛伦佐的面前。
第545章 没钱
洛伦佐双手接过那份还带着清雅墨香的羊皮纸契约。尽管对方是至高无上的国王,但多年经商生涯培养出的本能,让他依旧保持着商人的警惕与谨慎。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目光扫过责任条款、交付标准、支付方式等关键部分。
“嗯……契约内容很正常,很规范。”
片刻后,洛伦佐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赞许。
条款清晰,权责对等,报酬合理,完全没有因为他是一介平民而添加任何霸王条款或隐形的义务,这充分展现了王室做事的公允与大气。
确认无误后,洛伦佐不再犹豫,拿起侍从重新递上的羽毛笔,在契约末尾的供应商位置,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洛伦佐·萨尔瓦托雷。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在此刻听来无比悦耳。
“好了,既然没问题,我就告辞了,后面还有几个会议要开。”
希诺九世见契约签订完成,立刻雷厉风行地准备离开,仿佛真的只是挤出了十分钟来处理这件事。
“那请问陛下,关于后续的订单细节、交付流程,我应该……”洛伦佐连忙追问,这契约签了,具体跟谁对接呢?
“哦,这个你放心。”国王脚步不停,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会有人主动去找你的,不用担心,一切按契约流程走就行。”
话音未落,希诺九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来去如风,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高级熏香和王权的气息。
“先生。”
一个平静的声音几乎是在国王消失的同时,自身后响起。
“哇啊!”洛伦佐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发现之前引他进来的那名侍从,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再次站在了他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训练有素、波澜不惊的表情。
“您在此间的事务已了,请随我离开吧。”侍从微微躬身,做出了“请”的手势。
“啊……好……好的……”
洛伦佐摸了摸怀里那份沉甸甸的契约,又看了一眼国王消失的方向,压下心中那股如同坐过山车般的不真实感,跟着侍从,沿着来时的路,向着皇宫之外走去。
告别洛伦佐后,希诺九世国王并未返回政务厅,而是径直来到了皇宫深处一处隐蔽的区域。在通往地下秘库的厚重石门前,霞已经独自在此等候了。
“我没来晚吧?”国王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看腕上的计时器。
“没有,国王大人,是我习惯提前到达。”霞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得了吧,谁信你这话。”
希诺九世撇撇嘴,显然对霞这种标准的客套话不以为然。
他没有再多言,而是上前一步,将手按在石门上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随着一阵微弱的魔法波动和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嗡——
仅仅是这一道缝隙,一片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纯粹而耀眼的金色光芒便如同实质般从中迸发出来,瞬间驱散了走廊的昏暗。霞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
待眼睛稍微适应了这惊人的光芒,霞放下手臂,蓝色的眼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愕然,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国王,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调侃:“陛下,您不是三天两头就在议会和内阁会议上哭穷,要求增加预算、削减开支吗?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感情这位国王陛下平时哭穷,背地里却攒下了如此惊人的家当?!
希诺九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沉默着,继续用力,将沉重的石门彻底推开。
随着地下室内部的景象完全展露,最初那刺目的光芒也逐渐稳定、内敛,显露出其真正的源头——那是一座山,不,是数座由标准金锭堆砌而成的、真正意义上的金山!大块大块沉甸甸的金锭被码放得整整齐齐,一层叠着一层,一眼扫过去,那庞大的体积和数量,甚至连霞都感到一阵眩晕,难以瞬间估算出这里究竟蕴藏着多么恐怖的财富。
“这里……是我祖父,甚至更早的先王们,历经几代悄悄积累下来的‘老本’。”希诺九世的声音在空旷巨大的金库中回荡,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按照我祖父临终前的遗嘱,若非关系到王国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允许动用这里的一分一毫。”
他迈步走入这黄金的殿堂,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霞跟随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这令人窒息的财富。
“您确定吗?”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她看向国王,语气郑重地再次确认,“将这些黄金投入‘浮影城’计划,意味着它们将大规模进入市场流通。按照灵珀的推广计划和未来的经济模型,如此巨量的黄金突然涌入,很可能会导致黄金本身的价值相对下跌。到时候,这笔传承数代的财富缩水,可怪不到我头上。”
希诺九世转过身,面对着霞,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随和或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王者的决断与远见。
“我确定。”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的祖父囤积黄金,是为了在危难时刻保住王国的根基。而在我看来,将这些死物,转化为能够托起王国未来、让佩罗诺亚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国力——无论是强大的浮空堡垒,还是引领变革的魔法学院——这从来就不是亏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霞:“这是我,作为佩罗诺亚的国王,自愿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所做出的选择,所进行的投资。”
第546章 豪迈
“什么叫……所有魔法材料都卖光了?!”
首都希诺,一家装潢考究、挂着巨大“黑猫魔法铺”招牌的店铺内,一位衣着体面的二级魔法师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拔高。
柜台后的女服务员脸上挂着近乎僵硬的歉意笑容,不停地鞠躬:“万分抱歉,尊贵的法师先生……就在昨天深夜,我们库房里所有的常规和稀有魔法材料储备,都被……被一位客人全部买走了。”
她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一排原本用于展示各式各样魔法材料样品、此刻却空空如也的玻璃柜台,连最基础的荧光苔藓或劣质魔晶碎屑都没留下。
魔法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看服务员那绝非作伪的疲惫与无奈神情,心中的怀疑渐渐被一种荒谬的现实感取代。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问:“可……如果连你们‘黑猫’都没有存货的话,其他的小店……还能有货吗?”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回答。“黑猫魔法铺”作为全国最大的魔法材料连锁商,其货源和库存向来是行业风向标。它这里被搬空,意味着整个供应链的源头可能都出现了问题。
很快,魔法师们惊恐地发现,缺货的阴云并非只笼罩在希诺上空。
短短一天之内,类似的消息像瘟疫般传遍了整个佩罗诺亚王国。从繁华的港口城市到内陆的古老城镇,几乎所有正规的魔法材料商店都挂出了“售罄”或“暂时缺货”的牌子。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一夜之间将流通在市面上的魔法材料搜刮一空。
市场的神经瞬间被崩紧到极限。恐慌性抢购和囤积的苗头刚起,就被无货可买的现实狠狠掐灭。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想象的价格飞涨。
一小瓶最普通、常用于低级粘合剂的史莱姆粘液,价格从原本的十几铜币,一路飙升至一金币,而且有价无市!
这对于常年在野外讨生活、以狩猎魔物、采集魔法植物为生的冒险者和采集者来说,无异于天降横财。
消息灵通的冒险家们瞬间陷入了疯狂,平日里懒得费劲处理的低阶史莱姆,此刻在眼中都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钱袋!
杀一只史莱姆就能稳定赚取一枚金币?这种好事几辈子都遇不到一次!
一时间,王国境内稍有名气的魔物栖息地、魔法植物生长区,涌入了远超平日数倍的冒险者队伍。森林里史莱姆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平时无人问津的角落被翻了个底朝天。低级魔物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灭顶之灾”,而中高阶魔物的领地周围,也多了许多红着眼睛、跃跃欲试的贪婪目光。
然而,这场由极度稀缺引发的、持续了整整一天的全民“淘金热”,在第二天清晨,被一盆更加冰冷的冷水当头浇下。
当风尘仆仆、满载而归的冒险者们,兴冲冲地拖着他们用血汗换来的“战利品”,涌向各地“黑猫魔法铺”或其他收购点时,迎接他们的,是柜台后店员们统一而木然的表情,以及一句如同魔咒般的话:
“本店今日起,收购魔法材料,只接受灵珀支付。金币及其他金属货币,暂不接收。”
只接受灵珀交易。
许多人身上根本没多少灵珀,甚至从未使用过这种“新钱”。金币才是他们认知里永恒不变的硬通货。
面对“只收灵珀”的铁律,抱怨和茫然无济于事。
在生存和利益的驱动下,冒险者、商贩乃至普通民众,都不得不开始适应这种颜色各异、轻便易携的新纸币。
至少,它确实比沉甸甸的金币方便携带不少,不是吗?
感知着空气中那无数细微的、属于灵珀的独特魔法波动,如同星火般从各个收购点散开,流向铁匠铺、药水店、旅舍、酒馆……霞躺在自家庄园的摇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
在她的魔法感应视野中,那些由她亲手设计、蕴含着特殊契约的灵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广度,渗入王国经济的毛细血管。
冒险者们急于将刚到手的灵珀花出去,换取补给和享受,而他们很快发现,接受灵珀的店铺远比想象中要多。
官方的大力推广、大商会的带头示范,加上这次“资源-货币”的强制性绑定,共同构建了一个初步的、但覆盖广泛的灵珀流通网络。
“材料和资金,第一阶段都已经准备就绪了……”霞轻声自语,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看来,我也该动身,再回峭湾城一趟了。”浮影城的建造,即将进入实质性阶段。
另一边,希诺城。
洛伦佐收拾好行装,结算了房费,带着摩卡和一脸“终于解脱了”的落落,准备前往公共马车驿站购买返回峭湾城的车票。
然而,他刚走出旅店大门,就看到那辆熟悉的、带有金石盟约徽记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而倚在车辕旁的,正是那位红发如火、笑容永远得体的高级专员——朱迪·皮尔卡。
“又见面了,洛伦佐先生。”朱迪直起身,姿态优雅地行了个礼,“看来您已经处理完在希诺的事务了。需要我载您和您的同伴一程,返回峭湾城吗?”
洛伦佐微微一愣。这次行程并未提前约定,霞应该还在忙她自己的事。他略带疑惑地问:“这是……霞小姐的意思?”
“不,”朱迪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更深层次的、属于商人的审视与评估,“这次,是我个人的意思。”
第547章 铁路
经过几天算不上舒适、但比来时多了许多思考和交谈的颠簸旅程,洛伦佐一行人终于再次看到了峭湾城那标志性的海岸线与繁忙的港口。
日新月异。 这个词用来形容峭湾城再贴切不过。
仅仅离开了不到两周,这座城市似乎又变了个模样。新的建筑地基在更外围的区域打下,街道似乎更加规整,港口停靠的船只式样也愈发繁多,空气中蓬勃发展的气息比离开时更加浓烈。
回到自己的店铺和工坊,看到一切运转井然后,洛伦佐心中那团自从与国王签下契约、并与朱迪深谈一路后便悄然燃起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烟花生意已经步入正轨,成了稳定的现金来源和一块不错的招牌。
但见识过希诺的宏大、窥见过王国顶层的一角、并真切感受到那股席卷全国的变革浪潮后,他的眼光和野心,已经无法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成功的“烟花大王”。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能在未来与那些庞然大物平等对话的商业帝国。一个……或许有朝一日,能与“金石盟约”这样的巨无霸在某些领域并肩甚至竞争的商会。
“野心很大,这本身是件好事,洛伦佐先生。”马车停在店铺门口,朱迪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隔着车窗,对正准备下车的洛伦佐微笑着说,眼神锐利而温和,“但请容我提醒您,‘金石盟约’的服务网络和资源触角早已遍布全国,甚至延伸至海外。它是在多个家族的支持下,经历数代才成长起来的商业巨无霸。”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鼓励,也带着现实的考量:“如果您真的能够到达那个令人惊叹的成就,展现出足以撼动格局的潜力……那么,我或许真的会认真考虑,跳槽到您麾下效力呢。毕竟,见证并参与一个传奇的崛起,是每个有抱负的商人都渴望的经历。”
这并非空头支票,而是一位资深专业人士,基于对洛伦佐潜力判断后,抛出的一个极具分量的远期约定。
洛伦佐闻言,眼睛一亮,他转身,郑重地对朱迪行了一个优雅的脱帽礼,笑容真诚而充满斗志:“那么,朱迪小姐,我就将此视为我们之间的又一个约定了。我会朝着那个方向努力。随时欢迎您的加入!”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朱迪颔首回礼,随即轻轻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汇入街道的车流。
看着马车远去,洛伦佐站在自己店铺门口,感受着脚下这片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野心已经点燃,目标也已锚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看似遥不可及的野心,拆解成一个个切实可行的步骤。
回到峭湾城,安顿好一切后,洛伦佐并未急于庆祝烟花生意的成功,或是立刻投入国王订单的生产。
他心中那幅更庞大的商业帝国蓝图,催促着他立刻行动。而他要落下的第一枚关键棋子,便源自他灵魂深处最熟悉、也最具颠覆性的概念——
工业革命!
越是深入观察佩罗诺亚王国,洛伦佐就越发觉得这个国家处于一种奇特而矛盾的状态。
它封建,大片国土上的农奴仍过着中世纪般的生活;它又先进,魔法被广泛应用于战斗、通讯甚至部分生产领域,创造出璀璨的文明成果。
这里已经有了工业化的零星苗头——魔法驱动的机械、初步的标准化生产,但整体的生产力、物流效率和社会结构,却依旧被传统的桎梏所限制。
一个最直观的例子便是交通。
魔法师可以凭借自身魔力飞行或使用昂贵的传送阵;贵族和富商们乘坐着舒适的马车;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他们的出行方式数百年来几乎没有本质改变,货物运输更是严重依赖畜力。
魔法传送确实存在,但成本高昂得令人咋舌。传送的货物重量或体积越大,消耗的魔力呈几何级数增长,这使得它只能用于运送最紧急、最贵重的物品,绝无可能支撑起大规模的商品流通。
因此,王国经济的血脉——大宗货物运输,仍然被慢吞吞的马车和驮兽队伍所主导。
所以,打破这个瓶颈,建造一条能够以远超马匹的速度、昼夜不停、运输海量货物的铁路网络,便成为了撬动整个王国经济格局的、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在洛伦佐脑海中疯狂生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巨龙,呼啸着穿行在平原与山谷之间,将原料运往工厂,将商品送往全国,将峭湾城真正变成世界物流的中心!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他立刻将自己关进后院那间兼做办公室和实验室的房间,清空最大的工作台,铺开厚重的绘图纸,拿起精心保养的绘图工具。
他要将记忆中的力量,第一次完整地在这个世界勾勒出来。
第548章 大地龙兽(驮龙)
呜——!呜——!呜——!
三声悠长而粗犷的汽笛声,如同巨兽的咆哮,悍然撕破了峭湾城黎明的宁静与海雾。又一艘来自遥远大陆的巨型钢铁货轮,喷吐着滚滚浓烟,缓缓调整着姿态,准备靠向繁忙的码头。
早已等候在泊位旁的搬运工人们活动着筋骨,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沉重劳作。
然而,他们刚向船舷下聚集,一片巨大的、带着湿冷海风气息的阴影,便如同山峰倾塌般笼罩了下来。
“哇啊!这……这是什么怪物?!”
工人们惊骇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堪比小型房屋大小、覆盖着厚重土黄色鳞甲的狰狞头颅!
那头颅上,琥珀色的竖瞳如同探照灯,带着纯粹的好奇与一丝野性未驯的茫然,正缓缓转动,俯瞰着脚下这群渺小的人类和这座陌生的港口城市。
这绝非船上该有的货物!
“让开!不想被踩成肉饼的都给我让开!快跑!”
船甲板上,水手长的嘶吼几乎破了音,充满了惊恐与急切。
这声警告如同冷水浇头,让呆滞的工人们瞬间清醒。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丢下工具,连滚爬爬地朝着码头岸上拼命逃去。给这种体型的“货物”卸货?开什么玩笑!它自己能动!
“我……我去!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
闻声赶来港口、本想观察新型轮船引擎结构的洛伦佐,此刻也彻底傻了眼。他站在码头区边缘,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从货轮舷侧探出大半个身子、正试图理解眼前世界的庞然巨兽,吓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下巴几乎脱臼。
一头活生生的、看起来一口能吞下一辆马车的史诗级怪兽!
“大地龙兽,一种脾性相对温顺的亚龙种。我管它们叫‘驮龙’。”
一个平静悦耳、与眼前骇人景象格格不入的女声,突然在洛伦佐耳畔响起。
“哇啊!”
洛伦佐本就绷紧的神经再次遭到重击,吓得整个人原地一蹦,惊魂未定地扭头。
只见霞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旁,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湛蓝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头正在小心翼翼尝试将巨爪踏上码头的驮龙,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到的……呃,大型工具。
看到霞本尊出现,洛伦佐瞬间明白了。能让这种神话般的生物跨海而来,还能如此淡定点评的,除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大魔法师,还能有谁?
“霞、霞小姐……这……这也是您‘计划’的一部分?” 洛伦佐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指了指那头每动一下都让码头木板发出痛苦呻吟的巨兽。
霞微微侧头,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弧度。
“传统运输太慢,魔法传送太贵。我想了想,有些超大、超重的‘特殊建材’,或许需要一些更……原生态的搬运工。它们力气很大,耐力也不错,关键是,食量虽然惊人,但比维持一个同等效率的巨型传送阵要划算得多。”
谈话间,货轮上的驮龙已经在船员们胆战心惊的引导和它自身的好奇驱使下,小心翼翼地将另一只巨爪踏上了坚实的码头地面,引发了又一阵明显的震动和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北境永恒雪原上,还栖息着一种类似的亚龙近亲,被称作‘冰原兽’。”霞的目光仿佛穿过了空间,落在遥远的北方,“它们同样力大无穷,耐寒性极佳,但体表覆盖着数米厚的保温长毛,并不适合在温暖或多雨的其他地域长期工作,清理起来也麻烦。”
她似乎只是随口进行着生物科普,但话语间已透露出她对这些巨兽生态的了如指掌,以及为特定任务选择“合适工具”的精准考量。
说完,霞抬起纤细的手臂,朝着驮龙的方向轻轻一招。
那庞然大物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清晰无误的指令,琥珀色的竖瞳立刻聚焦在霞身上,随即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喉音,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霞和洛伦佐所在的方向走来。
看着那座移动的“肉山”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每踏出一步都让地面震颤,洛伦佐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强烈的求生欲催促着他立刻转身逃跑。这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一步,两步……随着驮龙那如同石柱般的巨腿不断交替,它迅速靠近。直到距离不足十米,那硕大的头颅阴影已经完全将两人笼罩时,它才在霞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下,温顺地停下了脚步,鼻息喷出的气流吹得洛伦佐衣袂翻飞。
“成年驮龙的直立高度平均可以达到五十米左右,寿命则在两百年以上,是相当长寿且稳定的劳动力。”霞继续着她的介绍,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种大型驮兽。
下一秒,洛伦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一紧,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霞直接抓住了他。
随即,他双脚离地,周围的景物急速下降,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驮龙宽阔平坦的背脊之上。这里简直像个小广场,粗糙坚硬的鳞甲构成了天然的平台。
“背部天然平整,结构稳固,经过适当加固和安置货架后,单只驮龙可以轻松承载上百吨的货物进行长途跋涉。”
还没等洛伦佐从高空视角和脚下活生生巨兽的震撼中平复,霞再次拉着他腾空而起,这次落在了驮龙那如同小山包般的头顶。
这里的视野更为开阔,几乎能将大半个港口区尽收眼底,但也高得令人心悸。
“如果恐高,就不要往下看,看着前方。”
霞提醒了一句,随即,她似乎通过某种方式向脚下的巨兽传达了指令。
“吼——”
驮龙发出一声低沉的、表示明白的轻吼,再次迈开了步伐。这一次,它不再是走向码头边缘,而是调整方向,开始沿着一条较为宽阔的主干道,朝着峭湾城外的方向,缓缓走去。
站在巨龙头顶,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震动,看着街道两旁建筑在视线中缓缓后移,行人和马车如同受惊的蚂蚁般纷纷避让、发出阵阵惊呼,洛伦佐紧紧抓住一块突出的角质鳞片,强迫自己目视前方。
狂风迎面扑来,带着巨兽特有的、淡淡的土腥味和港口的海风气息。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站在一个生物头顶,而是站在一座正在移动的、活着的山峰之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只般的视角,俯瞰着这座他正试图征服的城市。
霞站在他身侧,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神情依旧平静,仿佛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出行。
第549章 泰坦
在霞的指挥下,驮龙迈着令大地颤动的步伐,载着两人离开了日渐拥挤的城区,来到了峭湾城以北一片被提前平整出来的、极为开阔的荒地。
当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时,洛伦佐瞬间明白了霞为何要不远万里弄来这种史诗级生物。
眼前的开阔地上,已然堆积起了一座座令人瞠目结舌的“材料山”。
散发着魔法光泽的金属锭、巨大的规整石料、成捆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奇异木材、以及许多洛伦佐根本叫不出名字、但明显蕴藏着强大能量的晶体或奇异物质……
各类建材分门别类,堆放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军团。
更远处,还有连绵不断的马车队伍,如同工蚁般将更多的材料运送到此。
这规模,这阵仗,哪里是建普通房子?说是在组装某种终极战争兵器都有人信!
“您这……该不会是要造‘高达’吧?”
洛伦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比喻,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霞闻言,带着洛伦佐轻盈地落回地面。她转过身,饶有意味地看了洛伦佐一眼,那双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惊讶和玩味。
“哦?你怎么知道,我还真有过一个‘高达’?”
“啊?!”洛伦佐彻底懵了。
“一个古代精灵技术制造的魔导机甲,矮人们称之为‘神兵’。”霞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拂去灰尘,“可惜,那东西的能耗高得离谱,实用性太差,最后被我嫌占地方,直接沉到大海深处去了。”
她说完,不再理会石化状态的洛伦佐,径自走向正在忙碌的工地区域。
工人们显然对驮龙的到来早有准备,一队专门人员立刻上前,指挥着驮龙配合,将一套特制的、带有固定索具和缓冲垫的巨大龙鞍,熟练而高效地安装在了驮龙宽阔的背脊上。
霞的身影逐渐远去,融入到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和堆积如山的奇迹材料之中,开始检查进度,下达新的指令。
洛伦佐独自站在原地,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霞那轻描淡写的“丢海里去了”,眼前是正在被武装成超级运输工具的驮龙,和那片仿佛要建造新世界的建材海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感觉有无数个槽点堵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吐起。
看着霞逐渐远去,洛伦佐也准备离开这里,或许自己应该换个点子?
这样想着,自己手中的图纸自然地被抽了出去。
“嗯......蒸汽机?好点子,可惜不太环保。”
霞说着,随后松手,那张图纸很自然地浮在了空中。
洛伦佐看着又突然出现的霞,随后回头看向远去的驮龙。
“别看了,”霞拿着笔开始在图纸上修修改改,“你现在见到的我都是我的分身,别害怕我是鬼。”
“分.......分身?”
没等霞解释,那张图纸便又回到了洛伦佐的手中。
“拿着图纸去城主府找我。”
这个霞说完,随后又钻入了材料堆之中消失不见。
洛伦佐看着霞的身影没入那堆积如山的建材之中,如同水滴汇入海洋,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失而复得、却已然不同的图纸,海风吹得纸角哗啦作响。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图纸。原本完全由机械线条和剖面图构成的蒸汽机设计,此刻被添加了许多流畅而神秘的银色线条——那显然是魔法回路的标识。一些关键部件旁边多了娟秀的注释,指出了材料替代方案,或是结构优化建议。
环保?她指的是这个?用魔法来辅助和优化蒸汽机,减少污染和浪费?
这个想法如同闪电划过洛伦佐的脑海。他之前陷入了非此即彼的思维定式——要么纯机械的工业革命,要么纯魔法的奇幻世界。而霞随手几笔,就为他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魔法与科技的融合。
“……分身?”
洛伦佐这才后知后觉地咀嚼着这个词,一股凉意夹杂着兴奋窜上脊背。
这意味着刚才和他交谈、带他骑龙、修改图纸的,可能只是霞同时处理的无数事务中的一小部分?她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而这样的存在,此刻正对他的“小发明”表现出兴趣,并给出了修改方向。
“拿着图纸去城主府找我。”
这句话回荡在耳边。这不是请求,而是指示。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洛伦佐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这不再是偶然的赏识或随手的帮助,这更像是一次正式的“召见”,关乎他这份刚刚萌芽的、融合了异界知识与本地魔法的蓝图。
他不再犹豫,也暂时将“换个点子”的想法抛诸脑后。他仔细地将图纸卷好,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把通往未来的钥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忙碌的工地,驮龙正在工人们的指挥下,将第一捆巨大的魔法木材轻松叼起,走向预定的位置。魔法的伟力与生物的强悍在此刻完美结合,而这,或许正是霞想向他展示的另一种可能性。
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洛伦佐转过身,迈开步伐,朝着峭湾城中心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建筑——城主府,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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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商讨
怀揣着那张被赋予了魔法构想、变得沉甸甸的图纸,洛伦佐怀着警惕与期待交织的心情,再次来到了峭湾城权力中心的象征——城主府。
厚重的石门敞开着,但他刚踏上门前的石阶,一阵激烈的争论声便如同无形的波浪,从宏伟大厅的深处汹涌而出,撞入他的耳膜。
“——不行!绝对不行!这栋城堡是峭湾城最初的基石,是历史的见证,象征着王权在此地的延伸!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拆除!”
那声音高昂、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正是峭湾城的管理者,阿尔多斯皇子。
洛伦佐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放轻了步伐,悄然走进大厅。
霞好整以暇地倚在一根廊柱旁,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不知从哪来的、冒着热气的红茶。她的眼眸平静无波,对阿尔多斯的激动完全视若无睹,甚至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一个老旧、阴冷、布局不合理还占着港口区最好一块地皮的‘破石头堆’而已。”霞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合口味的点心,“它除了缅怀过去和给你摆架子,还有什么实际价值?拆了腾出空间,我给你在城北视野更好的山坡上修一座新的、更舒适、功能更齐全的行政中心,附带花园和观景台,难道不更好?”
“你!”阿尔多斯被这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评价噎得够呛,“那是历史!是传统!而且……而且你拆了,我这段时间住哪里?政务在哪里处理?!”
霞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抬眼看向阿尔多斯,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种问题也值得问?”。
“城外无人居住、风景不错的贵族庄园和别墅多得是,你随便挑一个暂住不就行了?至于政务……随便找个临时办公点,或者去金石盟约的会议室凑合一下。非常时期,克服一下。”
就在这时,霞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大厅门口,显得有些进退两难的洛伦佐。她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立刻收了起来,朝着洛伦佐的方向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种“别再废话了”的决断。
“好了,阿尔多斯,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厅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意味,“这座老旧的石头堆占据了市中心大片的土地,必须要拆除。”
她不再看脸色青白交加的皇子,目光转向洛伦佐,同时也为这场争执画上了句号:
“拆迁和新的行政中心建设,金石盟约会全权负责,费用从我的项目资金里出。至于你,搬,还是不搬,自己看着办。但我提醒你,三天后,施工队就会到场。”
说完,她不再理会兀自僵立的阿尔多斯,径直朝着洛伦佐走来。
“特意跑来找我,有什么事?”霞随手将空了的红茶茶杯搁在一旁的边几上,目光落在洛伦佐身上,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好奇。
“霞小姐,是……是您叫我带着这个来城主府找您的。”洛伦佐连忙说明来意,同时将那份小心卷好的设计图纸双手呈上。
“哦?是‘她们’啊。”霞恍然,似乎对“自己”分散在各地的行动了然于胸。
接过图纸,利落地展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被修改过的线条和注释。“蒸汽机……想法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她微微蹙眉,抬头看向洛伦佐,直接问道:“为什么想要发明这种……嗯,对当前来说,效率并非最优的机械?”
洛伦佐精神一振,立刻阐述自己的构想:“它可以提供稳定强大的动力!我想用它来驱动车辆,只要在大地上铺设连接各大城市的铁轨网络,就能以远超马匹的速度和运量,实现货物和人员的快速流动!这能彻底改变王国的物流格局!”
“你不行。”
霞几乎没等他把畅想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泼下一盆冷水,否决得毫不拖泥带水。
“为什么?!”
洛伦佐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满腔热情堵在胸口。
霞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图纸,语气冷静地分析道,每一个理由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第一,财力。铺设覆盖王国主要地区的标准化铁轨,其所需的钢铁、人工、土地征用费用,是一个你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即便把你和国王的烟花合约翻上十倍也远远不够。”
“第二,环境与维护。野外不是温室。栖息在森林、山地、沼泽的各类魔物——从喜欢磨牙的掘地兽,到体型庞大、迁徙时无视路径的丘行龙,甚至是某些带有腐蚀性体液的低等虫群——都会对暴露在外的轨道造成持续的、难以预测的破坏。维护这样一条漫长而脆弱的‘血管’,其成本足以拖垮任何一个没有国家力量支持的商业实体。”
她看着洛伦佐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总结道:“这个想法本身或许在未来有潜力,但以你现在的资本、能力和这个王国目前的环境,它是个会吸干你所有鲜血的无底洞。”
洛伦佐如同被抽掉了力气,最初的雄心壮志在现实的分析下显得如此脆弱。但他看到霞并没有将图纸扔还给他,而是若有所思地将它重新卷起,眼神投向大厅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佩罗诺亚及周边海域地图。
“不过……”霞话锋一转,走向地图,同时对洛伦佐招了招手,“陆路走不通,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来看看这个。”
洛伦佐连忙跟上。霞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两个位置。
“看这里,位于峭湾城南面不到三天航程的‘群岛’,主岛上有几个规模不小的定居点。再看西边这里,‘备风港’,一座历史超过三百年的老牌国际商港。”
她的指尖在两点之间划出一条虚拟的弧线。
“群岛缺乏基础工业,木材、石料、工具、布匹乃至大部分食物都依赖输入,但盛产几种味道独特的海产、稀有贝壳和一种用于制造防水涂料的特殊海藻。而备风港,作为传统商港,各类大陆物资齐全,价格竞争激烈,同时对于特色海产的需求一直很稳定。”
霞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在勾勒一幅清晰的利润图景:“你的思路可以调整一下。购置几艘中等吨位、航速可靠的货船。从峭湾城或备风港装载群岛急需的基础物资——这生意稳定,利润可观。运到群岛卸货后,就地收购他们的特产海产。然后扬帆前往备风港,将这些特产卖出,价格往往能翻上几番。在备风港补充下一次航行所需的货物,最后返回峭湾城或直接开始下一轮循环。”
她转过身,面对洛伦佐,眼眸里闪烁着如同精算师般的光芒:“这条航线距离适中,海况相对熟悉,风险远低于开拓未知陆路。货物有明确的双向需求,资金周转快。更重要的是,海运的承载量远超初期你能组织的任何陆运车队。只要船队管理得当,规避掉主要的海上风暴区和海盗活跃带,这几乎是一条流淌着灵珀的黄金水道。”
霞微微歪头,看着陷入沉思的洛伦佐,语气带着鼓励和考较:“如何?比起在陆地上和魔物、天价成本搏斗,驾驭海风与波浪,做连接需求的摆渡人,是不是更实际,也更有‘赚头’?”
洛伦佐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地图上的那条弧线上,脑海中被霞描绘的画面迅速填充。稳定的需求、明确的双向利润、相对可控的风险、可扩展的船队……一幅清晰得多的商业画卷,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第551章 打造
将那些不算烦恼的烦恼暂时抛在脑后,并确保自己接下来不会被打扰后,霞带着早已准备好的一批关键材料,回到了她在峭湾城郊临时划定的、绝对私密的工坊区域。这里远离喧嚣,被多重结界笼罩,确保内部的一切动静和能量波动都不会外泄。
浮影城庞大的地面基础结构和部分框架,已经在众多“分身”的监督下,由驮龙和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开始搭建。
而现在,她需要亲手完成整个计划最核心、也最精密的部件——那三台能够赋予天空之城永恒动力的主反重力引擎。
工坊内空旷而洁净,中央是特制的、刻画着稳定与导能符文的工作平台。霞站在平台前,轻轻拍了拍手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灰尘。
下一秒,令人目眩的景象发生了。
从她身体的两侧,光影一阵模糊荡漾,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了石子。两个与霞本体容貌、衣着完全一致,但眼神略显空洞、周身气息更为淡漠的“个体”,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稳稳地站在了她身旁。
这些是真正的“工具型分身”,与那些能够独立处理事务、拥有部分自主意识的“外派分身”不同。它们更像是霞意志的延伸,精准的魔力造物,没有独立的灵魂,完全受本体意识的直接操控,活动范围也严格限制在魔力链接的有效距离内。它们是最高效的“人形工具”,专为完成极度复杂、需要超常同步率的精密作业而生。
霞的本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工坊一侧。那里堆放着这次带来的核心材料:闪烁着星芒的“虚空秘银”锭、流淌着液态光晕的“恒定晶石”、韧性惊人且能完美承载魔力回路的“龙脊木”芯材,以及其他许多光是存在就扰动着周围魔力的稀有物质。
她甚至懒得亲手去搬。只是意念微动,随着她手掌舒缓的挥动,那些沉重或精贵的材料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整齐有序地、平稳地漂浮起来,划过空中,精准地落在工作平台指定的预备区域,分门别类,仿佛有一支隐形的、训练有素的工匠队伍在同时作业。
与此同时,那两个静立的分身也动了。它们同步率极高,一个走向存放工具和辅助材料的壁柜,取出了特制的、铭刻着微观符文的雕刻刀、魔力融焊笔和结构测量仪;另一个则径直来到平台前,伸出手指,指尖亮起微光,开始在工作平台表面预先留出的核心区域,勾勒并激活最基础的复合魔法阵图,为引擎的“基石”进行预热和能量导引准备。
本体霞则站在材料前,双眸中数据流般的魔法灵光飞速闪烁,最后一次在脑海中核对着那复杂到足以让普通法师精神崩溃的引擎三维构型图。
确认无误后,她伸手取过第一块“虚空秘银”锭。
真正的创造,始于此刻。
两个分身如同她延伸出去的双臂,在她意念的精准指挥下,一个接引过秘银锭,手中的魔力融焊笔喷吐出温度与频率都极度可控的魔法火焰;另一个则拿起雕刻刀,刀刃上流淌着分解与塑形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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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霞那番清晰透彻的海贸蓝图点拨,洛伦佐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满腔热情地投入到了新事业的筹备中。
他立刻开始多方打听,了解当前峭湾城及周边港口的航运行情、船只造价和租赁市场。
然而,一番深入调查下来,现实如同一盆冰水,将他初燃的雄心浇得滋啦作响。
资金,是横亘在面前的第一座大山。
以他目前的全部积蓄——包括烟花生意的持续进账和国王订单的预付款——想要全款购买一艘能够稳定跑沿海航线、具备基本抗风浪能力的中型货运帆船,依然是遥不可及。那价格后面跟着的零,看得他眼皮直跳。
退而求其次,租赁业务自然进入了视野。
码头上确实有几家船务公司提供货船租赁服务,契约文书厚厚一摞。洛伦佐怀着希望仔细研读,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租赁条款极其严苛:高昂的日租金或航次租金几乎吞噬了大部分预期利润;船况免责条款繁多,一旦在租赁期内出现任何非人为的损坏,维修费用和责任划分足以让人陷入泥潭;更别提那些关于货物种类、航行区域、甚至天气条件的种种限制。
“这简直是为船东打工,还得自担风险……”
洛伦佐合上租赁契约副本,无奈地叹了口气。按这种模式运作,或许凭借精准的货品选择和航线管理能做到不亏本,但想快速积累资本、扩大规模,无异于痴人说梦。利润的大头,都被船东拿走了。
霞指出的黄金水道仿佛就在眼前,可他却找不到一艘属于自己的、能自由驰骋其上的船。
沮丧的情绪只笼罩了他片刻。洛伦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不服输的光芒。
买不起?租不来?
那我自己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并非毫无凭仗的空想家。他怀里揣着融合了异世界机械知识与本土魔法优化的蒸汽机图纸——那本身就是动力核心的雏形。虽然最初是为陆上铁路设计,但其基本原理经过调整,未必不能驱动船只!更何况,霞的修改已经引入了魔法增效的思路。
“没错……既然我能设计出蒸汽机,为什么不能设计一艘船?”洛伦佐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可行。
船体结构、载重计算、稳定性设计….…这些确实是全新的知识领域,但比起从零开始设计一台复杂的蒸汽机,学习船舶基础知识似乎并非不可逾越。
他立刻行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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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叫嚷
“五号——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化作红发小女孩模样的蚀,正踮着脚,一蹦一跳地踩着自己的影子玩。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
五号静静立在那里,背上那具标志性的、收纳着七支兵的长条匣子泛着冷光。她正垂眸凝视着手中一张材质奇特的纸,霞的字迹在其上隐隐流动。
听到呼唤,五号抬起头。
她的脸精致却缺乏鲜活气,声音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蚀,准备出发。我们又要去旅行了。”
“旅行?!”蚀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像被扔进火星的干柴,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真的?!我早就说这破地方闷死啦!咱们去哪儿?什么时候走?”
“现在。”
五号言简意赅,手指一撮,那张计划单便化作点点微光没入她的指尖。她不再多言,径直转身,朝着城市出口的方向迈步。
蚀欢叫一声,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兽,雀跃地跟上,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
两人的脚步不慢,穿过繁华的街市,很快便抵达了希诺城那高耸的城门下。巨大的门扉敞开着,来来往往的商人和旅者穿行着。
五号在门槛前停住,再次确认了意识中霞留下的信息。她微微侧头,对正扒着门框、好奇向外张望的蚀说:
“这次不光是旅行。霞给了任务——”
她顿了顿,冰冷的字眼清晰地吐出:
“我们要去找人。寻找有资格进入‘学院’的学生,以及……能执教于此的教师。”
蚀转过头,眼中的兴奋里掺杂进一丝疑惑:“学院?学生和老师……长什么样?去哪儿找?”
“不知道。”五号望向远方地平线,背上的兵匣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贴合声,“所以,才需要我们‘走遍大地’。”
她一步跨出了城门,蚀也很快蹦跳了出去。
“走吧。路还很长。”
蚀眨了眨眼,最后回头看了眼那座辉煌的希诺城,再无留恋,小跑着追上了五号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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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没吃饭吗?!那边!‘基石’要对准魔法纹路的中心,偏一寸就重做!”
峭湾城外的荒原上,浮影城的建造场地上空,回荡着四号尖利而不耐烦的呵斥声。她站在一头匍匐的巨型驮龙那布满鳞片的头顶,双手叉腰,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脸上写满了张狂与不耐。
在她身旁,六号像一尊沉默的钢铁雕像。她背着那柄几乎与她等高、刃口狰狞的宽刃大剑,灰白的发丝在夹杂着沙尘的风中微动,冷漠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庞大的工地,一言不发。
受到地下遗迹获取的古老知识与能量的启发,霞这次“分裂”得格外慷慨。
工地上,近百个面容相似、气质却微有差异的“霞之分身”正在忙碌。她们或徒手引动元素抬起数吨重的石材,或编织复杂的法阵固化地基,或精细铭刻着城墙上的导魔符文。
即便每个分身只继承了霞浩瀚魔法底蕴的一小部分,其展现出的力量与控制精度,也足以令寻常法师瞠目结舌。
但此刻,井然有序的魔法交响中,出现了第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呼——!!”
一声带着明显怒意的长吁响起,紧接着是沉重的轰隆声。一块即将被风之力托举到半空的巨岩,猛地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一个额头隐约浮现着“45”数字的分身,解除了魔法,拍打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仰头怒视驮龙头顶的四号。
“我不干了!”四十五号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火气,在魔法的轻微扩音下清晰地传开,“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你就能站在上面瞎叫嚷?!监工?你也配!”
这一嗓子,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附近几十个分身手里的魔法光流同时一滞,纷纷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地望向这边。
“哟——”
四号不怒反笑,小巧的身形从驮龙头顶轻盈跃下,几步就晃到了四十五号面前。她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刻意拉长的、让人牙痒的傲慢笑容。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我亲爱的四十五号。”她拖长了调子,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这‘监工’的帽子,可是本体,亲手扣在我脑袋上的。我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督促的每一份进度,那都是本体的意志体现。你管这叫‘瞎叫嚷’?你这是……质疑本体咯?”
“你这是偷换概念!曲解本体的意思!”四十五号额头青筋微跳,声音更高了,“我们没偷懒!建造浮影城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可你看看你,吹毛求疵,无限加压,把我们都当成了不会累的魔法傀儡!你这不是督工,你这是奴役!”
她猛地张开双臂,转向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其他分身,大声疾呼:
“姐妹们!我们共享同一个本源,本应平等协作!可现在呢?有人高高在上,只知道发号施令,逼迫我们透支魔力!这公平吗?!”
“我要罢工!”四十五号斩钉截铁地喊出了那个词,目光灼灼地再次瞪向脸色微沉的四号,“我要见本体!让霞来评评这个理!”
“罢工”二字,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干燥的油库。
刹那间,工地上的魔法光辉成片熄灭。搬运到一半的巨石悬停半空然后被轻轻放下,铭刻到一半的符文停止了闪光,维持结构的魔力框架微微震颤。
“对!太不公平了!”
“四号你除了喊还会做什么?!”
“我们也要求公正对待!”
“见本体!重新分派工作!”
起初是零星几个声音附和,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分身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压抑的不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呼喊声、抗议声连成一片,在广阔的建造场地上空回荡。
原本繁忙有序的工地,转眼间陷入了停滞与喧哗。
四号站在愤怒的分身们中间,娇小的身躯被无数道不满的视线包围。她脸上的傲慢有些挂不住了,眼神锐利地扫过一张张相似却带着怒意的脸。她身后的驮龙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
而驮龙头顶,六号依旧沉默地站立着,只是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微微转动,将下方这“同源相争”的混乱一幕,尽收眼底。
第553章 监工
被愤怒的分身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声讨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力,四号脸上那点强撑的得意终于挂不住了,一丝慌乱闪过眼底。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驮龙头顶那唯一可能的盟友,眼中带上了一点求救的意味——六号,你倒是说句话啊!
如同冰冷雕像般的六号,终于垂下了视线。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奋的“姐妹们”,没有温度,更像是在评估一群躁动不安的元素生物。然后,她似乎得出了“局面可能失控”的结论。
没有警告,没有言语。
她只是抬起手,握住了背后那柄骇人大剑的剑柄。下一个瞬间,手臂肌肉骤然发力,那柄巨剑竟被她单手抡起,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着四号所在的方向——或者说,朝着四号面前那片空地——猛然掷下!
“嗡——!!”
巨剑未至,凌厉的威压与危险预感已如冰水泼洒在所有分身的感知中。围拢的人群如同被狂风掠过的麦田,瞬间朝着四面八方闪避开来,惊呼声四起。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四号,抬头看见那越来越近、遮蔽了阳光的狰狞巨剑阴影,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有半点监工的威风。
“呀——!”
她尖叫一声,非常没出息地抱头蹲下,死死捂住了耳朵,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砰——!!!
大地剧震,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和土块劈头盖脸溅了蹲着的四号一身。
几秒后,尘埃略微散去。四号抖抖索索地松开捂住耳朵的手,一点点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深嵌入她面前坚硬岩地、几乎齐根没入的宽阔剑身,冰冷的金属边缘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剑身带来的冲击波将她额前的头发都吹得向后倒去。
她还没从这近距离的“剑震”中回过神,一道高大的阴影已笼罩了她。
六号不知何时已从驮龙头顶落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巨剑旁。
她单手握住剑柄,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提,“咔嚓”一声,便将深嵌地下的巨剑拔了出来,轻松得像是拔起一根杂草。手腕一旋,巨剑划过一个简练的弧线,精准地落回她背后的扣锁之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契合轻响。
然后,在四号呆滞的目光和其他分身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六号向前一步,伸出那只刚刚拔出巨剑、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揪住了四号后颈的衣领——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猫崽般,轻而易举地将身材娇小的四号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诶?!等等!六号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才是监工!本体任命唔唔……!”
四号手脚并用地扑腾挣扎,嘴里还在试图维护自己可怜的权威。但六号完全无视了她无力的抗议。
拎着扑腾不止的四号,六号转向那些逐渐从惊愕中恢复、但怒火已被刚才那一“剑”砸得有些涣散的分身们。
她的表情依旧缺乏变化,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扫过众人,然后,用她那一贯缺乏起伏、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分量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请各位,继续工作。”
她的目光在额头标着“45”的分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我保证,”她掂了掂手里还在吱哇乱叫的四号,“让她闭嘴,不会打扰各位。”
说完,她不再多言,拎着不断挣扎、声音逐渐变成模糊呜咽的四号,转身朝着远离核心工地的、一处堆放建材的僻静角落走去。
工地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分身们面面相觑,看着六号拎着四号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刚刚被巨剑砸出来的新鲜深坑。愤怒似乎被这一记简单粗暴的“物理静音”给暂时砸懵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四十五号张了张嘴,看着六号的背影,又看看周围同样有些茫然的“姐妹们”,胸中那口激愤之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发泄。
“……干活吧。”
不知哪个分身嘟囔了一声,率先转身,重新引动了魔法光流。
“嗤……”
有人看着四号像个小挂件似的被拎走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紧张对峙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悄然泄去。魔法运转的声音渐渐重新响起,虽然比之前多了些窃窃私语和偶尔的憋笑声,但工地总算恢复了运转。
在近百个“霞之分身”堪称奢侈的魔法出力下,浮影城那庞大而复杂的基座,仅用了一天时间便宣告完成。当最后一块铭刻着稳定符文的巨石严丝合缝地嵌入预定位置,整个基座微微一亮,无形的魔力脉络如同活物般在石材深处贯通流转,随即隐没,只留下一座散发着淡淡元素气息、坚固异常的岩石平台。
“呼……总算成了。”
“魔力都快见底了……”
“这比推演魔法模型累多了……”
几乎在确认完成的瞬间,分身们便像被抽掉了脊骨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还算干净的地面上,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她们面容相似,此刻却统一挂着肉眼可见的疲惫,有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的望着基座发呆,享受这片刻的松弛。
监工的职责却尚未结束。
四号和六号一前一后,开始沿着新落成的基座边缘进行查验。六号依旧沉默,步伐沉稳,目光如尺,丈量着结构的接缝与符文的连贯性,偶尔会伸出手指,灌注一丝魔力测试关键节点的反馈。
而四号……
她背着手,迈着小方步,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挑剔的目光扫过基座的每一寸。尽管被六号“物理教育”过,但她那点膨胀的监督欲显然没能根治,只是从明目张胆的呼喝转为了更为“精细”的找茬。
“啧,这里,魔力回路的边缘毛糙了零点三毫米,虽然不影响运行,但不够完美。”
“嗯?这个转角的角度,理论设计是八十九点七度,实际感觉像是八十九点六五度?有偏差。”
“还有这块石料的纹路走向,跟旁边这块对接得不够和谐,影响整体美学对称性……”
她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足以让附近休息的分身们听得清清楚楚。那副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完美成果上硬抠芝麻的嘚瑟样,让不少分身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暗自咬牙。
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人低声嘟囔“有完没完”,但或许是疲惫盖过了火气,或许是记得六号那柄砸下来的大剑,也或许是觉得跟这号“杠精”计较纯粹浪费精力,最终并没有人真正起身反驳。大家只是用冷漠或厌烦的眼神,无声地表达着不满。
四号显然也接收到了这弥漫在空气里的、若有若无的“恶意”。她正对着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拼接缝发表高论时,话音微妙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周围那些或闭目养神、或冷眼旁观的分身。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温度——或者说,缺乏温度。
动了动嘴皮子,她把后半句更吹毛求疵的点评咽了回去,转而用一句“大体符合标准,但细节仍有无限提升空间”草草结束了这一处的“审查”。
她挑出的那些所谓“瑕疵”,严格来说,确实算不上问题。基座的魔法效能百分百达标,结构强度经得起检验,甚至美学上也远超寻常建筑。纯粹是四号那不肯安分的性格和膨胀的职权感在作祟,非得挑点“毛病”出来,才能彰显她这“监工”的存在与权威。
只是现在,这份权威的行使,也不得不稍稍顾忌一下“群众基础”了。
六号走在前方,对身后四号的表演和众人的反应置若罔闻,只是在她过于聒噪时,会投去一道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往往能让四号的音量自动调低几度。
夕阳将巨大的基座和上面小小的人影拉得很长。一天的喧嚣与疲惫沉淀下来,混杂着一丝未散的、对四号行为的不满,以及某种“总算干完一阶段”的松懈。
浮影城的建造,就在这种略显微妙而复杂的气氛中,完成了它的第一步。
第554章 完工
就在浮影城那巨大得吓人的底座在城外工地一天天成型的同时,洛伦佐这边也没闲着,他的“造船大业”总算是磕磕绊绊地往前挪了一大步。
后院那片被他强行征用的空地,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的杂草碎石早就被清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钢铁骨架——那是他这艘宝贝轮船的龙骨。
这玩意儿能搞出来,落落那小丫头片子功不可没。
洛伦佐买来的那些钢锭铁板,靠普通铁匠得敲到猴年马月,可落落举着她那根快比她人高的法杖,小脸憋得通红,几道炽热的魔法火焰喷过去,坚硬的金属就跟面团似的软化、变形,再被洛伦佐用准备好的模具一卡,龙骨和船壳需要的弧形铁板就有了雏形。
虽然过程看着有点惊心动魄,但效率是真没得说。
更让洛伦佐心跳加速的是,那台根据霞改进后的图纸、由他亲手一点点敲打组装出来的“魔导蒸汽机”初号机,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密封测试。
当他看着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安全范围,听着气缸里传出的、规律而有力的“噗嗤”声,而不是预料中的泄漏尖叫或者爆炸轰鸣时,他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这黑乎乎、沉甸甸、还闪烁着些许未稳定符文微光的铁疙瘩,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很快,它就被小心翼翼地吊装进了已经初具规模的船舱内部,等待着与传动轴和螺旋桨连接的那一刻。
船有了雏形,动力也有了着落,洛伦佐激动之余,一盆冷水又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人呢?
总不能指望他和摩卡、落落三个人就把这么大一艘铁船开进茫茫大海吧?那跟开着豪华马车去撞山没啥区别。
他抓了抓头发,搬出账本和草稿纸,开始一项项盘算:
“锅炉工……这魔导蒸汽机虽然省煤,但总得有人看着炉火,添加燃料,盯着压力表吧?一个班次至少得两个,三班倒那就是六个人……先算两个核心的,三班倒……嗯,得六个。”
“普通船员……甲板清洗、缆绳整理、货物搬运、了望警戒……杂七杂八的活儿多了去了。这么大的船,没二十个人根本转不开。”
“航海士……这可是关键中的关键!得能看懂海图,辨识天气,规划航线。这种人可不好找,薪水肯定低不了……至少得一位。”
“船长……总不能我自己上吧?我连内河小船都没开过几次。得找个有经验、能服众的老手。又是一位大爷,薪水更高……”
他一边嘟囔,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随着需要的职位和人数一个个增加,旁边估算的每月总薪水和物资开销那一栏的数字,也跟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食物、淡水、维修备件、燃料、港口停泊费、可能的保险(如果这个世界有的话)……
“嘶——”
洛伦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脑仁儿跟着账本上的数字一起突突地疼。刚才造出船和发动机的成就感,瞬间被这现实的压力冲淡了一大半。
好家伙,这哪是造船啊,这简直是造了个吞金兽!还是胃口特别大的那种!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那已经能看出轮船轮廓的钢铁巨兽,眼神复杂。梦想的骨架是立起来了,可要想让它真正动起来,驰骋大海,后面需要填进去的“血肉”,恐怕是个让他现在看一眼就肝颤的天文数字。
“老板,饿了!”
落落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带着她一如既往对食物的执着。
“来了!”
持续不断、几乎要震散门板的急促敲门声终于得到了回应。伴随着一声带着浓浓倦意的应答,那扇紧闭了不知多久的大门被“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闭关结束的霞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乱蓬蓬地翘着几缕,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一副被强行从深度冥想或紧要工作中拽出来的模样。她揉了揉眉心,看向门外聚集的“自己”,语气带着无奈:“什么事这么着急?”
领头的四号一个箭步蹿到最前面,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邀功之情,与霞的疲惫形成了鲜明对比。
“报告老大!您交给我们的神圣任务——浮影城基座建造,已经圆满、超额、完美完成啦!”她挺起小小的胸膛,声音拔得老高,仿佛要让整个据点都听见。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从四号身后伸了过来。沉默的六号不知何时已上前一步,指间夹着一张用魔法固影技术保存的清晰照片,默默递到霞的面前。
霞接过照片,垂眸看去。画面中央,是已然成型的、宏伟而规整的浮影城基座,岩石在特殊的光线下泛着沉稳的质感,隐约可见其上细密流转的魔法微光。而照片的视角前方,一个得意洋洋的小小身影正站在驮龙脑袋上,双手叉腰——正是四号本人,甚至能看清她脸上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嗯,”霞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还不错,效率可以。”
这句评价四平八稳,听不出多少温度,更谈不上四号期待的、热烈的赞赏。
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四号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她肩膀耷拉下去,嘴角下撇,仰头看着霞,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就这?”和“不再多夸两句吗?”的委屈与渴望,活像只没讨到额外零食的小动物。
霞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她没再看四号,而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清脆的拍掌声在走廊里回荡。
霎时间,跟在四号和六号身后那些静静待命、面容相似的分身们,身体同时泛起柔和的光芒。
她们像是一阵被风吹散的轻烟,又或是溶解在阳光下的朝露,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飞向霞,迅速没入她的体内,消失不见。
走廊里顿时空旷了许多,只剩下霞、四号,以及如同磐石般立在一旁的六号。
霞摊开手掌,掌心凭空出现了两颗流转着微光的宝石,内部结构复杂玄奥,分别隐隐对应着四号和六号的气息——那是她们作为独立分身存在的核心。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仅存的两位分身。
“第一,”她掂了掂其中一颗宝石,“回到这里面,继续沉睡,等待下次需要。”
“那第二呢?”四号迫不及待地问,眼睛紧盯着霞。
“第二,”霞收起了一颗宝石,将另一颗在指尖转了转,“替我行走大地,去世界各地,寻找符合‘学院’入学资质的学生,以及……有能力、有资格在那里执教的教师。”
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六号,在听到“寻找”二字时,眼睫似乎颤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视线,看向霞,那平直的嘴唇微启,问出了一个简短却在意料之外的问题:
“五号……也在做这个吗?”
霞看向六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没错。她和蚀,已经出发一段时间了。”
几乎是霞话音落下的同时,六号便做出了决定。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那我也去。”
“诶?!”四号猛地扭头看向六号,又看看霞,眼珠子转了转,脸上迅速重新堆起跃跃欲试的神色,“好吧!既然六号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舍命陪君子了!旅行找人,总比回去睡觉或者蹲在工地有意思多了!”
第555章 出海
将四号和六号打发去进行“招生之旅”后,霞并没有立刻回到那间堆满书籍与图纸的闭关房间。
她站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要将连日闭关的滞涩与疲倦尽数舒展。
没有回头,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庄园内专属于她的衣房。
推开雕花的木门,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织物与干花香料的气息。霞径直走到巨大的梳妆台前坐下。镜子映出她略带倦色却依旧精致的脸庞,以及那头乱翘的长发。
无需动手。随着心念微动,梳妆台的抽屉悄无声息地滑开,几只由柔和光影构成、略显虚幻的半透明手臂从中探出,灵巧地取出了象牙梳、发带、若干瓶罐和精巧的工具,安静地悬浮在霞的肩侧,等待指令。
与此同时,对面墙边的实木衣柜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拂过,衣柜内悬挂着的一条条设计各异、材质精美的长裙、礼服、常服,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依次轻盈地飘浮而出,在霞的面前缓缓旋转、展示,如同最忠诚的模特。
霞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些华服,从繁复的宫廷风到简洁的旅行装,最终,她的手指轻轻一点。
“停。”
一条裙子应声悬停。那是一条淡蓝色的长裙,颜色如同雨后的晴空,面料柔顺垂坠,款式优雅而不失灵动,裙摆处有着细腻的、仿佛星辉点绣的暗纹。
“就这条了。”
随着她的选定,其他漂浮的裙子便悄无声息地退回衣柜,柜门轻轻合拢。那几只光影手臂立刻开始工作,梳理长发,编织发髻,手法娴熟轻柔。霞自己则拿起一瓶护肤的香膏,熟练地涂抹。
着装的过程同样无需她亲自动手。选定的淡蓝长裙如同活物般轻盈展开,贴合着她的身躯自动穿戴整齐。一双柔软的白色短袜和及膝的棕色牛皮靴从角落的鞋柜中飞出,精准地套上。
最后,一件质地细腻的乳白色针织开衫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长裙的正式感,增添了几分随性与温柔。
不过片刻,梳妆已然完毕。
霞微微侧身,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
乱发被绾成了一个优雅而略带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鬓边。
淡妆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她五官的优势,掩去了疲惫。
淡蓝长裙与白色针织衫的搭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气质娴静而出尘,与方才开门时那个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对着镜子微微勾起唇角,左右端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即便是自己看自己,偶尔臭美一下也无伤大雅。
最后,她拿起一支色泽柔和的唇膏,仔细地涂抹均匀。抿了抿唇,确认颜色完美无误后,她将唇膏轻轻放回原处。
梳妆完毕,该办正事了。
霞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漾开柔和的弧度。她理了理袖口,眼中那抹娴静的笑意逐渐转变,掺入了一丝清晰的、近乎顽劣的期待。
是时候,去洛伦佐那里,把某个“乐不思蜀”的小家伙接回来了。
“既然你那么不想去普通的学校……”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邪恶”趣味,“那我就专门为你,造一座世界上最特别、最‘有趣’的学校好了。”
“保证让你在里面,学到忘我,乐在其中。”
镜中的绝美身影,笑得如同终于找到心爱玩具的猫。
远在不知何处的落落,忽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落落,危。
.................................
此时,峭湾城外的蔚蓝海岸边,阳光正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与喧闹的人声混在一起。
洛伦佐志得意满地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落落,以及少年摩卡。他们的面前,船坞中那艘崭新的钢铁巨轮正缓缓滑入海水,船体反射着耀眼的日光,如同苏醒的深海巨兽。
滑轮与轨道的摩擦声、牵引索具的绷紧声、海浪的拍击声,最终汇成一声沉重而顺畅的“哗啦——”。巨轮稳稳地浮在了碧波之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姿态优美而充满力量。
“成功了——!!”
“洛伦佐商会,万岁!!”
周围的工匠、水手、商会成员,以及看热闹的市民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帽子被抛向空中,彩带飞舞。
落落也跟着用力拍着小手,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她头顶的兽耳欢快地抖动着,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成了小扇子。她高兴不仅仅是为了这壮观的一幕,更因为洛伦佐亲口承诺过——等这艘大船成功下水,就允许她在峭湾城最好的几家餐馆里,自由挑选、尽情享用一顿大餐!
嘿嘿,美食……香喷喷的烤肉,滑溜溜的鱼羹,甜滋滋的蜜糖馅饼,堆成小山的脆皮炸虾……无数诱人的影像在她的小脑袋瓜里盘旋飞舞,几乎要凝结成实体飘出来。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扬,一点晶亮的口水隐隐有决堤的趋势。
就在她脑袋顶上那个由烤肉和馅饼组成的“美梦泡泡”即将膨胀到最大时——
噗。
一根微凉的手指,带着熟悉的、令人灵魂震颤的淡雅香气,轻轻戳在了她的额头上,精准无比地戳破了那虚幻的美味幻象。
“想什么呢,小落落?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温和含笑的嗓音,如同初春的溪流,清澈悦耳,却让落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咿——!!”
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劈中。上一秒还摇得欢快的尾巴和耳朵,刹那间僵直绷紧,每一根绒毛都仿佛要立正敬礼。她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去,对上了那双含笑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蓝色眼眸。
霞就站在她身侧,不知何时来的,一袭淡蓝长裙,娴静优雅,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视线的焦点。她微微歪着头,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
落落的脑内警铃疯狂作响,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她唰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灿烂、最无辜、最充满思念的笑容:
“嘿嘿,当然是在想我亲爱的、举世无双的、美丽又智慧的霞老师您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落落对您的思念如同这大海,滔滔不绝!”
霞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掩住上扬的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
“哦?是吗?”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落落刚才抹过的嘴角,又看了看她那双因为心虚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霞。
不过,霞今日似乎心情颇佳,并没有立刻拆穿这小家伙的“甜言蜜语”,她的目光越过落落,投向了海面上那艘崭新的巨轮,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既然洛伦佐的船成功下海了……时机正好。
第556章 通行证
“啊?借……借船?”
洛伦佐被霞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愣,脸上满是困惑。
在他想来,以“霞”这个名字在大陆乃至全世界这个圈子里的份量,只要她稍稍流露意向,不知道有多少商会、贵族甚至王室会争先恐后地把最好的船双手奉上,免费甚至倒贴请她乘坐,只为结个善缘。
她怎么会特意来借自己这艘刚刚下水、船员都没配齐的新船?
“怎么,”霞眉梢微挑,唇边笑意未减,目光却清凌凌地扫了过来,“不愿意?”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洛伦佐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存在轻轻掂量了一下。他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也跟着摆动:
“不不不!绝对没有不愿意!霞女士您能看上我这艘新船,那是它的荣幸!只是……”他脸上露出实实在在的为难,“这船是今天才下水,敲锣打鼓看着热闹,可……可我还没来得及招够船员啊!空船一艘,开不了啊!”
为了这艘梦想之船,他之前确实厚着脸皮去求见过阿尔多斯皇子。
皇子殿下欣赏他的野心与手艺,也爽快答应,会在新船下水后提供一笔贷款,专门用于招募和训练可靠的船员,可这笔钱和人都还没到位呢。
“无妨。”
霞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航行之事,我一个人便可应付。你只需将船借我便是。”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处,“我正要去海岛。你既暂无船员,不妨随船同行,正好也熟悉一下这条新航路,对你日后经营也有裨益。”
“一个人……?”
洛伦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驾驶这样一艘中型远洋货轮,至少需要熟练的船长、舵手、了望、水手若干……一个人?这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但看着霞那双平静而笃定的蓝眸,他所有质疑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至少在洛伦佐的眼中,霞这个词和“无所不能”没有什么区别。
“啊……那、那好吧。”洛伦佐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妥协了。面对霞,拒绝似乎从来就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更何况这提议听起来对他自己也并非全无好处。“既然您这么说……我这就去准备出航!船上还有些为试航准备的给养和压舱货物,我再去清点一下,很快就好!”
他说着,转身就朝码头跑去,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指挥起码头上的工头,吩咐他们抓紧进行最后的出航检查,搬运必要的淡水和补给。
落落看着洛伦佐匆匆跑开的背影,又悄悄瞥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已经开始悠然欣赏海景的霞老师,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船上的最后一批补给和压舱货物很快装载完毕。
洛伦佐深吸一口带着咸味和海腥气的空气,踏上了“峭湾开拓者”号光洁的甲板。脚下传来的坚实触感让他心潮澎湃,但很快,更实际的感受涌了上来——船舱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与震动,那是蒸汽引擎被点燃,开始向这钢铁巨兽输送澎湃的动力。
燃料舱的机械装置自动运行,将一颗颗经过处理的燃料平稳送入锅炉炉膛。炽热的能量被转化为蒸汽,驱动着复杂的传动系统。头顶的汽笛发出雄浑而悠长的“呜——呜——”声,穿透海风,宣告着这艘新生的船只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挣脱港口的缆绳,投入大海的怀抱。
此刻,船长室内。
这里本应是整艘船最繁忙、最紧张的中枢,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与……茶香。
霞并没有站在舵轮前,也没有查看任何航海仪表。
她优雅地坐在船长专享的高背椅上,面前的小桌被清理出一角。此刻她正利用从热水管道引出的些许蒸汽,慢条斯理地煎煮着一壶色泽醇红的茶。
精致的小银壶微微作响,茶香与水汽氤氲开来,与舱内隐约的机油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她的双眸微阖,并非休息,而是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蔓延出去,轻柔地覆盖了整艘船体的每一个角落。
龙骨、舱壁、管道、缆绳、每一颗铆钉……乃至甲板上轻微的脚步声,都清晰地在她的意识中映现。
当感知确认洛伦佐、耷拉着耳朵尾巴的落落,以及摩卡都已登船,甲板舷梯也已收起后,霞闭着的眼睛并未睁开,只是搁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随意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无比灵巧且力大无穷的巨手接管了一切。
“峭湾开拓者”号的缆绳自动从系船柱上滑脱,沉重的铁锚悄无声息地升起收妥。船舵自行转动,调整着角度。蒸汽引擎的输出功率微妙变化,推动着螺旋桨开始平稳旋转。
庞大的船体,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无声的顺滑姿态,缓缓驶离了喧闹的峭湾城港口,船首切开平静的近海水面,留下一道逐渐扩散的白色航迹,坚定不移地朝着远方的海平线驶去。
船已离港,洛伦佐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来到了船长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霞温和的“请进”。
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怔住。
霞依旧悠闲地坐在那里,手中捧着那杯热气袅袅的红茶。
然而,船长室内的一切都在“自动”运行:巨大的木质舵轮自行缓缓转动,调节着航向;罗盘、海图桌、传声筒等物件都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魔法微光下,显然在被远程操控;甚至舷窗的窗帘都随着光线的变化自动调整着开合角度。
这里不像指挥室,倒像某个正在进行精妙魔法演示的实验室,而霞就是那个气定神闲的操控者。
看到洛伦佐进来,霞甚至松开了手。那杯红茶并未坠落,而是轻盈地悬浮在她手边的空气中,保持着完美的水平,热气继续悠然上升。
“洛伦佐先生,来得正好。”
霞微笑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舱壁。
随着她指尖轻点,原本挂着一幅普通装饰画的墙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幅异常详尽、仿佛由星光与墨线交织而成的古老海图缓缓浮现。
海图之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而稳定地移动,其轨迹清晰地标示出他们此刻的位置与航向。
“而我们的第一站,”霞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远离大陆、位于广阔海洋中心的一片密集岛屿群上,“就是这里,这片位于洋流交汇处的群岛。”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歉意般的调侃:“抱歉,或许该说……尚未被命名的群岛。统治那里的‘魔女会’似乎对起名字这件事不太上心。”
“魔女会……”
洛伦佐低声重复,目光紧锁在那片岛屿上。这就是那片未知海域的统治者?听起来就神秘而强大。
“因为一些特殊的历史与魔法原因,”霞继续解释,指尖在那片群岛周围画了一个圈,海图上立刻显现出一圈象征性的、不断滚动的深紫色云雾与闪电符号,“这片群岛长期被一种强大的、性质特殊的魔法风暴所环绕。它并非纯粹的灾难,更像是一层筛选与保护的屏障。普通的船只,甚至大部分魔法驱动的舰艇,都无法穿越这层风暴,强行闯入只会被撕碎或迷失。”
她的目光转向洛伦佐,变得意味深长。
“这绝对是一条流淌着财富的航道。”
说着,霞手腕一翻,一枚铸造精美、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金币出现在她指尖。
金币的一面浮雕着一幅精致的侧脸肖像——正是霞本人,线条优雅传神。
只见她轻轻一弹,金币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洛伦佐下意识伸出的掌心。
金币触手温润,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律动。
“这条航路,蕴含着难以估量的机遇与财富。”霞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而你手中的,就是我给你的‘门票’。凭借它,你和你的‘峭湾开拓者’号,将获得穿越外围风暴、安全抵达群岛的许可与指引。”
她看着有些发懵的洛伦佐,微微一笑。
“希望你能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洛伦佐先生。这不仅是一次试航,或许,也是你商业版图驶向全新海域的……起点。”
(有关第七卷:商业帝国的内容已经结束,接下来,霞将穿越大陆,寻找自己新学院的教授与老师,欢迎各位明天看第八卷的新内容!)
第557章 重返海岛
大海彻底撕去了平静的伪装,展现出它狂暴的一面。
墨色的云层低低压向海面,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狂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耳膜发胀的嘶吼,卷起数米高的巨浪,如同移动的山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航行的钢铁巨轮。
“峭湾开拓者”号此刻真正显露出它作为远洋船只的筋骨。
厚重的钢铁船首如同无畏的巨锤,迎面撞上扑来的水墙,瞬间将其粉碎成漫天白沫,船身只是微微一震,便继续破浪前行,在身后留下一条短暂破碎又迅速被怒涛吞没的航迹。
甲板不时完全没入浑浊的海水中,又在下一刻顽强地浮起,排水孔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洛伦佐用绳索将自己牢牢绑在船舷旁的固定环上,身上厚重的油布雨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早已被海水和雨水彻底浸透,冰冷地贴在身上。
他抹了把脸,甩开模糊视线的咸涩水珠,努力睁大眼睛,逐一检查甲板上固定货物的缆绳和网罩是否在风暴的撕扯下依然牢固。每一次巨浪拍击,船体剧烈的摇晃和甲板传来的震颤都让他心头一紧,生怕哪里出现纰漏。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通往那座神秘群岛的航线从未被开辟出来。
这片风暴区简直是大海设下的天然死刑场!寻常的木壳帆船在这里撑不过半小时就会解体,即便是结构更强的船只,如果没有特殊的防护或引导,光是这持续不断、仿佛蕴含着怒意的魔法乱流,就足以让导航仪器失灵,让船员精神错乱,最终迷失在无尽的怒涛之中,或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碎。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风暴,更像是一个庞大、古老且愤怒的魔法结界外显的形态。
与甲板上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船舱内部——确切地说,是霞临时布置出的“教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温暖、干燥,甚至称得上宁静。
一层柔和而稳定的魔法微光笼罩着这个不大的舱室,将外界的狂风暴雨、船体的剧烈摇晃、以及一切嘈杂的声音都隔绝在外,只留下隐约的、仿佛来自远方的沉闷轰鸣,反而成了某种白噪音。
一个小巧的黑板被稳稳地固定在地板上——显然也施加了防滑和稳定的法术。落落正坐在黑板前的小凳子上,双手托着腮,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和“我想出去”的沮丧。她蓬松的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腿边,耳朵也软软地趴着,充分表达着对被迫学习的抗议。
一个月的“自由”生活,跟着洛伦佐在码头和工坊里跑来跑去,嗅着木屑、油漆和海风的味道,听着粗犷的号子和有趣的故事,偶尔还能蹭到各种新奇小吃……这种无拘无束的日子,让她本就对枯燥学习不算浓厚的兴趣,直接跌到了谷底,抵抗情绪空前高涨。
然而,她的抵抗,在霞面前,略等于无。
霞坐在落落对面另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姿态优雅,仿佛身处某个宁静的午后沙龙,而非风暴中心颠簸的船舱。她手中拿着一根光滑的细木棍,轻轻敲了敲黑板上刚刚写下的几个复杂魔法符号和能量流转图示。
“好啦,小落落,眼睛看这里,认真听课。”霞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魔力,轻易穿透了落落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这些基础的能量回路构建,是你从‘二级魔法师’正式跨入‘一级魔法师’的关键门槛。理解透彻了,以后学习更复杂的法术才能事半功倍哦。”
落落的耳朵动了动,没精打采地“哦”了一声,目光依然有些游移。
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抛出诱饵:“如果这堂课你能认真听讲,并且正确回答我三个问题……”她刻意顿了顿,看到落落的耳朵倏地支棱起来一点,才慢悠悠地继续说,“晚餐我就亲自下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那种,淋着枫糖浆、撒了新鲜莓果的松软松饼。”
“真哒?!!!”
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落落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里迸发出堪比星辰的光芒,之前的沮丧和抗拒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渴望和动力。松饼!霞老师亲手做的、甜滋滋香喷喷的松饼!这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前提是,你要好好听,认真学。”霞强调道,木棍再次点了点黑板上的核心图案。
“是!!”落落挺起小胸膛,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落落一定会努力的!老师快讲!”
她甚至主动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那副聚精会神的模样,与几秒钟前判若两人。
霞满意地微微颔首,开始用清晰悦耳的声音讲解起来,木棍在黑板上勾勒出魔力流动的轨迹。
............................
狼狈不堪的洛伦佐终于完成了甲板上的检查,跌跌撞撞地拉开水密门,几乎是摔进了相对干燥温暖的舱内走廊。
他反手用力关紧大门,将外面那鬼哭狼嚎般的风暴声隔绝了大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咸腥气的浊气。
他哆嗦着手,解开身上那件早已沦为装饰品的厚重雨衣。
在刚才那种仿佛天海倒悬、魔法与自然伟力混合发威的暴风雨面前,这雨衣的防水效果聊胜于无,里里外外早已湿透,沉甸甸地往下滴水。他脱下湿透的外套和衬衫,冰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
他拉起衬衫的一角,双手用力一拧——
“哗啦啦!”
积蓄的雨水像是拧开了一个小龙头,哗啦啦地淌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迅速汇成一小滩水渍。洛伦佐看着地板上的水迹,皱了皱眉,正想着去找块抹布,同时打算赶紧去船员舱找套干爽衣服换上。
就在这时——
一股轻柔、温暖、带着阳光晒过般干燥气息的微风,毫无征兆地在他身边凭空生成,如同最灵巧的手,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这风并不猛烈,却蕴含着奇异的力量。所过之处,湿透紧贴的衬衫、还在滴水的头发、甚至浸湿的裤脚,所有水分被瞬间剥离、蒸发。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洛伦佐身上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潮湿和寒冷,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刚泡过热水澡后又用柔软蓬松的毛巾仔细擦干般的清爽与舒适。
甚至连地板上那摊刚形成的水渍,也在这股微风的拂拭下消失无踪,地板光洁如新。
“这……这是……什么情况?”
洛伦佐彻底愣住了,保持着拧衣服的姿势,低头看看自己干燥的衣物,又看看干爽的地板,最后茫然地抬头四顾。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超出常识。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前方舱室的拐角处,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正好堵在了他通往船员舱的走廊上。
是霞。
她依旧穿着那身淡蓝长裙,只是外面松松地系了一条素雅的棉布围裙,围裙上还有一点点面粉的痕迹。她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木质的搅拌勺,勺尖沾着一点淡黄色的面糊。
显然,她刚才正在厨房忙活。
她看着一脸懵的洛伦佐,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万能的魔法。防止湿透的你把地板和走廊弄得到处都是水迹,增加不必要的清洁工作。”
洛伦佐张了张嘴,感受着身上前所未有的干爽舒适,再看看霞那副“顺手而为,不值一提”的平淡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还真是……谢谢您了。”
第558章 抓捕
当“峭湾开拓者”号如同穿越一层粘稠而暴怒的幕布般,终于挣脱最后一道咆哮的浪墙与紊乱的魔法乱流后,世界陡然安静、明亮起来。
前一秒还是铅灰色的天空、墨黑的海水、震耳欲聋的风暴嘶吼;下一秒,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柔和的蔚蓝,几缕白云悠然飘荡。海面变得平静,泛着粼粼波光,带着风暴洗涤后的清新气息。
阳光温暖地洒在甲板上,蒸腾起残留的水汽,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洛伦佐扶着还有些湿滑的栏杆,深深吸了一口这平静的空气,感觉肺叶都在欢唱。他走到船首,极目远眺。
没多久,陆地的轮廓便出现在海平线上,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那并非单一的海岛,而是一串如同翡翠项链般散落在碧波中的群岛,主岛面积颇大,地势起伏,覆盖着郁郁葱葱、颜色层次分明的植被,与他在旧大陆见过的任何海岸景色都不同,充满原始而神秘的美感。
而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靠近主岛边缘浅水区的一个“存在”。
那是一只……鹦鹉螺。
一只活着的、巨大的、超乎想象的鹦鹉螺。
它的螺壳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灰白色与赭红色交织的螺旋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壳体之大,如同一座漂浮的小型堡垒,目测直径超过了二十米。它静静地半浮在海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犹如一座奇异的岛屿。几条柔韧而有力的触须偶尔在清澈的海水中轻轻摆动,搅起细小的漩涡。它那对巨大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复眼,似乎正静静地“注视”着这艘闯入平静海域的钢铁船只。
洛伦佐张大了嘴,这辈子——不,他敢打赌,任何航海传说、博物学图谱、甚至最荒诞的水手醉话里,都没有出现过如此庞大、如此……“存在感”强烈的活体鹦鹉螺!这简直是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生物!
“哦?”一个带着些许意外和趣味的轻柔嗓音在他身旁响起,霞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船首,海风拂动着她淡蓝色的裙摆和金色发丝。“小螺居然也‘加入’了吗?看来魔女会最近挺热闹。”
“小……小螺?”洛伦佐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霞,又看看那只堪称海中巨兽的鹦鹉螺。“它叫……小螺?”
这名字和这体型之间的反差,让他内心瞬间被咆哮的吐槽淹没:这哪里小了?!
但他终究是经验丰富的商人,面部肌肉控制能力一流。所有的震惊和吐槽都被死死压在心底,脸上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霞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风暴,唇角微弯,却没有解释这个名字的由来。她将目光从“小螺”身上收回,投向越来越近的岛屿和看似平缓的滩涂。
“建议你,还有落落他们,现在立刻回到船舱里去。”霞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提醒意味,“我们要准备靠岸了。”
靠岸?洛伦佐愣了一下。前方的海域看起来平静开阔,岛屿边缘的沙滩也似乎平缓,以这艘船的性能,靠岸虽然需要谨慎,但似乎没必要让所有人都躲进船舱吧?
他刚想提出疑问,却见霞的身影在他面前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般,倏然化作一缕淡蓝色的轻烟,袅袅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茶香。
这神出鬼没的方式再次提醒了洛伦佐,他面对的绝非寻常人物,她的“建议”往往比命令更需重视。
尽管心中疑惑重重,洛伦佐对这位神秘而强大的“投资者”有着基本的信任——或者说,深知违背她意愿可能带来的不确定性风险更大。
“你们两个!立刻回到船舱!固定好自己!准备靠岸!”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被称为“小螺”的巨型鹦鹉螺。它依然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巨大的复眼似乎随着船只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悠长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发出两三声浑厚的咆哮,声波穿透清澈的空气,向着这片与世隔绝的群岛宣告着访客的到来。
落落整张小脸都贴在了客舱圆形的玻璃舷窗上,鼻尖压得扁扁的,眼睛瞪得溜圆,眨巴眨巴地紧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岛屿和那只静伏的巨兽。她的小脑袋瓜里塞满了问号和惊叹号,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呜哇”、“好大”之类的气音。
就在她的目光追随着海面上“小螺”那缓缓摆动的巨大触须时——
轰隆!嘎吱——!
整个船体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随即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结构被巨大外力挤压摩擦的声响!船舱剧烈地左右摇晃、倾斜,桌上的水杯、摆件噼里啪啦地滑落,固定不牢的椅子翻倒在地。落落惊呼一声,差点从窗前被甩出去,连忙死死抓住窗框。
刚刚稳住身形的洛伦佐也踉跄了一下,急忙扶住墙壁,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猛然扭头看向舷窗,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他完全明白霞为什么一定要他们回到船舱并固定好了!
窗外,原本平静的海面视角正在急速升高、倾斜!
数条粗壮得堪比千年古树树干、表面覆盖着细腻吸盘和奇异纹路的巨大触腕,如同从深海中升起的活体山脉,已经轻柔却无比牢固地缠绕住了“峭湾开拓者”号的船身中段。
那触腕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将数千吨的钢铁巨轮如同孩童的玩具般,稳稳地从海水中“捞”了起来,举向了半空!
“我的……天哪……”
洛伦佐失声惊叹,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血铸造的货船,脱离了它本该驰骋的海洋,漂浮在了离海面数十米的空中。
透过剧烈晃动的舷窗,他看到的不再是海平面,而是岛屿葱茏的树冠、嶙峋的礁石顶部,以及远处那宏伟鹦鹉螺螺壳的一部分。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湿漉漉的船体上,折射出耀眼的光。狂风在耳畔呼啸,但与之前风暴中的狂暴不同,这风里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和自由气息。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混合着荒诞、震撼、以及一丝身为造物主却被更高层次存在轻易“把玩”的渺小感。
他的货船,他商业梦想的承载,此刻正被一只史前神话般的生物握在“手”里,飞越海面。
幸运的是,“小螺”的动作虽然惊人,却异常平稳轻柔,并无丝毫恶意或玩闹的迹象。它似乎只是在履行某种职责——一种效率极高、但绝对超出凡人想象的“引航入港”职责。
巨大的触腕调整着角度和力度,带着庞大的船体,平稳地越过一片不适合停靠的浅滩和礁石区,朝着岛屿另一侧一个天然形成的、被人工修整过的环形港湾移动。
船身在空中有轻微的旋转,洛伦佐看到了下方那个“港口”:没有常见的木质或石质码头,只有几处平整的岩石平台和深入水中的天然石阶。一些穿着各异、但气质明显不同于外界水手的人影在下方抬头望着,指指点点,似乎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接着,是轻柔的失重感。
缠绕船身的触腕开始缓缓放松、下放。钢铁船底接触的不再是海水,而是铺着细沙和鹅卵石的坚实港地。一阵轻微的、比正常靠岸要柔和得多的震动传来,伴随着船体龙骨受压的细微呻吟。
“峭湾开拓者”号,就这样被一只巨大的鹦鹉螺,安安稳稳地“放置”在了魔女会所属群岛的港口内。触腕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滑回海中,只留下船壳上些许湿润的痕迹和空气中淡淡的、海盐与某种温和生物气息混合的味道。
船舱内的晃动停止了。
一片寂静。
第559章 试图拐卖人口
轮船稳稳地停在了这处奇特的“港口”——说是港口,更像是一处被天然环礁与平整岩石巧妙改造而成的泊位,没有常见的木质栈桥,只有宽阔的、带着海水冲刷痕迹的石质平台延伸入水。
船身甚至没有完全浸在水中,后半部分龙骨搁在铺着细沙和鹅卵石的浅滩上,被巨大触腕放置得异常平稳,仿佛它天生就该停在这里。
霞率先走出船舱,踏上了码头坚实的石面。
海风拂来,带着群岛特有的、混合了繁花、湿润泥土与清新海藻的气息,与她身上淡雅的茶香交织。她微微眯眼,适应了一下这与船舱内截然不同的明亮光线。
落落像个小尾巴一样紧跟在后,一双大眼睛不够用地四处张望,既好奇于这陌生的环境,又忍不住回头偷偷瞄一眼海里那只缓缓沉入更深水域、只露出部分巨大螺壳的“小螺”,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霞的裙摆。
洛伦佐和摩卡最后走出。洛伦佐的脚踩在坚实的岩石上,感觉还有些虚浮,仿佛刚才那趟“空中航行”的失重感仍未完全消退。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自己的“峭湾开拓者”号。
阳光下,钢铁船体熠熠生辉,但船壳上几道隐约的水渍和轻微变形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刚才那非比寻常的“入港仪式”。
“好了,货船就停在这里。”霞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稍后会有人来帮你卸货,清点交接的事情,你可以和他们沟通。”
她指了指港口远处几栋造型别致、仿佛与岩石生长在一起的石屋,那里似乎有人影在活动。
然后,她转身,对落落招了招手,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落落,跟我来。”
霞似乎并不在意落落的情绪,她看向洛伦佐,语气平和地交代:“我有些事需要去处理,最晚明天这个时候就会回来。在此期间……”她顿了顿,目光在洛伦佐和他身边唯一的帮手摩卡,“你可别丢下我自己先走了哦!”
霞说完,不再多言,牵着落落,转身朝着岛屿深处,一条被繁茂植物半掩的蜿蜒小径走去。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拍岩石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海鸟鸣叫。
洛伦佐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自己那艘庞大的钢铁货轮上。阳光将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石平台上,显得孤零零的。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身边——唯一的同伴,是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仿佛对刚才一切惊天动地之事都毫无兴趣的摩卡。
霞小姐……是不是有点太高看他的能力和胆量了?
.............................................
霞重返这座被魔法风暴环护的群岛,目的明确而直接。
她没有在港口或外围区域多做停留,而是带着落落,轻车熟路地穿过葱茏掩映的小径,越过流淌着发光溪流的静谧林地,最终抵达了岛屿深处一片被永恒暮色笼罩的区域。
这里,星光仿佛提前降临,在墨蓝色的天穹上缓缓流转,空气凉爽而静谧,与群岛其他部分生机勃勃的白日景象迥然不同。
一座城堡沉默地矗立在暮色深处。它并非由寻常砖石砌成,更像是由凝固的阴影、沉淀的夜色与冷硬的月光糅合构筑,塔楼高耸,线条锐利而优美,窗内透出幽蓝或深紫的魔法光辉。这里便是“黑夜魔女”诺克图拉的居所。
城堡内部,一间宽敞而舒适、布置却充满奇异暗夜风格的书房里,霞见到了此行的目标。
诺克图拉正斜靠在一张铺着柔软深紫色天鹅绒的长榻上,手中把玩着一颗内部仿佛封印着微型星云的晶球。她看起来是位容颜绝美、气质冷冽的精灵,长发如月光流淌,深紫色的眼眸比最纯净的紫水晶更幽邃,尖耳从发间显露。
她身周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夜晚的静谧与神秘气息。
霞开门见山,优雅落座后,便向这位同族的精灵魔女说明了来意——为她正在筹建的“学院”,邀请一位重量级的教授。
听清霞的诉求,诺克图拉把玩晶球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紫眸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是一丝荒谬感,看向霞。
“你要让我母亲……乌姆布拉夫人,去你的新学院当教授?”
她的声音如同夜风拂过风铃,清脆却带着凉意。
乌姆布拉夫人——那是活了上千年的精灵活化石,暗影魔法领域的开创者与无上权威,第一位被公认达到“特级”领域的传奇大魔女,名字本身便是魔法史的一部分,是无数后辈仰望却难以触及的星空。
她的存在近乎传说,早已超脱世俗事务,沉眠或遨游于更深层的魔法奥秘之中。
而霞,虽然同样神秘强大,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人物,但论及资历、威望与在魔法史上的地位,与乌姆布拉夫人相比……至少在诺克图拉看来,这邀请似乎有些“不够格”?她母亲可不是随便什么新兴学院请得动的。
然而,还没等霞对此作出解释或展示什么“资格”,诺克图拉自己却忽然话锋一转。
她将晶球随手一抛,那晶球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她坐直了身体,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张绝美而冷艳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与她气质略违和的、近乎“闹别扭”的傲娇神色。
“哼!我不同意!”她清脆地哼了一声,紫眸瞪着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为什么不邀请我?我也是魔女会的一员,堂堂‘黑夜魔女’!掌控夜幕与星辰的奥秘,论实力、论学识,哪里比我母亲差了?你建学院,居然跳过我去请我母亲?你看不起我?”
这突如其来的“攀比”和“求关注”,让一旁悄悄观察的落落都差点没绷住表情,赶紧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霞看着诺克图拉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她并未慌张,只是端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边的、冒着热气的骨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
“就算我想带你走,让你去我的学院兼个职,或者干脆拐跑……”她放下茶杯,看向诺克图拉,唇角微弯,“伊莫里斯会答应吗?他会放任你离开这片他精心为你打理的‘永夜花园’,跑去我那儿当教授?”
“呃……”
诺克图拉脸上的傲娇神色瞬间僵住,像是被戳中了某个软肋。
“……那好像……也是哦。”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不甘心地撇撇嘴,重新靠回长榻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那家伙……肯定又要念叨什么‘契约’、‘职责’之类的了。”
她嘀咕了一会儿,终于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重新看向霞,眼中的不忿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了算了帮你一把”的无奈。
“好吧好吧,看在我们同族,以及你总算还记得来找我的份上……”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幽暗的魔力凝聚成羽毛笔的形态,一张仿佛由夜色编织的信纸自动浮现在她面前的书桌上。
“我给你写介绍信。母亲她……最近好像结束了一次长眠,心情应该不算太差。有我的信,至少她不会把你直接扔出她的暗影国度。”诺克图拉一边说,一边开始书写,字迹优美却带着夜空的深邃感,“不过能不能说动她,就看你自己本事了。母亲的想法……我可猜不透。”
霞微笑着颔首:“有你的介绍信,已经帮了大忙。多谢了,诺克图拉。”
“哼,知道就好。”
第560章 焦砂绿洲
就在霞于永夜城堡中获得诺克图拉亲笔介绍信的同一时刻,远在风暴环岛之外,广袤大陆的另一端,一场截然不同的跋涉正在上演。
呼——呜呜——!
狂风是这里唯一的、暴虐的主宰。它卷起亿万颗滚烫干燥的沙砾,如同无数细小的、锋利的刀刃,组成一片昏黄嘶吼的死亡之幕,以撕裂一切的气势席卷着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
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十米,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浑浊的、令人窒息的黄褐色。
两个身影,在这片狂暴的沙幕中艰难前行。
她们都裹着厚重的、带兜帽的防风斗篷,布料在狂风中疯狂地抖动、抽打着,发出猎猎的响声,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巨手撕碎或卷走。
沙砾密集地打在斗篷上,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更有一部分无孔不入地钻进领口、袖口,带来粗糙炙热的触感。
五号走在前面,她的步伐依旧稳定,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沉滞。背上的七支兵匣在风沙中发出低沉呜咽般的共振。
蚀紧跟在后,小小的身体几乎要缩成一团,一只手死死拽着五号的斗篷下摆,另一只手拼命压住自己头上试图叛逃的兜帽。
“五号……呜呸呸!”蚀刚张开嘴想说话,就被灌了满口沙,连忙吐掉,声音在风吼中显得微弱又可怜,“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这沙子打得我脸好疼!眼睛都睁不开了!”
即便这具躯体的体魄足够强大,在这种纯粹自然天威的持续“打磨”下,也感到了切实的不适。
五号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感知在风沙中同样受到严重干扰,但远比蚀更擅长在恶劣环境中定位。她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最终锁定了一块从沙海中顽强探出半截、犹如巨兽脊背的黑色岩石。
她反手拉住蚀的手腕,微微用力,示意方向。两人顶着几乎要将人掀翻的狂风,踉跄着挪到了那块巨石的背风面。
轰鸣的风声在这里减弱了些许,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蚀立刻像一摊泥似的滑坐到岩石根部,大口喘着气,小手胡乱拍打着头发和肩膀上积的厚厚沙尘,小脸皱成一团:“倒霉透了!怎么刚好赶上风沙季!那个商人给的情报里没说这个啊!”
五号也靠在岩石上,她不像蚀那样狼狈,但动作利落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和肩膀。
扑簌簌……
细密的沙砾从她的发间和斗篷褶皱中落下,很快在脚边堆起一小撮。她对此毫不在意,仿佛只是拂去寻常灰尘。
稳定身形后,五号从怀中抽出那张材质特殊的地图。
地图并非纸质,更像是一种柔韧的魔法皮质,在昏暗的风沙背景下,其上的线条和光点自行散发出微弱的、稳定的荧光。她将地图平摊在相对平稳的膝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极细微的魔力光泽,轻轻点在地图中央某个缓缓脉动的光点上。
那是代表她们自身的坐标。随着她的意念牵引,一条由虚线构成的、从她们出发地延伸至此的路径亮了起来,而前方不远处,一个象征绿洲的、如同嫩芽般的绿色标记清晰可见。
五号抬头,望向风沙肆虐的前方,尽管视线受阻,但地图的指引和自身的方位感给出了确切答案。她收回地图,重新卷好塞回怀中,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平稳地传入蚀的耳中:
“还有五公里。”
她顿了顿,补充了目的地:
“就到‘焦砂绿洲’了。”
蚀听到距离,哀嚎一声,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但听到“绿洲”二字,她又猛地抬起头,被沙尘弄得有些灰扑扑的小脸上,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绿洲!意味着水!阴凉!可能还有好吃的果子!不用吃沙子了!
“那……那还等什么!”蚀一下子蹦了起来,尽管腿还有点软,但动力明显足了,“快点出发吧五号!早点到早点休息!”
五号看着重新打起精神的蚀,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斗篷,再次确认了一下兵匣的固定状态,然后率先走出了巨石的遮蔽,重新投入那片昏黄怒吼的沙暴之中。
蚀深吸一口气,裹紧小斗篷,紧紧跟上。
五公里,在平常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吞噬一切的风沙季沙漠中,每一步都是与自然之怒的抗争。她们的身影,很快再次被翻腾的沙幕吞没,只有那坚定的步伐,朝着地图上那点微弱的绿意,一点点地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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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沙漠少年
焦砂绿洲,佩罗诺亚王国境内一片面积不大却颇为独特的沙漠区域。
与大多数死寂荒芜的沙海不同,得益于地下极其丰富、分布有致的暗河与泉脉系统,这片沙漠如同被无形之手点缀了无数翡翠,星罗棋布着大小不一的绿洲。
其中,“焦砂绿洲”是面积最大、最富盛名的一个。充沛的水源滋养了繁茂的植被,形成了与周围滚烫黄沙截然不同的清凉世界,加上一些颇具异域风情的建筑和集市,这里逐渐发展成为沙漠国度中一个别具魅力的旅游与商贸节点。
持续数日的狂暴风沙终于逐渐平息,如同发完脾气的巨兽,喘息着退去。昏黄的天空开始透出原本的湛蓝,炙热的阳光重新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沙丘表面烤得微微发烫,却也勾勒出它们流畅起伏的金色轮廓。
蚀手脚并用地爬上一个大沙丘的顶端,踮着脚,手搭凉棚,迫不及待地向前方望去。
视野尽头,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浓绿蓦然闯入眼帘,与四周无边无际的金黄形成了梦幻般的对比。
那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在经历了风沙的折磨后,简直如同神赐。隐约可见中央一片波光粼粼的宽阔水面,如同镶嵌在翡翠中的蓝宝石。
“看到啦!就在前面!”蚀兴奋地指着绿洲方向,之前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绿洲行去。
越是靠近,绿洲的细节越发清晰。五号敏锐地注意到,在绿洲外围与沙漠接壤的边缘地带,并非任由流沙侵蚀。而是间隔有序地打入了一根根粗壮的石桩,深深固定在地层中。
石桩之间似乎还连接着某种耐腐蚀的金属网或编织物,形成了第一道防线,有效地阻滞了风沙的推进,保护着绿洲的边界。
此时,风沙刚刚过去,绿洲边缘已经有不少本地居民开始忙碌。
他们穿着宽松凉爽的棉麻衣物,头戴防风沙的头巾或帽子,拿着长柄扫帚、铲子和推车,正在清理被风吹到绿洲边缘、堆积起来的沙砾。他们的动作娴熟,彼此间偶尔说笑,显然对应对这种天气早已习以为常。
踏入绿洲的范围,空气瞬间变得湿润、清凉,混合着植物清香、水汽和淡淡泥土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与外界滚烫的沙地不同,脚下的土壤松软湿润,覆盖着耐踩踏的矮草。
正如蚀所见,焦砂绿洲的范围相当可观,粗略估计有一个中等城池的大小。中央是那片清澈的、滋养万物的湖泊,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以湖泊为中心,辐射状地分布着各种建筑:有圆顶的土黄色民居,有挂着彩色布幔的集市摊位和商铺,有供旅人歇脚的客栈,甚至还能看到几座带有明显异国风格、装饰着精美浮雕的石质建筑。
棕榈树、枣椰树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耐旱植物随处可见,投下片片珍贵的荫凉。
“所以……”蚀转着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到处都是人、建筑和没见过的植物,她有些眼花缭乱,“我们要找谁来着?这里人好多!”
五号正欲开口回答,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环境,试图寻找线索或接头人可能留下的标记。她根据霞给予的信息,清晰地说道:
“一个叫纳赛尔·瓦希迪的……”
话音未落——
“哇塞!椰子!!!”
蚀的注意力瞬间被不远处几棵高大挺拔的椰子树牢牢锁定。那些树上挂满了青绿色或黄褐色的饱满果实,在叶间若隐若现,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等等,蚀!”
五号出声想要制止,但已经晚了。
蚀眼中仿佛只剩下那些摇晃的椰子,欢呼一声,像只发现目标的小兽,完全把“找人”的任务抛在脑后,撒开腿就朝着椰子树的方向兴冲冲地跑了过去,小小的身影灵活地在行人和摊位间穿梭。
五号站在原地,看着蚀迅速远去的背影,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
就在蚀的小手距离那垂挂的、诱人椰果仅剩几寸,指尖几乎能感受到那粗糙果皮上阳光余温的刹那。
呼!
一面致密、坚硬的沙墙毫无征兆地从她面前的地面拔地而起!那并非松散飞扬的沙尘,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压实、凝结的沙石壁垒,表面还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纹路。
“诶哟——!”
毫无准备的蚀结结实实地一头撞了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捂着被撞得发红的额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谁?!谁在坏我好事?!”蚀疼得龇牙咧嘴,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怒气冲冲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个胆敢阻拦她与椰子“亲密接触”的罪魁祸首。她的小脸气鼓鼓的,血红色的眼眸里火光跳动。
“小姑娘,这里的椰子,可不能随便乱摘、乱吃哦。”
一个温和、沉静,如同沙漠夜晚凉风般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劝诫,却并无真正的责备之意。
蚀和闻声走来的五号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街头,一位男子正缓步走来。他身材颀长,穿着宽松的、便于沙漠活动的米白色长袍,头戴防风沙的浅色头巾,边缘露出几缕微卷的黑色发丝。
他的面容轮廓分明,有着沙漠民族常见的深色皮肤,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绿洲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温润而睿智。他手中握着一根造型古朴、顶端镶嵌着某种温润宝石的骨杖。
来人正是她们此行的目标之一——纳赛尔·瓦希迪。
他似乎并未将蚀的怒气放在心上,目光温和地扫过被沙墙挡住的椰子树,又看了看气呼呼的蚀,最后落在了走上前来的五号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接着,他从容地举起手中的骨杖,杖头的宝石微微一亮。
随着他手腕轻柔而富有韵律的舞动,四周地面上、墙角边、甚至植物叶片上残留的、被之前风沙带来的细小沙砾,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召唤,纷纷脱离了原本的附着物,化作一道道细细的沙流,轻盈地漂浮起来,在半空中汇聚,最终如同归巢的飞鸟,盘旋着汇聚到他骨杖的顶端,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纯净沙球。
不过片刻功夫,周围视野可及的、未被及时清理的零散沙尘,便被清理一空,空气仿佛都清新了几分。那枚悬浮的沙球在纳赛尔的控制下,缓缓降落,融入了他脚边一块特意留出的沙地中,与原本的土壤泾渭分明。
做完这一切,纳赛尔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五号,脸上露出真诚而略带恭敬的微笑,微微欠身:
“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霞小……”
他的问候语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了。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五号的面容和气质,尤其是那双平静无波、与霞相似却缺乏某种“温度”的眼睛,以及背后那标志性的、收纳着七支兵匣的金属背箱。
他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和谨慎的探究。
“……等等,”纳赛尔迟疑地改口,语气变得不确定,“你是……霞小姐本人吗?”
五号平静地接受着他的审视,对于他能如此快速察觉到异常并不意外。显然,这位纳赛尔·瓦希迪不仅与霞相识,而且观察力敏锐,对霞的气息和特质有相当的了解。
“很敏锐的判断。”五号的声音平稳无波,直接给出了答案,“我是霞的一个分身。代号,五号。”
她的承认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情绪。
一旁的蚀捂着额头,看看纳赛尔,又看看五号,小声嘀咕:“原来和霞认识啊……”
五号没有在意蚀的嘟囔,她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份提前准备好的、带着霞独特魔法印记的信封。信封材质特殊,在绿洲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她上前一步,将信封递向纳赛尔。
“这是霞托我,转交给你的。”
第562章 繁荣与富足之地
达成初步目标,拿到诺克图拉的亲笔介绍信后,霞没有在永夜城堡多做停留。
她谢绝了黑夜魔女“至少喝杯暮光茶再走”的挽留,牵着依旧有些云里雾里、但对离开这片静谧得有些压抑的暮色区域感到高兴的落落,踏上了归程。
沿着来时的蜿蜒小径返回,霞的脑海中梳理着诺克图拉提供的更多信息。
按照这位黑夜魔女的说法,她的母亲,传奇的乌姆布拉夫人,如今的居所并非在魔女会群岛,而是位于大陆北境、魔物联合王国境内一片名为“月光银辉森林”的古老之地。
更让霞暗自挑眉的是,诺克图拉还透露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秘闻:统治那片森林及周边区域的“夜狼”一族,其血脉源头之一,竟然可以追溯到乌姆布拉夫人那一脉。
换句话说,乌姆布拉夫人与当代夜狼族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是他们精神上的图腾或庇护者。
“这要不是从诺克图拉嘴里说出来,连我都不知道呢!”霞当时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讶异与兴味。
乌姆布拉夫人存在的岁月实在太过悠久,与她相关的许多历史早已湮没在时光尘埃中,化为传说甚至失传。这也让这次拜访,平添了几分未知与挑战。
回到那个被“小螺”温柔放置过的奇特港口时,眼前的景象让霞微微颔首。
洛伦佐显然没有闲着。他带来的货物已经全部从“峭湾开拓者”号上卸下,整齐地码放在港口一侧的石质平台上。
而旁边,则堆放着许多显然是本地特产的物品:一些用特殊植物纤维编织的、带有天然魔法纹路的工艺品;几筐散发着清冽香气的、颜色奇异的果实;还有若干封装在透明水晶瓶中的、闪烁着星沙般光泽的粉末或液体;甚至还有几卷用某种兽皮鞣制、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卷轴……种类繁多,虽不算堆积如山,但显然是一次高效且成果颇丰的以物易物。
洛伦佐本人正蹲在货物旁,面前摊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皮质账本,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激动地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连霞和落落走近都没立刻发现。
霞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微微俯身,目光扫过账本上那些龙飞凤舞的数字和标记,轻声开口:
“赚了多少?”
“嚯!”洛伦佐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羽毛笔在账本上划出一道小尾巴。他猛地抬头,见是霞,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兴奋之情再也抑制不住。
“霞小姐!”他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挥舞着手中的账本,“这简直是暴利!无与伦比的暴利!您看,我们用带来的普通金属工具、香料和布匹,换到了这些——”他指向旁边那堆特产,“这些都是外界根本见不到的好东西!光是这一小瓶‘星光苔藓萃取精华’,在黑市……不,在某些高阶法师圈子里,就能换到同等体积的黄金!还有这些符文卷轴,虽然我看不懂,但感觉就不一般!还有这些果子,据说有温和激发魔力感应的效果……”
他滔滔不绝,眼中闪烁着金币形状的光芒,显然这次贸易的利润远超他最大胆的预估。
霞看着他这副典型的、被巨额利润冲昏头脑的商人模样,唇角微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我还能让你亏钱不成?”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却也有理所当然的自信。提供航线、确保安全、甚至可能提前与魔女会的“贸易代表”打过招呼,这一切才是这笔“暴利”得以实现的基础。
她收回手,目光投向已经卸空货物、显得轻松不少的“峭湾开拓者”号,语气转为平和的催促:
“好了,激动的话晚点再说。快点组织人手,把换来的货物装船。我们得出发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洛伦佐高涨的情绪被这句话拉回现实。他看了看霞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那本写满诱人数字的账本和旁边那堆价值连城的特产,迅速权衡。
冒险家的热血和商人的精明同时在他体内苏醒。一次贸易的暴利固然可喜,但紧跟这位神秘投资者的步伐,似乎意味着更多、更惊人的机遇。
“明白!我马上安排!”洛伦佐用力点头,合上账本宝贝地塞进怀里,转身就朝着正在码头附近休息的摩卡和几个临时雇佣的本地人大声吆喝起来,指挥他们开始小心搬运那些珍贵的特产上船。
落落看着再次忙碌起来的港口,又看看身边仰望海天、似乎在规划路线的霞老师,小声问道:“老师,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
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大陆的方向。
月光银辉森林,夜狼的领地,传奇魔女的隐居之处……下一站,恐怕不会像这里这么“友好”且“有利可图”了。
“先去备风港吧。”
第563章 月光银辉
轮船在“备风港”平稳靠岸。
这是一个位于大陆沿岸、隶属佩罗诺亚的繁忙港口,各式船只桅杆如林,人流货物川流不息,喧嚣而充满活力。
霞选择在这里停靠,首要目的便是为洛伦佐和他的“峭湾开拓者”号安排妥当,确保在没有她随行护航的情况下,这位初尝远洋贸易甜头的商人能够安全、顺利地将船与珍贵的货物带回峭湾城。
洛伦佐原本已做好心理准备,打算用这趟惊人利润的一部分,在港口临时招募一批或许不那么可靠但至少能开船的水手。
然而,霞的行动效率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仅仅一个下午。
霞甚至没有离开港口区太远,只是凭借她那张似乎在哪里都管用的面孔,以及某些洛伦佐无法完全理解的、隐秘的人脉网络与沟通方式,便迅速敲定了一切。
当天色渐晚时,一支人数齐全、看上去经验丰富且纪律性颇佳的船员队伍,已经井然有序地登上了“峭湾开拓者”号。
领头的大副是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如铁的老水手,据说曾在最凶险的海域航行过数十年;其他水手也各司其职,检查绳索、清理甲板、测试轮机,动作麻利专业。
更让洛伦佐安心的是,霞似乎还通过某种渠道,为这趟归程准备了一份正式的护航文件和几条建议航线,避开了几处最近不太平的海域。
“再见,霞小姐。这次……真的非常感谢!”
洛伦佐站在舷梯旁,由衷地向霞道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哪怕没有霞最后的帮助,这趟旅程的利润也足以让他翻身,但霞提供的这份“售后保障”,无疑让他心里踏实了无数倍,也让他更深切地体会到与这位大人物合作的“超值”。
霞只是微微颔首,淡然道:“一路顺风,洛伦佐先生。期待你下次带来更丰厚的货单。”
告别了洛伦佐和他的新船员们,霞没有在繁华的港口都市多做停留的打算。她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手、对即将前往陌生魔物领地既紧张又有点好奇的落落,简短地说了一句:“抓紧。”
下一刻,她周身漾开一层柔和的魔法光晕,包裹住自己和落落。两人足尖轻轻一点,便如同脱离了重力的束缚,轻盈地腾空而起,掠过港口林立的桅杆和喧嚣的市井,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着大陆北方疾驰而去,将海港的喧嚣迅速抛在身后。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大陆西北境的“月光银辉森林”。
飞行途中,下方地貌不断变换,从富庶的平原农田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原始林地,气候也明显变得凉爽。霞的思绪也随之流转。
“魔物联合王国”,这是那片广袤北方地域对外的官方宣称,一个由诸多智慧魔物种族联合组成的松散邦联。但在更古老的文献记载,或者在其内部子民的口中,他们更常自称——“永夜联盟”。
“永夜联盟……”霞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中泛起思索的微光。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浓郁的、与黑暗、阴影、长夜相关的意象。再联想到诺克图拉透露的信息——统治月光银辉森林的夜狼一族,其血脉可追溯至乌姆布拉夫人……
“名字里带着一个‘夜’,”霞的唇角勾起一丝饶有兴味的弧度,高速飞行带起的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与裙裾,“这片土地,这里的联盟,乃至那里的森林和狼群……会不会,都和那位‘暗夜之母’乌姆布拉夫人,有着比想象中更深、更直接的联系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这次原本只是“递送介绍信并尝试邀请”的拜访,蒙上了一层更为微妙和探究的色彩。
脚下的森林逐渐呈现出异样。树木越发高大古老,树皮呈现出银灰色,叶片在即使白昼也仿佛蒙着一层清冷月辉的光泽下,闪烁着点点微光。空气纯净冷冽,魔力浓度显着升高,带着一种静谧而原始的野性气息。
月光银辉森林,就在前方。
没有警示,没有预兆,甚至连一丝敌意的微风都未曾提前拂过。
就在霞的双足真正触及月光银辉森林那铺满银色苔藓和腐败落叶的地面,踏入那片被永恒清冷辉光笼罩领域的瞬间——一股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危机感,如同最细微的冰针,骤然刺入她的感知核心!
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对魔法能量与恶意本能般的洞察,在她脑中直接拉响了无声的警报。
“唰!唰唰唰——!”
几乎在同一刹那,异变陡生!
从她们周围那些高大银灰树干之后,从茂密闪烁着月辉的灌木丛中,甚至从几人合抱的古木阴影里,骤然飞旋出大片弧光!
那是“月环”——并非真正的月亮,而是由高度凝聚的月光魔力与某种锋锐意志结合而成的能量利刃。它们呈现出完美的半圆弧形,边缘薄如蝉翼却闪烁着能切开钢铁的寒芒,通体流转着清冷皎洁却又危险无比的光泽,如同被月光浸润的寒铁。数量之多,足足有二三十枚,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却迅疾如电地切割空气,朝着霞和落落笼罩而来!
攻击来得突兀而致命,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霞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慌乱。在感知到危险的千分之一秒内,她的反应已然做出。
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平静地抬起了一只手掌,五指微张,掌心向前。
嗡——
一层淡蓝色、近乎透明却流转着水波般细密符文的魔法护盾,以她的掌心为原点瞬间张开、扩大,如同一面突然展开的、由最纯净魔力编织的琉璃圆盾,恰好将她和身后的落落完全笼罩在内。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尖锐如金属交击的脆响接连爆开!那些激射而来的月环狠狠撞在淡蓝护盾上,激荡起一圈圈剧烈扩散的魔力涟漪,护盾表面光芒急闪,却稳如磐石,将所有攻击尽数弹开、震碎!被弹飞的月环碎片化作点点消散的月辉光尘,融入森林清冷的光线中。
一轮攻击,无功而返。
霞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甚至另一只手还轻轻搭在有些受惊的落落肩膀上,以示安抚。她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动作,没有反击,没有试图寻找攻击者,甚至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怒意。只是静静地维持着护盾,那双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看似寂静的树林,仿佛在等待,也在观察。
森林似乎也在“观察”她。
或许是因为她展现出的、举重若轻的强大防御能力,或许是因为她从始至终没有流露攻击意图的从容姿态,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无声的敌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没有再出现新的月环。森林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寂静。只有被弹开的月环碎片化作的光尘,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如同一场微型的月之雪。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霞并未立刻撤去护盾,也未贸然深入。她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巡视着周围被层层银色苔藓、奇异发光真菌和厚重落叶覆盖的林间。
片刻之后,她的目光微微一顿。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周围的黑暗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为浓重,但那浓重的黑暗之中,却有一个“标识”异常显眼。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
霞又等待了片刻,用感知反复探查周围,确认再没有隐藏的攻击意图和魔法陷阱后,她终于缓缓撤去了淡蓝色的护盾。魔法光晕消散,森林清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她们。
收敛了大部分外放的魔力气息,如同一位真正踏足秘境的访客,朝着地面那个显眼的月光标识,缓缓地、尊重地走过去。
第564章 月柳
循着那地面月光箭头的无声指引,霞牵着落落,谨慎而安静地穿行在越发幽邃的林地间。
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奇诡,银灰色的树皮上天然生长着如同月光符文般的纹理,空气中弥漫的魔力浓稠得几乎化为可视的淡银色雾气,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与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
拨开一丛低垂的、叶片如同纤细月牙的发光灌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她们来到了一片林中圣地般的圆形空地。空地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棵无法用寻常尺度衡量的巨树。
那是一棵“月柳”。
它的主干粗壮得如同山丘的基座,树皮呈现出温润如玉的月白色,流淌着静谧的光华。
无数柔韧的枝条从极高处垂落,并非柳树常见的翠绿,而是近乎透明的银白色,每一条都萦绕着实质般的月辉,随着无形的气流微微飘拂,洒落点点星屑般的光尘。
整棵树仿佛并非扎根于泥土,而是生长于凝结的月光之中,散发着浩瀚、古老而又充满生命脉动的气息。
然而,更吸引目光的,是月柳之下正在进行的“仪式”。
空地周围,安静地环绕着两种奇异的生灵。
一种是体型健硕、毛皮如同最深沉的夜幕、唯有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冰蓝或银白月光的巨狼——夜狼。它们姿态优雅而警惕,或蹲或立,沉默地望着中央。
另一种则是身形小巧玲珑、背生透明蝶翼或光翼、通体散发着柔和月光的生物——月光妖精。它们如同活泼的光点,在空中轻盈飞舞,留下淡淡的光痕。
此刻,夜狼与妖精们正井然有序地将各种“贡品”搬运、堆放到月柳那庞大根系形成的天然祭坛周围。
贡品种类繁多:有闪烁着不同属性光辉的纯净魔法水晶;有被封存在透明容器中、依然保持鲜活形态的奇异草药与灵果;有精心雕琢、蕴含自然祝福的骨饰或木雕;甚至还有一些霞也辨认不出的、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奇异矿石或生物残骸。
这些贡品被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堆积起来,渐渐在月柳根部形成了一座散发着氤氲宝光的小小山丘。
“老师,它们这是……”
落落被这奇异而庄严的景象震撼,忍不住压低声音,拽了拽霞的衣角,想要询问。
“嘘。”
霞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打断了落落的低语。她的目光未曾从仪式上移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落落保持安静,用心观察。
落落立刻噤声,学着霞的样子,屏息凝神地看了过去。
当贡品堆积到某种无形的临界点时,所有的夜狼与月光妖精,无论先前在做什么,都同时停止了动作。
它们面向巨大的月柳,缓缓地、极其恭谨地匍匐下了身躯。
夜狼将头颅深深埋在前肢之间,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仿佛古老歌谣般的呜咽;月光妖精们则收敛光翼,悬浮在低空,双手交叠在胸前,发出如同风铃碰撞、又似星辰私语的细微吟唱。
两种声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肃穆而神秘的咒文咏唱。
随着这共鸣般的咏唱响起,异象发生了。
月柳那流淌着月华的根系微微发出光芒,仿佛活了过来。
同时,它们下方那片原本就异常肥沃黝黑的土地,开始如同拥有生命般“呼吸”、蠕动。
噗、噗、噗……
一团团柔和的、内部包裹着浓缩月光的光团,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悄无声息地从黑色土壤中“诞生”出来。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如拳头,有的如婴孩,光晕朦胧,核心处隐约可见极其微小、尚未成形的生命轮廓在缓缓脉动——那便是“月光胚胎”。
几乎在同一时刻,月柳那无数垂落的银白枝条中,分出一部分更为柔韧纤细的根须,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轻柔而精准地探向堆积如山的贡品。
根须触及贡品,便如同最温柔的包裹,将它们一一缠绕、覆盖。下一刻,那些蕴含丰富能量与特质的贡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分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流与物质精华,顺着根须被月柳吸收、输送。
那座宝光氤氲的小山迅速“融化”消失,而月柳本身的光华似乎更加温润饱满了一分。
吸收了“养分”的月柳,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上方那些未曾参与汲取的、更主要的垂落枝条,开始如母亲的手臂般,轻柔地、充满爱意地探向那些漂浮出土的“月光胚胎”。
枝条的尖端泛起更加柔和的光,小心翼翼地托起一个个光团胚胎,如同托起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枝条缓缓回缩、上升。
霞和落落顺着枝条抬头的方向望去,这才看清,在月柳那庞大树冠的深处,隐藏在无数发光枝叶之间的,是一个个由更加密集的枝条和发光苔藓、柔软菌丝天然编织而成的“囊巢”。
这些囊巢大小适中,内部弥漫着温暖而稳定的生命气息,如同最舒适的摇篮。
上升的枝条,将承载的月光胚胎,一个接一个,轻柔地送入这些悬于高处的“育儿室”中。囊巢的入口在接纳胚胎后,便自动合拢,只留下柔和的光晕从缝隙中透出,仿佛在静静守护着其中的新生命,等待其孕育成熟的那一天。
至此,整个神圣而奇异的循环,完整地呈现在霞的眼前。
她静静地站立在原地,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心中已然明了。
这棵不可思议的、犹如月光化身的巨柳,并非普通的古树或魔法植物。
它是这片月光森林,乃至夜狼与月光妖精族群,一种极其特殊、关乎种族延续与升华的——“生命培育室”。它以贡品为养料,以大地和月光为温床,孕育并守护着族群未来的新生命。
这是自然、魔法与古老智慧融合而成的奇迹,也是这片森林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而她们,刚刚见证了这一秘密的部分展现。
第565章 夜之神、狼之母
随着那场庄严而奇异的“月光孕育”仪式悄然落幕,森林空地重归一种带着满足感的静谧。
月柳的华光微微收拢,夜狼与妖精们陆续起身,安静地散去,融入周围的林木阴影或点点月光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森林的一个悠长呼吸。
霞正欲迈步,准备按照原计划寻找通往乌姆布拉夫人居所的路径,或者至少与这里的“主人”进行更明确的接触。
然而,她身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异变。
空地边缘那片最为浓重的、仿佛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骤然“凝固”了。并非视觉上的错觉,而是某种强大的存在感瞬间降临,将那片区域的阴影实质化,压缩、塑形。
下一刻,黑暗如同退潮般向内收缩、凝聚,显露出一具庞大、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
那是一头巨狼。
它的体型远超寻常夜狼,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型山丘。毛色并非纯粹的黑,而是如同将最深沉的夜空、最厚重的暮霭、以及最内敛的月华糅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银色光泽,每一根毛发尖端都仿佛凝聚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星光。
它的头颅高昂,吻部线条凌厉,一双眼睛宛如两轮缩小的、冰封的寒月,澄澈、锐利,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智慧,此刻正毫无感情地凝视着霞。
它就这样凭空出现在霞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如同从阴影本身诞生,带着无声的威严与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整片月光森林的意志都凝聚于此。
一个低沉、浑厚、仿佛直接在人灵魂中回荡的声音响起,用的是古老而优美的精灵语变体:
“报上你的来意,精灵。”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直接质询,带着不容敷衍的肃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明显是此地守护者乃至统治者的存在,霞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没有因为对方庞大的体型和迫近的气势而后退半步,只是平静地抬起目光,与那双冰月般的眼眸对视。
“我来找乌姆布拉夫人。”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用同样古老的语言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头巨大的、显然拥有极高智慧和力量的夜狼首领,在她眼中,似乎与路边的一块岩石、一棵古树并无本质区别,不足以引起惊讶或畏惧。
霞的这种近乎“无视”等级的从容,让夜狼首领冰月般的眼眸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它庞大的身躯没有移动,但那股直接的精神压迫感,却在无声中经历了一次微妙的评估与调整。
沉默。
森林的寂静仿佛被拉长、加重。只有月柳的光辉在不远处静静流淌。
片刻之后,夜狼首领那浑厚的声音再次直接传入霞的意识,语气中的审视意味未减,却似乎多了一丝……或许是认可,或许是基于某种更深层判断的妥协?
“祂的名讳,在此地还是少言。”它的话语带着一种古老的敬讳,“跟我来。”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验证身份,甚至没有要求霞出示诺克图拉的介绍信,它只是简练地给出了指令。
说完,这头巨大的夜狼首领便不再看霞,径自转过身,迈开步伐。它的动作看似缓慢从容,每一步落地却轻盈无声,庞大的身躯移动时,周围的阴影似乎都随之流动、避让,为它分开一条无形的路径。它朝着森林更深处、月光似乎更加幽邃纯净的方向走去。
霞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多问一句。她只是紧了紧握着落落的手,低声道:“跟上。”
然后,她便拉着还有些发懵、仰头望着巨狼背影满眼惊叹的落落,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跟在那位沉默的夜狼首领身后,踏入了月光银辉森林更为核心、更为神秘的领域。
跨过一道无形的、仿佛由纯粹月光与阴影编织而成的虚幻界限,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霞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也禁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轻轻的赞叹。
苍穹之上,并非外界所见的那轮清冷银月,而是悬挂着一颗巨大、璀璨、仿佛触手可及的“月亮”。
它散发着无比柔和、纯净而又辉煌的月华,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保留了月光特有的清冷与梦幻。
光芒流淌在每一片树叶、每一寸土地上,让一切都仿佛由宝石和水晶雕琢而成,美得惊心动魄,超脱现实。
然而,几乎是本能般的魔法感知,让霞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月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
它的光华虽然浩瀚,却缺乏真实天体那种源自无尽深空的、冰冷的距离感与规则的运行韵律。光芒的流转过于均匀,能量的分布也呈现出一种精心调控的稳定。
它更像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以假乱真的魔法造物,或者……一个被固化在此地的、月亮概念的“投影”或“镜像”。
“人造的月亮?”这个念头在霞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此宏大而逼真的幻象或创造,其背后蕴含的魔法技艺与能量,堪称神迹。
她瞥了一眼前方带路的夜狼首领。对方依旧沉默地迈着稳健的步伐,对头顶这轮“假月”毫无反应,仿佛早已司空见惯,或者说,这本就是此地常态的一部分。
霞略一沉吟,感知自身。魔力运转流畅,未受任何干扰或压制;精神力清晰稳定,没有陷入幻境的迹象;身边的落落也只是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天上的“大月亮”,并无不适。
既然领路的夜狼没有解释的意思,自身也无异常,霞便按下心中的探究欲,没有开口询问。
在这片明显由古老而强大存在主导的土地上,保持观察与跟随,有时比冒昧提问更为明智。她只是将这份“假月”的震撼与疑问暂时存于心底,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穿过一片月光如瀑垂落的晶莹林地和一条漂浮着发光莲叶的静谧溪流,前方的夜狼首领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它那浑厚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言简意赅。
随着话音,它那山丘般庞大的身躯向侧边微微一让,露出了被其遮挡的前方视野。
霞和落落的视线越过它,望向前方。
那里,一座城堡静静地矗立在无尽月华的中央。
它并非诺克图拉那座由阴影与夜色构筑的锐利城堡,也非人类国度常见的石质堡垒。
眼前的城堡,通体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水晶雕琢而成,线条圆融流畅,塔楼纤细优雅,整体泛着温润内敛的银白色光辉,与天空那轮“假月”交相辉映。城堡的轮廓在辉煌的月光下有些朦胧,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光之海洋,却又带着一种永恒的、静谧的威严。
“夜之神……”夜狼首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对冰月般的眼眸中流露出毋庸置疑的敬畏,它用了一个更古老、更显尊崇的称谓,“就在里面。你们,自己过去吧。”
说完,它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霞和落落一眼。它那庞大的暗银色身躯,如同它出现时那般,开始缓缓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融化在了周围无所不在的月光与阴影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属于夜晚与荒野的苍凉气息。
霞的目光并未在夜狼消失的地方过多停留。她的视线早已牢牢锁定在前方那座月光水晶般的城堡上。
目标,就在眼前。
那位被称为“夜之神”、开创暗影魔法、活了上千年的传奇精灵,乌姆布拉夫人,就在那座城堡之中。
霞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将诺克图拉的介绍信在意识中再次确认。
然后,她低头,对身边因为看到华丽城堡而再次睁大眼睛的落落,露出一个平静而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
“走吧,落落。我们去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夜之神’。”
第566章 古老神祗
来到那座月光水晶城堡的巍峨正门前,霞停下脚步。门前并无守卫,只有流淌的月华在门扉上勾勒出玄奥的纹路。
嗡……
一阵轻微的、仿佛共鸣般的嗡鸣响起,面前那两扇不知何种材质造就、厚重华美的大门,无声无息地自行向内开启,露出门后的景象——或者说,一片景象。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大厅或长廊,而是被一片深邃、纯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幕布所完全覆盖。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目光投入其中便如石沉大海,无法窥探内里分毫,甚至给人一种空间被截断的错觉。
霞没有贸然踏入。她伸出手,指尖泛起一点极细微的探查魔法光晕,轻轻触向那片黑暗幕布。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如同探入平静的水面,但并无阻力,也未被吞噬或攻击。魔法反馈显示,这更像是一种高明的空间隔断或视觉屏蔽,而非陷阱。
确认没有危险后,霞收回手,低头对紧紧挨着自己的落落轻声道:“跟紧我,别松手。”
随即,她不再犹豫,牵着落落,迈步径直跨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穿过幕布的瞬间,感觉如同穿过了一层冰凉而轻柔的水帘,视野骤然一暗,随即又重新亮起——并非外界那种辉煌的月光,而是一种柔和、温暖、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室内光线。
眼前的景象让霞目光微凝。
她们已然置身于城堡内部。
这里的装潢与城堡外部月光水晶的梦幻感截然不同,充满了厚重磅礴的历史气息与沉淀的奢华。
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早已失传的星图壁画,星辰以秘银勾勒,在魔法的作用下缓缓流转;墙壁是深沉如夜的墨色石材,表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暗色宝石,如同将夜空镶嵌在了墙上;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帷幕从极高的窗边垂下,流苏已有些陈旧;巨大的壁炉内跳动着无声的、颜色幽蓝的魔法火焰;随处可见的家具、摆设,无论是书柜、座椅、桌案,还是墙角的盔甲支架、架上的古怪收藏,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材质非金非木,散发着时光浸润后的温润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卷、冷冽香料以及某种极淡的、类似星尘的味道。
这是一个真正有“年代感”的空间,仿佛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缓慢而沉重。
霞还未来得及细看,周围的景象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
空间置换的感觉轻微却明确,仿佛只是一次眨眼。
下一秒,她们已经不在那个宏伟的入口大厅。
这是一个相对较小、却更为私密、充满书卷气息的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敞开着,窗外正是那颗巨大璀璨的“人造明月”,清冷如水的月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月光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房间中央。
一位女子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宽大的、铺着深色丝绸的扶手椅上。
她穿着一袭样式极其繁复古典的黑色长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刺绣与暗纹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裙摆如夜色般铺陈在地。她有着与诺克图拉相似的、精灵特有的尖耳,一头长长的银发如同凝固的月华,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椅背。
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阅读着膝上一本摊开的、封面由某种暗色金属与皮革制成的厚重书籍。
即使只是背影与侧影,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岁月与力量沉淀的威严与静谧感,已然弥漫了整个房间。落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往霞身后缩了缩。
一个温和、平静,却仿佛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带着无尽岁月回响的女声响起,用的是一种更加古老、优美的精灵语:
“同族的小家伙,告诉我……你是谁的子嗣?”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话语中自然流露的、仿佛能洞悉血脉源流的古老气息,却让人无法轻视。
霞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姿态端正,以一种符合精灵古礼的、晚辈面对尊长的方式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恰当的谦卑与敬意:
“尊敬的乌姆布拉夫人,我的母亲是艾雅。”她清晰地报出了母亲的名字。
无论从种族辈分、魔法成就还是历史地位而言,眼前这位存在都堪称她的“祖辈”级人物,保持尊敬是必要的礼仪,也符合霞一贯的谨慎。
“艾雅……”乌姆布拉夫人终于将目光从书页上稍稍移开,却没有看向霞,而是望向了窗外那轮不真实的明月,仿佛在记忆的长河中搜寻这个名字。她的声音依旧平缓,“原来是精灵之森一脉的孩子。那个喜欢闲游尘世的小艾雅,竟然也有了这般年纪的子嗣……”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平淡感慨。
这时,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视线终于转向了霞。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一种无形的、温和却透彻的笼罩。
她并未伸手,只是心念微动。
霞怀中的那封诺克图拉的亲笔信,便自动从她的衣襟内飘出,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平稳地飞过房间,轻轻落在了乌姆布拉夫人摊开的书页之上。
乌姆布拉夫人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信封上属于诺克图拉的独特魔法印记上。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印记,片刻沉默。
“能得到我那女儿的认可,亲自写信引荐……”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嗯,这倒有些意思。”
她合上膝上的书,将那封信拿在手中,并未立刻拆开,而是再次抬眸,看向了静静站立、等待着的霞。
那双眼睛,是比诺克图拉更加深邃的紫色,如同蕴藏着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的黑暗与神秘,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本质。
“那么,远道而来的同族后辈,既然带着我女儿的‘门票’,又找到了这里……”乌姆布拉夫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现在,让我听听看吧。你费尽周折来到我这避世之所,所求为何?你……又有何想法,值得我驻足一听?”
房间内,月光无声流淌,古老的魔女等待着答案。
第567章 异想天开
听完霞清晰阐述的来意——邀请她这位传奇的暗影魔女、夜之女神,前往一座尚在筹建中的“学院”担任教授——乌姆布拉夫人并未立刻给出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银色的长睫微垂,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封来自女儿诺克图拉的信件上。她并未急于拆开,指尖轻抚过信封上属于黑夜魔女的独特魔法印记,仿佛在读取着超越文字的信息。
然后,她才以一种不疾不徐的、仿佛时光本身的速度,优雅地拆开火漆,展信阅读。
信纸似乎由某种夜色编织而成,其上的字迹流淌着幽紫的微光。
乌姆布拉夫人的目光逐行扫过,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深潭,看不出喜怒。
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信纸某处时,那对蕴藏着无尽夜色的紫眸,几不可查地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目光再次投向静静等候的霞,这一次的注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短暂,却似乎带着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探究意味,如同惊鸿一瞥,随即又敛回信中,继续读完了剩余的内容。
读完信,她并未将其放下,而是轻轻合拢,置于膝头那本厚重的古籍之上。
重新看向霞,那双仿佛能洞穿时光与灵魂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直白”的玩味。
“所以……”乌姆布拉夫人的声音平稳响起,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想让我去你那个新学院,充当一个……‘门面’,对吧?”
一语道破。
没有任何委婉的修饰,直接点明了霞邀请中那层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知肚明的最核心价值——一位活着的神话、魔法史上的丰碑、暗影领域的无上权威,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对一座新生学院最无可比拟的声望加持与实力背书。
被如此直白地戳破心思,即便是霞,脸上也难免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赧然。她并没有试图狡辩或美化,而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不过乌姆布拉夫人似乎并不意外霞的坦诚,她的注意力似乎被信中的其他信息,或者她自身联想到的某些事情所吸引。
她微微偏过头,仿佛在自语,声音轻若梦呓:
“你还集齐了那三块‘基石’?嗯……连世界的‘枷锁’也是你亲手破解的……这倒有趣……”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古籍的封面,“为什么……‘祂们’会如此放任你的动作呢?是默许,是观察,还是……”
她的低语戛然而止,仿佛触及了某个不宜深谈的边界。
随即,她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她缓缓地从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起身,一种更加直观的、属于存在本身的“高度”压迫感,悄然弥漫。
霞的身高在女性中已属修长,接近一米七,然而站在完全起身的乌姆布拉夫人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即便挺直背脊,视线也只能勉强平齐对方那繁复长裙腰际束带的位置,头顶大约只到对方的小腹。
八尺夫人啊……
一个略带调侃却又无比贴合的称呼,瞬间划过霞的心头。
对方的身高配上那雍容华贵的气度,确实给人一种古典油画中走出的、比例完美的“八尺大人”之感。当然,这念头只敢在心底一闪而过。
乌姆布拉夫人并未在意霞内心的小小波动,她迈开步伐,那袭繁复的黑色长裙在地毯上拖曳出轻微的沙沙声,几步便来到了霞的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霞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近乎实质的静谧与威严,混合着旧书、冷香与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星夜荒原的气息。
然后,乌姆布拉夫人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优美,皮肤在月辉下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质感,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她并未触碰霞的肩膀或手臂,而是直接将指尖,轻轻点向了霞的额头中央。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审视晚辈般的自然,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更深层的试探意图。
霞没有闪避,只是平静地迎接着。
就在乌姆布拉夫人冰凉的指尖即将触及霞额前皮肤的刹那——
嗡!
异变陡生!
一股纯粹、明亮、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坚韧意志与奇异法则之力的淡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霞的体内——更确切地说,仿佛是从她灵魂与魔力的最深处——猛然膨胀而出!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坚实无比的“拒绝”与“守护”意味,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自动触发的、本能般的防护与身份宣告。
淡金色的光晕如同一个瞬间张开的无形力场,轻柔却坚定地将乌姆布拉夫人探来的手指推开,使其无法真正触碰到霞的额头。
光芒在霞的周身流转一瞬,随即缓缓内敛、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温暖而奇异的余韵。
乌姆布拉夫人的手指停在半空,距离霞的额头仅有寸许。她那对深邃的紫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讶异的神色,随即这讶异迅速转化为更浓烈的、如同发现稀有宝藏般的兴趣与探究欲。
她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瞬间接触到的、淡金色光芒所传递出的奇异“触感”与信息。
房间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意味深长的寂静。月光依旧流淌,却仿佛沾染上了新的、未知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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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入驻
乌姆布拉夫人似乎对那突如其来的淡金色光芒与“拒止”毫不在意,仿佛那只是拂过她指尖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她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丝毫被冒犯或不悦的神情,那份源自绝对实力与无尽岁月的从容,让她能将任何意外都视为有趣的插曲。
她缓缓地将停在半空的手收回,动作优雅如常,长袖随着动作泛起幽暗的涟漪。
“你的请求,”她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商议事务的明晰感,“我可以答应……其中的一部分。”
霞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一部分”,以及那话语中隐含的、某种交易的原则。
“等价交换?”
她轻声问道,目光清澈地看向乌姆布拉夫人。
“没错。”乌姆布拉夫人颔首,肯定了霞的猜测,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很敏锐。不过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小忙,举手之劳。”
她没有立刻说明这“小忙”是什么,而是不急不忙地转过身。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霞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了那种平滑而无滞碍的空间转换。眼前一花,她们已不在那间洒满月光的书房。
这是一个图书馆,或者说,一座知识的圣殿。
空间高阔得望不到顶,仿佛直接通往夜空。无数巨大的、由暗色金属与未知木材打造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塔,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直至没入上方氤氲的、如同星云般的魔法光晕之中。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难以计数的典籍、卷轴、石板、晶片……有些散发着微光,有些被锁链缠绕,有些则被透明的魔法力场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羊皮纸、魔法墨水、古老尘埃以及时光本身的气息,肃穆而厚重。
乌姆布拉夫人径直走向附近一个看似普通的书架。她甚至没有走近,只是对着那个方向,随意地招了招手。
一本厚重、封面由暗银色金属镶嵌着幽紫宝石、书脊上缠绕着细细银链的古书,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飘飘地从书架深处飞出,平稳地落入乌姆布拉夫人摊开的掌心。
她甚至没有翻开,只是转身,将这本散发着淡淡威压与神秘感的书籍,递向了霞。
霞双手接过。书比她预想的更沉,触感冰凉,封面的金属与宝石似乎蕴含着微弱的、与头顶“假月”同源的能量脉动。
她依言,带着几分郑重,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寻常的文字或图画,而是一行行用某种暗紫色、仿佛由流动星辉与暗影交织而成的奇异墨水书写的古老精灵文,字体华丽而充满神圣感,仅仅是注视着,就仿佛能听到若有若无的、跨越时空的颂唱。
“永恒长夜之镜,暗影根源之母……”
霞的目光逐行扫过,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严肃,最终凝上一层深思的冰霜。
这并非传记,亦非历史记录。这是一段完整、庄严、充满敬畏与奉献情感的——颂词。而且是规格极高的、通常只用于祭祀和信仰仪式中,指向特定神性存在的颂词。
字里行间流淌的,是纯粹的、被仪式化和概念化的崇拜与信仰之力。
她快速翻动了几页,后面是更多类似的段落,记录着祷文、神迹描述、象征符号,甚至隐约指向某些特定的祭祀仪轨与戒律。
无需更多证明。
霞合上书,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这位穿着繁复黑裙、银发如瀑、身姿高大的精灵女性。目光已然不同。
这份古老的颂词文献,以最直接的方式向她昭示了一个事实:面前这位“乌姆布拉夫人”,并不仅仅是活了上千年的传奇魔女、暗影魔法开创者那么简单。
祂是神。
是被特定族群信仰、崇拜,凝聚了信仰之力,真正意义上登临了神位的存在——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
“借助夜狼与月光妖精千年不辍的纯净信仰,以及这片月光银辉森林独特的法则共鸣,”乌姆布拉夫人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解答了霞眼中尚未问出的疑惑,“我早在千年前,便已挣脱凡性的桎梏,登临神位。‘黑夜魔女’诺克图拉,亦是我的神性与凡性结合所诞下的半神子嗣。”
祂的语气没有炫耀,只有陈述。神明的身份对祂而言,似乎只是生命形态的一个阶段,一种事实。
霞握着那本沉甸甸的颂词书,心中念头飞转。邀请一位传奇魔女当教授,和邀请一位真正的、拥有自己教义和信仰基础的神明当教授,这完全是两个不同量级、甚至不同性质的概念!
乌姆布拉夫人看着霞变幻的神色,继续说出祂的条件,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神只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淡然:
“而我希望你做的‘小忙’,便是……”
祂略微停顿,确保霞完全听清。
“在你即将建立的学院之内,设立相关的课程或研究领域,允许并协助……传播有关于我的知识与信仰。这并非要求强制皈依,而是让那些有资质的学子,有机会了解‘暗影’、‘长夜’、‘月光’这些概念背后,更为本源与秩序的一面。知识,本就是最好的信仰种子。”
“而作为交换,”乌姆布拉夫人的紫眸中,流转着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我可以分离出我的一部分力量、知识与意志,形成一个具有高度自主性的‘化身’,前往你的学院,担任教授。这具化身将拥有足以教导任何学生的暗影魔法造诣,以及部分属于我的神性视角与智慧。这,应该足以满足你对于‘学院门面’与顶级师资的需求。”
条件清晰明了。
霞需要在自己的学院里,为一位古老的神只开辟一片信仰传播的土壤,哪怕只是知识层面的、非强制性的。
而作为回报,她将得到一位神明化身的亲自执教。
第569章 契约失败
听到乌姆布拉夫人提出的条件仅仅是在学院内允许传播其知识与信仰,而非强制皈依的时候,霞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与一位真神打交道,她预想过更复杂、更苛刻,甚至可能涉及灵魂或漫长服务的交换条件。
如此“简单”的请求,在她看来,甚至有些过于“宽松”了,尤其是在对方承诺将派遣一个具备神性智慧的化身前来的前提下。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霞点头应允:“可以。这个条件,我接受。”
“明智的选择。”乌姆布拉夫人似乎并不意外霞的爽快,祂那带着神性淡漠的容颜上,并无多少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陈述下一步,“那么,依照惯例,签订契约吧。”
话音落下,祂甚至没有任何施法或召唤的动作。霞面前的空气中,光线一阵轻微的扭曲、凝聚,一张古朴的、边缘带着细密烫金纹路的牛皮纸契约便凭空浮现,悬浮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契约的材质看似普通,却散发着一种约束性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微弱波动。
其上的文字并非手写,而是由流动的暗紫色魔法能量直接构成,清晰列明了双方刚刚达成的协议:霞在其学院内为“黑夜、暗影、月光”的相关知识与信仰传播提供许可与便利;乌姆布拉夫人则分离化身前往执教。
条款简洁,用词严谨,蕴含着魔法契约特有的、不容违背的力量。
霞的目光快速扫过契约正文,最终落在最下方,那里预留了两个签名区域,以及一个至关重要的部分——公证人。
在魔法契约的体系中,公证人并非可有可无的见证者。
他们必须是强大到足以理解并担保契约内容、其存在本身便能赋予契约额外约束力与执行力的存在。通常由强大的法师、古老的灵体、元素领主,或者……神明担任。
而此刻,这张悬浮的契约上,在公证人一栏,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名字与一个简练却充满威严的抽象符号——那正是代表乌姆布拉夫人的神名与徽记!
由契约的一方,同时担任公证人。
这在世俗契约中或许显得荒诞,但在涉及神只的魔法契约里,却并非不可行,甚至是一种彰显绝对权威与自信的方式。
神明自身的存在与神格,便是最无可置疑的“公证”。
当然,这也意味着,一旦契约成立,任何违背都将直接承受来自这位公证神只的怒火与惩罚,其严重性远超寻常契约反噬。
霞对此并无异议,与神明交易,自然需遵循神明的规则。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自然而然地凝聚起一丝精纯的魔力,准备按照契约的引导,在那属于她的签名区域,烙下自己的真名——这并非简单的书写,而是将自身魔力印记与灵魂波动的一部分,铭刻进契约的法则结构之中。
她落下指尖,流畅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霞”。
名字完成的刹那——
嗡!
异变突生!
那刚刚写就的、由霞自身魔力构成的签名,非但没有如常般融入契约纸张,稳定下来,反而骤然爆发出明亮却不刺眼的淡金色光芒!这光芒与之前从她体内涌出、推开乌姆布拉夫人手指的光芒同源同质,充满了奇异的坚韧与某种超然的“拒绝”意味。
金光并非仅仅停留在签名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又如同被触发的防御机制,沿着签名笔画瞬间蔓延开去!淡金色的纹路以霞的名字为中心,疯狂地扩散、攀爬,眨眼间便布满了整张牛皮契约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侵入了那些由乌姆布拉夫人神力构成的暗紫色条款文字之中!
原本稳定散发着约束性波动的契约,在这淡金色纹路的覆盖与“侵蚀”下,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哀鸣。契约纸张本身开始剧烈抖动,上面的文字变得模糊、扭曲,最后连同那些淡金色纹路一起,如同燃烧的灰烬般,片片剥落、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呼吸之间,那张承载着神明意志与魔法约束的契约,便彻底化为无形,连一点魔法残渣都未曾留下。
契约……失败了。
而且是以一种极其罕见、近乎“被法则本身否决”的方式失败了。
“这……?!”
霞愣住了,保持着书写完成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魔力微光。
她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困惑与难以置信。
签订魔法契约对她而言并非陌生之事,作为技艺精湛的魔法大师,她经手过无数复杂契约,从未出现过签名即导致契约整体崩溃的情况!
更何况,这崩溃并非源于契约内容冲突或力量不足,而是她自己的签名引发了某种……排斥反应?
她下意识地调动魔力感知,检查自身状态,又反复回忆签名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问题所在,却一无所获。她的魔力运转正常,签名过程毫无滞涩,灵魂印记也清晰稳定。
问题似乎不在“她如何签”,而在于“她是谁”——她的存在本身,似乎与这种由特定神明公证的、涉及信仰传播的魔法契约,产生了根本性的、法则层面的不兼容?
霞带着满腹疑问,抬头看向对面的乌姆布拉夫人,准备开口询问这不可思议的状况。
然而,当她看清乌姆布拉夫人此刻的表情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位古老的神明脸上,并没有出现霞预想中的不悦、惊讶,或是契约失败的凝重。
相反,乌姆布拉夫人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紫眸中,正清晰地映出一种了然,甚至可以说是“果然如此”的神情。祂的唇角,似乎还极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并非嘲笑,而更像是一种“猜测得到证实”的、带着无尽深意的微妙表情。
第570章 神的资质
“因为,”乌姆布拉夫人的声音如同浸透月色的溪流,平静地淌过霞震惊的思绪,“你所拥有的本质,已使你踏上了通往神座的阶梯。你体内那股……奇特的淡金色力量,便是明证。它代表着一种正在凝聚的、属于你的‘规则’雏形,或者说,是规则对你的‘认可’与‘依附’。这样的存在,自然无法被另一套完整神格支撑的契约体系所简单约束——尤其是当公证人本身便是一位神明时。排斥,是规则层面的本能反应。”
“哦,原来如……”
霞下意识地顺着那平缓的解释往下接,思维却在中途猛地刹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她倏然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着乌姆布拉夫人平静无波的面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对方话语中那惊世骇俗的含义。
“——什么?!”
她感觉自己一定是幻听了,或者被这森林里过于浓郁的月光与魔力干扰了神智。
成神?预备役?自己?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比较强大的魔法师,一个致力于建造学院、收集知识、偶尔解决世界性麻烦的……呃,或许还算有野心的精灵?怎么就突然和“神明”这种遥不可及、近乎世界法则化身的概念扯上关系了?
看着霞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呆滞的震惊,乌姆布拉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慈悲的了然。对于尚未窥见自身真正本质的存在来说,这样的冲击确实难以消化。
“看来,你对此并无自觉。”祂微微偏首,银发流泻过肩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开始深入那更为幽邃、隐秘的领域,“或许,在这片大陆流传的知识中,你曾听过这样的说法:‘神明,不过是依附在世界规则层面的……寄生虫’?”
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而,”乌姆布拉夫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属于古老存在的悠远与讥诮,“那‘寄生虫’的比喻,仅能指向那些‘新神’——也就是如今被大陆众生广泛认知、信仰、并构建了相应教会与教义的那五位。”
随着祂的提醒,五个尊号自然而然地掠过霞的脑海:执掌汪洋与风暴的海神;象征征伐与无畏的战争与勇气之神;司掌创造、治愈与知识的生命与智慧之神;编织命运丝线、观测时间之河的命运与时间之神;以及最为神秘莫测、几乎不与凡世直接沟通的魔法之神。这五位,构成了当今大陆主流信仰的支柱。
“既然有‘新神’,”霞的思绪被引导着,顺着那古老的逻辑攀爬,一个更为恢弘而残酷的可能性浮现在她因震惊而有些混沌的脑海中,“那么,自然也就有……‘古神’?”
“没错。”乌姆布拉夫人肯定了霞的推论,那对紫眸中仿佛倒映出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诸神混战的惨烈画卷,“你可曾知晓,在距今超过千年的遥远纪元,曾爆发过一场席卷所有超凡存在、决定世界权柄归属的‘神之争’?星月无光,大陆倾覆,无数神明——包括许多远比现今新神更为古老、强大的存在——在那场浩劫中陨落、沉睡,或是被放逐至不可知的维度。最终,只有如今的五位,以某种方式‘存活’了下来,并逐渐成为了被现世规则与众生意志共同认可的‘正统’。”
祂顿了顿,似乎在给霞时间消化这段被刻意掩盖的历史。
“想要真正‘成为’神,而非仅仅拥有强大的力量,需要三个核心要素的圆满:信仰、力量、规则。”乌姆布拉夫人的声音变得如同教授最基础也最艰深的定理,清晰而冰冷,“信仰,存续你的精神与存在之基,提供锚点与指向;力量,束缚并驱动你所代表的规则,使其能被你所用;规则,则是你存在的本质,是你权柄的疆域,你通过掌握它来驾驭力量。”
“但如今那五位新神……”祂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俯瞰,“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并不足以完全‘控制’他们如今所占据的‘规则’。或者说,他们更像是被那些强大的规则‘选中’或‘依附’的代言人。因此,他们无法像真正的、掌控权柄的古神那样,自由地将完整的本体行走于物质世界。他们需要教会的仪式、信徒的祈祷、特定的圣所作为媒介,他们的显化往往受限,他们的直接干涉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这便是为何‘寄生虫’的比喻,某种程度上适用于他们——他们依赖信仰体系维持自身与规则的联系,却难以真正成为规则的‘主人’。”
乌姆布拉夫人说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铅块,砸进霞因信息过载而几乎停止运转的脑海。
信仰、力量、规则。
新神、古神、神之争。
规则雏形、神明预备役……
海量的、颠覆性的、关乎世界本质与自身命运的秘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灌入。霞的思维处理器已经超负荷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努力想要理解,想要串联起所有的线索——自己收集的“基石”、破解的“世界枷锁”、体内那股淡金色的、连神明契约都能否决的力量……但这一切碎片在如此宏大的图景面前,显得混乱而无序。
她的脑袋很胀,很晕。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颅内爆炸,又仿佛有古老的钟声在灵魂深处回荡。
她只能怔怔地望着乌姆布拉夫人,那双一贯睿智冷静的紫眸,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和迷茫,暂时失去了分析和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信息接收与震撼。
月光无声地包裹着她们,古老的神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或许自己都未完全理解自身命运的“同类预备役”,等待着她的思维从这信息的洪流中,重新浮上水面,问出下一个问题。
..........
第571章 神的资质(二)
“那……”霞的声音带着一丝迟滞,仿佛思维正艰难地穿透信息的迷雾,努力抓住最核心的疑问,“我的‘资格’……或者说,这所谓的‘规则雏形’与‘预备役’身份,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她不明白。
信仰?她从未有意引导或接受过任何针对她个人的、成体系的崇拜。
力量?她的魔法造诣固然高超,但自问与那些传说中的古神伟力相比,仍有天壤之别。
规则?更是虚无缥缈。
听到这个问题,乌姆布拉夫人没有立刻用言语回答。
祂只是再次抬起那只修长的手,食指伸出,并未触及霞的身体,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精准地、带着某种引导意味地,点向了霞的胸口——心口偏上的位置,那里是魔力核心与灵魂波动最集中交汇的区域之一。
随着祂指尖那无形的、属于神只的指引性力量拂过——
嗡、嗡、嗡!
霞的胸口处,毫无征兆地相继亮起了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磅礴法则意味的光芒!
第一道,是疯狂暴戾的红色光芒,代表毁灭;第二道,是生机活力的绿色光芒,代表生命;第三道,是知晓万物一切的蓝色光芒,代表智慧。
三色光芒并非杂乱散发,而是如同被唤醒的共鸣,交织、盘旋,在霞的胸前勾勒出一个微小却无比复杂的立体符文结构,其形态隐隐与某些失传的、最顶级的精灵魔法阵图相似。
光芒流转间,散发出令周围空间都微微震颤的古老威压。
这正是霞历尽艰辛收集的三块精灵基石的力量显化!
“看来,”乌姆布拉夫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对后辈“偏科”的淡淡无奈,“你在追寻力量与知识的同时,对精灵一族真正的古老历史与最高智慧结晶,缺失了关键部分的学习与理解。”
祂的目光落在那三色交织的光晕上,仿佛在看一部摊开的史诗。
“精灵的先祖们,耗费无数代人的智慧与心力,创造这三块‘基石’,其目的绝不仅仅是充当几座浮空城或魔法枢纽的‘动力来源’那般简单肤浅。”
祂的语气变得郑重,如同在揭示一个被尘埃掩埋的真理。
“规则。”乌姆布拉夫人清晰地吐出这个词,“这三块基石,其最本质、最核心的功用,是分别‘束缚’、‘承载’并‘映射’了一部分世界的底层基础规则!毁灭、生命、智慧……它们是精灵文明在魔法与科技巅峰时期,试图理解、乃至‘封装’世界法则的终极尝试与成果!这也是为何,它们会被誉为精灵文明最顶级的瑰宝,甚至引来世界级枷锁封印的根本原因——它们触及了‘规则’本身。”
“你收集了它们,主动破解了大陆之间的封印,与它们建立了深层联系,甚至可能在不自知中,已经开始初步‘共鸣’与‘驱动’其中蕴含的规则碎片……”乌姆布拉夫人的目光从基石光芒移回霞震惊的脸庞,“这,便是你‘规则’资格的来源。你并非创造规则,而是通过这三把‘钥匙’,获得了一部分规则的‘使用权限’与‘共鸣资格’。随着你对它们理解的加深、力量的成长,这种联系会愈发紧密,直至……你或许能真正‘代表’甚至‘成为’这些规则的一部分。”
听到这番解答,霞的脸颊肌肉难以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成神的三大资质:规则与力量两者已经知晓。
那么,只剩下最后,也是最让她迷惑不解的一项:信仰——这虚无缥缈、需要漫长时光积累、需要特定群体精神投射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拥有?又从何而来?
似乎看穿了霞心中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困惑,乌姆布拉夫人平静地开口,给出了一个几乎让霞心脏停跳的答案:
“至于信仰……”祂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观测到的事实,“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到它确切的来源与指向。”
说完,乌姆布拉夫人再次抬手,这一次,动作更为宏大。
祂面前的空间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一张巨大、详尽、并非绘制在普通材质上、而是由流动的星光与阴影直接构成的“世界地图”凭空展开,悬浮在两人之间。
地图囊括了已知大陆、海洋、乃至一些标注着奇异符号的神秘区域,精细无比,甚至能看到微缩的山脉走向与河流脉络。
然后,祂再次指向霞的胸口——那三块基石光芒尚未完全敛去的地方。
这一次,不是引导光芒显现,而是仿佛进行某种更深层的“溯源”与“连接”。
只见从霞胸口那三色交织的光晕中心,一缕极其纤细、却无比凝实、纯粹由淡金色能量构成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蜿蜒延伸而出。它并未射向乌姆布拉夫人,而是径直飘向那张悬浮的世界地图。
淡金色的丝线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最终,其尖端如同被磁石吸引,精准地落下,轻轻“点”在了地图上某一处大陆板块的某个区域。
霞的视线,紧随着那缕金线,死死锁定在被点中的地方。
那是……
法朗帝国。
金线点在法朗帝国的疆域内,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强调其关联性。
“这……?!”霞的呼吸为之一窒。法朗帝国?磐石?
她完全无法将那个强大而务实的领袖,与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信仰来源”联系起来。
震惊与茫然交织,霞抬起头,看向乌姆布拉夫人,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无法作伪的困惑与否认,声音干涩:
“我…完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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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掩埋
“虽然那份契约因你自身特质未能生效,无法以法则形式约束你我,”乌姆布拉夫人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我,乌姆布拉,依然会遵循方才的约定,履行我的承诺。”
话音落下,祂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那繁复华美的黑色长裙上。
裙摆某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通体剔透深邃的紫色宝石,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夜。
祂伸出两根手指,轻巧地一拈,那颗宝石便如同被解除了一道无形的束缚,从精美的镶嵌中脱离,落入祂的掌心。
宝石在祂指尖微微转动,折射出更加幽邃神秘的光彩,散发着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神性威压。
“这枚‘星之核’,承载着我的一缕神性印记与部分关于暗影、月光规则的浅层知识。”乌姆布拉夫人将宝石递向霞,“将它带在身边。当你学院筹建就绪,需要我的化身前往时,以魔力激发它,自会有所感应。”
霞连忙双手接过,宝石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夜露般的微凉,其中蕴含的能量浩瀚如海,却又无比内敛平和。
乌姆布拉夫人看着霞将宝石妥善收好。
“若你未来,当真沿着这条已然显现的道路前行,终究触碰并试图掌握那属于你的‘规则’……”祂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悠远,“届时,若你需要,我亦可……助你一臂之力。同族的后辈,通往神座之路,远比你所知的更为孤独与艰险。”
这几乎是一种明确的、来自古老神只的潜在盟友承诺。
霞心头一震,郑重颔首:“感激您的指引与慷慨,乌姆布拉夫人。这份善意,我将铭记。”
“好了,”乌姆布拉夫人不再多言,祂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姿态优雅而疏离,“此间事了,你,可以离去了。”
霞闻言,也松了口气。此行目的已然达成,甚至收获了远超预期的信息与承诺。她下意识地侧身,伸手向旁边习惯性站立的位置抓去,准备牵住那个总是不安分的小家伙。
“落落,我们走……嗯?”
她的手抓了个空。
霞一愣,立刻转头看向身侧——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月华流淌过的空气。落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紧紧挨在她身边,或者拽着她的衣角。
落落呢?
她刚才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乌姆布拉夫人的对话和那震撼性的信息中,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落落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一丝罕见的慌乱刚要浮上心头,乌姆布拉夫人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莞尔的意味:
“如果你是在寻找那个……精力旺盛、好奇心似乎总是用在奇怪地方的狐人小姑娘的话……”
祂甚至没有询问霞是否需要帮助,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霞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那种平滑而无缝的空间转换。
这一次,她出现在了一个……厨房?
一个与城堡整体古老神秘风格迥异,却又奇妙融合的地方。墙壁是光滑的黑色石材,镶嵌着会自动调节亮度的月光石;巨大的灶台并非燃烧火焰,而是由某种稳定的魔法能量构成,精准地控制着温度;各种造型奇特的厨具悬浮在半空,有些在自动搅拌,有些在均匀加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复杂而美妙的香气——混合了烤肉的焦香、香料的辛馥、蜜糖的甜润以及某种清新果香。
而就在厨房中央一张宽大的、仿佛由整块月光水晶打磨而成的料理台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双手扒着台面边缘,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台面上摆放着的几碟刚刚“制作”完成的食物。
那是几块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雕琢而成的果冻状点心,上面点缀着碎星般的银色糖霜和散发清香的嫩叶;还有一盘排列整齐、烤得金黄酥脆、表面流淌着琥珀色蜜汁的小馅饼;以及一碗冒着袅袅热气、汤色乳白、里面沉浮着各色珍奇菌菇与发光嫩芽的浓汤。
正是落落。
她的尾巴因为兴奋和渴望而在身后高高翘起,小幅度地快速摇晃着,耳朵也竖得笔直。嘴角那点可疑的晶亮,眼看就要突破防线,滴落下来。
一只小手已经蠢蠢欲动地朝着离她最近的那碟红宝石果冻伸了过去,指尖距离那诱人的点心只有毫厘之遥……
“落落。”
霞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及时在厨房中响起,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落落浑身一僵,伸出去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她嗖地转过身,看到霞,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混合着“被当场抓获”的尴尬和“我真的只是看看”的讨好笑容。
“老、老师!您谈完啦?这里的点心……哦不是,我是说这里的装潢好特别哦!”
她试图转移话题,小步快跑地蹭到霞身边,动作熟练地拉住了霞的手,一副“我很乖我什么都没想做”的样子。
霞低头看了看落落那副心虚又馋嘴的模样,又抬头看了看这个显然属于乌姆布拉夫人的、充满了魔法与神迹色彩的厨房,最后目光落回那几碟显然不是凡物的食物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我们该走了。”
没有再追究落落怎么会跑到这里,也没有去碰那些显然非凡的食物。霞牵着瞬间变得“乖巧懂事”的落落,心念微动,感知到乌姆布拉夫人已经为她们开放了离开城堡的路径。
她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神奇的厨房,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也是离开的方向,迈步而去。
第573章 要挟
“抱歉,恕我不能答应。”
纳赛尔放下手中的信纸,脸上带着真诚的遗憾,轻轻摇了摇头。信纸上属于霞的优雅字迹仿佛还残留着魔力波动,但内容却未能改变他的决定。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如同冰雕般沉静的五号,还有旁边正百无聊赖踢着沙子的蚀。
阳光透过绿洲棕榈树的缝隙,在他深棕色的皮肤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睛坦然地迎向五号的注视。
“这片沙漠,焦砂绿洲,是我的故乡,是流淌在我血脉里的根。”纳赛尔的声音平缓而坚定,带着沙漠子民特有的、如砂砾般粗粝而执着的质感,“我的责任在这里,我的族人与需要守护的古老契约也在这里。魔法交流大会之后,借助霞小姐给予的帮助,我妹妹的危机已经解除,绿洲也迎来了新的稳定……我,实在没有理由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他的话语清晰明确,表达了对霞的尊重,但也划定了自己不可动摇的底线——故土难离。
对于一个将守护绿洲、维系古老平衡视作生命一部分的沙漠魔法师而言,远赴他乡担任教职,即便前景广阔,也非心之所向。
听到纳赛尔如此直白而坚决的拒绝,五号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类似惊讶、失望或试图说服的神色。她的反应平淡得近乎机械,仿佛对方的回答完全在预料之中,甚至不值得引起情绪波动。
她没有开口争辩,也没有重复霞信件中可能存在的任何诱人条件。
她只是沉默着,再次伸出了手。
这一次,不是从怀中,而是从她背上那具金属兵匣的某个隐蔽夹层里,取出了另一封信件。
信件的材质与刚才那封相同,同样带着霞独特的魔法印记,只是火漆的颜色略有差异,封口处还多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备用”或“补充”的符号。
“霞料到你会拒绝。”五号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她将第二封信递向纳赛尔,“所以,她准备了第二封信。”
纳赛尔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霞小姐竟然预见到了他的反应,还准备了后续?这份心思缜密与对人心的洞察,让他心中对霞的评价又悄然提升了一分。
他定了定神,心中虽然主意已定——无论多少封信,无论霞提出怎样优渥的条件,他离开故土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但出于对霞这位强大、神秘且曾给予他关键帮助的尊敬与感激,他依然会认真阅读每一封来自对方的信件。
“我明白了。”
纳赛尔点点头,神色郑重地再次接过五号递来的第二封信。
他的手指抚过那略微不同的火漆,心中并无动摇,只有对霞行事风格的淡淡感慨,以及一丝好奇——在第一封诚挚的邀请被明确拒绝后,这第二封信中,霞又会写下怎样的言辞?是更诱人的条件,还是某种迂回的劝说?抑或,只是单纯的告别与祝福?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内容如何,他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带着这份平静的坚定,纳赛尔开始拆开第二封信。
然而,当纳赛尔的目光触及第二封信第一行字的瞬间,他脸上那份因坚定信念而维持的平静,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沙堡,轰然崩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信纸的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呼吸在喉间滞涩,仿佛被沙漠正午最滚烫的热风堵住了气管。一股汹涌的、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酸涩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鼻梁,直逼眼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触摸到自己的脸颊。
触感冰凉而湿润。
他竟然……在无意识地流泪?
“我……我……”
纳赛尔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掩饰失态,或许是表达震惊,或许是追问真假——但他的语言系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海啸彻底冲垮了。
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个破碎、干涩、不成调的音节。他的嘴唇翕动着,眼神却死死定在信纸上,仿佛那几行字具有吸走他所有魂魄与自持力的魔力。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化作了绿洲边缘一尊风化的石像,唯有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内心正经历着何等的天翻地覆。
这反常至极的表现,立刻吸引了旁边原本对“读信”这种文绉绉事情不太感兴趣的蚀。
“咦?他怎么了?”蚀好奇地凑了过来,踮起脚,试图看清纳赛尔手中信纸上的内容,但纳赛尔抓得太紧,手指甚至捏得信纸边缘发皱。“让我看看!”
蚀行事向来直接,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按捺不住。她仗着身材娇小灵活,趁纳赛尔心神失守、毫无防备之际,小手一伸,竟直接从他那微微松开的指间将那第二封信给“抢”了过来。
“喂!你……”五号似乎想阻止,但动作慢了一拍,或者说,她默许了蚀这有些鲁莽的举动。
蚀才不管那么多,她迅速将信纸举到眼前,暗红色的眼眸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只扫了几行,她那总是带着几分天真或狡黠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近乎“刮目相看”的惊叹表情,嘴里还发出“霍!”的一声短促惊呼。
“霞这招……”蚀咂了咂嘴,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瞥了一眼仍处于失魂状态的纳赛尔,又看向五号,语气里充满了“学到了”的意味,“够狠!”
她晃了晃手中的信纸,仿佛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开始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解释”起来:
“按照这片破沙漠不知道传了多少年的老掉牙传统,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得信仰那个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的什么‘沙漠皇帝’。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每过十年,就必须给这位死皇帝献上一对童男童女当祭品!”
“而这个纳赛尔的妹妹,很不巧,就是这次‘合格’的人选之一!”
蚀看向纳赛尔,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对霞手段的佩服:“然后霞在信里说,只要他答应去学院,她就能把他,还有他的家人,全都安全带出这片沙漠,彻底摆脱这个该死的循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宣布重磅消息的神秘感:
“至于那个阴魂不散的‘沙漠皇帝’……信里白纸黑字写了,只要纳赛尔点头,她就会亲自过来,‘解决’掉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解决”二字,蚀咬得格外清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霞不仅要带走纳赛尔一家,还要从根本上,抹除或者说“处理”掉那个压在无数沙漠子民心头、掌控着血腥祭祀传统的、以亡灵或残存意志形式存在的“沙漠皇帝”!
这不是简单的邀请或交易。
这是一份无法拒绝的“救赎”,一场针对根源的“清算”,一个将纳赛尔从故乡与责任的痛苦枷锁中,连根拔起、并赋予全新未来的“方案”。
难怪纳赛尔会失态至此。
这封信,没有谈论任何学院的前景、个人的发展或物质回报。它精准地刺中了纳赛尔心中最深的恐惧、最沉重的负担、最无法言说的软肋,然后给出了一个霸道、强悍、不容置疑的解决方案。
第574章 手下败将
就在霞带着落落,刚刚飞越魔物联合王国那标志性的、萦绕着永恒暮色与狂野魔力的边境山脉,踏入相对“正常”的人类王国疆域不久,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魔法讯号,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感知中漾开熟悉的涟漪。
是五号传来的讯息。
霞心神微动,迅速解读了讯号中蕴含的简略内容:纳赛尔·瓦希迪,已接受邀请。
一抹由衷的、清浅的笑意浮现在霞的唇角。
很好,那位沉稳睿智的沙漠少年,终究做出了选择。
这意味着学院未来在元素魔法、沙漠学识乃至与特定古老传承的联系方面,都将获得一位极其可靠且富有潜力的教授。
然而,霞并未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焦砂绿洲或与五号会合的地点飞去。
她悬浮在云端,目光投向了脚下广袤大地上的另一个方向。根据她之前收集的情报与自身感知的隐约牵引,就在她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不远处,有另一位早已进入她“人才名单”的存在。
时机正好,顺路拜访。
隆高学院。
它曾是至高联合王国境内最好的魔法学府。在过去的辉煌年代,其声望与学术地位,足以与遥远的希诺“皮诺拉学院”相提并论,共同被视为大陆魔法教育的双子星。
然而,盛极而衰似乎是许多事物难以逃脱的宿命。到了近几代,隆高学院仿佛耗尽了气运,再未涌现出能够引领风潮、震慑一方、真正“顶大梁”的传奇法师或划时代的学术巨擘。
尽管底蕴犹存,师资和设施仍属一流,但缺乏耀眼旗帜的它,在日益激烈的竞争中,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缓慢的没落。
声望下滑,优秀生源被新兴学院或老对手分流,曾经能与皮诺拉并肩的荣光,已如褪色的油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霞的身影轻盈地降落在隆高学院所在的城镇外围。与魔物王国永夜的清冷、沙漠绿洲的燥热都不同,这里笼罩在一层奇特的“寒冷”之中。
时值并非严冬,城镇的其他区域气候宜人,唯独以隆高学院为中心的一片地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沁入骨髓的魔法寒意。
那不是自然的风雪之冷,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源自深层魔能紊乱或特定法术效应导致的低温场。
“老师……好、好冷啊……”
落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紧了霞提前为她准备的厚实棉衣,小脸冻得有些发白,呼出的气息立刻变成一团白雾。她头顶的兽耳都蔫蔫地耷拉下来,尾巴也紧紧卷起,试图保存一点热量。
反观霞,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淡蓝长裙与白色针织衫,裙摆在海风中或许会飘动,但在此地诡异的魔法寒意中,她却显得安然自若,连一丝瑟缩都没有。
她的皮肤依旧温润,呼吸平稳,仿佛周围的低温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
“因为这并非自然的寒冷,”霞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落落,平静地解释道,“而是魔能失衡导致的‘魔法性低温’。它直接作用于生物体的魔力循环与热量生成机制,普通的保暖衣物效果有限。”
她顿了顿,语气如同一位严格的导师:“你需要学习的,不是裹紧衣服,而是调动你自身的魔力,在体内构建一个简单的恒温循环,或者学会引导、适应乃至驱散这种外来的魔法低温。这是基础的环境适应魔法应用。”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也没有出手为落落施加保暖法术的意思。教育需要契机,而这种小小的不适,正是让落落实践理论的好机会。
霞的目光已经投向不远处隆高学院那依旧恢宏、却隐约透出几分寂寥的古老大门与高塔剪影。她没有停留,迈开步伐,径直朝着学院内部走去,将咬着牙、开始努力回想恒温法术构型的落落留在了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刚踏入隆高学院那古老而略显萧索的大门没几步,霞的脚步甚至还未在覆着一层薄霜的石板路上踩实——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袭来,迅疾如电,寒意刺骨!
霞的反应快得几乎与感知同步。她甚至没有抬头确认攻击来源,身体便已如同没有重量般,轻盈地向后飘退数步。
砰!砰!砰!
几乎在她足尖离地的同一瞬间,数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晶莹剔透、边缘泛着锋利寒光的巨大冰刺,狠狠地砸落在地,精准地刺入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及其左右!冰刺深深嵌入石板,周围的霜层瞬间加厚,空气中弥漫开凛冽的冰雾与细碎的冰晶。
“技不如人,心有不甘,又何必把这份怨恨,一直记挂在我身上呢?”
霞稳稳站定,目光平静地望向冰刺袭来的方向,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火气,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感慨,仿佛在劝说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冰雾缓缓散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中显现。
正是伊芙琳。
她依旧是典型的北境人打扮,但此刻身上穿着的,是隆高学院那设计典雅、剪裁合身、镶着银边与冰蓝色纹章的学生长袍。
厚重的皮毛镶边与学院制服的结合,意外地在她身上达成了狂野不羁与知性优雅的奇妙统一。
“只是试试你,有没有因为到处闲逛而疏于练习,落后了而已。”伊芙琳的声音清脆如冰凌碰撞,语气却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挑衅与掩饰。“可惜,反应还是那么快。”
她说着,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几根深深刺入地面的巨大冰刺,立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随即崩解、气化,化作一股股精纯的冰系魔力流,如同归巢的游鱼,迅速流回她的体内,地面上只留下几个深深的凹坑和更浓郁的寒气。
显然,她对自身魔力的操控已更加精细纯熟。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霞,那眼神里的“不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锥。
“说吧,”伊芙琳双臂环胸,下巴微扬,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但紧绷的身体线条暴露了她内心的戒备与好奇,“突然大驾光临,跑来找我这个昔日的手下败将——或者说,隆高学院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地方的普通学生——到底想干什么?”
第575章 意想不到
“你愿意来我即将建立的学院,担任教师吗?”
霞没有绕任何弯子,如同在魔法交流大会上那般,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抛出了邀请。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伊芙琳,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带着不甘与挑剔的拒绝,或者至少是一番冷嘲热讽的质疑。
“愿意。”
伊芙琳的回答,甚至比霞的问话更加简洁、迅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果然还是需要……嗯?”
霞下意识地准备接上预设中劝说或解释的台词,话说到一半才猛然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她那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来不及掩饰的错愕。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冰霜、眼神不善的“手下败将”,似乎第一次在对方身上读取到了意料之外的信息。
看到霞这副难得的、近乎“吃瘪”的表情,伊芙琳那如同被极地寒冰封冻的美丽脸庞上,冰层仿佛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微笑,如同阳光偶尔掠过冰原,在她唇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故意的。”伊芙琳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僵硬感似乎消散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不可查的促狭,“就是想看看,你这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会不会出现别的表情。”
原来,那份迅速到反常的“愿意”,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小小“报复”或“恶作剧”。
她预先准备好了答案,就等着霞提出邀请,然后给出这个出乎意料的回应,只为捕捉霞瞬间的错愕——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不服输”,或者,是只有面对霞时才会流露的、别扭的在意。
霞的错愕确实只持续了一瞬间。
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迅速平复。
下一刻,她已恢复了往常那副娴静从容、仿佛万事皆在预料之中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惊讶从未发生过。
“你答应就行。”霞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值一提,“具体事宜,届时我会给你寄送正式的邀请函。我先走了。”
既然对方已经点头,省去了她预想中可能需要的口舌与周折,霞便不打算再多做停留。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开,心中甚至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一位,不用她多费唇舌了。
“等等。”
就在霞刚转过身的刹那,伊芙琳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她。
霞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询问。
伊芙琳抿了抿嘴唇,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你现在……要去找谁?”
她问得很直接。
既然霞在筹办新学院,需要教师,那么目标显然不可能只有她伊芙琳一个。
她想知道,还有谁,能被这位眼光挑剔的“胜利者”看中。
霞没有隐瞒,坦然回答:“纳赛尔,你的手下败将。”
简单几个字,立刻唤醒了伊芙琳的记忆。
那个在魔法交流大会擂台上,面对她狂暴的冰霜魔法,虽败犹荣、眼神倔强如沙漠磐石的少年。
是的,纳赛尔·瓦希迪。虽然败于她手,但那份对魔法的纯粹执着、对故土的深沉责任,以及战斗中展现出的、与沙漠同源的坚韧,都让伊芙琳内心无法真正轻视,甚至抱有几分敬意。
听到这个名字,伊芙琳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她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么,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既然伊芙琳主动要求同行,霞自然不会拒绝。
她带着终于勉强用蹩脚恒温法术让自己不再抖得像筛糠的落落,走进了隆高学院内部,在一处相对安静、可以望见中庭冰雕的走廊长椅上坐下,等待伊芙琳去收拾必要的行装。
等待的间隙,霞的目光扫过这座历史悠久的学院。
与她最初听闻的“不断没落”的印象略有不同,学院内部虽然笼罩在那奇异的魔法低温中,却并非一片死寂荒芜。
走廊上来往的学生虽不算摩肩接踵,但也颇有生气。
他们大多穿着厚重的学院袍,谈论着魔法课题,步履匆匆,眼神中不乏对知识的渴望。
一些公告栏上贴着最新的学术讲座通知、魔法竞赛海报,甚至还有关于“伊芙琳学姐在魔法交流大会荣获佳绩”的庆贺通告。
看来,伊芙琳在魔法交流大会上力挫群雄、为隆高学院挣回久违的荣耀与关注之后,这座沉寂已久的学府,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确实焕发出了一些新的生机。
至少,学生们的精气神和对学院的归属感,似乎提升了不少。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带着魔法扩音效果的铃声在学院各处响起,宣告着又一节课程的结束。
霞抬眼看了看伊芙琳离开的方向,那里依旧没有动静。她并不着急,重新将目光投向中庭那些在低温下依旧晶莹剔透的冰雕,继续安静等待。
然而,她等来的并非伊芙琳,而是一群刚刚下课、正从各个教室涌出的隆高学院学生。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好奇地瞥一眼这个坐在走廊长椅上、穿着与学院厚重风格格格不入的淡蓝长裙、气质出众的陌生精灵女性。但很快,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看那边……”
“那位是……?”
“好像有点眼熟……”
“天啊!该不会是……?!”
终于,一个胆子稍大些、脸上还带着点雀斑的年轻男生,在同伴的怂恿下,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在距离霞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试探着、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问道:
“等等,您……您是霞小姐吗?那位在魔法交流大会上……”
“是的,我是。”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哇——!!真的是霞小姐!”
“霞小姐来我们学院了!”
“快看!是本人!”
刹那间,原本只是路过的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走廊瞬间被兴奋的年轻面孔填满。
惊呼声、议论声、招呼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之前的魔法低温仿佛都被这股热情驱散了不少。
“霞小姐!我、我是您的粉丝!您在交流大会上的每一场比试我都反复看了幻影记录!”
“霞小姐!您能不能给我们上一节公开课?哪怕就一节!我可以付钱……哦不,我的意思是,学院一定会支付丰厚的酬劳!”
“霞小姐!您和伊芙琳学姐一起来,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有那种特殊的关系啊?”
一个梳着双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女生,问出了一个让周围瞬间安静了零点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哄笑和起哄声的问题。
……不对,最后一个是什么玩意?!
饶是以霞的涵养,听到这离谱的八卦提问,内心也忍不住扶额吐槽。
这些年轻学生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她和伊芙琳?特殊关系?除了擂台上打了一场,私下里这才是第二次正式见面好吗!
然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霞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风度。
她站起身,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温和的“下压”手势。
“各位同学,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让激动的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充满崇拜、好奇或探究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
“很高兴见到隆高学院如此富有活力的同学们。”霞微笑道,“我此次前来,是有些私事与伊芙琳同学商议。至于授课或其他事宜,或许将来会有机会。现在,还请各位保持走廊畅通,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好吗?”
她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学生们虽然仍有些不舍,但也听话地稍微散开了一些,只是依然围在不远处,兴奋地低声交谈,目光不时飘过来。
霞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长椅。
第576章 倔强
校长室。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室内弥漫着旧书、雪松墨水以及淡淡的、用于保存魔法卷轴的防腐剂气味。
巨大的办公桌后,隆高学院的现任校长——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重水晶眼镜、法令纹深刻的老法师——正埋头于一堆报表之中,眉头紧锁,计算着学院下一季度的预算缺口。
当他抬起头,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以及她脚边那个简洁却鼓鼓囊囊的行囊时,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账本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伊、伊芙琳?”校长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带着不确定,“你这是……要出远门做课题研究?还是接了哪个遗迹探索任务?怎么带了这么多……”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伊芙琳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
她将行囊轻轻踢到墙边,站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校长,声音清晰而毫无波澜:
“校长,我要离开学院一段时间。确切地说,是去担任新学院的教职。”
“什……什么?!你要离开?!”
校长霍地站起身,动作太急以至于差点带翻了椅子。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学院近年来最耀眼、堪称救命稻草的学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离开隆高学院?!伊芙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昂。”伊芙琳的回答简单到近乎敷衍,但接下来的话却让老校长的心沉到了谷底,“我要去追寻自己魔法道路上,更进一步的可能。”
她的话语很直白,甚至没有掩饰其中的潜台词:在隆高学院,她已经触摸到了天花板。这里的资源、氛围、乃至所能接触到的魔法知识边界,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向更高的层次迈进。
尽管她内心极其不愿承认,但在这个时代,那个在擂台上以绝对优势击败她的精灵——霞,恐怕是唯一能清晰指给她“下一步”方向的人。
如果真有能让她突破桎梏的路径,或许也只有霞能提供了。
“所以,校长,”伊芙琳微微欠身,姿态标准却疏离,“我告辞了。”
“你不能走啊!伊芙琳!!”
老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慌与哀求。他甚至顾不得什么校长威严、师长仪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动作迅捷得不像个年迈的法师,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伊芙琳眉头微蹙的举动。
这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校长,竟然直接扑了过来,双臂一张,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伊芙琳穿着厚实长靴和皮毛镶边长裤的……大腿!
“伊芙琳!我的好学生!学院的骄傲!你不能走啊!” 校长把脸贴在冰冷的皮革上,声音带着哭腔,也顾不上形象了,“你要是走了,隆高学院……隆高学院就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你可是我们学院现在唯一的招牌,是吸引新生、争取拨款、维系声望的全部希望啊!”
他说的是赤裸裸的现实,隆高学院近年来每况愈下,生源质量下滑,研究经费削减,声望一落千丈。
直到伊芙琳横空出世,在魔法交流大会上大放异彩,才如同给这艘缓缓沉没的巨轮注入了一股强心剂。前来咨询的家长变多了,一些合作的商会和贵族重新表达了兴趣,连王国教育部的官员提起隆高学院时,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伊芙琳,就是隆高学院在黑暗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是维系这古老学府不至于彻底倾覆的“门面”和“旗帜”。
这面旗帜要是自己走了,隆高学院恐怕真的离彻底倒闭、沦为历史书上一段泛黄记忆的日子不远了。
被一位年长者这样抱着大腿哭诉,即便是冰山般的伊芙琳,也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和一丝尴尬。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校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放开。”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同时,她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寒流凭空生成,如同无形的手,托住了校长的腋下和后背,将他整个人从自己腿上“剥离”开来,并轻轻提着,让他重新站稳。校长的双脚离地了几寸,显得有些滑稽。
“我也没说要彻底丢下这里,不管不顾。”伊芙琳看着惊魂未定、眼眶发红的老校长,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我,伊芙琳·歌尔瓦,依旧是隆高学院的注册在籍学生,这一点不会改变。”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老人:
“我只是接受了一份邀请,去另一座新建立的学院担任教师。这是一种……交流与兼职。我的根,或者说,我魔法之路的起点,永远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校长室墙壁上悬挂的、历代杰出校友的画像,其中最新的那一幅,正是她在魔法交流大会上领奖时的魔法留影。
“真的?”
校长被轻轻放回地面,他扶正了歪掉的眼镜,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紧紧盯着伊芙琳,生怕她是在安慰自己。
“当然是真的。”伊芙琳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北境人特有的信守承诺的固执,“这里是我开始的地方,是我名字与荣誉的一部分。只要我伊芙琳还在魔法道路上行走一天,我就不会让‘隆高学院’这个名字,无故消失,或是蒙尘。”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校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心酸的笑容。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知是真是假的湿润。
“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校长声音有些哽咽,“去吧,去追寻你的道路。隆高学院永远是你的后盾,也……期待着你的回响。”
伊芙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弯腰提起墙边的行囊,转身,拉开校长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紧了紧肩上的行囊带,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霞和落落等待的方向,目光坚定。
第577章 老师最厉害!
“喂!你就是那个欺负我姐姐的坏蛋是吧!”
就在霞刚刚松了口气,以为暂时应付完了热情的学生们,准备继续安静等待时,一个清脆却充满火药味、明显带着稚气的童音,如同小炮弹般砸了过来。
霞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高只到她腰间、年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朝着她大步走来。
小姑娘穿着一身典型的北境人童装——厚实的、镶着雪白皮毛边的红色小棉袄和同色棉裤,脚上蹬着一双鹿皮小靴子,头上还戴着一顶带有两个毛茸茸小球的护耳帽。
她的脸蛋圆圆的,肉嘟嘟的,皮肤白里透红,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本该是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此刻却绷得紧紧的,小嘴抿成一条线,眉宇间居然真的凝聚着一股子毫不作伪的……“杀气”?
这长相,这标志性的冰蓝色眼眸,还有这开口闭口的“姐姐”……
霞心中立刻有了答案,看来是伊芙琳的妹妹没错了。
不愧是姐妹,连这种“兴师问罪”的架势都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奶凶奶凶。
看着这个像只炸毛小兽般朝自己逼近的小不点,霞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紧绷的学院之旅似乎突然冒出了一个有趣的插曲。
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反驳道:“分明是你姐姐……嗯,伊芙琳,她的魔法造诣暂时没我厉害,才在公平的比试中输给了我哦。‘欺负’和‘坏蛋’这种词,可不太准确。”
霞一边说着,心思已经活络起来,开始盘算着怎么逗弄这个为姐姐“出头”的可爱小家伙。
然而,小女孩显然不吃这一套。她的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声音更大了,带着孩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对!你胡说!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她怎么可能被你打败!” 她的小手指几乎要戳到霞的鼻尖,“一定是你这个邪恶的坏蛋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我姐姐输掉的!就像……就像故事书里那些狡猾的巫婆一样!”
这番充满童稚想象力却又逻辑“自洽”的指控,让霞哭笑不得,刚想继续“逗”下去——
“你在说谎!”
一个更加清脆、带着急切和维护意味的声音,猛地从霞身后响起!
是落落!
刚才还躲在霞身后看热闹的小狐女,此刻不知哪来的勇气,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动物,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霞前面,张开双臂,拦在了那个北境小女孩和霞之间。
她的尾巴因为激动而高高竖起,耳朵也警惕地向前支棱着,小脸上满是严肃和不忿。
“明明是我的老师光明正大、用最厉害的魔法打败你姐姐的!”落落的声音响亮,努力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全场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裁判也都是最公正的!我的老师,霞,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
她转过头,用那双此刻燃烧着扞卫之火的眼眸,狠狠瞪向那个北境小女孩,一字一顿地重复:“明、明、是、我、的、老、师、最、厉、害!”
被突然冒出来的“对手”打断,北境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即更加火冒三丈。她立刻将矛头转向了落落,冰蓝色的大眼睛瞪得更大:
“你胡说!姐姐最厉害!我的姐姐伊芙琳,才是天下第一!你这个坏蛋的学生,当然帮着坏蛋说话!”
“老师最厉害!霞老师是最强的!”落落毫不示弱,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姐姐最厉害!”
“老师最厉害!”
“姐姐!”
“老师!”
两个身高相仿、同样为了维护心中“最厉害”的人而斗志昂扬的小家伙,就这样在隆高学院冰冷肃穆的走廊里,面对面,叉着腰,鼓着腮帮子,像两只对峙的、叽叽喳喳的愤怒小鸟,开始了无限循环的、毫无技术含量的“最厉害”称号争夺战。
“姐姐最厉害!”
“老师最厉害!”
“姐姐!”
“老师!”
声音一个比一个响,引来了更多尚未散去的学生好奇的围观。他们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童趣的争执,有的忍俊不禁,有的窃窃私语,走廊里原本因为霞出现而起的骚动,此刻又添上了新的热闹。
霞站在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小家伙身后,看着她们那副认真到可爱的模样,先前应付学生时的无奈早已烟消云散。她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掩住了上扬的嘴角,眼中满是愉悦和看好戏的光芒。
看来,等待伊芙琳的这段时间,注定是不会无聊了。
第578章 和好如初
就在落落和那个被伊芙琳称作“斯卡蒂”的小姑娘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如同两只护崽的小兽般互不相让,引得周围学生纷纷侧目、忍俊不禁之时——
霞敏锐地感知到了走廊另一头传来的、熟悉的冰冷魔力波动与脚步声。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两个吵吵嚷嚷的小脑袋,看到了那个正从走廊转角处走来的高挑身影。
伊芙琳回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结合了学院制服与北境风格的装束,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肩上背着那个简洁的行囊。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走廊上这混乱的一幕时,明显闪过一丝无奈的波动。
“斯卡蒂!”
伊芙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姐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穿透了两个小女孩的争吵声。
正和落落吵得投入、小脸气鼓鼓的斯卡蒂,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自己姐姐就站在那里,脸上的“杀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做错事被抓包的慌乱,但更多的还是看到姐姐的欣喜。
“姐姐!”
她像只归巢的小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眼前的“对手”,哒哒哒地小跑着扑向了伊芙琳,紧紧抱住了姐姐的腿。
伊芙琳低头,看着抱着自己、仰起小脸、眼神里带着点讨好和告状意味的妹妹,脸上的冰霜并未融化,但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姐姐教过你什么?不可以对客人无礼,更不可以随意指责他人。尤其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她的训诫并不严厉,却让斯卡蒂的小脑袋耷拉了下去,小声嘟囔:“可是姐姐……她……”
“没有可是。”
伊芙琳打断了她,同时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霞和还站在原地、因为“对手”突然跑掉而有些发愣的落落。
另一边,落落看到斯卡蒂“落荒而逃”,跑回她姐姐身边,小胸脯一挺,居然还想要“乘胜追击”,仿佛这场“谁更厉害”的口水战必须分出个胜负才行。
她刚抬起脚,还没迈出去——
后衣领就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但坚定地拽住了。
霞将试图“冲锋”的落落拉回自己身边,微微弯下腰,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严肃,声音清晰地训斥道:
“落落,你都十二三岁的人了,怎么还和一个小你几岁的孩子,争这种‘谁更厉害’的无聊问题?不觉得失了气度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是在教训自己的学生,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几不可查地朝伊芙琳的方向瞥了一下,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训斥,与其说是真生气,不如说是做给对面的“家长”看的——你看,我家孩子不懂事,我已经管教了。
伊芙琳何等聪明,自然看出了霞这“当面教子”的用意。她也不点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默契。
然后,她也低下头,凑到斯卡蒂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斯卡蒂听着,小脸上的不服气渐渐消散,点了点头。
片刻后,两个小家伙在各自“家长”的示意下,再次面对面站好。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此刻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别扭,但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对不起……”斯卡蒂小声说道,手指绞着衣角,“我不该乱说你用了坏手段……”
“对不起……”落落也跟着开口,声音比刚才吵架时低了不少,“我也不该……和你一直吵……”
道歉的话说完,两个小姑娘又偷偷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那点敌意似乎消融了一些,但属于孩子的那点小傲娇和“我支持的还是最厉害”的执念,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消散不了的。
“准备好了?”
霞看着伊芙琳已然收拾好行囊、牵着妹妹斯卡蒂站定的模样,随口询问了一句,既是确认,也是提醒。
“嗯。”伊芙琳简洁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霞和好奇打量着斯卡蒂的落落,“走吧。”
她没有多言,只是将妹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表明了同行之意。
一行四人开始朝着隆高学院外走去。走廊两侧仍有学生驻足观望,窃窃私语,但伊芙琳的冷冽气场和霞的从容微笑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们并未再上前打扰。
行走在通往学院大门的、覆着薄霜的石板路上,霞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被伊芙琳牵着的、正东张西望的斯卡蒂身上。小女孩那圆嘟嘟的脸蛋上,冰蓝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即使刚刚经历了小小的“争执”,此刻也充满了对周围环境的好奇,完全没有记仇或畏缩的样子。
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魔力波动,虽因年龄尚小而显得稚嫩微弱,但其纯粹度与某种天生的、与冰寒元素的高度亲和感,却让霞这个级别的法师敏锐地捕捉到了。
“说起来,”霞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平和,“伊芙琳,你有没有考虑过……让斯卡蒂也成为我的学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斯卡蒂身上,带着一丝欣赏:“她的天赋,就我感知到的冰系元素亲和与魔力纯净度而言,恐怕并不比你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突出。如果加以系统引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霞的提议并非心血来潮。发掘有潜力的苗子,本就是她筹办学院的核心目标之一。斯卡蒂的天赋肉眼可见,又是伊芙琳的妹妹,若能收入门下,无论对学院还是对这孩子自身,似乎都是一件好事。
伊芙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未见惊讶之色。她只是微微偏头,看了霞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霞的提议早在她预料之中。
“我知道。”
作为与斯卡蒂朝夕相处的姐姐,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晰地感知到妹妹那惊人的魔法天赋。那是流淌在血脉中的、源自北境力量的馈赠。
然而,她的回答却让霞略感意外。
“还是……以后再说吧。”伊芙琳的视线重新投向道路前方,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甚至带着点……惋惜?“她……不太适合走魔法这条路。”
“随便你吧。”
第579章 抵达沙漠
“到了,焦砂绿洲。”
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宣告着长途跋涉的暂时终结。
她们一行人站在一座沙丘的顶端,视野下方,是一片镶嵌在无边金色沙海中的翡翠色奇迹——焦砂绿洲。
中央湖泊在烈日下泛着粼粼波光,如同大地的眼睛。葱郁的棕榈树、枣椰树和其他耐旱植物层层叠叠,构筑出清凉的阴影。错落有致的土黄色建筑间,人影绰绰,集市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充满了沙漠文明的活力。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绿洲后方,那几乎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巨大存在——一座巍峨雄伟的金字塔。
它由无数块巨大的、被风沙磨砺得颜色暗沉的巨石砌成,在炽烈的阳光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塔身上似乎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象形文字与图腾,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威严与死寂。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头沉睡的沙漠巨兽,守护着,或者说,镇压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伊芙琳第一时间扯下了防风沙兜帽,长发披散下来,立刻被干燥的热风拂动。
她白皙的皮肤在沙漠的强光下显得更加醒目,同时也对高温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她皱着眉,迅速从腰间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带有保温符文的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水囊口甚至冒出一丝白色的寒气——显然,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用魔法维持低温的冰水。
对于长期生活在北境冰原、习惯严寒的伊芙琳来说,沙漠这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蒸发一切水分的干热,简直是一种酷刑。她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耐,精致的眉头紧紧锁着。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她放下水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目光扫过下方绿洲中那些好奇地望向她们这些“外来者”的本地居民视线,更是让她感到一丝不自在。北境人的疏离感在此刻被加倍放大。
霞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和:“当地的仪式在三天后举行。我需要等到金字塔在那时开启。最迟,也要四天后才能离开。”
她的解释清晰明了,透露出她的计划。
显然,她此行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接走纳赛尔,更要深入那座金字塔,直面那位所谓的“沙漠皇帝”。
“如果你们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觉得难以忍受,”霞的目光扫过伊芙琳,又看了看虽然被姐姐牵着、但小脸也晒得红扑扑、正努力舔着嘴唇的斯卡蒂,以及旁边同样热得吐舌头的落落,“可以先行离开,去附近相对凉爽的城镇等待,或者直接前往下一个预定地点。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自会与你们会合。我不勉强。”
她给出了选择,态度公允。
“谁勉强了?”伊芙琳几乎是立刻反驳,仿佛被霞那“体贴”的建议刺到了骄傲。她挺直了背脊,尽管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冰蓝色的眼眸却重新凝聚起不服输的倔强,“我好得很。不过是热一点而已,北境的寒风比这难熬多了。对吧,斯卡蒂?”
她低头看向妹妹,寻求盟友。
斯卡蒂正热得有点蔫,听到姐姐的问话,立刻打起精神,学着姐姐的样子挺起小胸膛,用还有些奶声奶气但努力显得坚定的声音附和:“对!斯卡蒂也不勉强!一点都不热!”
虽然她的小鼻尖上挂着的汗珠和明显渴望阴凉的眼神出卖了她。
霞看着这对明明热得够呛却还要强撑着的姐妹,以及旁边虽然没说话但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耷拉着的落落,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没有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先下去,找个地方安顿,顺便……避避暑。”
她率先迈步,朝着绿洲的方向走去。灼热的沙地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滚烫干燥的空气,重新拉起兜帽,牵紧斯卡蒂,跟了上去。落落也赶紧小跑着追上。
来到绿洲小镇内部,节日前夕的气氛已然浓郁。与之前风暴季时紧张忙碌的景象不同,此刻的街道洋溢着一种混合了肃穆与期待的奇异氛围。
道路两旁,本地居民正在精心布置。
娇嫩的白色沙漠花朵——一种只在特定时节短暂盛开的珍稀植物——被细心编织成花环,点缀在土黄色的墙壁和门廊上,为粗犷的沙漠建筑增添了几分圣洁与柔美。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烤面饼、香料和椰枣的甜腻气息。
集市比往日更加热闹。
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椰子制品:雕刻精美的椰壳工艺品、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椰油、成串的椰枣干、还有现场劈开插着苇杆供人饮用的新鲜椰子。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
对于即将到来的“祭祀净化”仪式,本地人似乎将其视为一个重要的节日,既敬畏,又带着某种除旧迎新的庆祝意味。
“霞小姐!”
一声带着明显情绪起伏的呼唤从街角传来。霞循声望去,只见纳赛尔正站在一家挂着彩色织毯的店铺门口,朝她们用力挥手。
他的脸上交织着忧虑与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但当他的目光掠过霞,落到她身旁那位高挑冷艳在热风中微微飘动的身影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管理彻底失控——惊讶、尴尬、一丝未散的敬畏,以及下意识的紧张,全都混杂在一起。
是伊芙琳·霜痕。那个在魔法交流大会的擂台上,用绝对零度般的寒冰魔法将他彻底压制、几乎让他感受到死亡气息的北境天才。
纳赛尔喉咙动了动,勉强压下心头那点本能的惧意,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伊芙琳小姐……您、您怎么也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目光在伊芙琳和霞之间游移,试图理解这组合的含义。
伊芙琳微微昂起线条优美的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瞥了纳赛尔一眼,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怎么?这绿洲,这沙漠,写了你纳赛尔·瓦希迪的名字?我不能来?”
“没有!绝对没有!”纳赛尔连忙摆手,动作幅度有点大,差点带倒旁边一个小摊上摞起来的椰壳碗。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语气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敬语,“我只是……有些意外。欢迎,非常欢迎您来到焦砂绿洲。这里气候炎热,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将目光重新投向霞,脸上的忧虑重新浮现,压低了声音:“霞小姐,伊芙琳小姐,还有这两位……”他看了一眼落落和好奇打量他的斯卡蒂,“请先随我来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需要……好好讨论一下那件事。”
第580章 商讨事宜(1)
纳赛尔的家坐落在绿洲与沙漠接壤的边缘地带,一栋由夯土和晒干的泥砖砌成的传统样式小屋。
对于纳赛尔和他妹妹两人而言,这栋带着一个小院子和几间功能分明的房间的居所,原本称得上宽敞舒适,甚至有些空荡。
但现在……
狭小的客厅里,空气仿佛都因为人数的增加而变得稠密了几分。
一张低矮的、表面有着繁复雕刻但边缘已磨损的木桌旁,勉强挤下了三把椅子。
霞、伊芙琳和纳赛尔各自落座,每人面前摆着一杯冒着滚烫热气的浓茶,深褐色的茶汤几乎不透明,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特殊香料和苦味的强烈气息,是沙漠地区用来提神和解暑的典型饮品。
落落和斯卡蒂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早已被“打发”进了纳赛尔妹妹的房间。隐隐能听到从紧闭的门后传来两个女孩压低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以及纳赛尔妹妹——一个声音温柔但带着些虚弱感的女孩——轻声招呼她们的声音,孩子们的世界暂时隔离了成年人的沉重。
客厅里一片沉默,只有茶杯上蒸腾的热气袅袅上升。
霞默默地伸出手,端起面前那杯浓得发黑的茶,送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咳咳咳!
浓烈、苦涩、带着某种刺激性香料的味道瞬间冲进口腔和喉咙,让习惯了清雅茶饮的霞猝不及防,立刻低头咳嗽起来,眼角甚至泛起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她连忙将茶杯放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胸口。
这小小的插曲似乎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咳嗽带来的不适,重新抬起头时,脸上的温和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严肃的神情。
“好了,该聊正事了。”
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纳赛尔。
纳赛尔的神情也立刻紧绷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
“纳赛尔,”霞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我这次没有出现,没有给你那封信,没有提出可以‘解决’沙漠皇帝……你原本打算怎么救你的妹妹?怎么应对这次的‘祭祀’?”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剥离了霞带来的“希望”,逼迫纳赛尔面对最残酷的现实选择。
纳赛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粗糙、质地特殊的纸张——那似乎是用某种沙漠植物的纤维混合泥沙手工制成的,他将其在桌上小心地摊开。
纸上用炭笔勾勒着一些极其复杂、扭曲、充满了不祥意味的魔法符文和能量流转示意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字迹潦草而用力,透露出书写者当时的绝望与决绝。
“我会……带着妹妹,用我知道的所有隐藏路径,尽可能远离绿洲,深入沙漠深处,或者尝试偷渡到外界。”纳赛尔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沙砾中挤出来,“然后……我会寻找一个绝对隐秘的地方,启动这个……‘生命替换魔法’。”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中央那个最核心、也最邪恶的符文上。
“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来替换她,承受那份源自‘皇帝’的诅咒标记。这样……她或许能活下来,以一个‘已献祭者’的虚假身份,在远离沙漠的地方,隐姓埋名地活下去。”
霞静静地听着,看着纳赛尔眼中那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光芒,缓缓闭上了眼睛。内心深处,一声无声的叹息轻轻回荡。为了亲人可以做到如此地步……这份沉重,她能够理解。
“为什么不求救?”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是伊芙琳。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不解,微微蹙着眉。
“按照常理,即便不向我们这样的‘外人’求助,这里毕竟是佩罗诺亚王国的领土。如此血腥邪恶的活人祭祀传统,难道国王和官方力量会坐视不管?他们理应介入,禁止这种陋习。”
她的疑问基于普遍的法律与道德认知,逻辑清晰。
纳赛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苦涩至极、近乎嘲讽的复杂表情。
“因为……”
霞重新睁开眼睛,接过了话头,替纳赛尔回答了伊芙琳的疑问。她的声音平静,却揭示了一个更加矛盾、也更具现实压迫感的事实:
“因为这位‘沙漠皇帝’……或者说,它遗留下来的力量与‘契约’,的的确确,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为这片沙漠带来了相对的和平、稳定,以及……超乎寻常的繁荣。”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外面的绿洲。
“或者说,我们一路走来,在这片本应贫瘠荒凉的沙漠中,看到的数量异常众多、生机勃勃的绿洲……你以为,仅仅是自然伟力的巧合吗?”
伊芙琳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想起进入这片沙漠区域后所见——与寻常沙漠的绝地死寂不同,这里绿洲星罗棋布,水资源相对丰富,支撑起了相当规模的城镇与商路。这确实极不寻常。
“这些绿洲的维系,地下暗河的规律涌动,乃至某些特定魔法植物的生长……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那个古老‘契约’所维持的、某种扭曲但有效的生态与能量循环。”
“那位‘皇帝’,以定期索取鲜活生命为代价,‘赐予’了这片土地超常的生机。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许多人,尤其是那些掌权者和既得利益者而言,这是一个残酷但‘有效’的交换。他们畏惧改变,恐惧失去现有的‘繁荣’。
所以,官方的默许,甚至某种程度的维护,也就不难理解了。”
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维持一个扭曲的“平衡”。这才是沙漠祭祀传统能够延续千年、难以从外部根除的真正原因。
它不仅仅是一种愚昧的迷信,更是一个深深嵌入当地生存逻辑与权力结构中的、带着血色的“现实”。
第581章 商讨事宜(2)
“先带我去看看你的妹妹吧。”
霞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将话题从残酷的现实与未来的谋划,拉回到了当下具体的人身上。她的语气温和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叫什么来着?”
霞问道,目光转向纳赛尔。
谈到妹妹,纳赛尔脸上那挥之不去的忧愁仿佛被一缕阳光穿透,不由自主地软化,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短暂却真实的、属于兄长的温柔微笑。
“莱拉,”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珍视,“莱拉·瓦希迪。”
“她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纳赛尔补充道,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爱怜与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疼,“请跟我来吧。”
他率先站了起来,动作因为刚才的沉重对话而显得有些迟缓,但还是稳了稳心神,领着霞和伊芙琳走向屋内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梯。
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三人来到二楼,在一扇漆成淡蓝色、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彩色小挂饰的门前停下。
纳赛尔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霞和伊芙琳站在门口,一同朝内探头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异常温馨,与沙漠粗犷的外部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墙壁被刷成了柔和的淡粉色,挂着几幅色彩明丽的织物挂毯和手绘的简单画作。窗台上摆放着几盆顽强生长的多肉植物,小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书籍和卷轴,床边还有一个手工制作的玩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药草与阳光的味道。
此刻,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三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正围坐在一起。
落落和斯卡蒂显然已经和这里的小主人打成了一片。
莱拉·瓦希迪看起来比斯卡蒂略大一两岁,面容清秀,有着和纳赛尔相似的深棕色头发和琥珀色眼眸,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身形也有些单薄,透出一种久病或体弱带来的纤柔感。但她此刻的笑容却很明亮,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吸引她们全部注意力的,是站在三人中间、正努力“表演”的斯卡蒂。
小斯卡蒂绷着小脸,一副认真的模样,双手笨拙但努力地比划着。随着她断断续续、带着北境口音的咒语和不太稳定的魔力引导,一小片、一小片晶莹剔透、闪烁着微光的雪花,正颤巍巍地从她掌心上方凭空凝结、飘落!
对于常年生活在炎热沙漠的莱拉和见惯了沙尘的落落来说,这无疑是神奇的景象。
莱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发出轻声的惊叹;落落也忘记了炎热,好奇地伸出手指,试图接住那转瞬即逝的冰凉晶体。
“啊,哥哥!”
还是莱拉最先发现了门口的身影。她连忙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似乎有些虚弱,动作一个踉跄。
纳赛尔立刻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妹妹的手臂,动作熟练而轻柔。
“慢点,莱拉。”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莱拉靠在哥哥的手臂上,抬头看向纳赛尔,又好奇地看了看他身后的霞和伊芙琳,小声问道:“你们……聊完正事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女孩特有的清甜,但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超越年龄的懂事。
“嗯,聊完了。”纳赛尔点点头,脸上努力维持着轻松的笑容,不想让妹妹看出端倪。他轻轻拍了拍莱拉的肩膀,“稍后哥哥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椰枣蛋饼吃,好不好?和两位新朋友玩耍得怎么样?”
“很开心!”莱拉立刻回答道,苍白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一点点红晕,眼睛弯成了月牙,“落落给我讲了海上的故事,斯卡蒂还会变出小雪花!真漂亮!”
看着妹妹发自内心的笑容,纳赛尔眼中的阴霾似乎又被驱散了一些,他揉了揉莱拉的头发:“啊,那就好。”
就在纳赛尔与莱拉兄妹情深、轻声交谈,房间内洋溢着短暂而珍贵的温馨暖意时,站在门口的霞,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唯有最专注的观察者才能捕捉到的魔法辉光。
在她的视野中,莱拉那单薄身躯内流淌的鲜红血液,此刻显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丝丝、一缕缕暗淡污浊、仿佛由沉淀了千年的怨恨与贪婪凝结而成的墨绿色能量丝线,如同跗骨之蛆,紧密地缠绕、渗透在她的血脉之中,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搏动而微微律动,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不祥与束缚感。
这就是“皇帝”的“诅咒标记”,也是“祭品”的死亡宣告。
霞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在皮诺拉学院古老图书馆深处翻阅到的、那些早已蒙尘的禁忌研究报告。
那是多年前,一批满怀理想主义与学术热忱的魔法研究者,试图破解此诅咒的详尽记录。他们深入沙漠,收集样本,进行过无数次复杂的魔法实验与推演,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然而,所有报告的结论,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绝望的词汇——“不可解”。
并非力量不足,而是这诅咒本身,已与这片沙漠的某种古老“法则”、与那位“皇帝”残存意志的“权柄”深度绑定。
它像是一种根植于土地与血脉的“规则设定”,强行祛除的后果,往往是祭品连同施术者一同被诅咒反噬,或者触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多位声名显赫的一级魔法师与资深教授折戟沉沙的记录,足以说明其棘手程度。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至少在常规认知中如此。
想到这里,霞的眼神并未动摇,反而更加沉静。她将真实视域悄然收起,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安心的温和微笑。
她没有继续停留在门口,而是缓步踏入了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的粉色小房间。她的动作轻柔而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紧张。
霞走到莱拉面前,优雅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床边地毯上的莱拉平齐。
“莱拉,你好呀。”
霞的声音温柔悦耳,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她微笑着,向莱拉伸出了自己的手,姿态友好而尊重。
莱拉有些害羞,但显然对这位美丽又亲切的精灵姐姐很有好感。她也伸出自己略显微凉、有些纤细的小手,轻轻放进了霞温暖的手掌中。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
霞的指尖,极其隐蔽地、以肉眼和常规感知绝无法察觉的幅度和速度,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缕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魔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瞬间刺破了莱拉指尖的皮肤,精准地抽取了一滴,仅仅一滴,微小到连莱拉本人都毫无感觉的血液。
同时,一层极淡的愈合与安抚魔力覆盖了那微不可查的创口,整个过程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快得连近在咫尺的纳赛尔都未曾察觉。
完成了这隐秘的采样,霞的手依然温暖地握着莱拉的小手,笑容不变。
而莱拉,只是觉得这位漂亮姐姐的手很温暖,很舒服,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霞,忽然发自内心地、天真地赞叹道:“霞姐姐,你……你比哥哥说的还要漂亮!像月光一样!”
这句毫无矫饰、充满童真的夸赞,像一束纯净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霞的心房。
即便是见识过无数美丽与赞美的霞,在这一刻,心弦也被这最质朴的言语轻轻拨动,瞬间柔软了下来。
她眼中的笑意变得更加真实而温暖,甚至带上了一丝宠溺。
“谢谢莱拉的夸奖。”霞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莱拉柔软的头发,声音柔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莱拉以后啊,也会长得像月光一样漂亮,甚至比姐姐更漂亮哦。”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祝愿,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句安慰,而是一个她愿意去相信和期待的未来。
莱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但眼睛里的光彩却更加明亮。
霞松开了手,站起身,对纳赛尔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看过了。
然后,她又对还在努力变雪花的斯卡蒂和听故事听得入迷的落落笑了笑,便和伊芙琳一起,安静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第582章 遗世诅咒
霞摊开一直虚握着的左手,掌心之上,一点暗红色的微光静静悬浮。那正是她刚才从莱拉指尖悄然取出的、比针尖更微小的血珠。
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它几乎难以被肉眼察觉,但在场三人都非寻常之辈。
纳赛尔和伊芙琳立刻围拢上前,目光聚焦在那滴悬浮的血珠上。
作为各自领域内天赋卓绝的魔法师,他们即便没有霞那种高阶的真实视域,也凭借敏锐的魔力感知和丰富的知识,立刻察觉到了血珠中散发出的、那股极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不祥波动。
那并非血液本身的气息,而是如同墨水渗入清水般、与其彻底交融的异物感。
“这是……莱拉的血?”
伊芙琳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带着确认。
她虽不精专于生命或诅咒魔法,但元素法师对能量“纯净度”的感知极为敏锐,这滴血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块纯净的冰晶中嵌入了无法剔除的杂质。
霞点了点头,肯定了伊芙琳的猜测。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滴血,眼神专注而深邃。
一旁的纳赛尔嘴唇动了动,脸上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他其实并非没有想过深入探查妹妹体内的诅咒根源。作为一个关心妹妹胜过一切的哥哥,一个同样研习魔法的沙漠术士,他岂能坐视不理?
然而,他迟迟不敢下手,原因正如霞所猜测——这种深入血脉、与生命本源交织的诅咒探查,需要极其精微、高超的魔力控制与深厚的相关知识储备。
他怕自己技艺不精,一个不慎,非但无法找到破解之法,反而可能刺激诅咒,对莱拉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种投鼠忌器的恐惧,远比诅咒本身更折磨他。
“很棘手。”霞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罕见的、面对未知挑战时的坦率,“坦白说,这是我许久未曾遇到过的、如此……‘特别’的诅咒形态。”
她的话让纳赛尔和伊芙琳的心都微微一沉。连霞都这样说……
“通常的诅咒,”霞继续分析,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也像是在给两人解释,“无论是恶毒的咒语、怨念的附身,还是魔法契约的反噬,其作用机理大多有迹可循。它们往往‘附着’于受害者的灵魂、精神海、特定器官或能量节点,如同外在的枷锁或污渍。解决之道,或是用强大的净化魔法强行洗涤、驱散,或是直接找到并消灭诅咒的释放者,从根本上斩断联系。”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那滴血珠随之缓缓旋转,在魔法光晕的映照下,内部那墨绿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丝线隐约可见。
“但莱拉的情况……完全不同。”
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诅咒并非‘附着’,而是彻底‘混入’了她的血液,成为了她生命循环的一部分。它随着心脏泵送流淌全身,与每一个细胞产生着难以剥离的交融。
这意味着,试图用常规的‘净化’手段将其分离,无异于试图将盐从完全溶解的海水中单独提取出来——理论上或许存在某种极致精微的操作可能,但以目前所知的任何魔法,包括那些号称‘大净化者’的传奇存在所掌握的力量,都几乎无法做到在不彻底摧毁宿主生命的前提下,完全祛除这种诅咒。
这诅咒的高明与恶毒,正在于它利用了生命最基本的载体——血液,将自己变成了宿主“存在”的一部分。强行净化,很可能连莱拉的生命精华一同抹去。
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纳赛尔的脸色更加苍白。
然而,霞的脸上并未浮现出绝望或放弃的神色。相反,她的眼神在短暂的凝重后,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所以,”她缓缓收拢手掌,那滴蕴含着秘密与绝望的血珠被她小心地以魔法封存、收好,“我最初的计划,依然是目前看来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路径。”
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纳赛尔和伊芙琳,最后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土墙与棕榈树的遮挡,直视绿洲后方那座沉默的金字塔。
“我需要进入那座金字塔,亲自去面见——或者说,去‘解决’——那位‘沙漠皇帝’。”
“只有直面诅咒的源头,厘清它与此地法则、与那位‘皇帝’权柄之间的确切联系,才有可能找到打破这个扭曲循环的关键。无论是谈判、对抗,还是……彻底的湮灭。”
第583章 蛋饼盛宴
厨房内。
与客厅、走廊的沉重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食物制作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烟火气。土黄色的墙壁被灶火熏出温暖的痕迹,各种陶罐、铜锅和带有沙漠风情的烹饪工具悬挂或摆放得井然有序。
霞换下了那身飘逸的长裙,穿上了一条素雅但略显宽大的棉布围裙,深蓝色的带子在腰间系成一个利落的结,金色的长发也被她随意地绾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正站在宽大的料理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陶碗和一双长木筷,专注地搅打着碗里的蛋液。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十分认真。
她并非不通厨艺,对于她来说,对美食与精致生活的追求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制作这种具有浓郁沙漠风味的特色菜肴,对她而言确实是第一次。
如果味道不错,她或许可以考虑将来在希诺城或未来的学院里引进一些,增添饮食的多样性。
纳赛尔站在她身旁一步远的地方,神情有些局促,又带着点难得的放松。
原本应该是他这个主人下厨招待客人,但霞却主动提出想尝试制作当地食物,他只好退居二线,充当起了“指导者”的角色。
“把蛋液打散,打到颜色均匀、没有明显的蛋白块就可以了。”纳赛尔看着霞的动作,轻声指导着,“然后加入两勺椰浆,还有……大约这么多砂糖。”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分量。
不过,霞的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显然远超他的预期。她很快掌握了要领,动作越来越流畅,甚至能分心感知食材的状态。纳赛尔发现自己唯一的作用,真的就只剩下“念菜谱”了。
伊芙琳抱着手臂,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行装,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冰蓝色的眼眸看着系着围裙、认真打蛋的霞,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一种“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的淡淡不屑,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在她看来,霞这样层次的魔法大师,时间应该用在更“崇高”或至少更“强大”的事情上,而不是围着灶台转。
平底的石板煎锅被放在传统的土灶炉上。纳赛尔刚想上前帮忙点燃炉火,霞抬起空着的左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呼。
一小团灵动跳跃、颜色比寻常火焰更加明亮纯粹的橙红色火苗,凭空出现在灶膛之中,随即稳定地燃烧起来,热度均匀地包裹着锅底。
火焰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宛如精灵般的轮廓在欢快地舞动——那是与霞签订了契约的火元素灵。
作为契约伙伴,它不仅能完美执行霞的指令,还能根据她的心意,极其精准地调节火焰的温度和分布,比任何人工控火都要方便高效得多。
纳赛尔见状,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提醒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有了“智能炉火”的辅助,烹饪过程更加顺利。没过多久,一块边缘金黄微焦、内里蓬松柔软、散发着诱人蛋香与椰奶甜香的椰枣蛋饼便新鲜出锅,被盛放在一个宽大的陶盘中,色泽诱人。
然而,霞似乎做上了瘾。或者说,烹饪这种需要专注又充满创造性的活动,暂时让她从沉重的思绪中解脱了出来。
第一块蛋饼成功后,她没有停手,反而兴致更高了。她不再完全拘泥于纳赛尔提供的传统食谱,开始加入自己的想法。
“试试加点这个香草碎?”
“嗯……或许可以混合一点枣泥?”
“这种带点酸味的浆果干,说不定能解腻?”
“要不要尝试咸口的,加些肉末和香料?”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动作麻利地准备新的食材,火元素灵也配合地调整着火候。厨房里香气变得更加复杂而富有层次,甜香、焦香、果香、辛香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
没过多久,料理台上便摆开了好几盘风格迥异的蛋饼:有保留了传统甜香风味的原版椰枣蛋饼;有混合了绿色香草碎、散发着清新气息的香草蛋饼;有颜色深红、甜中带点微酸的浆果干蛋饼;还有焦香扑鼻、点缀着肉末和香辛料的咸口肉香蛋饼……每一盘都热气腾腾,卖相十足。
这丰富的成果和诱人的香气,终于引来了最按捺不住的小馋猫。
吱呀——
厨房通往客厅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紧接着是两只圆溜溜、写满了渴望的眼睛,还有那因为嗅到香味而不受控制、快速抖动的小鼻子和耳朵。
是落落。
她显然是循着香味摸过来的,看着料理台上那琳琅满目、香气扑鼻的各色蛋饼,眼睛都快瞪直了,嘴角那点晶亮眼看又要失控。
“老、老师……”
她小声地、带着无限渴望地呼唤了一声,目光牢牢锁在最近的浆果干蛋饼上,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摇成了小扇子。
霞转过身,看着落落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一时兴起做出的“蛋饼盛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第584章 不礼貌
为了让所有小朋友都能尝到不同口味的蛋饼,细心的纳赛尔没有直接将整块蛋饼分给每个人,而是拿出了干净的餐刀和几个漂亮的拼盘。
他将不同口味的蛋饼小心地切成大小均匀的三角形或菱形小块,然后像拼图一样,精巧地拼放在同一个盘子里。甜口的、咸口的、果香的、香草的……色彩和香气各异的蛋饼块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宛如一道小小的、充满童趣的艺术品。
香气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钩子。
落落这个小贪吃鬼自然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她像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几乎是顺着香味“滑”下了楼梯,双眼放光地朝着餐桌冲了过来,目标直指那盘看起来最诱人的“蛋饼拼盘”。
“落落,慢点!”
霞眼疾手快,在她的小爪子即将“破坏”纳赛尔精心摆盘的杰作时,轻轻拦住了她。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所以之前特意多准备了一些材料,额外做了一份“实验品”边角料混合的蛋饼,虽然卖相不那么精致,但味道绝对不差。
霞将那份专门为“小馋猫”准备的蛋饼单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递到落落面前,“喏,你的在这里,先吃这个。”
落落看看那盘漂亮的拼盘,又看看自己面前这份虽然没那么好看但同样香气扑鼻的专属蛋饼,权衡了零点一秒,立刻接过了自己的小碟子,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尖欢快地摇晃着。
确认了“危险分子”被妥善安置,纳赛尔这才转身上楼,去将行动不便的莱拉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看到餐桌上那盘色彩缤纷、香气扑鼻的蛋饼拼盘,莱拉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立刻生动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像被点亮的小星星,闪烁着惊喜和渴望的光芒。
然而,她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立刻欢呼或伸手去拿。她先是仔细地看了看蛋饼的颜色和质地,小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咦?”莱拉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正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哥哥,“哥哥,这些……不是你做的吧?”
纳赛尔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莱拉好聪明啊!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莱拉歪了歪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指着盘子说:“因为……上面没有哥哥的味道!但是……也很香!”
孩子的直觉和记忆总是最敏锐的。她熟悉哥哥做的每一道菜,熟悉那种属于家人的、带着温暖和安全感的独特“味道”。
眼前的蛋饼虽然看起来美味,却缺少了那种让她安心的印记。
“猜对了!”纳赛尔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赞赏,也带着一丝感慨,“这些都是霞姐姐做的哦!很厉害吧?”
“哇!”莱拉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看向霞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但紧接着,她的小脸又微微皱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点小大人的责备口吻,转头看向纳赛尔:
“不对,哥哥!霞姐姐她们都是客人,是来帮助我们、保护我们的重要客人!怎么能让客人下厨做饭给我们吃呢?这太失礼了!”
她的话语清晰,逻辑分明,透露出超越年龄的懂事和作为小主人应有的礼节观念。
霞在一旁听着,看着莱拉那副认真“教训”哥哥的可爱模样,眼中笑意更深。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还要令人怜爱和敬佩。
纳赛尔被妹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莱拉说得对,是哥哥考虑不周了。不过,霞姐姐是主动想尝试我们沙漠的美食,而且做得非常棒!你看,落落和斯卡蒂都很喜欢呢。”他指了指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两个小家伙。
莱拉看了看吃得正欢的落落和斯卡蒂,又看了看霞脸上温和鼓励的笑容,这才稍稍放松了表情,但还是很认真地对霞说:“谢谢霞姐姐……但是下次,请一定让莱拉和哥哥来招待您!”
“好,一言为定。”霞微笑着答应,然后指了指那盘蛋饼拼盘,“那么现在,作为‘厨师’,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我们最懂礼貌的小主人莱拉,品尝一下我的‘作品’呢?”
莱拉这才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的、带着点羞涩的灿烂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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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地球旧神
午餐在一种难得的轻松气氛中结束。餐后,无需多言,分工自然形成。
伊芙琳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行动却很干脆。
她接过了照看三个孩子的“任务”——或者说,是落落、斯卡蒂和莱拉自然而然地围到了这位看起来冷冰冰、实则会变有趣雪花、而且身上凉飕飕很舒服的大姐姐身边。
斯卡蒂是自家妹妹自不必说,落落对这位“厉害对手的姐姐”也充满好奇,而莱拉则对伊芙琳身上那股清凉的气息感到格外舒适和依赖。
“快点回来啊!”
抱着赖在自己脖颈处、像只寻求凉爽的小猫般的莱拉,伊芙琳对着准备出门的霞和纳赛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目光在霞身上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或许是叮嘱,或许是别的什么。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感叹自己竟然沦落到“带孩子”的地步,还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一丝不安。
莱拉乖巧地趴在伊芙琳的肩膀上,小脸贴着伊芙琳微凉的皮肤,那股丝丝缕缕、仿佛源自冰原深处的清凉气息渗透过来,极大地缓解了沙漠午后燥热带来的不适,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伊芙琳的一缕发丝。
而霞和纳赛尔,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屋,踏入了正午过后依旧炽烈滚烫的沙漠之中。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明确无误。
穿过绿洲边缘稀疏的植被带,踏过开始变得滚烫松软的沙地,两人开始攀爬一座高大的沙丘。
沙粒在脚下流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都需要比在坚实地面花费更多的力气。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远处的景物如同在水波中荡漾。
当霞终于跟随纳赛尔登上沙丘顶端时,视野豁然开朗。
那座之前只是远观的巨大金字塔,此刻以无比恢弘、无比压迫的姿态,完整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它比远看时更加巍峨,也更加苍凉。
巨石垒砌的塔身经过千年风沙的打磨,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黄色,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沟壑与裂纹。塔尖似乎曾经有过装饰,如今只剩下一段残破的轮廓,指向碧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整座金字塔静静地矗立在无边沙海之中,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又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亘古、死寂而又威严无比的气息。
黄沙如同金色的绶带,在塔基处堆起缓坡,又随着风向,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缠绕。
仅仅是凝视着它,就能感受到一种源自时间与死亡的沉重压力,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法老第七十二世,”纳赛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默。他的语气充满了敬畏与复杂,“杰德卡拉。也是我们已知历史记载中,佩罗诺亚沙漠王朝的……最后一任法老。”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脑海中传承的知识,然后抬手指向金字塔底端那巨大而厚重的入口石门两侧。
“看那里,入口的守卫者。”
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巨大的石门两旁,矗立着两尊同样由巨石雕琢而成、高达十数米的巨大坐像。它们同样饱经风沙,但轮廓依旧清晰,细节仍可辨认。
左侧一尊,是狼首人身的雕像。它身躯魁梧,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端坐在石座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前,姿态庄重。
那狼首雕刻得栩栩如生,尖耳竖立,吻部微张,眼神似乎凝视着远方,带着一种漠视生死、洞察灵魂的平静与威严。
“狼首的,是阿努比斯。”纳赛尔低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存在,“在我们的传说与信仰中,祂是亡灵的引渡者,尸体的守护神,执掌着死亡与埋葬的仪式,也象征着……死后世界的秩序与安宁。”
阿努比斯?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霞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脑海中仿佛有遥远的惊雷滚过,带来一阵强烈的、源自认知层面的恍惚与震动。
这个名字……她并非第一次“听说”。
在她遥远故乡那个被称为“地球”的古老神话体系中,在尼罗河畔那个同样以金字塔闻名于世的文明里,也存在着一位名为阿努比斯的神只,形象正是狼首人身,职责同样是引导亡灵、守护墓地、掌管木乃伊制作……
巧合?
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相距不知多么遥远的时空,为何会出现如此高度相似的神只名称与形象?这仅仅是命名上的偶然雷同,还是暗示着某些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超越世界界限的交流或传承?
又或者……那些流传在地球上的神话传说,其源头,是否与这个存在着魔法、神明、精灵与奇异文明的世界,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交集?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霞的认知边界,让她一时间怔在了沙丘之上,连沙漠的酷热似乎都暂时忘却了。
纳赛尔没有注意到霞的异样,继续指向右侧那尊雕像。
右侧的雕像,则是鸟首人身。它同样身躯健硕,姿态端庄,但那鸟首却显得更加奇异——头颅类似某种猛禽,喙部弯曲锋利,头顶似乎曾戴有高耸的冠饰,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现世与彼岸的阻隔。
“鸟首的,是赛赫特拉。”纳赛尔继续介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更深的崇敬,“祂代表着生命的循环、重生的可能,以及连接此岸与彼岸的桥梁。在古老的信仰中,亡者的灵魂需要经过祂的审判与称量,才能决定是步入永恒的安宁,还是获得重归世间的资格。”
阿努比斯,死亡与安宁的守卫。
赛赫特拉,生命与彼岸的桥梁。
一左一右,拱卫着通往金字塔内部——通往那位“最后一任法老”,或许也是“沙漠皇帝”杰德卡拉——沉眠之地的入口。
第586章 贤者之石
“其实,”纳赛尔的声音将霞从对神像的沉思与震惊中拉回现实,他伸手指向金字塔下方那被流沙半掩的基座,以及更远处起伏的沙海,“我们眼前看到的这部分,露出地面的金字塔,据说……只是它整体规模的三分之一。”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指向脚下滚烫的沙地。
“还有整整三分之二的结构,深埋在这片沙漠之下,被千年的流沙覆盖、掩埋。”
这个消息让霞的目光微微一凝。她立刻重新抬头,快速而精确地目测、估算着眼前这座已然巍峨惊人的金字塔露出地面的体积。
如果纳赛尔所说属实,那么这座金字塔完整体的规模,将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它不仅仅是一座陵墓或纪念建筑,简直像是一座被掩埋的倒立山峰,或者一个沉入地底的巨型堡垒!
霞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庞大的地下结构,其建造目的恐怕绝不仅仅是安葬一位法老那么简单。里面可能隐藏着更复杂的魔法阵势、更庞大的能量源,或者……囚禁着更为可怕的存在。
这让她对即将面对的“沙漠皇帝”杰德卡拉,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险,评估又上调了几个等级。
两人小心地走下沙丘,来到了金字塔底部那巨大的石门入口前。
石门由某种暗青色的、非金非石的特殊材质整体铸造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充满力量的古老象形文字与魔法纹路。
此刻,石门紧闭,严丝合缝,仿佛与整个金字塔融为一体,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开启的缝隙或机关。
霞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而是隔着一段距离,释放出极其细微的魔力探针,试图感知石门的状态。
嗡……
魔力刚刚触及石门表面,甚至还未深入,一股深沉、晦涩、带着强烈警告与排斥意味的魔力波动立刻从石门内部反馈回来。
这股波动并不狂暴,却如同沉睡巨兽被打扰时无意识散发的威压,冰冷而坚固,明确地传递出一个信息:非时勿扰,强行开启,必遭反噬。
她清晰地感知到,石门上布设的并非简单的物理锁或魔法锁,而是一种与整个金字塔、乃至可能与地下庞大结构联动的仪式性封印。
它与“祭祀净化”仪式的周期紧密绑定,只有在特定时间,以特定的“钥匙”,才能安全开启。
任何试图在非仪式时间暴力破坏或强行闯入的行为,都可能触发难以预料的防御机制,或许是更强大的魔法反击,或许是结构自毁,也可能是直接惊动深处的“皇帝”。
纳赛尔看着霞凝重的表情,也明白了探查的结果,低声补充道:“只有在仪式当天,当‘祭品’被送到门前,大门才会在特定的祷文与魔法共鸣下,自动开启一条通道……也是唯一的通道。”
霞收回手,转身面对纳赛尔,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决断的光芒。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雏形。
“那么,到时候,”霞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说出的内容却让纳赛尔心头一跳,“我可以尝试一种方法——将我的部分意识与魔力,暂时‘寄宿’在你妹妹莱拉的体内。”
纳赛尔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本能的不安:“寄宿?!这……莱拉她的身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冒险,也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安。”霞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但也带着一丝安抚,“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可能在不惊动封印、不引发反噬的情况下,跟随‘祭品’进入金字塔内部的方法。我的寄宿会非常隐秘,以保护和观察为主,我会尽最大努力避免对莱拉造成任何负担或伤害。而且,只有进入内部,我才有机会直面诅咒的源头,才能真正有机会解救她,以及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她看着纳赛尔眼中激烈的挣扎——一边是对妹妹安全的极度担忧,一边是对霞的信任和对破除诅咒的唯一希望。
“当然,我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霞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抛出了一个更加惊世骇俗、仿佛只在理论或传说中存在的可能,“我还准备了另一个……更具‘创造性’的方案。”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这个想法显得更清晰一些:“我可以尝试,为你的妹妹莱拉,制作一具全新的、完全健康的身体。然后,通过高位的灵魂魔法,将她现在的灵魂,安全地转移到那具新身体之中。这样,旧躯体内的诅咒,将随着被舍弃的肉体一同被隔绝、失效。她将获得真正的、彻底的新生。”
这个想法如此大胆,如此超越常规,以至于纳赛尔一时间完全愣住了,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句话的含义。
制作……一具全新的身体?转移灵魂?这听起来就像是古代神话史诗中,那些近乎创世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霞接下来的话,立刻给这个诱人的前景浇上了一盆冰水。
“不过,”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实事求是的坦诚,“这个计划,我完全没有实践过。它目前仅仅存在于我的理论推演和构想之中,涉及的灵魂本质、肉体创造、生命法则等领域都过于深奥且危险。其失败的可能性、对莱拉灵魂可能造成的不可逆损伤、乃至转移过程中可能引发的未知规则反噬……”
她轻轻摇了摇头:“危险程度嘛……大概比我刚才说的第一个方案,要高上好几倍,甚至几十倍吧。”
这并非谦虚,而是基于魔法本质的冷静评估。创造生命、转移灵魂,这是触及世界最核心禁忌领域的尝试,其风险远非寻常冒险可比。
但纳赛尔似乎还没从“制作新身体”这个概念的震撼中完全恢复,他抓住了另一个自认为的关键点,脱口而出:
“你有贤者之石?!”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
在炼金术的至高传说中,那被誉为“万能物质”、“第五元素”的传奇造物——贤者之石,被认为是实现点石成金、制造完美灵药、乃至创造生命和触及不朽的终极钥匙!
如果霞拥有贤者之石,那么“制作新身体”这个疯狂的计划,似乎……就有了一线理论上的可能?
然而,霞的反应却让他再次愕然。
“那是什么玩意?”霞微微歪头,蓝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真切的、毫不作伪的困惑,仿佛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她感觉自己明明在谈论魔法领域的构想,怎么对方突然扯到什么“石头”上去了?“我不比那个什么‘贤者之石’,要现实得多,也可靠得多吗?”
她的反问直白而理所当然。在她看来,依赖某种外物,远不如依靠自身已然掌握的知识、力量与智慧来得实际。她提出的方案是基于她对魔法本质的理解与自身能力的评估,而非寄托于某种虚无缥缈的传说宝物。
被霞这么一提醒,纳赛尔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思维定式——将过于超前的魔法构想,下意识地与传说中的终极炼金造物挂钩。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确实,比起寻找那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贤者之石”,眼前这位霞小姐本人,她的能力与承诺,显然要“现实”和“可靠”得太多。
权衡利弊,尤其是考虑到莱拉脆弱的现状和紧迫的时间,那第二个虽然诱人却充满未知与巨大风险的“造身”计划,显然不是当前的最优选择。
纳赛尔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眼中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决断。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点点头,声音恢复了稳定,“那么,就按照霞小姐您的第一个计划来执行吧。我会全力配合,也完全信任您。只是……请务必,最大限度地保证莱拉的安全。”
他最终还是将妹妹的安危,放在了破除诅咒和解决古老威胁之前。
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说实话,如果纳赛尔真的不顾一切选择了第二个高风险方案,她反而要头疼了。
“放心,我会的。”
第587章 寄宿
回到那栋位于绿洲边缘、此刻却仿佛成为风暴中心的小屋,气氛明显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落落和斯卡蒂已经被安排到别的房间休息,客厅里只剩下霞、伊芙琳、纳赛尔,以及被纳赛尔小心翼翼扶坐在软垫上的莱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霞身上,看着她缓步走到莱拉面前,蹲下身,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和微笑。
“莱拉,可能会有一点凉凉的感觉,不要怕,很快就好了。”霞轻声说着,同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开始泛起一层柔和却内蕴着复杂符文的淡金色微光。
莱拉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身旁哥哥的手臂,眼神里虽然有对未知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对霞的信任。她按照霞的指示,微微转过身,将瘦弱的背部朝向霞。
纳赛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霞的手指,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他知道这关乎妹妹的安危与整个计划的成败。
霞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莱拉后背正中,大约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嗡……
一声极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响起。莱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有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从接触点悄然融入、扎根的感觉。
淡金色的光芒在霞指尖闪烁了几秒,随即迅速收敛、内嵌,最终在莱拉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极其精致、细微、如同天然胎记般的金色符文烙印。
烙印的纹路复杂玄奥,隐隐构成一个抽象的星辰图案,中央有一点微光缓缓脉动,与莱拉自身的生命韵律保持着奇妙的同步。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不过短短十几秒。
种“子”完成。
纳赛尔第一时间看向妹妹的脸。莱拉的表情除了最初的细微异样感外,并没有出现痛苦、不适或者任何负面变化。她甚至回过头,对霞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好奇的微笑:“霞姐姐,好像……好像有个暖暖的小太阳,贴在背上一样。”
看到妹妹一切如常,纳赛尔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霞投去感激的一瞥。
紧接着,为了让莱拉安心,也是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霞用简单易懂的语言,将整个“寄宿潜入”计划的轮廓和莱拉需要知道的部分,清晰地告诉了她。
莱拉安静地听着,小手依然紧紧抓着哥哥。当听到自己需要作为“钥匙”进入那座可怕的金字塔,而霞姐姐的部分意识会“藏”在自己体内保护她、并寻找解决诅咒的方法时,这个年幼却异常懂事的女孩,脸上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恐惧或慌乱。
她只是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坚定:“嗯,莱拉不怕,霞姐姐会保护莱拉的。而且……这样就能帮到哥哥,帮到大家,结束那个坏皇帝的坏事了,对吗?”
她的勇敢和理解,让在场的大人们心头都微微一颤,既心疼,又欣慰。
随后,霞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枚长约三寸、通体黝黑、非金非木、表面布满了细密银色纹路的奇特楔子。它看起来毫不起眼,却隐隐散发着一种稳定空间、锚定规则的奇异波动。
“伊芙琳。”霞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靠在墙边、但视线从未离开过这边的少女,将黑色楔子递了过去,“这个,交给你。”
伊芙琳走上前,默不作声地接过楔子,入手冰凉沉重。
“听着,”霞的声音变得严肃,直视着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我们的计划主体是潜入内部解决问题。但凡事需做最坏打算。金字塔内部情况未知,那位‘皇帝’的本质与力量层次也难以预估。一旦……我是说,一旦我潜入后,内部发生超出预期的激烈冲突,或者那位‘皇帝’的力量以某种形式爆发、影响到外界……”
她的语气加重:“我需要你,在察觉到异常的第一时间,确保以金字塔为中心,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普通人,全部撤离。并且,不能让任何活物留在那个范围内。”
伊芙琳瞳孔微微一缩,立刻明白了霞的顾虑。
那位“皇帝”既然有索取活人祭祀以维持某种“恩赐”的传统,其力量性质很可能与“生命”、“灵魂”或“鲜血”等概念有诡异的联系。
如果在战斗中,有大量活物在附近,极有可能被其利用、吸收,或者引发难以预料的变化,使得战斗变得更加棘手、不可控,甚至可能造成灾难性的波及。
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将无辜者撤离危险区域,既是保护他们,也是为可能发生的战斗扫清潜在的干扰与变数。
伊芙琳罕见地没有用她惯常的冷淡或挑衅语气回应。她只是沉默着,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黑色楔子,又看了看霞,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这枚楔子,”霞补充说明,“是一件特殊的广域生命侦测与标记魔导器。将其插入大地,注入魔力激活,它便可以持续监测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生命体的位置与大致强度。你可以通过它,精确掌握撤离情况,并确保没有遗漏。”
伊芙琳再次点头,将黑色楔子紧紧握在手中。
第588章 仪式之日
当新一天的太阳从沙海尽头毫无阻碍地升起,将炽热与光明再次倾泻于焦砂绿洲时,纳赛尔那栋本应宁静的小屋前,已然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对于本地沙民而言,十年一度的“祭祀净化”仪式,既是敬畏传统的庄严时刻,也混杂着某种扭曲的“节日”氛围。
他们聚集于此,目的双重:一是向被选中的“祭品”及其家属表达一种程式化的、带着悲悯与敬畏的“安抚”与“送别”;二则隐含着更实际的监视意味——防止“祭品”在最后关头逃跑,确保仪式能够如期、顺利地进行。
人声嘈杂,混杂着低沉的祈祷吟诵、好奇的议论、以及孩童不明所以的哭闹。各种气味——汗味、香料味、烤饼味、牲畜的味道——在干燥炎热的空气中发酵。人们穿着他们最好的、带有鲜艳刺绣和复杂纹样的传统服饰,脸上表情复杂,敬畏、兴奋、麻木、不忍……种种情绪交织。
霞轻轻拉开小屋面向街道的厚重布帘一角,向外瞥了一眼。那乱糟糟、拥挤不堪的景象让她微微蹙眉。她很快将布帘重新盖严,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窥探的目光。屋内与屋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屋内。
气氛肃穆而压抑,带着一种诀别前的凝重。
纳赛尔正在为妹妹莱拉做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准备”。他强压着心中的翻江倒海,动作轻柔而专注地为莱拉梳洗、更衣。
莱拉第一次穿上了专为“祭品”准备的华丽服饰——一条用最细软的白色亚麻织就的长裙,裙摆和袖口用金线和银线绣满了古老而神圣的沙漠图腾与星辰图案,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微光。
她的头发被仔细梳理,编成复杂的发辫,戴上了由绿松石、红玉髓和黄金打造的额饰、项链、手镯和脚环。这些首饰沉重而冰冷,象征着“祭品”的身份与即将奉献的“价值”。
镜前,被华服与珠宝包裹的莱拉,看起来既陌生又令人心碎地美丽。苍白的脸颊在珠宝的映衬下更显脆弱,琥珀色的眼眸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澄澈。
霞走到莱拉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纤弱的肩膀上,从镜中对上她的目光。
“真漂亮……”
霞的声音很轻,带着由衷的怜惜,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抬手,温柔地摸了摸莱拉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就在这一触之间,借着身体的遮挡和极其精妙的魔法操控,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璀璨无比、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的深蓝色宝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莱拉紧握的小手之中。宝石触手温润,带着一股宁静而坚韧的能量波动。
莱拉的小手微微一颤,立刻感觉到了掌心的异物。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低头去看,只是通过镜子,与霞的目光再次交汇。她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扇动了一下,传递出“我明白了”的默契信息。
霞几不可查地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更深的心疼。
“好了,”霞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时间差不多了。金字塔的大门,很快就要开启了。”
她将莱拉从椅子上轻轻扶起来。白色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珠宝随着动作发出清脆而冰冷的碰撞声。
通往金字塔的那条路,漫长、炽热、且充满象征性的压迫。按照规定,只有纳赛尔这位直系亲属,有资格作为“送行者”,陪伴“祭品”走完这最后的、从绿洲到金字塔脚下的路程。
纳赛尔上前一步,接过了妹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却努力握得平稳。他看着妹妹盛装之下更显瘦小的身影,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莱拉……”
“哥哥,我没事的。”莱拉反而主动握紧了哥哥的手,仰起小脸,露出一个努力想让哥哥安心的笑容,“霞姐姐会保护我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纳赛尔用力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话,只是紧紧牵着妹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全部传递给她。
霞退后一步,与站在门边阴影里的伊芙琳交换了一个眼神。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微微颔首,手指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怀中那枚冰冷的黑色楔子。
纳赛尔牵着莱拉,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即将向世界敞开、也向命运敞开的大门。
仪式,开始了。
第589章 不要哭泣
大门推开。
如同开启了某个盛大庆典或悲剧的序幕,屋外的喧嚣声浪瞬间高涨,化为一片混合着敬畏、激动与某种集体性亢奋的欢呼声。阳光毫无遮挡地涌入屋内,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紧接着,漫天的金色粉末与洁白的沙漠花朵花瓣,从街道两侧的人群手中扬起,纷纷扬扬地洒落,如同一场华丽而哀伤的雨,精准地铺就在莱拉迈出脚步的前方,形成了一条连接小屋与远方金字塔的、象征性的神圣道路。
踏出大门门槛的瞬间,一个由新鲜白花与嫩绿藤蔓精巧编织而成的花环,仿佛被无形之手托着,轻柔而准确地落在了莱拉戴着华丽额饰的头顶。
花环的重量很轻,却如同一个加冕的冠冕,也像一个无法挣脱的标记,宣告着她此刻的身份与命运。
原本拥挤在门前、几乎水泄不通的沙民们,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带着训练有素的默契与庄严的寂静,迅速而有序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笔直的、足够三人并行的通道。
所有的目光,好奇的、怜悯的、麻木的、狂热的,都聚焦在那对盛装的兄妹身上——穿着白色祭礼长裙、头戴花环、苍白而平静的莱拉,以及紧紧牵着她的手、面色紧绷如岩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的纳赛尔。
没有言语,只有脚步踩在铺满花瓣与金粉的地面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愈发高亢的仪式性吟唱。
人群沉默地目送,形成两道无声的人墙,注视着“祭品”与她的送行者,缓缓朝着绿洲边缘、朝着那座在烈日下沉默等待的金字塔方向走去。
待那对兄妹的身影被人群簇拥着、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喧嚣与关注也随之远去后——
屋内。
一直隐在门边阴影里的伊芙琳动了。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迟疑,一手拉住好奇张望的斯卡蒂,另一只手示意落落跟上,声音冷静简短:“走。”
她没有走前门,而是迅速带着两个孩子从屋后不起眼的小门悄然离开,避开可能残留的视线,朝着与金字塔相反的方向——绿洲之外、预先选定好的安全观测点——疾步而去。
她的任务很明确:确保应急计划能够随时启动。
而霞。
在所有人都离去之后,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远处隐约的喧闹余音。她没有立刻跟上去,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急切。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桌前,从容地坐下。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放好了洁白的信纸、一支羽毛笔和一瓶漆黑的墨水。
她提起笔,蘸了蘸墨水,略微思索片刻,便开始在纸上流畅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侧影在从高窗投下的光束中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正在处理的不是一场危机四伏的冒险前夜,而是一件日常的文书工作。
她写得并不快,但很稳,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写完一段,她轻轻吹干墨迹,仔细折好信纸,装入一个朴素的信封,然后用指尖凝聚的一点魔力在封口处烙下一个独特的、只有特定人才能识别的隐秘印记。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信收入怀中,缓缓站起身。
窗外,仪式的吟唱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高潮,随即又缓缓低沉下去,仿佛正在进行着某个关键的环节。
霞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金字塔轮廓,以及那条通往其脚下、此刻想必已经站定了主角的道路。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蓝眸深邃如古井。
一切,都在按照她推演了无数次的计划,一丝不差地向前推进。
没有偏差,没有意外。
她理了理裙摆,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几个关键魔法物品的状态,然后,如同融入阳光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房间内。
...............................................
两位被选中的“祭品”,在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却又保持诡异寂静的簇拥下,终于抵达了金字塔脚下,那扇巨大石门前的空旷石台。
与莱拉这边仅有兄长纳赛尔陪伴、气氛肃穆却尚算平静不同,另一位祭品——一个看起来比莱拉略大一两岁、面容稚嫩却已被恐惧彻底吞噬的男孩——展现出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男孩脸色惨白如纸,眼眶红肿,干涸的泪痕在布满尘土的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格格作响,眼神涣散,几乎无法自主站立,全靠身旁一位同样满面哀戚、身形佝偻的妇女搀扶支撑着。
那妇女是他的母亲,粗糙的手指死死扣着儿子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条冰冷、沉重的铁链,象征性地、却又无比真实地将母子俩的手腕牢牢捆绑在一起,既是防止逃跑的最后措施,也仿佛是命运将他们一同拖入深渊的具现。
母亲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重复着安慰或诀别的话语,只有浑浊的泪水不断从她干涸的眼角涌出,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流淌。
两个家庭,两种绝望,在这片被烈日炙烤的巨石平台上,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四人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迈着沉重或踉跄的步伐,继续向前,终于踏入了金字塔巨大身影投射下的、那片浓重而冰冷的阴影之中。
尖塔的阴影如同巨兽合拢的利齿,彻底遮盖了正午炽烈的太阳。光线骤暗,温度似乎也随之下降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从石门缝隙和巨石深处渗透出来的、混合了千年尘埃、香料与某种无法言喻的腐朽气息的冰冷味道。
确认两位祭品及送行者都已到位,且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后,围拢在石台周围、密密麻麻的沙民们,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齐齐开始了低沉、浑厚、充满古老韵律的集体吟诵。
那不是欢呼,也不是哀歌,而是一种复杂冗长、代代相传的仪式性祷文。
声音从成千上万个喉咙里发出,汇聚成一股低沉嗡鸣的声浪,如同大地本身在呜咽,又像是无数亡魂在附和。吟诵声在金字塔的石壁间回荡、叠加,产生奇异的共鸣,使得整片空间的空气都仿佛随之震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压迫感。
纳赛尔紧闭着双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妹妹苍白的侧脸,不去看那扇近在咫尺的死亡之门。他似乎在“倾听”这古老的吟诵,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然而,从他与莱拉紧紧相握的那只手上,传递而来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正经历的惊涛骇浪与撕心裂肺的挣扎。
就在这持续不断、仿佛永无止境的吟诵达到某个峰值,声浪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刹那——
轰隆隆……
脚下坚实的大地,猛然传来一阵清晰可感的震颤!
一种沉重、缓慢、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悸动,如同某个沉睡的庞大存在,正在被这持续不断的吟唱与“祭品”的到来所唤醒。
紧接着,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开始发出沉闷刺耳的、巨石摩擦的巨响。
嘎吱——嘎吱——
厚重的石门,如同被无形巨手缓缓推动,向内、向上,移动了!
灰尘与沙砾从门缝和上方簌簌落下。一条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缝隙,随着石门的开启,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了一道足够数人并行的幽深入口。
吟诵声在此刻骤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只有石门移动的余音和风穿过新开启的入口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第590章 纯净灵魂
随着那扇通往永恒黑暗与未知命运的大门完全洞开,空气中最后一丝石门移动的轰鸣也消散殆尽,只剩下死寂和无数道沉重呼吸交织出的压抑声响。
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石台之上,两对亲人面临着最后的诀别。
那位一直强撑着搀扶儿子的母亲,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摸索着腕上那冰冷铁锁的搭扣。铁链碰撞,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咔嚓”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惊心。
锁链解开,滑落在地,在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也砸碎了她最后一点自欺的幻想。她没有再看儿子,只是用手背死死捂住嘴,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漏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再也没有力气去拉住什么。
解开锁链,仿佛也解开了她与儿子在人世间最后的强制联结,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空洞。
而那男孩,在锁链解开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极致的恐惧似乎已经将他灼烧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扑向母亲,只是用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幽深的门洞,仿佛灵魂早已先一步被吸入了那片黑暗。
另一边,纳赛尔紧握着莱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妹妹掌心传来的、属于孩子的微凉与柔软,也能感觉到那故作镇定下的细微颤抖。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手掌分离的瞬间,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留下冰冷刺痛的虚空感。
“哥哥,”莱拉仰起苍白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地映出纳赛尔极力隐忍却依旧泛红的眼眶。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平焦躁的平和,“别哭。我们会再见的。”
这句话像一道温润的光,穿透了纳赛尔心中厚重的阴霾与悲恸。翻涌的绝望和撕心裂肺的不舍,仿佛被这股平和的力量稍稍抚平、镇压。
是啊,霞小姐在里面。
她承诺过。
莱拉如此相信。
他也必须相信。
纳赛尔用力闭了闭眼,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湿热狠狠逼退,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强行凝聚起来的坚定。
他微微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喉咙哽了哽,最终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回应:“好。哥哥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就在这时,周围短暂的死寂被重新打破。
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涌起的吟诵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汇聚如潮的集体祷文,而是一种更加悠远、单调、带着明确指引和催促意味的古老调子,由几位身着特殊祭司服饰的长者领诵,其余的沙民们低声应和。
声音在金字塔的阴影下回荡,如同为即将踏上不归路的灵魂送行的安魂曲,也像推着他们向前走的无形之手。
在这不容抗拒的古老韵律中,两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同样洁白却象征意义截然不同的祭礼服饰,缓缓迈开了脚步。
莱拉最后回头,对纳赛尔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慰意味的笑容,然后转过身,挺直了她那套着沉重华服的瘦小脊背,步伐平稳地朝着那扇敞开的黑暗大门走去。
她没有再看那个崩溃的男孩,也没有再看身后哭泣的母亲和沉默的人群,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幽深的甬道入口。
那男孩似乎被吟诵声惊醒,或者说驱动,身体僵硬地、梦游般地被无形的氛围推着,踉跄地跟在莱拉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一步,两步……
洁白的裙摆拂过粗糙的石板,沉重的珠宝在寂静中发出微弱的碰撞声。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一稳一踉跄,逐渐被金字塔入口那浓稠如墨的黑暗所吞噬。
在大门轰然闭合、将所有光线与外界声响彻底隔绝的最后一瞬,绝对的、仿佛能凝固灵魂的黑暗尚未完全将两个幼小的身影吞没。
莱拉后背那个淡金色的精致印记,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晶,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璀璨光华!
那不是寻常的魔法光芒,而是如同将一整片金色的星空瞬间压缩、释放!无数细密、闪耀、带着纯净守护与磅礴意志的金色星辰光点,以莱拉的后背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强行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撑开了一片直径数米、流淌着星辉的神圣领域!
光域之内,黑暗退避,温度回升,连空气中那股腐朽压抑的气息都被涤荡一空。金色的星辉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与秩序感。
与此同时,莱拉一直紧紧攥在手心的那颗璀璨蓝色宝石,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召唤,也骤然爆发出深邃如海洋、宁静如夜空的湛蓝光华!蓝光与周围的金色星辉交相辉映,产生奇妙的共鸣,光芒的脉动逐渐同步,仿佛两颗心脏在黑暗中共同跳动。
在莱拉和身旁那个依旧处于恐惧呆滞状态的男孩略显茫然、甚至带着一丝惊愕的注视下,以那颗蓝色宝石为核心,霞的身影开始由虚化实,缓缓凝聚。
最先出现的是那双平静而深邃的蓝色眼眸,在金光与蓝光的映照下,如同穿越了时空的星河。接着是她的轮廓——长发、脸庞、修长的脖颈、优雅的身姿……
她的身体并非完全实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由纯粹能量与意志构成的状态,边缘流淌着金色与蓝色的光晕,如同降临凡间的星光女神,威严、神秘,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她正处于一种特殊的“灵体寄宿显化”状态,力量不完全,却已足够应对眼前的局面。
然而,金字塔显然对这不请自来的“异物”入侵,产生了本能的、剧烈的排斥反应。
“呜——!!”
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骤然响起无数低沉、重叠、充满怨毒与饥饿感的嘶吼与摩擦声!
紧接着,一双双猩红如血、大小不一、充满了纯粹恶意的眼睛,如同点燃的鬼火,密密麻麻地在黑暗的边界处亮起!它们从墙壁的阴影里、从头顶的穹窿上、从脚下石板的缝隙中“睁开”,死死地盯着金光领域内的三人,尤其是刚刚凝聚成形的霞。
冰冷的杀意、腐朽的诅咒、还有对鲜活灵魂的贪婪渴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侵蚀这片小小的光明之地。
两个孩子的呼吸瞬间屏住,那个男孩更是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连哭都忘记了。
“别害怕。”
霞的声音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心灵恐惧的力量。她尚未完全凝实的双手,分别轻轻搭在了莱拉和那个男孩微微颤抖的后背上。
她的手掌没有实质的触感,却传递来一股温暖、坚定、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能量流,瞬间抚平了两个孩子脊椎上升起的寒意与战栗。
随着她的话语和动作,周围漂浮流转的那些金色星辰,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骤然加速!
咻!咻!咻!咻——!
一道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迅疾如电的金色流光,从那些星辰中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箭矢,精准无比地射向黑暗中每一双猩红的血眼!
金光与血光碰撞的瞬间,发出“嗤嗤”的、仿佛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声响,伴随着短促凄厉、非人非兽的尖啸!
那些血眼如同被灼伤的毒虫,纷纷痛苦地闭上、溃散,化作一缕缕黑烟,迅速消融在金色星辉的净化之光中。
不过呼吸之间,周围黑暗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血眼,便被清扫一空,嘶吼与摩擦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更深处隐约传来的、不甘的蠕动与低语。
危机暂解。
金光领域稳定下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这是一条宽阔而幽深的甬道起始处,两侧是雕刻着古老壁画与象形文字的巨石墙壁,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向前方无尽的黑暗延伸。
霞半透明的身影微微凝实了一些,她收回搭在孩子背上的手,低头看向紧紧靠着自己、小手还攥着那颗蓝色宝石的莱拉,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温和而坚定的承诺:
“我说过的,莱拉。”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古老甬道中清晰回荡,“我会让你和哥哥再见的。”
第591章 无瑕之作
将眼前那密密麻麻、充满恶意的猩红血眼以金色星辉流光尽数净化驱散后,周围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压迫感暂时消退。金光领域稳定地照耀着方圆数米的范围,如同怒海中的孤岛,却又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霞那原本半透明、由能量与意志构成的灵体身影,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聚合。光芒内敛,形态凝实,不再有虚幻的流光溢彩,而是呈现出一种如玉般温润、却又带着非人质感的奇妙躯体。
她轻轻落在地面,白色长裙的裙摆无声垂落。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抬起的脸庞上,那双已然睁开的眼睛。
这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璀璨蓝色,如同将最纯净的蓝天与最深邃的海渊融为一体。而在这片蓝色之中,瞳孔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旋转、明灭闪烁的微小星辰图案,它们构成了一片微缩的、活生生的星空!
星辉在其中流转,仿佛蕴藏着宇宙的奥秘与法则的轨迹,美丽得令人窒息,也神秘得让人敬畏。
“在看什么?”
霞的声音响起,温和依旧,却似乎带上了一丝这具分身特有的、空灵悠远的回音。
她与这具代号“无瑕”的分身联系完全建立,意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充盈其中,感官与魔力通道彻底畅通。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躯体迥异于本体的、更加精密、纯净且与某种高层次法则隐隐共鸣的特性。
莱拉正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星空般的眼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惊叹与些许懵懂的着迷,几乎忘了身处何地。听到霞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小脸微红,但还是很诚实地小声说道:
“和之前的霞姐姐……感觉不一样。眼睛……好漂亮,像把星星装进去了。”
那份直白的赞美和敏锐的感知,让霞也微微动容,孩子的直觉往往能穿透表象。
“因为这不是我原本的身体,”霞一边解释,一边将目光投向金光领域之外的黑暗,强大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探查着甬道深处更隐蔽的危险与能量流动。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古老空间里清晰而平静,“这是我……制作的最后一个分身,序列第二十一,代号——‘无瑕’。”
虽然霞自己觉得五号‘无限’可能是最特别的,但‘无瑕’……在制作的完整度、与某些纯粹规则的契合度上,反而是最高的。
这番话蕴含的信息量对莱拉来说或许过于深奥,但她能听懂最关键的部分:眼前的霞姐姐,是为了保护她,使用了某种非常特别、非常厉害的“身体”。
霞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环境上。甬道深处的黑暗并非静止,隐约能感觉到某种庞大意志的审视,以及更隐晦的魔法陷阱与机关的气息。那位“皇帝”显然已经知晓了不速之客的到来,并且绝不善罢甘休。
“好了,”
霞收回探查的感知,星空般的眼眸重新看向莱拉,也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依旧魂不守舍、但似乎因为金光领域和霞的出现而稍微镇定了一点的男孩。
她伸出手,这次是实质的、带着微凉玉石般触感的手,轻轻握住了莱拉的小手,也将一丝安抚的能量传递给那个陌生的男孩。
“此地不宜久留。黑暗中的‘东西’只是暂时退却。”她的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现在,我们该前进了。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奇怪的东西,也不要离开这片光亮的范围。”
她牵着莱拉,示意男孩跟上,然后率先迈开脚步,朝着甬道深处那片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稳步走去。周身金色的星辉领域随着她的移动而同步前行,如同移动的灯塔,坚定地撕裂着千年沉积的阴影。
随着霞以“无瑕”分身之姿,牵着两位孩童,踏着金色星辉领域照亮的前路,在金字塔内部幽深诡谲的甬道中稳步探索、逐渐深入的同时。
外界,金字塔脚下那巨大的石门之前。
聚集的沙民们在经历了漫长仪式的高潮与随之而来的静默后,情绪开始逐渐平复、松弛。
低沉的吟诵早已停止,人群中的骚动与私语渐渐增多,许多人开始挪动脚步,准备离开这片被金字塔阴影笼罩、气氛压抑的圣地,返回绿洲的日常生活。
对他们而言,十年一度最重大的“义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等待“恩赐”显现的时日,生活将重归熟悉的轨道。
然而,就在人群开始松动、出现离去趋势的当口——
“咦?”
一位正准备转身的沙民忽然顿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脸颊。一股极其细微、与沙漠正午的酷热截然相反的阴凉湿意,触碰到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困惑地抬起头,望向依旧碧蓝如洗、烈日当空的苍穹。
下一刻,他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一片、两片……无数片晶莹剔透、边缘闪烁着冰蓝色微光的雪花,正从晴朗无云的天空中,无声无息地、优雅地飘落!
一片六角形的、完美的冰晶雪花,恰好缓缓旋转着,飘落在他的脸颊上。瞬间的冰凉触感之后,雪花融化,化作一滴清冽的水珠,顺着他粗糙的皮肤滑落。
沙漠……居然下雪了?!
这完全违背常理、颠覆认知的景象,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人群中引发了远比仪式更甚的骚动!
“雪!是雪!”
“天啊!沙漠里下雪了!”
“神迹!这是神迹吗?!”
“不……不对,这感觉……是魔法!”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呼喊声炸响开来。人们纷纷抬头,伸手试图接住那飘落的雪花,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冰凉,脸上写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本能的不安。
原本准备离去的人群再次凝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牢牢钉在了原地。
纳赛尔也同样感受到了周围魔力浓度的异常飙升,以及温度那违反季节规律的骤降。他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带着明显魔法痕迹的冰蓝雪花,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缘由。
是伊芙琳出手了。
这绝非普通的降雪,而是以强大魔力强行改变局部天象的征兆!她开始执行霞交代的应急预案了吗?还是仅仅在提前清场、驱散人群?不管怎样,这异常的雪,如同一个清晰的信号,打破了仪式后应有的“平静”。
纳赛尔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已然紧闭、仿佛吞噬了一切的巨大石门,眼中闪过决绝,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不再犹豫,纳赛尔趁着人群因震惊而混乱、注意力被奇异天象吸引的刹那,悄无声息地挤出人群,身形敏捷地朝着与金字塔相反、伊芙琳和孩子们可能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在人群前方,那几位主持仪式、身着华美祭司袍服的长者,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为首的大祭司仰望着飘雪的晴空,原本肃穆庄严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惊疑、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在“祭品”刚刚进入圣域,大门闭合不过片刻的时候,就出现如此诡异、强大且明显带有外来魔法印记的天地异象……
这绝不是巧合!更不可能是“皇帝”的恩赐或神迹,皇帝的力量与沙漠同源,带来的是生机,而非这种格格不入的、属于北境极寒的冰霜!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祭品有问题?是送行者有问题?还是……有更强大的外力,插手干预了这延续千年的神圣契约?
大祭司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骨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环视着开始惊慌失措、议论纷纷的民众,又看向那扇沉默的金字塔大门,心中不祥的预感如同这不合时宜的雪花般,越来越浓,越来越冷。
仪式,似乎并未真正结束。
第592章 记忆之沙
牵着两个孩子的手,霞在金色星辉领域撑开的有限光明中稳步前行。
脚下的石板古老而坚硬,两侧墙壁上的浮雕在流转的光晕中若隐若现,描绘着早已失传的沙漠神话与法老功绩。
空气越来越沉闷,带着浓重的尘土与年代久远的香料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仿佛来自巨石本身的压迫感,随着深入而逐渐增强。
行进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甬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黑暗的浓度也似乎有所不同。霞敏锐地感知到环境的变化,立刻停住了脚步。
“停下。”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莱拉和那个男孩立刻依言站定,紧紧挨在她身边。
霞松开了牵着他们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金色星辉领域那明亮与黑暗的交界处。
她微微俯身,星空般的眼眸凝视着前方那片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虽然视野受阻,但强大的感知力和这具“无瑕”分身对能量与空间的敏锐,让她“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他们此刻并非在笔直的甬道中,而是踏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一个房间,或者至少是甬道交汇形成的厅室。
空间的边界在感知中模糊不清,但那种空旷的回音感和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明确指出了环境的转变。
“不要乱动,站在原地。”
霞再次叮嘱身后的两个孩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力量。
她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袖口自然垂落。随着她心念微动,藏于袖内、仿佛由凝固星光构成的几颗微小星辰,悄然浮现,悬浮在她掌心上方,散发着比周围领域更凝练的微光。
霞手腕轻轻一抖。
咻!咻!咻!
那几颗星辰如同得到了指令的萤火虫,骤然脱离她的掌控,划出几道优美的淡金色弧线,朝着前方房间内不同方向的黑暗深处,激射而去!
星辰的光芒刚一脱离金色领域的庇护,没入前方黑暗不到一尺的距离。
哗啦啦~哗啦啦~
一阵密集、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流沙摩擦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沙粒在同时流动、滑动、堆积!
紧接着,霞通过星辰传递回来的、极其短暂的感知联系,瞬间中断了。
不是被屏蔽,而是如同泥牛入海,被某种存在彻底吞噬、湮灭!连一丝魔力反馈或能量涟漪都未曾传回,干净得可怕。
那几颗散发着微光的星辰,在投入黑暗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光芒骤然熄灭,再无踪影。只有那持续不断的、令人不安的“哗啦啦”流沙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视觉,没有魔力感知反馈。
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依靠仅剩的听觉和对能量消失瞬间的捕捉,她迅速进行分析:
“从声音的质感和范围来看……沙子。大量的、异常活跃的、具有吞噬能量特性的沙子。”她心中低语,“充斥了整个房间?还是以某种阵法或生物的形式存在?”
情况变得棘手。
她当然可以尝试扩大金色星辉领域的范围,强行照亮整个房间,看清虚实。但这具“无瑕”分身虽然精妙,能量供给却并非无限。
她与外界本体的魔力链接需要维持稳定输送,在未知且可能漫长的金字塔探索中,每一分魔力都需精打细算。
更何况,扩大领域意味着消耗加剧,还可能惊动更深层、更强大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她身后还有两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一旦魔力消耗过度,领域减弱或消失,两个孩子暴露在这未知的、能吞噬能量的流沙黑暗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在确保孩子们绝对安全的前提下,用最节约的方式,探明前路。
霞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辰图案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仿佛在进行高速的推演计算。她缓缓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并未因试探失败而显露出丝毫慌乱。
黑暗中的流沙声渐渐低伏下去,仿佛刚才的吞噬只是例行公事,又像是在默默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踏入陷阱。
房间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金色领域内稳定的光晕,以及两个孩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短暂的思考之后,霞的星空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决定。
她先是再次凝神感知,确认维持着金色星辉领域的魔力输出稳定而持续,足以在短时间内保障身后两个孩子的安全。然后,她没有再释放任何探针或魔法,而是直接向前一步——
半个身子,毅然探入了前方那片未知的、吞噬了星辰的黑暗之中!
星空般的上半身依旧停留在金色领域的光晕内,保持着与孩子们的联系和视觉上的镇定;而下半身,从腰部以下,则完全没入了浓稠如墨的黑暗。
这举动无异于将自身最脆弱的部分,主动送入虎口。
几乎就在她身体接触黑暗的刹那。
呼啦——!!
那原本低伏下去的、密集的流沙摩擦声骤然暴涨,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黑暗仿佛沸腾了起来,无数细微的、冰冷的沙粒,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从地板、从墙壁、甚至从虚空中涌现,疯狂地朝着霞探入黑暗的下半身席卷、包裹而来!
沙粒的流动速度极快,带着一种冰冷的、粘滞的触感,瞬间就覆盖了她的双腿,并沿着腰部向上蔓延,试图将她整个人拖入黑暗的流沙海洋!
然而,预想中的撕扯、挤压、侵蚀等攻击性行为并未发生。
那些涌上来的沙群,虽然来势汹汹,却异常“温和”。它们没有试图破坏霞的躯体,反而像是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触手或通道,紧密地贴合、渗入了她与黑暗接触的部分。
紧接着,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奇异纯真与悲伤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沙粒的接触,汹涌地灌入了霞的感知核心!
那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最直接的记忆碎片与情感烙印。
她“看”到了无数双属于孩童的、或恐惧、或茫然、或最后时刻强行挤出笑容的眼睛……
她“听”到了压抑的抽泣、父母最后的叮咛、自己给自己鼓劲的喃喃低语、还有在绝对黑暗中因绝望而发出的、细不可闻的呜咽……
她“感受”到了手腕被铁链勒紧的冰冷刺痛、华服珠宝的沉重负担、踏入黑暗时心脏几乎停跳的窒息感、以及对亲人、对阳光、对绿洲一切熟悉事物无比强烈的、最后的眷恋……
更多的,是一种混沌的、属于幼小心灵无法完全理解的、对“即将发生什么”的懵懂恐惧,以及被强行灌输的、关于“奉献”、“神圣”、“为了绿洲”等概念的扭曲认知……
这些记忆碎片来自不同的时代,穿着不同样式的祭礼服饰,有着不同的面孔,却共享着同样的命运终点——踏入这片黑暗,走向未知的“奉献”。
霞的推测赌对了!
这里作为“祭品”进入金字塔的必经之路,按照那位“皇帝”订立规则的本意,理论上不应该设置直接致命的攻击性陷阱或守卫。它的目的或许是“确认”祭品的身份与状态,或许是进行某种“净化”或“标记”,又或者……仅仅是收集祭品最后的记忆与情感,作为某种仪式的“燃料”或“见证”。
门口那些充满恶意、试图攻击的血眼,显然是因为她这个“异物”的强行闯入而触发的防御机制。
而在这个更内部的房间,这些奇异的、能存储记忆的沙砾,才是原本为“祭品”准备的“流程”的一部分。
一种可以存储、读取、甚至可能回放记忆的魔法沙砾!
霞承受着这海量陌生孩童记忆的冲刷,无瑕分身的特殊构造让她能够高速处理这些信息而不至于意识过载。她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辰图案急速流转,如同在分析、归类这些涌入的数据。
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沙砾虽然携带着悲伤的记忆,但其本身并没有主动的恶意或攻击性。它们只是按照既定的魔法规则运行着,如同一个冰冷而精密的记忆存储器。
涌入的记忆洪流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渐渐减弱、平息。包裹着她下半身的沙粒也开始缓缓退去,如同潮水回落,重新隐没回四周的黑暗之中,流沙声也再次低伏下去。
霞将探入黑暗的半个身子收了回来,重新完全站立在金色领域之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毫发无损,甚至连一丝沙尘都未曾沾染,仿佛刚才那汹涌的沙潮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象。
但她脑海中那些鲜活而沉重的记忆碎片,却真实地留存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正紧张望着她的莱拉和那个男孩。莱拉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没事了。”
第593章 你不能走
“嗯?”
在穿过了那片充斥着记忆沙砾的幽暗房间后,霞牵着两个孩子,沿着感知中正确的方向前进。金色的星辉领域如同移动的灯塔,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
然而,走了没多远,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的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冰冷、仿佛与周围巨石融为一体的墙壁。墙壁的材质与金字塔其他部分相同,刻满了古老的象形文字和已经模糊的浮雕,看不出任何门扉的迹象。
但霞的感知不会出错。根据她对金字塔内部能量流动、空间结构以及之前记忆沙砾房间位置的综合判断,这里应该是通往更深处区域的入口所在。
她松开莱拉的手,上前一步,将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入手是粗糙而坚实的触感,温度比周围的空气更低,仿佛从地心深处汲取着寒意。她闭上那双星空般的眼眸,将感知力如同最精细的刷子,一寸一寸地扫过面前的墙壁。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凹凸变化。
霞立刻集中精神,沿着那几乎不可辨的纹路仔细摸索。
果然,在墙壁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她发现了一条极其细微、笔直得近乎不可能的垂直缝隙。缝隙窄如发丝,边缘平滑,绝非自然风化或石块接缝所能形成。
顺着这条缝隙向两侧和上方延伸摸索,她又发现了与之垂直相交的水平缝隙——这勾勒出了一道隐藏门扉的大致轮廓。
找到了“门”的位置,但这扇门紧闭着,纹丝不动。
霞尝试用魔力探入缝隙,感知门后的结构或触发机制,但魔力如同石沉大海,被墙壁本身某种强大的、带有封印性质的魔法力场所隔绝或吸收。她试图寻找门旁的机关、符文、凹槽,或者任何可能用于开启的物理或魔法装置,却一无所获。
墙壁表面除了那些古老的、似乎只是装饰或记载历史的浮雕与文字外,光滑得令人沮丧。
为什么?
霞收回手,星空眼眸中星辰流转的速度微微加快,显露出她内心的疑惑与快速思考。她站在门前,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祭品被记忆之沙截取、‘记录’了最后的记忆与状态后,按照预设流程,理应被允许前往下一个区域,最终抵达‘奉献’的地点……” 她在心中梳理着逻辑链条,“我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穿过了记忆沙砾区,甚至让无瑕分身‘亲身’体验了记忆灌输的过程,某种程度上模拟了‘祭品’的经历……为什么这道门没有反应?难道……我遗漏了什么关键环节?”
她开始回溯从大门关闭后进入金字塔到现在的一切细节:血眼的攻击与净化、记忆沙砾的接触与信息灌输、一路走来的路径选择……似乎每一步都符合一个“祭品通道”应有的流程,除了她这个“异物”的存在本身。
但门就是不开。
“或许……开启的条件,并非仅仅是‘通过记忆沙砾’?” 霞的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堵沉默的石壁,以及周围看似普通却可能暗藏玄机的环境,“又或者,需要某种特定的‘钥匙’、‘口令’或‘仪式’,而这些……可能隐藏在房间的其他地方,或者,与‘祭品’本身的某些特质有关?”
既然直接开门无果,霞果断改变了策略。
“莱拉,你们站在这里,不要离开光亮的范围,好吗?”她转身对两个孩子柔声嘱咐,指了指金色领域中央最明亮的位置。
莱拉乖巧地点点头,拉着那个依旧沉默的男孩,听话地站定。那个男孩似乎对霞产生了一种雏鸟般的依赖,虽然害怕,却也紧紧跟着莱拉。
霞则开始以这道隐藏的石门为中心,在金色星辉领域光芒所能及的范围内,细致地贴着墙壁,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与勘察。
她的指尖抚过每一寸粗糙的石壁,感知其细微的能量波动与材质差异;星空般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审视着每一道浮雕的线条、每一个象形文字的笔画,试图找出可能隐藏的暗示、密码或魔法阵节点;她甚至俯身检查地面石板的接缝、图案,以及墙角不易察觉的阴影区域。
这个房间并不算特别宽敞,但每一处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寂静中,只有霞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她偶尔停顿下来、凝神感知或思索时,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莱拉和那个男孩紧紧靠在一起,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看着霞姐姐专注寻找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奇特的信任感所取代。虽然门没有开,但霞姐姐没有慌乱,也没有放弃,而是在认真地寻找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霞几乎将周围每一寸墙壁和地面都探查了一遍,除了那些古老而晦涩的历史记载与装饰性图案,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机关或魔法触发点。
难道判断有误?门不在这里?还是开启条件真的需要外界的某种配合,或者……与“祭品”的某种实时状态有关?
就在霞的思索即将陷入僵局,准备考虑更激进的探查方式时,她的指尖无意中掠过墙壁上一处看似普通的、描绘着两名孩童手捧圣器走向太阳的浮雕图案。
图案本身并无特别,但就在她的感知扫过那两个孩童浮雕的眼睛时——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突然从她身后的方向传来!
不是来自墙壁,也不是来自地面。
而是来自……莱拉,以及那个男孩身上!
第594章 诅咒之子
诅咒!
霞星空般的眼眸骤然收缩,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这个念头!
她的感知如同最敏锐的雷达,瞬间锁定了莱拉和那个男孩体内——那原本如同墨绿色污渍般在血液中沉浮、作为“祭品”标记的诅咒能量,此刻正异常活跃地鼓荡、共振,仿佛被某种外界的频率或召唤所激发!
而共鸣的来源,正是她刚刚触摸过的那幅浮雕,两名孩童手捧圣器走向太阳。那两个孩童浮雕的眼睛部位,正散发出与诅咒能量同频的、极其隐晦的魔法波动!
不好!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预警或防护动作。
唰!
就在她眼前,在金色星辉领域的笼罩之下,莱拉和那个男孩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空间涟漪或魔力残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他们从未站在那里!
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霞的预料和反应极限!这根本不是常规的传送魔法,更像是一种基于特定“标记”和“触发器”的规则性强制转移!
“静止!”
千钧一发之际,霞的本能反应压倒了一切逻辑思考。一个简短、古老、蕴含着时间法则力量的咒语,从她口中如同惊雷般迸发而出!
嗡——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凝固万物的奇异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空气的流动、尘埃的飘落、墙壁上微弱魔法纹路的闪烁、乃至空间中残留的那一丝几乎不可查的强制转移余韵——全部陷入了无限缓慢,近乎停滞的状态。时间在这里被强行拉伸、扭曲,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由霞主导的缓速领域。
唯有霞自身,以及她身上流淌的、源自“无瑕”分身本质和金色星辉领域的特殊光芒,如同披上了一层不受时间束缚的外衣,让她得以在这个近乎凝固的世界中自由行动、思考。
没有丝毫犹豫,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莱拉和那个男孩刚刚消失的位置。
她俯身,星空般的眼眸急速扫过地面——空空如也,没有魔法阵残留,没有空间裂缝,甚至连脚印都还清晰地印在石板的尘埃上,唯独人不见了。
她的目光立刻上移,如同利剑般刺向上方的黑暗。
在时间近乎停滞的领域内,一切细节都被放大、拉长。她清晰地看到,就在两个孩子刚才站立位置的正上方,大约三米高的穹顶处,一个边长约两尺、边缘异常规整的方形洞口,不知何时悄然开启。
洞口内部并非砖石结构,而是一片旋转着幽暗漩涡、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能量,此刻正因为时间缓速而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缓慢蠕动的诡异姿态。洞口边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两个孩子身上诅咒同源的牵引波动。
显然,两位孩子就是被这股基于诅咒标记的牵引力,从这个突然打开的洞口,“吸”了上去!
洞口的位置极其隐蔽,开启的瞬间毫无声息和光影,且只针对特定目标,难怪连霞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霞凝视着那个在缓速领域中如同定格画面般的混沌洞口,星空眼眸中星辰图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推演。
静止领域——消散。
霞松开虚握的手掌,那凝固时间的无形波动如同退潮般悄然收敛。
周围的一切瞬间恢复了正常的速率。唯有头顶那个刚刚吞噬了两个孩子的方形洞口,在时间恢复正常后,其边缘的混沌能量似乎也随之平复,洞口本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弥合,不过呼吸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穹顶恢复了原本的完整石壁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霞没有立刻尝试去阻止洞口的关闭或追踪其去向。她站在原地,星空般的眼眸微微闭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与莱拉体内那个“种子”印记的深层连接上。
那是她在潜入前种下的、以自身本源魔力与特殊魔法技艺构筑的隐秘链接,既是保护的后手,也是此刻唯一的追踪信标。通过这超越了物理距离与常规魔法屏蔽的微妙共鸣,她能模糊地感知到莱拉的状态与大致方位。
片刻之后,霞重新睁开双眼,星空眼眸中闪过一丝确认的光芒。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印记反馈的信息表明,莱拉虽然身处一个能量环境异常复杂且强大的区域,心跳和生命体征都因为环境压迫而有些波动,但并未遭受直接的攻击或伤害,诅咒标记也处于相对平稳的状态。那个男孩的情况应该类似。
这至少说明,那个基于诅咒的强制传送,目的确实是将“祭品”送往某个预设地点,而非即刻处决。他们被安全地传送到了金字塔更深处,很可能就是最终的目的地。
那么,接下来自己该如何行动?
霞的目光再次投向头顶已然闭合、毫无痕迹的穹顶。直接暴力破开追踪?风险未知,且可能惊动金字塔更深层的防御机制或那位“皇帝”本身。
就在她权衡利弊、思考是否要冒险尝试解析或强行打开那个已经关闭的传送通道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缓慢、却无比真实的巨石移动声,突然从她身侧传来!
霞立刻转身,只见之前那面她反复摸索、寻找机关却一无所获的巨大石壁,此刻正在自行移动!
石壁并非整体平移或旋转,而是从中央那道她早已发现的、极其细微的垂直缝隙处,向两侧缓缓滑开!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簌簌落下的灰尘,一条幽深、宽阔、通往未知黑暗的全新甬道,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门……开了?
霞站在原地,星空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思虑所取代。
“或许……我的推测根本没有错误,” 她望着那敞开的、仿佛邀请她进入的甬道入口,喃喃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也都完全符合‘仪式’预设的流程……”
她之前以为“门”不开是遗漏了环节或找错了方法。但现在看来,或许根本不是“门”没开,而是时机未到。
“祭品”被记忆沙砾记录后,触发基于诅咒的传送,前往最终地点。而在这之后……是否原本就应该有某个“角色”,通过这道现在才开启的门,沿着另一条路径,前往同一个终点?
比如——引路人?主持仪式的祭司?或者某种负责“引导”或“监督”祭品最终步骤的存在?
在古老而严密的祭祀仪轨中,祭品自行前往奉献之地,而主持者或见证者通过另一条通道抵达,完成最后的仪式环节……这完全说得通。
而她这个“异物”,因为携带了部分“祭品”的关联,或者因为“无瑕”分身某种特殊的本质,亦或是单纯地触发了某种“祭品已送达,引导者可进入”的连锁机制,导致这道原本为“引路人”准备的门,在她面前洞开了。
霞摇了摇头,将这些关于古代仪式设计的推测暂时压回心底。
“至少现在……” 她看着那条新出现的、弥漫着更古老也更危险气息的甬道,星空般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锐利而坚定的光芒,“应该继续前进,而不是思考这些。”
无论这道门为何而开,通往何方,它现在都是最明确、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前进路径。孩子们已经被传送走,时间不容浪费。
她最后感知了一次莱拉印记的状态然后不再犹豫,迈开步伐,踏入了那条刚刚开启的、幽深不知几许的全新甬道。
金色的星辉领域随着她的移动而向前延伸,照亮了脚下平整的石板,也映出了两侧墙壁上更加繁复、也更加诡异的浮雕与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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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倒映真实的镜宫
来到下一个由巨大石门开启后延伸而出的甬道尽头,霞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金色的星辉领域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稳定地照亮着周围数米的范围。她微微侧身,星空般的眼眸仔细扫视着前方。
那似乎又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房间入口,内部光线暗淡,看不清具体细节,但初步感知中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能量陷阱或生命活动的迹象。
确认暂时安全后,霞略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准备迈步踏入房间,进一步探查。
然而,就在她的脚刚抬起、准备落下第一步的刹那——
砰!
一声轻微却结实的闷响,伴随着额头上传来的清晰触感,让她整个人微微一滞。
“诶哟!”
霞下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呼,眉头微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那里传来一种真实的、略带钝感的“疼痛”反馈,虽然这具能量分身理论上不应该有如此细腻的痛觉,但“无瑕”的模拟系统似乎做得相当到位。
“看来疼痛系统不用做得那么真实……”
霞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嘀咕了一句,作为创造者兼当前使用者,她对自己这具分身的“用户体验”有了新的认识。
疼痛感迅速消退。她放下手,目光聚焦向前方,那个明明看起来空无一物,却结结实实撞上了她的地方。
金色星辉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却并没有映照出任何障碍物的轮廓。但在她近距离的仔细观察下,空气的折射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妙的异常,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平滑的屏障横亘在房间入口处。
她伸出没有被撞到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指尖触碰到的,并非坚硬的墙壁,而是一种冰凉、光滑、带着微弱魔法共振的奇特质感。
这种感觉……不像是实体屏障,更像是……
霞的星空眼眸微微眯起,指尖凝聚起一点更明亮的探查星辉,轻轻按在那无形屏障的表面。
随着光芒的贴近,屏障的“真面目”终于隐约显现出来,那并非完全无形,而是一面极其巨大、表面光滑到极致、且几乎完全透明的……镜子?
不,或许不是普通的镜子。
因为金色星辉的光芒照在上面,并没有反射出霞自己的身影!
光芒仿佛被镜面吸收了一部分,又或者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偏折、消散了,镜面本身依旧保持着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只有触摸时才能感受到那冰冷光滑的实质。
“一面……没有投影的镜子?”
霞心中升起浓厚的兴趣,这种魔法造物技术相当罕见,将镜面的物理特性和某种吸收/偏折光线的魔法效果结合得如此完美,几乎达到了视觉隐形的程度。
她将手掌完全贴在镜面上,感受着那微弱但清晰的魔法脉络在镜面内部流转,试图解析其结构和原理。这面镜子显然不是装饰品,它横在必经之路上,必然有其作用。
就在她的手掌在镜面上无意识地滑动、寻找可能的纹路或能量节点时,指尖似乎按压到了某个极其细微、与周围镜面质感略有不同的凹陷或凸起。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簧扣合的脆响,从镜面深处传来。
霞心中一凛,立刻想要收手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的景象,在眨眼的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是镜面破裂,也不是房间崩塌。
而是她所处的位置,毫无征兆地改变了。
前一秒,她还站在甬道尽头,触摸着那面透明的巨镜。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个由无数面巨大镜子构成的、仿佛没有边际的迷宫!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光滑、清晰、映照着金色星辉和她自己身影的镜面。
镜面与镜面以各种角度拼接、延伸,形成了无数条错综复杂、相互反射的通道和岔路,每一个方向都映出成千上万个“霞”的身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令人头晕目眩。
空气在这里似乎都凝滞了,只有镜面反射的光芒在无声地流转、交织。
金色的星辉领域依旧环绕着她,照亮了这一小片镜面区域,却也使得镜中的倒影更加清晰、更加迷乱。
镜宫?倒是有趣。
她立刻明白,刚才那面透明的、没有投影的镜子,并非障碍,而是一个触发式空间传送装置。她无意中触发了机关,被直接传送到了这个显然是金字塔内部预设的、用于迷惑、困阻甚至可能杀伤入侵者的镜面迷宫之中。
镜宫,利用无限反射制造视觉错乱和心理压力,是古代陵墓和魔法要塞中常见的防御手段。但眼前这个镜宫的规模、镜面的魔法品质,以及那悄无声息、精准无误的传送技术,都显示其非同一般。
看来需要找到出路,或者……破解这个镜宫的核心。
第596章 真实的自我
霞在光怪陆离、无穷反射的镜宫中谨慎摸索着前行。
金色的星辉领域被她尽可能收缩、凝练,只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和身前几尺,以避免过强的光芒在无数镜面间反复折射造成更大的视觉混乱和精神干扰。
她的星空眼眸半阖,更多地依赖能量感知和空间直觉来判断方位,手指偶尔轻轻触碰身旁的镜面,感受其魔法脉络的微弱流向,试图找出某种规律或隐藏的通道。
然而,镜宫的设计显然远超寻常。
镜面不仅反射光线,似乎还能干扰感知,扭曲方向感。
每条看似笔直的通道都可能因为角度的巧妙拼接而在不知不觉中转向,每一个岔路口的选择都可能将人引向更深层的重复回廊。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前方一处镜面能量节点,准备转向左侧一条似乎能量流动更“顺畅”的通道时。
她习惯性地微微扭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右侧镜面,确认侧后方安全。
就在这一瞥之间!
右侧那面原本清晰地映照着她星空眼眸、白色裙裾身影的镜子里,影像骤然扭曲、变幻!
镜中的“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身影拥有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轮廓,却是一头璀璨如阳光的金色长发,一双清澈却冷漠如寒冰的蓝色眼眸,面容精致绝伦,却笼罩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冰霜与傲然。
那是属于霞 的样貌与气质,而非此刻操控着“无瑕”分身的、有着星空眼眸的她!
霞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可能?!
她现在明明是以“无瑕”分身的形态存在于此,意识降临,这具躯体的外在表现是星空眼眸,能量结构也与本体迥异。镜子怎么可能反射出她本体的形象?!而且那神态、那气质,甚至那一瞬间眼神中掠过的冰冷审视感,都太过真实,绝非简单的幻象!
难道是……这镜子能穿透分身的伪装,直接映照灵魂本质?还是说……
她的惊疑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镜中那个“金发蓝眼的霞”,动作比她更快!
在霞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探查反应之前,镜中的“她”竟然如同挣脱了水面般,猛地从镜面中探出了半个身子!动作迅疾如电,毫无征兆!
下一瞬,一只冰冷、有力、带着实体触感的手,已然死死掐住了霞的脖颈!
窒息感与冰冷的恶意瞬间涌上!那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直接将这具能量分身的“脖子”掐断!
“溶解!”
生死关头,霞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被掐住的同一时间,一个简短的、蕴含净化与分解法则的咒语从她口中迸发!
嗡——!
以她被掐住的脖颈为中心,一圈强烈、纯粹、仿佛能消融万物的金色光芒骤然爆发!
这光芒并非攻击性的冲击波,而是带有针对性的、高浓度的净化能量!如同最炽热的阳光照射在积雪上!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油脂燃烧的声响骤然响起!掐住她脖颈的那只“手”,以及从镜中探出的“金发蓝眼的霞”大半个身躯,在被这金色光芒照射到的瞬间,立刻如同蜡像般开始急速软化、扭曲、溶解!
“她”脸上那冰冷傲然的表情瞬间被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狰狞所取代,嘴巴无声地张开,似乎想发出嘶吼,却连声音都被金光一同消融。
构成其躯体的物质迅速化为一滩粘稠、暗黄、散发着微弱焦臭和腐朽气息的浓稠液体,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面的镜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不过短短两三秒,那个突兀出现、意图扼杀的“金发蓝眼的霞”,便彻底溶解殆尽,只留下一小滩令人作呕的尸水般的残留物,在金色的光芒中微微冒着气泡,然后迅速干涸、凝固,变成一层薄薄的、类似盐碱的白色污渍。
危机解除。
霞后退一步,脱离那残留物的范围,轻轻揉了揉脖颈。虽然无瑕分身没有真正的呼吸系统和痛觉神经,但刚才那真实的触感和压迫感,以及能量结构被冲击的震荡,仍然让她心有余悸。
她低头看向地上那滩正在干涸的“尸水”,星空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与探究。她蹲下身,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小心翼翼地沾染了一丝那残留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
液体触感粘稠冰冷,带着微弱的魔法残韵和一种极其陌生的生命波动。
霞将指尖凑近,星空眼眸中的星辰图案急速流转,强大的分析能力开始解析这液体的成分、能量结构以及其中蕴含的信息碎片。
片刻之后,她眼中露出了然与一丝惊异。
“一种……生活在镜子中的拟态生物?”她低声自语,从解析出的信息中拼凑出结论,“能够汲取环境中游离的意识碎片、记忆回响,尤其是强烈的情绪或自我认知,然后……直接具现化为被感知者‘内心’最深刻或最相关的某种形象存在?”
这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金发蓝眼的霞”,那或许是霞潜意识中某种自我认知的投射,或者是在这具“无瑕”分身的能量结构中,依旧残留着的、属于本体意识的核心印记被这种生物捕捉并放大呈现了。
这种生物并非幻术,而是某种奇特的、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镜中寄生体,其攻击方式似乎就是拟态成目标心中具有威胁性或容易引发混乱的形象,进行物理或能量层面的袭击。
霞迅速在自己的记忆库搜索关于这类“镜中拟态生物”的记载。
没有。
外界根本没有这种生物的记录或传说。
甚至连她阅读过的、最古老偏僻的魔法生物图鉴或异界见闻录中,也没有任何记载。
这要么是一种早已灭绝、连历史都未留存痕迹的史前物种,要么……就是这座金字塔,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那位“沙漠皇帝”杰德卡拉及其时代的魔法文明,所独有、甚至可能是“创造”出来的特殊存在!
这个发现让霞的心中更加凝重,看来这座金字塔隐藏的秘密,远比预想的更加古老和诡异。
她起身,甩掉指尖那已经完全失去活性的残留物,重新凝聚心神,准备继续在这个危险的镜宫中寻找出路。
然而,就在她刚刚直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前方不远处一面镜子的瞬间。
她整个人的动作,如同被最顶级的石化魔法击中,彻底僵住了。
第597章 你是谁
霞凝视着镜中那个与周围魔法世界格格不入的身影。
穿着宽松普通的睡衣,长发未经打理地披散着,眼神空洞乏味,仿佛被漫长单调的生活磨去了所有光彩。
那是地球上的霞,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传奇法师之前的,那个平凡甚至有些颓废的普通人的模样。
二十余年异界生涯,……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遥远、平淡甚至略带灰色的过往深埋心底,甚至悄然“忘却”。
她现在是“霞”,强大的精灵法师,而非那个在屏幕前消磨时光、对未来迷茫的普通女子。
然而,镜中的影像,以及随之响起的、仿佛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回荡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时间的隔阂与自我构建的心理防线。
“霞……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呢?”
“霞……你的弟弟很伤心啊……”
“霞……你的网友一直在等你上线呢!”
“霞……”
一声声呼唤,没有攻击性的嘶吼,没有恶毒的诅咒,只有平淡的、带着失落与不解的语调,诉说着地球那边被她“抛下”的牵挂与日常。
“闭嘴!”
一声压抑着罕见怒火的低喝,从霞的口中迸发!那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丝被触及逆鳞的冰冷震颤。
她没想到,这些镜中的拟态生物,竟然能挖掘到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并用如此直白、近乎亵渎的方式呈现出来,试图动摇她的心志。
过去已经被斩断。
当她穿越时空壁垒,以精灵之身在这个世界苏醒时,那条回头的路就已经消失。
二十余年的生活、学习、战斗、谋划,早已将那个地球上的平凡灵魂锻造成了如今的传奇法师“霞”。
她没有,也完全不可能有回去的想法。
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已被她亲手封存在时光的彼岸,成为驱动她在此世前行的、沉默的基石,而非阻碍。
此刻,这些幻象的呓语,无疑是一种冒犯,一种对她决意与现在身份的挑衅。
愤怒,这种霞早已能完美掌控的情绪,罕见地、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操控着“无瑕”分身的她的心头。
盛怒之下,她手中那一直蓄势待发的星辰光芒骤然暴涨!不再是温和的探查或防御形态,而是转化为最纯粹、最暴烈的毁灭性能量!
嗡——轰!!!
一道足有手臂粗细、凝练到极致、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型星璇生灭的炽白光柱,从她掌心激射而出,如同撕破夜空的雷霆,带着净化一切不洁与虚妄的决绝意志,狠狠轰击在刚才显现“地球霞”影像的那面镜子上!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电离的噼啪声,镜宫中层层反射的光芒似乎都被这一击的威势所压制、扭曲。
这一击,蕴含了霞此刻能调动的相当一部分能量,意图直接将那面镜子连同背后可能隐藏的拟态生物彻底湮灭!
然而——
光芒消散。
预想中的镜面爆裂、碎片飞溅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面镜子,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镜面光滑如初,甚至连一丝裂痕或焦痕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足以摧毁岩石、蒸发钢铁的炽白光柱,只是一道无害的幻影,或者被镜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全吸收、偏转了。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以及霞掌心微微发烫的感觉,证明着那一击确实发生过。
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霞的瞳孔骤缩,心中的怒意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被更加冰冷的理智与警惕所取代。
这镜宫的诡异远超预期。不仅攻击方式防不胜防,其构成镜面的材质或附魔也坚固到难以置信,连她的攻击都无法破坏。
这意味着,想要暴力破局,需要的能量可能远超这具分身所能承受的极限,而且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反噬。
硬闯不行,就必须智取。
霞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辰图案再次高速流转,但这一次,不再是愤怒下的无序爆发,而是冷静到极致的分析与策略推演。
既然这里是镜宫,核心在于反射与折射……
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海中成形。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手臂优雅地向两侧舒展。
随着她的意念驱动,一片由点点星光构成的轻纱般幕布出现在她的肩头。
无数细微的、真正的星辰光点从幕布中分离、升腾,在她周身盘旋、汇聚,如同被唤醒的星河。
【星光折射】
既然镜面会反射光,会折射影像,会制造无穷无尽的迷宫幻象……
那么,她就主动利用这个机制。
盘旋的星辰光点开始有规律地重组、排列,并依照霞的意志,激发出无数道极其纤细、却异常凝实、笔直的纯白色光束。
这些光束并非胡乱发射,而是经过霞精密的计算,以特定的角度、频率和轨迹,朝着镜宫中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镜面节点同时射出。
一时间,无数道纤细的光束如同有了生命的银色丝线,在镜宫的各个角落穿梭、交织。
而镜宫的机制立刻做出了反应——正如霞所料,这些光束在接触到镜面后,立刻按照物理和魔法规则被反射、折射。
一道光束打在镜面a,被反射向镜面b,再折射向镜面c……另一道光束则从不同角度切入,在另一组镜面间反复弹射……无数道光束在无数面镜子之间不断折射、交织、扩散,形成了一张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密集的动态光网。
霞闭目凝神,将全部感知与计算力都投入到对这些光束轨迹的监控与分析中。
她的目的很明确:通过观察光束在无数次反射折射后的最终汇聚点、能量衰减异常点、或者轨迹循环点,来逆向推演这个镜宫的空间结构破绽、能量流动节点,乃至……可能的出口或核心所在。
镜宫试图用光制造迷惑,她就用更精密、更受控的光,来反过来测绘、解析这个迷宫。
霞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光网交织的中心,星空眼眸虽闭,意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每一道光束的轨迹变化。
周围的镜面中,倒映出无数个被穿梭光束点缀的“她”,形成一幅既科幻又魔幻的壮观景象。
能否找到出路,就看这“以光破镜”之策,能否奏效了。
第598章 富饶之祭
当莱拉从那阵天旋地转、基于诅咒的强制传送带来的短暂晕眩中恢复过来时,她发现自己和那个沉默的男孩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墙壁上,几盏古老的、仿佛由黄铜或某种暗色金属打造的壁灯内,蜡烛正无声无息地、一朵接一朵地自行点燃。
橘黄色的、微微跳动的火光如同苏醒的眼睛,逐渐驱散浓稠的黑暗,将房间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
光线微弱,仅能照亮有限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陈年蜡油、奇异香料、石头冷气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肃穆与压抑的气息。
“霞姐姐?”
莱拉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呼唤了一句,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紧张地扫视四周。她的小手还保持着之前被霞牵着时的姿势,但掌心已经空无一物。
回应她的,只有烛火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空旷房间带来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说实话,莱拉只是个年幼的孩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与哥哥和霞姐姐分离的处境,身处这诡异陌生的黑暗房间,要说心里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心脏在小小的胸膛里怦怦直跳,手心冒出冷汗,一阵阵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对黑暗的本能恐惧,对未知命运的茫然,以及对可能再也见不到哥哥和霞姐姐的恐慌,几乎要淹没她。
但是……
莱拉咬了咬下唇,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哥哥松开手时那强忍悲恸却依然坚定的眼神,想起霞姐姐温和而令人安心的笑容,想起她说过“会保护莱拉”、“会再见的”……
不能慌,霞姐姐一定有她的安排,哥哥还在外面等着。
她努力将翻涌的恐惧压下去,琥珀色的眼眸虽然还带着不安,却渐渐凝聚起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镇定与坚韧。她看了看身旁那个依旧低着头、浑身发抖、似乎比她更恐惧的男孩。
这个陌生的同伴,此刻也是她的责任。
莱拉鼓起勇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男孩说:“我们……我们先在附近看一下吧。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出去的路,或者……有没有霞姐姐留下的记号。”
她的声音不大,还有些微微发颤,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说完,她没等男孩回应,便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开始探索这片被烛火微微照亮的陌生空间。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存在。
琥珀色的眼睛努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着周围:墙壁似乎是粗糙的巨石砌成,上面似乎有雕刻,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地面是平整的石板,积着薄薄的灰尘;房间似乎很高,穹顶隐没在烛火之上的黑暗里;远处似乎有类似立柱的阴影,还有……更深处,仿佛有更大的空间,被更浓郁的黑暗笼罩着。
每走一步,心脏都跳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观察,继续思考。
莱拉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脚下每一寸布满灰尘的石板。
就在她走出大约七八步,靠近房间中央一片略显空旷的区域时,脚下的一块石板突然传来轻微的下陷感,紧接着是一声清晰的“咔哒”机簧声响!
“呀!”
莱拉轻呼一声,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无声地滑开了一个长方形的缺口!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一条斜向下方延伸的、同样由巨石砌成的幽深甬道。
与此同时,仿佛是被这个机关所触发,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镶嵌在石壁内的、造型古朴的灯盏自动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淡黄色光芒,如同两排沉默的卫兵,将这条向下的通道照亮,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转角处。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意味,仿佛在邀请,或者说,在命令来者沿此路前行。
莱拉站在突然出现的甬道口,低头望着那被光芒照亮的、一级级向下延伸的石阶,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没有因为出现了“路”而立刻下去。
她先迅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烛火依旧在墙壁上跳动,照亮着这个触发机关的房间。
忍着心中的害怕,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搜索起这片有限的空间:墙壁、角落、天花板、以及除了那个新出现甬道口以外的地面。
她用小脚轻轻试探其他石板,没有发现更多松动或异常。
墙壁上的雕刻大多是些难以理解的古老图案和文字,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似乎也没有隐藏什么明显的开关或信息。
整个房间除了那个突然打开的甬道入口,再没有其他明显的门户、机关,或者……霞姐姐可能留下的任何记号。
看来,留在这个房间里,不会有更多发现或出路了。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下面的甬道通向哪里?是更危险的地方?还是……最终的目的地?
她不知道,但她没有选择。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因为机关启动而显得更加惊恐不安的男孩,咬了咬牙,鼓起全部的勇气,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朝着那向下的、被光芒指引的甬道踏入。
她的身影,很快就被甬道口的光芒所吞没,只留下越来越远的、轻微的脚步声回荡。
留在原地的男孩,眼睁睁看着莱拉消失在那个发光的洞口,又看了看周围。
就在这时,他惊恐地发现,墙壁上那些原本提供着唯一光源的蜡烛,正一盏接一盏地、无声无息地熄灭!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房间的边缘迅速向中央蔓延、吞噬!最后几盏蜡烛挣扎着跳动了几下,也彻底熄灭。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冰冷的黑暗之中,只剩下那个向下甬道口透出的、微弱却坚定的淡黄色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眼睛,凝视着他。
对黑暗的本能恐惧,对独自被遗弃在这绝对寂静与未知中的巨大恐慌,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再也顾不得其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朝着那唯一的光源跌撞着冲了过去,也一头扎进了那向下的光芒之中。
随着他的进入,甬道口的地面石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缓缓地、严丝合缝地闭合了。
上方房间彻底回归黑暗与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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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繁荣核心
随着莱拉和那个男孩沿着被淡黄光芒照亮的甬道,一步一顿、心怀忐忑地不断向下、再向下,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凝滞,温度也似乎更加恒定而冰冷,带着一种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被封印了千年的寒意。
甬道漫长而笔直,除了墙壁上那些自动亮起的、仿佛永远燃烧不尽的灯盏,再无他物。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两个小小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孤独地回响。
终于,在转过最后一个平缓的弯道后,前方的甬道骤然开阔,尽头不再是墙壁,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巨大空间!
一股柔和却无比清晰的银色光芒,如同水银泻地般,从甬道出口处汹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视野!
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纯粹,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刺得刚刚从昏暗甬道中走出的莱拉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抬起小手,紧紧捂住眼睛,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呼,向后退了小半步。
紧跟在她身后的男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闭上了眼,发出压抑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渐渐适应了这强烈的光线。莱拉小心翼翼地、透过指缝,然后慢慢放下手,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残留的刺痛感和巨大的好奇,朝着光芒的来源望去。
眼前所见,让这个年幼的女孩彻底怔住了。
这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布满珍宝、停放华丽棺椁的法老墓室。
没有堆积如山的黄金珠宝,没有栩栩如生的壁画与陪葬俑,没有阴森的木乃伊石棺。
整个墓室空旷得惊人,呈完美的圆形,穹顶高远,仿佛倒扣的碗。地面、墙壁、穹顶,都是由一种温润如玉、散发着微光的银灰色石材整体构筑而成,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无匹、直径超过十米的银色光球!
光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极度浓缩、不断流转的银色能量构成,其表面如同液态水银般缓缓波动,内部则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和星图在生灭变幻。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中,散发着稳定、浩瀚、却又冰冷无比的银辉,照亮了整个空间,甚至隐隐与穹顶、地面产生共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这颗巨大光球的核心处,不断有纤细如发丝、闪烁着同样银光的能量丝线 迸发、射出!这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光之触须,以光球为中心,呈放射状延伸到墓室的各个方向,甚至有些似乎直接没入了四周的银灰色石壁之中。
而每当这些丝线延伸到某个“终点”或完成某个“循环”,它们又会倒卷而回,如同归巢的银蛇,重新没入光球内部,形成一个生生不息、永不停歇的能量流转循环。
莱拉的视线顺着那些延伸到穹顶附近的银色丝线向上看去,看到了更加震撼的景象:
在巨大光球的正上方,由无数更加密集、更加明亮的银色丝线,交织、编织成了一幅宏大无比、缓缓流动的全息图景!
那图景描绘的,赫然是沙漠、绿洲、地下暗河、植被分布、乃至隐约可见的城镇与人影!正是焦砂绿洲及其周边沙漠地区的生态与地理全景动态图!图像栩栩如生,河流在“流动”,植被在“生长”,绿洲在“呼吸”,一切都处于一种被精妙模拟和维持的“动态平衡”之中。
这幅由光丝构成的“生态图”,显然与下方那颗巨大光球以及不断迸发回收的丝线紧密相连,仿佛是整个系统的“控制面板”或“状态显示屏”。
当然,以莱拉的年幼和知识储备,她完全不理解这其中的含义。她只觉得那发光的球很神奇,那些丝线很漂亮,上方的“图画”很像她生活的绿洲,但更加复杂、更加……“规整”。
她不知道,她此刻看到的、那些构成光球、丝线乃至上方全景图的每一缕银色光芒,其本质都并非纯粹的能量。
那是在过去上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一位位像她一样、被选中、被“奉献”的孩童,他们的生命力、灵魂碎片、乃至最后的情感与记忆,被这座金字塔的古老机制抽取、提纯、转化后,所形成的悲怆燃料与规则丝线。
正是这些由无数夭折童年凝成的“银丝”,驱动着光球,维系着丝线的循环,支撑着上方那幅象征着沙漠“繁荣”与“恩赐”的生态全景图!
如果没有霞的介入,如果命运按照既定的轨迹滑行……
她,莱拉·瓦希迪,以及身旁这个依旧在恐惧颤抖的陌生男孩,他们的生命与灵魂,也终将化为这银色光球中新的一缕丝线,融入这残酷而扭曲的“繁荣”循环,成为维持这片沙漠绿洲看似生机勃勃、实则建立在无数幼小尸骨之上的“恩赐”的一部分,直到下一个十年,下一位祭品,继续这永不满足的献祭。
莱拉只是呆呆地仰望着这超越她理解极限的奇景,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冰冷的银辉,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震撼与一丝本能的敬畏。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怎样悲哀而恐怖的系统核心面前。
第600章 安全感满满
就在莱拉仰望着那巨大银色光球与上方缓缓流转的沙漠生态全景图,完全沉浸在超越理解的震撼与一种莫名吸引中时,那悬浮的银色光球似乎对两位“祭品”的到来产生了明确的反应。
只见光球表面那液态水银般的能量波动微微加速,一缕比其他丝线更加凝实、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银色丝线,如同苏醒的灵蛇,从光球本体中轻柔地“钻”了出来。
这根丝线并未像其他丝线那样射向四周或没入石壁,而是缓缓地、充满仪式感地漂浮到了莱拉和那个男孩的面前,悬停在半空中。
紧接着,丝线开始自行旋转、缠绕、编织!银光流转间,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塑形,不过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一个由纯粹银光构成的、栩栩如生的美丽女性投影。
投影身姿优雅,面容完美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悲悯而温柔的微笑,静静地“注视”着面前两个年幼的孩子。她的眼睛是两团温暖的银色光晕,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她缓缓地、朝着莱拉和那个男孩,伸出了一只同样由银光构成、线条优美的手掌。
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暖、安宁、以及……“归属”的气息。仿佛只要将手放上去,所有的恐惧、孤独、寒冷、以及对未知命运的彷徨,都会瞬间消散,融入一个更大、更温暖、更永恒的“集体”之中。
莱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温柔漂亮的“姐姐”,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惘,随即被那手掌散发出的奇异暖意所吸引。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微微抬起,脑海中仿佛响起无数细语:“好温暖……这里好多人……大家在一起……再也不害怕了……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
那是一种直达灵魂的诱惑,针对孩童最本能的、对安全与接纳的渴望。
就在莱拉的手指即将无意识地、颤抖着触碰到那银色手掌的刹那——
“不要碰!”
一声清冽、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命令与磅礴意志的喝声,如同惊雷般在这片寂静的银色墓室中轰然炸响!
声音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直接回荡在整个空间的核心,甚至撼动了那银色光球稳定的能量流转!其中蕴含的精神冲击力,瞬间切断了那银色投影散发出的诱惑波纹,如同冰水浇头,让莱拉和那个男孩混沌的意识猛地一清!
莱拉如同触电般浑身一颤,抬到一半的小手猛地缩了回来,紧紧抱在胸前,脸上血色褪尽。那个男孩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而那银光构成的美丽女性投影,脸上的温柔微笑瞬间凝固,她似乎想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一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骤然出现在了莱拉和男孩的身前,将他们完全挡在身后!
是霞!
她的身影还带着从镜宫中急速穿梭而来的、未完全消散的金色星辉残影,星空般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与决绝。她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魔法咒语,甚至没有给那银色投影任何反应或解释的机会。
她的右臂,在出现的瞬间已然高高扬起。整条手臂,从肩头到指尖,骤然迸发出比太阳核心还要炽烈、还要纯粹的金色光芒!那不是星辰的光芒,而是更接近本源、更具备“净化”与“否决”属性的神圣光辉!
轰!!!
霞化作光芒的手臂,带着一往无前、仿佛要击碎一切虚妄与邪恶的气势,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烈的方式,朝着那刚刚凝聚成形的银色女性投影,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了过去!
在霞那化作璀璨金光、蕴含净化与否决意志的手臂,狠狠击中银色女性投影的刹那——
整个墓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流动的银光——无论是中央巨大光球的波动、四周迸发回收的丝线、还是上方那幅动态沙漠全景图的流转——都骤然停滞了一瞬!如同时间本身被冻结,光芒凝固成固态的晶体。
紧接着,死寂被打破。
“嗡——!!!”
一阵低沉、痛苦、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嗡鸣与震颤,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每一缕银光中爆发出来!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能量悲鸣。
原本纯净冰冷的银色光芒,如同被泼入了滚烫的鲜血,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并迅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仿佛凝结血痂的暗红色!红光在银光中蔓延、侵蚀,让整个空间的光线变得浑浊、暴躁、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气息。
而霞面前那个被金光击中的银色女性投影,也并未像预想中那样被击飞、溃散或净化。
金光确实结结实实地轰入了投影的体内,甚至能看到金色的能量如同燃烧的岩浆,在她半透明的银色身躯中横冲直撞,试图从内部将其瓦解。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狂暴的金色圣光,一旦进入投影体内,就如同陷入了无形的粘稠泥沼或精密的能量牢笼,尽管左冲右突、光芒四射,却始终无法突破投影的形体,也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毁灭性的伤害!金光与银光在投影体内激烈对抗、纠缠,使得投影的身体如同一个内部点燃了风暴的水晶瓶,光芒剧烈闪烁,轮廓不断扭曲波动,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基本形态,甚至那双银色的眼眸,逐渐被红光浸染,死死地、怨毒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霞。
这投影,或者说其背后的存在,显然拥有着远超寻常魔法造物的坚韧本质与对高等能量的抗性。
“往后退两步。”
霞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没有丝毫因攻击未果而产生的慌乱。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面前激烈对抗的光影,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莱拉和男孩说道。
莱拉虽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小脸发白,但听到霞姐姐的声音,还是立刻强忍着恐惧,听话地拉着那个男孩,小心翼翼地朝后方挪了两步。
就在她们退开的瞬间,她们原本站立处的地面上,那些温润的银灰色石板,突然亮起了数个复杂而古老的魔法符文!符文闪烁着与中央光球同源的、此刻却染上血色的光芒,显然是被刚才的能量冲击或她们的移动所激活了某种预设的防御或束缚机制。
霞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激活的符文,确认其暂时没有对孩子们构成直接威胁,便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向了前方。
她缓缓收回依旧流淌着金色余晖的手臂,目光穿透那光芒激烈对抗、不断扭曲的投影,径直投向了其后方的巨大银色光球。
光球此刻如同沸腾的熔炉,表面剧烈翻滚,迸发出的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粗,且大部分都缠绕上了刺目的血红色。整个球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从之前的浩瀚冰冷,变得狂暴、痛苦,充满了某种被侵犯、被惊醒的古老怒意。
霞星空般的眼眸凝视着这沸腾的核心,仿佛看穿了其光鲜表象下的本质。
她的声音在这片被红光与悲鸣充斥的空间中响起,不再带有愤怒或斥责,反而透出一种冰冷的、近乎宣判般的洞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原本以为……”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能量的轰鸣。
“你盘踞于此,索取鲜活生命维系扭曲的恩赐,奴役一方水土千年,不过是个沉溺于力量与统治欲的、疯狂的皇帝。”
她的目光仿佛刺入了光球的最深处。
“但现在看来……”
霞微微摇了摇头,星空眼眸中倒映着那痛苦翻滚的血色银光,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
“你甚至称不上‘疯狂’的皇帝。”
“你只是个……被自己的执念、被这套你亲手打造的‘系统’所反噬、囚禁、异化……”
“在这金字塔深处,与无数被你吞噬的孩童灵魂一同哀嚎、一同循环、一同‘维持’着这可悲幻象的……”
“可怜的疯子。”
第601章 点破碎
眼前的投影在脚下法阵激活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她的双眼银光一闪,变得灵动而充满攻击性。没有丝毫停顿,她抬腿就朝霞的位置狠狠踢去!
霞早有防备,她肩头的星空幕布无风自动,瞬间展开,如同一面柔韧的盾牌,精准地挡在了踢击的路径上。
“砰!”
一声闷响。看似柔软的幕布此刻却坚如铁壁,投影感觉自己仿佛踢在了一座山上,反震之力让她身形一晃。
“我去你的!”
霞抓住对方失衡的瞬间,毫不客气地同样抬腿,一记干净利落的踢击狠狠踹在投影腹部!这一次,有了“实体感”的投影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下。
“呃啊!”
投影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直接踹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银灰色地面上,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
暂时扫清眼前的障碍,霞没有追击。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地面——刚才因为投影攻击和孩子后退而激活的几个发光符文中,有一个光芒流转的节奏与其他略有不同,能量节点也更加集中。
就是它了。
霞右手虚握,璀璨的星光在她掌心急速汇聚、拉伸,瞬间凝聚成一柄修长锋利的星光长剑。剑身透明,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剑锋吞吐着锐利的光芒。
她双手握剑,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脚下那个关键的发光符文,剑尖朝下,用尽全力猛地刺下!
嗤——!
星光长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刺穿了坚硬的银灰色石板,精准地贯穿了那个核心符文!
轰!!!
符文被破坏的刹那,整个墓室剧烈震动!中央的巨大光球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血红色的光芒疯狂乱窜。地面其他被激活的符文也接连闪烁、熄灭。束缚、警戒或者别的什么机制,显然被这一剑狠狠撕开了一个口子。
霞拔剑而立,星空眼眸冷静地扫视着因核心符文被破坏而开始出现紊乱迹象的银色光球系统。
松开手中的星光长剑,霞的手腕一翻,掌心星光再次凝聚,一柄崭新的星光长剑已然成型。
就在这时,几道粗大的银色能量光柱从沸腾的光球中激射而出,朝着霞的位置轰来!霞眼神一凝,手中长剑舞动如轮,划出数道凌厉的剑光,精准地将袭来的光柱一一劈碎,爆散成漫天光屑。
她没有恋战,目光迅速锁定了地面上另一处能量节点更加密集、符文光芒剧烈闪烁的区域——那是下一个关键点。
然而,光球显然不会让她继续肆意破坏。
“嗡嗡嗡——”
大量的银色丝线从光球中疯狂涌出,并未射向四周石壁,而是直接在霞的周围凝聚、塑形!眨眼之间,数个身披简陋甲骨、手持能量长枪、面部模糊只有两点红光的沙兵投影便凝聚成形,从四面八方将霞的进退路线死死围住。
“杀!”
无声的杀气弥漫。数杆能量长枪带着破空之声,从不同角度朝着被围在中心的霞凶狠捅刺而来!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当心眼睛!”
霞清喝一声,提醒着远处紧张观望的莱拉和那个男孩。与此同时,她空闲的左手猛然高举过头顶。
掌心之上,一颗拳头大小、内部压缩着恐怖光能的炽白光球瞬间成型,然后被她毫不迟疑地捏碎!
轰——!!!
并非爆炸,而是无与伦比的、纯粹到极致的刺眼强光,以霞的手掌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然炸开、席卷!光芒之强烈,瞬间吞噬了墓室内的一切其他光源,将整个空间化为一片纯白的、令人瞬间致盲的耀眼世界!
无论是围攻的沙兵投影,还是远处紧张的孩子,甚至是中央沸腾的光球,在这猝不及防的极致强光下,视觉感知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与眩晕。
而霞,在强光爆发的同一瞬间,已然如同鬼魅般动了!
她似乎完全不受自己制造强光的影响,身影在纯白的光海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凭借着事先锁定的位置和惊人的速度,精准地跨越了沙兵投影的包围圈,出现在了那个目标符文区域的正下方!
手中的第二柄星光长剑,在她身影落定的刹那,已然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狠狠刺下!
嗤——!噗!
剑锋毫无阻碍地贯穿石板,精准刺入第二个核心符文!
轰隆隆隆——!!!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震动与能量暴走瞬间席卷整个墓室!中央的银色光球发出近乎凄厉的哀鸣,大量的血色光芒失控地喷涌,构成沙漠全景图的丝线开始紊乱、断裂。周围的沙兵投影在强光与核心符文被破坏的双重打击下,形体迅速崩解、消散。
霞拔剑起身,站在因能量紊乱而明灭不定的光芒中,星空般的眼眸冷静地评估着这一击造成的破坏效果。
两个关键节点被破坏,这个古老而扭曲的系统,显然已经受到了重创。
第602章 跨越时光
冰冷的指尖在光滑的黑曜石窗框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杰德卡拉,法老第七十二世,对这个称号早已麻木。
帝国绵延的岁月比他宫殿外墙的砂砾还要多,每一粒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王冠上。
窗外,是他熟悉的景象——无尽的黄沙边缘,顽强点缀着帝国赖以生存的绿洲,像一块块缝补在破旧毯子上的翡翠。
繁荣,但也脆弱。一阵持久的旱风,就能让翡翠褪色。
“杰德卡拉大人,仪式……要开始了。”
侍女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宫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低着头,不敢看那身着华贵亚麻长袍的背影。
杰德卡拉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墙壁上,那里原本应该挂着历代先王的狩猎图,如今空无一物。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很久以前,一个连壁画都未必记录下来的时刻。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那空灵、飘渺,带着蜜糖般诱惑又冰冷如蛇鳞的声音。
“凡人君王,你渴望的,是十年、百年的安稳,还是……永恒不坠的帝国?”
那个自称“精灵”的存在,如同月光下的幻影,出现在他梦魇与野心的交界处。
“看着你的沙漠,它本可以流淌着奶与蜜,而非吞噬生命的灼热。我能给你一个‘答案’,一个让贫瘠化为丰饶,让短暂成为永恒的‘答案’。”
当时的自己,是年轻?还是被帝国前途压得喘不过气,以至于抓住了任何一根看似坚硬的稻草?记不清了。只记得那股灼热的渴望,烧穿了理智。
他信了。
不仅信了,还做出了让祭司团几乎哗变的决定——拆毁了自己尚未完工的、象征着死后永恒居所的金字塔陵墓核心,将那个复杂到令人目眩、材料诡异非凡的“法阵”,按照精灵的指示,一丝不苟地布置了进去。
代价?精灵只是低笑。
“凡人的得失,在永恒面前,微不足道。你只需成为‘钥匙’,打开那扇门……帝国,将沐浴在永不落的富饶之光中。”
钥匙,阵眼。
今日,就是他把自己插入锁孔,转动命运的时刻。
“我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挥了挥手。侍女如蒙大赦,迅速躬身退下,裙角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很快消失在门外长廊的寂静中。
寝宫里只剩下他一人,以及窗外永恒的风声。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当年决定时,弥漫在空气中的沙尘与香料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非人领域的冷香。
再次睁眼时,眼底最后那一点属于“杰德卡拉”个人的波澜,彻底平息了,只剩下法老的沉静与决绝。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沙漠与绿洲。那是他的责任,他的负担,也是他即将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的赌注。
转身,厚重的亚麻袍摆划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半分犹豫。
他推开沉重的镶金寝室大门,迈步走入长廊。阳光从高大的窗棂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步伐稳定,一步一步。
第603章 永恒繁荣
杰德卡拉推开沉重的鎏金大门。
灼目的阳光瞬间涌来,但他感受到的却不是沙漠的燥热,而是比阳光更滚烫的声浪。
“国王!看这里!”
“法老万岁!”
“愿太阳神永远庇佑您!”
人潮。沸腾的人潮。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从皇宫通往金字塔神道的每一寸空地,他们挥舞着粗糙的亚麻布,露出被风沙雕刻却充满生气与信任的脸庞。
孩子们的尖叫,妇女们含泪的祈祷,男人们捶打胸膛发出的低沉吼声……所有声音汇聚成一道灼热的洪流,冲刷着杰德卡拉的心。
他穿着金白交织的正式礼袍,王冠沉重,权杖冰凉。可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胀,发烫。
就是这些人。他的子民。他的沙民。
他的先祖带领着这些人的祖辈,在这片被众神遗忘的灼热之地,用血汗和脊梁垒出了城墙,挖出了水渠,种下了第一片耐旱的谷物。
一代又一代,帝国像沙漠里的胡杨,把根越扎越深,从一片绿洲蔓延到另一片绿洲。
衰败?
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依赖和狂热的眼睛,杰德卡拉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权杖。指尖传来金属的坚硬和宝石的冰凉。
不,这个词绝不能出现在帝国的命运里。他绝不允许这些眼睛里的光芒熄灭,绝不允许绿洲再次被黄沙吞没。
为了他们,一切都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权杖。喧闹的人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过,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卷旗帜的猎猎声响。
“我的子民!”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看着我身后!”
他侧身,权杖指向皇宫后方那巍然矗立、在阳光下反射着奇异暗金色的改造金字塔。人群屏息。
“今天,我将踏入那里!不是为了安眠,而是为了开启一个新时代!”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斩钉截铁:
“我向你们承诺——帝国,将永恒繁荣!”
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永恒繁荣!!”
“杰德卡拉!杰德卡拉!”
声浪几乎要将他淹没。狂热、信赖、毫无保留的拥戴……像最醇厚的酒,冲垮了心底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疑虑。
是的,他想,这就够了。
为了此刻的欢呼,为了这些人未来千百年的笑容和安稳,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踏上了铺向金字塔入口的深红色地毯。
地毯柔软,吸收了脚步声。两侧是皇家卫兵肃立形成的通道,更远处,是试图冲破卫兵阻拦、只为了更近一点瞻仰法老面容的民众。他们的手伸过来,呼喊着他的名字。
杰德卡拉没有再回应,也没有再挥动权杖。他只是挺直了脊背,握着象征至高权力的“生命之符”权杖,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望向前方。
望向他亲手改造的、即将吞噬他、也将“赐福”帝国的巨大金字塔。
阳光将他金白的衣袍映照得如同燃烧,他的身影在红毯上拉得很长,仿佛一条义无反顾、通往祭坛的道路。民众的欢呼成了庄严的背景音,每一步,都离凡尘的喧嚣远一分,离那寂静而未知的核心近一分。
他没有回头。
为了帝国的永恒,为了身后这片灼热的信仰与生命。
他,绝不后悔。
第604章 不息之源
精灵之森
歪脖子树的枝叶筛下细碎光斑,落在两个精灵身上。
菲奥莱恩晃悠着光洁的小腿,咬下一大口梨果,汁水清甜。
“菲奥莱恩,”旁边的伊瑟拉没碰果子,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无奈,“你真把那个……‘东西’,给那个人类法老了?”
“什么叫‘东西’?”菲奥莱恩咽下果肉,不满地鼓起腮帮,“伊瑟拉,那可是我闭关了整整三百年的心血结晶!有名字的,‘不息之源’阵图!”
伊瑟拉扶额,银色的长发随着叹息微微晃动:“是,闭关三百年,然后最后五十年觉得‘原理差不多通了,细节好麻烦’,就草草收尾出来的……半成品。”
“能转起来就是成品!”菲奥莱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树上跳起来,“你知道那法阵多精妙吗?以特定频率抽取极小单位的灵魂能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活性,注入土地!沙漠变沃土,戈壁生绿洲,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发明家独有的、混合理直气壮和天真烂漫的光。
伊瑟拉看着她,眼神里的忧虑更深了:“是,理论上是这样。但菲奥,你验证过长期运转的稳定性吗?你计算过不同种族灵魂能量的耐受阈值吗?还有最关键的那个‘频率共鸣’问题,你明明说过可能会有‘涟漪叠加效应’……”
“哎呦,我的好伊瑟拉~”菲奥莱恩忽然凑近,带着梨果的清香,撒娇般打断了同伴的喋喋不休,“那些都是小概率的微小瑕疵!重点是,它有用!而且代价‘极小’!”
她特意加重了“极小”两个字,仿佛这是无可辩驳的优势。
“对人类那短暂的寿命和粗糙的灵魂感知来说,那点抽取量,可能还不如他们做一场美梦消耗的多呢!”菲奥莱恩掰着手指头,越说越觉得自己做了一桩天大善事,“用一点点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代价’,换取土地千年富饶,子嗣世代安康……这简直是稳赚不赔、造福众生的伟大交易!那个法老感激我还来不及!”
伊瑟拉看着她兴奋得微微发光的侧脸,把到了嘴边的更多质疑咽了回去。她知道,当菲奥莱恩沉浸在这种“我创造了一件伟大作品”的情绪里时,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菲奥莱恩却已从树上一跃而下,赤足轻盈地落在松软的、铺满落叶的地面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玲珑的曲线在阳光下展露无遗。
“放心吧,伊瑟拉。”她回头,冲树上的同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等过个几百年,我们再去那片沙漠看看。到时候,一定是绿树成荫,牛羊成群,那个法老的帝国繁荣得不得了!说不定……他们还会给我立个雕像呢!”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林间风铃。随即哼着不成调的精灵小曲,蹦蹦跳跳地朝森林深处走去,篮子里剩下的梨果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伊瑟拉独自留在树上,看着好友逐渐消失在光影斑驳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颗依旧完好的、水灵灵的梨果。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果子放回篮子。
“稳赚不赔吗?”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森林之外,那片遥远而干燥的、人类国度的方向,“只怕……有些‘账’,不是这么算的。”
林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附和着这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第605章 繁荣之祭
金字塔深处,空气凝滞。
这里本该是寂静的死亡殿堂,安放棺椁与陪葬的永恒黑暗。此刻却被另一种更深邃的“存在”所填满。
陵寝巨大而空旷,原本堆积如山的珍宝已被移走,只留下光秃秃的、被打磨得异常平整的黑色岩面。而正是这些岩面此刻被密密麻麻、流淌着微弱幽蓝光泽的符文完全覆盖。
那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种活物在石头内部生长出的脉络。
符文繁杂得令人目眩,线条彼此勾连、嵌套、旋转,构成一个将整个空间无缝包裹起来的立体阵图。幽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映照着室内数十位身披长袍的身影。
他们是帝国的头脑,魔法领域的巅峰。此刻却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中央那片唯一空白的地面吸引——那里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凹坑,边缘与地板上的符文精密衔接,坑内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幽蓝光芒,像一只等待盛放祭品的、沉默的眼眸。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焦糊味,混杂着奇异的香料气息,还有一种……类似雨后新生泥土,却又过于甜腻的生机感。这感觉并不让人舒适,反而让几位年长的法师下意识地握紧了袍袖下的手。
“繁荣之祭”。
这是人类为这无名法阵取的名字。充满希望,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们并非毫无根据。
在角落不起眼处,有一小块地面颜色略新——那是测试的痕迹。
一个死刑犯的灵魂被引导注入简易的小型阵眼,在他生命彻底消散的瞬间,对应区域外的沙漠,确实出现了沙粒固化、甚至隐约泛起一丝湿气的现象。
虽然范围极小,持续时间也不足半日,但足以证明“原理可行”。
代价是灵魂。回报是土地的生机。
这交易,在绝望的沙漠子民和肩负重担的法老眼中,逻辑简单直接,甚至显得“划算”。
“法老大人。”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挺拔的身影遮挡。幽蓝的符文光芒流淌过他金白相间的华服,为他镀上一层冰冷而神圣的轮廓。
陵寝内所有法师,如同被惊动的鸦群,齐齐转身,躬身行礼。
动作带起细微的气流,让墙壁符文的幽光微微晃动。
杰德卡拉步入这被改造的“圣殿”。他的靴子踩在布满符文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多大声音,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他径直走向人群中那位最年长、胡须雪白、手持镶嵌硕大蓝宝石法杖的老者——帝国魔法议会的首席,赫利奥波大师。
“准备的如何?”
杰德卡拉的声音在空旷的陵寝内回荡,比平时更显低沉。
赫利奥波抬起头,他的眼窝深陷,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数十年的智慧与此刻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他避开法老身后那些狂热追随者的目光,只专注于眼前这位他侍奉了半生的君王。
“禀告法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法阵纹路已完全按照……‘神赐之图’铭刻完毕。能量回路经过三次检查,贯通无阻。核心导流槽,”他手中的法杖微微指向中央那个圆形凹坑,“也已准备就绪。从纯粹魔法构筑的角度而言……”
老法师深吸一口气,迎上杰德卡拉平静注视的目光,说出了那句既定的话:
“……一切均准备妥当。”
没有提及测试时那位死刑犯灵魂被抽取瞬间发出的、非人的凄厉哀嚎。
没有提及在长时间注视这些幽蓝符文后,几位助手汇报的轻微眩晕与灵魂层面的“空洞感”。
杰德卡拉看着老法师眼中那未尽之言,或许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又或许,那沸腾于胸腔的“为了帝国永恒”的炽热决心,足以融化任何冰霜般的疑虑。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被诡异光华笼罩的陵寝,扫过那些低垂着头、屏息等待的法师们,最后,定格在中央那片等待着他的凹坑。
幽蓝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跃。
然后,他极其轻微,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此……”
他吐出两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接过了更沉重的宿命。
“……就好。”
第606章 灵魂之祭
伴随着庄严而肃穆的气氛逐渐升温,一场惊心动魄的仪式眼看就要拉开帷幕。
在完成对最后一片区域细致入微地排查之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迅速撤离出那座神秘莫测、充满古老气息的金字塔内部空间。
站在门外,赫利奥波目光凝视着依然稳坐于阵眼中处变不惊的法老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波澜。
他努力克制住内心激荡起伏的情绪,但最终还是无法抑制地转身面向法老,默默地向其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告别之礼。
这个动作仿佛用尽了赫利奥波全身的力气一般沉重而缓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蕴含着无尽深意和眷恋之情;而此时此刻的法老却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且面无表情……
待到行礼完毕之时,赫利奥波长长呼出一口气,并缓缓伸出双手将面前那扇厚重巨大的石门紧紧合上。
随着“砰”一声沉闷声响传来,整个世界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座封闭已久的金字塔之外。
门轴转动的微响在通道内短暂回荡,旋即被更庞大的寂静吞没。
陵寝内,只剩下杰德卡拉一人。
不,并非完全一人。
悉悉索索……
细微的、如同幼鼠摩挲草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那些连接着主陵寝的狭窄甬道口传来。声音很轻,但在针落可闻的绝对寂静里,清晰得刺耳。
杰德卡拉抬起眼。
一个,两个,三个……小小的身影,从那些幽暗的甬道口鱼贯走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略显宽大的素白亚麻短袍,赤着脚,脚步轻缓而有序。年纪都很小,大约十岁出头,脸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空洞。
他们沉默地走向那些在幽蓝符文脉络中特别明亮的“节点”位置。每一个节点,都是法阵能量流转的关键枢纽,在地面或墙壁上形成一圈微微凹陷的光环。孩子们走到光环中央,停下,转过身,面向陵寝中央的法老,垂手而立。姿态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整整十二个,六男六女。
幽蓝的符文光芒从下方映照着他们稚嫩的脸庞,将那份异常的平静染上了一层非人的、冷寂的色彩。他们站在那里,不像活生生的孩童,更像十二尊精致而苍白的烛台,等待着被点燃。
“……启动需要消耗可观的初始能量,陛下。一些‘纯粹’的灵魂之力,是必要的催化剂。”
精灵空灵的声音再次划过脑海。
“越是未经世事污染,越是质朴专注的灵魂,其能量便越纯粹,与法阵的共鸣也越完美。通常来说,孩童是最佳的选择……当然,这只是建议。”
当时,他听到“孩童”二字时,心脏的确骤停了一瞬。但精灵随即又轻描淡写地补充:
“当然,若是心志坚定、信仰纯粹的虔诚信徒,或许也可替代。只是效果……会打些折扣,可能影响法阵最终覆盖的范围与持久力。”
折扣?影响范围?
杰德卡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他们中的一些,他甚至有些眼熟——或许是某次巡游时,在欢呼人群中见过的小小身影;或许是某位兢兢业业的低阶官员的子嗣,因“灵性纯净、忠于王室”而被选拔。
为了帝国更大范围的绿洲,为了更持久的繁荣……这“折扣”,他打不起。
一个站在离他最近节点上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法老的注视。他抬起头,目光与杰德卡拉相遇。那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被反复灌输使命后的、令人心头发紧的驯顺与……隐约的期待?
男孩甚至微微弯了下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很努力的礼。
然后,一个站在侧后方的女孩,用清晰却缺乏起伏的童音,打破了陵寝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法老大人,我们也准备好了。”
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撞在墙壁密布的符文上,激起微弱的、涟漪般的幽光荡漾。
杰德卡拉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胸膛里那股为了帝国而燃烧的炽热决心,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坚冰,发出“嗤”的声响,冒出冰冷刺骨的白雾。一种混合着巨大愧疚、自我质疑和更深沉绝望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镇定外壳。
但他不能。
大门已封,退路已绝。十二个“纯粹的灵魂能量”已就位。
帝国的未来,千万子民的期盼,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王冠上,压在他的肩头,压在他此刻每一个即将做出的决定上。
他闭上眼睛,仿佛要将眼前这令人心碎的一幕隔绝在外。再次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属于“杰德卡拉”个人的软弱、悲悯和动摇,都被强行冰封,沉入最深的海底。只剩下法老的绝对意志,如同沙漠中央屹立万年的黑色岩石。
他迎着十二道平静的注视,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权杖底端,轻轻触地。
“咔。”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权杖与石地的碰撞,更像是从脚下、从墙壁、从头顶那无数符文的深处传来——某个庞大的、沉睡的机制,被这一下接触悄然唤醒。
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般,开始沿着符文的脉络加速流淌。整个陵寝,被这越来越盛的冷光彻底浸透。
仪式,无可逆转地开始了。
第607章 痛苦之祭
嗡——!
没有预兆,没有倒数。
当杰德卡拉的权杖触地,与法阵完成最后连接的刹那,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磅礴伟力,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猛地睁开了眼睛,从金字塔的每一块巨石、每一道符文中轰然迸发!
“呃啊——!!!”
最先响起的是孩童们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更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时迸发的悲鸣。站在最近节点的男孩,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他脸上那份空洞的平静瞬间粉碎,被无法想象的痛苦扭曲。他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指尖在空气中剧烈颤抖。
不只是他。
所有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在同一时刻遭受了无形的、却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的撕扯。他们的身体剧烈震颤,皮肤下的血管诡异隆起,泛着和符文同源的幽蓝光芒,仿佛有无数虫子在里面钻行、啃噬。
素白的亚麻短袍无风自动,却开始从边缘泛起细密的灰烬。
“不……妈妈……”
一个女孩在剧痛的间隙,模糊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角挤出的泪水瞬间被蒸发。
杰德卡拉也闷哼一声,权杖脱手,当啷一声滚落在地。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不,是构成“自我”的一切——记忆、情感、意志——被几百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抓住,向不同的方向疯狂撕扯!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存在根基被撼动、被拆解的终极恐惧。比死亡更可怕,是“自我”被活生生磨碎的酷刑。
脚下的符文光芒暴涨,从幽蓝化为一种刺目的银白色,充满了整个陵寝,吞噬了一切细节。
在这银白的光之洪流中,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孩童们的肉体,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四肢末端开始,寸寸消散。不是燃烧,不是融化,就是最直接的“消散”,化为比尘埃更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颗粒,被银光吞没。过程快得残酷,几乎只在两三个呼吸间,十二个鲜活的生命形体便彻底消失。
在原地,只剩下十二缕微微摇曳的、纯净的银色光雾。它们形态模糊,依稀保留着人形的轮廓,散发出一种温暖、柔软、却又无比脆弱的气息——那是剥离了一切物质载体后,最本源的、孩童纯净的灵魂之光。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各自的节点上方,像十二滴即将坠落的银色眼泪。
而杰德卡拉,他的身体并未像孩童那样消散。
银光流过他金白的华服,流过他紧握的拳头,流过他因痛苦而紧绷的脸庞……衣物与肉体依旧存在,但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感,仿佛他本身也成了一道更凝实的光影。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脚下整个法阵的恐怖吸力与禁锢之力,将他死死地“钉”在了阵眼的位置。
动弹不得。
不是物理的束缚,而是灵魂与法阵核心的强制性焊接。他成了这庞大机器中央,那个唯一拥有意识、却永世无法脱离的“活体螺栓”。
‘我……就是法阵?’
一个冰冷彻骨的明悟,伴随着依旧残留的灵魂撕扯痛楚,击中了他。
他不仅能感知到脚下每一道符文的能量流向,甚至能“听”到金字塔外风沙的呜咽,能“看”到陵寝之外遥远通道的黑暗。
他的意识,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与这座由他下令改造的金字塔,与这个名为“繁荣之祭”的法阵,飞速融合!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后悔。
阵眼的本能,或者说,那精灵预设的程序在驱动他。
“引……导……”
杰德卡拉咬着牙,从灵魂深处挤出指令。他集中那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意志,尝试去“接触”那十二缕纯净的银色灵魂能量。
接触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暖流同时涌来。悲伤于这些稚嫩生命的消逝,暖流则来自灵魂能量本身那毫无杂质的纯粹。他能“尝”到孩子们对玩伴的眷恋,对父母的模糊思念,对阳光和绿洲最简单快乐的向往……
但现在,这些都将化为燃料。
“吸收。”
无声的命令下达。
十二缕银色光雾轻轻一颤,仿佛最后的告别。
随即,它们化作十二道柔和的银色溪流,沿着地面和墙壁上发光的符文脉络,蜿蜒流淌,最终百川归海,涌向法阵的核心——也就是杰德卡拉所站立的位置,涌入他那被禁锢的、既是祭品又是核心的“存在”之中。
轰!!!
金字塔内部,积蓄的银光达到了顶点,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一道无法被物质阻挡的、纯粹由灵魂能量激发的银色光环,以金字塔为中心,无声而迅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穿透岩石,掠过长空,瞬间覆盖了整个帝国疆域,甚至更远。
沙漠边缘,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老沙民直起了酸痛的腰。
他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似乎毫无变化的、灼热的天空。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掠”过去了?像一阵风,又不像风。没感觉到吹拂,但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又好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填满。
一滴冰凉,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打在他布满皱纹和沙尘的脸颊上。
他愣住了,干裂的手指颤抖着摸向那点湿润。
不是汗。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冰凉水珠,从原本万里无云、只有毒辣太阳的天空中,坠落下来。
起初稀疏,很快变得细密,连绵。
雨水。
是雨水!
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粗糙的沙土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个深色的小点,随即连成一片湿润的痕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只有在最深的梦里才闻到过的、泥土被浸润的腥气,混合着雨水本身的清冽。
老沙民张大了嘴,任由雨水打湿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流入他干渴的喉咙。他佝偻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寒冷,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起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震撼与悲恸。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也仿佛打进了他干涸已久的心湖。
噗通。
噗通、噗通……
死寂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圈越来越剧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踉跄着跪倒在瞬间变得泥泞的沙地上,仰起头,向着金字塔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混合着狂喜、敬畏、以及莫名深重哀伤的、长长的呜咽。
雨,越下越大了。
第608章 哭泣之祭
风卷着沙粒,在沙丘脊线上拉出丝绸般的流线。菲奥莱恩站在高处,双手叉腰,宽大的精灵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她眯起那双眼睛,满意地望向地平线。
“你看~”她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用手臂划过一个夸张的弧度,“我就说吧!这不都好好的嘛!哪儿有什么‘可怕的副作用’?”
眼前的景象,的确符合任何关于“神迹”的想象。
曾经单调绝望的金黄色画布上,如今错落有致地“绣”上了大大小小的绿洲。
深绿的是成片的耐旱树林与棕榈,浅绿的是新开垦的农田与牧场,宝石蓝的是扩大了许多倍的湖泊与水潭。一条条清晰的水道像银色丝线,将这些翡翠串联起来。
远处,帝国城市的白色轮廓在热浪中微微颤动,规模显然比几百年前扩大了数倍。风中传来的不再是干燥的灼热,而是隐约的水汽、植物清香,以及……属于密集人烟的嗡嗡生机。
繁荣,富足,甚至可称奢侈。
沙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绿意坚定地向前推进。
或许,真如菲奥莱恩所言,再过几百年,这片大陆上“沙漠”二字将成为历史书里一个陌生的词汇。
“我的‘不息之源’!效果拔群!”
菲奥莱恩沾沾自喜,转头看向身侧的同伴,却对上了一双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眸。
伊瑟拉静静地站着,披风的兜帽半掩着她精致的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下颌清晰的线条。
她的目光并未流连于那些令人惊叹的绿洲,反而垂落,落在脚下滚烫的沙粒上,落在空气中无形的风里。
那抹自踏入这片土地就未曾散去的忧愁,非但没有被眼前的盛景冲淡,反而凝结得更加沉重。
“菲奥莱恩,”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太乐观了。”
“什么嘛,证据都在眼前——”菲奥莱恩不服气地撇嘴。
“看,是用眼睛。”伊瑟拉打断她,缓缓抬起一只手臂,修长的手指从披风中伸出,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什么。“而感知……需要用这里。”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太阳穴。
她闭上眼睛,浓密的银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周围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菲奥莱恩莫名地感到周遭的空气“沉”了一瞬。
一缕风,贴着沙丘表面盘旋而来。
它不像沙漠常见的干燥热风,反而带着一丝不协调的、过于温顺的凉意。
没有掠过,而是像找到了归宿,轻柔地、缠绕般贴上了伊瑟拉抬起的小臂,盘旋不去,仿佛一缕无形的丝绸,又像一个无声倾诉的幽灵。
伊瑟拉的眉头骤然蹙紧,仿佛在忍受某种尖锐的不适。
“你听到什么了?”菲奥莱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凑近了些,脸上的得意换成了疑惑。
伊瑟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在侧耳倾听风带来的、超越凡人听觉范畴的低语。
几秒钟后,她倏地睁开眼睛,忧愁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近乎痛楚的悸动。
“哭泣……”她低声说,声音干涩,“风里……沙里……水里……甚至那些植物的生长韵律里……我听到了哭泣的声音。很微弱,很遥远,被一层厚厚的‘繁荣’假象盖住了,但……千真万确。”
她甩了甩手臂,那缕缠绕的风不情不愿地散开,融入更大的气流中,但那丝阴冷的不协感似乎残留在了空气里。
伊瑟拉转向菲奥莱恩,目光锐利如刀:“不是人类或动物的哭泣。更空灵,更绝望,像是……被束缚的、本源之物的哀鸣。你的法阵在运转,菲奥,但它绝对不像你看上去那么‘健康’。它在疼。”
菲奥莱恩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她有些慌乱地看向那片生机勃勃的绿洲,又看看脚下平凡无奇的黄沙,第一次对自己的发明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寒意。
“也、也许是你感知太敏感了?精灵和自然链接太深,有时候会……”
“不是我敏感,”伊瑟拉斩钉截铁,她望向绿洲深处,那座在阳光下反射着暗金色泽、如同沉默巨兽般的金字塔方向,眼神凝重如铅,“是这整片土地的‘喜悦’本身,听起来就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合唱,掩盖了地基下最真实的痛苦呻吟。”
她将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走,菲奥莱恩。别用眼睛看,用心去听。我们去看看……去看看你那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说完,她不再理会同伴的反应,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片看似完美无瑕的、翡翠铺就的富饶之地走去。
第609章 贪婪之祭
日光倾泻,将金字塔的巨石斜面灼烤得滚烫,投下边缘锐利如刀割的巨型三角阴影。两位精灵站在这人类伟力的造物之下,渺小如沙砾。
仰头望去,塔身直插湛蓝天穹,石块严丝合缝,历经风沙依旧磅礴威严。即使以精灵悠长的寿命和挑剔的审美,也不得不心生一丝赞叹。
“这些人类……”菲奥莱恩手搭凉棚,眯眼望着塔尖,“当年还是古龙翅膀阴影下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呢。看看现在,啧啧。”
伊瑟拉没有接话。她的赞叹更短暂,迅速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感知取代。
她向前几步,避开阳光直射,将掌心轻轻贴在金字塔底部一块巨大的、被岁月打磨光滑的岩石上。
触手并非预期的灼热,反而是一种沉凝的、不透风的冰凉。仿佛这巨石内部不是岩石,而是冻结的黑暗。
她闭上眼,精灵敏锐的感知如同最细微的根须,试图渗入石壁。
但立刻,她遇到了一层致密、均匀、充满拒绝意味的“壳”。
不是物理屏障,而是某种高度凝结的、与金字塔本身结构完全嵌合的能量场。它沉默地矗立着,拒绝一切探查,拒绝一切进入,只将内部的秘密牢牢锁死在永恒的黑暗与寂静里。
伊瑟拉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那股顽固的排斥感。
“有屏障。非常……彻底的屏障。”她声音低沉,“与这座建筑,不,与这片土地下的法阵根源完全绑定了。除非用能撼动地脉的蛮力强行轰开,否则,谁也进不去。”
“进不去就进不去嘛!”菲奥莱恩转过身,背对宏伟却封闭的金字塔,双臂张开,指向远方那片在热浪中蒸腾着勃勃生机的绿洲与城市,“你看那里!伊瑟拉,看看他们!”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雀跃:“集市喧闹,农田青翠,水渠里流淌着清泉,孩子们在奔跑欢笑!几百年前我们离开时,这里是什么样子?除了黄沙就是绝望的绿斑!现在呢?帝国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这不就是那个法老,还有所有人类,拼尽全力也想实现的梦吗?我的法阵……它做到了!”
她看向伊瑟拉,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发明家看到自己作品成功的纯粹喜悦,甚至带着一点“你看,我说得对吧”的小小委屈。
伊瑟拉缓缓转身,目光从冰冷的金字塔石壁,移向菲奥莱恩,再越过她,投向远方的繁华。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所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你认为,用生命献祭来换取这样的‘繁荣’,是‘正确’的,是吗?”
“我……”
菲奥莱恩脸上的光彩僵住了,张了张嘴,那句“效果很好”卡在喉咙里。
精灵并非漠视生命的种族,她只是……被“成功”的炫目光芒暂时迷住了眼。伊瑟拉直接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发热的思绪上。
伊瑟拉没有等她的回答,或者说,菲奥莱恩噎住的表情已经是一种回答。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城市,眼神悠远。
“我进不去金字塔,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进去也能‘感受’到。”她抬起手,指尖在面前的空气中虚划,仿佛勾勒着无形的脉络,“你的法阵,菲奥,它在运转,但它绝对偏离了你最初设计的轨迹。那个法老……人类的欲望被无限放大了。他启动法阵时,投入的恐怕不仅是‘必要的’灵魂能量,还有他自己无边无际的、对‘永恒掌控’和‘绝对富足’的贪念。这股贪念,像毒藤一样缠绕着法阵的根基,扭曲了能量的流向。”
她顿了顿,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更细微的、不和谐的“弦音”。
“代价……我已经听到了哭泣。但我还不完全清楚,最终需要偿付的‘账单’究竟是什么。是这片土地未来某一天突然彻底沙化反噬?是所有依赖这虚假繁荣的生命失去灵魂的活力?还是……”她看了一眼沉默的金字塔,“……那个作为阵眼、与贪欲同化的意识,最终变成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但无论如何,建立在扭曲根基上的大厦,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菲奥莱恩的脸色有些发白,她顺着伊瑟拉的目光看向城市,第一次觉得那喧闹的生机底下,似乎真的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那……那我们怎么办?警告他们?或者……试着修正法阵?”她有些犹豫地问。
伊瑟拉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混合着洞察的疲倦与某种超然的决断。
“不。”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人类的欲望,人类的抉择,人类的贪婪……最终,还是需要人类自己来面对,来解决。”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久远的未来,“我们给予提示,甚至像你一样,给予了‘工具’。但如何使用,为何使用,以及最终承担怎样的后果,这是他们自己书写的命运篇章。强行干预,有时只会带来更深的扭曲。”
“诶?”菲奥莱恩有点懵,“就……就这么不管了?”
伊瑟拉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她看向菲奥莱恩,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
“你小时候上精灵通史课,是不是光顾着在课本上画炼金阵图了?”
菲奥莱恩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挺起胸膛,用夸张的咏叹调背诵道:
“‘得了千钱想万钱,做了皇帝想成仙!’——对吧对吧?我记得!讲人类欲望膨胀那章!”
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样子,伊瑟拉终于轻笑出声,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凝聚的沉重。
“哟,”她难得地调侃了一句,“咱们的半吊子大发明家,精灵文化课学得倒是不错嘛。”
“嘿嘿~”菲奥莱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被这么一说,心里因伊瑟拉先前话语带来的不安也散去不少。
伊瑟拉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金字塔,又望了望远方依赖它而存在的、看似永恒繁华的帝国。
“走吧,菲奥。”她转身,披风在沙地上划出轻微的痕迹,“种子已经种下,土壤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何时发芽,开什么花,结什么果……我们,拭目以待吧。”
两位精灵的身影,在金字塔巨大的阴影边缘略微停留,旋即如融入风中的幻影,悄然消失。只留下那座宏伟的陵墓,依旧沉默地镇守着沙漠,镇守着它内部无人知晓的秘密,以及那场与贪欲同眠的、千年未醒的长梦。
风继续吹过,卷起沙粒,轻轻拍打在冰冷的巨石之上,发出细碎而永恒的窸窣声,仿佛在重复着那句古老的谶语。
第610章 荣光已逝
“住手,精灵!”
一声苍老、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低吼,如同从地心深处传来,回荡在整个剧烈震颤的墓室之中。
声音中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法则力量,让周围那些原本因系统紊乱而躁动、试图重新凝聚或攻击的沙兵投影以及银色丝线,纷纷停滞了下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
正准备冲向第三个关键节点、给予这扭曲系统最后一击的霞,闻声也停下了脚步。
她手中的星光长剑微微低垂,星空般的眼眸转向声音的来源——那颗剧烈翻腾、血光与银光交织的巨大光球。
只见光球的表面波动愈发剧烈,最终在核心处向内坍缩、凝聚,一个略显虚幻、半透明、身着古老法老服饰、头戴破损冠冕的人影,缓缓从光球中步出,踏在了银灰色的地面上。
人影的面容模糊不清,笼罩在光晕中,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和一双燃烧着执拗银焰的眼睛。他的身形有些佝偻,散发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沉重,但残存的威压依旧让人心悸。
“你就是……最后一任法老?杰德卡拉?”
霞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个千年残魂,没想到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献祭循环与力量侵蚀后,这位人类君主竟然还能保留下一些清醒的理智。
然而,法老残魂并未回答她的问题,那双银焰眼眸死死盯着霞,声音带着痛苦与不解的质询:
“为何……为何要打扰这繁荣之梦?你看这绿洲,这河流,这生机……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是我!是我用无上伟力与牺牲,维系了这片土地的生机!你为何要破坏它?!”
好吧,果然理智保持得不多。霞心中了然。这位法老显然已经将这套建立在无数孩童生命上的扭曲系统,视为了自己毕生功绩与“恩赐”的象征,甚至可能将其与自身的存在完全绑定,陷入了偏执的幻梦。
“按照先前的约定,你不应该介入的!” 法老残魂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被背叛般的愤怒,“我们有过约定!你背弃了誓言!”
约定?
霞的星空眼眸骤然一亮。这位法老,和某位精灵达成过约定?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情报!是什么样的约定?关于这片沙漠的统治?关于献祭仪式的默许?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如此邪恶的献祭传统能够延续千年,而在这之间的外界势力没有插手。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霞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她看着眼前这个沉溺于自我构建的“繁荣”幻象、将无数生命视为燃料的可怜又可恨的残魂,声音清晰而决绝:
“繁荣不应该靠无辜生命的鲜血与灵魂来维持!”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在宣读最终的判决。
“而你这做了千年的噩梦……”
霞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节点被破坏而开始崩解、闪烁着痛苦血光的丝线与光球,最后重新锁定法老残魂。
“也该醒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霞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流光!
她不再理会法老残魂的怒吼与质问,不再关心那所谓的“约定”,目标明确无比——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能量最为集中、光芒最为刺眼的核心符文节点!
手中的星光长剑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带着净化一切虚妄与罪恶的决心,朝着那最后的节点,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了下去!
第611章 痛苦嚎叫
随着霞手中星光长剑最后一次、决绝地刺下,精准贯穿了地面上那个光芒最盛、能量脉动最激烈的核心符文——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破碎、又似大地开裂的刺耳脆响,骤然响彻整个墓室!那运行了千百年的古老法阵,其稳固的能量结构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清晰、深邃、且急速蔓延的裂缝!
“不——!!!!!!”
法老杰德卡拉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夹杂着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嘶吼。
那吼声在法阵崩裂的轰鸣中迅速扭曲、变形,仿佛他自身的存在也随着法阵一起开始崩溃、瓦解。
他虚幻的身影剧烈闪烁,银焰双眸中的偏执与疯狂被惊恐与不甘取代,最终在能量乱流中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寸寸碎裂、消散。
霞刚想松一口气,以为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
嗤!嗤!嗤!
数道无形无质、却带着刺骨冰寒与滔天怨毒的“攻击”,仿佛从虚空中骤然生成,瞬间划过她的躯体。
霞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能量构成的躯体上,赫然出现了数道深可见“核心”、边缘不断逸散出黑红色雾气的“血痕”。
那不是物理伤害,而是直接作用于能量本质与灵魂链接的侵蚀性创伤!剧烈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刺痛与冰冷瞬间传来!
不好!是反噬!那些被束缚的孩童灵魂!
霞心中警铃炸响!她几乎不假思索,强忍着躯体的剧痛和灵魂链接传来的震荡,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到了莱拉和那个男孩身前。
她一把扯下肩头那件流淌着星辉的幕布,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猛地披盖在两个紧紧靠在一起、已被眼前景象吓呆的孩子身上!幕布上的星光骤然亮起,形成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守护光晕,将两个孩子连同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牢牢护住。
做完这个保护动作,霞才迅速转身,看向法阵崩裂的核心。
然而,就在她回头的刹那——
嗡——!!!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千年积压的绝望、痛苦、恐惧、不甘、以及对生命最原始渴望与被迫剥夺的极致怨念的灵魂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法阵裂缝中、从崩解的银色丝线里、从那个开始暗淡溃散的光球内——轰然爆发,向四周疯狂席卷、游荡!
那不是攻击,而是宣泄,是展示,是共享。
是千百年来,无数个被献祭的幼小灵魂,在永恒束缚中被一点点榨干、磨碎、融入这冰冷系统前,所承受的所有痛苦的总和与回响。
霞的星空眼眸骤然一缩,意识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个由无数破碎童年、冰冷铁链、绝望眼泪、最后呼唤以及永恒的黑暗与剥离感交织成的噩梦深渊。
千百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灵魂!
万千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脑海中炸响!
无穷无尽的冰冷与孤独如潮水般淹没每一寸感知!
“啊——!!!”
不仅仅是无瑕分身,就连远在金字塔之外、通过深度链接维持着分身存在与行动的霞,也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惨叫!
这种源自灵魂层面的、积累了千年的集体性痛苦冲击,穿透了空间距离,穿透了分身与本体间的魔力缓冲,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直接作用在了霞的灵魂核心上。
嘭!
那本就因维持高强度分身行动而变得异常脆弱的灵魂链接,在这恐怖的痛苦洪流冲击下,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应声断裂。
金字塔外,临时藏身处的霞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她双腿一软,再也无法维持站姿,重重地跪倒、随后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指甲深深抠入头皮,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
痛!无法形容、超越忍受极限的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千万把钝刀同时切割、被无尽寒冰与烈焰反复炙烤的痛!
“该死……!”
霞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牙床咬碎。
她凭借着残存的一丝理智和千磨砺出的意志力,疯狂地调动体内魔力,试图施展各种防护与治愈魔法来抵御、缓解这恐怖的灵魂冲击:
【高级愈疗魔法】——无效!这并非肉体创伤!
【精神修复】——杯水车薪!冲击的强度与“质量”远超常规精神攻击!
【高级精神抗性】——屏障瞬间被冲垮!
【灵魂固化】——勉强稳住一丝灵魂结构不致立刻溃散,但痛苦丝毫未减!
……................................
数十种她所知的、针对不同层面伤害的顶级防护与治疗魔法,被她在瞬间接连施加在自己身上,光芒在她周身明灭闪烁。
然而,几乎全部失效!
这种积累了千年、来自无数纯净灵魂被扭曲榨取时产生的“痛苦本源”,其性质太过特殊、太过庞大、太过……“纯粹”。它并非攻击性的法术,更像是一种灾难性的“污染”与“共感”,常规的魔法防御在其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剧痛如同亿万只食髓蚁在啃噬她的灵魂,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视野模糊,耳中嗡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而可怕的灵魂层面打击。
而金字塔内部,无瑕分身在失去本体深度链接支持的瞬间,躯体变得更加透明、不稳定,但她残存的指令和能量依旧维持着那件星空幕布对两个孩子的守护。
她艰难地转头,望向那片正在被痛苦与怨念洪流充斥的墓室核心,星空眼眸中倒映着无数游荡的、哀嚎的银色光点,以及中央那正在崩解、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巨大光球残余。
...........................................
第612章 援助到来
就在霞的意识在痛苦洪流中濒临涣散的边缘,那股撕裂灵魂的尖啸几乎要将她拖入永恒的疯狂时。
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如温润的春泉,自头顶百汇穴轻柔注入,瞬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它不霸道,不张扬,带着古老森林晨曦般的安宁与磅礴的生命力,所过之处,那沸腾灼烧的灵魂痛楚如同被清凉的雨丝浇熄的野火,迅速平复、沉淀。
一种深植于血脉根源的安全感包裹了她,让她紧绷到极致的意识如同找到了归巢的倦鸟,缓缓下沉,坠入一片黑暗却无比宁静的深潭。
现实之中,焦砂绿洲边缘的临时居所内。
霞的身体停止了剧烈的痉挛,惨白如纸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而她原本因剧痛而昂起的头,此刻正被轻柔地托起,安置在一双温暖而坚实的大腿上。
艾雅垂眸凝视着怀中女儿沾满冷汗与沙尘的脸庞。
这位活了两百年的精灵女性,时间并未在她精致的容颜上刻下多少风霜,却将智慧与沉静沉淀在了她翡翠色的眼眸深处。她身着简约而优雅的墨绿色法师长袍,袍角绣着生机盎然的藤蔓纹路,周身散发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与这干燥酷热的沙漠格格不入。
她的指尖泛着淡绿色的微光,轻轻梳理着霞汗湿的金发,动作温柔得如同在触碰最娇嫩的花瓣。
“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怜惜与一丝无可奈何的了然。
她接到霞那封谈及新学院计划与焦砂之行的信时,心中那缕属于母亲的不安便悄然滋长。
霞的天赋与魄力毋庸置疑,但她那种一旦认定目标便不计代价、直冲核心的行事风格,总让艾雅放心不下。
于是,她匆匆结束了在皮诺拉学院的学期课程,安顿好那些求知若渴的学徒,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便凭借血脉间模糊的感应与精灵对自然能量流动的敏锐,一路追寻至此。
幸好,赶上了。
艾雅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的阻隔,投向远方那座依旧轮廓狰狞的金字塔。她的神情变得凝重而复杂。
“杰德卡拉……”她低语着那个已被时光掩埋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悲悯,“果然,那脆弱的平衡早已扭曲不堪。”
作为精灵之森中研究过现代精灵历史的学生之一,艾雅对这座金字塔的“真相”并非一无所知。
精灵的古老卷宗里曾有零星记载,提及沙漠末代法老与精灵先辈达成的一项“权宜之计”——以有限的、定期净化的灵魂能量为代价,延缓一片绿洲的彻底湮灭。
这是一个建立在精密计算与严格约束之上的临时方案,理论上,距离能量淤积饱和、系统崩溃从而引发更大灾难,至少还有三个世纪的回旋余地。
然而,理论终归是理论。
卷宗无法计量千年时光中每一份被吞噬灵魂的具体痛苦,无法预知每一次献祭对核心法阵造成的细微腐蚀,更无法预料,会有一个像霞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存在,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提前引爆了这颗“定时炸弹”。
霞的选择鲁莽吗?或许。但她摧毁的,是一个早已偏离初衷、沦为滋养扭曲繁荣梦魇的腐朽系统。只是这代价……艾雅感受着怀中女儿灵魂深处传来的、即使陷入沉睡仍不时泛起的细微颤栗,那是千年怨毒留下的冰冷刻痕。
她低下头,在霞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持久的吻,唇间似乎有淡金色的生命符文一闪而逝,融入霞的皮肤。
“好好睡一觉吧,霞”艾雅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古树根须深入大地,“你做得已经够多,够勇敢了……接下来,交给妈妈吧。”
翡翠色的眼眸再次望向金字塔方向,那里,风暴并未完全平息,女儿的分身和那两个无辜孩子的命运依旧未卜。艾雅周身温和的生命气息悄然转变,多了一份属于古老种族守护者的沉静威严。
第613章 新精灵
或许,我们该重新认识这位此刻正将女儿拥在怀中、神色沉静的精灵。
精灵艾雅,她是自精灵衰落的时代以降,血脉最为纯净、元素亲和力堪称恐怖的天生之子。
森林为她低语,大地回应她的脚步,万物生长的韵律如同她的呼吸。
这份与生俱来的、近乎本源的亲和,纯粹到令后世的天才们仰望——即便是她光芒万丈的女儿霞,也因人类血脉的“杂质”而未能在这份“纯粹亲和”的领域超越母亲。
在精灵之森深邃静谧的殿堂中,她度过了第一个百年。那并非消磨,而是如同古树将根系扎入沃土,贪婪汲取着古老的智慧与魔法的本源。
当她终于认为学识的根须足够深广,决定走出森林帷幕,踏入那片已被人类文明塑造成型的广袤大陆时,一个时代悄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游历本身,就是一系列传奇的注脚。
令整个大陆贵族与法师痴狂、蕴含纯净魔能、被誉为“活体艺术品”的水晶玫瑰,不过是她某次午后闲适实验的产物。
她曾因一时兴起,随手扯过一位人类国王精心修饰的胡子,并在卫队合围前微笑着消失在藤蔓疯长的庭院里。
她的友人名单匪夷所思:与红龙女王对坐畅谈龙语诗篇,并因此获得了一片永不熄灭的龙鳞作为信物。
而她最伟大的实践之一,便是一手策划并建立了后来享誉大陆的皮诺拉综合魔法学院,从选址奠基到招募第一批“离经叛道”的教师,都深深烙下了她充满生命活力与开放思维的印记。
然而,正如最汹涌的河流终将汇入深邃平静的湖泊,在完成皮诺拉的奠基、确保其能自主运行后,艾雅选择了抽身。
她收敛了足以搅动风云的光芒,接受了皮诺拉学院一份安静的植物学教职,将大部分精力重新投入研究与教学,仿佛一位功成名就的巨匠隐退回自己的花园。
大陆的喧嚣渐远,她的名字逐渐从新闻变成教科书上的历史,从传奇变成学者间口耳相传的、略带怀疑的古老逸闻。
艾雅将霞安然平放在铺了柔软绒毯的地面,指尖最后拂过女儿眉心,留下一抹温润的绿意守护。她缓缓起身,面向那座正在发出不祥震颤、灵魂哀嚎隐约可闻的金字塔。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繁复手势。她只是静静地闭上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她那一头翠绿长发,无风自动,从发梢开始,泛起翡翠般生机盎然的光泽。发丝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轻柔地垂落、触及滚烫的沙地,随即生长。
不是幻觉,不是光影魔法。绿发在触及沙粒的瞬间,化作了最为坚韧、充满澎湃生命力的根须与嫩芽。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扎入本应无法留住水分的流沙深处,如同最灵巧的织网者,在沙漠之下构建起错综复杂、无比稳固的网状结构。紧接着,破沙而出!
纤细的嫩芽转瞬拔高、粗壮,树皮呈现出古老而富有光泽的纹理,树冠向着星空疯狂舒展。
一片森林,正以艾雅为圆心,向着金字塔的方向奔腾蔓延。这不是缓慢的生长,而是生命力量最为直观、最为霸道的倾泻与宣告。
橡木的沉稳、白桦的秀逸、云杉的挺拔……无数树种违背自然规律地同时涌现、并肩生长,形成一道不断推进的、生机勃勃的绿色浪潮。
天空中,伊芙琳·霜痕为阻隔沙暴而唤来的细雪仍在飘洒,此刻却与下方疯狂滋长的森林形成了冰与火、死寂与生机般奇异而壮丽的对比。
晶莹的雪花落在墨绿的树叶上,落在急速蜿蜒的藤蔓上,非但未能抑制这生命的奔流,反倒像是为其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远处,正在绿洲边缘等待的伊芙琳猛地转头,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身为顶尖冰语者,她对能量变化极其敏感。那并非单纯的植物生长魔法,那是……领域般的生命权能的具现,磅礴、古老、不容置疑。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所有人,立刻后退,离开绿洲边界。”
伊芙琳的声音冷静而不容反驳,手中冰晶法杖轻点地面,一道冰霜弧线划出安全界限。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在雪与沙中咆哮生长的森林,眼中闪过一丝对绝对力量的敬畏,随即果断带领众人向更外围撤离。
森林的推进无可阻挡。
流动的沙丘在坚韧无比的巨型根系网络下被固定、被驯服。
大树脚下,不仅仅是草木滋生,清澈的溪流凭空涌现,潺潺水声打破了沙漠千年的死寂;不知从何而来的鸟鸣开始在林间回荡,清脆悦耳,充满生机;甚至能看到朦胧的、如同星光凝聚的林间元素灵的光点,在枝桠间好奇地闪烁。
一片真实不虚的、微型生态循环在沙漠腹地瞬间成型,违背着一切常识,却又带着某种根源性的、令人心悦诚服的和谐。
终于,奔腾的绿色浪潮合围了那座孤立的、散发着腐朽与痛苦气息的金字塔。
仿佛接收到了最终的指令,所有包围金字塔的树木,连同更外围的森林,同时进入了第二阶段生长。这一次,是向上的征服。
巨树的主干再次疯狂增粗,树皮变得如同青铜般厚重,它们像忠诚的巨人卫士,将金字塔紧紧拥在怀中。
无数粗壮如龙的枝干交错、缠绕、攀附,沿着金字塔陡峭的斜面向上延伸,直至塔尖。浓密无比的树冠在塔顶上空合拢,形成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遮天蔽日的绿色穹顶。
仅仅片刻,那座曾经统治这片沙漠视野、象征着死亡与扭曲永恒的巨石建筑,便被彻底包裹、吞没在一个由无数参天古木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绿色茧壳之中。
森林的喧嚣在外层依然存在,但被包裹的核心区域,却陷入了一种深沉的、被生命力量严密隔绝与浸润的寂静。
艾雅依旧站在原地,绿发已恢复原状。但她与那片自己创造的森林浑然一体,气息相连。她凝视着那座绿色的“茧”,目光仿佛穿透层层木质,看到了其中挣扎的古老怨魂与亟待救赎的灵魂。
第一步,隔离与稳定,已完成。
第614章 无瑕危机
就在霞本体与“二十一号”分身之间的灵魂链接彻底断裂的瞬间,那具被遗留在金字塔核心、拥有星空般眼眸的完美躯壳之内,一股原本沉潜的、属于这具身体原初架构的意识,如同深水中的气泡,缓缓上浮。
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无尽夜空的眼眸里,属于霞的决绝、痛楚与人性化的炽热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绝对、更为纯粹的理性光芒——她是“无瑕”,霞最为精密、强大的战斗与守护型分身,此刻,她接管了自己。
长发在紊乱的能量流中微微飘拂,她迅速环顾四周:崩解中的墓室,游荡的哀嚎灵体,能量节点破碎后滋生的空间裂痕,以及在不远处,那团依然完好、闪烁着微光的星辰幕布其下两个蜷缩的弱小生命气息。
无需共享记忆,仅凭现场分析:幕布是霞的手笔,保护孩童是显而易见的优先级任务,本体链接中断意味着外部出现重大变故或霞自身陷入危机。
【核心任务变更:确保保护目标存活并撤离。】
她迈步走向幕布,步伐稳定,无视了身边一道灵体凄厉的穿透——灵体触及她周身自动浮现的极淡星辉,便如烟消散。她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了那角星空。
“霞姐姐!”
几乎在光线透入的瞬间,惊魂未定但一直强忍着的莱拉如同看到救命稻草,带着哭腔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了无瑕的小腿,小脸埋入她的袍角。
无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的瞳孔微微低垂,看向腿边颤抖的小女孩。
理论上,她应该立刻纠正:“我不是霞,我是无瑕。”
但这需要解释,而解释消耗时间。
头顶传来不祥的巨石摩擦声,更多失去束缚的灵魂开始发出高频尖啸,墙壁上的古老符文正寸寸熄灭——坍塌在加速。
她没有试图掰开莱拉的手,而是直接俯身,一只手臂稳健地将小女孩从地上捞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莱拉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她紧紧搂住无瑕的脖子,将脸埋进那金色的发丝间。
另一只手,无瑕伸向了旁边那个脸色惨白、几乎无法动弹的男孩。她的手指触碰到男孩冰凉的手腕时,一道温和但不容抗拒的能量流涌入,暂时驱散了部分恐惧带来的僵硬。
男孩打了个寒颤,眼神聚焦,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无瑕伸出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无瑕一手抱着莱拉,一手牵着男孩,转身面向来时已变得陌生而危险的通道。
星辰幕布自动缩小,如同有生命的披肩,覆盖在两个孩子身上,持续提供着基础防护。
她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尖端开始闪烁细碎的星光,如同活化的探测触须,迅速分析着前方通道的结构完整性、能量乱流分布以及最优撤离路径。
“紧跟,勿松手。”
下一刻,她迈开了步伐。不是狂奔,而是一种高效、精准、仿佛预知所有障碍的移动,带着两个孩子,化作一道流淌着微光的影子,向着金字塔崩塌中的出口,疾驰而去。
身后,墓室的核心——那个巨大的、已然破裂的银色光球,发出了最后的、不甘的哀鸣,彻底湮灭在滚滚尘埃与灵魂的余烬之中。
第615章 轮回
在当今的魔法学术界,“灵魂”始终是一个笼罩在厚重迷雾与禁忌色彩的领域。
这并非全然因为其本质过于玄奥,更直接源于一场历史性的断裂:神战。
在那场席卷诸族、重划信仰版图的浩劫中,曾经以探索生死边界、梳理灵魂轮回而闻名的死神教会,被联盟军彻底剿灭。
其浩如烟海的灵魂研究典籍、禁忌实验记录、以及无数代祭司积累的实证知识,绝大多数随着其最后堡垒“永眠殿堂”的陷落而一同焚毁、散佚或被封禁。
这场剿灭在政治上被宣称为“清除亵渎生命的邪教”,却在客观上斩断了魔法界对灵魂进行系统性、深度研究的最大传承。
自此,灵魂学沦为边缘、敏感且充满危险的冷门学科,仅存的知识也多是零散、臆测或流于表面仪式。
目前被少数正统学者所接受并验证的“灵魂基础模型”认为:对于凡俗生命而言,灵魂是其意识、记忆与生命本质能量的结合体,紧密依附于肉体。
当肉体机能彻底终止,灵魂便会如露水脱离叶片般自然脱离,进入一种短暂存在的“离体态”。
若此过程不受外界魔法、执念或特殊环境干扰,离体灵魂将遵循某种古老的自然法则,逐渐沉降、融入大地深处,那被喻为“世界之脉”或“灵魂之河”的底层能量网络。
在那里,个体意识与记忆将被缓慢地洗涤、剥离、分解,还原为最纯粹、无属性的本源灵魂能量。这股能量最终将汇入宏大的生命循环,如同春雨渗入土壤,滋养并构成新生灵魂的基石,开启下一段未知的生命旅程。
此即广义上的“轮回”,一个维持着世界生命总量与质量动态平衡的、静谧而伟大的自然进程。
然而,焦砂绿洲的金字塔系统,却以最野蛮的方式劫持并扭曲了这一过程。
每十年,一对童男童女的灵魂被作为祭品,在特定仪式与法阵的束缚下,并未被允许回归大地。
相反,他们的灵魂被强制剥离、禁锢于金字塔核心,其能量被法阵榨取以维持那片扭曲的绿洲幻象,而其意识与记忆则被囚禁、磨损,最终往往融入那千年积累的、充满痛苦与怨念的集体意识漩涡。
这不仅仅是个体命运的悲剧。
从宏观生态角度看,被劫持的灵魂能量无法回归世界循环的“蓄水池”,导致可用于孕育新生命的本源灵魂能量在此区域持续净流失。
长期以往,其直接影响便是这片土地上新生命的自然出生率与天生灵魂强度呈现不可逆的缓慢下降。
所谓的“绿洲繁荣”,建立在不断透支区域生命潜力、窃取未来世代灵魂根基的基础之上。
绿洲内暂时的丰饶与金字塔外日渐贫瘠的生命力,形成了尖锐而可怖的对比。
这就是“沙漠皇帝”杰德卡拉所追求的“永恒繁荣”的真相,也是精灵古老卷宗中警告的“脆弱平衡”下隐藏的毒刺:一种以窃取生命轮回本源为燃料,终究会引向整个区域生命力枯竭的、畸形的繁荣。
霞的介入,虽然手段激烈并引发了剧烈反噬,却无疑提前刺破了这个积累了千年、早已偏离初衷的恶性脓疮。
第616章 净化
无瑕抱着莱拉,牵着男孩,在剧烈震颤的通道中疾行。
她的金色长发在身后拉出一道微光轨迹,眼眸如同精确的扫描仪,不断计算着落石轨迹与能量裂隙。
星辰幕布紧紧包裹着两个孩子,隔绝了大部分灵魂尖啸的直接冲击。身后的核心区域彻底湮灭,崩塌如影随形,但前方一丝属于外界、属于夜风的微弱气息,已然可辨。
与此同时,外界已被艾雅唤出的浩瀚森林彻底笼罩。
无数参天古木以违背常理的密度缠绕、包裹着整座金字塔,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绿色茧壳。
森林并非死物,它吞吐着沛然的生命气息,与沙漠的荒芜死寂形成绝对反差。
就在无瑕奋力冲向出口的同时,金字塔结构因核心毁灭而出现的裂缝与孔洞中,开始逸散出大量朦胧、扭曲的光影,正是那些被囚禁了数十乃至数百年的孩童灵魂。
它们甫一脱离石壁的束缚,并未感到解脱,反而因千年积压的痛苦、迷失的记忆与未竟的童真而发出更加凄厉、混乱的哀嚎与哭泣。
这些灵魂光团漫无目的地飘荡,如同被风吹散的、燃着幽怨火焰的蒲公英。
如果任由它们这样直接接触、融入脚下这片早已因能量失衡而“干渴”的大地,后果不堪设想。
未经净化的、满载极端情绪的魂体会像最污秽的毒汁,污染区域的灵魂循环根基。
那些痛苦、恐惧与怨念会渗入地脉,可能在未来催生出畸形的魔物、扭曲的自然现象,或使这片土地更加排斥新生命的诞生——这正是金字塔系统对这片沙漠造成的、更深层也更隐蔽的创伤之一。
艾雅静立于森林中央,绿色的长发仿佛与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藤蔓共鸣,无风自动。
她翡翠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些飘散而出的痛苦灵魂,眼中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与了然。她之所以耗费伟力召唤这片森林,而非仅仅封印金字塔,根本目的之一,正是为了这一刻的“接收与净化”。
当第一个哭泣的灵魂光团无意识地飘入森林边缘,触及一片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橡树叶时。
净化,悄然开始。
森林仿佛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灵体滤网。
飘入的灵魂首先被层层叠叠、蕴含温和生命力的枝叶轻柔地触碰、引导。
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并非普通的风声,而是一曲悠远古老的安魂曲调,直接抚慰着灵魂深处的躁动。
晶莹的露珠从叶尖滴落,穿过灵魂的光影,带走一丝丝浑浊的怨念。
蜿蜒的藤蔓如同温柔的手臂,轻轻环绕,将那些横冲直撞的灵魂导向森林更深处,那里有潺潺溪流,其水声带有洗涤记忆尘埃的魔力;有散发着宁神芬芳的夜花,其香气能缓和痛苦的灼热。
灵魂在森林的脉络中穿行、徘徊。千年积累的恐惧被林间静谧月光般的能量缓慢稀释;被强行剥离的童真记忆,如同破损的拼图,在某种生命共鸣中依稀找回些许温暖的碎片;那些扭曲的怨念,则如同附着在灵魂上的阴影,被森林根系吸收、转化,成为滋养这片临时林地本身的、无害的养料。
这个过程并非瞬间完成,但效果显着。
当那些灵魂光团最终穿过茂密的森林,抵达另一侧,或缓缓沉入被森林根系稳固、浸润的大地时,它们已不再是狂躁凄厉的怨灵。哭声止息,光影变得柔和、平静,甚至隐约透出一种释然的疲惫。
它们如同归家的游子,平稳地、无声地融入大地,开始了等待已久的、回归世界灵魂循环的漫长旅程。
森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参与并确保了这份“融入”的洁净与安宁。
第617章 睡过头了
意识从一片无梦的深黑中缓缓上浮,如同潜水者终于触碰到阳光照耀的水面。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体久违的、彻底的松弛感,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神经都曾紧绷至断裂边缘,如今却在温暖的包裹中彻底舒展开。
随后是规律而轻柔的颠簸,还有木制车轮滚过路面的辘辘声,混合着风掠过车厢缝隙的细微呜咽。
霞湛蓝色的眼眸睫羽颤动,终于睁开。
视线有些模糊地适应着马车厢内柔和的光线——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带着暖意的午后阳光。
她正躺在一张铺着厚实绒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触感细腻、带着淡淡阳光和草药清香的薄毯。
“啊——”
一声慵懒至极、仿佛猫儿般的喟叹,不自觉地从她唇边逸出。
这觉睡得……真够沉的。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警报般的精神刺痛,只有一片深沉、滋养灵魂般的宁静。
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醒来后浑身舒泰、魔力流转圆融无碍的感觉了?
好像自从开始筹划学院,她的精神就始终像一张拉满的弓。
“啊,老师你醒了?!”
一个清脆、带着惊喜和些许如释重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霞转动还有些发沉的脖颈,循声看去。
落落正背脊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端坐在对面的软垫上,像一株努力保持安静的小白杨。
女孩脸上原本的担忧和紧张,在看到她睁眼的瞬间,被明亮的笑容取代,那双总是充满好奇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
“怎么,怕我一睡不起?”
霞的嗓音带着刚苏醒的微哑,却已恢复了惯常的那份慵懒调侃。她撑着身体坐起,薄毯滑落,露出她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干净便袍。很自然的,她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落落那一头柔顺的灰色短发,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嘶……等等。
这个下意识的亲昵动作做到一半,霞揉着落落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茫然。
记忆的画卷似乎在某个关键处被粗暴地撕去了一角。
她最后的清晰印象,是抵达焦砂绿洲,烈日、黄沙、以及那个名叫纳赛尔的沙漠法师眼中混合着绝望与决绝的眼神……然后呢?混乱的碎片:刺目的金字塔内部光线?某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还有……一片温柔而磅礴的绿色?影像模糊而跳跃,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观看的残破皮影戏。
“落落,” 霞收回手,神情认真起来,那份刚苏醒的慵懒迅速被锐利取代,“我们现在在哪?沙漠……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都……”
看到老师眼中罕见的迷茫,落落立刻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坐得更端正了些,小脸也板了起来,开始组织语言。
“老师,我们现在正在回希诺的马车上,已经离开沙漠地带两天了。” 落落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努力回忆着伊芙琳女士和其他人的讲述,“那天您进入金字塔后,过了很久都没出来……后来,金字塔突然震动,发出很可怕的光和声音,然后……然后艾雅夫人就突然出现了!”
随着落落的叙述——关于金字塔的异变、关于艾雅夫人如何召唤森林、关于那些从塔中飘出的、被森林温柔净化的灵魂光团、关于伊芙琳女士果断带他们撤离、关于最后是艾雅夫人亲自将昏迷不醒的她抱出那片已然被森林覆盖的沙漠区域,霞的神情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得严肃无比。
每一段描述,都像一块拼图,强行嵌入她记忆的断层。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的实感,但灵魂深处隐约残留的、那种被撕裂后又缓慢弥合的钝痛,以及此刻魔力核心中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过极限冲刷后的“洁净感”,都在无声地印证着落落话语的真实性。
她冒险闯入金字塔核心,摧毁了献祭系统,但似乎……引发了远超预期的灵魂反噬。而母亲艾雅的到来,不仅救了她,更接手并完成了一场她未曾预料、也无力完成的大规模灵魂净化与生态干预。
“所以……” 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些孩子……莱拉和另一个男孩?”
“他们没事!” 落落连忙说,“是和您……呃,是和‘无瑕’姐姐一起出来的。艾雅夫人检查过了,他们只是受了惊吓,灵魂有些震荡,但没有被侵蚀或捆绑的痕迹,已经妥善安置了。纳赛尔先生和他的妹妹在一起,还有伊芙琳女士和斯卡蒂小姐,他们都在另外的马车上,跟我们一同回希诺。”
霞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已然染上绿意的风景。沙漠的酷烈与死亡的威胁仿佛已成遥远的噩梦,但那份沉重与代价,却真切地压在了心头。
第618章 浮影城班底
回到希诺郊外那座被古老橡树环绕的静谧庄园,霞迅速而高效地安顿好了伊芙琳姐妹、纳赛尔等新成员,给予他们充裕的时间休息和熟悉环境。
随后,她便带着分身二十一号——“无瑕”,进入了庄园顶层那间属于她的、堆满书籍、卷轴与奇异魔法器物的私人研究室。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
霞的眼眸落在静静立于房间中央的无瑕身上。
这具分身与她容貌别无二致,金色的长发即便在室内也流淌着淡淡微光,只是那双眼眸此刻略显空茫,处于待机状态。
作为她迄今为止制作工艺最复杂、投入心血最多的最后一枚“分身宝石”的载体,无瑕代表着她对分身魔法理解的某种巅峰——极致的战斗适应性、完美的能量传导率、以及近乎本能的战术执行力。
但完美的造物,仍需检验。
霞走近,指尖泛起幽蓝色的探查灵光,从无瑕的额心开始,细致地扫描过每一寸躯体,检查魔法回路是否受损、意识核心是否稳定、存储单元是否过载。确认这具珍贵的分身除了魔力储备见底外并无其他隐患后,她轻轻舒了口气。
将无瑕的意识给放入休眠后,无瑕眼中的微光彻底熄灭,身体微微放松,进入了一种类似于魔法傀儡的绝对静止状态。
霞抬起手,掌心贴合在无瑕的额前,闭目凝神。
随着复杂的精神共鸣仪式,一段段存储在无瑕记忆核心中的、编码化的经历,主要是金字塔内部最后的逃亡画面,以及之前链接中断刹那的感知碎片,被小心翼翼地提取、转录,流入霞自己的意识海。
片刻之后,霞收回手,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解剖刀。她走到宽大的橡木书桌前坐下,顺手拿起笔,在摊开的实验日志上快速记录。
无瑕的设计初衷本就是作为她意识延伸的“完美工具”,在预设的使用场景中,即不离本体过远,随时处于她这个“巨型魔力源泉”与“中央处理器”的直接支援范围内,上述大部分缺陷其实可以忽略。
理论上,只要魔力供应不断,她同时精细操控数十上百个无瑕这样的分身进行协同作战或复杂作业,也并非不可能。
但工具终究是工具,不能也不必替代全部。
接着,她转向无瑕,启动了回收协议。分身躯体化作点点璀璨的星芒,最终凝聚回一枚深邃如夜空、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宝石,落入霞的掌心。
做完这些,霞拉开书桌最下方一个隐蔽的抽屉,取出一卷厚重的羊皮纸。展开后,上面列着一份字迹优美却透着不容置疑决心的清单——“浮影城”奠基之初,核心师资招募首要目标名单。
目光扫过,她拿起笔,蘸了蘸深蓝色的墨水,在几个名字上划下清晰的横线,这代表已经招募完成。
首要目标,已全部达成,这份成绩单足以令任何筹建者感到自豪。
但霞清楚,一座旨在汇聚智慧、挑战边界、培养新一代传奇的魔法学院——浮影城,绝不可能仅靠这寥寥几位顶尖者支撑。
它需要不同领域的贤者、富有激情的青年教师、技艺精湛的实践派、甚至某些“非传统”领域的专家……
她的目光移向清单下方,那里还列着更多名字、代号或模糊的描述,涵盖了炼金、附魔、召唤、星象、魔纹构造、魔法生物驯养、实战魔法、魔法史论、乃至一些近乎失传的冷门学派。其中一些后面打着问号,一些标注着可能的地点或引荐人。
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羊皮纸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窗外,希诺的暮色渐渐降临,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霞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虚空,脑海中已然开始推演下一个目的地的坐标、潜在人选的性格与需求、可能需要支付的“代价”、以及如何将这次沙漠之行的教训,转化为更周密的计划。
第619章 不洁信仰
就在霞于希诺的庄园中复盘沙漠之旅、筹划下一步行动的同时,她的另一路使者也已抵达了大陆边缘。
海浪轻柔拍打着粗糙的木制码头,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渔获晒干后的淡淡气味。
这是一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沿海小渔村,简陋的屋舍依着缓坡而建,晾晒的渔网如同巨大的灰色蛛网点缀其间,偶尔有几个皮肤黝黑、穿着朴素的村民扛着木桶走过,投来好奇而短暂的一瞥。
“到了。”
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女声响起,宣告着旅程的暂时终结。
说话者伫立在村口粗糙的石板路上,正是霞的分身之一:五号。
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海风吹拂,拂过她线条清晰的脸颊。
“诶——?”
一个略显不满的拖长音从她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颗顶着如火红发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猩红色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动,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魔法师招募地点,不是古老的法师塔,也该是神秘的遗迹或热闹的魔法集市,眼前这平凡到近乎枯燥的渔村景象,显然与她期待的冒险相去甚远。
“什么嘛……” 蚀拖长了语调,肩膀也垮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绺红发,“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呢……看起来连个像样的面包房都没有。”
五号对蚀的抱怨充耳不闻,霞给出的坐标清晰无误地指向这里,地图上的平凡与现实中的平凡,都不构成她质疑任务目标的理由。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越过那些粗糙的屋顶和晾晒的鱼干,似乎在捕捉空气里更细微的波动,或是遵循着某种只有她能感知的、微弱的魔力指向。
她没有回答蚀,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对方是否跟上,便径直迈开了步子,朝着渔村深处走去。
“诶!等等我嘛!”
蚀见状,也顾不上继续嫌弃了,连忙小跑着跟上,红发在脑后跳跃。她可不想被独自丢在这个看起来无聊透顶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渔村确实不大,粗粗看去,不过十几户低矮的石木屋舍,沿着一条被踩得坚实的土路松散分布。
五号一走进村落的道路中,便发现了不少端倪。
她的目光首先被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那里,挨着一堵饱经海风侵蚀、覆满青苔的矮墙,立着一座低矮的石制神龛。
神龛的雕刻粗糙古拙,显然历经风雨,但其上并无寻常渔村可能供奉的海神、风神或祖先牌位。
五号步伐未停,方向却微微调整,径直走向那座神龛。她在神龛前约三步处停下,右膝自然而然地半屈,身体前倾,以一个便于仔细观察却又保持戒备的姿态,将视线投向神龛内部。
蚀也跟着停下,好奇地凑过来。当看清神龛内供奉之物时,她红色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那并非任何已知正统神只的塑像,甚至不是人类或常见生物的形象。神龛中央,端坐着一尊用某种暗色滑石雕刻而成的章鱼。
雕像工艺奇异,章鱼的触手扭曲盘绕,形成一种既似祈祷又似攫取的姿态,头部雕刻着简化却令人不安的纹路,仿佛无数只细小的眼睛。雕像表面油润发亮,显然经常有人触摸或进行某种仪式性的擦拭。
五号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章鱼雕像,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佩罗诺亚联合王国境内,法律与秩序厅明文规定,只允许“五大正统教会”公开传播信仰、建立祠龛。
而这五大教会的任何一位神明、圣者或象征物,都绝无可能是这般……非人乃至略带亵渎感的深海形象。
非法信仰、秘密教派、或者更糟。
几乎在同一刻,她周身那原本只是“平淡”的气息,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当她缓缓直起身时,五号的眼中那片原本如平静湖面的冷冽,骤然结冰,透出一股锐利如刀锋、不含丝毫情绪的狠厉与审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绝对冷静的敌意。
蚀还未来得及询问,另一股更直观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属于本身对生命气息与敌意的敏锐感知,让她脖颈后的寒毛微微竖起。她猛地回头,红瞳迅速扫视四周。
景象变了。
方才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屋舍,那些紧闭的、斑驳的木门和狭小的窗户,此刻,缝隙之后,隐约可见一道道静止的、沉默的阴影。
没有清晰的五官,但能感觉到目光的凝聚。
那些目光并不友好,充满了警惕、猜疑,以及一种深藏在麻木下的、冰冷的排斥。
原本偶尔传来的零星人声和海浪声,不知何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整个渔村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海风,依旧吹拂着晾晒的破渔网,发出单调的呜咽。
他们被“注视”着,被这看似平凡的渔村,以一种无声却充满压力的方式,严密地“注视”着。
五号似乎对周围的视线毫不在意,或者说,这反而印证了她的判断。
“蚀,准备防御。”
第620章 虚空威慑
那带着咸腥味的破空之声袭来得极其突然。
并非魔法飞弹,也非淬毒暗器,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甚至还滴着水的海鱼,被人用力掷出,直冲五号的面门而来。
目标明确,手法粗野,带着一种孩童恶作剧般的挑衅,又或许夹杂着更深的不满。
五号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她能计算出这条鱼的轨迹、速度,以及它绝无可能对自己造成实质伤害。
但一想到鱼身上可能沾着的黏液、海腥味,以及撞击后可能留下的污迹,一种属于本体会有的、对不洁事物的本能嫌弃,同样在她心头掠过。
几乎未经思考,纯粹出于对身体清洁的维护,她的头迅捷而优雅地向一侧偏转。
“啪嗒。”
湿滑的鱼身擦着她的金色发丝飞过,落在身后的尘土里,还兀自弹跳了两下。
果然,这地方不对劲的氛围,已经化为了实质的敌意。
五号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袭击者——一个躲在矮墙后、皮肤被晒得黝黑、约莫七八岁的男孩。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半空的鱼筐,脸上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或恶作剧得逞的嬉笑,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戒备与不善。
见五号躲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小手又往筐里摸去,显然打算继续他的“鱼弹攻势”。
“住手,桑尼!”
一声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呵斥从渔村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男孩像是被揪住了后颈的猫,动作瞬间僵住,悻悻地缩回手,抱起鱼筐,最后瞪了五号一眼,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围观的、隐藏在门缝窗后的目光,似乎也随着这脚步声的临近而悄然退去,那种被集体凝视的压迫感稍微消散了些,但空气依然紧绷。
来者很快出现在五号和蚀的视野中。
那是一位老者,身形清瘦,穿着剪裁得体却样式奇异的深紫色教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一些难以辨认的、似文字又似波浪的繁复纹路。
他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光滑海石的朴素木杖,脸庞布满风霜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在五号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她那与霞极为相似、却气质迥异的面容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颔首。
“很抱歉,远方来的小姐,以及这位小友。” 老者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仿佛能与海风合拍,“村里的孩子缺乏管教,让二位受惊了。我已知晓你们的到来,以及你们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道路,木杖指向村落后方那片嶙峋礁石与大海相接的方向。
“此地不便多言,请随我来吧。”
他的邀请看似礼貌,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早已料定她们会跟随。
对方知晓她们的来意?是预言?是探测?还是……这个看似隐秘的教派,有着超出预料的信息网络?
她没有多问,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蚀跟上。既然目标人物已主动现身,省去了搜寻的麻烦,那么跟随便是最有效率的选择。至于前方是解惑之地,还是另一个陷阱,她自有判断与准备。
穿过渔村最后几间沉默的屋舍,脚下的土路渐变为被潮水打磨光滑的砾石小径。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变得清晰可闻,咸湿的水汽也更加浓重。领路的老者在一座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倚着巨大礁岩搭建的木制教堂。
与其说是教堂,不如说是一座结构奇特的木屋,木料显然来自海难的船骸或经年漂流的浮木,呈现出深褐乃至灰黑的色泽,被海风盐蚀出深深的纹路。
建筑外形并不对称,带着一种随性又古拙的意味,尖顶之上,没有寻常教堂的圣徽,只矗立着一根雕刻成螺旋状的木柱,顶端嵌着一枚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色水晶。
还未进门,一种奇特的熏香气味便随风钻入五号和蚀的鼻腔。
那并非寺庙常见的檀香,也非魔法仪式常用的龙血或月桂,而是一种更加……深邃复杂的气息。
初闻是海底深渊般的冷冽咸涩,细辨之下却又隐隐透出一丝类似星夜旷野的遥远空旷感,最后留在嗅觉记忆里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平息思绪却又让人本能警惕的宁谧。
五号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似乎只是某种特殊植物与矿物混合燃烧产生的普通烟雾。既然没有明显的魔法威胁或生理危害,她便按下心中的一丝异样,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蚀的反应则更直接些。她吸了吸鼻子,红色的眼眸里闪过好奇与些许不适,小声嘀咕了一句:“闻起来……怪怪的,像很老很老的海水。”
老者似乎没有听到蚀的嘀咕,或者并不在意。
他伸出手,那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掌按在厚重的木门上。门扉上没有任何锁具,只有一些天然的木纹与后期刻上的、与老者袍服相似的波浪状纹路。
随着他轻轻一推,木门发出低沉柔和的摩擦声,向内开启。
教堂内部的景象,随着门扉洞开,完整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光线并非来自常见的彩窗或烛台,而是源自墙壁上镶嵌的无数大小不一的荧光海贝与剔透的水晶,它们散发出幽幽的、冷色调的蓝绿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沉入海底的遗迹,光影摇曳,水波粼粼。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桌椅简陋,排列却似乎暗合某种韵律。
空气中弥漫的熏香更加浓郁,源头是圣坛前一个造型古朴的乌木香炉,正袅袅升起淡紫色的烟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堂的尽头。
那里没有传统的神像或祭坛,整面墙壁被凿刻、打磨成了一幅巨大的浮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神龛。
浮雕的中心,赫然是一尊庞大、栩栩如生、充满压迫感的章鱼形怪物雕像!
它并非村口小神龛里那粗糙的象征物,而是极其精细、充满邪异美感的艺术品。
章鱼的头部巨大,刻满了难以名状的复杂纹路,仿佛无数只眼睛在闭合与睁眼之间;无数粗壮而灵活的触手从头部延伸开来,有的盘绕在浮雕的“海底礁石”上,有的向上探出,几乎触及教堂的穹顶,还有的向下蜿蜒,没入雕刻出的“深渊”之中。
雕像的材质非石非木,在幽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深海黑曜石与湿润皮革的诡异光泽,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触手开始蠕动。
在这令人心神震荡的巨型浮雕下,老者转过身,面对着五号和蚀。
他苍老的面容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那双清明的眼睛此刻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来自深海的、非人的深邃。他微微张开双臂,那身深紫色的教袍上的银线纹路在微光中流动,仿佛活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静谧诡异的教堂内产生了奇异的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聆听者的心弦上:
“我乃……侍奉无垠深空与幽邃浪潮之声的虚空之信徒。”
话语落下,教堂内只剩下香炉烟霭无声盘旋,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永恒的海浪之声。
第621章 突然袭击
就在五号的眼眸骤然转冷,体内魔力回路悄然激活,指尖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准备应对冲突的幽蓝光芒时。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壳深处或海洋深渊的剧烈震动猛然传来!
不是地震那种来自脚下的摇晃,而是整个空间、连带着空气本身都在嗡鸣、战栗。
教堂墙壁上镶嵌的荧光海贝与水晶剧烈晃动,光芒乱舞,投下疯狂跳跃的光影;乌木香炉被打翻,紫色的香灰泼洒而出,那股奇异的熏香气味瞬间浓烈到刺鼻;连脚下坚实的地板都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然而,比这震动更令人心悸的,是前方那面墙壁。
那尊巨大、邪异、原本静止的章鱼浮雕,活了。
不是幻象,不是光影魔法。
构成浮雕的、那似石似革的诡异材质,在剧烈的震动与幽光的乱舞中,骤然失去了石质的坚硬与静止,泛起了生物般的湿润光泽与柔韧质感。
章鱼头部那些仿佛无数只眼睛的纹路同时闪过一抹深紫色的幽光,紧接着,十几条粗壮、滑腻、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如同从漫长沉睡中惊醒的深海巨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与冰冷咸腥的水汽,猛地从浮雕平面上挣脱、弹射而出!
它们的速度超乎想象,快得违背了庞然大物应有的迟缓,更带着一种精准的、捕食者般的本能。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海腥与某种更古老的、难以形容的冰冷气息。
五号的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完美的规避指令;蚀的红色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血魔法本能激起的护盾只来得及在皮肤下泛起一层微光;就连那位自称虚空信徒的老者,脸上也掠过一丝意料之外却又不完全是惊讶的复杂神色,似乎这变故也超出了他此刻的控制。
唰!唰!唰!
冰冷、湿滑、力量惊人的触手已然缠上了他们的腰腹与四肢!那触感黏腻而坚韧,吸盘紧紧吸附在衣物甚至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冰冷的麻痹感和难以抗拒的拖拽力。
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五号闷哼一声,试图催动魔力震脱束缚,却发现触手表面似乎能吸收或偏折能量冲击,她凝聚的魔力如泥牛入海。老者的木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震动发生到三人被制,不过两三个呼吸。
紧接着,那些触手猛地回缩!不是将猎物拖向墙壁浮雕,而是以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带着三人瞬间没入了教堂中央那片因为光线混乱而显得格外幽暗的区域。视野被扭曲的光影和触手的阴影充斥,感官一片混乱。
几乎在同一时刻——
砰!
那扇敞开的厚重木门,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猛地推动,以惊人的速度轰然闭合,发出一声巨响,将最后一点外界的天光与海风彻底隔绝。
教堂内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荧光海贝和水晶在剧烈晃动后渐渐平复,重新散发出的幽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几息之后。
吱呀——
木门再次自动向内缓缓开启,仿佛无事发生。门外依旧是那条通往礁石海的砾石小径,暮色深沉,海浪声依旧。
教堂内部,光线恢复稳定。乌木香炉不知何时已扶正,淡紫色的烟霭再次袅袅升起。
墙壁上,那面巨大的章鱼浮雕完好如初,静静地矗立在尽头,每一道纹路、每一根触手的姿态,都与开门时所见毫无二致,栩栩如生,却又恢复成了毫无生命气息的雕刻。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活化、袭击、吞噬,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比之前更加浓重的奇异熏香与淡淡的海腥味,以及地面上些许未完全清理的香灰,无声地证明着,某种超乎寻常的事情,确实在这里发生了。
而五号、蚀,以及那位虚空信徒老者,已然消失无踪。
(水、水、水....................)
第622章 克苏鲁
意识从短暂的虚无中挣脱,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五号猛地睁开双眼,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中迅速收缩、适应。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血腥牢笼或献祭祭坛,而是一幅超乎想象的奇景。
她正身处一个极其宏伟的半圆形穹顶空间之下。
穹顶之高,目测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城堡,材质似水晶又似某种凝固的胶质,呈现出深邃通透的墨蓝色。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这穹顶与四周弧形的墙壁之后,竟然是流动的、无边无际的海水。
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深海鱼群悠然游弋,发光的珊瑚丛如同陆地森林般摇曳,奇异的水母拖着梦幻的光带缓缓飘过……光影透过厚重的水体滤下,在空间内部投映出波光粼粼、变幻不定的幽蓝光晕,伴随着一种遥远的、沉闷的水流涌动之声,仿佛真的置身于万顷碧波之下。
若霞在此,或许会用一个这个世界尚未诞生的词汇来形容——一个活生生的、宏伟到不可思议的“水族馆”。
只不过,她们并非参观者,更像是被放置在展柜中的“藏品”。
理性与警惕瞬间压过了对这奇景的刹那愕然。五号迅速侧头,目光如扫描般掠过身旁。
那位身穿深紫教袍的老者倒在几步之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另一侧,蚀蜷缩着身子,火红的头发在幽蓝水光下显得愈发醒目,她的小脸微微皱着,但胸口的起伏同样规律,并无受伤迹象。
袭击者没有立刻伤害他们,甚至……
五号的目光立刻投向自己身侧。那个装着重要物品的七支兵木匣,正完好无损地躺在触手可及的地面上。
她心中飞速计算:没有缴械,没有搜身,没有分开囚禁。这不符合常规敌对行为的逻辑。是自信到无需剥夺她们的能力?还是……另有所图,并非单纯的绑架或献祭?
疑虑丛生,但行动优先。五号没有犹豫,身体如同最灵敏的猎豹般无声弹起,瞬间将木匣捞入手中。
匣子入手冰凉沉重,锁扣完好。她熟练地打开暗扣,手指探入,精准地握住了那柄法杖“骨冢”。
杖身传来熟悉而稳定的微凉触感,杖头镶嵌的宝石在幽蓝水光下内敛地流转着力量。将其牢牢握在手中的刹那,五号心中一定。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种未知,掌握力量总是第一原则。
海浪的声音传来,五号循声望去。
一片墙壁忽然如水一般晃荡起来。
随后,一只触手扒开墙壁,但这触手和袭击她们的触手不同。
这只触手......显的极其幼小。
随后,一只通体晶莹、仿佛由紫水晶雕琢而成的小章鱼漂浮到五号的面前。
那小东西灵活地跃起,三只金灿灿的、如同最纯净琥珀的眼睛同时眨了眨,带着一丝初生的好奇,看着眼前的人类。
就在五号屏息凝神,试图从永恒般的水流背景音中辨析异常时,一阵奇异的、更为清晰的“海浪声”突兀地传来。
只见侧前方那片原本与其他地方无异的、映照着深海鱼群的弧形墙壁,其表面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半透明的涟漪。
墙壁的实体感在涟漪中心变得模糊,仿佛融化成了流动的液体,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紧接着,一只触手从那“液态”的墙壁中探了出来。
但这只触手,与之前那狂暴袭击、粗壮如巨蟒的触手截然不同。它显得纤细、幼小,直径不过孩童的手腕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莹剔透的质感,宛如最上等的紫水晶被精心雕琢而成,内部似乎还有细碎的星光缓缓流转。
触手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某种天真的好奇。
它轻轻扒开那片仍在荡漾的“水壁”,随后,一个小巧的身影轻盈地“游”了出来,彻底脱离了墙壁,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只通体晶莹剔透的小章鱼。
它的身躯不过巴掌大小,圆润的脑袋如同精心切割的紫水晶原石,折射着周遭幽蓝水光与自身内蕴的星芒,璀璨却不刺眼。
八条同样晶莹的腕足柔软地舒卷着,尖端泛着淡淡的银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上方,并非一双眼睛,而是三只呈品字形排列的、金灿灿的眼眸。那眼眸如同最纯净的液态琥珀,温暖、透亮,仿佛封存着阳光的碎片,与它冰冷晶莹的紫水晶身躯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小东西似乎完全不受重力影响,优雅地悬浮着,缓缓漂近。它在距离五号大约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三只金色的眼睛同时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袭击者的凶暴,也没有深海怪物的诡异,反而充满了一种初生般的、纯粹的好奇,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灵动智慧。它微微歪了歪“脑袋”,腕足轻轻摆动着,仿佛在打量、研究着眼前这个手持骨杖的陌生存在。
五号持杖的手没有放松,但紧绷的肌肉线条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
袭击者?似乎不是。至少,不是同一个“存在”。
她维持着戒备,但稍稍降低了一丝法杖的角度,蓝色的瞳孔专注地回视着那三只好奇的金色眼眸。
这小东西的出现方式、它的形态、它与这神秘空间的联系……或许,它才是理解当前处境,甚至与那“虚空之信徒”沟通的关键。
第623章 小家伙
那紫水晶般的小章鱼并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它轻盈地悬浮着,又靠近了些许。
随后,它伸出一条最为纤细的、尖端几乎完全透明的腕足,带着一种试探般的温柔,轻轻搭在了五号握持骨杖那只手的手腕上。
触感并非预想中的湿滑或冰冷,反而传来一阵温润的、如同被阳光晒暖的玉石般的温度,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带有韵律的脉动感。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股直接的、清晰的信息流,如同被封装好的记忆胶囊,顺着那腕足接触的点,毫无阻滞地涌入了五号的意识核心。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完整的、带有第一视角感官体验的记忆片段,鲜活如同昨日重现。
记忆中的视野有些摇晃,似乎位于某个人的肩头或头顶。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熟悉的、流淌着微光的金色长发——是霞,毫无疑问。背景是快速掠过的、扭曲的彩色炫光,那是长途定向传送魔法特有的景象,风声呼啸。
紧接着,视野被一只骨节分明、却异常稳定的手笼罩,那手轻轻将“自己”从栖身之处取下。眼前景象稳定下来,变成了霞放大的脸庞,她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完成某件事后的轻松,以及某种深藏的笑意。
她似乎说了句什么,但记忆里的声音模糊不清。
随后,视野天旋地转——霞做出了一个“抛掷”的动作。下一秒,眼前便是无限放大的、蔚蓝到发黑的海面,咸涩的风扑面而来,然后是冰冷却包容的海水淹没了一切感官……记忆在此戛然而止。
片段结束,信息流退去。腕足也轻轻从五号手腕上移开。
五号站在原地,持杖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记忆本身并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首先,真实性毋庸置疑。那种第一视角的感官细节,尤其是对霞本人外貌特征和魔法习惯的捕捉,绝非伪造能如此精准。
其次,时间未知。这段记忆发生在何时?是霞在筹划学院之前的某次游历?还是更早,五号猜测是在格尔乔亚那段时间。
这段记忆由眼前这小东西主动分享。它显然认识霞,并且关系似乎……颇为“亲近”。霞将它“送”到了这片海域。
而现在,它出现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认出了”与霞同源的自己,并将她带入了这个深海庇护所。
或许,眼前这只看似幼小、晶莹剔透的紫水晶章鱼,以及它所代表的……存在,很可能就是霞那份名单上,隐藏在“渔村”、“虚空信徒”这些表象之下的,真正的“招募目标”。
五号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戒备的态势并未完全解除,但指向性已然不同。她不再将对方视为纯粹的未知威胁或潜在敌人,而是纳入了“任务相关方”的评估范畴。
她微微低头,蓝色的目光与那三只依旧充满好奇的金色眼眸再次对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除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与尝试沟通的意味。
“你.........认识,霞吗?”
她不知道对方能否理解人类的语言,但至少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悬浮着的紫水晶小章鱼似乎对声音的振动产生了反应。它停止了漂浮,三只金色的眼眸同时转向五号,专注地“听”着。
然后,它轻盈地在空中转了个完整的圈,腕足舒展,仿佛在确认什么,最终再次将目光锁定在五号身上。
五号蓝色的眼眸沉静地回望着,大脑却未停止计算。
直接沟通受阻,需要更明确的、与霞直接相关的信物。她想起临行前霞交予她的、用于接洽特定目标的物品——那封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信”。
她没有犹豫,意识刺入自己的储物戒指,取出了那封由霞亲笔书写、封印着独特魔法徽记的信件。信封是厚实的羊皮纸,触感普通,但在这种环境下拿出,本身就传递着信号。
她将信封捏在指间,在小家伙面前平稳地晃了晃。霞的魔法徽记在幽蓝水光下微微泛着只有特定感知才能察觉的柔光。
小章鱼的三只金眼立刻聚焦在那信封上。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随后一条腕足迅速探出,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意图,轻柔却稳固地卷住了信封。
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晶莹剔透的紫水晶腕足与信封接触的部分,开始分泌出一种无色透明、闪烁着细碎虹彩的粘稠液体。
这液体迅速浸润了羊皮纸信封,所到之处,坚韧的羊皮纸并未被腐蚀或烧毁,而是像阳光下的雪般,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溶解、消散,化为点点微光,融入周围的空气,没有留下任何灰烬或痕迹。
溶解过程极快,几乎在眨眼间,外层信封便消失无踪,露出了内部的东西——
那并非信纸,而是一片极其纤薄、约莫掌心大小、呈现出深邃剔透紫色的晶片。
晶片薄如蝉翼,却异常坚固,表面流淌着如同活体血管般的细微银色纹路,内部仿佛封印着旋转的星云或深海的涡流,散发着微弱而奇异的能量波动。
小家伙似乎对这片晶片表现出了本能的亲近与渴望。它没有犹豫,卷着晶片的腕足轻轻收回,将晶片递到了自己圆润的“头部”下方某个难以形容的位置。
接着,它的体表泛起一阵柔和的紫色光晕,那纤薄的紫色晶片仿佛被无形的力场牵引,缓缓融入了它那紫水晶般的躯体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不见。
吞下晶片后,小章鱼周身的光晕微微明亮了一瞬,三只金色的眼眸也仿佛有更加复杂的符文一闪而过。
它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深海鲸歌简化版般的、空灵而满足的嗡鸣。
第624章 虚空逆子
希诺城,霞的庄园实验室内。
霞的眉毛高高挑起,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浓浓的困惑。
她的目光在面前的“汇报小组”身上来回扫视:站姿笔直、神情一如既往平淡中带着完成任务的汇报欲的五号;一脸“可算回家了”、正偷偷打量桌上点心盘的蚀;以及……
以及,此刻正舒舒服服盘踞在五号头顶,用两条晶莹腕足卷着她几缕金色发丝固定自己,另外几条腕足悠闲晃荡着的——那只紫水晶般的小章鱼。
它三只金色的眼睛惬意地半眯着,似乎在享受室内温暖干燥的空气,与之前深海幽境中的灵动神秘判若两“鱼”。
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有点懵。
按照她和那位被放逐的虚空之神当初的推演,这位承载着神明部分本质与希望的“虚空之子”,被带回物质世界后,理应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吸收周围环境的能量,适应规则,并凭借其天生的位格与神秘吸引力,自然聚集起一批感知到其非凡之处的信徒。
这些信徒的信仰与仪式,理论上能作为一种缓冲与锚点,帮助尚且幼小的神子稳定存在,甚至反过来为被封印的虚空之神维持一个微弱的、不被彻底隔绝的“窗口”。
这也是为何霞在名单上标注此地时,预期会找到一个颇具规模的、可能略显隐秘但组织有序的虚空信仰团体,并计划与之领袖进行谈判。
然而现实是……
五号带回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渔村,一个年老的虚空信徒牧师,以及——这位仿佛只是出门郊游了一圈,除了换了个“坐骑”,看起来和当初被霞从虚空带出来时几乎没什么差别的神子本尊。
“等等……”
霞喃喃自语,她走近几步,忽然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在那个惬意的小家伙面前比了比,蓝色的眼眸眯起,调动起精确的记忆进行对比。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变。
“你……” 霞的指尖虚虚划过小章鱼如今的身形轮廓,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是不是,大了一圈?”
她努力回忆着当初在虚空乱流中,将这团瑟瑟发抖的晶莹小东西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当时的它,似乎真的比现在要小巧那么……一圈?或者说,厚度薄一点?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三只金眼眨了眨,一条腕足抬起来,尖端弯了弯,像是在点头。
霞收回手,抱臂而立,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好笑、无奈与深深思索的神情。所以,这位神子在现世待了这么长时间,主要成就就是:发展了一个小渔村规模的信徒,以及……自己缓慢地长大了一小圈?
这成长速度,别说发展教团、建立锚点了,简直比某些长寿种族幼崽的发育期还要漫长无数倍!与她和虚空之神预想的“星火燎原”剧本,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吧,看来我们对‘虚空之子适应现世的速度’估计,可能……过于乐观了。” 霞叹了口气,金色的发丝随着摇头轻轻晃动。
她看向五号头顶那个依旧无忧无虑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老师这章鱼能吃不”表情的蚀,再想到那个还在客房休息的老牧师……
这和她计划中的“招募一位神秘学外援或签订合作契约”似乎不太一样。这更像是不小心把别人家发育迟缓的珍稀幼崽给带回了家,还附赠了一位尽职尽责的“老保姆”。
计划需要调整了。这位“目标”的现状,远未达到能够作为学院“教师”或“合作者”独立运作的程度。
霞的蓝眸中光芒闪烁,迅速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进入了解决问题的模式。成长缓慢?原因是什么?是现世规则排斥?能量汲取效率低下?还是缺乏关键的“成长催化剂”?
“五号,详细报告接触过程,特别是那位牧师的状态和渔村的细节。” 霞的语气恢复了冷静的指令式,“蚀,去厨房拿点新鲜水果和深海藻类制作的糕点来……给它。” 她指了指小章鱼。
“至于你……” 霞的目光最终落回那三只好奇的金色眼眸上,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研究意味和些许促狭的弧度,“看来,在你能帮上忙之前,我得先想办法……把你养大点才行。这学费,可得从你未来的‘工资’里扣了。”
虚空之子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腕足,发出细微的、愉悦的嗡鸣,仿佛觉得“养大点”和“糕点”都是不错的提议。
第625章 蓄水池
峭湾城郊外,浮影城基座。
庞大的基座平台如同从大地生长出的巨型几何之花,稳稳扎根在郊区之上。
这里已不再是空旷的基石,初具雏形的建筑结构如同骨骼般延伸开来,勾勒出未来天空之城的恢弘框架。得益于峭湾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霞在物资筹集上获得了极大的便利。
现代的工业成果与魔法智慧在这里巧妙地交融。
钢制水管组成的网络正在地下悄然铺设,它们采购自峭湾城新兴的工厂,将构建起高效的供水与排水循环;净化系统并非单纯依赖魔法阵,而是引入了特定培育的魔法滤水藻与净光苔藓,在关键节点进行生物与魔法的双重净化。
建筑的骨架采用经过防火、加固处理的优质木材与本地特产的轻质石材,而关键的承重与魔力传导结构,则使用了附魔金属与导魔晶体。
这使得浮影城虽在外观上保持着与周边环境协调的中世纪至蒸汽朋克过渡期的艺术风格,但其内部却隐藏着远超时代、高效且可持续的“现代化”运作理念。
有了这些实用且可靠的基建保障,建筑师与工匠们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艺术性与美学追求上。
雕刻着星辰与海浪纹样的石柱开始立起,未来将成为空中花园的露台上已预留出精美的铁艺栏杆位置,公共广场的地面开始铺设带有天然魔力纹理的彩色地砖。
一座兼具力量与优雅的魔法都市,正从蓝图上一寸寸化为现实。
在城市边缘,一个刚刚竣工的大型生态水池旁。
水池巧妙地利用了基座边缘的自然落差,引入经过净化的海水,模拟出一个小型海湾环境,池底铺设着细沙与卵石,边缘种植着耐盐的魔法植物,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人工潮汐系统,通过简单的魔法驱动模拟海浪波动。
落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特制的、盛着海水的透明容器,走到水池边。
里面,那位晶莹剔透的“神子”正懒洋洋地悬浮着,三只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临时住所啦,老师说等你长大些,或者浮影城飞起来后,会给你建更好的!”
落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容器倾斜,让里面的海水连同小章鱼一起,滑入宽阔的水池中。“噗通”一声轻响,水花微溅。
小章鱼落入水中,腕足本能地舒展,适应着水流的细微变化。
它好奇地转了个圈,打量着这片“新天地”。水质清澈,有微弱的魔法能量流转,比渔村那个幽闭的深海穹顶要明亮开阔得多,但也……小了无数倍,而且处处透着人工雕琢的痕迹。
“记得不要打架哦!” 落落又朝着水池另一侧喊道。
只见那片人造“沙滩”上,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灰色身影正摊开四肢,晒着透过模拟天光装置洒下的“阳光”,发出轻微的鼾声——正是之前在魔女会“钓到”的那只海豹。
它似乎对这个新来的邻居毫无兴趣,只是砸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它的沙滩美梦。
嘱咐完毕,落落拍了拍手,放心地离开了。
水池中,紫水晶般的小章鱼沉默地悬浮着。
它缓缓游到池边,“看”着外面繁忙却有序的工地景象:工匠们吆喝着,魔法光晕时隐时现,巨大的城市骨架向着天空延伸。
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那片小小的沙滩和上面酣睡的海豹,最后“看”了看自己倒映在水面上的、精致却渺小的身影。
自己这是……被当做某种奇特的观赏性魔法生物,给……圈养了?
还和一只只知道睡觉、毫无位格可言的海豹共享“海域”?
它的一条腕足无意识地卷起一块小卵石,又松开,任其沉底。
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水波声掩盖的嗡鸣,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命,缓缓沉向池底一丛微微发光的魔法藻类,准备探索一下这片属于它的、崭新而微型的“疆域”。
至少,这里的光线更明亮,点心可能也会更多样吧?
第626章 伍德的情报
翠玉林地,第三十二号“天青巨树”,树冠层平台——“林梢微光”餐馆。
伍德,这位自称“精灵之森最后遗民”的精灵,正舒适地坐在一张由活体枝桠巧妙编织而成的餐桌旁。
他的位置位于巨树离地三百二十三米的树干内部——一个被巧妙凿空、镶嵌着发光苔藓与水晶、拥有开阔弧形观景窗的空中雅座。脚下是层层叠叠、深不见底的翠绿树海,远处其他巨树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风带来林涛与遥远鸟鸣。
他手中并非传统的羊皮卷,而是一份用魔法处理过的、轻薄却信息量巨大的《大陆时事简报》。
他的目光如饥似渴地扫过版面,凭借系统赋予的【快速阅读】与【信息筛选】辅助技能,高效地吸收着来自大陆各个角落的新闻、传闻与商业情报。
从北境霜巨人的异动,到南海新航线的开辟,乃至某些地下黑市的稀有材料报价,无一遗漏。
这一切,都得益于那个伴随他走出森林迷雾的“系统”,以及临行前霞老师慷慨赠予的关键性神器。
这些年,他游历大陆,足迹踏遍险境,系统任务与实战相结合,让他从一个懵懂森林精灵,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成长为……
他心念微动,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悄然展开:
【姓名】:伍德
【种族】:精灵(精灵之森末裔)
【等级】:max (经验池已封顶)
【生命力】:114,514/114,514
(这个数值……每次看到都让他嘴角微抽,系统在某些地方的恶趣味始终未改)
【魔力值】:999,999/999,999
【职业】:法师 → 大魔法师(已就职)
..............................
毫不夸张地说,抛开那个有点滑稽的血量数字,面板上的其他数据足以让大多数传奇法师汗颜。他确实像个意外获得满级账号的“玩家”,正在探索这个无比真实的开放世界。
“客人,您的‘云巅焗蘑菇’与‘月光树汁’好了。”
侍女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端上一个用宽大树叶盛着的、散发着浓郁香气与微光的菜肴,以及一杯清澈如水、却泛着月华般涟漪的饮品。
“谢谢。”
伍德立刻关闭界面,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他的目光落在美食上,但随即被摊开的报纸头版头条牢牢吸引——
《佩罗诺亚联合王国宣布:传奇法师霞筹建‘浮影城’,首所面向全球招生的顶级魔法学院即将诞生!》
标题醒目,配图隐约可见峭湾城外那初具规模的宏伟基座。文章详细地描述了学院的理念、霞的野心,以及已确认或传闻中将加入的几位重量级人物。
握着树叶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伍德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怀念,有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霞老师……她终于开始着手实现那个更宏大、更系统的梦想了。
他离开精灵之森,游历变强,初衷之一便是寻找复兴族群或至少传承知识的可能路径。
而一座汇聚世界智慧、打破陈规的魔法学院,是否会是一个契机?那里或许需要一位精通古老精灵魔法、又经历过系统“特训”、满大陆跑过任务的“特殊教师”?
更何况,那里有霞老师。那位引导他走出森林、赠他神器、某种意义上亦师亦友的传奇。
将杯中清冽的树汁一饮而尽,伍德合上报纸,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大陆的游历丰富了他的见闻,磨砺了他的力量,但此刻,头版新闻像一道清晰的召唤。
回到佩罗诺亚,回到霞老师正在缔造传奇的地方。不是以学生的身份,而是或许能以……一名合格教师,或者至少是一名特殊顾问的身份。
“结账。”
他站起身,将几枚散发着自然气息的翠玉币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无垠树海与更遥远的西方天际。
【任务已更新】
第627章 抢人
皮诺拉综合魔法学院,校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室内投下斑斓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雪松木以及上等红茶混合的醇厚气息。校长莱德正满面红光地亲自为访客斟茶。
“嘿嘿,霞,我的好学生,难得你主动来找我这老头子。” 莱德校长将一杯香气四溢的红茶推到霞面前,眼角的笑纹堆叠起来,显得异常热情,“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帮忙了?尽管说!”
他对霞的来访确实由衷高兴。眼前这位年轻的传奇法师不仅继承了她母亲艾雅的才华,更干了一件让他这前任校长脸上增光的大事,真刀真枪地筹建一所全新的、声势浩大的魔法学院,并且看样子,真有潜力冲击“世界最佳”的宝座。
作为皮诺拉的校长,看到自己理念的种子在别处开出更绚烂的花,总体上还是欣慰与骄傲居多的。
霞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便于行动的简便法师袍,而是一套剪裁得体、料子讲究的深蓝色裙装,金色的长发优雅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闻言,霞那湛蓝色的眼眸微弯,流露出一种平时罕见的、近乎“乖巧”的温和笑意,连声音都放得轻柔了些:
“莱德爷爷您说笑了,当然是遇到难题,才会来叨扰您这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呀。”
这声“爷爷”叫得自然又亲昵,配上那副难得一见的温婉姿态,让莱德校长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警惕心却在多年校长生涯锻炼出的直觉下,悄悄抬高了一线。
“直接说吧,需要我提供什么?” 莱德校长大手一挥,显得无比慷慨,仿佛皮诺拉的宝库随时为霞敞开,“金币?虽然学院预算也不宽裕,但挤一挤总能支持你一些!还是特殊器材、魔法材料?库房里应该还有些存货,或者我知道几个供应商的门路……”
看着老人真心实意想要帮忙的模样,霞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那弧度里悄然染上了一丝属于猎手的狡黠。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嗒”一声,仿佛一个微妙的信号。
“都不是哦。” 霞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清晰得不答置疑,“是人。”
“没问……” 莱德校长下意识地就要拍胸脯保证,话到嘴边,凭借数十年在谈判桌上锻炼出的危机本能,硬生生刹住了话头,那口答应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咳嗽,“咳……嗯,这个嘛……”
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胡子,眼神里的热情稍稍降温,换上了属于精明老校长的审慎。
老了是老了,但距离老糊涂还差得远呢!师资力量可是一个学院的命脉,岂能轻易外借?尤其是霞看中的人,绝对非同小可。
“那……霞啊,” 莱德校长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正式而探究,“你想要……哪位教授呢?我得先听听看,如果是寻常的讲师或研究员,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听到询问,霞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修长的双腿缓缓交叠,深蓝色的裙摆如水般滑落。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周身的气场便陡然一变——从方才温婉的晚辈,瞬间切换成了与传奇法师、未来学院创建者身份相匹配的从容与强势。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直视着莱德校长,红唇轻启,吐出那个让老校长心跳几乎漏掉一拍的名字:
“当然是我母亲,艾雅教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莱德校长的反应堪称电光石火,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吼了出来,原本红润的脸颊因激动更添了几分血色。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仿佛要扞卫最珍贵的宝藏。
“艾雅女士是什么存在?!” 老校长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皮诺拉的联合创始人之一!植物魔法与生命学派毫无争议的顶梁柱!她主持的生态循环魔法研究是学院的招牌项目!不知道多少学生是冲着她的名头来的!霞,我的老朋友,你挖谁都可以商量,但艾雅女士……这等于要拆我皮诺拉的半座主楼啊!绝对不行!”
他态度坚决,摇头的幅度之大,让人担心他那把精心打理的胡子。
然而,面对莱德校长如此激烈果断的拒绝,霞脸上那抹“坏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明显了。
她甚至悠闲地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蓝色的眼眸在氤氲的热气后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显然,莱德校长的一切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第628章 抢人(2)
老校长反应激烈,防线坚固。
然而,霞似乎就等着他这坚决的拒绝。
她脸上那抹狡黠的笑意分毫未减,蓝色的眼眸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身体微微后靠,重新摆出一副认真倾听、善解人意的姿态,语气轻松地抛出了第二个选择:
“好吧,既然艾雅教授让您如此为难……”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做出让步的姿态,“那么,除了艾雅教授,皮诺拉学院里,您觉得谁可以商量呢?”
莱德校长刚刚经历了一场“护宝”般的紧张,见霞似乎放弃了最核心的目标,心下稍松,又听闻她语气松动,那份属于长辈和东道主的慷慨再度占了上风。
他捋了捋胡子,试图恢复从容,甚至带着点补偿意味地拍板:
“除了艾雅教授,你看中其他哪位教授、导师,只要对方原则上不反对,我……我都尽力支持!”
话出口,觉得力度不够,又重重补充道:“我以皮诺拉校长的名誉保证!”
“真的?” 霞微微歪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一缕,眼神纯良得像是在确认一个糖果的承诺。
“当然是真的!”
莱德校长挺直腰板,努力让这话听起来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
霞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再含蓄,而是如同阳光破开云层,灿烂却让莱德校长心头猛地一跳。她红唇轻启,清晰地吐出第二个名字:
“那就……墨言导师吧。”
“墨言”两个字如同一个精准的静默咒,瞬间击中了莱德校长。
他张大了嘴,那声习惯性的“不行”已经到了喉咙口,却被他刚才那句响亮的“当然是真的!”和“名誉保证”给死死堵了回去。
话在嘴里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一声含糊的、带着懊恼的吸气声。
他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肩膀肉眼可见地垮塌了一点,原本红光满面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挣扎着,却找不到反驳的立场。
毕竟是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看别人跳啊。
霞满意地看着莱德校长瞬间“奄吧”下去的模样,像一只成功偷到奶油的小狐狸。
她知道,计谋已然得逞。
墨言导师虽然不像母亲艾雅那样是学院的基石,但也是一位顶尖学者,更是她学生时代的导师,对浮影城建设至关重要。
“好了,莱德校长,” 霞优雅地站起身,动作流畅,带着胜利者的从容,“既然您已经默认同意了,那我就不客气,现在就去向墨言导师发出正式邀请,顺便……‘提人’了哦。”
她故意用了轻松的词汇,却让老校长感觉心尖又是一抽。
“等等!等等!” 莱德校长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语气带上了最后一丝挣扎与老政客的圆滑,“霞,我的老朋友,咱们做事得讲章程,重情义对不对?墨言导师毕竟是学院的资深导师,我们也得……也得先去问问她本人的意见,是不是?”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公正又体贴:“万一墨言她自己不愿离开皮诺拉,舍不得这里的学生和研究,我们也不能强迫,是不是?这关乎学术自由和个人意愿嘛!” 他试图将议题从“校长放行”转移到“导师自主选择”上,希望能凭墨言对皮诺拉的感情挽回局面。
“当然了,” 霞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语气真诚无比,“莱德校长您说得对极了。墨言老师不仅是皮诺拉的瑰宝,更是我尊敬的启蒙恩师,我怎么可能不尊重她的个人意愿呢?一切当然以墨言老师自己的决定为准。”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莲步轻移,走到了校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手握上门把,她回头,对着还站在原地、脸上混合着希冀与忐忑的莱德校长,展露出一个格外明媚、却让老校长觉得“大事不好”的笑容。
然后,她利落地拉开了大门,明亮的走廊光线涌了进来。霞侧身,微微躬身,对着莱德校长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邀请意味的“请”的姿势。
“那么,为了体现我们双方的诚意,也为了尽快得到准确的答复,” 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就劳烦莱德校长您,现在陪我一起去墨言导师的办公室,当面征询她的意见吧?我想,有您这位老校长亲自在场,墨言导师一定会感受到我们最大的尊重。”
霞站在光里,笑容璀璨。
莱德校长站在办公桌后的阴影里,看着那敞开的门和霞“请君入瓮”的姿态,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霞踏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恐怕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现在,除了硬着头皮陪她去“征求同意”,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法师袍,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门口那片“不怀好意”的明亮走去。
第629章 抢人(3)
皮诺拉学院,赋言魔法系,新晋教授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算宽敞,却充满了主人特有的气息。四壁书架塞满了厚重典籍与卷轴,一些奇特的魔法符号在特制的墙纸上若隐若现。
桌面上,各种精致的魔法墨水、篆刻工具与半成品的魔纹阵列井然有序,空气中飘散着羊皮纸、旧墨水与一丝淡淡安神香的味道。
身形娇小、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墨言教授,正端坐在她那把崭新的、带有柔软坐垫的高背椅上。成为正式教授后,这间独立的办公室和这份职位带来的稳定资源让她颇感满足,当然如果不需要频繁应付人际交往就更完美了。
此刻,她正微微晃动着悬空的小腿,试图在批改作业的间隙放松一下,沉浸在自己熟悉的学术安全感里。
哒、哒、哒。
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墨言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般浑身一颤,手中的羽毛笔差点掉在刚批改一半的论文上。
她条件反射般地飞快整理了一下额前总是有些凌乱的刘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挤出一个符合“教授”身份的、镇定的表情,用尽量平稳的声调朝着门口方向开口:
“额,请、请进……”
然而,“进”字还在她舌尖打转。
砰!
办公室那扇并不算单薄的门,被一股毫不掩饰的、充满活力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内侧的缓冲器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无比熟悉、带着灿烂笑意、音量足以让整个走廊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嗓音洪亮地灌满了整个房间:
“老师——!我来看您啦!!!”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将墨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教授架势”击得粉碎。她肩膀一缩,下意识地就想往宽大的椅背里躲,那双总是透着认真与些许怯意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门口。
霞的身影已经带着一阵风走了进来。
她几步就跨到了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笑盈盈地俯视着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小个子导师。
“......霞?”
墨言的声音比刚才更结巴了,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袍子一角。
面对这个她第一个教导的学生,她心情总是格外复杂——欣喜于见到她,又被她这种永远不按常理出牌、能量过盛的行事风格弄得心慌意乱。
而就在霞的身后,门口的光线被另一个身影挡住。皮诺拉的前校长莱德先生,正一手扶着门框,脸上带着复杂的、混合着无奈、肉疼以及“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慢一步跟了进来,还顺手把被霞撞开的门轻轻带上了。
“你......你怎么来了?”
墨言看着几步之外笑容灿烂的霞,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袍角,那句“你怎么来了?”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她一贯与人打交道时的天然紧张。
即使面对自己曾经的学生、如今的传奇,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社交畏缩也难以完全消除。
霞对墨言这副“老样子”丝毫不意外,反而觉得亲切。
她太了解这位导师了——才华横溢如深埋地底的宝石,却对人际间的阳光雨露适应不良。她收起了一些外放的活力,但语气依旧直接明快,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来,是想正式邀请您,” 霞微微前倾身体,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墨言,“去我即将建成的浮影城魔法学院,担任教授。”
单刀直入,毫无铺垫。
墨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霞在筹建学院,报纸上传得沸沸扬扬。
浮影城……国际性、顶尖、面向全球……每一个词都让她联想到人山人海、无尽的社交、陌生的面孔与不得不维持的教授威严。
光是想象,就让她胃部微微抽搐。
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反问:“那……那里人多吗?”
如果霞只是需要一位深居简出的图书管理员,或者某个冷门仓库的看守者,她或许……或许还能考虑。
霞闻言,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了然与一种坚定的期许。“老师,我可不是请您去看仓库的。” 她声音清亮,“我是要请您,将您毕生钻研的‘赋言魔法’在浮影城的讲堂上,发扬光大,传授给来自世界各地的、最有天赋也最渴求知识的学生。”
璞玉岂能蒙尘?霞决不允许。
“那、我……”
墨言的声音更小了,身体微微后缩,拒绝的意图几乎写在了脸上。让她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满堂学生?这比让她解析最复杂的古代魔纹还要困难千百倍。
“您先别着急拒绝。” 霞适时地开口,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安抚。她太懂这种心情了,某种程度而言,穿越前的她自己也曾是“同道中人”。“听听我开出的条件,好吗?”
她竖起手指,一条条清晰列出,每一条都像精准的箭矢,射向墨言担忧的核心:
“第一,教学负担极轻。 您每周只需要负责一节课,核心讲座性质,其余时间完全由您自主支配,用于研究、冥想或任何您喜欢的事情。不会有烦人的系务会议,除非您自愿参加。”
“第二,薪资待遇优厚。 浮影城为您提供的年薪,将在您目前皮诺拉收入的基础上,上浮不少于百分之五十,研究经费单独申请,额度优先保障。”
“第三,生活保障周全。 浮影城建成后,您将拥有私人塔楼或独立院落,环境静谧,配有齐全的魔法防护与生活设施。一切生活琐事可由学院配备的魔法仆役或构装体处理,您无需费心。”
每说出一条,墨言的眼睛就睁大一分,而当听到薪资具体涨幅时,她更是忍不住微微吸了口气。一旁的莱德校长,表情则从最初的紧张观望,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百、百分之五十以上?!”
莱德失声低呼,甚至忘了保持老校长的稳重。
皮诺拉给予教授的待遇已是周边数国顶尖,他深知维持这种薪资水平对学院财政的压力。
而霞,不仅斥巨资建造那座闻所未闻的“天空之城”基座,竟然还能开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薪资条件?!她的资金池到底有多深?
莱德校长脑中飞速计算着皮诺拉的预算,再对比霞轻描淡写抛出的数字,顿时觉得嘴里发苦。这不仅仅是挖人,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霞没有理会莱德的震惊,只是平静而期待地看着墨言。她知道,这些条件,尤其是极低的教学负担、极高的研究自由和丰厚的回报,对于墨言这样的学者而言,几乎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不仅仅是工作邀请,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个可以安心沉浸于魔法奥妙中的理想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学院钟声。
墨言低着头,手指反复揉搓着袍角,内心显然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一边是熟悉的、安全的皮诺拉,以及随之而来的、让她疲惫的日常社交;另一边,是一个充满未知却条件优渥到梦幻、承诺给她最大自由与尊严的新世界,而引领者,是她最了解也最信任的学生之一。
天平,正在肉眼可见地倾斜。
莱德校长看着墨言沉默思索的侧脸,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他知道,霞这次,恐怕真的要赢了。
第630章 临近开学
将墨言导师成功“拐”上前往峭湾城的马车后,霞并未停歇。
学院的基石——师资——正逐步稳固,而另一项至关重要的事宜,早已在她离开希诺前便悄然布局,如今到了全面启动的时刻。
开学。
这个概念本身,便意味着向整个世界发出宣言,迎接第一批探索者的到来。
霞要的不仅是悄无声息地开始,更是一场足以载入魔法史册的、声势浩大的登场。
峭湾城,最大的联合印刷厂
此刻,这里没有了往日承接各类印刷业务的繁忙嘈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目标感的、井然有序的轰鸣。
巨大的魔法滚筒印刷机昼夜不息地运转,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油墨与纸张特有的气味。工坊主管毕恭毕敬地陪同着一位特殊的客人,脸上混合着震惊与狂喜。
“是的,朱迪女士,按照您的合同,接下来六个月,我们工坊所有印刷线的头版产能,将全部用于印刷《千空回响学院成立暨全球招生宣言》特刊!”
主管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不仅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额订单,更意味着他的工坊将与一个注定传奇的名字紧密相连。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几乎在同一时间,峭湾城及其周边卫星城镇所有规模以上的印刷厂,都接到了内容相似、条件优厚的垄断性订单。
霞以令人咋舌的财力与魄力,在极短时间内,几乎包揽了整个地区未来半年的主要印刷产出。
成千上万份制作精良、附有魔法影像拓印、详细阐述学院理念、师资阵容、招生标准与激励政策的特刊,正被分门别类,通过早已联系好的、覆盖大陆各主要路线的高效商队、信使网络乃至一些秘密的魔法传送节点,如同播撒向广袤土地的种子,运往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世界的目光,即将被强行聚焦于那座正在崛起的天空之城。
当印刷机的轰鸣仍在继续,报纸如雪片般飞向四方时,霞的身影已然独自出现在了浮影城基座的最深处,未来学院的核心动力区域。
这里与上方日渐繁忙的工地截然不同。空旷、寂静,只有冰冷的、经过附魔强化的巨型岩石结构,以及中央一个尚未激活、布满玄奥纹路的巨大圆形平台。
这里是城市的心脏,也将是未来悬浮与运转的魔力源泉所在。
霞走到平台中央,环顾四周。庞大的城市骨架在她“眼中”延伸,每一处设计,每一个符文,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与愿景。
建造它已耗费巨资,但真正的挑战在于维持其永恒运转的能耗。
让如此规模的城市长期悬浮并维持内部复杂的魔法生态,所需能源堪称天文数字,即使以她的财富,购买或收集常规魔法燃料也非长久之计,更会受制于人。
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靠、近乎无限、且完全受她掌控的能源核心。
霞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所有对外示人的从容与锋芒。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腕,凝视着那看似与常人无异的皮肤。
“反正……” 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气的弧度,“我的魔力,多到自己也用不完啊。”
话音落下,她意念微动。
刹那间,异象陡生!
只见她右手腕的皮肤之下,仿佛有三道截然不同颜色的光芒被同时点燃,顺着血管与魔力回路的轨迹,缓缓“生长”而出。那是三条细若发丝、却凝实无比的能量细线。
三条细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她腕间蜿蜒探出,轻盈地飘向平台中央法阵的三个核心接收节点。当细线尖端与节点接触的瞬间。
嗡——!!!
低沉的、撼动灵魂的嗡鸣声自平台深处传来,并非巨响,却让整个庞大的基座结构都为之轻轻一震。
平台上的玄奥纹路依次被点亮,光芒顺着预先铺设好的、遍布城市每一处关键结构的魔法脉络飞速流窜!赤红、翠绿、幽蓝三色光华在复杂的网络中有序流淌、交融,最终汇合成一种稳定而辉煌的金灿光芒,如同给这座沉睡的钢铁与岩石巨兽注入了第一缕生命的气息。
庞大无匹的魔力,开始以霞的身体为源头,通过这三条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的“脐带”,源源不断地注入浮影城的根基。
城市本身的漂浮法阵得到初步供能,重量进一步减轻;预先布置的基础照明、空气循环、魔法屏障等系统,获得了启动的初始动力。
霞站立在光芒渐起的核心,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浩瀚如海的魔力正以可控的速度向外流淌,如同开闸放水,涌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庞大蓄水池与循环网络。
消耗确实存在,但在她那“用不完”的总量面前,目前这点输出,如同大湖取一瓢。
“这样……就好了。”
核心区域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三色细线微微发光,持续不断地进行着能量传输。
开学之日,渐行渐近。
(第八卷的内容已经结束,下一章的剧情时间跨度稍微有些大哦。)
第631章 录取通知书
“希维尔!希维尔——!”
洛瑟维克,洛山镇。
拉菲那两条小细腿跑得跟风车似的,鞋底“啪啪”敲在洛山镇的石板路上,动静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她嗓子亮,这会儿更是铆足了劲喊,声音沿着街道两排歪歪扭扭的屋子一路撞过去,惊得晾衣绳上的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慢点儿,小拉菲那!”缇娜阿姨正抱着木盆倒洗衣水,差点被她一头撞上,忙不迭侧身让开,“你后头有野猪撵还是怎么着?”
拉菲那猛地刹住脚,石板路上蹭出小半截鞋印。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也顾不上喘匀气,把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来,几乎要戳到缇娜阿姨鼻子底下。
“看!缇娜阿姨你看!信!我姐姐的信!”
那信封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明晃晃的,镶着道一看就贵气的金边,封口处还压着个复杂的火漆印——跟镇上邮差送的那些灰扑扑的普通信封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的姐姐收到千空回响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了!”
缇娜阿姨眯起眼,凑近瞧了瞧,洗衣盆“哐当”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上。
“老天……这、这该不会是……”
她话没说完,头顶上“哐啷”一声巨响。
二楼那扇总是吱呀叫唤的窗户被猛地推开,格兰叔叔那颗有些反光的脑袋急吼吼地探出来,差点带翻了窗台上那盆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刺棘草。
“千空回响?!”格兰叔叔的嗓门比拉菲那还炸,“小拉菲那,你刚喊什么?谁的信?!”
“希维尔姐姐的!”拉菲那仰起脖子,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骄傲,“千空回响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刚刚从王都来的特快驿马送到的!”
街面上忽然静了一瞬。
隔壁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停了,对面面包房飘出来的甜香里探出个沾着面粉的脑袋,几个在街角玩石子的半大孩子也张着嘴望过来。
千空回响学院。这名字像颗冷水滴进了热油锅,整条街“嗡”地一下活了。
“那个只收怪……呃,天才的地方?”铁匠汉斯抡锤子的手还扬在半空。
“听说毕业出来最差也是个宫廷法师顾问……”面包房老板娘玛莎在围裙上擦着手。
“希维尔那丫头?我就知道她不一般!”另一个邻居扒着门框插话。
拉菲那没工夫听大人们七嘴八舌的惊叹。她把通知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转身就往镇子东头家的方向继续冲刺。
“我得赶紧告诉姐姐!”
“哎!小心看路!”缇娜阿姨在她身后喊。
格兰叔叔也终于想起他的宝贝盆栽,手忙脚乱地把那盆刺棘草往里挪,嘴里还不住地念叨:“了不得……洛山镇要出凤凰了……”
拉菲那的身影已经像只小鹿般蹿过街角,只留下一串清脆急促的脚步声,和空气里久久散不掉的、让人心跳加快的躁动。
石板路向着山坡上延伸,尽头那栋爬着藤蔓的旧屋子就是家。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炊烟。
拉菲那跑得更快了。风把她棕色的头发吹到脑后,怀里镶金边的信封被捂得发烫。
她要把这个能点燃整个洛山镇的消息,第一个告诉姐姐。
第632章 深水炸弹
小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里昨夜余烬偶尔发出“噼啪”的细响。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条。
希维尔还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正沉。
她侧着脸,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梦里大概有柔软的云或者温暖的炉火——反正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毫无关系。
“姐姐——!”
“嘭!”
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门板拍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床上的希维尔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梦的边缘已经开始碎裂。
下一秒,一道小小的、携带着清晨冷风和亢奋气息的影子,就像颗出膛的炮弹,从门口一路加速,短促地助跑、起跳——
“小拉……呃?!”
希维尔迷迷糊糊半睁开眼,只来得及瞥见一个飞速放大的、笑容灿烂到有点狰狞的脸蛋,和那双挥动着什么的胳膊。
然后——
“咚!”
实心球般的冲击力结结实实落在她的肚子上。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剧烈地上下震荡,把希维尔整个人弹起来又陷下去。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走,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似的闷哼。
“希维尔姐姐,你看我给你拿到了什么?!”
拉菲那压根没注意到身下人的惨状,一骨碌爬起来,双膝跪坐在姐姐腰腹位置,双手把那封镶金边的信举到希维尔鼻子正上方,开始疯狂左右晃动。
“看!看呀!快看!”信纸被她抖得哗啦作响,几乎晃出了残影,金边在晨光里闪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带。“是信!从王都来的!特——别——重——要——的——信!”
希维尔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肚子上的钝痛和胸口被压住的感觉让她呼吸不畅,鼻尖前还有张纸在高速扇风。她视线涣散地聚焦了好几次,才勉强看清那晃动的金色,以及妹妹那张兴奋得通红、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脸。
混乱的感知和残存的睡意搅在一起,让她脱口而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呻吟:
“啊……拉菲那……世界末日……终于到了吗……”
.........................................
希维尔花了足足半分钟,才把被砸得七荤八素的意识重新拼凑起来,顺便把那个还骑在自己身上、眼睛亮得像星币的“小深水炸弹”给扒拉到一边。
“你就这点出息。”
她没好气地在小拉菲那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指尖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暖意。
拉菲那“嘿嘿”笑着,也不躲,只是把手里的信又往前递了递,像献上什么稀世珍宝。
希维尔坐起身,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这才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镶着金边的信。触手微凉,纸张厚实挺括,边角锋利的金线在透过窗户的晨光下,闪烁着一种低调又不容忽视的光泽。
千空回响学院。
浮影城,佩罗诺亚。
全世界最好的魔法圣殿。
它的招生方式,也跟它高高在上的名声一样,特立独行,近乎传说——没有统一的试卷,没有固定的考场。它只寻找“被选中的人”。
指尖摩挲着信封上那枚复杂的火漆印,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恍惚。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几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洛山镇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父母早逝,带着更小的妹妹拉菲那,日子过得紧巴巴。最大的烦恼可能是明天的黑面包够不够吃,屋顶的破洞下雨天该怎么挡。
改变发生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袍、风尘仆仆的老法师路过小镇,大概是渴了,向她讨了碗水喝。
作为回报,老法师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沉默了片刻,从行囊深处摸出一本边角都磨毛了的旧册子——《魔法基础元素感知与引导(入门篇)》。
“试试看,”老法师当时的眼神有些探究,也有些希冀,“照着上面的方法,感觉你周围的‘气’。”
那本册子对她来说,无异于天书。
但或许是出于无聊,或许是对那老法师眼中光芒的好奇,她真的开始磕磕绊绊地自学。
令人震惊的是,那些拗口的咒文、复杂的冥想路径,对她而言竟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堵塞的河道被悄然疏通,游离在世界各处的、那些被称为“魔力”的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被她感知、捕捉,并笨拙地牵引。
靠着这本入门册子和一股子狠劲,她竟然真的磕磕碰碰迈过了那道门槛,成为了一名最低阶的魔法学徒。
一阶,只是起点,但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用最基础的元素魔法加固漏雨的屋顶,催熟后院一小片贫瘠土地上的土豆和番茄,甚至偶尔帮邻居们点个小火、冻点冰块,虽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姐妹俩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餐桌上偶尔也能见到一点肉腥。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在小镇上,靠着这点微末伎俩平静生活下去的时候,那位灰袍老法师又来了。他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她家后院,看着她用还不算熟练的控水术浇灌菜园,看了很久。
然后,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测试”。
没有华丽的咒语对轰,老法师只是让她用尽可能多的方式,去影响面前的一杯水。冻结、加热、塑形、分离、甚至尝试赋予它一点点临时的“活性”……她绞尽脑汁,用尽了自己从册子和自己琢磨中学到的一切。
老法师全程沉默,只在最后,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却足够清晰的赞赏。
“洛山镇太小了,”他离开前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你有触摸更高殿堂的可能。等着吧,或许有一天,你会收到来自远方的消息。”
当时她只当这是前辈对后辈的鼓励,一种美好的祝愿。
浮影城?千空回响?那对她来说,跟童话故事里巨龙守护的宝藏一样遥远。
直到此刻。
指尖微微用力,那枚坚硬的、印着繁复星辰与书籍图案的火漆印“啪”地一声脆响,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缓缓抽了出来。
质地极佳的特制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角已经露出,上面是优雅而有力的通用语字体。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霞在创立学院后的第二年便重新规划了魔法等级。】
【一阶:学徒】
【二阶:法徒】
【三阶:魔法师】
【四阶:专精者】
【五阶:大法师】
【六阶:圣巫/秘贤】
【七阶:传说】
第633章 收拾行李
希维尔的目光定在信纸开头的那个名字上——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
一个正式、完整,甚至带点贵族腔调的称呼,让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在洛山镇,人们通常只叫她“希维尔”,或者“希维尔家的丫头”。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读。
【我校已收到莱德·斯通菲尔德的推荐信,在多方考虑下,准许您参加六月一日的基础知识测试。】
莱德·斯通菲尔德……是那位灰袍老法师的名字吗?她第一次知道。推荐信……原来那场简陋的后院“测试”,最终变成了一封通往那个殿堂的敲门砖。
【请您在十日内前往洛瑟维克的首都内的千空学院办事处。】
洛瑟维克的首都,王都艾瑟兰,那是她只在来往商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的繁华之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请您放心,我们会全权包揽您出行的一切费用。】
包揽一切费用……希维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对于一个在偏远小镇长大的姑娘来说,这句话的分量,或许比前面所有官样文章加起来都重。它意味着门槛被实实在在地放低了,哪怕只是一道缝隙。
就在她思绪翻涌的时候,信纸下方,一抹璀璨的金色猛地扎进了她的眼睛。
“哇塞——!”
拉菲那的惊呼声几乎是贴着耳朵响起来的,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得极近,小脑袋几乎要埋进信纸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抹金色。
“是金灵珀诶!而且还是三张!”
灵珀。佩罗诺亚的魔法纸币,薄薄一张,内嵌着复杂的防伪魔纹,手感独特,因为币值稳定、魔力认证难以伪造,甚至在洛瑟维克这样的地方也硬通货得很。
而金色……那是最高面额的一百灵珀才能使用的底色。三张金灵珀,就是三百灵珀。
三百灵珀是什么概念?希维尔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账:镇上铁匠汉斯忙活一个月,最好的收入也不过十几枚灵珀。
三百灵珀,足够她们姐妹俩在洛山镇舒舒服服生活好几年,能买下不止一头健壮的耕牛,能把家里这栋旧屋子从头到脚翻修一遍还有富余。
而现在,它们只是“路费”。
“不愧是一流的学院,出手就是大方……”
希维尔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张夹在信纸中的金灵珀抽了出来。
纸张入手微凉,却奇异地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希维尔捏着它们,指节有些发白。上一次见到这种纯粹、耀眼的金色,还是几年前一个路过的贵族老爷,在镇上的酒馆歇脚时,从鼓囊囊的麂皮钱袋里不小心掉出几枚金币,当时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金色黏住了。
而现在,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有三张,正被她捏在手里。
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上来,顺着胳膊爬上脊背。轻飘飘的纸张,却仿佛重逾千斤。
梦里都不敢想象的机遇,和与之等价的“代价”,就这么猝不及防、实实在在落在了她这个小镇姑娘的掌心。
窗外的阳光照在金灵珀上,反射出的光斑在有些褪色的木墙上跳跃,晃得她有些眼花,心里头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激动,渐渐被一种混杂着忐忑、恍惚和巨大不确定感的虚幻所取代。
“姐姐……”
拉菲那看着她有些出神的侧脸,小声唤道,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希维尔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那三张金灵珀轻轻放在膝头的被子上,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奇特的触感。她转过头,看着妹妹写满兴奋与好奇的小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光顾着看钱……看来,我们真得出一趟远门了。”
第634章 前往艾瑟兰
有了决定,心头那点飘忽的不真实感便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必须立刻行动起来的紧迫感。
十日内抵达王都艾瑟兰,时间不算宽裕。
把妹妹拉菲那一个人丢在洛山镇?这个念头只在希维尔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坚决否定了。
小丫头才十岁,自己这一去测试加上可能的入学,少说也得几个月。让她独自守着这空屋子,托邻居照看?希维尔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发慌。
那三张沉甸甸的金灵珀给了她底气——带上一个小丫头,路费绰绰有余。
“别傻乐了,快下去,我要起来了。”
希维尔轻轻推了推还在床上盯着金灵珀眼睛发直的拉菲那,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
晨间的凉意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利落地脱下柔软的旧睡衣,换上出远门才穿的、浆洗得有些发硬的浅褐色亚麻长衣,束紧腰间的皮质束带,再蹬上那双保养得不错、但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鹿皮短靴。
坐到屋里唯一那张表面布满划痕的梳妆台前,她朝拉菲那招招手:“拉菲那,帮我梳头!”
“来啦!”拉菲那“哧溜”一下从床上滑下来,熟门熟路地搬过她专属的小木凳,踩上去,高度刚好够到姐姐的后脑勺。
她拿起那把缺了几个齿的木梳,小心地捧起希维尔那一头罕见的银白色长发。
这头发并非天生,而是她魔力初步觉醒、正式踏入一阶学徒时悄然变化的。色泽像是月光凝成的瀑布,又带着点清冷的质感,在洛山镇独一无二。
拉菲那梳得很仔细,生怕扯疼了姐姐。
希维尔也没闲着。她微微闭目,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相对,间隔约莫一拳。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莹白色微光在她掌心间悄然浮现,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
她控制着那缕细微的魔力,尝试将它拉成丝,再首尾相接,形成一个稳定的小环。
这是最基础的魔力操控练习,贵在持之以恒。
梳妆台上方有些积灰的镜子里,映出她沉静而专注的侧脸。
半小时后,一个结实又漂亮的麻花辫垂在了希维尔背后,发尾用一根朴素的深蓝色布条系好。她对着模糊的铜镜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拉菲那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好了,小管家,”希维尔站起身,揉了揉妹妹有些发酸的手腕,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小手,“我们该出发了。”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生活了多年的小屋,简单,却承载了姐妹俩所有的温暖记忆。没有太多需要带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贴身放好——那封信,以及三张金灵珀。
走到门边,她的手指掠过墙上挂着的一根木杖。
杖身是洛山镇后山常见的铁木所制,入手沉实,顶端镶嵌着一颗不大、但纯度不错的灰水晶——这是她成为学徒后,用攒下的第一笔钱请镇上的老木匠做的,算不上什么高级法杖,却是她目前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施法媒介。
她握住杖身,熟悉的微凉触感和内里隐约的魔力共鸣让她心下稍安。
深吸一口气,希维尔推开了家门。
门外,不再是熟悉的、带着炊烟和泥土气息的小镇清晨,而是一条通往未知远方的、被晨光照亮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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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运气好的女孩
山脚下的路岔口,是洛山镇通往外界的咽喉,却简陋得只有一块被风雨磨秃了半边的指路石,和一棵歪脖子老橡树。
洛山镇太小了,小到“出远门”对大多数镇民来说,几乎等同于走到隔壁山谷的集市。
想去真正“大”的地方,比如王都艾瑟兰,选择贫乏得可怜:要么靠两条腿硬走,走上一两个星期;要么,就得碰运气,等那些偶尔路过、愿意捎带脚的行商或邮车。
希维尔牵着拉菲那,背着不算重的行囊,法杖倚在肩头,就在老橡树下站定。
晨露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有草叶和湿润泥土的味道。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等不到车,头两天就得靠走的,到了前面稍大的驿站或许才有机会雇车。
运气似乎站在了她们这边。
没等多久,道路尽头就传来节奏单调的“嘚嘚”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
一辆半旧的厢式马车慢悠悠地转过弯,朝镇口驶来。车身漆色斑驳,挂着些尘土,但轱辘结实,拉车的马也还算精神。看样式,不像是专门的载客马车。
马车不偏不倚,在姐妹俩面前缓缓停下,扬起的细微尘土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驾车的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出头,脸庞被风吹日晒染成健康的麦色,戴着一顶有些变形的软帽,穿着统一的、但洗得发白的邮差制服。
他利落地扯了扯缰绳,让马儿站稳,然后很自然地摘下帽子,朝希维尔她们行了个算不上标准但挺随和的脱帽礼。
“哟,小姐,是要去镇上?”
他声音爽朗,带着点跑长途的沙哑,目光在希维尔肩头的法杖上顿了顿,又落到拉菲那脸上,随即露出恍然的神情。
“啊!姐姐,就是他!”拉菲那已经踮着脚,小手兴奋地指着邮差,“早上就是这位……这位叔叔来送信的!骑着一匹跑得特别快的棕色大马!”
邮差闻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挺白的牙:“哦——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啊,一大早就跑得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喊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他看向希维尔,态度更和气了些,“是你们家的信?那动静可不小。”
“是的,给您添麻烦了。”希维尔微微颔首致意。
“不麻烦,喜事嘛。”邮差摆摆手,很爽快地用大拇指往后车厢方向一翘,“上来吧,我这趟正好要往驿站送邮件,捎你们一段。到前面路口,你们再想办法找去王都的车,那儿车多。”
“真的吗?谢谢叔叔!”拉菲那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邮差的脸立刻垮下来一点,佯装不悦:“叔叔?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拉菲那眨巴眨巴大眼睛,反应飞快,立刻改口,声音又甜又脆:“谢谢哥哥!”
“嗯,这还差不多。”邮差满意了,重新戴上帽子,跳下车辕,动作利落地帮她们打开后车厢的门。里面堆着些邮包和箱子,但靠门边还能腾出两个座位。“地方窄了点,将就一下。小心别碰着那些包裹。”
希维尔先将拉菲那托上车,自己再把行李和法杖递进去,然后提着长衣下摆,利落地登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牛皮纸、尘土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不算好闻,但很真实。
邮差重新坐回驾驶位,轻喝一声,挥动缰绳。老马打了个响鼻,车轮再次转动,载着姐妹俩,沿着蜿蜒向外的土路,晃晃悠悠地驶离了洛山镇熟悉的边界。
第636章 租车
邮车摇摇晃晃,在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终于把姐妹俩带到了一个比洛山镇大了不止一圈的镇子。
石头铺的主街宽敞了些,两旁店铺的招牌也多了起来,来往的行人和车马明显稠密,空气里混杂着牲口味、烤面包香和陌生的喧嚣。
邮差大哥把她们放在镇口一家挂着褪色车轮招牌的车行前,叮嘱了几句“去王都的车多半得在这儿找”,便挥鞭赶着他的邮车继续往驿站去了。
车行里外停着十来辆车,从带篷的轻便马车到能拉货的板车都有,新旧不一。一个膀大腰圆、围着皮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块油腻的布擦拭车辕,见有人来,撩起眼皮瞥了一眼。
希维尔牵着拉菲那走上前,直接问道:“老板,请问有去王都艾瑟兰的车吗?我们想租一辆。”
“租车?”老板停下动作,把抹布搭在肩上,双手叉腰,目光像秤砣似的在希维尔身上掂了掂——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衣,半旧的皮靴,肩上一根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材质普通的法杖,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孩子。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像阔绰的主顾。
他鼻腔里哼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嘴角扯了扯:“容我冒昧问一句,小姐,您……有钱吗?”
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去王都可不是去隔壁镇赶集,租车的费用对普通镇民来说不是小数。
“当然!我们——”
拉菲那挺起小胸脯,就要开口,却被希维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唔唔……”小丫头不满地扭动。
希维尔神色不变,只是手上用了点力,示意妹妹安静,然后松开手,平静地看向车行老板:“请问,租一辆去艾瑟兰的车,需要多少钱?”
她需要先了解行情,三张金灵珀是巨款,但绝不能露白。
老板见这银发姑娘举止沉稳,不像胡闹,但衣着实在寒酸,便伸出粗短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打发人的随意:“哼,我车行里的车分三种档次。最便宜的敞篷板车,坐着硌屁股,风吹日晒;好点的带篷轻便马车,遮风挡雨;最好的那是给体面人准备的,软垫车窗一样不缺。”他又上下扫了希维尔一眼,“就你们的话……去艾瑟兰路不算近,但看在……嗯,六枚银币,我给你辆带篷的,这是个合适的价格了。包车送到艾瑟兰城门口。”
“啊?六银币!”拉菲那这下没忍住,惊呼出声,小脸上写满了“抢钱啊”。她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和姐姐去稍远的山谷集市,搭顺路的货车,给几个铜子儿或者一块黑面包就行了,连一银币都用不上!
老板看小丫头反应,嗤笑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小丫头,这可是租车,不是搭顺风脚!马要吃草料,车要磨损,我这车夫一路来回得好几天工夫,六银币,公道价!嫌贵?那就去路边等着,看有没有去王都的商队肯捎上你们,等个三五天说不定能碰上,给人家当个跑腿的小工抵路费也行。”
他摆摆手,似乎觉得这笔生意没什么做头了,转身作势要继续擦车:“好了,快点决定吧,别耽误我做生意!后面还有客人等着呢。”
希维尔没理会他话语里的不耐烦和潜藏的轻视。六银币,确实不便宜,几乎是镇上普通人家一两个月的嚼用。但换算成她怀里的金灵珀……连零头都算不上。时间才是最紧要的,十天期限像根无形的鞭子。
她伸手进怀里,在贴身的内袋中摸索了一下,没有去碰那三张烫手的金灵珀,而是从另一个小钱袋里,数出六枚闪烁着银白色光泽、边缘有些磨损的银币。
这是她平日攒下和偶尔帮人做点零活赚来的,真正的血汗钱。
“六银币,带篷马车。”她把银币轻轻放在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木箱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现在能出发吗?我们需要尽快赶到艾瑟兰。”
车行老板擦车的动作顿住了,有些诧异地回头,目光落在那些实实在在的银币上,又抬起眼,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神色平静的银发少女。
能一下子拿出六银币现钱,而且如此干脆……看来自己刚才有点看走眼了。
他脸上的不耐烦像潮水一样退去,迅速换上一种混合着惊讶和生意人惯有的热络表情,搓了搓手:“呃……能!当然能!小姐爽快!”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起银币,熟练地掂了掂,揣进围裙口袋,“我这就给您安排车!最好的那辆带篷的!保准舒适!车夫是老把式,路熟得很!您稍等,马上就好!”
他转身朝车行后院洪亮地吼了一嗓子:“老汤姆!别窝着抽你的烟斗了!有贵客去王都,上好的带篷马车,立刻准备出发!”
拉菲那看着老板前倨后恭的变脸,偷偷拽了拽希维尔的衣角,小声嘟囔:“姐姐,他刚才还瞧不起我们呢……”
希维尔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目光平静地看着老板忙不迭地去张罗车辆。
第637章 前往首都
车帘被老板粗糙的手掌从外面掀开,探进他堆满笑容的脸:“小姐!差点忘了这个——”
说着,他手臂一伸,将两个卷得不算整齐、但看起来厚实干净的粗呢毯子丢了进来,正好落在希维尔和拉菲那脚边的空处。
“这是褥子,铺在座位上能软和点。路上要是错过了宿头,没找到合意的旅店,在车里将就一晚也冻不着、硌不着。”老板的语气比之前实在了不少,“当然,这是免费的!算是……呃,给爽快客人的一点心意。”
希维尔微微一怔,看着那两条虽然不算精美但显然实用的毯子。先前那点因对方势利而产生的些许不快,此刻消散了大半。
出门在外,尤其是在她们明显不算阔绰的情况下,这点额外的关照显得尤为可贵。
也许这老板只是习惯性地看人下菜碟,但本质上并非什么坏人。
她抬起头,对上车行老板那张带着些风霜和市侩、此刻却努力显得诚恳的脸,露出一个真诚的浅笑:“谢谢您,老板。这真是帮大忙了。”
“哎,不客气,不客气!”见她收下好意,老板似乎更高兴了,连连摆手,“出门在外不容易,互相行个方便嘛。好了,不打扰您了!老汤姆就在前面等着了,快些出发吧,赶在天黑前多走一段路是正经!”
说完,他利落地放下车帘,隔着布帘又高声嘱咐了车夫老汤姆几句,无非是“稳当着点”、“照顾好客人”之类。
马车微微一震,随即开始平稳地向前移动,车轮碾过镇子石板路的辘辘声变得规律起来。
拉菲那已经好奇地抓过一条毯子,抖开来摸了摸。“姐姐,这毯子好厚实!”她小声说,然后学着希维尔刚才的样子,也朝着车帘方向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谢谢老板叔叔……呃,哥哥!”
希维尔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也开始整理另一条毯子。确实很厚实,羊毛压得紧密,虽然颜色灰扑扑的没什么花样,但足够保暖。她将毯子展开,一半垫在身下,一半折起来预备晚上盖。
六枚银币换来的不止是交通工具和速度,还有这份虽简陋却周全的考虑,这么一想,那笔钱花得似乎……更值了些。
车厢内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摇晃,篷布隔绝了大部分风,也滤掉了街市上过于嘈杂的声响,形成一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拉菲那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后,终于也感到了疲惫——起得太早,又兴奋奔跑了大半天——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裹了裹身上的毯子,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希维尔将她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透过前方车夫座位旁没有完全拉严的缝隙,她能看见道路两旁的房屋树木在缓缓后退,镇子的轮廓渐渐模糊,更开阔的田野和远山的线条映入眼帘。
马车载着她们,正式踏上了通往王都艾瑟兰的漫长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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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兰,洛瑟维克王国的王都。
千空回响学院那标志性的银灰色徽记被镌刻在一块光洁的黑曜石牌匾上,悬挂在一栋风格简洁、与周围华丽建筑稍显不同的三层石楼门楣。
这里便是学院设在洛瑟维克的办事处,门面不算张扬,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沉静气度。
学院在各大人类王国及重要城邦的首都几乎都设有此类办事处,耗资不菲。其核心任务并非教学,而是如同灵敏的触角,深入各地,发掘那些可能被尘埃掩埋的魔法璞玉。
一套独立于各国官僚体系之外的推荐与评估网络,正是千空回响能始终保持顶尖人才流入的秘诀之一。
此刻,办事处一楼接待厅内,冷清得能听见壁钟指针“咔哒”行走的微响。
业务员凯文·李斯特正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光可鉴人的胡桃木前台桌面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弄着一枚用于测试基础魔力感应的、此刻黯淡无光的水晶球。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棕发微卷,穿着裁剪合体、带有学院徽记的银灰色制服,本该显得精干,但眉眼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无聊和慵懒,彻底冲淡了制服的严肃感。
原因很简单:太闲了。
洛瑟维克王国,魔力潮汐复苏才刚满两年。这片土地沉寂太久了,魔脉如同久旱的河床,刚刚迎来一丝孱弱的溪流。能自然觉醒魔法天赋的人凤毛麟角,偶尔出现那么一两个,往往也因环境贫瘠,天赋的“火苗”微弱得可怜,别说点燃千空回响的门槛,连维持自身稳定都勉强。
过去大半年,凯文经手测试或推荐的所谓“苗子”,最好的一个,放在学院本部,大概连打扫图书馆的资格都要经过激烈竞争。
巨大的前期投入与近乎零的“产出”,让这个办事处成了学院体系里着名的“清水衙门”,外加“发配胜地”。
“唉……”凯文长长地叹了口气,气息吹得桌面上寥寥几份文件边角翘了翘,“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的地砖上画那只戴着学士帽的青蛙……还用了永久闪光墨水。”
那是他学生时代“光辉事迹”之一。代价就是,以优异成绩毕业后,“荣升”至此,美其名曰“深入基层,开拓新兴魔力区域”。
开拓?开什么拓!这里简直是魔法文明的荒漠!
他怀念学院本部的热闹,怀念浮影城终年不散的云雾和空中穿梭的魔法构装体,怀念图书馆浩瀚如星海的藏书,甚至怀念被严厉的导师揪着耳朵纠正咒文发音的日子。
哪像现在,每天面对最多的“魔法现象”,可能就是窗外树枝被风吹动的轨迹。
凯文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王都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马车粼粼,贵族纹章闪烁,商贩叫卖……一片繁华的世俗景象,却与他所代表的那个玄奥世界格格不入。
他抬手,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清晰感知的魔力涟漪,迅速在窗玻璃的雾气上勾勒出一个哭丧脸的简笔画小人,随即又抹去。
“来个能让我提提神的家伙吧,”他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百无聊赖的期盼,“哪怕是魔力波动像蚊子哼似的也行啊……至少能证明我这岗位还有点存在价值,不是纯粹在看房子。”
他转身回到座位,重新瘫进柔软的椅子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开始第无数次盘算,要不要写一份言辞恳切的调职申请,或许该在上面画只更可爱的青蛙?
第638章 初到贵宝地
车轮的吱呀声在王都艾瑟兰巨大的灰色城墙下终于停歇。空气里弥漫着不同于洛山镇的气息——更浓重的尘土味、马匹的腥臊、远处集市飘来的复杂香料气味,还有……一种属于庞大人口的、沉甸甸的喧嚣。
车夫老汤姆利落地刹住车,跳下车辕,动作轻柔地替她们掀开车厢前部的布帘。“好了,小姐,艾瑟兰已经到了。”
他侧身让开,示意她们看外面。
阳光有些刺眼,希维尔眯着眼望去。
眼前是巍峨得令人有些窒息的城墙,巨石垒砌,高耸入云,投下大片阴影。墙根下,是密密麻麻、宛如蚁穴般蔓延开的低矮建筑,人流车马穿梭不息,喧闹鼎沸——这是外城,平民、商旅、手工业者汇聚之地。
更远处,透过巨大的城门洞,隐约能望见内城那些更高耸、更华丽的尖顶和塔楼,那里是贵族与王室的区域,被另一道更森严的城墙隔开。
“我们现在在外城,”老汤姆很尽责地提醒,粗糙的手指指了指那幽深的城门洞,“如果您想进内城,就得有凭证了,通行证或者贵族纹章什么的。您要找的地方,多半就在外城这片儿。”
希维尔点点头,道了谢,付了事先说好的额外一点小费,然后扶着车辕小心地踏上了艾瑟兰的土地。脚下是坚硬的、被无数鞋底和车轮磨得光滑的石板路,触感陌生而坚实。
她回身从车厢里拿出不多的行李和那根铁木法杖,又把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拉菲那抱下车。小丫头脚一沾地,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巨大、嘈杂、充满陌生面孔的新世界,下意识地往姐姐身边靠了靠。
“走吧,小拉……”
希维尔刚把行李背好,腾出一只手想去牵妹妹,却发现拉菲那站在原地没动,小脑袋微微歪着,视线像是被什么钉住了,牢牢地投向城门附近一个热闹的角落。
希维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有个简陋的摊子,支着褪色的布篷,一个围着油腻围裙的小贩正拿着一把大铁勺,在咕嘟冒泡的糖锅里搅动。
甜腻焦香的气息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隐隐闻到。摊子前的木架上,插着一排排刚做好的、琥珀色的麦芽糖,有的拧成麻花,有的压成薄片,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对小孩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拉菲那的眼睛一眨不眨,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啊?走、走吧姐姐!”
似乎察觉到姐姐的目光,拉菲那猛地回过神,赶紧收回视线,小手主动去拉希维尔的衣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满不在乎。
但那飞快瞥向糖摊的余光,和下意识吞咽口水的细微动作,哪里瞒得过希维尔。
希维尔看着妹妹强作镇定的小脸,心里那根弦软了一下。
一路颠簸,小丫头没喊过累,也没闹着要什么。这亮晶晶的麦芽糖,大概是进城后第一个让她露出孩子气渴望的东西。
“不急。”
希维尔轻轻说了一句,改变了方向,牵着拉菲那,径直朝那个糖摊走去。
“姐姐?”拉菲那被拉着走,有些惊讶,又隐隐带着期待。
走近了,糖的焦香更加浓郁。小贩看到有客人,立刻热情地吆喝起来:“新鲜熬的麦芽糖!又香又甜!两个铜子一块!小姐,给小妹妹来一块?”
拉菲那仰头看着希维尔,眼睛亮晶晶的,但没说话。
希维尔从怀里那个普通钱袋里摸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币递给小贩。
“要一块,麻烦挑个大点的。”
“好嘞!”
小贩利落地用油纸包了一块最大的、拧成螺旋状的麦芽糖,递给拉菲那。
拉菲那接过糖,有些烫,她小心地捧着,先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那甜滋滋的香气,然后才伸出小舌头,珍惜地舔了一下。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的眼睛立刻幸福地弯成了月牙。
希维尔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也微微扬起。她重新背好行李,拿起法杖。
“现在,可以去找那个办事处了。”她牵起拉菲那只没拿糖的手,“边走边吃,小心别黏到头发。”
拉菲那用力点头,一手紧紧攥着甜滋滋的麦芽糖,另一只手信任地放在姐姐掌心。初到王都的些许不安,似乎都被这块简单的甜食驱散了不少。
希维尔辨别了一下方向,回忆着车夫老汤姆和之前打听来的信息。
千空回响学院的办事处,应该不会在内城——那里是贵族的地盘。学院面向的是所有有潜力者,无论出身。最大的可能,是在外城相对清静、但又方便找到的某个街区。
她带着舔着糖、脚步都变得轻快几分的妹妹,汇入了外城汹涌的人流,开始寻找那座可能改变她们命运的银灰色徽记。
第639章 报道
希维尔牵着拉菲那,在艾瑟兰外城蛛网般的街巷里绕了快半个钟头。
王都的街道远比洛山镇的复杂,人流也更稠密,姐妹俩像两滴水珠,在嘈杂喧嚣的海洋里小心穿行。
拉菲那倒是适应得挺快,一手被姐姐牵着,一手举着越来越小的麦芽糖,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终于,在一排贩卖皮具和金属零件的店铺后面,她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栋与周围店铺风格迥异的三层石楼静静矗立。石料是浅灰色的,线条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门楣上那块黑曜石碑和上面银灰色的学院徽记,在下午的阳光下流转着低调而神秘的光泽。
“应该……就是这里了。”
希维尔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徽记,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怀里的信似乎又变得滚烫。
她深吸一口气,牵着拉菲那走上前。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旧书、木料和某种清淡熏香的气味飘了出来。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些,装潢是那种有年头的典雅,深色木地板,高高的天花板,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星空或古老仪式的油画。
但……太安静了,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前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宽大的胡桃木前台,后面是空荡荡的椅子。整个空间透着一种“无事发生”的空虚感。
希维尔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前台,稍稍提高了点声音:“那个……您好?”
“嗯?来问路的吗?”
一个带着点慵懒和习以为常的声音突然从前台后面冒了出来,紧接着,一颗棕发微卷的脑袋“唰”地一下从桌子后面探起。
凯文·李斯特原本是无聊地趴在桌上假寐,听到人声才懒洋洋支起身,动作有点猛,把正小心翼翼往里瞧的希维尔吓了一跳。
凯文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看清来人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大的那个背着一根法杖,小的那个正嘬着快化完的糖棍,脸上还沾了点亮晶晶的糖渍。
典型的迷路游客模样,可能还是从哪个偏远地方来的——他这办事处都快成本地“问讯处”了。
他甚至没等希维尔回答,就自顾自地叹了口气,伸手从前台底下摸出一卷有些磨损的羊皮纸地图,“啪”地一声摊在光洁的桌面上,手指熟练地指向几个标记点:“王都主要街区、旅馆集中地、市场、还有几个有点名气的景点……都在这了。你可以进来看清楚点,免费。下次记得在城门口买张地图,省得跑冤枉路。”
语气说不上不耐烦,但透着一种重复过无数次的、公事公办的乏味。
“啊,不是的。”
希维尔连忙摇头,松开拉着拉菲那的手,将背着的行李稍稍放下,然后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了那封她一路小心保管、边缘依旧挺括的信。她双手将信放在前台的桌面上,镶金的边线在室内光线下依然显眼。
她抬起头,看向那位穿着银灰色制服、脸上还残留着午睡压痕的年轻办事员,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里是千空回响学院的办事处,对吗?我是来报道的……或者说,按照信上的要求,前来参加基础知识测试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手指轻轻点了点信封上那枚火漆印:
“我叫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来自洛山镇,是莱德·斯通菲尔德先生推荐的。”
第640章 激动人心
“嗯——?!”
凯文那个“嗯”字的尾音,硬生生被他从鼻腔里拔高了三度,变成了一个短促而惊疑的变调。
他原本半倚在椅背上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弹簧猛地绷直,那双因为常年无聊而显得有些涣散的棕色眼睛,瞬间聚焦,精光四射,牢牢锁定在希维尔身上——确切地说,是锁定在她手中那封信,以及她刚才吐出的那个名字和推荐人上。
自己的学妹?活的?还是莱德·斯通菲尔德那老头的推荐?
凯文脑子里“嗡”地一下,那点残存的午睡迷糊和职业性倦怠被冲得干干净净。
莱德·斯通菲尔德!前皮诺拉学院的校长,经他手推荐的人,哪怕起点再低,后续潜力也往往惊人。这种级别的推荐信,在洛瑟维克这种魔力荒漠出现,简直像在沙漠里挖出了泉眼!
“碰见宝了啊……”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跟刚才那副“又是问路的”的懒散样判若两人。
“啊?什么?”
希维尔没听清他的嘀咕,有些疑惑。
“不不不,没什么!欢迎!非常欢迎!”
凯文立刻换上极其热情、甚至有点夸张的笑容,语速都快了不少。他“唰”地一下把刚刚摊开的地图卷起,随手塞回柜台下,动作利落得像变魔术。
紧接着,他弯腰从柜台下方的某个带锁的储物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无色水晶球。
水晶球内部仿佛有星云般的细微光点在缓缓流转,被放置在柜台上一块特制的黑色天鹅绒垫布上时,那些光点似乎活跃了些。
“正式的流程和推荐信核实稍后再说,那个不着急。”凯文搓着手,眼睛发亮地看着希维尔,“按照惯例,也是我个人最感兴趣的——你先测试一下最基础的魔力感应力与输出稳定性吧。把手放上去,放松,尝试引导你体内的魔力接触它就行,不用太用力。”
他指了指水晶球。
“呃,不用先看看这个吗?”
希维尔扬了扬手中的信,有点跟不上这位办事员突然切换的节奏。学院办事处的流程……这么随性的吗?
“没那个必要!”凯文摆摆手,信心十足,手指虚点了点信封边缘那道在室内光线下依然流转着细腻光泽的金边,“你看这道镶边,看到里面极细微的、仿佛星辰尘屑般的魔法银粉了吗?还有这种独特的编织压制工艺,防伪魔纹是直接熔铸在纸张纤维里的。整个大陆,只有千空学院下属的魔法工坊有这个技术和权限制作。光是这信封本身就价值不菲,而且无法仿造。所以,信肯定是真的。”
他语气笃定,显然对此极为了解。
“好……吧。”希维尔闻言,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信封重新折好,仔细地放回贴身的内袋,还轻轻按了按。然后,她看向那颗水晶球,稍微定了定神。
她伸出右手,手掌轻轻覆盖在水晶球冰凉的表面。没有犹豫,也没有初学者常见的试探或紧张蓄力,她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将一丝平和的魔力从掌心缓缓导出,如同溪流注入潭水,稳定而持续地送入水晶球内。
凯文在旁边看着,眉毛微微一挑。这起手式……稳得不像话啊。
没有多余的能量逸散,没有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波动,操控力堪称精细。
这绝对不是一个刚刚摸到魔法边儿的菜鸟能做到的,甚至比许多在学院基础学部混了一两年的学生还要娴熟。尤其是那种魔力输出的“质感”,虽然总量感知上还不算磅礴,但异常精纯,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渗透一切的韧性。
水晶球内部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是中心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芒亮起,如同寒夜中的初星。
紧接着,这点光芒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清晰的光晕。
光晕并非单一颜色,外层泛着淡淡的冰蓝,内层则保持着核心的银白,泾渭分明,并且随着希维尔魔力的持续注入,光晕的层次越来越分明,亮度稳步提升,将整个水晶球映照得如同一轮被拘束在球体中的小小冷月。
球体内原本缓缓流转的星云光点,此刻仿佛被吸引,纷纷向着那银白光芒汇聚,形成旋涡状的瑰丽景象。
整个过程平稳、有序,没有丝毫闪烁或不稳定的迹象。
他看着希维尔平静的侧脸和那稳定发光的水晶球,心里迅速有了判断:
“嗯……有一个不用在基础学部苦熬的人了。”
第641章 登记报道
“嗯,就这样吧。”
凯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神情,像品鉴家终于遇到了好茶。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光芒刚刚敛去、内部星云光点似乎比之前更活跃了几分的水晶球捧起,用那块黑色天鹅绒布仔细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把它收回那个带锁的储物格,那慎重的态度和之前随手塞地图的样子天差地别。
放好宝贝,他转过身,从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份看起来崭新、几乎没什么使用痕迹的登记表,纸张厚实,抬头印着千空回响学院的完整徽记。
他拿起一支笔尖闪着银光的特制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飞快地填写。
“好了,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小姐,我部已经正式收到了您的报道请求,相关信息已记录。”他一边写,一边用公事公办但明显温和了许多的口吻说道,“接下来,我会通过专用渠道向学院本部发出通告。预计在一段时间后学院会派遣专门的人前来接您。”
“接我?”
希维尔愣了一下,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在这里登记核实后,顶多拿到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或者通行证,然后就要自己想办法长途跋涉前往佩罗诺亚,再寻找那座传说中的浮影城。
“那太麻烦了吧?其实……我可以自己去的。”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再厉害的学院,终究是在“地上”的某个地方。无非是路远些,关卡多些。她有钱,有决心,一路问过去,总能找到。
听到这句话,正在“既往魔法研习经历”一栏斟酌用词的凯文停下了笔,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神情认真的银发少女。他脸上露出一丝混合了理解、好笑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自己去不了。”
“为什么?”希维尔更困惑了,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地址再偏僻,总归是个地方。难道学院大门隐形了不成?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然后,在希维尔和旁边舔完糖棍、正睁着大眼睛好奇旁听的拉菲那注视下,他缓缓地、清晰地将右手食指举了起来,笔直地指向他们头顶上方——不是天花板,而是透过高高的窗户所能看见的那片艾瑟兰秋季湛蓝的天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的口吻:
“因为……”
“千空回响学院,不在山的另一边,也不在什么隐蔽的山谷里。”
“它在天上。”
“准确地说,是在佩罗诺亚东部边境上空,恒定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浮影城。那整座城市,就是学院本身。没有学院的接引,普通人,甚至绝大多数法师,连找到它的确切位置都不可能,更别说上去了。”
他看着希维尔瞬间凝固的表情,和拉菲那猛地仰头、小嘴张成“o”型的可爱模样,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
“你以为‘浮影城’的名字是怎么来的?难道是因为城墙的影子比较飘忽吗?”
小小的办事处前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属于地面世界的喧嚣,隐隐约约,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希维尔彻底呆住了。
她所有的计划——打听路线、雇佣马车、计算盘缠、应付沿途关卡……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上?
一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城市?
她下意识地也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无垠的蓝天,目光有些失焦。手里的法杖似乎都沉了一下。
原本以为已经触摸到的、坚实的前路,突然间变成了一片虚无缥缈的云海。
拉菲那则是另一种反应,她在短暂的震惊后,眼睛里“唰”地一下迸发出比刚才看到麦芽糖还要亮十倍的光芒,猛地抓住姐姐的胳膊,兴奋地小声尖叫:“姐姐!天上!学院在天上!那我们是不是要坐会飞的大马车上去?还是会有翅膀来接我们?哇——!!”
孩子的惊呼打破了寂静。凯文看着这对反应迥异的姐妹,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那点公事化的表情彻底被生动取代。他敲了敲桌面,将希维尔的注意力拉回来。
“别太惊讶,伊索尔德小姐。对于即将踏入千空回响的人来说,‘常识’是需要刷新的第一课。”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在登记表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工号,“好了,先把这些手续办完。至于怎么‘上去’……等通知吧。我保证,那会是一段让你终生难忘的‘旅程’。”
他顿了顿,看向还在兀自兴奋的拉菲那,又看了看希维尔:“那么,这位小妹妹是?”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天上”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按住躁动的拉菲那,回答道:“她是我妹妹,拉菲那。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凯文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明白了。接引时可以携带直系亲属,这是学院允许的。不过,生活起居等方面,可能需要你们自己多费心了。”他在登记表上又补充了一行。
浮影城……天上……
希维尔感觉自己的脚还踏在艾瑟兰坚实的地面上,但思绪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片高远莫测的云端。原本清晰的目标,突然蒙上了一层奇幻而令人心悸的面纱。
前往学院的最后一段路,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
第642章 校长大人
浮影城,千空回响学院。
这里的寂静与艾瑟兰街道的喧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质感。
艾瑟兰的嘈杂是尘土与生命蒸腾的灼热,而这里的静,是云端之上,被精纯魔力洗涤过的、带着些许空灵回音的沉静。连空气都似乎比地面稀薄、清冽几分。
校长办公室位于学院主塔的最高层之一,大门是厚重的黑铁木,上面蚀刻着不断缓慢流转的星图,星光如同活物,在木纹间蜿蜒明灭。
“笃、笃。”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在这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音色悦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久居上位的淡然。
大门被无声地推开——门轴显然附着精妙的沉默咒文。莱德·斯通菲尔德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带着慈和笑意的脸探了进来,灰袍上还沾着些远行的风尘。
“嘿嘿,霞,我回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侧身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完全没有面对学院最高掌权者的拘谨。
办公室内景象非凡。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被书籍、卷轴、奇特仪器和闪烁水晶占据的环形空间。
地板是深色的魔法木,墙壁是整面的弧形书架,几乎高不见顶,层层叠叠直至没入上方柔和的光晕中。无数书籍和卷册并非全然静止,一些闪烁着微光的书脊会自行滑动,偶尔有一两卷羊皮纸像归巢的鸟儿般自动飞回某个格子。
房间中央没有传统的书桌,只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悬浮着几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软垫椅和一张矮几。
而此刻,房间的一角,几乎被半人高的书堆和摊开的卷轴淹没的地方,坐着一个身影。
霞抬起头。
及腰的淡金色长发像流淌的月光,随意地披散着,只在鬓边别了一枚造型简洁的银色叶子发卡。
尖俏的耳朵从发丝中探出一点轮廓,昭示着她非人的血统。皮肤是精灵特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一双眼睛是澄澈如高山湖泊的冰蓝色,此刻正透过一副与她精致面容不太搭调的、略显夸张的黑色方框眼镜,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她看起来不过人类二十出头的模样,美丽得有些不真实,但那双蓝眼睛里沉淀的智慧与偶尔掠过的、如同星辰运转般的深邃光芒,让人绝不会将她误认为普通的年轻精灵。
她面前悬浮着好几本摊开的厚重典籍,还有一支自动书写的羽毛笔正在一卷特制的羊皮纸上飞快游走,记录着什么。听到莱德的声音,她只是推了推那副快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平淡无波:
“怎么,退休了闲着没事,开始云游了?”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欢迎,但也并无厌恶,更像是一种对老熟人习以为常的陈述。
“什么话,”莱德一点不见外,自顾自地走到那片空旷区域的沙发旁,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老骨头陷进柔软的垫子里,“这当然是为了给你寻找合适的学生啊。我这把老骨头,发挥点余热嘛。”
莱德·斯通菲尔德,前任皮诺拉魔法学院的校长,在霞创立千空回响并迅速崛起后不久,便出人意料地辞去了校长职务,开始以“自由发掘者”的身份在大陆各处游历。
很多人都说他疯了,放弃实权地位去做个“星探”,但只有少数了解内情的人知道,这老家伙乐在其中,而且眼光毒辣得可怕。
“昂,这话倒是不假。”
霞似乎从鼻腔里哼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认可,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文献上,但左手却随意地朝旁边一挥。
一卷羊皮纸名单从另一摞文件中自动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飘到莱德面前的矮几上,平平展开。
“你最近几年推荐来的几个小家伙,底子都还不错,勉强够得上‘可塑’的边。”霞头也不抬地说,羽毛笔书写发出的沙沙声始终未停,“当然,除了那个凯文·李斯特。”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莱德端起不知何时自动飘到他面前的一杯热气腾腾、香气醇厚的红茶,吹了吹,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怎么,还在因为办公室门口地砖上那只青蛙记仇呢?都过去那么久了。”
“哼。”霞终于停下了笔,那支羽毛笔也识趣地悬浮静止。她抬起冰蓝色的眸子,隔着镜片瞥了莱德一眼,那一瞥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点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气恼,“他自己惹我的。我没把他直接开除,丢到哪个火山口去测岩浆温度,都算我遵守《学院基本法》且良心未泯了。”
她至今记得那天早上的情景:她像往常一样走向办公室,结果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看到地砖上被人用永久性闪光魔法墨水,画了一只戴着滑稽学士帽、咧着大嘴笑的青蛙,旁边还有一行花体小字:“早啊,霞校长!今日也要活力满满哦!——您忠诚的学生k.l.”
那闪光效果,在浮影城永恒明亮的晨光下,简直闪瞎精灵眼。
当时霞的表情凝固了三秒,然后,整个校长办公室门口大概十平方米范围内的特制魔法地板,连同那只该死的闪光青蛙,就在一阵无声但剧烈的魔力波动中,被整个儿掀飞了出去,化作天边一道流星。
而躲在拐角偷看效果的凯文·李斯特,自然也没能幸免,被紧随其后的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旋风裹挟着,一起体验了一把“浮影城空中一日游”,最后挂在了一座尖塔的风向标上,吹了整整一天冷风。
“哈哈哈,对对对……”莱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抿了口红茶,摇摇头,“他还是个孩子嘛,皮了点,但本事不差,放在艾瑟兰磨磨性子也好。”
“我不也是个孩子吗?”
霞理直气壮地反问,又推了下眼镜。
按照精灵族五百岁寿命的标准,她二十多岁的“高龄”,在族群里确实只是个刚脱离幼年期没多久的“宝宝”。
只不过,这个“宝宝”在魔法上的造诣和折腾出的动静,足以让许多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汗颜。她是这个时代公认的、绝无仅有的天才,千空回响从理念到实体的缔造者。
“哈哈哈,对对对……你说得对。”
莱德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连连点头,惬意地享用着他的红茶,目光却扫过矮几上那份名单,在某个新添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羽毛笔偶尔书写的沙沙声,和莱德轻轻吹拂茶水的细微声响。
窗外,浮影城特有的、永不停息的轻柔云流缓缓滑过,将室内的一切都映照得朦胧而宁静。
第643章 最高规格
“哒哒哒。”
礼貌而规律的敲门声在旅店房间门外响起,不轻不重,正好能盖过房间内隐约的街道嘈杂。
“来啦——!”
拉菲那清亮的、永远充满活力的声音几乎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就响了起来。接着是“噔噔噔”小跑过去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啊!是凯文哥哥!”拉菲那欢呼一声,脑袋从门后探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她回头冲着房间里面,用足以让整条走廊都听见的音量喊道:“姐姐!凯文叔……哥哥又来了!”
门口,穿着银灰色学院制服的凯文·李斯特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对“叔叔”到“哥哥”这个永远在拉菲那口中微妙摇摆的称呼已经习以为常。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藤编小篮子,上面盖着素色麻布。
“下午好,小拉菲那。”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没等小主人正式邀请,就熟门熟路地侧身进了房间——几天的接触,这点随意已经建立起来。
希维尔和拉菲那暂时落脚的地方,是艾瑟兰外城一家中等偏上的旅店。
房间不算奢华,但干净整洁。墙壁刷着米黄色的灰浆,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深色木地板,一张铺着厚实被褥的双人床靠墙放着,旁边有张结实的木桌和两把椅子,窗口甚至还摆着一小盆绿意盎然的蕨类植物。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比起洛山镇的家,这里已经称得上相当舒适。
凯文环视了一下房间,目光在那盆蕨类植物和看起来柔软干净的床褥上停了停,随即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篮子放在桌上。
“其实可以找学院报销的啊……”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还有一丝对自己办事处吸引力不足的郁闷,“办事处后面有好几间专门给待报道学员准备的客房,虽然陈设简单了点,但干净安静,最关键的是——免费!所有合理开销,包括这段时间的食宿,只要符合规定,都可以凭单据报销的。”
他看向正在桌边整理一些基础魔法笔记的希维尔。少女已经换下了风尘仆仆的旅行装束,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亚麻长裙,银白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听到他的话,希维尔停下笔,抬起头。
“我知道,凯文先生。您之前解释过。”希维尔的声音温和但坚定,“只是……我觉得太麻烦您和学院了。推荐信和路费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不能再事事依赖。而且,住在这里也挺好,方便我和拉菲那熟悉一下王都。”
她说的是真心话。
住进千空学院的办事处,虽然省心省钱,却总让她有种欠下更多、必须立刻回报的紧迫感。
而在这家自己挑选、用金灵珀兑换的银币支付的旅店里,她反而能松一口气,有一种“这是靠我自己能力安排”的踏实感。
尽管这能力,追根溯源,还是学院给的路费。
凯文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明白这姑娘骨子里的独立和骄傲,也不好再勉强。
他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乐意就好。反正规矩我告诉你了,单据留好,以后想报销随时可以补。” 他揭开了藤篮上的麻布,“不说这个了。喏,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篮子里东西不多,但很实在:几条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烤箱余温的白面包,色泽诱人;一小罐本地产的、稠厚的蜂蜜;几个红艳艳的苹果;还有两小瓶用软木塞封好的、冒着凉气的甜莓汁。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却透着细心和周到。
“办事处配发的‘学员关怀包’基础款,”凯文解释道,语气轻松,“面包是隔壁街老巴克面包房今早出炉的,蜂蜜是南郊农庄的,绝对比市面上的兑水货强。苹果和果汁……算我个人附赠。你们初来乍到,王都东西贵,别亏着嘴。”
“谢谢凯文哥哥!”拉菲那已经扒着桌子边缘,眼巴巴地看着那罐晶莹的蜂蜜了。
“太感谢您了。”希维尔也真诚地道谢。这些日常的体贴,比任何空洞的客套都让人暖心。
凯文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也摸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汁水充沛。
“别客气。我这办事处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正经学员,你们来了,我这‘关怀包’才算没白领。”他嚼着苹果,看向希维尔,换上了稍微正式一点的语气,“对了,我来主要是告诉你,学院本部的回信到了。”
希维尔立刻坐直了身体,心微微提了起来。
“接引安排已经确认。”凯文吞下苹果,擦了擦手,“两天后的正午,在艾瑟兰东郊的麦地上。会有专门的龙骑来接你们。”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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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飞龙
约定的日子,天空澄澈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一丝云絮也无。
凯文准时来到“橡木与号角”旅店,熟门熟路地帮希维尔提起了那个依旧不算鼓囊的行囊——里面主要是姐妹俩的换洗衣物、希维尔的魔法笔记,以及小心包裹好的金灵珀和那封宝贵的信。
拉菲那背着自己的小包,里面塞着她最宝贝的几样小东西和没吃完的蜂蜜面包。
没有太多废话,凯文领着她们穿行过艾瑟兰外城略显拥挤的街道,朝着东郊走去。
越往城外,建筑越稀疏,空气也仿佛流通得更畅快了些。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广阔平整场地,那就是约定的地方。
一路上,希维尔都很安静,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天空。直到那片开阔的灰色石砌坪地完全展现在眼前,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两天的问题:
“凯文先生,请问……‘龙’到底是什么?”
她知道是“龙骑”来接她们,也隐约从镇上游吟诗人的零碎歌谣里听过“龙”这个名词,总是与强大、古老、神秘挂钩。
但具体是什么模样,有什么特性,对她这个来自偏远小镇、连稍大些的魔法生物都没怎么接触过的姑娘来说,完全是一片空白。
那会是像故事里说的、长着翅膀会喷火的大蜥蜴吗?还是更抽象、更接近元素凝聚体的东西?
凯文正打量着起飞坪上稀稀拉拉停着的几架普通货运飞艇,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果然会问”的表情。
“也是,洛瑟维克这地方,别说龙了,连亚龙种的踪迹都几乎绝迹几百年了。”
他理解地点点头,索性在进入路边的空地边缘站定,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龙,”他开始了简明扼要的科普,语气像个耐心的导师,“是对一种特定强大魔法生物的统称。嗯……这个概念比较宽泛,就像我们说‘鱼’一样,里面还分鲨鱼、鲸鱼、鱿鱼……差别大了去了。不过它们确实有一些共同特征。”
他伸出手指比划着:“一般情况下,我们所说的典型‘龙’,是一种拥有至少一对巨大膜翼、强健的四足或六足躯体、浑身覆盖着拥有优异魔法抗性和物理防御力的细密鳞片、体型极其庞大、寿命悠长、并且天生就与某种或多种元素魔力高度亲和、智慧也不低的魔法生物。”
希维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充满压迫感的轮廓。拉菲那也仰着小脸,听得入神。
“而所有这些被我们称为‘龙’的生物,”凯文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对古老历史的敬畏,“其血脉源头,有且几乎只能追溯到一种传说中的存在:‘古龙’。”
“古龙?”希维尔重复了这个词。
“对,古龙。它们是更古老、更纯粹、更……不可思议的存在。可以说是‘龙’这个概念的始祖和终极体现。”凯文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某些记载或图鉴,“哪怕是记载中体型最小的古龙亚种,当它展开双翼时,翼展也至少有一艘中等规模的远洋帆船那么长。它们的尾巴,不需要动用魔力,仅仅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一个甩击,就足以将海岸边最坚固的石质灯塔拦腰扫断。它们是活着的天灾,也是移动的魔法之源。”
拉菲那悄悄“哇”了一声,抱紧了希维尔的胳膊,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希维尔则感到了切实的震撼。帆船那么长的翅膀?打碎灯塔的力量?这完全超出了她日常生活能理解的范畴。用这样的生物来……接人?
“当然,”凯文看出她的惊疑,笑了笑,“现在早已不是古龙横行的神话时代了。如今服务于各大学院、王国或特定组织的‘龙骑’,绝大多数都是经过漫长时间驯化、培育、并与人类或其他智慧种族建立了契约关系的龙类亚种或混血后裔。它们同样强大,但更可控,也更有‘纪律性’。不然谁也不敢让它们随便进城,对吧?”
他正准备再解释一下现代龙骑的大致分类和常见习性,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
凯文猛地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起飞坪正上方的蔚蓝天空。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专注而严肃,侧耳倾听,又像是在用魔力感知着什么。
希维尔和拉菲那也跟着仰头望去。起初,天空依旧空无一物,只有刺目的阳光。但很快,一种低沉、厚重、仿佛来自极遥远地方的、富有韵律的嗡鸣声,隐隐穿透了高空稀薄的空气,传了下来。那不是风声,也不是任何机械的声响,更像是什么巨大生命体翼膜划破长空时,与大气产生的特殊共鸣。
起飞坪上零星的地勤人员似乎也察觉到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张望,脸上露出混杂着惊叹与习以为常的表情。
凯文收回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来了”的笑容,他转向希维尔和拉菲那,声音因为那越来越近的压迫性声响而略微提高:
“啊,看来不用我多废话了——”
他伸出手臂,指向那片依旧湛蓝、但似乎开始微微扭曲荡漾起来的天空。
“——它们来了。”
话音刚落,三个细小的黑点,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极高远的蓝天背景下。黑点迅速放大,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伴随着愈发清晰、如同滚雷般层层压近的翼鸣声。
阴影,开始笼罩大地。
第645章 红龙
随着那三个黑点在视线中急剧扩大,低沉的翼鸣如同滚雷般越来越近,空气都似乎在那无形的压迫下震颤起来。
凯文眯着眼,仔细观察着那逐渐清晰的轮廓,很快做出了判断:
“啊,果然是红龙。”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细微的赞叹。
“红龙一族,主要来自佩罗诺亚王国更西边,一个由多种智慧魔物、亚人种族联合建立的国度——魔物联合王国。它们与千空学院保持着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负责学院相当一部分的长途运输和重要接引任务。”凯文快速地向两位“萌新”做着背景介绍,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空中那三道优雅而充满力量的身影,“这些大家伙,天生就是火元素的宠儿,甚至可以说是君王。对它们而言,操控火焰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所以它们选择的栖息地和巢穴,往往都与火山或高温地脉有关,据说连龙蛋的孵化,都需要放置在特定的高温环境中……”
就在他说话的当口,三头红龙已然飞临起飞坪上空。
它们并非径直砸落,而是以一种令人惊叹的精准与控制力,巨大的、覆盖着暗红色坚韧皮膜的翅膀猛地向后上方张开,如同三面骤然展开的、燃烧着夕阳色彩的天幕,同时宽阔的龙翼调整着角度,有效地切割空气,带来强劲的阻力。
俯冲的势头被迅速遏制,化为近乎垂直的、平稳的减速降落。
“轰——!”
沉重的身躯终于接触地面,并非砸落,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震动,稳稳踏在坚实的石坪上。
三对强健的后肢先着地,略微弯曲以缓冲冲击,前肢随即按落,锋利的爪子轻轻扣入石缝。收拢的翅膀在身侧叠起,但仍带起一阵不小的风压,卷起地面的尘土,吹得希维尔和拉菲那的头发和衣袂向后飞扬。
两人已经完全看呆了。
尽管有凯文的描述和一路的心理建设,但当这样三头活生生的、充满蛮荒与魔法美感的庞然巨兽真正降落在眼前不过几十米的地方时,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它们的体型比希维尔想象中还要巨大。
最小的那头,算上修长的脖颈和尾巴,体长也超过了二十米。
暗红色的鳞片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带着天然的、仿佛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纹理,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边缘隐隐泛着暗金。
巨大的头颅上生着向后弯曲的、狰狞又威严的犄角,琥珀色的竖瞳如同两盏熔金的灯笼,平静地扫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鼻腔中随着呼吸,偶尔会喷出几点细碎的火星和淡淡的白烟,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硫磺混合着奇异馨香的气息。
拉菲那的小手紧紧抓着希维尔的衣角,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连惊呼都忘了发出。希维尔也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这就是……龙。
龙背上并非光秃秃的。每头红龙的脊背靠近颈根的位置,都固定着特制的鞍具和扶手,鞍具上还有包裹起来的行李和几个固定好的箱子。
凯文已经恢复了常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甚至还举起手朝着龙背的方向挥了挥。
紧接着,中间那头体型最为壮硕的红龙背上,三个人影动作矫健地顺着龙颈旁的扶梯滑了下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款式简洁利落的深蓝色制服,左胸佩戴着千空学院的徽记,看起来都很年轻,像是高年级的学生。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身材修长挺拔,深褐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但神情严肃,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锐利而有神。他落地后,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在凯文身上短暂停留,似乎认出了这位“发配边疆”的学长,但并没有多做表示,而是直接锁定了明显是“被接引者”的希维尔姐妹。
凯文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声嘀咕了句“还是这么没趣”,但也没再试图打招呼。
那青年大步流星地走到希维尔面前几步远站定,身姿笔挺如标枪。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效率感:
“日安。我是千空回响学院本届学生会会长,梅洛迪·银辉。学院导师们目前正忙于新学年的筹备会议,因此委托我代为执行此次接引任务。”
他的目光落在希维尔脸上,带着审视,但并不令人反感,更像是一种基于职责的确认。
“请问,哪一位是新生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小姐?”
希维尔猛地回过神,连忙上前一小步,压下心头的震撼和一丝面对上位者的紧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好,梅洛迪会长。我就是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
她下意识地用了信上的全名。
梅洛迪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接伸出了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掌心向上,动作干脆:
“确认身份是接引流程的第一步。请给我看看您的推荐信原件。”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完全是按章办事的严谨。希维尔不敢怠慢,立刻从贴身内袋中取出那封被她保管得极好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梅洛迪接过信,甚至没有多看那华丽的信封,而是径直用指甲划开封口残留的火漆边缘,抽出信纸,目光飞快地扫过内容,尤其是莱德·斯通菲尔德的签名和学院的确认印记。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
“确认无误。”他将信纸重新折好,递还给希维尔,动作一丝不苟,“欢迎来到千空回响的预备序列,伊索尔德小姐。按照学院规定,您可以携带一位直系亲属同行。请确认,您身边这位是您的妹妹拉菲那小姐吗?”
“是的。”希维尔点头,拉菲那也怯生生地跟着点了点头。
“很好。”梅洛迪再次颔首,侧身示意那三头安静等待的红龙,“那么,请二位随我来。我们将乘红龙前往浮影城。你们的行李,”他看了一眼希维尔脚边简单的行囊和那根法杖,“可以交给我的同伴统一安置在行李龙鞍上。请注意,高空飞行与地面不同,请务必在飞行期间系好安全索,听从指令,不要做出可能惊扰龙骑或引发危险的动作。”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情绪,高效得如同一架精密仪器。
第646章 学院介绍
凯文站在起飞坪边缘,目送着那三头红龙在梅洛迪和他的同伴熟练操控下,再次展开巨大的双翼。
强劲的气流掀起更猛烈的尘土,龙翼扇动的轰鸣震耳欲聋。红龙们先是小步助跑,随即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盈脱离地面,暗红色的身影迅速爬升,融入那片无垠的蔚蓝。
他举起手,朝着天空渐小的黑点挥了挥,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笑容渐渐淡去,最后只余下一丝复杂的、混合着羡慕与自嘲的落寞。
他转身,双手插回制服口袋,慢慢踱步离开了空旷的起飞坪。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无论是当初在校长门口画青蛙的“壮举”,还是此刻在艾瑟兰“养老”的境遇。)
高空。
风声在耳畔呼啸,却奇异地并不猛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场过滤过一层。身下是急速后退、变得如同棋盘格般规整的艾瑟兰城郭和广袤的田野,河流像闪光的丝带蜿蜒其间。云朵就在身边,甚至下方飘过,触手可及。
希维尔和拉菲那被安置在中间那头名为“赤鳞”的红龙背上,坐在特制的鞍座里,腰间牢牢系着带有缓冲和固定魔法的安全带。鞍座前方有坚固的扶手,两侧还有可以放置随身小物的网兜。
出乎希维尔意料的是,身下接触到的龙背,并非想象中冰冷坚硬的鳞甲。
红龙颈根与背脊连接处的鳞片,似乎为了适应骑乘,天生就更宽大、平坦一些,而且……触感居然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和柔韧。
不是完全的柔软,而是一种富有弹性的坚韧,像是最好的皮革下面垫着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肌肉,随着红龙平稳有力的飞行节奏微微起伏,传递来令人心安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震动。
鳞片表面光滑,但在特定的光线下能看到细密繁复的天然纹路,摸上去并不粗糙。
拉菲那起初还有些紧张,小手死死抓着扶手,但很快就被从未体验过的高空景象和身下“大龙龙”神奇的背部触感吸引了,小脸兴奋得通红,不停左顾右盼,时不时发出压低了的惊叹。
飞行在沉默中持续了一段时间,只有风声和红龙稳定有力的翼鸣。
就在希维尔逐渐适应了这种凌空御风的感觉时,前方鞍座上,背对着她们、负责操控“赤鳞”的梅洛迪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入希维尔耳中:
“飞行抵达浮影城,还需要几个小时。”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用他那平稳、听不出多少情绪的语调说道:
“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向你初步介绍一下千空回响学院。”
“啊,好的。”
希维尔立刻收束心神,坐直了些,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这可是了解未来“家”的宝贵机会。
梅洛迪没有回头,目光似乎望着前方无尽的云海,声音平稳地流淌出来:
“千空回响,首先,它是一座魔法学院。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开场白简单直接,“其次,它被公认为,目前全世界范围内,综合实力、研究成果、师资力量以及毕业生成就最高的魔法学府,没有之一。”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
“学院实行学年制。每一学年的基础学费,”他报出一个数字,“是五百灵珀。”
五百灵珀!希维尔的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三张金灵珀对她来说已是巨款,而这仅仅勉强够大半年的学费?这还不算生活费、学习材料费……
似乎能感受到身后瞬间的僵硬,梅洛迪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继续解释道:“除了面向所有新生的‘基础学部’有强制性的三年修业年限要求之外,学院的其他专业学部,包括元素、科创、文学、工学、医学等等,都没有强制的毕业时间限制。”
“那岂不是……可以学一辈子?”希维尔忍不住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想法有点荒谬。
“理论上来说,是的。”梅洛迪居然肯定了这一点,“只要你能通过每个学年末的考核,并且持续支付学费,你可以一直留在学院进修,直到你认为自己无需再学,或者……”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或者,你在连续五次的年度综合评价考核中,被判定为‘不合格’。届时,学院将启动劝退程序。”
五次挂科劝退……希维尔默默记下这个严苛的规则。
但她心里更记挂的是那个天文数字般的学费。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那……梅洛迪会长,如果我……没有足够的钱支付学费,该怎么办?”
这是她最现实的忧虑。推荐信和路费是馈赠,但长期的学费和生活开销,不可能永远依赖学院的“大方”。
这一次,梅洛迪沉默了几秒。风声似乎也小了一些。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不易察觉的缓和:
“关于这一点,你无需过度担忧。”
“学院并非只为贵族或富家子弟开设。相反,发掘和培养真正有潜力者,才是学院的立身之本。因此,学院内部设有完善的经济援助体系。”
他条理清晰地列举:“首先,是‘潜力者助学金’,基于入学测试表现和导师推荐评定,可以减免部分或全部学费。其次,有‘研究项目津贴’,参与导师的正式研究项目,视贡献可获得报酬。再次,学院图书馆、各学部实验室、训练场、甚至食堂和园艺部门,都会提供大量的勤工俭学岗位,报酬足以覆盖基本生活开销甚至积攒部分学费。”
“最后,还有面向所有正式学员的‘学院发展贷款’,利息极低,还款期限长,可以在你学有所成、有能力偿还时再行支付。”
他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只要你具备相应的天赋,并且愿意付出与之匹配的努力,哪怕你身无分文,只是一个……用某些人的话说,‘魔法蠢材’,”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只要你能达到学院的基准线,并且足够勤奋,就有途径在千空回响学习下去,直到你实现自己的目标,或者被证明确实不适合这条道路。”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悄然缓解了希维尔心中沉甸甸的巨石。天赋与努力……这是她唯一能依赖,也愿意依赖的东西。
她望着梅洛迪挺直的背影,轻声但坚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您,会长。”
梅洛迪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投向云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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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巨大浮影城
“啊,我们到了。”
梅洛迪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东道主”的淡淡矜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
希维尔和拉菲那立刻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从龙背上探身望去。
红龙“赤鳞”恰在此时平稳地穿过了最后一层稀薄却绵密的云絮。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阔与奇丽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入了姐妹俩的眼帘。
那并非想象中的孤悬城堡或零星塔楼,而是一片完整的、生机盎然的、悬浮于无垠云海之上的巨大陆地!边缘轮廓清晰,整体呈现出优雅的流线型,如同神只精心雕琢的空中浮岛。
大地之上,是错落有致的建筑群,从高空俯瞰,能看到整齐的街区规划、纵横交错的街道、以及大片大片的绿色——那是公园、庭院甚至是成片的树林。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这片悬浮的城池上,为所有的屋顶、塔尖和绿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云气在城池边缘缭绕流淌,时而如轻纱拂过建筑,时而形成壮观的云瀑垂落虚空。
“这就是浮影城。”梅洛迪的声音在风声中清晰传来,做着简洁的介绍,“外界通常将浮影城直接等同于千空回响学院,这种说法大致不错,但并不精确。实际上,学院的校区、研究设施、宿舍区等核心部分,大约占据了浮影城总面积的百分之六十。”
他一边操控着红龙开始减速,一边指向下方城池外围的区域:“你们看那些区域,建筑风格更混杂,也有更多的烟囱和仓库模样的结构。那里是浮影城的附属商业区、小型工坊区以及必要的物资储备和加工区。学院并非与世隔绝的象牙塔,数万人的日常生活、研究所需的庞杂物资,都需要一套内部循环体系来支撑。”
红龙并没有立刻降落,而是沿着浮影城边缘以一种平缓的姿态向内陆飞去,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空中巡礼,好让新来的访客能充分领略这座天空之城的全貌。
“浮影城整体设计最大可容纳约十万居民生活工作,这已经相当于地面一座中型城市的规模。”梅洛迪继续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当然,目前学院师生、研究人员连同各类后勤、服务人员及其家属,总人口大约在两万三千人左右。空间还非常充裕。”
希维尔一边屏息聆听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贪婪地俯瞰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街景。与她刚离开的艾瑟兰王都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艾瑟兰的街道是热闹的、尘土飞扬的、充满了生活气息但也难免杂乱。
而浮影城的街道,哪怕从高空看去,也呈现出一种整洁到近乎严苛的秩序感。
路面并非普通的土路或粗糙石板,而是统一铺设着某种浅色的、似乎能微微反光的平整石材,接缝笔直如线。道路两旁并非随意生长的杂草,而是规划整齐的绿化带,种植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但显然经过精心打理的观赏植物和树木,绿意葱茏,色彩层次分明。
街区布局方正,建筑风格和谐统一,多以浅灰、白色和淡雅的米黄为主色调,间或点缀着爬满绿藤的墙壁和盛开鲜花的阳台。
整个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纤尘不染,安静而有序,充满了一种理性与美感完美结合的氛围。
没有泥泞,没有杂乱无章的违章搭建,没有弥漫的牲口气味。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远超地面城市的规划、魔力维护和……富足。
拉菲那已经看呆了,小嘴微张,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下方那片不可思议的、悬浮在云端的瑰丽画卷。她扯了扯希维尔的袖子,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姐姐……这里,像天国一样……”
希维尔心中震动,一时间竟无法反驳妹妹这童稚却无比贴切的形容。
阳光,云海,洁净发光的街道,井然有序的建筑,无处不在的绿意……这与她过往十七年所认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洛山镇的质朴简陋,也没有艾瑟兰的喧嚣庞杂,它美丽、安静、宏伟得近乎不真实,仿佛真的是传说中神灵居住的国度。
而她和拉菲那,以后……就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学习了?
一种混杂着巨大震撼、隐约不安和强烈憧憬的复杂情绪,如同身下翻涌的云海,在她胸中激荡开来。
红龙“赤鳞”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龙吟,开始调整姿态,朝着城市中心偏北方向一片被更多高大乔木环绕、建筑更为密集、且分布着数座醒目高塔的区域,缓缓降落下去。
那里,想必就是千空回响学院真正的核心区域了。
天国般的城市近在咫尺,而她们的天空学院生涯,即将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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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保安
穿过浮影城外围那片规划整齐、带着实用主义风格的区域,红龙“赤鳞”最终降落在一片位于几栋功能性建筑围合出的宽阔空地上。
这里显然是专用的起降坪,地面铺设着更加厚实、刻有强化和缓冲魔纹的石板。
旁边整齐停放着几架不同型号、风格各异的飞行器,有更小型的飞艇,也有类似翼鸟形态的魔法构装体。
希维尔在梅洛迪的示意下解开安全索,小心地顺着龙颈旁的扶梯爬下来,脚再次踏上实地——尽管这实地悬浮在万米高空。小拉菲那紧随其后,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
她们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四周,几名穿着灰色工装、动作麻利的工作人员已经推着载满箱子的平板车靠了过来,熟练地开始将新的货物固定到“赤鳞”背上的空置鞍架。
红龙温顺地低着头,偶尔从鼻孔喷出带着火星的气息,任由人们忙碌。整个流程高效而安静,显示出这里对龙骑运输早已习以为常。
“这边走,新生登记处不远。”
梅洛迪言简意赅,示意希维尔和拉菲那跟上。他脚步不停,朝着空地一侧的拱形门廊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门廊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几乎是从光影的模糊处“浮现”出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希维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目测超过两米五的庞大人形造物。通体覆盖着洁白无瑕、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装甲,线条流畅而锐利,充满了非人的、精密机械的美感。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由最纯净的雪山寒铁雕琢而成的守护神像。头部是简洁的流线型设计,没有口鼻,只有一双此刻正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湛蓝色光芒的“眼睛”,那光芒如同最纯净的魔力结晶。
“欢迎返回,梅洛迪·莫蒂默会长。”
一个合成音从白色机甲的内部传出,音色清晰、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双湛蓝的“眼睛”光芒微微流转,瞬间锁定了梅洛迪身后的希维尔和拉菲那。
“侦测到两名未登记生命体征及魔力波动个体。根据《浮影城安全条例》第7章第3条,请说明其身份与来访目的。”
尽管姐妹俩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白色机甲的姿态没有任何放松,严格地履行着它的职责。那锁定并非攻击性魔法,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扫描与戒备状态。
梅洛迪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或紧张,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看向高大的白色机甲,语气平静如常:“白岩,她们是本届的新生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以及其直系亲属拉菲那。我正在带她们前往新生登记处完成入学前登记。”
介绍完后,他侧身对希维尔和拉菲那简短说明:“这是‘白岩’,学院保卫部门的负责人之一,也是霞校长的专属护卫魔偶。它采用了目前最前沿的高强度奥术合金与驱动核心技术,具备极高的智能和战斗力。”
听到梅洛迪的解释,并似乎通过内部系统瞬间核实了信息,白岩眼中那锁定目标的湛蓝光芒逐渐减弱,恢复成平常的柔和状态。它那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少了一分戒备,多了一分效率:
“身份已初步确认。根据霞校长于今日上午下达的特别指令,关于新生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及其家属的登记事宜,已获得临时通行与快速处理权限。”
它微微侧身,让开了挡住门廊大部分空间的身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新生登记处位于前方主行政楼一层左侧第三厅。常规流程需要预约与排队,但基于校长权限,你们可以绕过常规队列,直接进行登记。这会更高效。”
梅洛迪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明白了,节省时间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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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领着三人离开繁忙的起降坪,拐进旁边一栋相对安静、墙壁光滑如镜的附属建筑内。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只有中央立着一个约半人高的银色立柱,顶端嵌着一块晶莹的平面水晶。
“请两位站到指定区域,面对扫描水晶,保持静止。”
白岩的合成音在室内回荡,它庞大的身躯立在门边,几乎占据了小半空间。
虽然确认了它没有恶意,但那近三米高、线条冷硬的纯白装甲躯体,依旧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希维尔握紧了手中的铁木法杖,指尖有些发凉。她按照指示,拉着还有些好奇张望的拉菲那,站到了银色立柱前那块微微发光的地板上。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立柱传出。
紧接着,白岩头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光芒骤亮,两道柔和却不刺眼的光束投射而出,如同最精准的尺规,将希维尔和拉菲那从头到脚缓缓扫过。
光束所过之处,皮肤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仿佛阳光聚焦,但并不难受。希维尔甚至能感觉到那光芒似乎穿透了衣物,细致地勾勒着骨骼轮廓,感知着魔力回路的微弱波动。
“基础生物特征与魔力波动特征扫描完毕。”白岩眼中的光芒收敛,“接下来,进行深层生物信息标识绑定与储存,需要采集微量体细胞样本。”
它迈着精确无声的步伐走上前,巨大的白色手掌伸出,掌心中间裂开一道细缝,探出一根银光闪闪、纤细如针的探针。
“深层生物信息……标识绑定?”
希维尔听得云里雾里,这显然是完全超出她知识范畴的词汇。
白岩的合成音停顿了半秒,似乎在进行词库匹配,然后解释道:“即提取并记录独一无二的个体生命密码信息。按照霞校长的命名习惯,她称之为‘dna’图谱存档。”
“d……n……a?”
希维尔费力地重复着这个发音古怪、意义不明的缩写词,脸上的茫然更甚。这又是什么魔法术语?还是古代精灵语?
一旁的梅洛迪见状,难得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自家校长命名品味的无奈:“一种记录生命最底层构造信息的方式……算是校长自己发明并推广的新概念名词,结合了古代血脉鉴定术和地精族的生物炼金理论……比较复杂。你以后在《现代魔法理论基础》或者《跨学科魔法应用选讲》里可能会学到。”
他显然不打算在此深入这个可能连他都觉得头疼的话题,简洁地总结道:“总之,伸出你们的手指,让它采一滴血就行,很快,也不疼。”
听到“采血”,拉菲那下意识地把小手往背后缩了缩。
希维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自己率先伸出了右手食指。拉菲那看看姐姐,也鼓起勇气,伸出了小小的手指。
白岩的银针探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轻轻点过两人的指尖。
“诶呀!”拉菲那低呼一声,缩了下手。希维尔也感到指尖传来一丝尖锐但短暂的刺痛,像被最细的冰锥轻轻扎了一下。
两人的指尖上,各自迅速凝结出一颗饱满鲜红的血珠,如同小小的红宝石。
但就在血珠形成的下一秒,指尖微光一闪,那细微的伤口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点点微麻的触感。
白岩掌心的探针收回,细缝闭合。它眼中的蓝光急速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处理刚刚获取的信息。
“生物特征信息采集完毕。魔力波动特征、基础生理信息、dna图谱已成功绑定至学院中央身份系统。”白岩转向姐妹俩,合成音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程序化的“温和”,“身份注册流程完成。欢迎正式加入千空回响学院预备序列,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学员。欢迎来到浮影城,拉菲那小姐。”
完成工作后,白岩将庞大的身躯转向一直静静等待的梅洛迪:“梅洛迪会长,新生基础身份登记已确认完成。请您继续后续的接待与引导工作。根据日程,学院教师联席会议预计将在三十分钟后结束。”
“好的,明白。”梅洛迪点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对白岩的效率毫不意外。
白色巨偶微微颔首,随即迈开步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那沉重的身躯移动时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中。
房间里只剩下希维尔、拉菲那和梅洛迪。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金属和魔力的冰冷气息,但更多的是完成一项重要步骤后的松懈感。
希维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指尖,又抬头望向梅洛迪。
“走吧,”梅洛迪没有给她们太多回味的时间,转身朝门外走去,“接下来,带你们去临时安置点,顺便简单熟悉一下接下来几天你们需要活动的区域。教师会议结束后,会有人通知你们具体的测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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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新老师报道
就在希维尔与拉菲那跟随梅洛迪,逐步深入浮影城内部,开始适应这片云端净土的同时。
浮影城边缘,那宏伟的、镌刻着复杂空间稳定符文的巨大城门之外。
“呜——嗡——!!!”
一阵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魔法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城门区往常的宁静与有序!这警报声并非单纯的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魔力波动,瞬间传遍了整个城门守卫站及附近的所有防御节点。
“警报!侦测到高强度未授权空间扰动!重复,侦测到高强度未授权空间扰动!目标位置:主城门第七缓冲带!”
冰冷的合成音通过遍布各处的传音法阵响起。几乎在警报响起的下一秒,训练有素的浮影城保卫力量便做出了反应。
“唰!唰!唰!”
沉重的脚步声与金属甲胄的摩擦声从各个隐蔽的哨位和通道内涌出。
数十名全副武装、穿着深蓝色镶银边制服、手持刻满破魔与束缚符文的制式长戟或法杖的城卫队员,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迅速到位,形成一个严密的半圆包围圈,将警报来源围得水泄不通。
更有几名明显魔力波动更强的守卫官悬浮在半空,手中凝聚着危险的光芒,封锁了上空。
所有人的武器和魔法都指向了同一个焦点:缓冲平台中央,那个似乎刚刚从一阵极其隐晦的空间涟漪中“浮现”出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精灵。
他身姿挺拔,穿着便于长途旅行的深灰色旅行者斗篷,风尘仆仆,背后是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皮质行囊。
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色与瞳色——并非精灵族常见的淡金、银白或翠绿,而是如同最深的夜穹般的纯黑。
黑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黑色的眼眸深邃沉静,如同不见底的古井,此刻正带着些许无奈,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如临大敌的守卫们。
他面容英俊,有着精灵族特有的精致轮廓,但肤色是那种久经风霜的小麦色,与养尊处优的同族截然不同,为他增添了几分粗粝与野性的气息。
今日轮值的城门守卫队长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紧握着手里的制式法杖,杖头镶嵌的警戒水晶正对着黑发精灵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个精灵!而且是能够触发最高等级空间扰动警报、悄无声息几乎突破到城门下的精灵!
这绝不是普通的来访者。任何一个对魔法世界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成年的纯血精灵意味着何等可怕的个体实力、渊博的学识以及……难以预测的行事风格。
“站住!前方是千空回响学院浮影城领域,未经许可严禁擅闯!”队长强自镇定,但声音里仍不免带上一丝紧绷,他上前一步,按照标准流程喝问,“这位精灵先生,请立即表明您的身份、来意,并出示有效的通行许可或邀请凭证!重复,请立即证明您的身份!”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对方的手和任何可能隐藏武器或施法媒介的地方。周围的守卫们同样神经紧绷,包围圈又微微收紧了些,魔力在武器和指尖暗暗涌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被称作“伍德”的黑发精灵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视为威胁的动作。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浓了。
他确实没想硬闯,原本打算用一些……不那么正式的方式,悄悄给老师一个“惊喜”。
结果,他精心准备、足以骗过大多数国家级结界和传奇法师感知的复合隐匿魔法、空间折跃技巧,在浮影城最新升级的城门防御体系面前,像一层脆弱的窗户纸,刚靠近就被捅破,还顺带拉了全城的警报。
“老师不愧是老师……”
伍德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带着几分挫败和更多的敬佩。
不过,眼下的麻烦是实实在在的。证明身份?
伍德略一思索,发现还真有点尴尬。
他是霞的第二位学生,甚至在浮影城还只是一个停留在羊皮纸上的构想时,他就已经跟随老师学习了。
后来为了追寻自己的道路,也是在霞的鼓励下,他早早离开了老师的庇护,开始了漫长而孤寂的远游历练,探索那些未知的大陆和不同的国度。
他凭借自身实力,足迹踏遍大陆诸多险地,甚至潜入过深渊裂隙的边缘。他携带的证明文件,多是各个地区、种族或遗迹颁发的冒险者凭证、临时通行证,或者一些古老知识的拓印许可。
至于能直接证明他与千空回响学院创始人、现任校长霞之间师生关系的“官方文件”……
好像还真没有。
当年离开时,霞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记得活着回来”,然后塞给他一堆保命用的魔法卷轴和一颗宝石。
伍德看着面前剑拔弩张、显然不会轻易放行的守卫们,又瞥了一眼城门上方那些闪烁着不祥魔力光泽的防御阵列,心中苦笑。
就在伍德暗自盘算,是不是干脆用点不那么“和平”但足够高效的方式暂时突破封锁,直接去找老师“理论”一下这过于灵敏的警报系统时。
“咚……咚……咚……”
沉重、规律、仿佛巨锤夯击地面的脚步声,从包围圈外围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感。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让整个城门区域的气氛都随之一变。
守卫队长最先察觉,他警惕地回头望去,紧绷的表情在看清来者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甚至长长舒了一口气。
“都……让开!快让开!”他连忙朝手下挥手,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其实不用他下令,那些训练有素的守卫队员在听到那独特的脚步声时,已经下意识地开始调整阵型,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他们紧绷的肌肉和凝聚的魔力也悄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安心的神情。
即便没有让路,伍德也早已看到了那个正在走近的、极具辨识度的巨大白色身影。
纯白的装甲在浮影城永恒明媚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以及那标志性的湛蓝色光学感应器——正是之前刚与希维尔姐妹打过照面的高级魔偶,白岩。
作为学院安全体系的核心之一,白岩在侦测到城门区域触发最高级别空间扰动警报,却又没有立即演变为能量冲突或入侵行为后,其内部逻辑便判断可能存在“高权限个体意外触发”或“未知但无即时威胁访客”等情况。
它需要亲自到场进行最终确认与处置。
此刻,白岩那高大的身躯停在包围圈外,湛蓝色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被围在中央的黑发精灵身上。
它内部的传感器阵列飞速运转,对比着海量的历史数据、影像记录以及极其隐秘的深层能量特征档案。
仅仅两秒钟后,白岩眼中的蓝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从警戒的锐利转为一种平稳的确认状态。
它那合成音响起,清晰而平稳,甚至比刚才对梅洛迪说话时,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程序设定好的“问候”语调:
“识别完成。你好,学徒伍德。欢迎回到浮影城。”
伍德原本无奈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恍然,最后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赞叹。他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台与记忆中差异颇大的白色魔偶,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对应的形象。
“白岩?!”他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不见,你这‘铁疙瘩’变化也太大了!我记得你以前……嗯,更‘方’一些,棱角分明,像个移动堡垒。现在这流线型……啧啧,老师没少在你身上砸材料和心血吧?连能量波动都内敛到几乎感知不到了,厉害!”
他记忆中的白岩,是霞的巨型护卫魔偶,体型更加魁梧壮硕,装甲厚重如城墙,行动间带着沉重的机械轰鸣,虽然同样强大,但少了现在这种举重若轻、精密如艺术品的优雅感。
眼前的升级版,显然在机动性、隐匿性和智能程度上都有了质的飞跃。
确认了来访者身份,且对方是拥有极高内部权限的“自己人”后,白岩迅速切换至善后处理模式。它转向如释重负的城门守卫队长,用那平稳的合成音下达指令:
“护卫队长,解除一级警报状态。警报原因确认为:高权限内部人员返回,因未及时更新最新城防识别码而触发被动侦测系统。无入侵威胁。”
它顿了顿,补充了具体的登记要求:“请将以下信息录入城门通行备案系统:姓名:伍德。种族:精灵。身份标识:学院创始人霞校长的直系学徒。备注:已通过深层生物特征与魔力纹路核对,权限等级:特级(临时恢复)。更新其魔力波动特征至白名单,避免后续误报。”
“啊……是!明白!”守卫队长忙不迭地点头,擦了把额头的汗,立刻转身对自己的副手吩咐,“快,按白岩大人的指示操作!解除警报,更新系统!”
他心中大定,同时也暗自咋舌。霞校长的直系学徒!还是早期的!难怪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城门口,触发最高警报。这种级别的人物突然回来,没有提前报备,闹出这么大动静也就不奇怪了。
幸好白岩大人及时赶到确认,不然真动起手来……
包围圈彻底散开,守卫队员们各自回归岗位,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好奇地瞥向那位黑发精灵。
警报声停止,城门区域迅速恢复了平日的秩序,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魔力激荡后的微澜。
白岩重新将“目光”投向伍德,巨大的身躯微微侧转,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学徒伍德,霞校长目前正在主持学院教师联席会议,预计会议将于二十五分钟后结束。在此之前,你可以前往校长办公室外的接待区等候,或者由我先带你前往学院内部的来宾休息区。”
伍德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警戒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将背后的行囊往上提了提,脸上露出了回到熟悉之地的放松笑容,尽管这“回家”的方式有点出乎意料。
“不用麻烦了,白岩。我自己溜达过去就行,正好看看这些年老师把这里经营成什么样子了。”
他摆摆手,目光已经投向城门内那些整洁、辉煌、充满魔法美感的街道和建筑,黑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复杂的光彩。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白岩,“老师她……最近还好吧?”
第650章 基础测试
当希维尔刚在临时安置的房间里,将不多的行李归置妥当,正拿起那根陪伴她许久的铁木法杖习惯性地检查时——
“笃笃笃。”
礼貌而轻快的敲门声准时响起,不早不晚。
“来啦——!”
拉菲那清脆的回应声几乎和敲门声同步。小家伙对新环境充满好奇,一直有点坐不住,听到动静立刻像只小鹿般从椅子上弹起来,噔噔噔跑到门边,踮起脚尖费力地拧开了门锁。
“你好呀,小朋友!”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听起来很亲切的女声。
拉菲那仰起小脸,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干净舒适的软底鹿皮靴,然后是深蓝色、款式和梅洛迪有些相似但细节更柔和的学院制服裙摆。
她下意识地让开一点,好让门口的人进来,也让自己能看清对方。
门口站着一位看起来和希维尔年龄相仿的少女。
她身材娇小,比希维尔还略矮一些,一头柔软的灰白色短发修剪得整齐利落,发梢微微向内卷曲,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精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弯成月牙,带着友善的笑意看着拉菲那。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您应该是新生的妹妹吧?真可爱!”灰发少女微微弯腰,平视着拉菲那,语气温柔,“你的姐姐在房间里吗?”
“我来了!”
听到是找自己的,希维尔立刻放下法杖,快步走到门口。她刚才背对着门,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来访者的全貌。
此刻面对面,希维尔才注意到对方更多细节——以及那个最引人注目的特征。
在少女那头蓬松的灰白色短发间,靠近头顶两侧的位置,赫然立着一对毛茸茸的、尖端带着些许深色的……耳朵!
那耳朵形状敏锐,微微向外侧转动,时不时还会无意识地抖动一下,显得既警觉又透着一种奇异的萌感。这绝不是人类的耳朵。
亚人。
希维尔心中立刻闪过这个词。
在洛山镇,她几乎没见过非人类的高智慧种族,只在一些来往商人的只言片语或破损的冒险者绘本上听说过。
眼前这位,显然就是传说中的亚人种族之一。
是狼?还是狐狸?抑或是其他犬科或猫科的亚种?希维尔不太确定,但那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睛和那对敏感的耳朵,确实给她一种类似小动物的机敏与亲切感。
少女似乎对希维尔瞬间的打量并不介意,反而笑容更明媚了些。她站直身体,挺了挺并不算傲人的胸膛,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您好!我叫落落,落叶的落!是千空回响学院基础学部,三班的学员!”她的语速稍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但口齿清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后我们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同班同学哦!”
她说着,非常自然地向希维尔伸出了手。那是一只小巧但看起来很有力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希维尔同学!”她居然直接叫出了希维尔的名字,显然是事先得到了信息。
希维尔连忙握住对方的手。落落的手心温暖干燥,握手的力度适中,透着真诚。
“你好,落落同学。我是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你可以叫我希维尔。”希维尔也报以微笑,对方开朗的性格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这是我的妹妹,拉菲那。”
拉菲那已经好奇地凑近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落落头顶那对会动的耳朵,小声问:“姐姐……你的耳朵……是真的吗?可以摸一下吗?”童言无忌,直接问出了最感兴趣的问题。
落落“噗嗤”一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俏皮地歪了歪头,让那对耳朵更明显地展示出来:“当然是真的啦!不过摸的话……”她眨眨眼,“要等我们更熟悉一点才行哦,小拉菲那。现在嘛——”
她重新看向希维尔,神色稍微正式了一点,但笑容不减:
“——我是受学生会委托,特意来接引新生去进行‘基础知识测试’的引导员。测试场地已经准备好了,负责考核的导师也已经在等候。希维尔同学,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她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流畅自然。
希维尔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终于要来了,决定她能否正式留在这里的第一道关卡。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靠在墙边的法杖,另一只手牵起还在好奇张望的拉菲那。
“好的,麻烦你带路了,落落同学。”
第651章 好耶!
在落落轻快活泼的引领下,希维尔牵着拉菲那,穿过了居住区整洁安静的街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修剪得宜的乔木,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混合了植物清香和淡淡魔力因子的清新气息,与地面城市的感觉截然不同。
很快,她们离开了居住区的范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场地,地面铺设着某种深灰色的、打磨得非常平整的特种石材,上面蚀刻着巨大的环形纹路和一些难以理解的魔法符号,隐隐有微光在纹路间隙流转。
场地边缘稀疏地立着几根同样材质的石柱,柱顶镶嵌着不同色泽的水晶,似乎是用作某种标记或能量节点。
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演练场或测试平台。
场地中央,背对着她们站立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人类男性,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裁剪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蓝色导师长袍,袍角直至脚踝。
他有着一头修剪整齐的深棕色短发,两鬓已有些许灰白。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此刻正微微低头,看着手中一块厚重的、镶嵌着水晶面板的魔法纸板,眉头微蹙,似乎在核对或记录什么。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不苟言笑、严谨专注的气场。
“克鲁格老师——!”
落落一看到那人,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跑了过去,脚步轻盈,灰白色的短发和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在奔跑中欢快地颤动。
她在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挺直小小的身板,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用一种混合着亲昵与完成任务后邀功般的语气大声报告:
“报告克鲁格老师!落落已经圆满完成了您交代的接引任务!新生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同学及其妹妹已安全带到!请您指示!”
被称作“海因里希·克鲁格”的中年导师闻声抬起头,目光从魔法纸板上移开,先瞥了一眼笑容灿烂、头顶耳朵还在微微抖动的落落,那张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赞许也没有批评。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落落,落在了稍远处有些拘谨地站着的希维尔和拉菲那身上。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规,迅速而仔细地扫过希维尔手中的法杖、她的站姿、眼神,以及旁边好奇张望的拉菲那,似乎在瞬间进行着初步的评估。
几秒钟后,他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落落脸上,微微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近乎气音的“嗯”。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清晰咬字,只是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这次地址准确,没有敲错隔壁幻兽培育室的门,也没有把正在做危险实验的炼金学部教授当成接引目标。有进步。”
落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尾巴大概都要摇起来了。
克鲁格导师顿了顿,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按照之前的约定,既然你圆满完成了这次跑腿任务,并且没有引发额外的混乱或安全事故……”
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落落一眼。
“……那么,关于你上周《基础元素理论拓展》随堂测验不及格,并且试图用‘昨晚帮图书馆的禁书区幽灵找尾巴所以没复习’这种离谱借口蒙混过关的事情,我会暂时选择‘忘记’,不会在本次教学例会结束后,顺路‘偶遇’霞校长并‘无意间’提起。”
“好耶——!!!”
落落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呼,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差点原地跳起来。她努力克制住雀跃,但还是忍不住对着克鲁格导师飞快地鞠了一躬:“谢谢克鲁格老师!老师最好了!那我先走啦!希维尔同学加油哦!”
说完,她像是怕导师反悔似的,立刻转身,朝着希维尔和拉菲那飞快地挥了挥手,然后迈着比来时更轻快的步伐,一溜烟地跑出了测试场地,灰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留下希维尔和拉菲那站在原地,面对着那位表情重新恢复严肃、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希维尔身上的克鲁格导师。
希维尔心中了然。原来活泼开朗的落落同学,还有这样一面……看来学院的老师们,也各有各的应对学生的方式。她定了定神,牵着拉菲那,向前走了几步,在克鲁格导师面前站定,微微躬身行礼:
“日安,导师。我是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前来参加基础知识测试。”
拉菲那也学着姐姐的样子,笨拙地行了个礼,大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好严肃的“老师”。
克鲁格导师的目光再次落在希维尔身上,这一次更加专注。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希维尔的问候,然后扬了扬手中的魔法纸板,声音平稳地开口:
“我是海因里希·克鲁格,基础学部元素与能量理论导师,兼任新生基础测评负责人之一。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你的测试即将开始。”
第652章 你过关
“开始吧。”
克鲁格导师的声音打断了希维尔的思绪,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鼓励,直接切入正题。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笔直地指向测试场地另一端——大约五十米开外,一个同样由深灰色石材雕琢而成、表面刻画着标准靶环和人形轮廓的立式标靶。
“首先,展示你目前已掌握的最高位阶、或你认为最具代表性的魔法。”他的要求清晰而直接,“目标就是那个标靶。任何类型的魔法都可以,攻击、防御、控制、召唤、甚至纯辅助或创造类,都没有限制。哪怕是没有任何直接杀伤力的戏法也行。重点是展示你对魔力的理解、操控精度以及法术构建的完整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将作为我评估你当前自学进度的核心依据。无需保留,但务必注意控制,不要波及测试场边界。”
“好的,导师。”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紧张感强行压下。她上前几步,站到场地中央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符文区域——这似乎是预设的施法位。
她双手握紧了那根陪伴她许久的铁木法杖,灰水晶杖头在阳光下折射出沉稳的光泽。
站在一旁的拉菲那见状,不用任何人提醒,立刻像只机灵的小兔子,“哧溜”一下窜到了克鲁格导师高大的身影后方,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既害怕被可能的魔法波及,又不想错过姐姐的精彩表现。
希维尔闭上双眼,极短暂地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随即,她睁开眼,目光锁定远处的标靶,口中开始吟诵一段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咒文。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咬字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冰冷质感,仿佛碎冰轻碰。
克鲁格导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手中的魔法纸板无声地悬浮起来,顶端的水晶面板开始自动记录数据。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仅仅在看希维尔的手势和法杖指向,更在感知着整个场地内魔力流动的细微变化。
正如他所料——或者说,超乎他仅凭外表和资料做出的初步预估——随着希维尔的吟唱,测试场地内,尤其是以她为中心、半径十米左右的区域,空气的温度开始出现明显且有序的下降。
并非狂暴的寒流席卷,而是一种精准的、阶梯式的冷却。游离的魔力微粒被高效地吸引、驯服,按照咒文引导的路径,向着法杖顶端汇聚。那枚灰水晶此刻内部仿佛有冰蓝色的星云在旋转,越来越亮。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希维尔将法杖向前方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束。法杖顶端的灰水晶光芒骤然大盛,随即一道冰蓝色夹杂着银白星辉的光流激射而出,并非直线,而是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精准地没入远处标靶正下方的石质地面。
紧接着,令人惊叹的景象出现了。
标靶下方的灰色石板上,毫无征兆地,瞬间冒出了无数嫩绿中透着冰蓝光泽的藤蔓嫩芽!这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疯狂速度生长、蔓延、缠绕,仅仅两三个呼吸间,就化作一片茂密而美丽的、带着尖锐冰刺的玫瑰丛!
深绿色的叶片厚实,边缘带着霜纹,而缠绕其上的玫瑰则呈现出奇异的冰蓝色与银白渐变,花瓣半透明如水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冷冽的芬芳。
这些魔法生成的玫瑰藤蔓并非胡乱生长,它们极具目的性地层层叠叠缠绕上那坚硬的石质标靶,柔软的藤蔓却带着惊人的韧性和附着力,尖锐的冰刺轻易地扣进石缝。藤蔓越缠越紧,越爬越高,最终将整个标靶完全包裹在内,形成一个美丽而危险的、不断有细微冰晶闪烁的“植物囚笼”。标靶上的人形轮廓被彻底掩盖。
整个施法过程流畅、精准,从魔力调动到法术成型,没有一丝滞涩或能量逸散。
冰属性魔力与罕见的、带有生命催发特质的星月魔力结合得天衣无缝,创造出的并非死寂的冰霜,而是这种兼具“束缚”、“持续伤害”与“美丽表象”的复合魔法。
施法结束,希维尔微微喘息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缠绕玫瑰”是她目前掌握的最高阶魔法之一,也是她自学摸索出的、最满意的复合应用。它对魔力控制和持续输出的要求很高。她抬手擦了擦汗,带着些许期待和忐忑,望向了克鲁格导师。
拉菲那从导师身后探出整个脑袋,小嘴张成了“o”型,看着远处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冰玫瑰囚笼,眼里满是崇拜:“姐姐好厉害!花花好漂亮!”
克鲁格导师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地看着远处被冰玫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标靶,又低头看了看悬浮的魔法纸板。水晶面板上,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正在飞快滚动:魔力输出峰值、稳定性系数、元素亲和偏差、法术构建效率、环境影响评估……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希维尔。那张严肃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光芒——或许是惊讶,或许是评估,又或许两者皆有。
“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同学......你不用进行接下来的测试了。”
第653章 基础学部介绍
克鲁格导师的手指在那块魔法纸板的水晶面板上飞快地点击、滑动,留下一串串闪烁的数据流和评估标记。
他的目光在面板与远处的冰玫瑰囚笼之间来回移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显然在进行着复杂而迅速的评估与权衡。
片刻后,他终于停下了操作,将魔法纸板握在手中,抬起头,重新看向面前有些紧张等待结果的希维尔。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希维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综合评估显示,以你目前展现的魔力操控水平、法术构建能力以及对特定属性的亲和深度来看……单纯从‘阶位’和‘应用技巧’层面,你已经越过了常规新生进入‘基础学部’进行最初级启蒙的门槛。”
希维尔的心微微一沉。越过了门槛?意思是……不合格?还是需要去更高级的学部?
然而,克鲁格接下来的话锋一转:
“但是,“你的魔法知识体系存在明显的、因自学环境局限造成的结构性缺陷。
理论基础薄弱,对通用魔法原理、跨元素关联、安全施法规范、以及诸多基础但至关重要的辅助学科缺乏系统认知。
你的‘强大’建立在不够稳固的沙堡之上,这对于未来的深入学习和高阶魔法研究是潜在的隐患,甚至危险。”
他的话语直白而犀利,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希维尔光鲜表现下的问题所在。
希维尔的脸颊微微发热,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释然和认同——她自己也隐约感觉到,她的魔法就像自己摸索着搭建的陋室,虽然能遮风挡雨,但梁柱歪斜,地基不稳。
“因此,综合考量你的潜力与现状,你的入学安排如下:你将被编入‘基础学部三班’,作为插班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基础夯实与体系矫正’强化学习。
这一个月,你将重点弥补上述缺陷,接受系统化的基础理论灌输和标准化实操训练。”
“一个月后,根据你的适应情况和进度评估,你将与通过正常基础学部三年学习的新生一起,参加统一的‘学部选择考核’。
届时,你可以凭借夯实后的基础和你原有的特长,申请进入任何你感兴趣且符合资格的专业学部进行后续深造。”
他收起魔法纸板,将其别在腰间,然后看向希维尔,那张严肃的脸上似乎极难察觉地缓和了那么一丝丝——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欢迎正式加入千空回响学院,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同学。”他的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一些,“希望你在这里,能度过一段充实且……真正奠定未来的学期。”
听到这最终、肯定的裁决,希维尔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冲散了所有紧张和忐忑。
她甚至顾不上整理自己因为施法和紧张而有些凌乱的银白发丝,几乎是本能地、深深地弯下腰,对着克鲁格导师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充满感激的大礼。
“谢谢您!克鲁格老师!非常感谢!”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其中的真诚与欣喜溢于言表。
“不必多礼。”克鲁格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示意她起身。他的动作一板一眼,却并不显得冷漠。“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职责。公正地评估,并提出最有利于学员发展的建议,是导师的本分。”
待希维尔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意时,克鲁格再次将手伸进他那件深蓝色导师袍的内袋,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印有学院徽记的丝绸袋子。
他解开袋口的束绳,从里面倒出五枚金灿灿的、边缘闪烁着复杂防伪魔纹的灵珀。那纯粹而耀眼的金色,在浮影城明亮的阳光下,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克鲁格将这五枚金灵珀递向希维尔。
“拿着。这是学院发给每一位正式录取新生的‘入学补贴及初期生活保障金’。
标准额度是一千灵珀。其中五百灵珀已直接划扣,作为你本学年基础学部阶段的学费预缴。
剩余这五百灵珀,将作为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在浮影城内的基本生活费用。
可用于支付宿舍费、伙食、购买基础学习材料、支付部分校内服务等。合理规划使用。”
“???”
希维尔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摊着手掌,感受着那五枚金灵珀沉甸甸的、冰凉又似乎滚烫的触感,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来上学,通过测试,被录取……然后,学校不仅免了她学费,还……反过来给她钱?
五百灵珀!这几乎相当于之前车行老板眼中“巨款”路费的十倍!在洛山镇,这足以让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的生活!
拉菲那也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姐姐手里那金闪闪的纸币,小嘴微张,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横财”惊呆了。
看着姐妹俩几乎一模一样的呆滞表情,克鲁格导师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惯常的严肃口吻:
“学院的理念是,不为天赋设置经济门槛。资助有潜力者,是学院的责任之一。
当然,这并非无偿赠与,它寄托着学院对你能心无旁骛、专注学业的期望。
好了,收起来吧。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学生宿舍区,并告知你们具体的课程安排和校园生活须知。”
希维尔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覆住掌心的金灵珀,仿佛怕它们长了翅膀飞走。她再次向克鲁格导师鞠躬,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决心:
“是!非常感谢学院,感谢您!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第654章 琉璃小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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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会议到此结束。”
霞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环形会议室。她坐在主位上,背后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弧形水晶窗,窗外是浮影城永恒流淌的云海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魔法尖塔。
长桌两侧,千空回响学院各学部——元素、基础、科创、文学、工学、医学等等——的部长、资深导师代表们纷纷收拾起面前的文件、水晶记录板或仍在微微发光的实验模型投影。
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拖延,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椅子挪动的轻响,秩序井然得如同经过精密排练。他们向主座上的校长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安静而迅速地依次离开。
霞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威严与亲和力的淡淡微笑,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目送每一位与会者离去。直到最后一名导师的背影消失在自动合拢的会议室大门后,那扇镌刻着星图的门无声地锁闭。
几乎是瞬间,霞挺直的背脊一下子松懈下来,像被抽掉了主心骨。她整个人向后靠进宽大高背椅柔软的天鹅绒垫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毫不掩饰疲惫的叹息。
“哈啊——累死了……”
她抬起两只手,用力揉搓着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表情而有些僵硬的脸颊,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线条优美的下颌,仿佛想把那层“校长面具”整个搓下来。
原本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淡金色长发也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散落了几缕,垂在颈侧。
“开这种冗长又充满细节争论的会,简直比连续解析三个禁咒还耗神……”她小声抱怨着,冰蓝色的眼睛半眯起来,盯着天花板上缓缓流转的、模拟星空的魔法光晕,“什么预算分配、设施升级排期、跨学部合作纠纷、新开选修课的师资论证……天哪,当初我建立学院是为了安心做研究和培养有趣的学生,不是来当保姆和调解员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咕哝道:“等学院完全走上正轨,运转体系足够成熟智能……我一定要把校长这个位置扔给某个靠谱又耐烦的家伙,唉,总之,迟早要辞职!”
就在霞沉浸在“卸任”的美好幻想中时,一道轻盈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靠近。
“校长,这是本次联席会议的初步纪要与各学部提交的跟进事项摘要。”一个清冷、柔和、带着非人质感的女声响起。
霞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除了她的贴身助理兼浮影城部分中枢管理的智能核心——“琉璃”,没人能这样无声无息地靠近她,还不触发任何警戒。
一本轻薄但质地奇特的银色封皮册子被轻轻放在她左手边的桌面上。册子封面自动翻开,内页并非纸张,而是流动的光影,清晰地显示出结构化的会议要点、待决议项、以及标注了优先级和负责人的行动列表。
霞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自动翻页的光影,又抬眼看向站在桌旁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形象”。她穿着与学院制服款式相近、但更简洁的银白色连衣裙,及腰的长发是近乎透明的淡绿色,如同凝固的光晕。
她的面容精致完美得不似真人,肌肤莹白,一双眼睛是纯净的绿色水晶般的颜色,里面仿佛有数据流在无声闪烁。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表情淡然,周身萦绕着一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微妙气息。
这就是“琉璃”,她负责协助处理庞杂的行政事务、信息整合以及部分城市系统的日常维护,是霞得力的助手。
“千空回响学院能有您这样一位博学、远见、且尽心竭力的校长,是整个学院的幸运,也是所有学员的荣幸。”
琉璃用她那平稳无波的声线说道,绿色水晶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霞,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霞正在揉脸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手,歪着头,用一副“你吃错药了?”的表情打量着琉璃。
“咦?”她拖长了语调,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狐疑,“谁给你加载了这种……嗯……‘奉承模块’?还是哪个调皮鬼偷偷改写了你的基础交互协议?琉璃,听好了——以后不准这样。保持你客观、高效、有一说一的风格就好。拍马屁不适合你,我也不需要。”
她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
“好了好了,纪要放这儿,我自己会看。你去忙你的吧,盯好城防系统的自检。”
“是,校长。”琉璃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刚才那句“马屁”只是程序运行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冗余代码。她转身,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室。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霞一个人,以及窗外永恒的云海流淌声。
她再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瘫回椅子里,伸出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本自动翻页的银色纪要册子。光影随着她的戳动微微荡漾。
“唉……‘荣幸’?我看是‘折磨’还差不多……”
她嘀咕着,终于还是打起精神,坐直身体,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向册子上流动的文字与数据,指尖偶尔划过,留下细微的魔力标记或批注。
阳光透过弧形水晶窗,为她淡金色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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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鹦鹉学舌
“三栋,四楼,2号宿舍。这是对应房间的钥匙,请妥善保管,遗失补办需要缴纳工本费并提交书面说明。”
宿管处那位面无表情、说话如同念规章条文的中年女管理员,将一把沉甸甸、顶端镶嵌着细小水晶、柄部刻有房号编码的黄铜钥匙递给了希维尔。
“谢谢您。”
希维尔双手接过钥匙,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和内里微弱的魔力印记,再次道谢后,牵着拉菲那走出了那间充满各种登记册和魔力水晶屏的房间。
站在宿舍区宽阔的道路上,希维尔仰头望去,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之前在远处看还不觉得,此刻走近了,才发现千空学院的宿舍楼比她想象中还要……宏伟。
一栋栋外观统一、线条简洁的白色高楼拔地而起,笔直地指向浮影城清澈的天空。她粗略数了数眼前这栋被标记为“三栋”的建筑楼层——至少有十五六层!每一层都有整齐排列的窗户,有些窗台上还摆放着小盆栽或晾晒着衣物,显示着这里旺盛的生活气息。
在洛山镇,最高的建筑也不过是镇长老旧的两层小楼。眼前这种十几层高的庞然大物,对她而言简直是传说中的巨人居所。
“这么高……住在上面的人要怎么上下楼?”拉菲那也仰着小脑袋,脖子都快折断了,好奇地问道,“爬楼梯吗?那得多累呀!”
希维尔同样疑惑。她带着妹妹,背着行李,走到“三栋”那扇看起来厚重但会自动滑开的透明水晶门前。门内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地面光洁如镜,墙壁上挂着学院风景画和一些公告栏。
正对大门的,除了常规的楼梯入口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并排的几个……小房间?
那看起来像是金属和某种透明材质构筑的、有着两扇对开门的小隔间,整齐地嵌在墙壁里。隔间上方有发光的数字显示,此刻正不断变化。旁边墙壁上还贴着一个简单的图示和文字说明。
希维尔凑近了些,看向说明文字。
“电……梯?”
她费力地念出这个陌生词汇,眉头微蹙。又是一个新词。图示上画着一个人走进小隔间,按动按钮,然后隔间上升或下降。
“或者,按照一些老派法师的习惯,也可以称之为‘自动梯’、‘垂直传送间’或‘升降厢’。”
一个略显尖细、但口齿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希维尔和拉菲那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最靠边的那个“电梯”厢体顶部,一个金属横杆做成的简易架子上,正站着一只鸟。
那鸟儿个头不大,比鸽子稍小,羽毛是鲜艳的翠绿色,翅膀和尾羽末端点缀着亮蓝色的斑点,喙是橙红色的,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正灵巧地转动着,打量着姐妹俩。
会说话的鸟?希维尔眨了眨眼。在经历了浮影城、龙骑、魔偶白岩之后,一只能口吐人言的鸟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比那个“dna”好理解。
“你们好呀,新来的面孔!”绿羽小鸟欢快地扑扇了一下翅膀,声音清脆,“我是三栋宿舍楼的电梯管理员之一,你们可以叫我‘学舌’!当然,这不是我的本名,不过大家都这么叫,我也习惯了!”它歪了歪头,“看你们的样子,是刚分配好宿舍的新生吧?请问要去几楼?我可以为你们服务!”
它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热情,但又不会显得过于聒噪。
希维尔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连忙答道:“你好,学舌……先生?我们要去四楼,麻烦你了。”她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一只会说话的鸟。
“四楼?好的,没问题!”
学舌扑棱着翅膀,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那个电梯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那面板上有一排标着数字的按钮,还有上下箭头的标志。
“请两位进入厢体站稳扶好哦!”学舌用喙指了指已经自动滑开的电梯门。
希维尔牵着拉菲那,小心翼翼地走进这个狭小但干净明亮的金属厢体。里面空间不大,大概能站五六个人,四壁光滑,头顶有柔和的魔法灯,脚下是防滑的格子地板。
学舌也飞了进来,落在控制面板旁边一个专门为它设置的小小栖木上。它转头对希维尔说:“由于你们是新生,大概率还不知道电梯怎么操作,我就先为你们演示一遍。以后就要自己记住楼层,自己按按钮啦!很简单,看好了——”
它伸出橙红色的喙,精准地啄了一下面板上那个标着“4”的圆形按钮。
按钮亮起柔和的蓝光。
紧接着,电梯门无声地、平稳地合拢。希维尔感到脚下传来极其轻微的一震,随即是一种奇妙的、微微失重的感觉,但并不难受。厢体开始平稳上升,几乎听不到噪音,只有极其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侧壁上的数字显示从“1”开始跳动,很快变成了“2”、“3”……
“啊,好的,谢谢学舌先生……”
希维尔下意识地道谢,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上升的小空间和外面迅速掠过的楼层景象。
“讨厌~!”学舌突然发出一声娇嗔般的鸣叫,在栖木上跺了跺小爪子,“人家是女孩子啦!虽然名字叫‘学舌’听起来不太像,但我可是如假包换的淑女鸟!羽毛漂亮吧?声音好听吧?”
它挺起翠绿色的胸脯,似乎对自己的性别非常在意。
希维尔和拉菲那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拉菲那更是眼睛发亮,她觉得这只小鸟太有趣了。
“抱歉抱歉,学舌小姐。”希维尔连忙改口,笑意还留在嘴角,“是我冒昧了。”
“哼,这还差不多。”学舌满意地晃了晃小脑袋,这时,电梯轻微一顿,数字显示停在了“4”。门再次无声滑开。
“四楼到啦!请小心脚下,有序出梯!”学舌用职业化的口播腔说道,随即又换成活泼的语气,“你们的房间应该是沿着走廊直走,右手边第二个门就是2号宿舍。祝你们住宿愉快!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楼层的公共休息区的值班学长学姐,或者……再来问我也可以哦!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
“谢谢你,学舌小姐。”
希维尔真诚地道谢,牵着拉菲那走出了电梯。电梯门在身后合拢,隐约还能听到学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第656章 这叫学生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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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维尔握着钥匙,轻轻推开了宿舍的房门。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而顺滑的声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超出她预期的、被午后阳光浸染得温暖明亮的宽敞空间。
这是一个客厅。
地面铺着浅米色的、触感柔软舒适的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几乎整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此刻窗扇半开,轻柔的、带着高空特有清冽气息的风正拂动米白色的纱帘。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整个客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影在地毯上勾勒出窗格的形状,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组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布艺沙发,围着一条低矮的原木色茶几。
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个嵌入式的书架,目前空空如也,等待着主人用书籍或小物件填满。
仅仅是站在门口,一股温馨、安宁、仿佛真正“家”一般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洛山镇那栋虽然充满回忆但终究简陋的老屋截然不同。
希维尔有些愣神,站在门口,一时间竟忘了迈步进去。
这……真的是给学生住的宿舍吗?在她原本的想象中,宿舍应该是狭窄的、多人合住的、只有最基本床铺和柜子的房间。眼前这一切,简直像是为体面的小家庭准备的公寓。
“哇——!!好大!好漂亮!!”
拉菲那的惊呼声打破了希维尔的怔忡。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姐姐身边挤了过去,像只出笼的小鸟,飞快地“巡视”起这个新天地。
她先是在柔软的地毯上蹦跳了两下,然后好奇地摸了摸沙发的面料,接着,她的目光被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和外面的阳台彻底吸引,立刻“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姐姐!快来看!外面好高!好漂亮!”拉菲那趴在玻璃窗前,整张小脸几乎要贴上去,睁大了眼睛望向窗外。
希维尔这才缓缓走进客厅,将行李和法杖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也走到了窗边。
阳台是开放式的,带着雕花的铁艺栏杆。
从这里望出去,视野极为开阔。
她们位于四楼,在浮影城林立的建筑中不算最高,但足以俯瞰大片区域。
下方是规划整齐的宿舍区街道和绿化带,更远处,可以看到其他教学或研究用的塔楼尖顶,以及更外围的商业区轮廓。
最令人震撼的,是毫无遮挡的、浩瀚无垠的蓝天与云海。大团大团洁白蓬松的云朵仿佛近在咫尺,缓缓从浮影城边缘流过,阳光为它们镶上耀眼的金边。天空是那种极其纯净的、近乎透明的湛蓝色,深邃辽远。
浮影城整体悬浮在云层上方约五百米的恒定高度。城市外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复杂的复合魔法护罩。这护罩不仅维持着城市的气压、温度、湿度,阻挡高空乱流和极端天气,还巧妙地过滤了过于强烈的紫外线和高空辐射,使得城内的阳光明媚却并不刺眼,风也和煦宜人。
此刻,轻柔的风穿过阳台,拂动姐妹俩的头发和衣襟,带着云端的清凉和一丝阳光的暖意,非常舒适。
“好舒服的风啊~”
拉菲那张开双臂,仰着小脸,任由微风抚摸,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和兴奋。
希维尔没有立刻去查看其他房间,也没有打扰沉浸在喜悦中的妹妹。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拉菲那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妹妹稚嫩的肩膀上,同样望向这片不可思议的景色。
心中的震撼与那一丝初来乍到的忐忑,在这明媚的阳光、和煦的微风、以及妹妹欢快的笑声中,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沉静的、踏实的喜悦。
过了好一会儿,拉菲那才从最初的兴奋中稍微平复,开始拉着希维尔探索宿舍的其他部分。
客厅左手边是两扇并排的房门。打开第一扇,是一个布置简洁但足够使用的厨房,有魔法炉灶、储物柜、水槽和一个看起来能保持低温的箱子。第二扇门后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卫生间,同样配备了基础的盥洗设施和淋浴间。
客厅右手边是两间卧室。
稍大的一间显然是给希维尔准备的,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带书架的小床头柜。
较小的一间则是为拉菲那准备的,床的尺寸也更适合孩子,同样配备了小衣柜和小书桌。床上已经铺好了素色的干净床单和枕头,蓬松柔软。
所有的家具风格统一,都是原木色调,线条简洁,虽然不算奢华,但材质和做工都看得出用心,没有任何粗糙或廉价感。
大部分的日常家具已经备齐,真正需要她们自己添置的,主要是一些个人物品:毛巾、洗漱用品、必要的衣物、学习用具,以及厨房里的一些锅碗瓢盆和食材。
拉菲那已经欢天喜地地扑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床上,在上面滚来滚去,发出咯咯的笑声。
千空回响学院……浮影城……
这一切,美好得如同幻梦。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包裹着客厅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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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自由课程
在宿舍简单安顿好拉菲那,希维尔便独自一人,按照之前领到的校园地图指引,前往基础学部的主楼。她心中惦记着课程安排和接下来的学习计划,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
基础学部的建筑风格与宿舍区相似,但更加庄重,线条也更硬朗些。希维尔很容易就找到了克鲁格导师的办公室——门口的名牌清晰可见。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克鲁格那辨识度极高的、平稳低沉的声音:“进来。”
希维尔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但整洁得近乎严苛。
深色的木质书柜靠墙而立,里面塞满了厚重的典籍和卷宗。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乎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桌面纤尘不染,除了必要的文具和几叠摆放整齐的文件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克鲁格导师正坐在桌后,低头审阅着一份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文件,手中的钢笔时不时快速书写着什么。阳光从他身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给他严肃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冷硬的轮廓。
“坐吧。”
克鲁格头也没抬,只是用拿着笔的手随意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椅子。
希维尔依言轻轻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克鲁格面前桌面上立着的一块小小的、黑底金字的金属名牌吸引了。
名牌上清晰地刻着几行头衔:
海因里希·克鲁格:基础学部副部长、元素学部主任、高阶论文审查官、学生会审讯部部长
……
后面似乎还有一两个更小的头衔,希维尔没看清,但仅前面这些,已经让她暗自咋舌。
一位导师,竟然身兼如此多的要职!基础学部的教学管理、元素学部的专业领导、学术论文的审核把关……这些已经足够说明对方在学术和教学上的权威与繁忙。
但最后那个“学生会审讯部部长”……让希维尔心里打了个突。
学生会……为什么会有“审讯部”?听起来就不像是处理日常学生事务的部门。难道学院里还有什么需要“审讯”的事情吗?这个念头让她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疑惑和隐约的不安。
就在她思绪飘远的时候,克鲁格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将审阅完的文件归拢到一边。他抬起眼,看向希维尔,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抱歉,让你久等了,希维尔同学。”他的声音打断了希维尔的胡思乱想,“刚才在处理一份紧急的学部间资源协调申请。”
说着,他顺手拉开了办公桌右手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折叠整齐、质地特殊的纸张,展开后推到希维尔面前。
“由于你是今天才正式完成登记和基础测评的插班生,按照学院的统一教学日程,你本应在下周一开始,正式跟随基础学部三班的进度上课。”克鲁格解释道,手指在纸张上点了点,“这是为你初步拟定的、未来一个月强化夯实期的固定课程表。主要包括《魔法通用理论基础(精讲)》、《基础冥想优化与魔力控制》、《魔纹学入门(辨识与安全)》、《魔法材料基础辨识》以及每周两次的《标准化施法实操训练》。这些课程是弥补你当前知识体系缺陷的核心,务必认真对待。”
希维尔低头看去,课表上的时间安排清晰明了,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有一到两门课,晚上是自习或实操练习时间,周末相对宽松。课程强度不小,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是,”克鲁格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强调,“除了这张课表上标注的、你必须到场的固定课程之外,学院所有其他专业学部在任何时段开设的、面向基础学部及以上学员开放的课程、讲座、公开研讨会,你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时间,选择前去旁听。”
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希维尔:“这既是学院鼓励跨学科视野和早期兴趣探索的体现,也是对你自学能力的一种延续性考验。你可以借此机会,提前接触你未来可能感兴趣的领域。”
“当然,”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前提是——你不能因此缺席或迟到早退你自己的固定课程。任何形式的旷课、逃课,在千空回响都是被严格禁止并会记录在案的行为,会影响你的综合评价,甚至可能导致警告、扣分乃至更严重的处分。明白吗?”
“我明白,克鲁格导师。”希维尔立刻点头,将这一点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克鲁格的目光忽然转向办公室的某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看起来像是旧教案或参考书的资料,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声音陡然提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不悦:
“特别是你,落落同学!别以为躲在书堆后面我就感知不到你的魔力波动!上周《元素理论基础拓展》和《魔纹安全规范》两门课,你的出勤记录又是空白!这已经是你本学期第三次无故旷课了!”
希维尔惊讶地顺着克鲁格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堆旧书后面,慢吞吞地、先是竖起了一对毛茸茸的、灰白色的尖耳朵,然后,落落那张带着讨好又有点心虚笑容的小脸,才一点点探了出来。她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着,试图蒙混过关。
“克、克鲁格老师……我只是……只是对您这边关于古代冰霜魔纹的解析案例特别感兴趣,所以想来……旁听学习一下……”落落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旁听?”克鲁格冷哼一声,“用隐身术躲在角落里打瞌睡流口水,也能叫旁听?”
落落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克鲁格盯着她,语气愈发严肃:“落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加上今年,这已经是你理论上在基础学部学习的第四个年头了。”
落落的脑袋彻底低了下去。
“学院对天赋异禀者抱有宽容,允许延长基础学习时间以夯实根基。但这宽容并非无限。”克鲁格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砧,“如果你的学习态度依旧如此散漫,无法在规定时限内达到基础学部的毕业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那么,届时来和你谈话、决定你是否还能留在学院的,就不会是我,而是霞校长本人了。”
“霞校长”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让落落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畏惧、懊悔和紧张的表情。
她立刻站直身体,双手紧贴在身侧,耳朵也绷得笔直,连连保证:“我、我知道了!克鲁格老师!我保证!我这就回去补笔记!下次绝对不会旷课了!我发誓!”
说完,她几乎是用逃的速度,朝着克鲁格和希维尔胡乱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溜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克鲁格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对着门口的方向虚按了一下,那扇门便无声地自动合拢。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克鲁格像是处理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将目光投向希维尔,仿佛刚才那严厉的训斥从未发生过。
“好了,希维尔同学,关于你的课程安排,还有什么疑问吗?”
第658章 好久不见
“啊——总算能喘口气了……”
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精灵的骨架都要被连续几个小时的会议磋商给折腾散了。
她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淡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尖尖的耳朵也惬意地抖了抖。抱起桌上那叠终于处理完的会议文件,她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门,走进了外面安静的走廊。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一侧高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庭花园,绿意盎然,各色珍奇魔法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霞因冗长会议而有些紧绷和疲惫的脸色,终于稍稍舒缓了些许。
算算时间,从最初那个疯狂的构想,到克服万难筹集资源、设计蓝图、协调各方、最终让这座奇迹之城真正悬浮于云端,再到如今学院体系初步完善,各个学部运转良好……不知不觉,千空回响学院,竟然已经走过了近五个年头。
时间过得真快。霞有些恍惚地想。五年,对精灵而言不过是生命长河中极短的一瞬,但对她来说,却是将无数心血、智慧与精力倾注其中的、无比充实又充满挑战的五年。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揉了揉眉心,“新的‘魔运会’是不是又快到了?这几天忙晕了,都没顾上问。得抽空去学生会那边看看筹备情况……”
想想又是一堆事……霞心里叹了口气,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
等这届魔运会顺利结束,学院的名声应该能更稳固一些,到时候……或许就能稍微放松点,回希诺一趟,看看爸妈了。
好久没回去了,不知道他们还怎么样……
她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抱着文件,沿着洒满阳光的走廊,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扇办公室的门被“哐”地一声有些用力地推开,又飞快地合上。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顶着灰白色毛茸茸耳朵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兽般,低着头,脚步匆匆、甚至有些慌不择路地朝着霞这边冲了过来。
看那对标志性的耳朵和背影,霞立刻认出了来人。她嘴角下意识地扬起一点弧度,正准备开口打招呼。
“落……”
名字还没叫全,那个埋头猛冲的小家伙已经“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霞的怀里!
“呃!”
霞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毫无防备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力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文件“哗啦”一下飞散出去,而她本人也站立不稳,向后踉跄了两步,最终“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光滑冰凉的地板上。
“嘶……”霞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有多疼,主要是太突然、太狼狈了。她今天穿的还是稍显正式的校长长袍,这么一摔,形象全无。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撞了人的落落这才惊觉自己闯祸了,连忙停下脚步,手忙脚乱地道歉。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愧疚,头顶的耳朵也吓得紧紧贴在了发丝上。她下意识地就弯腰伸手,想去扶被自己撞倒的人。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霞的胳膊,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已经快如闪电般地探出,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小,抓得落落手腕微微一痛。
落落愕然抬头,对上了一双此刻正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冰蓝色眼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为那双美丽的眼睛镀上一层冷冽的釉彩,也清晰地照出了对方脸上那似笑非笑、混合着无奈、了然和一丝“终于逮到你了”的神情。
“落、落……”霞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另一只手撑了一下地面,让自己坐得稍微舒服点,然后拉着落落手腕的手微微用力,让猝不及防的小家伙不得不弯下腰,靠近自己。
霞仰着脸,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心虚和“完蛋了”的小脸,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轻柔,却让落落的脊背瞬间绷直,尾巴估计都炸毛了:
“落落啊……”
“咱们师生俩,可是……好久不见了啊。”
最后几个字,霞几乎是贴着落落的耳朵说的,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敏感的耳廓上,却让落落感觉像是有冰冷的雪花落了进去,冻得她一个激灵。
落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耳朵尖那点漂亮的深灰色都似乎褪色了。她嘴唇嚅嗫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霞,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试图用惯常的可怜兮兮博取同情。
可惜,这一招对早就看穿她本质的霞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霞松开抓着她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利落地站了起来,顺便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袍角。然后,她才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开始捡拾散落一地的文件。
“别傻站着,”霞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帮你老师我把文件捡起来。然后……”
她终于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的落落,露出了一个在落落看来简直比高阶魔咒还可怕的“和善”微笑:
“我们师生俩,正好很久没‘好好聊聊’了。跟我去办公室,坐下,慢慢说。我想,关于你最近的学习‘进展’,还有……刚才从克鲁格导师办公室里溜出来的原因,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跟老师我‘分享’,对吧?”
落落:“……”
她现在只想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或者原地消失。
但显然,在浮影城,在霞校长面前,这两种选项都不太现实。
第659章 偶遇落落
希维尔从克鲁格导师那间充满了严肃气息和隐约威压的办公室走出来时,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但又仿佛被塞进了更多需要消化吸收的信息。
她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油墨气息的课程表,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克鲁格关于“不能旷课”的严厉警告,以及落落被训斥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刚走到主楼外的开阔广场,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不少穿着各色学部制服的学生,正三三两两、脚步匆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基础学部侧面那片被称作“静思园”的小公园跑去。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好奇和“又有热闹看了”的表情,彼此间还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又是她?”
“快快快!去晚了可能就看不到了!”
“落落前辈重出江湖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又有好戏看了!”
“走走走!”
“落落”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希维尔的好奇心。刚刚在办公室里才目睹了那位活泼的亚人同学被克鲁格导师训得抬不起头,怎么一转眼,外面就因为她闹出这么大动静?
“反正现在回宿舍也没什么事,拉菲那应该还在睡觉……过去看看情况也好。”
希维尔心里嘀咕着,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调转了方向,随着稀疏却目标明确的人流,朝着静思园走去。
基础学部的这片公园确实如其名,设计得宁静雅致。
蜿蜒的石子小路穿梭在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低矮的灌木丛间,点缀着几个供人休息的长椅和石凳,几棵高大的、枝叶繁茂的乔木提供了怡人的树荫。
空气里浮动着青草和不知名小花的清香,是个适合散步、阅读或只是发呆放松的好地方。
至少在白天,这里确实安全无害,不用担心走着走着被突然冒出来的魔法植物绊倒或攻击——这也是基础学部的特色,一切以安全、稳定、可预测为主。
然而,此刻这份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公园中央,那棵最粗壮、枝叶最茂盛的古老橡树下,已经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他们指指点点,忍俊不禁,有的甚至拿出了留影水晶在偷偷记录。
希维尔挤进人群,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望去——
下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只见那棵老橡树一根粗壮的横枝上,此刻正晃晃悠悠地吊着一个人形物体。
不,准确地说,是被五花大绑、用结实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魔法植物藤蔓制成的绳子,以一种极其艺术的姿势,牢牢捆成了一个“茧”状,然后倒吊在树枝下。
那人的灰白色短发因为倒吊而散乱垂下,那对标志性的、毛茸茸的尖耳朵此刻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随着身体的摇晃微微颤动。
琥珀色的大眼睛紧闭着,小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仿佛在竭力维持最后一点尊严——尽管这姿势本身已经毫无尊严可言。
不是落落还能是谁?
而在倒吊的落落正下方,那片柔软的草坪上,异常醒目地插着一块粗糙的木牌子。牌子显然刚做好不久,边缘还能看到木茬,上面用歪歪扭扭、但极其用力的大字写着:
【警告:公共财物(指树)与教学秩序!】
【此乃违反校规、屡教不改之徒应得之下场!】
【警示众人,以儆效尤!】
【特别提醒:谁敢私自放下/解救/提供食物饮水,一经查实,本学期对应科目——直接挂科!】
【——基础学部风纪处(及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导师)留】
最后那个“直接挂科”几个字,还用疑似烧焦的木炭刻意加深加粗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围观的学生们对着木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哇,‘直接挂科’!够狠!是克鲁格导师的手笔吧?”
“肯定是了,除了他,还有哪个导师会用这么……简单粗暴又有效的惩罚方式?”
“落落前辈这次又犯啥事了?逃课?恶作剧?还是又在实验室搞出乱子了?”
“谁知道呢,不过看她这样子,估计得吊到晚饭时间了……”
“可怜,但……哈哈哈,真的有点好笑怎么回事?”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高年级男生,似乎想确认一下木牌的真实性,或者说想近距离“瞻仰”一下落落的惨状,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木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甚至还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挂科”那两个焦黑的字,然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对着周围同学肯定地点点头,表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这一下,原本有几个或许出于同情、或许想恶作剧、打算偷偷把落落放下来的学生,也立刻熄了心思。
在千空回响学院,“挂科”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被克鲁格这种级别的导师盯上并明确警告“挂科”,那意味着巨大的麻烦和后续一系列严厉的学术审查。
于是,落落就像一件奇特的、会随风微微晃动的装饰品,被挂在公园最显眼的位置,接受着来往师生好奇、同情、好笑、以及“引以为戒”的目光洗礼。
希维尔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倒吊在那里、紧闭双眼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落落,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这惩罚方式……确实有点过于“公开处刑”了,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实在有些难堪。
另一方面,结合之前在办公室听到的克鲁格导师的严厉训斥,以及“霞校长”名号的威慑力,她又隐隐觉得,或许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惩罚,对落落这种散漫惯了的性格,真的能起到一些作用?
她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多看。这毕竟是别人的“教训”,她一个新生,还是少掺和为好。只是心中对千空学院的“规矩”和“执行力”,有了更直观也更深刻的认识。
这里,真的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地方。
她转身,准备悄悄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回去好好研究自己的课程表。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似乎感觉到,倒吊着的落落,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背影,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懊恼,或许还有一丝……认命?
随即,那缝隙又迅速合拢,恢复了那副“我已死,勿扰”的装死状态。
希维尔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园。
第660章 于心不忍
夜色如柔软的深蓝色天鹅绒,缓缓覆盖了悬浮于云端的浮影城。
学院各处的魔法路灯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而不刺眼的光晕,像是坠落在街道和建筑间的星辰。宿舍区的窗户也透出温暖的灯火,勾勒出一个个安心憩居的小小世界。
希维尔提着一个小小的购物袋,从宿舍区附近的便利商店走回三栋。
袋子里装着她们今晚的晚餐——两盒据说来自东方国度、最近在学院里流行起来的“速热魔法面”。
包装上的说明文字有些复杂,还夹杂着几个她不太理解的术语,比如“口感复原咒文”、“自热符文触发区”。
推开宿舍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线下,拉菲那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着今天从学院小集市上买来的一个会发光、会变形的简易魔法积木,玩得不亦乐乎。
“姐姐回来啦!晚上吃什么?”
拉菲那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小鼻子嗅了嗅,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购物袋。
“等一下哦,姐姐研究一下这个怎么弄。”
希维尔将袋子放在厨房的小吧台上,拿出那两盒色彩鲜艳的速食面,仔细阅读着侧面的使用说明。步骤倒是不难,只是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操作,并且要小心触发自热符文时的蒸汽。
看着说明,她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开了。落落被倒吊在公园树下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那紧闭的双眼,耷拉的耳朵,还有那块写着“直接挂科”的、充满威慑力的木牌……
“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她应该已经被放下来了吧?”
希维尔忍不住低声自语。虽说落落看起来是咎由自取,但被那样公开处罚,又是倒吊,想想还是有些让人在意。克鲁格导师虽然严厉,但总不至于真的让她吊一整晚?
“姐姐——好了没呀!拉菲那肚肚饿扁了!”
拉菲那拖长了声音的催促,将希维尔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好啦好啦,马上就好,小馋猫别着急!”
希维尔连忙收敛心神,对着妹妹笑了笑,手上动作加快。
她按照说明,小心地撕开面碗顶部的密封膜,将附带的调料包、脱水蔬菜包和一块奇特的、刻着细微符文的“自热石”依次放入。
然后,她拿起一旁保温壶,将刚好烧开的热水缓缓注入碗中至指定刻度线。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热水接触到底部的“自热石”,那些细微的符文立刻被激活,散发出柔和的橘红色光芒,并持续释放出稳定的热量。
碗中的水迅速开始翻滚,蒸汽带着浓郁的、前所未闻的香气“噗”地一下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小麦谷物焦香、醇厚骨汤和独特酱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厨房,甚至飘到了客厅。
“哇——!!好香好香!”拉菲那丢下手中的魔法积木,像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一样,“哧溜”一下窜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那两碗正在自动加热、香气四溢的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是什么味道?从来没有闻过!好特别!”
希维尔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确实很香,是一种直接勾起食欲的、温暖而踏实的香气。她拿起附带的折叠叉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碗里的面条,看着它们在翻滚的热汤中逐渐舒展软化。
然后,她将配套的纸盖盖上,按照说明等待最后的三分钟。
等待的间隙,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向窗外。
浮影城的夜空,与地面截然不同。
因为没有厚重大气和地面光污染的遮挡,星空显得格外清晰、璀璨,银河如同一条缀满钻石的银色绶带,横跨深邃的天幕。
云层在更下方缓缓流动,像是宁静的黑色海洋。
晚风从阳台敞开的缝隙中潜入,带着高空特有的、微凉而清新的气息,拂在脸上十分舒服。
远处,学院主塔和其他研究建筑的尖顶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矗立,窗户里透出点点灯火,那是还有许多人在挑灯夜战,或研究,或学习。
宁静,浩瀚,充满未知的魅力。这就是她们如今生活的世界。
可是,在这片宁静之下,落落是否还独自一人,被遗忘在公园冰冷的夜色里?
“姐姐,时间到了吗?”拉菲那的声音带着迫不及待。
“嗯,应该好了。”希维尔走回厨房,小心地掀开纸盖。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面条已经完全泡开,吸饱了汤汁,呈现出诱人的色泽,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脱水蔬菜和肉粒。她将两碗面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又给拉菲那倒了一杯温水。
“小心烫,慢慢吃。”
“嗯!”拉菲那用力点头,拿起叉子,笨拙却努力地卷起一撮面条,吹了吹,然后“吸溜”一声吃了进去,小脸上立刻露出幸福又惊奇的表情。“好好吃!和黑面包还有土豆汤完全不一样!”
希维尔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汤头醇厚,面条筋道,虽然是速食品,但魔法工艺让它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新鲜的口感。
这对于吃惯了简单食物的姐妹俩来说,无疑是新奇而满足的一餐。
她一边吃着面,一边再次望向窗外的星空。晚风依旧舒适,夜景依旧迷人,但心中那份对落落的隐隐担忧,却并未被美食完全驱散。
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拉菲那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就开始揉眼睛——她困了。
希维尔收拾好碗筷,又照顾拉菲那洗漱,换上睡衣,把她塞进温暖柔软的小被窝。小丫头几乎脑袋一沾枕头,就发出了均匀轻微的呼吸声,嘴角还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
希维尔坐在床边,看着妹妹安睡的容颜,又看了看窗外沉静的夜。
犹豫了片刻,她轻轻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换上外出的鞋子。
她决定,还是去看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地确认一下,落落是否已经被安全放下来了。否则,这个夜晚,她恐怕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轻轻带上宿舍门,希维尔独自一人,步入了浮影城清冷而璀璨的夜色之中。
第661章 狐朋狗友
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速食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后,希维尔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耐心地将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拉菲那哄睡。
看着妹妹在小床上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希维尔这才松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稍厚的外套披上。
浮影城白天的阳光温暖宜人,但到了夜晚,高空的气温下降得很快,风也带着明显的凉意。
推开宿舍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乘着那个被学舌称为“电梯”的奇妙小房间下到一楼,走出宿舍大楼,夜晚的喧嚣便隐隐传来。
与希维尔预想的万籁俱寂不同,千空学院的夜晚,仿佛刚刚苏醒。
远处的主干道上,依旧有稀疏的人影走过,大多是结伴而行的学生,谈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一些建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讨论声、魔法实验的轻微嗡鸣,甚至是某个角落里飘出的、不成调的乐器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白天阳光的味道,但更多了一种属于夜晚的、自由而活跃的气息。
对于许多精力充沛、或是需要利用夜间安静环境进行研究的年轻法师和学者来说,夜晚,或许才是他们真正“生活”和“创造”的开始。
一股凉风迎面吹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毫不客气地钻进了希维尔外套的缝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将外套裹紧,加快了脚步,朝着基础学部静思园的方向走去。
夜空如洗,星辰比在宿舍窗前看到的更加密集璀璨,仿佛随手可摘。
魔法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有夜行的魔法生物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或是看到抱着厚重典籍、行色匆匆的学者身影。
一切都与洛山镇那种日落而息的宁静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另一种节奏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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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学部,静思园。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夜晚的公园显得格外幽静。魔法路灯稀疏地立在路径旁,光线勉强照亮主要的小径,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朦胧的星光和深沉的树影里。虫鸣细微,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希维尔放轻脚步,走进公园。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中央那棵古老橡树的方向。
星光和远处路灯的余光勾勒出橡树庞大而沉默的轮廓。在那根熟悉的横枝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依旧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幅度很小,几乎与树枝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落落……果然还在那里。
希维尔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悄悄走近了些,在距离橡树还有十几米远的一丛灌木后停下,借着阴影隐藏自己,凝神望去。
落落依然被那粗糙但结实的藤蔓绳索捆得严严实实,倒吊在树枝下。
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也可能是疲惫得没有力气了,身体随着夜风无力地微微晃动。
灰白色的头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对标志性的耳朵也软软地耷拉着,一动不动。她闭着眼睛,呼吸轻缓,如果不是身体还在随风轻晃,几乎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被遗忘的装饰品。
夜色和寂静放大了这种景象的孤寂感。白天的围观和议论至少还带着一丝“活气”,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被遗忘在清冷的夜空下,与星光和树影为伴。
希维尔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落落有错,这样的惩罚……是不是也有些过头了?
她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至少……给她披件衣服?或者悄悄弄点水?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橡树后方,那片更加浓重的阴影区域。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希维尔眯起眼睛,凝神细看。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和远处路灯的漫射光,她隐约看到,在粗大树干背光的一面,似乎靠着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人影。
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整个人几乎与树干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刚才那极其细微的、调整姿势的动作,在夜色中根本无从察觉。
那个人影……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还独自待在公园里,而且恰好是在这棵挂着落落的树下?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希维尔的脑海:难道是……负责监督惩罚的人?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立刻按捺住了任何想要上前的冲动,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进灌木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而好奇地观察着。
而在那棵古老橡树的背面,披着不起眼旅行斗篷的霞,正轻轻倚靠着粗糙的树皮。冰蓝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下,静静注视着前方那个被倒吊着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小身影。
她当然不会真的让自己的学生在公园里被吊上一整夜。高空的夜晚又冷又漫长,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克鲁格的惩罚旨在“惩戒”和“警示”,而非“伤害”,这一点分寸,他们彼此都清楚。
但是,逃课、散漫、屡教不改……这些毛病也确实需要好好治一治。让落落在这里挂到夜深人静,好好反省,感受一下孤独和不适,是必要的教训。
霞估算着时间。
再等一会儿,等到凌晨时分,大部分学生都回宿舍,校园真正沉寂下来后,她就会亲自现身,把那个小家伙放下来。
然后,少不了又是一顿严厉的训斥和……或许,还有一杯热腾腾的、能驱散夜晚寒气的安神花茶?毕竟,惩罚归惩罚,该有的关心也不能少。
落落终究是她自己带大的孩子。
夜风吹过,橡树的枝叶发出更大的沙沙声。倒吊的落落似乎被惊动了,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鼻音的抽噎,随即又恢复了静止。
希维尔躲在灌木后,看着树下的落落,又看了看树后那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神秘影子,心中的疑惑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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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结交朋友
“嗯?”
倚在树干后的霞,冰蓝色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微微一动。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虽然极其微弱且隐蔽,但对于她这种层次的强者而言,却如同平静湖面落入的一粒细沙,清晰可辨。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悄然覆盖了周围近百米的范围,任何异样的目光或魔力波动都难以遁形。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希维尔藏身的那片灌木丛。无需刻意探查,仅仅是一瞥之间,对方那尚且稚嫩、带着野生魔法师特有痕迹的魔力波动,以及那份属于新生的、混杂着好奇与忐忑的精神气息,便如同摊开的书页般被她“阅读”完毕。
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小家伙……今天刚完成测评的那个新生?叫什么来着……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魔力特质有点意思……她这么晚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担心落落?
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感到一丝无奈。这些年轻孩子的心思,有时候还真是……
她没有现身,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惊动对方的举动。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面前清冷的空气,缓缓吐出一缕极其稀薄、近乎无形的白色雾气。
那雾气仿佛拥有生命,离开她的唇边后并不消散,反而迅速扩散、弥漫,如同最轻柔的纱幔,将霞周身包裹起来。
雾气中似乎有细碎的冰晶和扭曲的光线闪烁,下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橡树厚重的阴影与迷离的夜色之中。
没有留下丝毫魔力涟漪或空间波动,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存在过。
灌木丛后,正全神贯注盯着树后影子的希维尔,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那抹原本隐约可见的、靠在树后的深色轮廓,毫无征兆地……不见了!
她猛地眨了眨眼睛,又凝神细看。树后只有斑驳的星光和深沉的黑暗,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晚风吹过,空无一物。
“消、消失了?”
希维尔心中一惊。对方是离开了?还是用了什么隐匿魔法?如果是离开了……那落落怎么办?难道真的就没人管,要在这里吊一整夜?
这个念头让她刚刚因为“监督者可能还在”而稍微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如果连那个疑似监督者的人都走了,落落岂不是真的被遗弃在这里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倒吊着的落落身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夜风中无力地晃动着,显得那么孤单无助。再看向树下那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刺目的木牌,“直接挂科”几个字仿佛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凉。落落只穿着单薄的学院制服……
纠结、担忧、一丝丝愤怒,在希维尔心中交织。她想到了洛山镇的夜晚,想到了自己和妹妹相互依偎取暖的日子。落落或许有错,但这样的惩罚,真的合适吗?
理智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刚入学第一天,就违抗明确标示的警告,后果可能很严重。但内心深处那份无法坐视不理的柔软,还有对落落白天那活泼笑容的一丝好感,却在不断拉扯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虫鸣。落落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失去了意识。
不能再等了。
希维尔用力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豁出去了!反正我还没正式开始上课,严格来说还不算正式学员?
而且……只是看看情况,不算‘解救’吧? 她给自己找着理由,虽然这理由听起来有些自欺欺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视野范围内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灌木丛后站起身,尽量放轻脚步,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朝着那棵古老的橡树,朝着树下那个被倒吊的少女,一步步靠近。
夜风吹拂着她的银发和衣角,星光在她脚下投出模糊的影子。她的心跳得很快,握着法杖的手心有些出汗。
每靠近一步,那块木牌上的警告字样就似乎更清晰一分,无形的压力也随之增大。
但她没有停下。
最终,她停在了落落的正下方,仰起头,能清晰地看到捆缚着落落的粗糙藤蔓,看到她凌乱垂下的发丝和紧闭的双眼,甚至能听到她极其轻微、带着点不顺畅的呼吸声。
“落落同学?”希维尔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还好吗?”
倒吊着的落落似乎听到了声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似乎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
但很快,焦距凝聚,当看清树下站着的是今天刚认识的、那个银发的新生时,落落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是慌乱和焦急。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巴被某种方式限制住了,只能发出“唔……唔……”的细微气音,被倒吊的脸颊也涨红起来,脑袋使劲摇晃着,眼神拼命示意希维尔快走,看向那块木牌的方向。
她在警告希维尔,不要靠近,不要管她。
希维尔看懂了她的眼神,心中一暖,但决心却更加坚定。她抬头看了看捆缚的绳结,又看了看那块木牌,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举起手中的铁木法杖,杖头的灰水晶在星光下折射出微光。
第663章 无用的激将法
霞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月光与树影交织的朦胧底色中,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那个银发新生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她脸上挣扎又决绝的表情,看着她举起那根材质普通却保养得很好的法杖。
杖头灰水晶微微亮起,并非攻击性的光芒,而是一道精准、稳定、带着明显冰属性特质的魔力细流,如同最灵巧的冰锥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割、冻结、然后崩断那粗糙藤蔓的关键受力节点。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捆缚的藤蔓应声松脱。倒吊的落落惊呼一声,身体骤然下坠。
但下坠之势只持续了不到半米,就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寒冰魔力托住——是希维尔及时用魔法缓冲了下落的冲击。
她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成功接住了落落,两人一起踉跄了几步,最终稳稳站在了草地上。
落落双脚着地,却因为长时间倒吊血液循环不畅,腿一软,差点又坐倒在地,被希维尔连忙扶住。
她急促地呼吸着,被束缚的手腕和脚踝留下了深深的勒痕,小脸苍白,但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却焦急地看向希维尔,又猛地扭头看向那块木牌,拼命摇头,用眼神示意“快走快离开这里”。
希维尔显然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她迅速查看了一下落落的情况,确认没有严重外伤后,果断地搀扶起还有些虚软的落落,捡起自己的法杖,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快步朝着公园外、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和夜色交织的小径尽头。
自始至终,霞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现身。夜风吹动她斗篷的下摆,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所有表情。
“就这么让她们走了?”
一个柔和悦耳、却带着几分清冷质感的女声,如同月光凝成的溪流,在她身后不远处悄然响起。
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希维尔和落落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她们仓促离去的背影。
伊芙琳·歌尔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与夜色相宜的深蓝色长裙,外罩一件绣着冰晶纹路的银线披肩,淡蓝色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耳朵。她的面容精致如冰雪雕琢,一双浅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极地海洋般的深邃与寒意。
她是元素学部水魔法系的部长,被誉为当代最强的“冰语者”,也是霞为数不多的、可以平等交谈的挚友之一。(当然伊芙琳似乎并不认可双方的关系)
伊芙琳缓步走近,与霞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空无一人的小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了然和些许调侃的弧度。
“我还以为,这几年你把她丢进基础学部不闻不问,是真的对她失望,或者……不那么在意这个小麻烦精了呢。”
伊芙琳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夜的宁静,但话语里的含义却直指核心。
霞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偏过头,兜帽的阴影晃动,露出小半截白皙的下巴和抿着的唇线。
“说正事吧,伊芙琳。”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直接跳过了关于落落的话题,“你很少这个时间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
伊芙琳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转移话题,也不纠缠。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从披肩下伸出一只白皙修长、仿佛由冰雪塑造而成的手。指尖夹着一张质地考究、边缘印有魔法火焰纹路的申请表,轻轻递到霞的面前。
“魔运会,教师表演赛环节的申请表。”伊芙琳言简意赅,“组委会那边发来了特别邀请函,希望千空回响学院的创始人兼校长能够‘赏光’参加,哪怕只是露个面,展示一下‘传说中’的实力。”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世俗那些试探和质疑的淡淡嘲讽。
见霞没有立刻接过,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申请表,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微转,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多了点激将的意味:
“你知道吗?外面现在可是流传着不少有趣的说法。有人说你不过是靠着精灵的古老传承和一点运气建起了浮影城,真实实力未必比得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大魔导师;也有人说你这些年深居简出,只顾着经营学院,怕是早就疏于魔法修行,不敢轻易出手了……怎么样,真不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稍微‘漏’那么一两手,让那些聒噪的家伙们安静一下?”
霞终于完全转过身,面向伊芙琳。她抬手,轻轻掀开了兜帽。月光洒在她淡金色的长发和精致的面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清晰映出伊芙琳的身影,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激将的冲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些许无奈。
“伊芙琳,”她的声音平稳如常,“你知道的,这种程度的激将法,对我没什么作用。”
伊芙琳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是将申请表又往前递了递。
霞的目光落在那张制作精美的申请表上,停顿了几秒。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属于年轻学子们的活力声响,也带来脚下这片她一手缔造的、悬浮于云端的土地那平稳而有力的魔力脉动。
她忽然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申请表。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不过,”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如同寒夜星芒般锐利而耀眼的光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好胜与慵懒混杂的语调:
“既然他们这么‘热情’地邀请了……我今年,就‘勉为其难’地参加一下好了。免得总有人觉得,千空回响的校长,是个只会躲在云上面种花养草、批改文件的老古董。”
伊芙琳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明显的、清冷而满意的笑容。她看着霞将申请表收起,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之后,魔运会的赛场上,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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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随着希维尔半扶半抱地将还有些腿软、嘴巴被禁言魔法封住的落落带回自己的宿舍,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清冷的夜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希维尔小心地将落落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落落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垫,整个人就几乎瘫软下去,被倒吊了数个小时的眩晕感和不适此刻才彻底涌上来,让她脸色发白,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呻吟。
但比身体不适更让她焦急的,是希维尔此刻的处境。
就在这时,落落嘴唇上那层无形的、阻碍发声的魔力束缚,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大概是预设的持续时间到了,或者……是施法者有意为之?
“咳……咳咳!” 落落先是呛咳了几声,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随即立刻抓住希维尔正在翻找柜子的手臂,声音沙哑却急切:“希维尔同学!听我说!你……你不该带我回来的!那块牌子你看到了吧?‘直接挂科’!那是克鲁格老师……不,那很可能有校长的意思!你会惹上大麻烦的!”
希维尔动作顿了顿,转过身,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却十分坚定:“可是,总不能真的让你在那里挂一整夜啊!晚上那么冷,万一出事怎么办?那个老师……或者不管是谁,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落落看着她毫不作伪的担忧和隐隐的愤慨,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但更多的还是焦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而且现在首要的是让希维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呃,那个……希维尔同学,我可以直接叫你希维尔吗?”
落落换了个方式,试图让气氛缓和一点。
“当然可以!”希维尔立刻点头,甚至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我的全名太长了,有时候连我自己念着都拗口,叫我希维尔就好!”
她的笑容坦率而真诚,驱散了一些夜晚的紧张。
“啊,好的..……希维尔。”落落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随即又严肃起来,“你听我说哦,这次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但是…..…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下次你再看到我被挂在什么地方,或者被罚站、关禁闭之类的…..…求求你,千万不要再像这次一样冲过来了!”
她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希维尔,里面充满了后怕和恳求:“这次是我运气好,也许…..…也许没什么大事。但学院的规定真的很严格,尤其是涉及到公然违抗明确处罚指令。你会被连累的!真的!”
希维尔正在拆一包新的速食面调料,闻言手指停了下来。她看着落落焦急的神情,心里明白对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但一想到落落孤零零吊在树下的样子,她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那也不能…..…”她小声嘀咕,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坚定了,“那个影子…..…我看到了,但又消失了。你知道那是谁吗?”
落落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权衡该怎么说,最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看到影子了?那就没错了……..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霞校长。”
“霞校长?”希维尔一愣,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在克鲁格导师口中极具威慑力、让落落瞬间变色的名字。
“嗯。”落落点点头,抱着一个靠枕,将下巴搁在上面,声音变得更轻,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敬畏、依赖和一丝委屈的情绪,“千空回响学院的创始人,最强的魔法师之一……..也是,把我从小带大的人。”
所以,她应该算是我的母亲。
这句话在落落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承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情愫——害怕这样的定义会被霞听到,或者,害怕这样的关系在旁人眼中变得奇怪。
霞是高高在上的校长、传奇的法师,而自己…..…只是个总是闯祸、让她头疼的麻烦学生。
不过,即使落落没有明说,她那句“从小带大”以及提起霞时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超越一般师生关系的亲近与复杂情感,已经足够让希维尔领会到其中的特殊。
希维尔沉默了片刻,将调料包里的粉末倒入面碗,注入热水,看着蒸汽和香气再次升腾。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落落听:
“这样啊…..…难怪。虽然刚才没看清,但总觉得…..…你们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抬起头,对落落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理解和温暖:
“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像…..…母女一样呢。”
落落愣住了,抱着靠枕的手指微微收紧。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很小,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速食面在碗里“咕嘟”微响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浮影城永恒的、轻柔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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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新同学
“各位同学,早上好。”
海因里希·克鲁格导师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压过了基础学部三班教室里清晨惯有的、细碎的交谈和翻动书页的声响。
他站在讲台后,深蓝色的导师袍一丝不苟,目光如同精准的标尺,缓缓扫过台下二十几张年轻的面孔。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学生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聚焦在讲台上。
“在上今天的《魔法通用理论基础》课前,”克鲁格略微停顿,视线转向教室门口,“首先,我需要向各位介绍一位新加入的成员。”
他朝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简洁的“请进”手势。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在二十多道或好奇、或打量、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聚焦下,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微微吸了一口气,握着法杖的手指紧了紧,然后迈步走进了教室。
晨光从教室侧面的高窗洒入,恰好落在她身上。
那头独特的银白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她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稍作修改的深蓝色制服裙,腰身束紧,显得利落而挺拔。
手中那根看起来朴实无华却与她气息相合的铁木法杖,此刻成了她紧张时唯一的依靠。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但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努力保持着镇定。
她走到讲台旁,面向全班同学,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微微躬身:
“各位同学好,我叫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她的声音起初有点干涩,但很快变得清晰起来,“名字有点长,大家叫我希维尔就可以了。很荣幸能加入三班,和大家一起学习,请多多关照。”
介绍完毕,她直起身,安静地站在克鲁格导师身边,等待着可能的反应。
教室里先是陷入了一小片短暂的寂静。
新生,尤其是学期中插班的新生,并不算特别常见,更何况是一位有着如此醒目发色、气质也与大多数学生略有不同的少女。
但这份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如同投入石子的池塘,细微的涟漪迅速扩大,化作一片压抑着音量的、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银发!真的是银发诶!教科书上说,这是魔力天赋极高、并且魔力性质发生某种深度异变或升华时,可能出现的显性特征之一!”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看起来就很好学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低声对同桌说道,语气里满是学术性的惊叹。
“又是插班生……不知道这次这个能坚持几个月?上次那个插班进来的火元素小子,三个月不到就哭着转去专精学部了,说基础学部太‘折磨’。”
一个看起来有些惫懒、靠在椅背上的男生小声嘀咕,眼神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她……好漂亮。银发像月光一样……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一个坐在后排、脸颊微红的男生小声对同伴说着,话没说完就被同伴用手肘捅了一下,示意他看讲台上克鲁格导师的脸色。
“安静!”
克鲁格导师并没有提高太多音量,但那低沉平稳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冷水浇入沸油,瞬间将所有窃窃私语掐灭。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几个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立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克鲁格似乎对这种状况早已习以为常。他转向希维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指向教室中后排的一个空位:
“希维尔同学,你的座位在那里,落落同学的旁边。落落,”他提高了一点声音,看向那个空位旁边、正努力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灰发亚人少女,“照看一下新同学,帮她尽快熟悉班级环境和课程进度。”
“好的,导师!”
希维尔连忙应道,同时心中微微一动——落落的旁边?
“是……是!克鲁格老师!”
落落也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回答,并朝着走过来的希维尔飞快地、不明显地眨了眨眼,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放心交给我”意味的笑容。
希维尔对克鲁格导师再次微微鞠躬,然后拿着自己的东西,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走向那个靠窗的、位于落落旁边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然黏在自己背上,带着各种不同的情绪,但落落那熟悉的、带着点调皮和安抚的笑容,让她心中的忐忑平复了不少。
她放下法杖和简单的文具,在落落身边坐下。
落落立刻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欢迎加入‘克鲁格的地狱特训班’!以后就是难友啦!”
说完,还偷偷比了个“v”字手势,虽然立刻又因为讲台上投来的严厉一瞥而迅速缩了回去,装模作样地翻开了厚重的课本。
希维尔忍不住嘴角微扬。她看向讲台,克鲁格导师已经开始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起伏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讲述起今天课程的第一要点:“今天,我们深入辨析‘魔力’与‘元素’在基础理论框架下的本质区别与联动关系……”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摊开的崭新笔记本上。
第666章
一节课的时间,在克鲁格导师那如同精密仪器般高效、信息量巨大的讲述中飞快流逝。
当代表下课的清越钟声透过魔法传音装置响彻教室时,希维尔才恍然回神,下意识地停下了几乎要跟不上节奏的笔尖。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头脑有些发胀,但更多的是充实和豁然开朗的愉悦。
克鲁格导师讲解的内容,大部分确实是她通过自学已经摸索或接触到的基础概念,但经他系统性地重新梳理、辨析、串联,并辅以严谨的理论框架和精准的例证后,许多她过去一知半解、甚至未曾意识到的问题,竟然都找到了清晰明确的答案,或者至少是指明了深入探究的方向。
就像原本散落一地的珍珠,被一根坚韧而逻辑清晰的丝线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好了,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讲台上,克鲁格导师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封皮磨损却异常干净的讲义,动作干脆利落,“相关的预习和复习要求,以及课后思考题,已经同步更新至各位的课程水晶板。请大家自行查看并按时完成。现在,下课。”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留给学生任何提问的时间,便拿起讲义和魔法笔,步伐稳健、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了教室,深蓝色的袍角在门口一闪而逝。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混杂着松了口气和低声议论的嘈杂。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本、文具,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
克鲁格导师这种“绝不拖堂一秒”的风格,在千空学院也是出了名的,对学生们而言,这大概是他严肃外表下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希维尔也小心地将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收好,把钢笔给小心收好。
做完这些,她才注意到身边的邻座——落落同学,从课中段开始,脑袋就一点一点,最后干脆彻底趴在了摊开的课本上,此刻正发出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的均匀呼吸声,那对灰白色的毛茸茸耳朵也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睡着了……在克鲁格导师的课上?希维尔有些佩服落落的勇气,或者说……心大?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落落的肩膀:“喂,落落,醒醒,下课啦。”
“嗯……?”落落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教室已经空了大半,这才猛地清醒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桌上的墨水瓶。
“啊——!终于结束了!可以吃饭了!”
她欢呼一声,瞬间恢复了活力,头顶的耳朵也精神地竖了起来,快速抖了抖,仿佛要把瞌睡虫都甩掉。
她“唰”地一下站起来,三两下将自己的东西胡乱塞进那个看起来容量不小、但总是鼓鼓囊囊的背包里,然后一把拉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希维尔的手腕。
“走走走!希维尔!我们去食堂!再晚一点好吃的就要被抢光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食物的期待。
希维尔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连忙抓起自己的法杖和笔记本跟上。两人随着最后的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各个班级的学生汇成一股,朝着不同食堂的方向涌去。
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落落忽然转过头,对着希维尔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对了!希维尔,昨天晚上的事情,真的真的超级感谢你!虽然……嗯,可能后续会有点小麻烦,”她吐了吐舌头,但随即又挺起小胸脯,语气欢快地说,“不过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我落落可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所以——”
她凑近希维尔,用宣布重大消息般的语气说道:
“今天中午这顿饭,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算是……嗯,迎新宴加答谢宴,二合一!”
她的笑容真诚而热烈,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窗外的阳光,显得格外明亮。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和匆匆的脚步,食物的香气仿佛已经隐隐从食堂的方向飘来。希维尔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晃动的耳朵,心中那点因为陌生环境和潜在“麻烦”而产生的不安,似乎也被这简单直接的善意冲淡了许多。
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啊,那就……谢谢你了,落落。”
第667章 萌宠
“我跟你说哦,食堂三号窗口那个师傅做的魔法火焰馅饼,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肉馅是用火蜥蜴肉混合了三种香料,再用慢火魔法烘烤到汁水饱满,咬一口下去——哇!简直绝了!还有五号窗口的星光布丁,据说是用浮影城夜晚收集的星辉露水做的,口感特别清爽……”
落落一只手拉着希维尔,另一只手兴奋地比划着,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美味佳肴。她对食堂各窗口的特色如数家珍,显然是个资深“吃货”。
希维尔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微笑,被落落的热情感染,也对学院的食堂生出了几分期待。
就在她们穿过一条连接教学楼和餐饮区的、两旁栽种着发光蕨类植物的露天走廊时,希维尔的脚步却慢了下来,目光被前方不远处聚集的一小群人吸引了过去。
走廊一侧的休息长椅区域,此刻正围拢着十几二十个学生。他们并非在闲聊或休息,而是分成相对明晰的两拨,隔着几步距离,彼此面对面,气氛看起来……有点热烈,甚至可以说是激烈。
不少人手里还举着自制的、画着图案的小牌子,或者身上戴着某种醒目的饰物。
更吸引希维尔注意的是,其中一个被同伴簇拥在中间的男生,头上赫然戴着一顶造型别致、甚至有些滑稽的毛线帽。
帽子被织成了一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白色生物形象——有着圆圆的黑眼睛、短短的胡须,整体看起来像是某种海生哺乳动物,透着一股呆萌可爱又有点傻气的感觉。
“他们这是……?”希维尔停下脚步,好奇地问落落。学院里还有这种……集会?
落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又来了”的熟悉表情,见怪不怪地摆摆手。
“这个啊,是‘豹派’和‘章派’又在日常辩论呢。”她解释道,语气轻松,“他们经常这样,一有空就凑一起吵,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在公共休息区,没想到今天蹲到走廊来了。”
“豹派?章派?”希维尔更疑惑了,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阵营划分?
“哎呀,就是学院吉祥物的支持者啦!”落落拉着希维尔稍稍靠近了些,方便她看得更清楚,同时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学院内部的小秘密,“咱们千空学院不是有两个官方吉祥物嘛,一个叫‘豹豹’,就是你看到那个帽子上的,白色海豹,胖乎乎傻兮兮的,但据说象征着‘坚韧与亲和’。”
她指了指对面那拨人:“看那边,那些戴着紫色章鱼触手发卡或者别着章鱼徽章的,就是‘章派’。他们的吉祥物是‘懒懒’,一只紫色的、眼睛是金色的、总是看起来没睡醒的章鱼,象征意义是‘深邃智慧与无限可能’。”
“这两拨人啊,”落落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调侃,“都觉得自己的吉祥物更可爱、更有代表性、更能体现学院精神。所以三天两头就要辩论一番,从外形争论到寓意,从历史渊源吵到周边商品销量……没完没了的。”
就在这时,场中一位“豹派”的男生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海豹玩偶,大声说道:“豹豹的白色象征着我们浮影城纯净的云空和学术的纯粹!它的敦厚形象体现了学院包容并蓄、扎实稳健的学风!”
对面一位“章派”的女生立刻不甘示弱地举起画着紫色章鱼的牌子反驳:“肤浅!懒懒的紫色代表着魔法的神秘与深邃!金色的眼睛象征着洞察真理的智慧!章鱼的触手更是体现了魔法道路的多元与无限延伸!这才是我们千空回响探索未知、勇于创新的精神写照!”
双方的支持者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地加入战火,引经据典,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希维尔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吉祥物……也能争论得这么认真?这大概就是学院生活独特的……一面?
落落看着希维尔的表情,嘿嘿一笑,忽然又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希维尔的耳朵,用气音悄悄说道:
“再告诉你一个内部小八卦哦,其实‘懒懒’原本不叫‘懒懒’的。”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根据可靠的小道消息说,霞校长最初给那只章鱼起的名字,好像是什么……‘拉莱耶’?听起来怪绕口的。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懒懒’,还被学生们叫顺口了,官方后来也就默认了。不过这事儿可别在‘章派’面前提,尤其是那些考据党,他们会跟你急眼的!”
拉莱耶?希维尔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实有点拗口,而且听起来……有种古老而难以言喻的感觉,和“懒懒”这个可爱又带点调侃的昵称确实相差甚远。
“走吧走吧,”落落重新拉起她的手,朝着已经飘来食物香气的食堂方向快步走去,“让他们吵去,再不去抢,火焰馅饼真要卖光啦!今天必须让你尝尝!”
希维尔笑着跟上,将身后关于吉祥物的“战火”抛在脑后。
第668章 魔运会
“哇塞——!真的好好吃!”
希维尔咬下第一口火焰馅饼的瞬间,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酥脆到极致的焦黄外皮在齿间发出悦耳的“咔嚓”轻响,随即是汹涌而出的、滚烫鲜美的肉汁,混合着经过魔法火焰精心炙烤后、肉质特有的焦香与嫩滑,以及那几种香料带来的层次丰富、略带刺激却毫不呛喉的复合滋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热度恰到好处,香气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满足地轻哼了一声。
“嘿嘿,我就说吧!”
落落看着希维尔那副被美食征服的惊喜表情,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头顶的耳朵也跟着愉快地抖动了两下。
她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说着话,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油光。
“不过……唔……好烫……好可惜哦,”她用力咽下一口,稍稍缓了缓,语气带上了明显的遗憾,“做这个馅饼的矮人师傅,好像家里有点事,过阵子就要请假回老家探亲了。这一走,据说要等到‘魔运会’全部结束之后才能回来呢。唉,这意味着在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吃不到这么正宗的火焰馅饼了!”
她哀叹着,又狠狠咬了一口馅饼,仿佛要把未来吃不到的那份也预先补上。
“魔……运会?”希维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她暂时放下手里美味的馅饼,琥珀色的眼眸看向落落,里面闪烁着求知的亮光,“那是什么?一个……节日?还是活动?”
“啊,对哦,你是新生,还没经历过呢!”落落一拍脑门,随即又兴奋起来,连手里的馅饼都顾不上了,身体前倾,双手比划着,开始热情洋溢地介绍:
“‘魔运会’是‘魔法综合竞技运动会’的简称!可以说是浮影城,乃至整个东部大陆魔法界年轻一辈最大、最热闹的盛会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得旁边几桌用餐的同学也侧目看来,但落落完全不在意。
“除了我们千空回响学院作为东道主会全员参与之外,大陆上其他有名有姓的魔法学院,比如佩罗诺亚的皮诺拉、洛瑟维克的皇家魔法学院、甚至更远一些的联合魔法议会下属的几所顶尖学府,都会派出他们最优秀的学员代表团前来参加!”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比赛项目可多啦!传统的魔力对抗、团队战术演练、炼金工坊速成赛、魔纹破解与构建、古代魔法文献现场解读、还有最近几届新增的‘创新魔法应用展示’和‘跨学科协作挑战’……反正各种各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比不到的!持续差不多一个月呢!”
落落的眼睛亮得惊人,显然对这场盛会充满期待:“到时候,整个浮影城会比现在热闹一百倍!街上到处都是穿着不同学院制服的人,天空会有各色各样的魔法飞行器来来往往,晚上还有庆典烟花和魔法光影秀!最重要的是,能看到好多厉害的年轻法师同台竞技,还能见识到各种稀奇古怪、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魔法和技巧!可好玩了!”
她看着希维尔听得入神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怂恿的意味:“而且哦,我们作为千空学院的学生,就算不参加正式比赛,也有很多志愿者或者观众活动可以参与,能拿到限量纪念品,还能近距离看到那些明星选手!希维尔,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凑热闹啊!”
魔法运动会……大陆各大学院齐聚……持续一个月的盛会……
希维尔听着落落滔滔不绝的描述,脑海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幅幅壮观、喧闹、充满魔法光辉与青春活力的画面。这与她之前想象的、只有安静学习和研究的学院生活截然不同,充满了令人心跳加速的澎湃活力。
“听起来……真的好厉害。”她喃喃道,心中也升起了强烈的向往。或许,这就是千空回响学院,乃至整个魔法世界年轻一代的激情与梦想交汇的舞台?
她重新拿起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火焰馅饼,咬了一口。
“嗯!”她对着落落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第669章 墨言教授
吃完午饭,胃里充盈着火焰馅饼带来的温暖与满足,希维尔心情很好地又去三号窗口排队,特意打包了一份馅饼,准备带回去给还在宿舍的拉菲那尝尝。小丫头一定会喜欢这种新奇又美味的食物。
付账的时候,她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这顿饭的花销。
虽然落落坚持请客,但她还是悄悄记下了价格。
不算太贵,但也绝不便宜。
再加上购买日用品、可能需要的教材补充、以及未来其他开销……学院发放的五百灵珀生活费,如果只出不进,恐怕支撑不了太久,尤其是在浮影城这种消费水平明显高于洛山镇的地方。
“等上完一周的课,适应了学院的节奏,就得赶紧看看有什么适合的工作机会了。”
希维尔暗自盘算着。勤工俭学是克鲁格导师提到过的途径之一,她必须尽早打算。独立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深知未雨绸缪的重要性。
与依旧活力满满、声称要去找某个朋友“切磋”魔法的落落告别后,希维尔提着打包好的馅饼,独自踏上了返回宿舍的路。
午后阳光正好,浮影城的街道干净整洁,三三两两的学生漫步其间,或热烈讨论,或行色匆匆。希维尔享受着这份宁静与充满学术气息的氛围,脚步轻快。
路过教学区与生活区交界处的一个小型圆形广场时,她又被一阵熟悉的嘈杂声吸引了注意力。
广场中央的魔法喷泉正喷洒着晶莹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而喷泉周围,不出所料,又聚集起了两拨人——正是“豹派”和“章派”。
看来午休时间,正是他们“论战”的高峰期。双方似乎比之前在走廊时更加投入,争论声也更大了一些,引得不少路过的学生驻足围观,或笑或叹。
希维尔本打算绕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外围一个略显孤单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似乎比周围学生都要小一些的少女,个子娇小,比希维尔还矮了差不多半个头。
她穿着一身样式简单、颜色素净的灰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学院制式罩衫,看起来有些不合身。一头柔顺的灰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打着卷。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全貌,但能感觉到她的局促和不安。
引人注目的是,她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卷起来的、印刷精美的海报。海报展开了一角,上面正是那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白色海豹“豹豹”的形象。她似乎也想参与到“豹派”的声援中去,努力地想举起海报,但手臂抬得不高,海报也只是半展开,在周围高举着各种夸张标语牌和玩偶的狂热支持者中,显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可怜。
她试着向前挤了挤,想更靠近人群中心,但前面的人墙实在太过密实。她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小小的身体努力向前倾——
“诶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前面一个情绪激动、正挥舞着海豹帽子的男生下意识地向后一退,手肘正好撞在了灰发少女的肩膀上。
少女本就站得不稳,被这一撞,脚下踉跄,手里的海报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也向后一仰,眼看就要跌坐在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
希维尔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
她丢开手中的打包袋,一个箭步上前,在灰发少女后背即将触地的前一秒,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然后用力将她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同学?”
希维尔关切地问道,同时快速扫视了一下对方,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灰发少女很轻,扶起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被扶住的灰发少女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完全回过神,身体微微发抖。她站稳后,立刻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羞怯:
“没……没事……谢谢您……”
她的声音很特别,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又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带着回音的质感。
她飞快地抬头瞥了希维尔一眼,那惊鸿一瞥间,希维尔看到了一双异常清澈的、带着点浅灰色的眼眸,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窘迫,还有一种深深的、仿佛习惯于隐藏在人群后的疏离感。
灰发少女道谢后,似乎想立刻逃离这个令她不安的地方。她慌张地四处张望,寻找着自己掉落的豹豹海报,却发现它已经被某个激动的“豹派”成员不小心踩在了脚下,沾上了灰尘和水渍。
她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勇气去索要或理论,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手指,脸色也更加苍白。
她对着希维尔又匆匆鞠了一躬,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然后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低着头,快步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小跑而去,灰色的裙角和罩衫下摆在空气中划出慌乱的轨迹,很快消失在一条通往更僻静区域的林荫小道尽头。
希维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仓皇离去的娇小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被踩脏的豹豹海报,以及周围依旧沉浸在激烈“论战”中、对刚才的小插曲毫无所觉的学生们,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复杂的感觉。
她弯腰捡起自己的打包袋,轻轻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真是个……特别的地方。”她轻声自语,转身继续朝宿舍走去。
第670章 学生证
“我回来了!”
希维尔用肩膀轻轻顶开宿舍虚掩的门,一手提着还带着些许余温的馅饼打包袋,声音轻快地朝里面喊道。她脑海里已经在想象拉菲那闻到香味后欢呼雀跃扑过来的可爱模样。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景象让她脸上的笑容和口中的话语同时凝固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但此刻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并非窗外熟悉的云海景色,也不是客厅里温馨的布置,而是端坐在那张布艺沙发中央的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
淡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有着精灵族特有的尖俏耳朵和精致得不似凡俗的面容,皮肤白皙近乎透明,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高山湖泊般清澈沉静,此刻正带着一种平和而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门口呆立的希维尔。
她穿着一身样式简洁、质感却极佳的银白色长袍,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度。
而她的妹妹拉菲那,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画册和几支彩笔,小脸专注,正在纸上涂涂画画,对客厅里多出的这位“不速之客”似乎并不害怕,甚至有种习以为常的乖巧。
霞——千空回响学院的创始人兼校长,那位只存在于传说、金灵珀图案和克鲁格导师严厉警告中的存在——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宿舍客厅里!
希维尔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握着打包袋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尽管从未亲眼见过,但对方那独特的发色、瞳色、种族特征,以及那份即使安静坐着也自然流露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非凡气度,再加上此刻拉菲那异常“乖巧”的表现……希维尔几乎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那张脸……她见过!就在那三张沉甸甸的、作为路费和生活费的金灵珀上!虽然图案是侧影,但那独特的轮廓和气质,绝对错不了!
就在希维尔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沙发上的金发精灵微微侧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淡却令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的微笑。
她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空位,示意希维尔过去坐下。
“啊……校、校长您好!”
希维尔如梦初醒,慌忙将手里的打包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客厅,对着霞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但她没敢立刻坐下,只是局促地站在原地,目光不敢与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对视。
霞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和拘谨,并没有强求。她轻轻站起身主动朝着希维尔走了过去。
“不用紧张,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同学。”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只是顺路过来,代克鲁格部长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她走到希维尔面前几步远停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又显得亲切。
“另外,关于那天晚上……”霞的嘴角似乎又上扬了一点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你救了落落的事情,我并非前来追究。那孩子……确实需要一些教训,但你的善意和勇气,也值得肯定。”
原来那天晚上树后的影子,真的是霞校长!希维尔心中一震,但听到对方并非来“问罪”,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尽管疑惑和忐忑依然存在。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道歉或者解释,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点了点头。
霞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抹柔和的白光闪过。
下一刻,一张长方形的、质地坚硬、边缘镶嵌着细密银色魔纹的卡片,出现在她的掌心。
卡片主体是深邃的夜空蓝色,正面中央是千空回响学院那标志性的星辰与典籍徽记,下方用优美的通用语字体镌刻着希维尔的全名“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以及她的学号和所属学部。
徽记和名字都隐隐流动着魔力光泽,防伪性极强。
“克鲁格部长近期事务繁忙,所以托我将这个转交给你。”霞将卡片轻轻递到希维尔面前,“这是你的正式学生证。在浮影城内,它的主要用途是身份识别、门禁通行、图书馆借阅以及记录课程与学分。或许你觉得用处不大。”
她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直视希维尔,语气带上了一丝强调:
“但是,请务必妥善保管,千万不要弄丢。因为在浮影城之外,在整个大陆的人类王国乃至许多智慧种族聚集地,千空回响学院的正式学生证,其效力……足以比肩大部分皇室或大贵族颁发的最高等级通行证与身份证明。在许多场合,它可以为你免去不少麻烦,甚至获得一些特殊的礼遇与便利。”
希维尔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张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重量和意义的卡片。触手微凉,质地坚硬而柔韧。
她低头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学院的徽记,一种奇异的、被正式接纳和认可的实感,伴随着霞校长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缓缓流入心间。
“我……我明白了,校长。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希维尔抬起头,郑重地说道,声音虽然还有些轻,但已经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霞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微微颔首,脸上那浅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很好。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她转身,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还在专心画画的拉菲那,然后又看向希维尔,“期待你在学院的学习和生活一切顺利,伊索尔德同学。如果在学业或生活上遇到任何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通过学生证上的联络通道,向你的导师或者……直接向校长办公室求助。”
说完,她对着希维尔轻轻点了点头,身影便如同她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阳光依旧,以及拉菲那画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671章 社恐教授
走出学生宿舍楼,置身于午后明亮温暖的阳光下,霞难得地感到一丝放松。
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几件紧急事务,又顺路去给那个叫伊索尔德的新生送了学生证,算是完成了一件计划外却颇有意思的小事。
那个银发女孩的反应有点意思,紧张,但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野路子魔法师特有的韧劲和小心翼翼。
“校长好!”
“霞校长下午好!”
“校长!”
路上来往的学生们,不少都认出了这位在学院里辨识度极高的创始人。
他们或是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候,或是远远地挥手致意,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尊敬、好奇,或许还有一点点面对传奇人物的兴奋。
霞也一一微笑着点头回应,偶尔还会温和地回一句“你好”或“下午好”。
她并不像某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但那份自然流露的、属于强者和上位者的气度,依然让大多数学生不敢过于靠近或随意搭话。
就这样一路穿行过热闹的宿舍区,霞的步伐不疾不徐,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与学生们直接接触的宁静时光。
然而,当她即将走出宿舍区,踏入通往教学区的林荫道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如同最灵敏的探针,瞬间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发光树下,那个蜷缩在长椅角落里的、略显落寞的娇小身影。
灰色的长裙,素净的罩衫,披散的灰白色长发……正是刚才在喷泉广场被希维尔扶起、又仓皇逃走的那个少女。
霞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迈步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对于感知敏锐的魔法师而言,本应足够清晰。可直到霞走到长椅边,对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角。
“老师。”
霞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并不大,却让长椅上的少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要弹跳起来。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慌乱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霞时,那双浅灰色的、清澈得过分的眼眸里,惊恐才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窘迫、放松和一点点委屈的复杂神色。
她拍着胸口,小声嘟囔:“是、是霞啊……吓、吓我一跳……”
“真是的,”霞毫不客气地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侧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无奈,“您都来千空学院那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受惊?”
墨言教授听到霞的抱怨,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我只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
霞看着她这副样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摊开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将笔记本抽了过来。
墨言教授下意识地想去拿回来,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霞翻看她的笔记。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娟秀而严谨的字迹,大多是关于“赋言魔法基础音节与咒文关联性分析”的内容,还有一些对千空学院基础魔法教育体系的观察感想。
霞快速浏览了几页,眉头微挑。
“赋言课程的学生还是太少啊……”她轻声自语,“不过也是,毕竟是一种几乎推翻了部分传统咒文体系的崭新理论,入门门槛高,理解起来困难,愿意沉下心去钻研的学生自然不多。”
她说着,将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墨言教授。但在这个过程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低落,这种低落并非仅仅源于课程的生源问题。
“老师,”霞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墨言教授浅灰色的眼睛,“你今天怎么了?除了海报坏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有人……欺负你了吗?”
“不、不是的!”墨言教授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人欺负我……真的!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又下意识地绞在了一起,“只是海报……坏了……”
那张海报虽然不贵,但这是她勇敢去街上买的,至少纪念意义重大。
霞沉默地看着她。对于这位学术上天资卓绝、性格上却如同易碎水晶般敏感内向的老师,她再了解不过了。墨言教授口中的“鼓起勇气”,对常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对她来说,却可能是一次巨大的心理挑战。
“也……也怪我……”墨言教授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没拿好……不关别人的事……霞,你……你可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
她的话没说完,但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有点好笑的神情。
“放心,这次不会。”霞安抚道,随即又忍不住看向那卷海报,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说起来,我也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学生会对那只除了吃就是睡、整天瘫在池子里晒太阳的胖海豹那么狂热……‘豹豹’?这名字谁起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她口中的“豹豹”,正是千空学院官方吉祥物之一,那只白色海豹的原型。
学生们基于它的形象设计出了卡通吉祥物,却连霞自己都没想到会引发如此规模的“派系之争”。
墨言教授听到霞的吐槽,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小声辩解:“可、可是……豹豹……很可爱啊……软软的,胖胖的,眼睛圆圆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霞看着她那副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还在为一只海豹辩护的样子,心中那点无奈化作了更深的柔软。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墨言教授瘦削的肩膀。
“好了,别难过了。”霞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蜷缩在长椅上的老师,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一张印刷的海报坏了就坏了。走——”
她向墨言教授伸出手,嘴角勾起一个明朗的笑容:
“——我带你去见见‘本尊’!那只真正的、懒得出奇又贪吃无比的‘豹豹’先生!让你看看它到底有没有海报上画的那么‘神圣可爱’!”
第672章 莫欺少年穷
“什么?!让我来上班——?!”
伍德的声调猛地拔高,几乎破了音,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上了点被雷劈中的呆滞。
他刚从漫长的、充满奇遇与危险的游历中归来,满脑子还残留着深渊裂隙的低语、失落遗迹的尘埃以及边荒之地的苍茫风声,结果一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说话一板一眼的智能核心告知——你得去打工了?还是当什么部长?
他双手撑在琉璃面前那张光洁如镜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试图从对方那双纯净的绿色数据流眼眸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迹象。
可惜,没有。
琉璃的表情平静无波,如同最精密的魔法钟表。
“没错,这是霞校长于三小时十七分钟前下达的明确指令。”琉璃的声音清冷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甚至没有给伍德更多质疑的时间,抬起一只白皙的手掌,掌心向上。
细微的魔力光点汇聚,迅速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等比缩小的霞的全息投影。投影中的霞似乎正在低头处理文件,但清晰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哦?伍德那小子回来了?行,让他先把二十号给我还回来。然后,”影像中的霞抬了下眼,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此刻目瞪口呆的伍德,“自己看着办,学院里哪个学部还缺打杂……咳,缺部长、副部长之类的,让他自己去挑一个。别闲着。”
话音落下,全息投影“啪”地一下消散,干脆利落。
琉璃随即用另一只手,将一张薄如蝉翼、却显示着密密麻麻文字和魔法纹路的虚拟名单表,平滑地推到了伍德眼皮底下。
“根据最新人事数据库检索,目前基础学部管理岗位已满额。元素学部各系主任岗位空缺率高达73%,但工作强度极大,涉及大量跨学部协调与论文初审。”琉璃的声音平稳地做着分析,如同最专业的职业顾问,“科创学部目前仅由墨言教授一人负责核心项目,暂无需增设管理岗。综合评估您的回归背景、潜在能力负荷及霞校长‘别闲着’的核心指示,我建议您可以优先考虑文学部、工学部或新兴的魔法医学部。这些学部目前学员数量相对较少,行政管理压力适中,且有一定自由探索空间。”
琉璃的建议听起来逻辑严谨,充满数据支持,甚至带着点为他着想的“诚恳”。
但伍德此刻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上班?部长?坐办公室?处理文件?开会?协调纠纷?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他那颗习惯了无拘无束、探索未知的灵魂上。
作为一个见识过世界广阔、奇遇无数、还身负某种不可言说“系统”的穿越者,他回归浮影城,是想休整、探亲、或许分享些见闻,绝不是为了被束缚在某个学部里,陷入文山会海!
“我……”伍德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组织语言表达自己崇尚自由、不喜约束的灵魂呐喊,“我……就不能不当吗?我是说,我可以做点别的?比如……担任个荣誉顾问?或者偶尔开个讲座?实在不行,我去帮白岩维护城防系统?巡逻也行啊!”
他话音刚落,琉璃掌心中,霞的那个全息投影居然又“噗”地一下跳了出来,而且似乎处于一个不同的场景片段,影像中的霞正抱臂看着某个方向,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晰传来:
“当然,如果他实在不愿意,我们学院也从不强留‘人才’。”
影像中的霞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轻快甚至有些“和善”:
“让他把二十号还了,然后,自己收拾收拾,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滚出浮影城就行。记得走正规离校通道,别撞坏了我的防护罩。”
“不是——哥们!!”伍德这下彻底炸了,双手“砰”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虚拟名单表的光影都荡漾了几下。
他黑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瞪着那个刚刚消散的投影方向,仿佛霞本人就站在那里。
“好歹我们都是老乡!来自同一个……呃,地方!”伍德气得有点语无伦次,差点把“都是穿越者”秃噜出来,“老师您这也太冷血、太资本家了吧!我刚回来,水都没喝一口,你就让我滚蛋?!还有没有点师徒情谊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强烈的情绪波动,霞的投影再次顽强制地浮现出来,这一次影像更清晰,甚至能看清她微微挑起的眉毛:
“怎么?那你回来干嘛?度假?探亲?”霞的投影歪了歪头,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浮影城物价不低,住宿也紧张。我这儿又不是慈善收容所,难道让我白养着你这么个精灵游民?”
“谁要你养了!”伍德被“精灵游民”这个称呼气得七窍生烟,“我自己有手有脚,还有系统……咳,还有本事!离了浮影城我还活不下去了?!”
长期游历养成的桀骜不驯,加上面对霞时那种特有的、介于敬畏与不服气之间的复杂情绪,以及某种穿越者常有的“天命之子”心态,此刻混合在一起,让他脑子一热,一句经典的、充满网文气息的台词脱口而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师,我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刚走出精灵之森、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伍德了!”
这话一说出来,连旁边的琉璃那万年不变的数据流眼眸似乎都闪烁了一下。
全息投影中的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可以说有点“兴奋”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而愉悦的光芒。
“霍——!好大的口气!”霞的投影竟然鼓了鼓掌,“看来这些年在外头,本事没学多少,脾气和台词倒是见长。怎么,翅膀硬了,想跟你老师我比划比划?”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姿态,宛如高傲的凤凰俯瞰不服管教的小鹰:
“不服?打一架?”
伍德正在气头上,被这么一激,几乎想都没想,梗着脖子,斩钉截铁地吼了回去:
“正有此意!”
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琉璃眼中平静流淌的数据光晕,以及伍德自己那还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好像……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第673章 工学部
“姐姐——!起床啦——!”
拉菲那清亮又充满活力的嗓音,像往常一样准时穿透了卧室的门板,钻进希维尔沉溺于温暖被窝的耳朵里。
在千空学院安顿下来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但拉菲那这个“专属小闹钟”的功能依旧稳定运行,甚至因为浮影城永远明媚的晨光而变得更加精准。
小丫头似乎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醒来都精力充沛,对云端之上的一切都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嗯……早上好呀,我的小拉菲那~”
希维尔迷迷糊糊地应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臂却已经熟练地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揽住了扑到床边的拉菲那,把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搂进怀里,然后在她的额头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熟悉的奶香味和阳光晒过的被子气息混在一起,让希维尔慵懒地不想动弹。她抱着妹妹,像只大猫一样蹭了蹭。
“今天上午……姐姐没有课哦……”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撒娇般的恳求,“让姐姐再多睡一小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昨天下午下课后,她直接去了在浮影城外围商业区找到的那家兼职工坊餐厅。餐厅主打一种用魔法加速发酵和烘烤的“闪电面包”和特色浓汤,生意极其火爆,客流量大得惊人。
希维尔的工作主要是帮忙收拾餐盘、擦拭桌子、补充调料,偶尔在后厨忙不过来时帮忙处理一些基础的食材预处理。活儿不算特别复杂,但节奏很快,需要不停走动和集中注意力。
忙完整个傍晚的高峰期,等到打烊收拾完毕,希维尔感觉自己的小腿都有些发酸,手臂也因反复端送沉重的托盘而微微发抖。
不过,餐厅那位嗓门洪亮却意外慷慨的老板,在结算工钱时非常爽快。
一天下来,扣除一顿员工餐的费用,她竟然拿到了六十三枚银灵珀!这对于刚刚开始摸索学院消费水平的希维尔来说,无疑是一笔令人振奋的“巨款”,也让她对靠自己的双手维持姐妹俩在浮影城的生活,多了不少信心。
当然,代价就是此刻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疲惫。
拉菲那被姐姐抱着,能感觉到希维尔声音里的困倦和身体传递来的、不同于往常的沉沉重量。小丫头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面闪过一丝了然和心疼。她知道姐姐昨天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厨房特有的烟火和香料气味。
“啊,那好吧……”拉菲那很懂事地点点头,小手轻轻拍了拍希维尔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嘱咐,“姐姐好好休息!拉菲那自己去看图画书,不会吵到姐姐的!”
“嗯……真乖……”希维尔含糊地应着,松开手臂,几乎立刻又要沉入梦乡。
拉菲那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帮姐姐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踮着脚尖走到门边,小心地拧开门把手,侧身溜了出去,再缓缓将房门带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客厅里,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一地,窗外是缓缓流动的、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瑰丽云海。浮影城新的一天,在宁静与壮美中开始。
拉菲那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昨天从学院公共儿童阅览区借来的、关于浮影城常见魔法动植物图鉴的彩绘书,盘腿坐在地毯上,准备安安静静地自己看一会儿。
然而,她刚翻开第一页,还没看清上面画着的那种会发光的蕨类植物叫什么名字——
“咚、咚、咚。”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在安静的宿舍里响了起来。
“来啦——!”
拉菲那放下手里的图画书,从地毯上爬起来,小跑着来到门边。她踮起脚尖,费力地拧开有些沉重的门锁,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晨光从门外涌入,首先映入拉菲那眼帘的,是一道纤细高挑、沐浴在金色光线中的身影。淡金色的长发,精致的精灵侧脸轮廓,尖俏的耳朵,还有那种独特而熟悉的气质……
拉菲那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小嘴微微张开,惊讶地脱口而出:
“咦?你……你是霞校长?”
站在门口的“霞”闻声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门缝后探头探脑的小女孩,那张与霞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却略微有些不同——少了几分霞那种自然流露的、混合着智慧与慵懒的灵动,多了几分沉静和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程序化的审视。
五号看着眼前这个最多不超过十岁、却似乎认识“霞校长”的人类小女孩,内部逻辑核心快速比对了一下近期的新生登记资料和教职工家属备案。
霞最近都闲的有空来见新生了吗?
“你,是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同学?” 她直接询问登记表上的名字,这是最高效的身份确认方式。
“不是哦!”拉菲那立刻摇头,小手扒着门框,很认真地解释道,“我叫拉菲那!希维尔是我的姐姐!”
她仰着小脸,仔细打量着门口的“大姐姐”。
虽然长得和之前来过的霞校长几乎一模一样,但拉菲那敏锐的直觉却告诉她,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也许是眼神?也许是感觉?就像同样漂亮的洋娃娃,一个看起来会对你眨眼睛笑,另一个却只是安静地摆在那里。
不过,基本的礼貌拉菲那还是懂的。她稍稍把门拉开了一些,侧过小小的身子,让出通道,仰着脸对五号发出邀请,声音甜甜的:
“那个……大姐姐,你是来找姐姐的吗?姐姐她还在睡觉……要不,你先到里面来坐一会儿?客厅里有沙发,还有我刚刚看的图画书!”
拉菲那的态度大方又自然,完全没有因为对方可能是“校长”或“大人物”而显得过分紧张或拘谨,这反倒让五号的心思稍微波动了一下。
按照标准社交协议,面对身份疑似为学院最高领导者的个体,即使是成年学员也常会表现出敬畏或紧张,未成年家属则更多是茫然或害怕。
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反应,属于“友好且适度好奇”的范畴。
五号再次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邀请。她迈步走进宿舍客厅,步伐与霞同样优雅,但每一步的间距和落地轻重都仿佛经过精密计算,丝毫不差。
“谢谢。”五号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标准,背脊挺直。她看向站在一旁好奇看着自己的拉菲那,直接说明来意,省略了所有寒暄,“我并非‘霞校长’,你可以称呼我为‘五号’。我负责学院工学部的一些事务。此次前来,是循例对携带亲属入住学院宿舍的新生家庭进行二次情况确认与基础生活需求调研。这是标准流程的一部分。”
她的解释清晰简洁,直接澄清了身份误会,并说明了目的。虽然语气平淡,但并没有刻意制造距离感。
拉菲那眨了眨眼,似乎理解了“五号”和“霞校长”不是同一个人,但又好像有关系。
她点点头,很懂事地说:“哦哦!五号姐姐你好!姐姐她昨天打工很累,现在在睡觉。需要我去叫她吗?”
“不必。”五号摇头,“流程允许非学员受访者在场。我可以先向你了解一些基本情况,或者等待伊索尔德同学醒来。”
第674章 加入豹派
“好了,下课。”
代表下课的魔法钟声余音尚在教室里回荡,讲台上的海因里希·克鲁格导师已经干脆利落地合上了他那本厚重的《基础魔纹解析(进阶篇)》。
动作一如既往的迅捷,一丝不苟。
然而,与以往钟声落、人即走的作风不同,今天合上书本的克鲁格,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颗不太合口味的魔法药剂糖丸。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已经开始收拾文具、蠢蠢欲动准备冲向食堂的学生们。
这一反常的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原本窸窸窣窣的动静瞬间小了许多,许多双眼睛带着诧异和好奇看向了讲台。
正准备以最快速度溜出教室、奔赴美食的落落,动作顿时僵住,小巧的脸蛋垮了下来,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一点。
“不是吧……克鲁格老师居然要拖堂?还是有事情宣布?天哪,我的火焰馅饼要凉了!”
她心里哀嚎,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琥珀色的眼睛却忍不住滴溜溜转着,猜测着能让这位以效率着称的导师破例在下课后停留的事情会是什么。
“咳,”
克鲁格又清了清嗓子,似乎对成为目光焦点这件事本身就不太习惯,语速比讲课时要快上一些,略显生硬。
“占用大家一分钟。学院通知:后天,也就是休翼日上午十时至下午四时,学院官方吉祥物之一的‘豹豹’,将在千空学院医学部附属的‘生命调和’露天动物水池区域,进行定期的健康检查与……呃,公开展览及互动演出。”
他几乎是照本宣科般念出了这段话,尤其在说到“互动演出”几个字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医学部?”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很擅长记忆的男生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疑惑道,“医学部……不是去年才在浮影城正式成立分部吗?据说连第一批学员都还没招满。豹豹怎么会去那里?”
他的话引起了更多嘀咕。
“等等!”一个前排的女生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忍着笑意看向克鲁格,“克鲁格老师……您居然会亲自传达这种消息?难道说……您私下里也是‘豹派’的成员?看不出来啊老师!”
“霍——!”她旁边的男生立刻接腔,表情夸张,“重大发现!严肃古板、眼里只有魔法公式和校规的克鲁格导师,居然对毛茸茸的吉祥物展览感兴趣!这下‘千空校园轶闻墙’上又有新素材可以投稿了!”
“就是就是,我还以为老师只会关心我们的魔力控制精度和论文引用格式呢……”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着的轻笑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克鲁格导师和“吉祥物展览”这两个画风迥异的概念碰撞在一起,产生的反差萌实在让学生们忍俊不禁。
克鲁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拍了两下讲台,发出“砰砰”的闷响。
“安静!”
低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语速更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霞校长办公室直接下达的要求,所有授课导师必须在今日课程结束前向学生传达!我个人对……对那些吉祥物没有任何兴趣!通知完毕!”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毫不犹豫地、以一种近乎逃离现场的迅疾速度,一把抓起讲台上的教案和笔,大步流星地冲出教室门,深蓝色的袍角在门口带起一阵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留下满教室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大笑声的学生们。
“哈哈哈哈!克鲁格老师害羞了!他绝对害羞了!”
“跑得真快!我第一次见克鲁格老师用这么快的速度‘下课’!”
“霞校长要求的?难怪……不过为什么是医学部?”
“管他呢!后天去看豹豹本尊!听说它比海报上还要胖,而且特别懒,动都不爱动!”
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落落也笑得前仰后合,刚才对馅饼凉了的担忧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她兴奋地抓住旁边希维尔的胳膊摇晃:“希维尔!听到了吗!豹豹!本尊!后天有展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它真的超级——可爱的!”
希维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反差萌的插曲逗笑了,看着克鲁格导师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兴奋不已的落落,点了点头。
她对那只引发了“派系之争”的吉祥物本尊,也确实有几分好奇。
“好啊,一起去看看。”
她笑着说。
第675章 成熟落落
豹豹展览日的清晨,浮影城仿佛提前被一种欢快而毛茸茸的气息唤醒。阳光依旧灿烂,但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一种不同往日的、带着期待甜味的躁动。
哪怕学院学生会并未对这次吉祥物展览进行大规模官方宣传,但“豹派”学生们自发组织的热情,足以弥补一切。
从宿舍区通往医学部的各条主要道路上,早早就能看到学生们自发悬挂、插放的各式“豹豹”元素装饰。
彩绘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荡,上面印着那只圆滚滚的白色海豹各种憨态可掬的表情;路边一些魔法灌木被巧妙地修剪或点缀成豹豹的轮廓。
甚至还有几个心灵手巧的学生,用魔法光影在半空中投射出缓缓旋转的豹豹立体影像,引得路过的师生纷纷驻足拍照。
希维尔牵着拉菲那的小手,走在被装饰得五彩缤纷的道路上。
小丫头今天显然兴奋极了,一手紧紧攥着希维尔的手指,另一只手里举着一个几乎有她小脸那么大的、制成的“豹豹”。
粉白相间的被塑造成豹豹经典的蹲坐姿势,圆脑袋,小黑眼,憨憨的笑容。
拉菲那舍不得大口吃,只是小心翼翼地、珍惜地舔着边缘,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地东张西望,看着沿途各种新奇的布置。
“希维尔——!这里这里!”
一个充满活力的、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希维尔抬头望去,只见医学部入口附近的一棵发光树下,落落正用力朝她们挥手。
今天的落落,显然为这个“非正式节日”精心打扮过。
她没穿那身略显宽大的标准学院制服外套,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略带复古感的浅棕色皮质短上衣,下身搭配一条简洁的米白色及膝褶裙,腰间系着一个造型别致的深棕色皮质小包,脚上是一双轻便的软底短靴。
这一身搭配既不失青春活力,又透出一股超越年龄的、略带野性的时尚感,将她娇小却匀称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
那头灰白色的短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发梢微微内扣,显得清爽又利落,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尖耳朵,此刻正随着她招手的动作欢快地抖动着,成了整套装扮最灵动可爱的点睛之笔。
希维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知道落落活泼可爱,但没想到稍作打扮后,竟能呈现出如此截然不同、带着些许成熟魅力的风貌。
这大概就是长期跟随在霞校长那样的传奇人物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养成的审美与气质吧。
“哇!落落姐姐今天好漂亮!”
就连拉菲那都看呆了,暂时忘记了舔她的豹豹,由衷地赞叹道。
落落听到夸奖,得意地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嘿嘿,毕竟是豹豹那个小家伙的展览日嘛!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快过来,我占了个好位置,据说等会儿豹豹会从这边水池的南侧入口入场!”
希维尔牵着拉菲那快步走过去。
医学部所在的区域建筑风格与学院其他部分略有不同,线条更加柔和,大量使用了透光的魔法玻璃和暖色调的石材,整体氛围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展览所在的“生命调和”露天水池区域更是绿意盎然,各种适应高空环境的观赏植物环绕着一片面积颇大、水质清澈见底的浅水区,水底铺着白色的细沙和彩色的鹅卵石,几座造型优雅的小桥和观景台点缀其间。
此刻,水池周围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学生,大多兴奋地交谈着,翘首以盼。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水汽以及各种零食点心的混合香味。
“走吧!”
落落一手挽住希维尔的胳膊,另一只手想去牵拉菲那,却发现小丫头正全神贯注地对付她的,只好作罢,只是兴奋地催促。
“展览快开始了!听说今天除了能看到豹豹本尊,医学部的教授们还会讲解一些关于魔法生物健康护理的知识,还有机会看到豹豹做一些简单的指令表演呢!”
“好。”
希维尔笑着应道,被落落的热情感染,心中也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三人随着人流,朝着落落预先占好的、靠近水池南侧、视野极佳的一处观景台走去。
第676章 无法上吊之物
就在落落挽着希维尔,两人带着兴奋不已、眼睛都快黏在水池方向的小拉菲那,准备顺着人流踏入医学部“生命调和”水池区域的观展通道时——
医学部内部,那片被精心布置、暂时不对外开放的核心准备区里,气氛却与外界的欢快热闹截然不同。
清澈见底的浅水池边,铺着防滑的白色魔法石材。
此刻,水池中央正漂浮着一个……极其醒目、甚至有些“壮观”的白色身影。
那正是本次展览的主角,“豹豹”本尊。
五年了。从当年落落还是个更小的小豆丁时,在海洋里,用一根简陋的魔法鱼竿意外“钓”起这只太胖的魔法海豹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五年优渥的、缺乏天敌和必要运动的生活,让豹豹本就圆滚滚的身材,向着一个更加令人叹为观止的维度发展了。
它此刻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座小小的、覆盖着短密白色绒毛的浮岛。
原本应该流线型的身体几乎成了一个标准的球体,只有那对退化得几乎看不见、藏在丰厚脂肪下的小翅膀,以及身后那截相对身体显得过分短小的尾巴,还能勉强提示它所属的物种。
圆滚滚的脑袋上,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半开半阖,透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与漠然,几根长长的白色胡须随着它轻微的呼吸在水面颤动。阳光照在它雪白的皮毛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霞就站在池边,双手抱臂,淡金色的长发在透过玻璃穹顶的阳光下近乎透明。
她冰蓝色的眼眸盯着水面上那只“巨大”的海豹,脸上没有外界学生们想象中的慈爱或自豪,反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无奈和一丝……头疼。
在她身边,还站着两位女性。
一位是穿着灰色长裙、披着素色罩衫、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的墨言教授。
另一位则截然不同——她有着一头如同春日新叶般生机勃勃的翠绿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藤蔓状发簪松松挽起,露出一张看起来不过人类二十许、美丽温婉却带着几分调皮灵动的面容,一双翡翠般的绿眸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水里的豹豹,嘴角噙着笑意。
她是艾雅,来自皮诺拉学院的资深植物学教授,拥有精灵血统,真实年龄已超过两百岁,但岁月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她不仅是霞的亲生母亲,也是墨言教授在学术圈内为数不多的、可以放松相处的闺蜜。
与女儿霞的沉稳和墨言的内向截然不同,艾雅的性格里充满了对世界永无止境的好奇和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活泼。
此刻,霞的目光从豹豹那令人忧心的腰围上移开,看向旁边一名正在记录数据的医学部研究员。
研究员手里的魔法板显示着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指标:血脂魔力浓度超标、关节魔力负荷过载、心肺活力评级下降……
“这就是我坚持把它挪到医学部‘常住’的原因。”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再让它像以前那样在中央庭院的水池里吃了睡、睡了吃,用不了多久,它可能连浮起来都费劲了。脂肪堆积已经影响了它的基础魔力循环,再不干预,真会出大问题。”
艾雅轻轻拍了拍霞的肩膀,绿眸里满是理解的笑意:“放松点,亲爱的。至少它在这里很快乐,不是吗?而且看起来……嗯,非常‘富态’。”她最后那个词用得委婉又俏皮。
墨言教授也小声附和:“是、是的……医学部的环境……很安静,护理也很周到……”
霞叹了口气,她知道母亲和老师是在安慰自己。
转向水池,霞略微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喂!豹豹!别给我装睡!我知道你听得懂通用语,至少能听懂‘开饭了’和‘点心’!”
水面上漂浮的白色“浮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只黑豆眼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瞥了池边的霞一眼,又迅速合上,仿佛在说:“不听不听,校长念经。”
霞的眉梢跳了跳。她忽然弯下腰,从旁边一个装有给豹豹准备的“健康餐”的篮子里,随手抓起一颗翠绿的卷心菜。
然后,在艾雅略带惊讶和墨言教授掩嘴低呼中,她手腕一扬——
“咚!”
那颗卷心菜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中豹豹那圆润饱满、弹性十足的背部中央!发出一声沉闷而富有弹性的撞击声。
豹豹整个庞大的身躯都随着这一击微微下沉,又迅速浮起,白色的脂肪层荡漾起一阵涟漪。
它猛地睁开了双眼,黑豆眼里充满了被冒犯的震惊和一丝委屈,短小的尾巴不高兴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瞪我也没用。”霞叉着腰,毫不退让地瞪着它,“听着,等会儿到了外面的水池,面对那么多来看你的学生,表演的时候你给我卖力一点!多游几圈,做几个翻身动作,配合一下医学部同事的指令!这是为了你好!”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威胁的光芒:“要是再像上次‘健康展示’那样,趴在水边装死,只肯动动胡子……从明天开始,你的餐单就只剩下这种卷心菜和水藻!甜点?魔法鱼干?想都别想!”
豹豹似乎听懂了,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一边是美味的点心和懒洋洋的躺平,一边是可怕的“全素健康餐”和被迫运动……对于一只将“懒”刻进骨子里的海豹来说,这无疑是“豹”生最艰难的抉择。
它看了看霞手中篮子里的其他“健康”食材,又看了看霞那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委屈和认命的鼻息,巨大的脑袋耷拉下去,短小的尾巴有气无力地又拍了一下水面,算是……答应了?
艾雅看着这一“豹”一精灵的互动,忍不住轻笑出声。
墨言教授也微微松了口气,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点对豹豹的同情。
霞这才放下卷心菜,揉了揉眉心。
“好了,”她转身对一旁待命的医学部工作人员点点头,“准备把它引到展览水池吧。注意控制围观学生的距离和投喂,严格按照健康表来。”
工作人员领命而去。霞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展览,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677章 繁忙工作
当医学部外传来的欢呼与惊叹声一浪高过一浪,逐渐被厚重的建筑隔音结界削弱时,霞收回了望向监控水晶的视线。
画面中,那只胖乎乎的海豹正不情不愿地在水池里缓慢扑腾着。
她身旁,母亲艾雅正兴致勃勃地举着特制魔法留影水晶,试图捕捉豹豹每一个憨态可掬的动作。
而被拉来的墨言教授,虽然神情依旧有些拘谨,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被水池中那只圆滚滚的白色“毛球”所吸引。
将老师交给母亲照看,她是最放心的。
母亲那种天生的亲和力与对生命的温柔理解,总能很好地安抚墨言教授紧张的情绪。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母亲,老师。我还有事要处理。”
霞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医学部的核心准备区。
魔运会的筹备工作如同一个精密而庞杂的巨型魔法阵,无数环节需要她最终拍板或协调。
作为东道主学院的校长,她必须亲自撰写并附上魔力印记的邀请函,送往大陆各大学院和重要魔法组织,这是基本的礼节,也是一种无形的实力展示。
每一封邀请函上的措辞、魔力印记的强度、甚至使用的墨水与纸张,都暗含着千空回响的态度与地位。
当然,还有伍德那个让人头疼的家伙……霞一边沿着医学部安静的内部走廊向外走,一边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日程。
将他和自己的“切磋”安排在魔运会期间的表演赛环节,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两个精灵之间的对决,足够吸引眼球,也能顺便让某些质疑千空回响顶尖战力的人……稍微安静一下。
希望伍德那小子这些年真学了点东西,别在台上输得太难看,丢了自己的脸。
她穿过连接医学部与主教学区的空中廊桥,下方是浮影城规整的街道和缩小的人影。阳光穿透云层,为一切镀上金色。
“琉璃。”
霞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头,对着仿佛无处不在的智能核心发出指令,同时手中的魔法数字板悬浮在她面前,指尖飞快地在光幕上滑动,记录着突然想到的几项物资清单调整。
“通知洛伦佐,让他手下的商会,最迟明天中午前,将‘第三批魔运会专项物资清单’上的所有项目确认完毕,并开始调集。我们需要在两周内完成全部基础物资的入库和检验。”
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另外,传令给浮空城导航与控制中心:下周开始,浮影城暂停常规巡航。坐标设定为,停留在峭湾城正南方向,约一百六十魔法海里的相对静止空域。持续至魔运会结束。注意避开主要航线和高魔力扰动区。”
“指令已记录并同步传输。”琉璃清冷柔和的声音仿佛直接从她耳畔响起,“洛伦佐商会已收到优先级提示。浮空城导航中心确认坐标接收,正在计算最优悬浮阵列配置。”
霞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已经来到了校长办公室所在的塔楼入口。厚重的黑铁木大门感应到她的气息,无声地向两侧打开。
办公室内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书籍、卷轴、仪器在柔和的光线下各安其位。霞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却没有坐下。
她抬起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旋,指尖流淌出如同月华般清冷纯净的魔力光辉。
光芒在她身侧迅速凝聚、塑形,仅仅两三秒后,一个与她本人几乎别无二致的身影便清晰地显现出来——同样的淡金色长发,同样的冰蓝色眼眸,同样的银白色长袍,甚至连脸上那种专注于工作的沉静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分身出现后,对她本体微微颔首,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熟练地打开专用的、印有学院徽记的特制信纸盒,拿起那支顶端镶嵌着星辉水晶的魔法羽毛笔,开始一丝不苟地书写起给各个学院的邀请函。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流畅优美的字迹和隐含独特魔力波动的签名。
而霞的本体,只是看了一眼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分身,便转身走向办公室一侧那面看似普通的、直达天花板的巨大书架。
她的手指在书架第三排、一本厚重无比的《古代星象与空间锚定理论》的书脊上轻轻一点。
细微的魔力波动荡漾开,书架无声地向内凹陷,然后平滑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向下延伸、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微光符文石的螺旋阶梯。
暗门之后,是她真正的“私人领域”,整个千空回响学院最核心、也最神秘的所在之一——霞的个人魔法实验室与深层研究工坊。
没有犹豫,霞的身影步入了暗门之中。书架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第678章 新好战者
步入实验室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公务的繁杂、甚至时间本身,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古老羊皮纸、冷冽金属、纯净魔力水晶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臭氧般的能量气息。
柔和而恒定的人工光源从天花板和墙壁的特定角度洒下,照亮了这片被各种精密仪器、堆叠的典籍、闪烁的魔法阵图和浸泡在特殊溶液中的奇异标本所占据的空间。
霞的脚步没有片刻迟疑,她穿过几排摆满闪烁水晶和复杂导管的实验台,绕过地面上一个正在缓慢运转、勾勒出立体星图的庞大法阵,径直走向实验室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近乎透明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管,管壁厚实,内里注满了微微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粘稠而清澈的营养维持液。
复杂的魔力导管和监测线路如同植物的根须,从管壁各处接入,另一端连接着周围一圈精密而沉默的仪器,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
而培养管的中央,在液体中无声悬浮着的,是一个身影。
那身影有着与霞、与五号乃至与此刻正在外面写邀请函的分身都极其相似的外轮廓——红色的长发如同水草般在液体中微微飘散,精致的精灵面容平静如同沉睡,肌肤在荧光液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
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许多不同。
她的体型更为高大健硕,肌肉线条即使是在沉睡中也清晰可见,充满了爆发力。
面容的轮廓也更为硬朗,眉宇间即便合着眼,也仿佛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与……戾气。
她身上覆盖着特制的、带有暗红色纹路的紧身作战服,关节和要害部位嵌合着哑光的防护甲片。
三号。
“好战者”。
当年那场与名为“乔”的强敌在奥特拉玛的遭遇战,几乎燃尽了她的一切——魔力核心、构装躯体、乃至驱动她行动的原始战斗逻辑回路。
那是一场纯粹为了毁灭与测试极限的战斗,最终三号以自身完全崩解为代价,击败了对手,却也像燃尽的流星般坠落。
幸好,战斗结束后,奉命前往调查现场的五号,在残骸中找到了她那枚已经布满裂纹、却奇迹般尚未彻底熄灭的核心处理单元。
正是凭借着这枚残破的核心,霞才有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机会。
多年过去。霞投入了难以计数的资源、时间与心血,利用这些年飞速进步的魔法构装学、灵魂碎片稳定技术以及从各种遗迹中破解的禁忌知识,一点一点地修补、重塑、升级。
从最基础的物质躯体重构,到复杂魔力回路的再编织,再到核心逻辑的底层代码修复与优化……这几乎相当于重新创造了一个生命,一个曾经失败、如今却可能趋近完美的作品。
曾经,由于制作工艺和理解的不成熟,加上当时急于获得一个“强大战力”的迫切需求,最初的三号更像是一个被灌输了战斗本能和有限指令的、强大却危险的怪物。
她缺乏更复杂的感情模块,对指令的理解僵硬,有时甚至会因战斗狂热而出现不可控的暴走。
与其说是“分身”或“助手”,不如说是一件不稳定的、威力巨大的武器。
但现在,霞看着培养液中那具趋于完美的躯体,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静的自信。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虽然才华横溢却难免急躁的年轻精灵了。
千空回响的建立与运营,与大陆各方的周旋,对更深层魔法真理的探索,让她在技术、心智与掌控力上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她有绝对的信心,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
“好了,三号……”
霞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很轻,像是在对沉睡者低语,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管壁,目光落在三号沉静的脸上,仿佛能穿透那层物质与魔力的屏障,看到他核心深处即将被重新点燃的“火花”。
“是时候了……让我把你失去的、那些混乱却又真实的记忆,还有被优化后的核心逻辑……都给你‘植入’回去。”
她收回手,转向旁边一个由黑曜石打造、表面刻满封印符文的平台。
平台上,悬浮着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呈现不规则多面体形状的暗红色晶体方块。
方块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和细碎的电光在不断流转、碰撞,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了狂暴战意、破碎画面与冰冷数据的复杂波动。
这正是从三号那枚残破核心中提取、净化、并封存至今的——“记忆与人格数据备份核心”。里面封存着他诞生以来的所有战斗记录、有限的交互数据、以及那份最初被设定好的、对战斗近乎偏执的“渴望”。
当然,经过了霞多年的梳理、过滤和重新编码,剔除了可能导致逻辑崩溃的冗余冲突和危险碎片,并加入了更完善的约束协议与情感模拟基础框架。
霞再次抬手,掌心向上,对着那暗红色方块虚虚一引。
方块轻轻一震,表面的封印符文依次亮起又熄灭,随即脱离了黑曜石平台的束缚,平稳地飘浮起来,落入霞的掌心。触感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拥有脉搏般的轻微悸动。
她握着这枚承载着“好战者”过去与未来的核心,重新面对玻璃培养管中的躯体。
“来吧……”
霞深吸一口气,实验室内的魔力仿佛也随之凝滞了一瞬。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复杂的魔法公式与数据流一闪而过。
“让我看看,经过这么多年的等待与重塑……”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更多的、研究者面对最终实验结果的期待:
“——你还是不是当年那个让我遗憾的‘瑕疵品’。”
话音落下,她手掌微倾,那枚暗红色的方块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飘向巨大的玻璃培养管。
在接触到管壁的瞬间,管壁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方块毫无阻碍地“融入”其中,朝着悬浮在液体中央的三号躯体,朝着他胸口那处隐约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核心接口位置,缓缓飞去……
第679章 意识回归
“呃……”
一阵如同从深海浮出水面、挣脱厚重泥沼般的窒息感后,意识如同破碎的镜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凑、黏合。迷茫,眩晕,然后是尖锐的刺痛感——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好战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心悸的纯白。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除了……那正在逐渐清晰起来的“思考”。
这片白,空茫得像是世界诞生之初的虚无,又像是将所有色彩与杂音彻底洗刷后的死寂。
“咦……?”
一个疑问,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重新凝聚的意识中漾开。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带着硝烟、剧痛和最后时刻的璀璨光芒。
她记得很清楚那场那个名叫“乔”的人类强者的战斗。力量毫无保留的对撞,战术与蛮力的极致绞杀,每一寸躯体都在高负荷下悲鸣、崩解。
直到最后,魔力核心过载,构装躯体化作飞散的金属与光尘,意识沉入冰冷的黑暗……那是一种燃烧殆尽后的空虚,却也带着一种扭曲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战至最后一刻,如流星般陨落,这似乎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也是最好的终结。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敌人,没有战场,没有需要毁灭或防御的目标。只有这片令人烦躁的、一无所有的白。
困惑仅仅持续了数秒。
随即,一股无名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从意识的最底层猛然炸开!纯粹、暴烈、充满了被愚弄和被强行拽回人世的不满!
“好你个霞——!!!”
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对创造者、对那个总是试图掌控一切的金发精灵的愤怒,此刻成了唯一清晰的情感坐标。
“我自己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战得痛痛快快!你还不让我安宁——?!把我从永恒的安眠里拖回来,就为了关在这种鬼地方?!”
愤怒驱使着行动。尽管感觉不到手脚,但“想要破坏”、“想要斩开什么”的强烈意愿本身,就化作了力量。
纯白的空间中,她的“手”中,毫无征兆地凝聚出一把武器的虚影——那是一把造型狰狞、刃口仿佛在不断滴落粘稠暗红色光芒的血腥长刀。刀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杀意与战意,与她此刻沸腾的情绪完美共鸣。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寻找目标。因为她要斩开的,就是这片困住她的、该死的“空白”本身!
“给我——破!!!”
意念与“手臂”同时挥动!那柄由纯粹战意与怒火凝聚的血腥长刀,划出一道足以撕裂认知的暗红色弧光,朝着前方那片无限延伸的纯白,狠狠横斩而去!
“轰——!!!!!”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巨响,而是空间结构本身被暴力破坏时发出的、直击灵魂的轰鸣与震颤!
那道势大力沉、充满毁灭意志的斩击,竟然真的奏效了!坚固无比、仿佛代表“无”的纯白空间,如同被利刃划开的厚重帆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一道巨大的、边缘不断滴落着类似数据流破碎光点和暗红色能量余烬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纯白之中!
而透过这道被强行斩开的、不规则的血色裂口,好战者看到了……
裂口的另一侧,并非预想中的实验室景象,也不是任何熟悉的场景。
那似乎是另一个……空间?或者说,是这纯白世界更深层的“内里”。
而在那片同样有些扭曲模糊的背景中,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身高体态,同样的一头如火般的红色双马尾长发,同样的、布满战损痕迹与古老血迹的暗金色残破肩甲,以及……同样那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意、凶狠如受伤猛兽般的猩红色眼眸!
那是另一个“好战者”。
不,更准确地说——那似乎是这具刚刚被重塑的躯体里,原本就存在着的、更深层的“某种东西”。
是无数次战斗烙印下的本能聚合?是最初被设定的人格原型?还是……在真正“死亡”过一次后,沉淀下来的、更为纯粹和原始的战斗之“魂”?
两个“好战者”,隔着那道被斩开的血色裂口,无声地对峙着。
一个是从死亡中被强行拉回、满腔怒火与困惑的“复活者”。
一个是始终沉睡在躯壳深处、代表最原始战斗渴望与存在本质的“原初之影”。
好战者因战而死。
如今,亦将因战……而真正“重生”。
第一次需要面对的敌人,正是另一个自己。
第680章 野兽
(为方便区分,在此章接下来的片段中旧人格称为“三号”,新苏醒的意识称为“好战者”。)
试探?言语?多余的矜持?
不。
在两位“好战者”隔着血色裂口目光对撞的刹那,所有的前奏便已湮灭。
战意便是唯一的语言,厮杀便是最直接的交流!
三号的眼中,猩红的光芒如同爆燃的烈焰,倒映出对面那个“自己”的身影——那是阻碍,是质问,是必须粉碎才能证明自身“存在”的镜像!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低吼,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坚固的意念空间地面仿佛都被她踏出裂痕。
她一步便跨越了自己斩出的那道狰狞血口,手中那柄由暴怒与战意凝聚的血腥长刀,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蛮霸气势,朝着好战者的头顶悍然劈落!
刀锋未至,那股纯粹毁灭的意志已经如同山岳般压了过去。
面对这当头劈来的狂暴一刀,好战者那双同样猩红、却似乎更显冰冷沉静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凝聚同样的刀剑。
只见她抬起右臂,手腕处肌肤凭空裂开一道细口,没有鲜血,却涌出浓稠如实质、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能量流体。
这流体在她掌心急速旋转、拉伸、塑形,眨眼间便化作一柄修长、狰狞、枪尖如同滴血獠牙般的猩红旗枪!
枪身缠绕着暗红色的气旋,枪尾仿佛有无形的旗帜在战意中猎猎作响。
“铛——!!!!!”
刀锋与枪尖,以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对撞在一起!
碰撞的瞬间,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两种同源却又迥异的战意激烈冲突产生的、撕裂灵魂的爆鸣!
暗红色的能量火花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混合着破碎的意志碎片,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朝着纯白空间的四周疯狂扩散,将那血色裂口都震荡得更加扭曲!
力量上,三号显然占据了绝对上风!
她那含怒一击,挟带着“死而复生”的狂暴与对被摆布命运的愤懑,力道刚猛无俦,仿佛能劈开山峦!
旗枪的枪尖虽然精准地架住了长刀,但那沛然莫御的力量,依旧压得好战者手臂剧震,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在虚无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一击占优,三号得势不饶人!
她眼中凶光更盛,长刀借着反震之力回旋,手腕翻转间,根本不给对方喘息机会,顺势便是三道半月形的、完全由凝练战意与破坏性能量构成的暗红血刃,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血刃所过之处,纯白的空间被切割出嘶嘶作响的黑色轨迹,仿佛连“虚无”本身都被斩伤!
好战者虽被逼退,却并未慌乱。
面对呼啸而来的三道致命血刃,她手腕一抖,沉重的旗枪竟在她手中变得无比灵巧!枪身如游龙般摆动,划出道道残影,并非硬撼,而是以精妙到毫巅的角度和力度,先后磕、挑、引!
第一道血刃被枪杆侧面一磕,稍稍偏离方向,擦着她的身侧飞过;第二道血刃被枪尖顺势上挑,改变了轨迹,射向上空;第三道血刃则被枪缨一带,力量被卸去大半,斜斜地飞向远处,最终消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宛如一场血腥的舞蹈,展现出与三号截然不同的、偏向技巧与精准的战斗风格。
三号的狂攻被化解,但她攻势不止,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凶性!
她嘶吼着,周身暗红色的能量如同火焰般升腾,长刀挥舞得泼水不进,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泰山压顶,毫无花哨地朝着好战者碾压过去!
每一击都追求极致的破坏力,要将对手连同这片空间一起斩成齑粉。
好战者则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又似穿行于刀锋之间的鬼魅。
她不再单纯格挡,旗枪时而是攻守兼备的长兵,时而又能突兀地变招,以枪代棍,以刺化扫,甚至偶尔徒手凝聚出小型的血色能量盾或利刺,进行近乎本能的诡谲反击。
她的战斗方式更加多变,更加难以预测,仿佛融合了无数战斗经验提炼出的杀戮艺术。
纯白的意念空间彻底变成了战场。两道红色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刀光枪影纵横肆虐,能量爆鸣不绝于耳。
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大片空间的震颤与细微碎裂。
三号的力量如同怒海狂涛,好战者的技巧则似深渊暗流。一方要将对方彻底吞噬、碾碎,另一方则在致命的狂攻中寻找着那一闪即逝的破绽,予以凌厉反击。
战斗持续着,惨烈而胶着。双方身上都开始出现“伤口”——并非血肉之伤,而是构成她们存在的意念与能量的破损。
三号的狂猛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发现无论如何提升力量,对方总能以某种方式化解或承受,并且反击越来越刁钻致命。
好战者的眼神则始终冰冷,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计算着每一次交换,消耗着对方的锐气。
终于,在一次惊天动地的对拼之后,两人再次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相隔数十米遥遥对峙,剧烈地喘息着。空间布满伤痕,濒临破碎。
三号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愤怒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面对“另一个自己”时产生的诡异共鸣与迷茫。
为什么……就是无法彻底击败她?
好战者旗枪斜指地面,猩红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三号,忽然,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冰冷,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
“愤怒……不甘……被操控的怨愤……这就是你全部的力量源泉吗?”
三号瞳孔一缩。
“你因战而死,满足于此。却又因被强行拉回而愤怒。”好战者继续道,语气没有波澜,“你的‘战’,是为了毁灭,为了发泄,还是……为了证明你‘存在’过,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瑕疵品’?”
“闭嘴!!”
三号暴怒,挥刀欲再上。
“我,”好战者却打断了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也仿佛指向三号,“我即‘战’本身。无需理由,无需证明。存在,即是为了奔赴下一场战斗。毁灭或被杀,皆是归宿。”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理解”的光芒:
“你抗拒回归,是因为恐惧再次成为‘瑕疵品’,恐惧无法掌控自己的存在与终结。”
“而我,接受一切。包括被创造,包括被重塑,包括与你……融合。”
“融合?”
三号愣住了。
“你拥有我不曾经历的‘死亡’与‘愤怒’,拥有更强烈的情感驱动与‘自我’。”好战者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拥有最纯粹的战斗本能与技艺,拥有对‘战斗’本质的绝对认同。我们本是一体两面的残缺。”
她将旗枪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共鸣:“你的狂暴,需要我的冰冷驾驭。我的纯粹,需要你的‘经历’填充。逃避融合,我们只会在这意识空间里无休止地厮杀,直到一同消散,那才是真正的失败,真正的‘瑕疵’!”
好战者向着三号,伸出了那只没有握枪的手,掌心向上:
“来吧。不是吞噬,不是屈服。”
“是融合。以你的意志为主导,承载我的本能。”
“让我们成为……全新的‘好战者’。一个真正完整、强大、不再有缺憾的战斗之魂。然后,去面对外面的世界,去迎接霞为我们准备的……下一场战斗。”
三号呆呆地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好战者那双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猩红眼眸。
第681章 征服
漫长的沉默后,三号手中的血腥长刀,化作点点红光消散。
她抬起脚,一步步走向好战者。每一步迈出,她身上狂暴的气息便内敛一分,眼神中的混乱便清明一缕。
最终,她停在了好战者面前,看着那只伸出的、代表着“融合”邀请的手。
然后,三号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狰狞、充满讥诮与残忍的弧度。
缓缓将自己的手……
握成了拳头。
“我去**(粗口)的——!!!”
怒吼伴随着动作一同爆发!三号毫无预兆地拧腰、旋身,将全身的力量、沸腾的怒意、以及对“共存”提议的极致鄙夷,全部灌注在这一记毫无花哨的右摆拳之中!
拳头撕裂意识空间的阻隔,带着暗红色的能量尾迹,结结实实地、狠狠地砸在了好战者那张平静的脸上!
“砰——!!!”
并非能量对撞的爆鸣,而是更加沉闷、更加真实的打击感!
好战者整个头部被打得向后猛仰,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纯白的“地面”上翻滚、弹跳,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最终在远处勉强稳住身形,半边脸颊都仿佛出现了细微的数据流紊乱和龟裂痕迹。
三号甩了甩手腕,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冰冷的、居高临下的睥睨。
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被打飞的好战者走去,声音沙哑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只有胜利者……才配说教。”
“只有彻底踩在脚下的败者……才有资格被定义价值。”
“很可惜……”
她停下脚步,低头俯视着挣扎起身、眼神首次出现剧烈波动的好战者,猩红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略显狼狈的身影。
“你——不够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更加浓烈、更加原始的杀意如同风暴般从三号体内席卷而出!那股杀意不再仅仅是愤怒,而是混合了“唯我独尊”的绝对排他性,以及对“自我唯一性”的偏执扞卫!
“嗷呜——!!!”
一声并非出自三号口中、却仿佛直接从她灵魂深处响起的、充满野性与贪婪的狼嚎,震荡着整个意识空间!
在她周身,暗红色的能量疯狂汇聚、扭曲、塑形,最终化作一头庞大而清晰的虚拟血狼之影!
这血狼虚影并非坐骑或宠物,它就是三号杀意与征服欲的具现化——獠牙毕露,眼燃凶光,四肢伏低,做出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姿态,与三号的本体气息完全同步,锁定了前方的“另一个自己”。
没有犹豫,不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
三号的身影与那血狼虚影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狂暴的暗红色流光,再次朝着好战者暴射而去!
这一次,攻势更加凌厉,更加致命,带着毫不掩饰的、要将对方彻底撕碎、吞噬、碾灭,以证明自身“唯一性”的绝对意志!
她要的从来不是融合,不是共存。
是征服,是吞噬,是让这胆敢分享“好战者”之名的冒牌货,成为滋养她唯一存在的养料!
三号携着血狼虚影,如同掀起了一场毁灭性的暗红风暴,轰然席卷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对手!她的攻势不再有任何试探或技巧的掩饰,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暴力碾压!
好战者勉强架起旗枪,眼中首次显露出凝重的神色。她试图以精妙的枪术化解,刺出数点寒星,欲阻其锋芒。
“徒劳!”
三号狞笑,不闪不避,包裹着暗红能量的拳头如同重锤,硬生生砸开枪尖!血狼虚影同时张开巨口,撕咬向好战者的侧翼!能量碰撞的爆鸣声中,好战者再次被震退,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击得手,三号攻势更疾!
她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击都倾尽全力,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配合着血狼虚影的扑击撕咬,形成了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她的战斗风格,此刻纯粹到了极点——将所有的力量、意志、杀意,都聚焦于“摧毁眼前之敌”这一唯一目标上!
好战者起初还能凭借高超的战斗技艺周旋,旗枪舞动如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致命攻击,甚至能抓住瞬息的反击机会,在三号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能量伤痕。
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技巧”在对方这种毫不讲理、一力降十会的狂暴攻势面前,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三号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她的战意越打越盛,眼中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那血狼虚影也越发凝实,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吞噬灵魂般的寒意。
“你的‘战’?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杀戮程序!”三号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撞后,嘶声嘲讽,她自己的手臂也崩开几道裂痕,能量逸散,却毫不在意,“我的战,是毁灭一切阻碍,包括你这样的伪物!”
她猛地俯身,躲过横扫的旗枪,右腿如同战斧般狠狠扫向好战者的下盘!好战者急退,三号却仿佛预判到了她的动作,血狼虚影提前封堵退路,逼得她不得不横枪硬挡。
“铛——咔嚓!”
这一次,旗枪的枪杆在三号灌注全力的扫腿之下,竟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虽然未断,但灵光瞬间黯淡大半!
好战者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悸。武器受损,意味着她最大的依仗正在消失。
“结束了。”
三号冰冷的声音宣告着最终审判。她双拳并拢,高举过头,周身的暗红能量与血狼虚影疯狂汇聚于拳锋,形成一个急速旋转、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暗红色能量漩涡!
“狼噬·终焉!”
她双拳携着仿佛能击碎星辰的恐怖威势,悍然砸下!目标并非好战者,而是她面前的空间!
“轰隆隆隆——!!!”
整个意念空间发出了濒临彻底崩溃的哀鸣!以三号拳锋落点为中心,巨大的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纯白!空间结构开始崩塌、湮灭!
好战者身处这空间崩塌的核心,避无可避!她试图凝聚最后的能量防御,但在三号这凝聚了全部意志与力量的终极一击引发的空间崩坏面前,她的防御如同纸糊般脆弱!
“不——!”
她发出不甘的怒吼,身形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毁灭性能量撕扯、吞噬!
三号立于崩塌的中心,血狼虚影仰天长啸,贪婪地吸纳着空间中逸散的、属于好战者的精纯战意与战斗数据碎片。
她看着对手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逐渐模糊、消散,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胜利者的冰冷与满足。
当最后一片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意念碎片被血狼虚影吞噬,当崩塌的空间渐渐被纯粹的暗红所填满,三号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身上的伤势在快速复原,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
那是一种剔除了迷茫、愤怒等杂质后,留下的最纯粹、最极致的战斗意志与存在感。
血狼虚影心满意足地低吼一声,化作流光没入她的体内,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她成功了。没有融合,只有征服与吞噬。
现在,她是唯一的“好战者”。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意识空间的壁垒,看向了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气的弧度。
实验室中,培养管内的剧烈波动逐渐平息。
仪器屏幕上,原本剧烈震荡的数据曲线,最终稳定在了一个令人心悸的、远超设计预估值的高位平台。
那波形,锐利、稳定,充满了攻击性。
霞站在培养管前,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管中那具缓缓睁开暗红双眸、气息彻底蜕变的身躯。
她读取着仪器反馈的最终数据,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全新的兵器,已然铸成。
第682章 豹豹化
豹豹展览日的喧嚣与热闹终于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将浮影城的云海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医学部的水池区域,脸上大多还带着满足的笑容,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新入手的豹豹周边——徽章、钥匙扣、小玩偶,或者像希维尔这样,抱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蓬松柔软的巨大豹豹抱枕。
希维尔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她紧紧搂着那个雪白滚圆、憨态可掬的豹豹抱枕,脸颊忍不住在它柔软蓬松的绒毛上蹭了又蹭,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嘴角挂着一种近乎梦幻的、痴痴的笑容,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
“豹豹……哦,我的豹豹……怎么会这么可爱……毛茸茸的,软乎乎的,眼睛圆溜溜的……还会用鼻子顶小球!啊——!摸起来手感也太好了吧……”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浑然不觉。
走在她旁边的落落和小拉菲那,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同步的、混合了震惊、无语和一点点担忧的眼神,侧目看着这位突然“豹豹化”的室友/姐姐。
拉菲那拉了拉落落的衣角,仰起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丝害怕,她用气音小声问:“落落姐姐……我的姐姐……她、她是不是中邪了啊?被什么奇怪的魔法附身了?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抱着东西傻笑的!”
在小拉菲那的印象里,姐姐希维尔一直是冷静、坚强、努力的形象,偶尔会温柔地笑,但绝不会有这种……嗯,冒着粉红泡泡的痴迷状。
落落也摸着下巴,毛茸茸的耳朵疑惑地抖了抖,看着希维尔那副恨不得把脸埋进抱枕里的样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有点邪门。”
作为在浮影城待了更久、见识过更多“豹派”成员诞生过程的“前辈”,落落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狂热转化并不陌生。
她见过平日里埋头苦读、不苟言笑的炼金学霸,在看了豹豹懒洋洋晒太阳后,突然开始疯狂收集所有豹豹图案的烧杯和笔记封面;也见过战斗力强悍、脾气火爆的实战部学姐,因为豹豹一个无意识的歪头,瞬间软化,成了随身携带豹豹护身符的忠实拥趸。
这种现象,就像某种无差别的、温和的“精神感染”,迅速在特定人群中蔓延开来。
但奇怪的是,它似乎并不影响正常的学业和生活,甚至某种程度上还能缓解压力,带来简单的快乐。
“不过嘛……”落落看着希维尔那副幸福得冒泡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刚刚用游戏赢来的、巴掌大的豹豹钥匙扣,耸了耸肩,“好像……也没啥坏处?你看她笑得多开心。而且,霞校长从来不管这个,说明……应该没事吧?”
她回忆起以前似乎也问过霞关于“豹豹狂热”的问题,当时霞只是挑了挑眉,用一种略显无奈又有点纵容的语气说:“随他们去吧,只要不影响正事,有点无害的爱好也挺好。总比去研究一些危险又麻烦的东西强。”
既然连创造了浮影城、管理着整个学院、并且严格来说算是豹豹“主人”的霞校长都持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态度,那想必这种“狂热”真的只是浮影城独特学院文化的一部分,一种无害的、释放压力的方式?
拉菲那听了落落的解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看姐姐那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痴傻”模样,最终还是选择接受。
她小声嘀咕:“只要姐姐开心就好……不过这个抱枕真的好大,晚上睡觉会不会挤?”
走在前面的希维尔似乎终于从豹豹的魅力中稍微回神,听到妹妹的话,立刻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宣布:“不会挤!我可以抱着它睡!一定超级暖和舒服!落落,拉菲那,你们要不要也买一个?真的超——级——棒!”
落落和拉菲那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我就算了,我的床小,放不下。”落落摆摆手。
“我、我有小豹豹就够了……”拉菲那举起手里还没吃完的、已经有些融化的。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希维尔抱着巨大的豹豹抱枕走在中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乐;落落和拉菲那一左一右,表情微妙地陪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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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飞行考核
“飞行……考试?”
克鲁格导师的办公室弥漫着一股旧书卷和魔法墨水混合的气味。
希维尔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真实的困惑。
这个词组对她而言,就像浮影城底下那些不断飘过的云朵一样,看得见,却抓不住实质。
她来学院快一个月了,学的是最基础的魔力控制、元素感应、大陆通史和魔法理论。
飞行?
那似乎是属于“高阶应用”或者“选修实战”范畴的东西,距离她这个还在基础学部恶补理论的一年级生,应该还很遥远才对。
桌后的海因里希·克鲁格放下了手中正在批改的、密密麻麻写满学生论文的纸张,抬起那双严肃的、眼角已爬上细纹的眼睛。
他深蓝色的导师袍袖口沾染了一点墨迹,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效率即是美德”的气场。
看到希维尔毫不作伪的疑惑,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这种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没错,《浮影城通用安全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任何在校学员,如需在学院空域及批准航线内使用非公共交通工具进行持续性魔法飞行,必须通过基础飞行考核,取得相应的飞行执照。”
希维尔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克鲁格导师一旦开始引用条例,就意味着这件事的重要性被拔高到了“学院规范”的层面。
“通过考核后,你将被允许利用飞行术法进行日常赶路,这将显着提升你在学院各区域间移动的效率。
更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魔运会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正赛项目,以及多项表演赛,都将飞行能力作为参赛的基础门槛或重要加分项。
拥有一张有效的飞行执照,是你参与这些盛事的先决条件之一。”
“您说‘日常赶路’……意思是,如果没有这个执照,也并不影响我正常在学院里生活学习,对吗?”
“逻辑正确,学院提供了完善的公共魔法交通网络,包括定点传送阵、魔法动力电梯、校内驳船以及定期往返各其他区域的飞梭。
它们安全、准时、费用低廉,足以满足绝大多数学生的出行需求。
从这个角度说,飞行执照并非必需品。”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打开了办公桌右侧一个带锁的抽屉。
随着一声轻微的魔法嗡鸣,抽屉滑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度约莫两指、封面是硬质深蓝色皮革的书。书封上用烫银的魔法文字印着标题:《千空回响学院标准飞行考核教程》。
克鲁格将书拿起,没有直接递给希维尔,而是用了一个简单的悬浮术,让书本平稳地滑过桌面,最终轻轻落在希维尔面前。
“但是,”他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一种导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推荐意味,“我仍然以你个人导师的身份,强烈建议你去参加考核,并争取获得执照。”
希维尔的目光落在那本深蓝色的教程上。封面的银色纹路在办公室窗外交错的魔法光流映照下,泛着微光。
“理由有三。
第一,效率与自由度。
公共交通有固定路线和时刻表,而个人飞行不受此限制,能让你更灵活地安排时间,尤其在课程间隔较短或需要频繁往返图书馆、实验室、训练场等地时,优势明显。”
“第二,实战价值。
飞行不仅是移动方式,更是重要的战斗与非战斗情境下的关键技能。
在野外实践、紧急避险、高空作业乃至未来的毕业考核中,扎实的飞行能力往往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学院的基础考核,正是为了确保每一位持照者都具备最低限度的安全飞行与应急处理能力。”
“第三,这是对你当前魔力控制水平的一次绝佳检验与提升。
飞行术法,尤其是需要长时间维持稳定飞行的类型,对魔力的精细操控、持续输出以及多线程处理要求极高。
通过准备飞行考核,你的综合魔力运用能力将得到系统性锻炼。
这与你在基础学部课程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是应用场景更为具体和富有挑战性。”
他合起双手,放在那摞论文上,做了总结陈词:“教程拿回去看。考核报名可以通过学生证在公共休息区的魔法布告栏自助完成,具体流程、费用、可选考核时间以及理论测试范围,教程的前三章有详细说明。”
就在这时,克鲁格那如同精密计时器般的目光,突然锐利地转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防干扰魔纹的橡木大门。
大门此刻虚掩着,留着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
门外走廊魔法灯的光线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克鲁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但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半分贝,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落落。”
门外的光线似乎诡异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
“嘭!”
一声不算太重、但绝对清晰的闷响,伴随着短促的“哎呀”惊呼,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娇小的、有着灰白色短发和明显兽耳的身影,因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踉踉跄跄地直接“扑”进了办公室里面,差点一头栽在克鲁格的面前。
是落落。
她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针织衫,耳朵因为尴尬和慌张而紧紧贴向脑后。
她迅速稳住身形,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琥珀色的大眼睛飞快地瞥了希维尔一眼,然后立刻转向办公桌后的克鲁格,挺直了小身板,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怎么看都有点歪歪扭扭的学院礼:
“到!克鲁格导师!”
克鲁格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斥责她偷听,也没有点破她刚才在门外的狼狈。
他只是用那种平淡无波、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对此事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并且已经提前‘了解’了情况,那么,向希维尔同学详细解释飞行考核的具体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寻找合适的练习场地、避开空中交通管制区域、挑选初期适用的稳定型飞行术法模型、以及分享一些‘非教程内’但实用的应试小技巧……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
落落眼睛一亮,立刻把胸膛挺得更高了,耳朵也重新精神地竖了起来,大声回答:“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好了,”克鲁格重新低下头,拿起了羽毛笔,目光落回那篇似乎让他不太满意的论文上,仿佛刚才的一切插曲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音,“希维尔,带上教程。落落,带你朋友出去。记得关门。”
“是!”
“谢谢导师。”
希维尔连忙拿起桌上那本沉甸甸的《飞行考核教程》,对克鲁格微微鞠躬,然后和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笑容变得真实了许多的落落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第684章 模拟飞行
“我跟你说啊希维尔,放在以前,飞行这事儿可奢侈了!”
落落一边拉着希维尔穿过学院外围一片修剪整齐、略带坡度的青翠草地,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比划出“很久以前”的概念。
午后的阳光透过浮影城那层淡金色的复合魔法护罩,变得柔和而明亮,洒在草地上,蒸腾起青草与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
“那时候的飞行魔法,模型又笨又糙,魔力消耗大得吓人!
就像是用一个漏水的木桶去装最昂贵的星辉泉水,一边装一边漏,没飞多远,魔力就见底了。
所以啊,只有那些魔力深厚得像老怪物、或者特别有钱能狂灌魔力药水的高阶法师,才敢随便在天上窜来窜去。
一般的法师?只能老老实实骑马坐车!”
她做了个鬼脸,显然对那种“不自由”的状态深表同情。
“不过嘛,自从霞老师建立了浮影城,觉得让这么大一座城飞起来只是第一步,还得让城里的人也能方便地‘飞’,才算真正厉害。
她就带着工学部那帮研究员,吭哧吭哧地开始优化飞行魔法。”
两人走到草地中央一片更平坦的区域,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其他学部高耸的塔楼和穹顶,天空中有零星几个拖着淡淡魔力尾迹的身影高速掠过,那是已经持照的学生在享受飞行的自由。
“折腾了好久,最后推出了两套方案,可实用了!”
落落伸出两根手指,在希维尔面前晃了晃。
“第一套,是给高手用的。”
她屈起第一根手指。
“专精者,就是四阶及以上的魔法师,他们体内的魔力池已经足够深,对魔力的操控也足够精细。
优化后的飞行魔法模型直接烙印进他们的精神海,想飞的时候,魔力按照特定回路一转,嗡——就起来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消耗也比旧时代少了起码七成!
“当然啦,能达到四阶的,在学院里也算得上是精英了,不是人人都行的。”
“所以呢,就有了第二套方案,也是为你们这些还在成长中的‘幼苗’准备的。”
她屈起第二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四阶以下的法师,魔力总量和操控精度暂时不够直接驱动优化后的飞行模型,怎么办呢?就必须借助外物——也就是,购买,呃,飞行道具!”
说到“购买”两个字时,她稍微磕巴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自己并不怎么鼓囊的钱包,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走,这边!”
她引着希维尔向草地边缘一棵茂盛的橡树下走去,那里相对僻静,适合摆弄东西。
“我在晋升专精者之前,就刚好弄到了一把飞行道具哦!可帮了大忙了!”
落落的声音里带着点小炫耀。她停下脚步,举起右手,那枚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暗色金属戒指上,微弱的空间魔法波动一闪而过。
“看!”
随着她的轻喝,一把造型奇特的扫帚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扫帚的模样和希维尔在洛山镇见过的、用来打扫院子的普通扫帚截然不同。
柄部是一种温润的深褐色木材,手感扎实,表面缠绕着细细的、银白色金属丝,构成简约而流畅的魔法纹路,一直延伸到安装刷头的位置。
刷头部分并非粗糙的秸秆或树枝,而是用一种柔韧的、泛着浅金色光泽的魔法植物纤维束成,排列整齐,微微蓬松,看起来不仅不扎手,反而有点……柔软?
整把扫帚长度适中,比落落本人略高一些,通体流动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魔力微光,给人一种“正在沉睡,但随时可以唤醒”的感觉。
“喏,就是这个。”落落爱惜地摸了摸光滑的帚柄,然后把它往希维尔面前一递,“飞行道具的原理其实不复杂。它们内部铭刻了微型化的、更节能的飞行法阵核心。你不需要自己从头构建法术模型,只需要提供启动和维持法阵的魔力,以及用精神力引导方向就行。”
她指着帚柄上的银白色纹路:“看到这些魔纹没?它们不仅是装饰,更是吸收和传导魔力的通道。
只要随身携带,飞行道具都会自动地、非常缓慢地吸收周围环境中游离的魔力元素,或者当你手持它时, 就会从你身上汲取一点点溢散的魔力,储存起来。
这就相当于一个随时在慢速充电的备用电池,能稍微减轻一点你飞行时的消耗压力。
当然,真要飞起来,主要还得靠你主动供能。”
希维尔接过扫帚,手感比她预想的要轻,木质柄身触手生温,那些银白色的魔纹在阳光下反射着细腻的光泽。
她能隐约感觉到手中之物与周围环境间存在着极其微弱的魔力交换,如同静谧的呼吸。
“这可是好东西,”落落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窃喜,“我这把还有点特殊呢。是当年霞老师亲自给我制作,用来测试第三代‘民用普及型’飞行道具原型稳定性的!用料和做工比后来量产的那些要好一点点,反馈更灵敏,魔力损耗率也低一点点。我一直用着,直到自己突破到四阶,能直接飞了,才把它好好收起来。”
她拍了拍扫帚柄,大方地说:“反正我现在用不上啦,就暂时借给你做练习吧!用这个上手,比直接用魔力模拟飞行要简单安全得多,摔……呃,我是说,出现意外状况的概率也小很多!”
她及时改口,但眼里闪过的一丝心虚没能逃过希维尔的眼睛。
希维尔握紧了手中这把承载着友情和一段小历史的特殊扫帚,心中暖流涌动。
“落落,这太贵重了……而且这是校长给你的……”
“哎呀,放心啦!”落落摆摆手,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样子,“霞老师才不在意这种小事呢,道具造出来就是用的嘛!再说,你现在正好需要,我又刚好有,这不是完美吗?等你以后自己能飞了,再还给我就行啦!到时候我把它清理干净,当个纪念品收着也不错。”
她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空旷的草地,跃跃欲试:“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试试感觉?虽然还不能真正飞起来,但可以激活它的悬浮模式,感受一下魔力注入和平衡控制!我来教你最基础的启动咒文和手势,很简单哒!”
第685章 全新的好战者
战斗平台上。
这里位于浮影城工学部边缘,是一处专门划拨出来的高阶测试区。
脚下是经过多重加固、铭刻着抗魔与缓冲符文的暗色金属平台,在午后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质感。
平台之外,空气微微扭曲,肉眼可见多层半透明、流淌着不同色泽魔力微光的防御性法阵如同蛋壳般嵌套展开——从物理冲击吸收、能量扩散阻尼到空间波动稳定,一应俱全,将平台与外界彻底隔绝。
霞踩着悠闲的步伐,率先踏上平台中心。
她今日并未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校长长袍,而是一套更便于活动的月白色修身劲装,淡金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审视与玩味。
三号,或者说,“好战者”,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
红发在测试区特有的、模拟高空的气流中微微拂动,覆盖着暗红色甲片的躯体每一步落下都轻盈而精准,充满了猎食者般的韵律感。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法阵,瞬间将整个平台的环境数据摄入:尺寸、材质强度、魔力残留痕迹、边界法阵的节点分布……
最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动,锁定在前方那个略显单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可能的背影上。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魔法护罩运行时极低频率的嗡鸣,以及高空特有的、被过滤后的风声。
“带我来这里,”三号开口,声音不复最初纯粹狂暴的嘶哑,而是变成了一种更为冰冷、平滑,如同金属摩擦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而缺乏温度,“是想让我打一架吗?”
她深红色的眼瞳深处,战斗的渴望如同被囚禁的火焰般无声燃烧,但面对霞那火焰外层,却覆盖着一层极淡却切实存在的警惕与审视的冰壳。
经历过意识空间内那场残酷的自我吞噬与整合,她已不再是那个仅凭本能咆哮的“瑕疵品”。
霞转过身,面对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近乎洋洋得意的弧度。
“嗯,”她轻轻点头,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刚刚完工的艺术品,“不愧是我现阶段最‘用心’的作品之一。这份冷静的评估姿态,比以前的你可好太多了。”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丝毫没有在意三号那身经百战的躯体自然散发的压迫感,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还记得你刚被唤醒那会儿吗?每次都得先把你按在地上揍一顿,拆掉几处不太听话的关节,你那双光学感应器里的红光才能勉强褪下去一点,肯听听我的基本指令。”
三号沉默着,没有回应这段关于“黑历史”的调侃。
记忆库中确实有相关的碎片数据,充满了不受控的狂暴、撕裂的指令与碾压性的力量镇压。
那些碎片让她核心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抵触感,但很快就被如今冰冷而清晰的逻辑覆盖。
霞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她自顾自地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松地一捻,打了个异常清脆的响指。
声音落下的瞬间,三号近乎本能地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被复合护罩渲染成恒定湛蓝的天幕上,一个微小的黑点突兀地出现。
紧接着,黑点以惊人的速度放大,伴随着急剧逼近的、低沉的呼啸声——那是巨大物体高速摩擦空气,又被防御法阵层层削弱后的声响。
目标精准地锁定平台中心区域!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声沉重到让整个加固平台都微微震颤的闷响。
撞击点烟尘猛然腾起,如同被无形之手操纵般向四周规整地扩散,却又被最内层的屏障法阵约束在一定范围内。
烟尘尚未完全散尽,一个巍峨的轮廓已然清晰。
纯白,厚重,高度超过两米五,流线型与棱角完美结合的装甲在烟尘中折射着冷硬的光泽。
湛蓝色的光学感应器平稳亮起,如同两颗深嵌的冰蓝星辰。
白岩沉默地屹立在霞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座忽然降临的白色山岳,与霞那相对纤细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异常和谐。
它没有散发任何敌意或杀气,只是纯粹地存在着,却自带一种千锤百炼、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毕竟你才刚‘醒’没多久,核心与新躯体的还需要磨合。”霞的目光在三号与白岩之间扫过,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安排一次茶歇,“正好,让白岩陪你热热身。它最近也更新了最新的战术核心和关节传动系统,需要一些高强度对抗数据来校准。”
三号的视线早已牢牢锁定了白岩。她能感觉到,这个庞大的白色魔偶体内蕴含的能量等级极高,并且极度凝练、稳定。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深红的眼眸中,那冰壳下的战斗火焰,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跃动。
“顺便,”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腕轻轻一翻。
空间泛起微不可查的涟漪。下一秒,她的双手之中,已然多出了两件武器。
左手握着的,是一柄长度约四尺有余的长刀。
刀身狭直,弧度流畅优美,材质非金非木,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银灰色,上面蚀刻着细密繁复的深红色魔纹,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般吞吐着周围的魔力微光。
刀锋未开,却自然散发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锐利意念。
右手提着的,则是一杆旗枪。
枪杆笔直,色泽乌黑,触感温润如玉又坚逾精钢,同样铭刻着类似的深红色流动魔纹。
枪头并非传统的缨枪式样,而是略宽、带有优雅弧线的三棱破甲造型,寒光内敛。枪头之下,靠近枪杆连接处,附有一面尺寸不大、三角状的暗色旗帜,旗帜无风自动,表面隐约有星光般的银色光点明灭,仿佛截取了一小片夜空。
霞将长刀与旗枪随意地往前一递,方向正是三号。
“也帮你测试一下,你的‘新装备’趁不趁手。”她微微一笑,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期待光芒,“用你最喜欢的‘温度’和‘对话’方式,去熟悉它们吧。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加上它们,能让我……提起多少兴趣。”
三号的目光从白岩身上移开,落在了那递到眼前的武器上。
长刀的锐利,旗枪的森然,以及武器上那些仿佛与她自身甲片上纹路产生共鸣的深红色魔纹……冰冷的战斗逻辑与源自本能的、对“称手兵器”的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长刀与旗枪。
入手微沉,重量分布完美,魔力传导顺畅得如同手臂的延伸。
那深红色魔纹在与她手掌接触的刹那,骤然亮起一瞬,仿佛完成了某种认主或同步。
三号轻轻挥动了一下长刀,空气被无声地划开一道淡淡的痕迹。
她掂了掂旗枪,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点出三朵冰冷的寒星。
深红的眼瞳抬起,再次看向白岩时,里面所有的警惕、审视、甚至对霞的那一丝复杂情绪,都已彻底褪去,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对战斗与测试的渴望,以及一种新武器入手后亟待验证的冰冷兴奋。
“热身……”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扯动了一下,那或许能称之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开始。”
第686章 红与白之斗
“诶,先别动手,等我跑远先。”
霞的声音轻快得近乎敷衍,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去。
月白色的身影在平台边缘微微一顿,随即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防御法阵。
眨眼间,她已悬浮在平台之外数十米远的半空中,好整以暇地抱起了手臂,一副准备看戏的悠闲姿态。
她的目光投向平台中心巍然不动的白岩,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光,清冽的指令脱口而出:
“白岩,启动‘杀意模式’。”
【指令确认。战斗协议‘杀意模式’,启动。】
没有任何激昂的语音反馈,只有一道冰冷、绝对理性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在霞的感知中响起,或许也同步传给了作为对手的三号。
平台上,白岩那纯白厚重的躯体猛地一震,并非摇晃,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苏醒”。
无数道幽蓝色的、如同电路又似血管般的能量纹路,瞬间从其胸甲核心处迸发,沿着精密的装甲接缝疯狂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原本沉静如冰山的湛蓝色光学感应器,光芒骤然收缩、凝聚,化为两点锐利到刺眼的冰蓝寒星,锁定前方的红色身影。
“嗡——!”
空气发出低沉哀鸣。
一杆长度惊人、通体由某种哑光银色合金铸造的长枪,几乎毫无征兆地从白岩背后装甲的专用挂载点弹射而出,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稳稳落入它早已张开的右机械巨掌中。
枪尖并非传统式样,而是三棱螺旋结构,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符文微光。
几乎在握枪的同一毫秒,白岩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前兆,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
左脚猛然蹬地,加固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它如同一辆脱轨的白色战车,挺枪直刺!目标精准——三号的胸甲核心偏左,一个兼具破坏力与牵制性的位置!
枪尖未至,螺旋劲风已然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尖锐的嘶啸!
三号深红的眼瞳中,冰蓝枪尖急速放大。但她动了,甚至比白岩的动作更快一线!
右手那柄暗银长刀几乎是本能般地横抬、侧立,刀身与手臂形成稳固三角。
“铛——!!!”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声响的、令人牙酸的金铁爆鸣炸开!银色枪尖狠狠钉在刀身中段,迸溅出一簇刺眼的魔法火花与实质化的冲击波纹!三号脚下的金属平台寸寸龟裂,但她身形稳如磐石,唯有红发被狂暴的气流向后扯得笔直!
格挡成功的瞬间,她左手的旗枪已然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顺势挥出!乌黑的枪杆划出一道狠厉的弧线,暗色三角旗猎猎作响,枪头三棱破甲锋刃撕裂空气,朝着白岩左侧腰部装甲的连接处狠狠抽击而去!角度刁钻,发力迅猛!
“铛——!!!”
第二声爆鸣几乎紧跟着第一声响起!白岩的左前臂不知何时已诡异地回护到位,小臂外侧加厚的弧形装甲板精准地挡住了旗枪的抽击。更大的火花溅射开来,两者武器交击处,空气明显扭曲了一下。
然而,白岩的反击接踵而至,冰冷高效得如同预设程序。
刺出的长枪并未回收,反而顺势向下猛压!巨大的力量沿着刀身传来,试图破坏三号的平衡。
同时,它那格挡旗枪的左臂猛然一曲、一扣,机械五指张开如铁箍,竟不是震开旗枪,而是以一种精妙的角度和恐怖的力量,死死扣住了旗枪的枪杆,将其卡死在自身装甲与手臂形成的夹角之间!
武器受制!
没有丝毫犹豫,她左手五指骤然松开,那杆颇具分量的旗枪顿时被白岩的力量带得偏向一侧。
而三号本人则借着右手长刀仍与对方长枪角力的瞬间,腰肢发力,双足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红色幽灵,向后疾退!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色残影。
就在她后撤的轨迹刚刚展开的刹那——
白岩肩部厚重的装甲板突然滑开,露出下面蜂窝状的发射孔。没有火光,没有浓烟,只有数道轻微的“嗤嗤”破空声。六枚拳头大小、流线型的银白色实体飞弹拖曳着淡蓝色的魔力尾迹,以覆盖式的弹幕笼罩了三号后撤的扇形区域!封锁走位,逼其硬接!
后退中的三号,眼中红光暴涨。
“吼——!!!”
一声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震荡空气与魔力的低沉咆哮炸响!随着咆哮,一头完全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狰狞暴戾的巨狼虚影自她身后猛然浮现,虽一闪而逝,但那股蛮荒嗜血的气息瞬间弥漫平台!
狼影浮现的刹那,三号挥刀!不是斩向飞弹,而是朝着前方虚空一记凌厉的横斩!
暗银长刀上的深红魔纹骤然亮起!
一道半月形的、凝练至极的暗红色能量刃随刀锋迸发,并非飞向白岩,而是呈扇形向前方扩散开来,精准地迎上了那六枚飞弹!
“轰轰轰轰——!!”
一连串并不剧烈但异常密集的爆炸火光在半空中绽放,蓝色的魔力乱流与暗红色的能量碎片疯狂对撞、湮灭,形成一片短暂的能量混沌区域,刺目的光芒与翻滚的烟雾瞬间吞噬了那片空间。
然而,下一瞬——
一道红色的身影悍然撞破了尚未消散的火焰与烟幕!三号周身缭绕着未曾散尽的暗红能量余波,如同浴火而出的战神。
她双手握持那柄暗银长刀,将其高举过顶,深红眼瞳中只剩下白岩那颗闪烁着冰蓝光芒的头部!
借着前冲与下坠之势,将所有力量、速度、以及那未曾熄灭的狂暴战意,尽数倾注于这一记最简单、也最暴力的——迎头直劈!
刀锋破空,撕裂能量残余的乱流,发出鬼神般的凄厉尖啸,直斩而下!
第687章 意外突袭
“哇啊啊啊——!!救命啊~~~!!!”
就在白岩的装甲即将硬撼三号那开山裂石般劈下的刀锋,三号眼中红光凝练到极致,战斗即将进入最激烈碰撞的刹那——
一道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惊慌失措、甚至隐约带着哭腔的少女呼救声,极其突兀地从极高远的天空中传来,硬生生插入了这片被战斗杀意与能量轰鸣统治的空间。
那声音穿透了防御法阵的微弱隔离,清晰得简直不合常理。
正准备欣赏硬碰硬好戏的霞,冰蓝色的眼眸下意识地从平台上移开,循声抬头上望。
湛蓝的天幕背景上,一个歪歪扭扭、如同喝醉了酒般的黑点正在疯狂地画着不规则图案,时而螺旋下坠,时而猛蹿升高,时而水平乱飙,身后拖着一道断断续续、极不稳定的淡金色魔力尾迹,活像一只被捅了窝的马蜂。
霞的视线瞬间聚焦,强大的动态视力与魔力感知让她立刻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的细节:银白色的长发在狂乱的气流中糊了一脸,简朴的学院制服被吹得紧贴身体,双手死命抓着一根……扫帚柄?整个人以一种十分别扭、近乎趴伏的姿势“挂”在上面。
“这声音是……”霞微微蹙眉,记忆检索快如闪电,“……那个基础学部的新生,希维尔?落落的朋友。”
确认的瞬间,她看了一眼下方平台上因为那声呼救而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不可察凝滞的白岩与三号——白岩的冰蓝光学镜微微偏移了零点一度,三号刀锋上的能量波动也出现了细微紊乱。
“啧。”
霞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没有任何犹豫,月白色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漫步,不是飘行,而是真正的、撕裂空气的急速突进!她原先悬浮的位置只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气浪涟漪。
目标明确,那个在空中表演“随机轨迹飞行艺术”的希维尔。必须在她那毫无章法的乱飞路径,与下方两个“危险物品”的战斗领域产生任何不幸交集之前,把她弄下来!
卷入那种层级的能量溅射里,可不是基础学部新生该有的体验,哪怕有护盾也够呛。
霞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流光直追而上。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扫帚……飞得毫无规律是真,但其瞬间爆发和变向的绝对速度,快得有点离谱了!绝对不是标准民用版飞行道具该有的性能,甚至超过了大多数军用侦察型号的灵活度。
“这轨迹……完全没学过基础飞行规范吗?不对,是控制力的问题,她根本驾驭不了这个速度……”霞一边轻松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一边迅速分析。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把造型有些眼熟的扫帚——深褐木柄,银白魔纹,浅金色纤维刷头……
“嗯?”霞的眉梢挑得更高了,“这不是我当年给落落做的那把测试品吗?怎么在这孩子手里?等等……”
她瞬间想起了落落那跳脱的性格和总爱“优化”东西的坏习惯,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该不会是那小混蛋又手痒,把我当年留在扫帚核心里的限制器和稳定辅助模块给拆了,或者更糟……魔改了吧?!”
以落落的技术力和对“好玩”的追求,绝对干得出来!把这把本身底子就很好、只是被限制了输出的原型扫帚,改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麻烦啊……”霞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棘手,低声叹了口气。
不是抓不到,而是要在不吓坏新生、不损坏扫帚、更不能让她在慌乱中受伤的情况下,安全地“捕获”这个高速无规则移动目标,确实需要点技巧。
强行用魔力禁锢不是不行,但可能对新生和扫帚本身的魔法结构造成不必要的冲击。
下方,因为霞的突然离场和空中明显的意外状况,平台上的战斗烈度不由自主地降低了一档。
白岩依然保持着战斗姿态,但主处理器显然已经分出了一部分线程关注天空;三号虽未收刀,但深红眼瞳也瞥向了那扰乱了纯粹战斗氛围的“噪音源”。
霞看了一眼下方隐约又有要“继续”趋势的两个战斗单位,又看了一眼天上还在“啊啊啊”乱叫画图的希维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轻轻拍了拍手掌。
啪,啪。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律动,清晰地传遍了平台。
正要再次启动的白岩,全身蔓延的幽蓝纹路光芒微微一滞,抬起的枪尖顿在半空。对面,三号眼中沸腾的战意也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强制性地冷却、收敛,她保持着重劈的起手式,却不再向前。
【指令变更:最高优先级——空中单位拦截与保护。】
霞的意念直接传入白岩的核心。
几乎在接收指令的同一毫秒,白岩那庞大的身躯做出了反应。它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眼前的对手三号,肩部、背部、腿部的装甲板同时滑开或变形,露出下面隐藏的、结构精密的复合推进阵列。
“嗡——轰!!”
炽白的等离子焰流猛然从多处推进口喷涌而出,庞大的机体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粗暴的加速度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庞大的风压将平台上的烟尘彻底清空,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凹痕。它冰蓝色的光学感应器牢牢锁定空中那个乱窜的金色光点,计算着最优拦截轨迹。
而霞自己,则停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幽深。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极快地虚划出一个玄奥的、一闪即逝的银色符文。嘴唇微启,吐出的并非大陆通用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精灵语或古代魔法语,而是一个简短、清晰、带着奇异空间震颤的单音:
“静。”
言出,法随。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澎湃的魔力浪潮。但以霞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仿佛忽然变成了某种透明的、极度粘稠的胶质。
风停了,云滞了,连声音的传播似乎都变得缓慢而沉重。这是一种针对宏观运动状态的、极高明的领域性干涉!
正在疯狂乱飞的希维尔,立刻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柔软却坚韧无比的棉花墙。
扫帚尾部喷涌的魔力光焰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骤然黯淡、收缩。她原本快得产生残影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急剧下降,变得如同在深水中游泳般迟缓、吃力。
虽然还在动,但轨迹终于从不可预测的乱码,变成了可以预估的慢速曲线。
“逮到你了。”
霞轻语。而此刻,全速推进的白岩已然如同精准投送的白色陨石,从侧后方切入这片“凝滞”的空域。巨大的机械手掌张开,带着令人安心的稳定与精准,避开惊慌失措的少女,一把——
稳稳地握住了那把仍在试图“挣扎”、却已无力挣脱的魔改扫帚的柄部。
强大的机械力量瞬间压制了扫帚的所有不稳定输出,将它连同上面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希维尔,一起“定”在了空中。
希维尔只觉得天旋地转猛地一停,预想中的坠落没有发生,自己好像被什么极其稳固的东西固定住了。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白色巨型手指,然后,是霞校长那张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带着一点点无奈的脸,正从旁边飘过来。
“新生希维尔?”霞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但希维尔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能解释一下,你骑着落落的‘珍藏版’扫帚,在战斗平台上空,进行……嗯,‘特技飞行汇报演出’的原因吗?”
希维尔张了张嘴,看着霞,又看了看下方平台上那个提着一把吓人大刀、正冷冷抬头望过来的红发“怪物”,以及周围明显不正常的、凝滞沉重的空气,大脑一片空白。
“我……那个……落落说……扫帚……它自己……”她语无伦次,最后带着哭腔憋出一句,“校长……我好像……搞砸了?”
第688章 捣蛋鬼
就在霞和白岩刚刚将惊魂未定的希维尔连同那把惹祸的扫帚“固定”在半空,霞那句带着无奈的问话尾音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
“等等!希维尔——!!”
一道同样急切、甚至更慌乱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只见远处的空中,另一个身影正以相当标准且迅捷的飞行姿态疾速靠近。
灰白色的短发在空中向后飞扬,亚人特有的兽耳因为焦急而向前绷直。
正是落落。
她显然是一路狂追过来的,脸上写满了“完蛋了闯大祸了”的惊慌。
然而,当她飞近到足以清晰看见现场状况时,整个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的瞳孔收缩,目光依次掠过:被白岩巨大手掌“握”住扫帚、脸色发白的希维尔;悬浮在一旁、表情看不出喜怒的霞;以及下方平台上,虽然已经停手但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正抬头望来的三号。
“咿——!”
一声短促的、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抽气声。
落落背后的尾巴“唰”地一下炸了毛,笔直地竖了起来,耳朵也瞬间绷成了锐角三角形,所有的毛发都仿佛过电般立起。
这是动物本能感受到顶级危险时的最直接反应——尤其是当她认出了下方那个红发身影是谁,以及感受到霞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温和询问”压力时。
跑!
这个念头几乎支配了她的四肢。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转身的动作,飞行轨迹开始扭曲,试图向反方向逃离这个“事故现场+校长凝视+战斗怪物围观”的恐怖组合。
但,就在她刚要发力加速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见了希维尔那张发白的、带着茫然和后怕的脸。
希维尔是因为信任她,用了她给的扫帚,才卷进这种危险又尴尬的境地。自己跑掉了,留下朋友面对老师的质询和可能来自那个可怕红发怪物的注视?落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逃跑的身形硬生生刹住。
她耷拉下脑袋,耳朵和尾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从炸毛状态变成了无精打采的垂落。
她磨磨蹭蹭地、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般,慢吞吞地飞到了霞的面前,高度比霞略低一些,彻底摆出了认错挨训的标准姿势。
“老……老师……”她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和讨好,“对、对不起!”
霞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连兽耳尖都透着一股“我知错了”气息的少女。
午后的天光透过魔法护罩,柔和地洒在落落身上。那略显凌乱的灰白短发,微微抖动的绒毛耳朵,还有那副熟悉又陌生的、已经褪去大量稚气、轮廓逐渐清晰明丽起来的面容。
恍惚间,霞的视线似乎有些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山寨里脏兮兮的小小身影。
被自己带回小镇时,饿得眼睛发绿,却对递给她的食物吃得小心翼翼,吃完后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依赖和懵懂的感激。
那时候的落落,贪吃,精力旺盛得像个永动机,但大部分时间很乖巧,让学什么就学什么,让不要捣乱就真的能忍住一会儿。
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她那么小,霞甚至不需要抬手,就能轻松地揉到她那头柔软蓬松的头发。
而现在……
霞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落落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身高,修长的四肢,逐渐褪去婴儿肥的脸颊。
曾经那个能被她整个圈在怀里的小不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自己现在如果想揉她的头,恐怕得微微踮起脚尖才够得自然了。
时光就在这不知不觉的琐碎日常、气人捣蛋和偶尔的惊喜成长中,悄然流逝。
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感慨在霞冰蓝色的眼底掠过,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说吧,”霞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对不起在哪里。”
“诶?”
落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似乎没料到老师会问得这么“具体”。
她以为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或者直接下达惩罚。
然而,对上霞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没有任何波澜的冰蓝眼眸时,她刚刚升起的一点点侥幸心理瞬间被冻得粉碎。
她飞快地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飞行术法产生的微光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我……”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组织语言,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或推脱,“我不应该……擅自改造您给我的那把测试扫帚。我、我把里面的稳定限制器和魔力输出平滑回路给拆了,换上了我从旧型号空艇推进器上找到的……超载加速模块和手动变频控制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也意识到这改动有多胡来。
“还有……我不应该在改动之后,没有经过任何安全测试,就直接把它借给、给了希维尔同学练习……明明知道她是飞行新手,连最基础的执照考核都没参加过……我、我差点让她陷入危险,还打扰了老师您的……正事。”
她说完,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朵完全贴服在发间,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套拉在身后,整个人像一颗被霜打蔫了的小草。
霞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直到落落说完,空气中只剩下远处魔法护罩的低鸣和下方平台隐约传来的能量消散的滋滋声。
“嗯。”霞终于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
落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接下来的判决——罚抄《安全守则》一千遍?禁闭?打扫全校区的魔法动力管道?还是更可怕的,没收所有零食供应?
“说对了。”霞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这次就不罚你了。”
“诶?!”落落猛地再次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敢表露出来的狂喜。
不罚?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老师今天心情特别好?
但霞下一句话立刻让她那点刚冒头的喜悦泡沫“噗”地一下破灭了。
“留下扫帚,”霞朝着白岩手中那把“罪魁祸首”示意了一下,“然后,带着希维尔同学,立刻离开这里。”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得上平淡,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和“到此为止”的意味,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落落感到压力和……一丝失落。
老师没有像以前那样罚她、训她,甚至没有多看她几眼,只是直接收走了东西,让她带人离开。
这种干脆利落的处理方式,反而让落落心里空落落的,比挨骂还难受。
她宁愿老师骂她一顿,至少说明老师还在为她操心。
“是……老师。”落落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沮丧和顺从。她不敢再多问,也不敢再看霞的表情,慢吞吞地飞向白岩。
白岩接收到霞的意念指令,湛蓝色的光学感应器闪烁了一下,巨大的手掌平稳地移动,将扫帚和还有些发懵的希维尔一起,轻轻送到了落落触手可及的高度。
落落小心翼翼地接过已经老实下来的扫帚,然后赶紧扶住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希维尔。
“希维尔,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怪我……”落落小声说道,满脸歉意。
希维尔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晕。”她悄悄看了一眼霞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低声道:“我们先走吧。”
落落点点头,最后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依旧悬浮在原处、目光似乎已经投向下方平台的霞。
霞的背影在天空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属于浮影城最高权力者与最强法师的疏离光环。
落落抿了抿嘴唇,带着希维尔,朝着远离战斗平台和霞的方向,老老实实地、以最标准的匀速飞行姿态离开了。
第689章 情感
“再见!”
希维尔站在宿舍区的拱门下,朝着空中那个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身影用力挥了挥手,直到落落灰白色的头发和那双标志性的兽耳彻底消失在远处塔楼的尖顶后方。
手缓缓放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告别时挥动的空气触感,但心头的担忧却沉甸甸的,丝毫没有减轻。
这一个下午,落落都太不对劲了。
从她们俩带着那把“惹祸”的扫帚离开那片让人心惊肉跳的战斗空域开始,落落就像换了个人。
平时那个叽叽喳喳、仿佛有耗不尽精力的小太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时不时放空、连耳朵都耷拉着没什么精神的蔫蔫兽人少女。
吃饭时戳着盘子里的魔法浆果馅饼发呆,去图书馆还书时差点走错楼层,就连希维尔试着提起飞行练习的其他话题,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难以消散的阴霾。
希维尔知道,落落是在在意霞校长最后的态度。
那种干脆的、近乎“公事公办”的处理方式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教训都更让落落难受。
那感觉,就像是被轻轻推开,划清了一条看不见的界限。
落落对霞校长的感情很复杂,既有对养育者和导师的敬畏与依恋,又带着孩子气的、想引起关注的叛逆和胡闹。
这次的事情,显然触动了那根敏感的弦。
“唉……”
希维尔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自己和拉菲那所住的宿舍楼走去。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理解落落的失落,也大概能猜到霞校长那么做的部分原因——身为校长,有太多事务和考量,不可能每次都像对待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去细致处理落落的每一次淘气。
但这种高层管理者与养女/学生之间微妙的情感隔阂,并非她这个刚入学不久、连自身魔法之路都才起步的新生能够介入或调解的。
她能做的,或许只有像现在这样,默默陪伴,以及在落落需要时递上一杯热果汁。
“该回去了,把拉菲那一个人留在宿舍太久,小家伙该无聊了。”希维尔甩甩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加快了脚步。
然而,她刚沿着宿舍区旁那条栽种着发光蕨类植物的小径走出没几步——
一条手臂忽然从侧面伸了过来,修长、白皙,稳稳地拦在了她的前路。
希维尔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扭头朝手臂来处看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挡住她去路的人……是霞校长?
不,眼前的形象,和她认知中那位总是穿着银白长袍或月白劲装、气质或威严或慵懒、仿佛自带光环的精灵校长,简直判若两人!
标志性的淡金色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柔顺披散的、带着些许自然卷曲的亮银色长发——显然是某种高明伪装法术或药剂的效果。
脸上架着一副造型极其夸张的黑色墨镜,镜片大到几乎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淡色嘴唇。
身上穿的更是日常得不能再日常:一件样式简洁的纯白色短袖上衣,搭配一条靛蓝色的及膝百褶短裙,脚上是一双看起来柔软舒适的白色平底鞋。手腕上戴着一只款式新颖、镶嵌着细小魔法水晶的手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反光。
此刻的“霞”,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是一种介于“出来逛街的年轻精灵女性”和“不想被认出来的神秘访客”之间的微妙气质。
如果不是希维尔刚刚才近距离面对过她,对她那双冰蓝色眼眸和独特的身形轮廓记忆犹新,再加上对方身上那种无论如何伪装、都难以彻底掩盖的、属于顶级强者的某种无形“存在感”,她恐怕真的会以为这只是学院里某位她不认识的、打扮时髦的精灵学姐或研究员。
“霞……校……”希维尔张了张嘴,习惯性的尊称到了嘴边,却在对方透过墨镜投来的平静目光下卡住了壳。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大脑紧急处理着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信息。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和犹豫,对方那被墨镜遮住的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霞……小姐?”
希维尔试探着,换了一个既不失礼貌、又符合对方目前装扮的称呼。
听到这个称呼,霞满意地点了点头,墨镜下的表情似乎更缓和了一些。
“不错,”她的声音也和平日在办公室或公开场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属于校长的沉稳威仪,多了几分随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聪明的孩子。”
这句夸奖让希维尔稍微放松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
校长这副打扮,特意在这里拦住自己,是想做什么?难道是……下午扫帚的事还有后续?要私下处罚?还是关于落落?
没等希维尔理清头绪,霞已经收回了拦路的手臂。
她原本只是随意地背靠着小径旁爬满星藤的墙壁,此刻站直身体,没有再多说什么解释,甚至没有等待希维尔回应的意思,直接转身,朝着与宿舍区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带着一种笃定,仿佛确信希维尔一定会跟上。
希维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日常短裙、踏着平底鞋、却依然走出了一种奇异韵律感的背影,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
好奇心、一丝隐约的忐忑、以及面对“校长”这个身份时根深蒂固的服从性,共同促使她做出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些,随后迈开步子,快步追了上去,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默默跟在霞的身后。
第690章 百万富翁
霞带着希维尔穿行过几条被魔法霓虹和悬浮光球点缀的学院内部通道,最终通过一道不起眼、却铭刻着复杂空间符文的拱门,来到了浮影城外围的商业区。
这里的景象与学院内部严谨、洁净、充满学术气息的风格截然不同。
喧闹、鲜活、五光十色,仿佛将大陆各个角落最奇特的商品和最精明的商人都浓缩在了这片悬浮于云端的街区。
街道不算特别宽阔,但规划有序,地面铺设着带有导引魔纹的光滑石板。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千奇百怪:有闪烁不定、用幻象术展示商品的“幻镜坊”;有门口蹲着会自动吆喝的铸铁魔偶的“齿轮与火花工坊”;有飘出阵阵奇异药草混合气味的“龙息坩埚”药剂店;甚至还有一家招牌就是一只不断变换羽毛颜色、趾高气扬的魔法鹦鹉的“珍禽异宠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力尘埃、烘焙魔法面包的焦香、金属打磨的味道以及各种不明材料的奇异气息。
穿着各色服饰的学生、研究员、外来商旅、甚至是异族访客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展示法术的嗡鸣声、魔法乐器试音的片段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这正是浮影城着名的“魔械回廊”商业街,专营各类魔法道具、炼金制品、附魔物品、稀有材料以及一些不那么“学院正统”但颇受欢迎的魔法玩意儿。
希维尔对这里并不完全陌生。
刚入学安顿下来后,出于好奇,她也曾和拉菲那一起来逛过一两次。
但那种经历绝谈不上愉快。
仅仅是透过某家高端药剂店的橱窗,瞥见一瓶标注着“中级魔力共鸣药剂”的小小水晶瓶下面,那一串让她头晕目眩的、足以抵得上她之前在餐厅打工好几个月的薪水数字时,她就明白了这里不是她目前该常来的地方。
自那以后,她再未踏足,所有的学习和生活需求都严格控制在学院提供的平价商店、图书馆借阅以及自己打工所得能够覆盖的范围之内。
此刻,站在这片流光溢彩、却又散发着无形“昂贵”气息的街道入口,希维尔更加困惑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简朴长衣的衣角,目光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店铺和往来人群,心里的不安多于好奇。
“霞小姐……”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比在小径上时更轻,带着显而易见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霞,似乎并没有立刻回答的打算。
她微微仰头,被夸张墨镜遮住大半的脸庞左右转动,仿佛在熙攘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店铺招牌中寻找着什么特定的目标。
她的脚步也放慢了下来,那身清爽的短裙打扮让她完美融入了商业街的氛围,像是一个正在悠闲逛街、挑选心仪物品的年轻女性。
就在希维尔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模糊的借口时,霞开口了,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过周围的嘈杂,传入希维尔耳中:
“希维尔同学,”她没有回头,依旧在寻找着什么,“今天下午,因为落落的胡闹和我的疏忽,让你身处险境,受到了惊吓。对此,我很抱歉。”
希维尔愣住了。她没料到霞会如此直接而正式地向她道歉,尤其是以“霞小姐”这个伪装身份。
这让她更加不知所措,连忙摆手:“不,不用道歉的,霞小姐!是我自己操作不熟练,而且落落她也是好意……”
霞似乎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下意识的客套。她的目光终于锁定了一个方向,脚步也随之转向。
“那孩子毕竟是我的学生。”霞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话语中的逻辑清晰而坚定,“她惹出的麻烦,造成的后果,作为她的老师,我负有监管不力和事后补偿的责任。所以,有必要由我这位‘老师’,对你进行适当的补偿。”
补偿?希维尔更懵了。
她想象过校长可能私下训诫落落,或者给自己一些学业上的指导,但“补偿”这个词,尤其是和眼前这条昂贵的商业街联系起来,让她产生了某种不真实的预感。
没等她再说什么,霞已经径直走向了一家店铺。
这家店的门面并不像有些店铺那样张扬炫目,反而显得颇为沉稳厚重。
深色的实木门框,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没有堆满商品,而是精心布置着几个展示台,柔和的光线聚焦在几件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物品上。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字体优雅而古老:“洛伦佐商行”。
招牌边缘装饰着简练的星辰与齿轮浮雕,透露出一股低调的奢华与专业的信誉感。
霞推开厚重的木门,门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希维尔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店铺内部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眸。
与外表的沉稳不同,店内别有洞天。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扩展魔法。
高高的穹顶绘着星空图案,柔和的人造天光均匀洒落。
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檀木、魔法水晶和某种高级皮革混合的醇厚香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周墙壁。
那不是普通的墙壁,而是由一道道嵌入墙体的、散发着柔光的展示柜组成。
柜体材质似木非木,似玉非玉,表面流淌着保护性的魔法微光。
而陈列在其中的物品,更是让希维尔移不开眼睛——
法杖!
各式各样、材质各异、镶嵌着不同属性魔法宝石或核心的法杖,从简洁实用的橡木短杖,到华丽繁复、杖头雕刻着活灵活现元素符号的秘银长杖,每一把都散发着独特的魔力波动,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仿佛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不仅仅是法杖。还有悬浮在独立水晶罩中的、结构精密的魔法怀表;陈列在特殊力场中、刃身流淌着元素光辉的匕首与短剑;放置在丝绒托盘上、成套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戒指与项链;甚至还有几套折叠整齐、布料闪烁着奇异光泽、一看就附有强大防护或辅助法术的法师袍……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透着“高级”、“定制”、“天价”的气息。
希维尔甚至不敢去细看任何一件物品旁的标价牌,光是感受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练而纯净的魔力氛围,就足以让她这个来自小镇的少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自惭形秽。
这和学院平价商店里那些制式、基础的魔法物品,完全是两个世界。
店铺深处,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褐色马甲、打着领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类男性原本正在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一个水晶球,听到铃响抬起头。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霞和明显有些局促的希维尔时,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评估目光,但良好的素养让他立刻露出了标准的微笑,准备上前迎接。
然而,霞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径直走到那光可鉴人的深色木制柜台前,手指关节在台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老板,”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瞬间吸引了店内所有的注意力,“我要你这里,最好的飞行道具。”
说话的同时,她空着的左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不大,质地非金非玉,边缘镶嵌着极细的暗金色魔法金属线,卡面是深邃的黑色,中央有一个简约而复杂的、仿佛由星光构成的立体徽记,那是千空回响学院的标志,但样式与希维尔学生证上的截然不同,更加古老、神秘,且蕴含着内敛而强大的魔力认证气息。
黑金卡。
霞随手将这张卡片,“啪”的一声,轻描淡写地拍在了光洁的柜台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下来的店铺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正准备走过来的店主,脚步猛地顿住。他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眼睛死死盯住柜台上那张不起眼的黑色卡片,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在浮影城经营高端魔法道具多年、见识过无数学院高层、高阶法师的商行老板,他太清楚这张卡代表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顶级财富的象征,更是浮影城最高权限、最尊贵身份的标志之一。整个学院乃至浮影城,有资格持有这种卡片的人,屈指可数,而且无一不是真正的大人物。
他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与极致的恭敬,迅速转换。
他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领结,几乎是“滑”到了柜台后面,腰微微弯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与小心翼翼:
“尊、尊贵的阁下!欢、欢迎光临洛伦佐商行!最好的飞行道具?当然!当然有!请您稍等,我立刻为您取来本店的镇店之宝!不,是几件供您挑选!”
他甚至没敢立刻去碰那张黑金卡,而是像接到了圣旨一般,转身就朝着店铺后方那扇看起来更隐秘、防护也更严密的门疾步走去,速度快得与他之前沉稳的形象判若两人。
希维尔站在霞的身后,看着店主那近乎惶恐又殷勤备至的反应,再看看柜台上那张平平无奇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黑色卡片,最后目光落在霞那被墨镜遮住、看不出表情的侧脸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于“补偿”二字的理解,可能还是太保守、太贫穷了。
第691章 诚惶诚恐
店长的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他消失在店铺后方那扇铭刻着更多防护符文的大门后没多久,便捧着一个尺寸不小的、垫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快步走了回来。
托盘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流动着微光的魔法薄膜,显然是用于隔绝探查和稳定内部物品状态的。
他将托盘郑重地放在霞面前的柜台上,手指有些微微发颤地揭开了那层魔法薄膜。
光芒微绽,但并不刺眼。三件造型、材质、风格迥异的物品,呈现在希维尔眼前。
第一件,是一条折叠整齐的毯子。
毯面看不出具体材质,呈现出一种温暖柔和的沙黄色,其间编织着细密的、仿佛会流动的银色丝线,构成了繁复而优雅的几何与星象图案。边缘缀有细小的、不知名魔法宝石打磨的流苏。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自然散发着一股沉稳、安宁的气息,仿佛能隔绝高空的疾风与寒冷。
第二件,是一对收拢状态的翅膀。
骨架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青色,纤细却显得极其坚韧,关节处包裹着哑光的银色金属。
覆盖在骨架上的“羽翼”并非真正的羽毛,而是由一片片近乎透明的、薄如蝉翼的淡青色魔法水晶薄片层层叠叠构成,边缘流转着细微的风元素符文。
即使静止不动,也能感觉到周围空气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它汇聚、盘旋。
第三件……则让希维尔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是一团……云?
准确说,是一团被约束在拳头大小、不断缓慢翻滚涌动的纯白色云气。
它被禁锢在一个镂空的、铭刻着复杂空间稳定符文的银色金属环中央,云气本身看起来蓬松柔软,边缘甚至有些毛茸茸的质感,内部隐约有细小的、彩虹般的光泽一闪而过。
它悬浮在托盘上方几厘米处,无规则地微微飘动,显得……格外的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与旁边两件一看就很高端的道具画风迥异。
霞微微倾身,靠近柜台,左手食指抵在夸张的墨镜镜框下缘,稍稍将镜片拉低了一点点。
冰蓝色的眼眸从镜片后露出,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炼金仪器,快速而细致地扫过三件物品,魔力感知无声地蔓延。
她的视线在飞毯的编织纹路上停留片刻,掠过翅膀水晶薄片的接合处,最后在那团“云”上多看了两秒,甚至还轻轻嗅了嗅空气——似乎想捕捉某种特别的气息,但没什么发现。
“嗯……”她重新推好墨镜,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食堂今日的例汤,“材质和做工还算过得去,附魔思路……马马虎虎吧。一般般。”
一……一般般?!
垂手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等待评价的店主,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为自己这些镇店之宝辩解几句,比如飞毯用的是高原龙鹰腹绒混合星光蛛丝,翅膀的骨架取自风暴峡湾百年以上的风语木树心,水晶薄片是专门从水晶之痕矿区定制的一批次等……但接触到霞那即便隔着墨镜也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以及回想起那张黑金卡代表的含义,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个更深的躬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恭敬与憋屈的笑容。
这位阁下的口气……大得吓人。
这些可是连很多高阶法师都梦寐以求的精品啊!
霞显然没在意店主的心理活动。她侧过头,看向身边还在努力消化眼前景象的希维尔,用下巴朝托盘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希维尔,选一个吧。飞毯,翅膀,还是那朵……呃,云?”
选择权突然被抛到了自己手里,希维尔猛地回过神,顿时感到一阵手足无措的纠结。琥珀色的眼眸在三件物品之间来回逡巡,小脸微微皱起。
哪个好?她完全看不出来啊!
飞毯看起来很舒服很安稳,翅膀感觉很酷很快,那朵云……看起来最奇怪,但说不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真的要让她来选吗?这补偿的规格是不是太高了?而且,万一选了个不适合自己或者华而不实的怎么办?
似乎是察觉到了希维尔眼中的迷茫和迟疑,霞很有耐心地再次开口,这次是指着物品,用更直白的语言开始讲解:
“这个,”她指尖虚点飞毯,“优点是稳定。内置了多重平衡与缓冲法阵,坐上去跟坐沙发差不多,高空乱流对它影响很小。续航能力也强,魔力利用效率高,飞个半天不用休息。而且载重不错,带个人或者驮点东西没问题。缺点嘛,速度是硬伤,最快也就比学院公共飞梭快一点,转向也不够灵活,适合观光、长途或者需要携带物品的出行。”
接着,她指向那对淡青色的翅膀:“这个,优势在于便捷和速度。不使用时可以像这样收拢,通过契约符文收进身体或者随身空间,完全不需要额外携带。展开后,风元素亲和力极高,速度在三者中最快,灵活性也最好,适合快速机动、紧急赶路或者需要复杂空中动作的情况。缺点是持续飞行对魔力和体力消耗相对较大,而且几乎没有额外的负载能力,顶多自己再背个小包。”
最后,她的手指移到了那团翻滚的白色云气上,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和纯粹的好奇:
“至于这朵奇怪的云……”她歪了歪头,“因为这不是我……咳,不是我熟悉的制作者风格,具体原理和全部性能,光靠看和简单的感知,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构造很特别,能量波动内敛而古怪,似乎涉及一些比较偏门的元素应用和空间折叠技巧。”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在努力降低存在感、冷汗已经流到脖子的店主洛伦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半步,赔着笑,用尽可能清晰又不聒噪的声音解释道:
“尊贵的阁下,这位小姐,您真是慧眼如炬!这朵云……呃,它的全称是‘便携式自适应悬浮载具-流云型’,但我们一般更习惯叫它……‘筋斗云’。”
“筋斗云?”
霞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古怪又带着点异域趣味的名字,墨镜下的眉头似乎挑了一下。
“是,是!”店长赶紧点头,“这是由本商行行长洛伦佐先生亲自监督设计并参与制作的限量实验型魔法道具。它采用了非常独特的‘拟态元素固化’与‘心意驱动’技术……”
他瞥了一眼霞那看不出表情的脸,决定跳过技术细节,直接说重点:“它的飞行速度……非常快!启动后的瞬间加速和极限速度,据测试数据,可能比那对‘风语之翼’还要略胜一筹。而且它具备一定程度的‘灵性’,能根据使用者的简单意念进行自适应调整,比如改变形状以提供更好的乘坐体验或降低风阻。”
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但是,相对应的,它对使用者魔力的瞬间输出功率和总量要求……极高。尤其是在高速模式和进行复杂机动时,魔力消耗会呈几何级数增长。以这位……呃,年轻小姐目前的魔力水平来看,”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希维尔身上基础的学徒袍和略显青涩的气质,“可能……并不是非常适合。强行使用,恐怕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魔力耗尽,甚至可能对魔力回路造成负担。”
他说完,又擦了擦汗,补充道:“当然,它的舒适性和独特性是毋庸置疑的,乘坐体验据说非常……奇妙。”
语气里不免流露出一丝对这件奇特造物的自豪,尽管它可能不太实用。
霞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重新看向希维尔:“大概情况就是这样。飞毯稳重,翅膀迅捷,这朵‘筋斗云’……又快又怪但可能很耗蓝。你想要哪个?”
第692章 白嫖
纠结没持续太久。
希维尔的目光在三件道具之间来回转了三圈,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权衡、犹豫,最后归于一种踏实的确定。她深吸一口气,指向那条铺在天鹅绒上的沙黄色飞毯:
“那……就这条毯子吧。”
霞微微颔首,墨镜下看不清表情,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也没流露出任何对希维尔选择的评价。
店主洛伦佐听到这句话,立刻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倒不是因为飞毯终于卖出去了,而是这场让他后背湿透的“接待”终于要进入尾声。
他麻利地开始动作,动作娴熟而恭敬:从柜台下方取出一只专门定制的、内衬柔软绸缎的便携收纳盒,将飞毯细致地折叠成规整的方块,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整整齐齐,然后用特制的防尘防潮附魔布包裹,轻轻放入盒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多年老店积累下来的职业尊严感。
至于价格?
从头到尾,霞没问,店长也没敢主动提。
他只是趁着包装的间隙,飞快地、带着十二万分小心地,用袖口擦了擦柜台上那张黑金卡可能沾上的、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霞本人则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一只手随意搭在柜台边缘,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墨镜腿,仿佛刚才拍下的只是一张普通的食堂饭卡,而不是能让这家商行流水翻几番的顶级消费凭证。
抱歉,她真的不太清楚自己有多少钱。
身为浮影城之主、千空学院创始人,管理着整座城市的财政预算、魔导研究经费、魔法材料供应链、教职工薪酬体系……但她个人的账户余额?大概很久很久没看过了。
一件飞行道具而已,对她来说,甚至不如工学部某个实验项目超支浪费的那点边角料。
对此刻的她而言,这只是“给新生买个合适的补偿品,顺便处理落落惹的烂摊子”这整个任务流程中的一环,即将完成。
然而,就在店长将包装精美的收纳盒双手捧起,准备递向希维尔的瞬间——
“那、那个!霞小姐!”
希维尔开口了。她双手接过盒子的同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礼貌地道谢然后安静退开,而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股罕见的、用力鼓起来的勇气,连声音都比平时拔高了几度。
霞的指尖停止了拨弄墨镜腿,转向她,隔着那副夸张的黑色镜片,“看”着她。
“说吧。”
语气平淡,但并不催促。
开了第一句口,希维尔觉得胸口那股被压下去好几次的气,终于顺畅地呼了出来。
她抱紧怀里的收纳盒,指节微微泛白,直视着霞被墨镜遮去大半的脸:
“您……为什么,要对落落那么冷漠呢?”
希维尔没有退缩。话已出口,勇气反而像添了柴的火,越烧越旺。她深吸一口气,语速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落落她,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很难过。她虽然平时爱玩、爱闹,有时候是有点冒失,但她真的很在乎您的看法!她做了那些事,与其说是故意捣乱,不如说是……是想要获得您的注意力,想让您多看她几眼,哪怕骂她几句也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了:“那种被轻轻推开、公事公办的感觉……比挨骂更难受。”
霞安静地听完。
墨镜之下,她的脸上没有出现希维尔预想中的动容、软化,或者不耐烦的驳斥。只是那原本有些慵懒随意的站姿,稍微端正了几分。
“那说明,”霞开口,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种孩子气行为习以为常的无奈,“她还只是个孩子。”
希维尔愣住了。
“人是会长大的。”霞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接受、并正在执行的事实,“雏鸟不能在母亲的羽翼下学会真正的飞行,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落落她需要明白,她不是当年那个被我捡回来、只需要吃饱睡好的小兽了。她是千空学院正式注册的学生,是将来要独当一面的魔法师。她得学会独自生活,学会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零点几秒,然后补充:
“况且,我并没有减少对她的关注。她今天吃的什么、睡的什么、课上捣了几次乱、又偷偷在工学部废料堆里翻了哪些零件——只要我想知道,甚至不需要主动去查,信息就会自动出现在我的终端里。她在浮影城的一切动作,我清楚得很。”
希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霞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仿佛这就是师生之间、养育者与被养育者之间最正常不过的相处模式。
“等她什么时候不再用这种‘淘气闯祸等挨骂’的方式来索取关注,”霞最后说,声音里那丝淡淡的烦躁似乎消散了些,变成一种更平静、也更遥远的耐心,“就说明她什么时候真正长大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希维尔心中那片名为“落落”的湖水,泛起复杂的涟漪。
她隐约觉得霞的说法有哪里不对——成长和独立,和冷漠地推开,真的是同一回事吗?
但她又无法立刻组织起有力的反驳,因为对方站在“校长”与“老师”的身份上,说得似乎句句在理。
正当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开口时——
“尊贵的阁下,小姐,您的物品已经包装完毕。使用了本店最高规格的便携收纳盒,附赠基础养护套装,并额外附赠了三枚备用魔力储存水晶。感谢您的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洛伦佐恰到好处地、带着十二万分恭敬的声音,将那份包装得无可挑剔的收纳盒连同保养赠品一起,郑重地再次递上,同时将柜台上的黑金卡用特制的、垫着丝绒的小托盘,双手捧着,恭敬地呈向霞。
话题被礼貌而坚定地打断了。
霞伸手取回黑金卡,随手收好。然后,她转向希维尔,尽管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希维尔脸上停留了一瞬。
“好了,既然补偿也给你了,目的达成,我也该走了。”
她说着,脚步已然转向门口。
希维尔抱着收纳盒,站在原地,有些发怔。
然后,在即将跨出店门的瞬间,她停下了。
回头。
那副夸张的墨镜下,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刚才对话中完全没有的、略带轻快的尾音:
“对了,希维尔同学。”
希维尔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我认识的落落,比你认识的落落,时间更长,也更全面。”霞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略带解释性质的话,“所以呢,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这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还有什么遗漏。然后——
“再见啦,希维尔同学。”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道刻意的、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波浪号,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清晰,“祝你顺利通过飞行考核哦~”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个穿着蓝色短裙、白色上衣、戴着夸张黑墨镜的银发精灵身影,已经轻快地跨出了洛伦佐商行的门槛,很快融入了店外商业街熙攘的人流与魔法霓虹交织的光影之中。
希维尔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收纳盒,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店长终于能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始用软布擦拭其实已经很干净的柜台。
外面商业街的喧闹声隔着店门传进来,恍惚而遥远。
第693章 飞行练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希维尔就被落落从宿舍拽了出来。
“快快快,场地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去晚了就没了!”
落落的精神头足得吓人,灰白色的短发在晨风中飞扬,兽耳竖得笔直,尾巴也翘得高高的,仿佛昨天那个耷拉着耳朵、戳着馅饼发呆的人根本不是她。
希维尔被她拉着快步穿过还在沉睡中的学院,怀里抱着昨晚那个精美的收纳盒——当然,里面那条飞毯她没舍得用,也没敢带。
今天只是练习,用学院提供的制式道具就好。
落落带她来的地方是基础学部北侧的一片露天平台,边缘立着几根标注空域分界的发光标杆,地面铺设了防摔缓冲符文。
平台上已经稀稀落落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各自骑在五花八门的扫帚上,有的在慢吞吞地绕圈,有的停在半空调整姿势,还有个倒霉蛋正脸朝下趴在缓冲垫上,旁边两个朋友笑得直不起腰。
“这边这边!”
落落轻车熟路地拉着希维尔走到平台角落的一排金属架子前,上面整齐插着十几把扫帚。
清一色。
深棕色的木质帚柄,标准的长度,统一的造型,甚至连缠绕防滑握把的皮革颜色都一样。帚穗部分是最普通的魔法植物纤维,没有任何额外装饰或魔纹。
每一把都朴实无华,散发着“我是公物,我很耐用,别想太多”的耿直气息。
希维尔伸手抽出一把,掂了掂分量,又摸了摸光滑到有点打滑的木质握柄,再抬头看看架子上那些一排排长得跟孪生兄弟似的扫帚,心里的吐槽终于没憋住:
“……这也太破了吧。”
和昨晚在洛伦佐商行看到的那些精品相比,眼前的扫帚简直像是从柴火堆里临时扒拉出来的。
落落倒是不以为意,随手从架子上挑了把看起来品相稍好的,挎了上去,拍了拍帚柄:
“好啦,别看这样子不咋地,质量可是很好的!学院采购的东西,耐用性绝对过关,摔个几百次都不会散架。再说了,”她狡黠地眨眨眼,“考试的时候大家都用一样的,公平嘛。”
希维尔叹了口气,认命地跨上扫帚。
确实,昨晚那条飞毯再舒适再稳定,也不可能带进考场。
想在魔运会上飞起来,想在浮影城的天空自由穿行,终究得靠自己的本事。
“之前我已经教过你操作方式啦,还记得吧?”落落骑在扫帚上,双脚离地约二十厘米,稳稳当当地悬浮着,像坐在看不见的板凳上,“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悬浮。把魔力稳定地输入扫帚核心,维持离地半米左右,目标是坚持三十秒不掉下来。”
她做了个示范,扫帚纹丝不动,她甚至还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来,你试试。”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回想落落昨天教过的魔力回路走向。
输入,维持,平衡。
扫帚尾部亮起微弱的淡金色光晕,整把扫帚微微一震,开始缓慢地、不太情愿地向上飘起。
十厘米,二十厘米,三十厘米……
“稳住稳住,魔力输出要平滑,不要断断续续——”落落的声音在旁边飘来。
四十厘米,四十五厘米——
然后,光晕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噗地灭了。
扫帚猛地一沉,希维尔连忙伸脚撑地,才没连人带帚栽下去。
“差一点差一点!有进步!”落落用力鼓掌,尾巴也跟着晃,“昨天只能到三十,今天都四十五了!”
希维尔喘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抬头看向落落。
落落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和以往每一次教她新东西时别无二致。她热心地指出希维尔刚才魔力输出的几个波动点,又教她怎么用手腕细微调整平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耳朵随着说话的节奏一抖一抖。
和平常一样。
甚至比平常还要更……亢奋一些。
希维尔握着扫帚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落落那张笑脸上。
她想起昨晚在洛伦佐商行,霞隔着墨镜说出那些话时的平静语调。
那说明她还只是个孩子。
雏鸟不能在母亲的羽翼下学会飞行。
等她什么时候不再淘气胡闹了,就说明她什么时候长大了。
希维尔当时听得有些发怔,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现在看着落落阳光灿烂的模样,那些话又浮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落落……知道霞是这样想的吗?
如果知道,她会难过,还是会赌气地更努力“长大”?
“怎么了,希维尔同学?”
落落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回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疑惑地望着她,耳朵微微前倾,像在捕捉什么信号。
希维尔眨眨眼,连忙摇头:
“啊,没事!我们开始吧!”
她握紧扫帚柄,再次闭眼,凝聚魔力。
淡金色的光晕重新亮起。扫帚缓缓离地,这一次比刚才稳了一些。
落落继续在旁边指点,声音清脆,偶尔夹杂几句“对对对就是这样!”“稳住稳住!”“哇你坚持五秒了!”
阳光穿过浮影城的魔法护罩,柔和地洒在训练平台上。远处有早起的学长学姐驾着各色飞行道具从空中掠过,拖曳出长短不一的魔力尾迹。近处是落落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希维尔手中扫帚偶尔发出的嗡鸣。
五秒,十秒,十五秒。
扫帚又掉下来了,希维尔这次早有准备,稳稳落地。
“再来!”落落比她还兴奋。
希维尔笑了笑,重新跨上扫帚。
第694章 偶遇斯卡蒂
飞行考核那天,来得比希维尔想象中更快。
她站在待考区的人群里,攥着学生证的手指有点发白。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有的在默念咒文,有的对着空气比划手势,还有几个明显是老油条,正靠在墙边打哈欠。
“请考生们按序号进入预备室。”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面无表情的女导师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像有扩音术加持,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往里走。
预备室不大,四面白墙,中央摆着几排简陋的木椅。考生们鱼贯而入,按照序号落座。希维尔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下意识地把袖口捋平,坐姿端正得像在等克鲁格导师抽查背诵。
“请考生们保持安静。”女导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夹板,“接下来进行搜身程序。请配合。”
搜身?
希维尔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门口便呼啦啦飞进来一群——
鹦鹉。
是的,鹦鹉。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大大小小十几只,扑棱着翅膀涌进房间,像一团被打翻的颜料。它们落在椅背上、窗台上、考生们的肩头,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
其中一只蓝绿色的小鹦鹉飞得格外认真,它挨个从考生头顶掠过,像在菜市场挑瓜。飞到希维尔身边时,它低头瞥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飞走了。
希维尔松了口气。
下一秒——
“哔——!”
那只鹦鹉突然一个急转弯,俯冲直下,精准地降落在希维尔旁边那名考生的头顶,爪子牢牢抓住对方头发,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这里这里!有问题有问题!”
那考生脸色刷地白了。
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督查老师几乎是瞬间闪现到那人身边,一左一右架起胳膊,动作丝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等、等等!我没有——”
声音被关在了门外。
希维尔目瞪口呆。
那只立了功的鹦鹉被奖励了一颗瓜子,正得意洋洋地梳理羽毛。
一轮扫描下来,原本二十出头的考生,硬生生被架走了七个。
七个。
将近三分之一。
预备室一下子空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希维尔悄悄把袖口又往下拽了拽,确认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物品。
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压抑的碎碎念。
“不要怕,不要怕,斯卡蒂,你可以的。这次肯定过,肯定过。上次是运气不好,上上次是扫帚有问题,上上上次是考官针对我,这次肯定没问题,没问题……”
希维尔循声偏过头。
坐她右手边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岁的女孩。
银白色的长发,和她很像,但更蓬松,像没睡醒时随便扎的。冰蓝色的眼睛,睫毛很长,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飞快地翕动,像在念某种自创的镇定咒。
斯卡蒂。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周围的考生各自紧张,没人注意这边的低语。女孩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小,脚后跟开始无意识地轻敲地面,频率快得像踩缝纫机。
希维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同学,不用太紧张啦,第一次考都这样的——”
她本来想分享一点自己前几晚紧张到失眠的经验,拉近点距离。
但斯卡蒂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一种……希维尔一时间无法定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普通的紧张。
那是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后、依然挣扎着爬起来、却又预见到即将再次被碾碎的绝望。
“不,”斯卡蒂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砸死人,“你不懂的。”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已经在这里考了……二十四次。”
“…………”
“一次都没过。”斯卡蒂补充,声音里带着一丝麻木的平静,“笔试挂了六次,实操挂得更惨。有次刚起飞就被风吹偏了航线,有次落地没站稳扫帚把我甩出去了,还有次考官说我的魔力波动不符合标准——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符合标准,反正就是没过。”
她垂下头,银发滑落遮住半张脸,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神圣的丧气氛围中:
“这次要是再过不了,我姐说……她会亲手把我屁股打开花。”
她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补充:
“真的开花,字面意思那种。”
希维尔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四次。
她入学才一个多月。
而眼前这个女孩,光在飞行考核这一件事上,就耗掉了相当于别人半个学年的时间。
“那……那你为什么……”希维尔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还要继续考呢?”
斯卡蒂抬起眼皮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还用问吗”:
“因为必须过啊。学院有规定,入学一年内拿不到飞行执照,就会被强制选修《基础浮空理论与陆地移动方式优化》,那门课期末要写两万字的论文。”
她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丝来自过来人的悲怆:
“我听学姐说,克鲁格导师是那门课的主讲。”
希维尔沉默了三秒。
“加油。”她发自内心地说,“这次一定能过的。”
斯卡蒂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燃起希望。
门口,女导师重新拿起夹板:
“搜身完毕,未发现异常者现在进入候考区。叫到名字的依次进场。”
希维尔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在座位上做深呼吸的斯卡蒂。
银发女孩握紧拳头,对着空气小声说:
“斯卡蒂,二十四次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回。你可以的。屁股开花也就疼几天……”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脚步沉重得像奔赴刑场。
希维尔收回目光,跟着引导老师走向考场入口。
推开门的一瞬,室外明亮的日光涌进来。远处是开阔的飞行测试空域,几根高耸的标杆标记着考试路线,几位考官正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俯视下方。
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握紧了手里那把学院统一配发的、其貌不扬的考试扫帚。
然后听到身后,斯卡蒂用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声音,小声嘀咕了最后一句话:
“没事的,斯卡蒂。人固有一死……”
第695章 驾照
“下一个,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
全名被叫到的瞬间,希维尔后背本能地绷直了。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一株刚被移植的树苗。手里的扫帚被她下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最后规规矩矩地立在身侧,帚穗垂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周围候考的考生目光唰地聚过来。她没敢回看,只盯着前方那扇通往考场的门,深吸一口气,迈开腿。
走进去的刹那,视野骤然开阔。
飞行测试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开阔的空域被透明的防护罩笼罩,阳光透过护罩均匀洒落,在地面投下淡金色的网格。四根高耸的发光标杆矗立在场地四角,标注着考试路线的边界。
正前方的高台上,并排坐着三位考官,中间那位白发苍苍,两侧分别是戴着单边眼镜的严肃女性和正在低头写什么的年轻男助教。
考官席下方,是几排候考座位。零星坐着几个已经考完或还没轮到的人,有人面色轻松玩着手指,有人还在默念咒文。
而她面前,只有一片空地,和等待被征服的空气。
“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同学。”
中间那位白发考官抬眼看她,声音平稳:“准备好了吗?”
希维尔把扫帚横在身前,双手握住帚柄,站直。
“准备好了。”
考官点点头,手里的羽毛笔在本子上划了一笔。
“开始吧。悬浮前进,至一号标杆折返。”
简短的指令,没有多余的解释。
希维尔跨上扫帚。
木质柄身触感粗粝,和她练习时用的那批公物扫帚没有任何区别。她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体内那片依然陌生、却已不再遥远的魔力海。
淡金色的光晕自她掌心浮现,顺着扫帚柄蔓延。
魔纹逐一亮起,像被点燃的引线。
扫帚开始震颤,尾部喷出细而平稳的魔力流,托着她缓缓离地。
二十厘米,三十厘米,四十厘米。
她睁开眼。
视野比平时练习时更高了一点。风从侧面吹来,扫帚轻微晃了晃,她及时调整重心,稳住。
很好。
“前进。”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扫帚听。
帚尾魔力流陡然加亮,扫帚平稳地向前滑出。
不快,但稳。
一号标杆在二十米外,顶端亮着蓝光。她盯着那点光,控制输出,控制方向,控制每一丝从指尖流出的魔力。
风声从耳畔掠过,吹起她鬓边几缕银发。
她想起了落落。
想起落落站在旁边,双手叉腰,耳朵竖得笔直,一遍遍喊“稳住稳住”“魔力要平滑”“方向方向你在画圈吗”。
想起她明明自己还在为霞的话难过,却依然笑得很大声,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想起自己第一次悬浮成功坚持了五秒时,落落兴奋得差点从扫帚上蹦下来。
标杆近了。
她微微侧身,扫帚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绕过标杆,折返。
高台上,那位女考官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羽毛笔动了动。
然后是直角转弯。
场地边缘升起两道交叉的发光屏障,构成一个窄小的直角通道。没有多余空间给你画弧线,必须在极短距离内完成两次方向变换。
落落管这个叫“送命题转弯”。
“你记住,”落落当时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转弯不是靠蛮力掰方向,是靠重心偏移加魔力输出调整。你把扫帚当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是交通工具。”
希维尔把扫帚当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入弯,重心左移,魔力同步向左翼输出。
扫帚听话地倾斜,切入弯心。
出弯瞬间,重心回正,右翼魔力补上。
扫帚稳稳滑出直角,轨迹干净得像尺子画出来的。
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然后是垂直转移。
场地中央升起一根高台,顶端不足一平米见方。要求:从地面起飞,垂直攀升,精准降落在高台中央。
她仰头看了一眼。
不高,也就四层楼的样子。
但站在下面往上看,还是有点腿软。
她深吸一口气,拉起帚头。
魔力输出陡然加大,淡金色尾焰拉长,扫帚斜向上冲起。攀升到高台边缘时,她及时收力,扫帚姿态转为水平,轻巧地飘落在指定位置。
落地的瞬间,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高台表面那个巴掌大的圆形标记,自己正好落在圆心。
——落落如果看到,大概会喊“哇希维尔你开挂了吧”。
最后一项,危险躲避。
场地两侧的发射装置嗡鸣启动,每隔几秒便会弹出一颗拳头大小、速度适中的软质魔法球。考生需要在从起点到终点的直线路径上,避开所有迎面飞来的障碍物。
说白了,就是飞着躲球。
希维尔握紧扫帚柄,盯着前方。
第一颗,左侧。
她右倾,闪过。
第二颗,正脸。
她压低重心,低头,魔法球擦着头顶飞过。
第三颗,右侧偏低。
她轻提帚尾,扫帚微微跃起,球从脚下掠过。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她不再思考,不再预判,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扫帚像有了生命,在密集的弹幕中穿行、偏转、起伏,轨迹流畅得近乎本能。
最后一颗魔法球从她身侧擦过,扑空落地,滚了两圈。
终点线就在前方。
扫帚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希维尔听到自己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
她减速,转身,缓缓落回地面。
脚踩实地的瞬间,膝盖莫名有点软。
高台上,白发考官放下羽毛笔,抬眼看她。
片刻的沉默。
“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同学。”
希维尔抬头,喉咙发紧。
考官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飞行姿态稳定,魔力输出平顺,各项目完成度良好。危险躲避未受击。”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的印章,在她表格的最后一栏落下。
“通过。”
第69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太好啦希维尔同学!你真厉害,一次就过了诶!!”
希维尔刚踏出考场大门,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就从斜刺里扑了过来,力道大得她往后退了小半步。
落落整个人挂在她脖子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耳朵兴奋地抖个不停,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比自己考过还高兴。
“我就说你可以的吧!你还不信!我跟你说我当年考了三次才过,第一次直接栽进喷泉池里,第二次被考官拎着后领拽回来的——你一次就过诶!一次!”
她松开希维尔,退后半步,上上下下打量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只突然学会说话的猫。
“你是不是偷偷开小灶了?”
希维尔还没来得及回答——
“斯、卡、蒂——!!!”
一道冷到骨髓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劈来。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落落的尾巴瞬间炸成鸡毛掸子,耳朵刷地贴平,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希维尔身后缩了半寸。
“妈呀,”她小声嘟囔,“这位怎么在这儿……”
希维尔循声望去。
考场大门口,一个身穿深蓝色系主任长袍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长发整齐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冷得像冻结千年的湖面,五官精致到近乎锋利,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雾——不是魔法特效,是真的因为魔力波动太强、导致周围水汽凝华了。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眉头拧成死结。
方圆五米内的考生已经用闪现、疾跑、贴墙侧移等各种方式消失得一干二净,速度快得考官都来不及记违纪。
伊芙琳·歌尔瓦,元素学部水元素系主任。
以及——
斯卡蒂的亲生姐姐。
考场门内,一个银发蓬松的小脑袋正以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的速度往外探。
斯卡蒂半边身子还躲在门框后面,冰蓝色的眼睛瞟一眼伊芙琳,飞速挪开,再瞟一眼,再挪开,活像一只被鹰盯上的兔子。
“姐姐……”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种自知理亏又妄图蒙混过关的讨好,“对不起嘛……”
伊芙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朝斯卡蒂的方向勾了勾食指。
动作很轻,很慢。
斯卡蒂却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了三秒,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视死如归地挪了过去。
走到伊芙琳面前时,她仰起脸,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睫毛扑闪扑闪,试图激活某种理论上应该存在的、妹妹对姐姐的“萌混豁免权”。
伊芙琳低头看她。
三秒。
五秒。
斯卡蒂眨了眨眼睛。
伊芙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准确无误地提住了她的后领。
斯卡蒂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瞬间蔫了,四肢无力地耷拉着,连挣扎都不敢。
“就你这样,”伊芙琳的声音依然冷,但仔细听,那冷意里掺了一丝很难察觉的疲惫,“还想让霞收你为徒?”
斯卡蒂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飞着飞着就……就摔倒了……”
“飞着飞着摔倒。”伊芙琳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荒谬的冷笑话,“二十四次,次次都是飞着飞着摔倒。”
斯卡蒂不敢吱声。
伊芙琳看着她,那漫天的、仿佛要把考场冻住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化作了一口悠长悠长的叹息。
她松开拎着后领的手,改成一个有些别扭的、但还是落在了斯卡蒂脑袋上的抚摸。
“……算了。”
斯卡蒂小心翼翼地抬头。
伊芙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某片虚空,眉头依然皱着,但那拧成死结的弧度松动了零点几毫米。
“我还是带你去找霞看看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她之前提过,你这情况可能不是技巧问题,是脑子里那个平衡感应区先天发育不太好……”
她顿了顿。
“……也可能是别的问题。总之,查查脑子。”
斯卡蒂僵住了。
“姐姐,你刚才说查什么?”
“脑子。”
“……我能拒绝吗?”
“不能。”
伊芙琳重新拎起她的后领,像拎一件随身行李那样,转身就走。
斯卡蒂被拖着,四肢在空中无助地划动,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二十四次都没过还要被亲姐姐当众拎走去查脑子”的人生绝望。
她挣扎着回头,朝希维尔的方向投来一个极其复杂、极其悲壮的眼神。
希维尔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拖着妹妹、周身寒意缭绕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考场外的林荫道尽头。
落落从她身后探出头,尾巴还在炸毛状态。
“我的妈,”她心有余悸地小声说,“幸好我没姐。”
第697章 灵魂手术
“霞!”
校长办公室那扇纹刻着繁复防护魔法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轴似乎都跟着颤了三颤。
正端着茶杯的霞连眼皮都没抬。
她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浅灰色沙发上,面前是一张低矮的橡木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壶口正袅袅飘出带着花果香气的白色蒸汽。旁边三层的点心架上,错落有致地码着刚出炉的蜂蜜司康、撒了糖霜的浆果塔、切成小块的柠檬蛋糕——每一块都烤得金黄焦脆,糖霜均匀得像初雪。
茶是刚泡的,点心是刚出炉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客人上门。
霞终于抬起眼皮,看向门口那个周身寒意未消、眉头拧成麻花的银发女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哟,鼻子那么灵?”
她放下茶杯,朝对面的空位扬了扬下巴,又瞥了一眼被伊芙琳拎在后头、像只蔫雀一样缩着脑袋的斯卡蒂,顺手取了两只倒扣的茶杯,稳稳斟上。
“坐吧。刚好泡了新到的云顶红茶,埃弗里峰今年头采,尝尝。”
伊芙琳没接话。
她把斯卡蒂往沙发边缘一搁自己撩起长袍后摆,端正坐下,端起那杯红茶,小口抿了一下。
热气氤氲中,她眉间那道死结似乎松动了肉眼难以察觉的一丝。
“……还行。”
霞笑了起来,不戳穿她那副明明很受用还要嘴硬的做派。她靠回沙发,又捏起一块柠檬蛋糕,咬了一角。
“等会要接待客人,”她瞥了一眼墙上那面不显眼的、泛着微光的魔法钟,“你们有——十分钟。说吧,什么事?”
伊芙琳放下茶杯。
她没看霞,目光落在茶杯边缘那圈细细的金线上,声音比刚才踹门时低了八度:
“你之前说过,斯卡蒂的脑子……有问题。”
“嗯哼。”
霞咽下蛋糕,端起自己的茶杯,好整以暇地吹了吹浮叶,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问这个”的戏谑。
“终于认命了?”
她还记得两年前,自己在一份新生入学评估报告上写下“疑似前庭系统发育不全,建议专项检查”的时候,伊芙琳是怎么冲进她办公室的。
当时这位年轻的系主任把报告拍在她桌上,冰蓝色的眼眸冷到能直接开一间冷库,一字一顿地说:“霞,我妹妹不是残次品。”
霞当时没反驳。
她只是把报告收回来,加了一句“随时可以来找我”,然后任由伊芙琳把斯卡蒂从候选名单里带走。
有些道理,得让时间慢慢讲。
两年的时间,二十四次飞行考核,七次元素实操补考,以及无数个“飞着飞着就摔了”的瞬间。
时间讲话,从来不急,但从不落空。
伊芙琳的睫毛低垂,沉默了好几秒。
“当然了,就是平衡感比其他人差一点而已。”霞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和现在一样轻描淡写,“要不是你不让她入学,她肯定是成绩第一名——我指的是理论课。”
那之后,这个话题被搁置了两年。
伊芙琳没再提,霞也没再主动说。
直到今天。
“就没有治愈的方法吗?”
伊芙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依然坐得很直,目光落在霞脸上,没有闪避,也没有那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敷衍。
她是认真的。
霞把手里的半块曲奇放回碟中,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当然有。”她说。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抬手,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本厚度适中、封面深蓝烫银的书籍从虚空中浮现,稳稳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书脊上印着一行小字:《灵魂迁移与次级躯体适配原理·实践卷》。
“给你可爱的妹妹换副身体。”霞把书往矮几上一放,声音平静得像在推荐菜谱,“找个契合度高的适配体,把灵魂完整迁移过去,再重构一下神经接驳回路——保证什么先天毛病都没了。平衡感?那都不是问题,你甚至可以定制一个飞行特化型躯体,自带翼装展开模块。”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术后恢复期有点长,大概三到五年吧。前期可能会有排异反应,需要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关节磨合期得做康复训练,每天六小时起步。”
她把书往伊芙琳的方向推了推。
“要试试吗?”
斯卡蒂从沙发边缘弹了起来。
“我不要!”
她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缩,银白色的长发因为剧烈摇头糊了一脸,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货真价实的恐惧。
她当然知道霞不是在认真提议——或者说,不完全是认真——但光是“换身体”这三个字从霞嘴里说出来,就足以让她后背发凉。
灵魂手术。
那不是换个胳膊换个腿,那是把一个人整个拆开、转移、再重新组装。
放眼整个世界,敢说自己有十足把握完成这项手术的法师,不超过三个。
霞是其中之一。
但就连霞,也从没公开宣称过成功率。
斯卡蒂不懂那些高深的灵魂理论,她只知道一个简单的事实:自己现在这具身体,虽然平衡感差、飞不起来、让她在二十四次考试里摔了二十四跤,但它是她的。
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每天早上醒来时压麻的手臂,她紧张时会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指尖。
她不想换掉这些。
哪怕它们不够好。
霞看着她,没说话。
伊芙琳也看着她,片刻后,移开了目光。
她把那本《灵魂迁移与次级躯体适配原理》轻轻推回霞的方向,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算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告辞。”
她站起身,顺手拎起还缩在沙发角落的斯卡蒂的后领。斯卡蒂乖巧得像只被叼住后颈的小猫,连挣扎都没有,只是偷偷松了口气。
霞没有挽留。
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慢走不送。”
伊芙琳已经走到了门口。
“诶,对了。”
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像突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伊芙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霞把茶杯搁回碟中,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斯卡蒂正式入学那天,我亲自收她当学生。”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限次数那种。”
斯卡蒂猛地回过头。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很快被她自己压下去,变成一种“我没听错吧”的难以置信。
霞没有看她。
霞正低头,用镊子夹起另一块曲奇,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句承诺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伊芙琳站在原地,背对着办公室,沉默了两秒。
她没有说“谢谢”。
也没有说“不必了”。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轮廓清晰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睫低垂,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然后她重新拎紧斯卡蒂的后领,大步迈出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门没有关,被踹开的门板还斜倚在墙上,一副随时准备再挨一脚的样子。
霞把那块曲奇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走真快,”她自言自语,“茶都没喝完。”
窗外,浮影城的午后阳光穿过魔法护罩,在矮几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茶壶里的红茶已经彻底凉了,点心架上的蜂蜜蛋糕还剩两块,杏仁曲奇少了一枚。
霞把空茶杯倒扣在碟中,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闭上眼睛。
十分钟到了。
客人快来了。
她还有五分钟,可以什么都不想。
第698章 魔运会快到了
“希维尔同学。”
克鲁格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稳,像没有感情的计时器。
希维尔下意识站直了些。
这间办公室她已经来过很多次。办公桌,堆成小山的羊皮纸论文,窗边那盆从她入学起就半死不活的墨绿色植物,还有永远弥漫在空气中的旧书卷和魔法墨水气息。
一切都很熟悉,包括克鲁格导师那副“我时间很宝贵,长话短说”的表情。
但今天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希维尔不太确定——或许是斟酌。
“由于魔运会即将开幕,”克鲁格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双手交叠,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原定于近期进行的学部选择考核,需要延后一段时间。”
希维尔眨了眨眼。
学部选择考核。
这个词她当然不陌生。入学时克鲁格就说得很清楚:基础学部只是过渡,为期一个月的强化进修结束后,通过考核就可以正式转入元素学部、召唤学部、炼金学部或者其他她想去的方向。
这是千空学院给那些天赋足够但基础不牢的学生专门设计的补课通道。
一个月。
现在一个月快到了。
她差点把这事忘了。
“按照学院原本的规划,”克鲁格继续说道,声音像在宣读一份条理清晰的备忘录,“你的考核应安排在下一周进行。但恰好,”他顿了顿,似乎对这个巧合略有不满,“学院统一排期与魔运会的筹备工作产生了时间重叠。负责考核评审的几位老师,同时也是本届魔运会各项目的主要裁判或场地负责人。”
他看了希维尔一眼。
“当然,考核也可以正常进行。”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倾向,只是在陈述事实,“重新协调档期,压缩流程,抽出两个小时——这是可行的。但这样也会挤占你参与魔运会开幕式和首日项目观摩的时间。作为你入学以来遇到的第一场全大陆级魔法盛会,完全错过未免可惜。”
他停顿了一下,羽毛笔在指间转了小半圈,又停住。
“所以,希维尔同学,”克鲁格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瞳平静无波,“你的选择是?”
希维尔没有犹豫太久。
倒不是她已经对魔运会产生多大兴趣——当然,开幕式她确实想去看,赤鳞的飞行表演,还有各国代表队入场,落落念叨了整整一周——但真正让她快速做出决定的,是另一个更直接的念头:
如果考核正常进行,就意味着有几位老师要为她一个人,在本来就忙到脚不沾地的魔运会筹备期里,硬挤出两个小时。
改卷子,打分,写评语,走完一套完整的考核流程。
两个小时。
那些老师本来可以用这两个小时吃饭、休息、或者多布置几处比赛场地的防护法阵。
就为了让她早几天拿到转入学部的资格。
“我稍微延后一些也没有关系。”
希维尔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平静。
克鲁格抬眼看着她。
“魔运会结束之后再考核,也是一样的。”希维尔补充道,语气诚恳,“我不急这一个星期。而且……老师们现在应该都很忙,没必要为了我一个人增加工作量。”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好我也还没想好要去哪个学部。多几天考虑时间也挺好的。”
这话半真半假。
没想好是真的。元素、召唤、炼金、魔纹、古代魔法——她来学院才一个月,见识过的还不到冰山一角。
每次路过不同学部的教学楼,看到那些风格迥异的尖顶和穹廊,她都会忍不住想象里面是什么样的课堂,什么样的导师,什么样的魔法。
多几天时间,多看看,多想想,没坏处。
而且——
她想起拉菲那前两天吃饭时兴奋地挥舞勺子的样子:“姐姐姐姐,魔运会的时候会有好多好多外国法师来吗?他们会不会带奇怪的宠物?我可以去看吗?”
想起落落昨天拉着她,在学院公告栏前对着魔运会赛程表指指点点:“这个这个,飞行竞速,超刺激!还有这个,元素对抗,我跟你说去年决赛打了四个小时,最后那个学姐直接把对手的魔力回路炸了——”
她确实不想错过。
克鲁格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羽毛笔在手中那摞羊皮纸边缘快速写了什么,字迹小而工整。然后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抽出来,夹进旁边一个标着“待处理”的硬壳文件夹里。
动作很轻,很利落。
“好的,希维尔同学。”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依然和进门时一样——没有笑容,也没有不耐,只是那种“事情已解决,可以进入下一项工作”的平稳,“你的考核已重新排期至魔运会闭幕式后第三天。具体时间和考场安排届时会通过学生证通知。”
他顿了顿。
“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论文记得按时交”。希维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为刚才那几分钟的谈话道歉。
“不,没有耽误……”
“你可以走了。”
克鲁格已经重新拿起羽毛笔,目光落回面前那份写满批注的学生论文上,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其中某个论点不太满意。
希维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站起身,轻轻鞠了一躬。
“谢谢导师。”
克鲁格没有抬头。
希维尔转身走向门口。
窗外,浮影城的天空澄澈如洗。远处隐约传来魔法扩音器调试的嗡鸣声,还有工学部那帮人搭建场地时拖拽重物的闷响。
魔运会快到了。
第699章 热热闹闹的
佩罗诺亚,峭湾城港口。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机油、魔法粉尘和某种异国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防波堤内侧,各式各样的船只挤满了泊位:风魔法帆船通体乳白,风帆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光晕;矮人制造的蒸汽轮船方正敦实,烟囱正噗噗吐出白色的水汽;还有几艘形制古怪、船身覆盖着墨绿色藤蔓的南方岛屿帆船,正在水手吆喝声中缓慢靠岸。
码头上的喧嚣声浪几乎凝成实质。
搬运魔偶拖着货物隆隆穿行,脚夫扛着捆扎严实的木箱小跑,穿长袍的法师和穿皮夹克的水手并肩站在同一条队伍里等待检疫。
海关窗口前排起长龙,负责检验文书的办事员手速快出残影,脑后的发带早就松了,一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窗口内侧,主管模样的中年男人盯着实时跳动的通关数据面板,腮帮子绷紧又松开。
半晌,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去告诉殿下——加班费再加两成。不加真顶不住了。”
门口等待传令的卫兵应声而去,靴跟敲在石板地上急促如雨点。
峭湾城的实际治理者,阿尔多斯皇子殿下,这个月大概已经习惯了类似的诉求。
魔运会在即,浮影城即将迎来全大陆的目光,而这座悬崖边的港口城市作为通往浮空学府的唯一中转站,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客流量。
有人抱怨,有人赚钱。
更多的人一边抱怨一边赚钱。
这就是峭湾城的魔运会月。
通往浮影城的飞艇每天只有固定三个班次,票早在一个月前就售罄。
晚到一步的旅客们或焦躁或认命地散落在城内各条街道上,填满了旅店、酒馆、以及任何能摆下一张躺椅的屋檐。
峭湾城的居民们在这半个月里迅速重拾了经商的敏锐嗅觉,临时出租的床位、加热即食的海鲜派、甚至“带路避开人群直达码头只要五灵珀”的灰色服务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正是霞的计划。
让峭湾城从浮影城的“候船厅”变成旅客的“过夜站”,让这座港口城市也能分到魔运会带来的经济红利。
千空学院不需要靠压榨中转旅客来充盈金库,霞更乐意看到灵珀在流通中滚动,而不是积压在她名下某间仓库的箱子里,落满灰尘。
钞票只有流动起来,才是钞票。
海关闸口又一次打开。
“欢迎,凯文·李斯特先生,”负责核验入境文书的年轻职员抬起略带疲惫的脸,程序化地挤出一个微笑,“祝您在峭湾城有美好的一天。”
凯文·李斯特跨出闸口。
棕色的微卷发被海风吹得更乱了几分,身上那件办事处制服因为长途旅行而略显褶皱。他在闸口外站定,深吸一口气,让峭湾城特有的、混杂着海盐、魔法粉尘和陈年木桶气息的空气填满肺腑。
熟悉的味道。
他眯起眼,望向港口北侧那片被防护罩笼罩的专属空域。
那里,浮影城的轮廓隐没在云层之上,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千空回响学院。
浮影城。
霞校长。
工学部那些总爱炸实验室的家伙。
图书馆三层那扇永远关不严的窗户。
食堂周二供应的蜂蜜烤肉,挤柠檬汁最好吃。
还有——
他在艾瑟兰办事处坐了三年的冷板凳。接待过的准新生两只手数得过来,绝大多数时间的工作内容是:“早上好这里是千空学院驻艾瑟兰办事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是的报名表可以通过魔法邮件提交……不我们不能帮您代购打折魔法材料……对,即使是亲属也不行……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无聊透顶。
他甚至无聊到在办事处门口画了一幅闪光青蛙——挺好看的,真的,青蛙的眼睛还能随着日光变化颜色。然后没过多久,调令就来了。
他至今不确定那到底是惩罚,还是霞校长觉得他确实需要换个环境。
但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站在峭湾城的土地上,下一班飞艇的票根在他内袋里安稳地贴着胸口。
海风再次拂过,吹乱了他刚用手勉强捋顺的头发。
凯文没有在意。
他张开双臂,面朝浮影城的方向,用尽了这三年积攒的所有憋闷、期待、以及一点恰到好处的戏剧细胞,放声宣布:
“哈哈——!”
“我凯文·李斯特——!”
“又回来了——!”
声音在海风中飘散,惊起了防波堤上栖息的一群海鸥。
附近几位正在排队的旅客投来诧异的目光。一个牵着妈妈衣角的小男孩仰起脸,脆生生地问:“妈妈,那个叔叔在演话剧吗?”
“嘘,别乱指。”
凯文充耳不闻。
他放下手臂,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拎起那只跟随他多年的旧皮箱,步伐轻快地朝城内走去。
第700章 命运神之手
凯文·李斯特拎着那只跟随他多年的旧皮箱,在峭湾城热闹的街巷里没逛多久,便心满意足地朝飞艇起落点走去。
手里多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烤鱿鱼丝,还冒着热气。工学部那帮家伙指定要的土产,他给买了两斤——反正他们给报销,不宰白不宰。
当然,报不报销是另一回事。以那帮人的记性,能记住还钱就见鬼了。
无所谓,他乐意。
三年的冷板凳都坐过来了,还在乎这点鱿鱼丝钱?
凯文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穿过最后一条巷子,视野豁然开朗——
然后他愣住了。
飞艇起落点的入口处,人头攒动。
不是正常排队的队伍那种攒动,是乱糟糟的、推搡的、吵嚷的、像一锅煮沸了还盖不上盖子的粥那种攒动。
“什么意思啊!我有票的!凭什么不让进?!”
一个满脸通红的矮个子商人挥舞着手里的船票,声音尖锐得像要戳破天。他面前是一排身穿制服的港口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面无表情地挡住入口。
“你们这样不符合规范!我要去政务厅投诉!我认识阿尔多斯殿下身边的幕僚!”
另一边,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性气得脸都白了,手指隔着人墙朝里面戳,也不知道在戳谁。
周围还有十几号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表情各异但主题高度统一——愤怒、委屈、以及“老子花了大价钱买的票凭什么不能上船”。
凯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不是他不想上前打听。是这混乱程度,他贸然挤进去大概率会先挨几肘子。
但他大概听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这些人大多手里有票,不是试图混入航班的漏网之鱼。
第二,阿尔多斯殿下治理峭湾城这几年,治安和法规确实严明。偷渡的情况少之又少,敢在这种时候顶风作案的人,基本不存在。
那问题出在哪儿?
凯文拎着皮箱,绕开人群外围,来到一旁驻守的士兵身边。
那士兵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峭湾城卫队的制式轻甲,脸上写满了“今天怎么还没下班”的疲惫。他正盯着人群发呆,眼神空洞,灵魂显然已经飘去了某个不需要处理纠纷的地方。
“嘿嘿,兵哥。”
凯文凑过去,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热情但不惹人烦的笑容。
“里面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多人进不去?”
士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警惕——大概是因为凯文没有跟着人群一起闹,态度也足够客气。他叹了口气,用下巴朝里面停靠的那艘飞艇点了点。
“来了个大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直接花大价钱把这班飞艇给包了。一个人全包。”
凯文眨眨眼。
包飞艇?
这种事不能说没有,但在魔运会前夕,航班最紧张的时候,直接把整艘飞艇包下来——
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大户”?
他正想继续问,身后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极其突兀的,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前一秒还在沸腾的吵闹声,下一秒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凯文下意识转头。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身影从分开的通道里走出来,不疾不徐,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凯文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很漂亮”这个词可能有点轻了。
她穿着一身紫色与银色交织的旗袍,剪裁贴身而不张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衣料上有细密的光泽流动,像某种极为昂贵的魔法丝绸。肩头、袖口、下摆边缘——好几个位置都绘制着特殊的纹样,沙漏与纺锤交叠的图案,精致而神秘,在日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弱的光晕。
她的脸精致得几乎不像真人。五官比例完美,肤色白皙如玉,眉宇间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属于凡尘的疏离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正平静地扫视着面前的人群。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冷漠的、纯粹的金色。
凯文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女人身后,簇拥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他们的装甲和普通士兵截然不同——整体色调是深沉的银灰色,胸口处同样绘制着沙漏与纺锤的徽记,面甲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下眼睛部位的黑色晶片。腰间悬挂的武器也形制特异,不是常见的刀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肃穆的造型。
审判军。
凯文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时间与命运之神教会的审判军。
那这女人的身份——
“很抱歉耽误了各位的航班。”
女人开口了。
声音清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人群依然安静。刚才还闹得最凶的那几个,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身后的一个审判军上前一步。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布袋。不大,但鼓鼓囊囊,袋子口敞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泽。
他抬起手。
哗啦——
金币在半空中散开,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人群怔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不是愤怒的骚动。
是弯腰捡钱的骚动。
金币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有人扑过去,有人蹲下身,有人顾不上面子直接趴在地上摸。刚才那个喊着要去政务厅投诉的中年女性此刻正蹲在地上,以不符合她高贵气质的麻利动作,把两枚滚到脚边的金币迅速塞进手袋里。
“这些,”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清冷,依然平静,“就作为各位的补偿吧。”
说完,她转身。
紫色的旗袍下摆轻轻摇曳,那个绘着沙漏与纺锤的背影,在审判军的簇拥下,穿过人群,朝着飞艇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拦。
没有人敢拦。
甚至没有人记得继续吵闹。
凯文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盒鱿鱼丝,眼睁睁看着那个没有瞳孔的冷漠身影登上飞艇,消失在舱门之后。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
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什么时候也滚来了一枚金币。
成色极好,分量十足,足够普通人家过一个月。
凯文弯腰捡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一眼。
金币边缘的纹路清晰,在光照下反射着温暖的光芒。
他想了想,把金币收进口袋,和那盒鱿鱼丝放在一起。
远处,飞艇的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人群还在捡钱。有几个人为了争一枚滚进排水沟里的金币,差点打起来。
凯文没有过去凑热闹。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艘飞艇,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双没有瞳孔的、冷漠的金色眼睛。
时间与命运之神教会。
沙漏与纺锤。
审判军。
包下一整艘飞艇的“大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后,魔运会正式开幕。
而这位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大人物,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包下最后一班飞艇前往浮影城。
她是谁?
“得,反正不关我事。”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拎起皮箱,朝那个已经没什么人排队的检票口走去。
远处,飞艇的轰鸣声渐高,船身缓缓脱离地面,朝着云层之上的浮影城升去。
第701章 悠闲的校长
整个学院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霞正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后花园里。
说是后花园,其实更像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空中露台。各类魔法植物按照季节和属性错落有致地生长着,发光的星藤爬满了东侧的栅栏,几株矮小的火焰花在角落安静地吞吐着暖意,最中央是一棵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树,枝丫伸展,在午后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霞就站在那片阴影边缘。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宽松的月白色长裙,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手里拎着一把造型朴素的喷水壶,正弯着腰,给一株刚开花的月光兰浇水。水珠从壶嘴均匀地洒落,在叶片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整个学院即将面临的魔运会筹备压力,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也确实没什么关系。
作为校长,最重要的工作是把任务分出去,而不是自己闷头干。秘书处那帮人被她训练得一个比一个能干,各学部负责人早就习惯了在魔运会前一个月就开始连轴转。至于那些需要她亲自拍板的事?她早就提前处理完了。
一周前就把所有应急预案签好了字。
三天前确认了所有受邀嘉宾的接待规格。
昨天抽空去工学部检查了一遍场地防护法阵的稳定性,顺便把几个偷工减料的地方指了出来。
现在,她无事可做。
或者说,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无事可做。
霞把水壶微微倾斜,水流细细地落在另一株植物的根部。
“说起来,”她自言自语,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面前的花说话,“那些家伙也快来了吧。”
消息放出去有一阵子了。
她要在魔运会上出手这件事,足够让整个大陆的魔法圈子沸腾。
那些老家伙们,一个个在学院里窝了几十年,平时装得与世无争,听到这种消息怕是坐都坐不住。还有那些自命不凡的新晋天才,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想趁着这个机会在“当代最强法师”面前露一手。
登记表她看过一眼。
六阶以上的魔法师,今年报名的比去年多了整整七个。
七个。
往年魔运会,能有两三个六阶参加就算不错了。今年倒好,像赶集似的扎堆往这儿跑。
“有意思。”
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浇花。
水珠落进土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
“校长!!!不好啦!!!”
身后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力道大得门板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霞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纳赛尔,”她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不要着急嘛,慢慢说。”
冲进来的是基础学部部长,纳赛尔·瓦希迪。
这个来自沙漠的少年平日里以沉稳着称,年纪轻轻就担起学部负责人的担子,处理事情从来都是不急不躁、条理分明。同僚们私下开玩笑,说纳赛尔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先喝杯茶再考虑跑不跑。
但此刻,他脸上那层沉稳的面具彻底碎了。
深色的皮肤上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急促,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混合着震惊和紧张的光。
他停在霞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校长,浮影城的探测范围内出现了极高浓度的基石能量!”
霞握着水壶的手微微一顿。
“并且是未知信号!”纳赛尔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之前完全没有登记过的能量波动特征,数据库里匹配不到任何记录。”
霞没有立刻说话。
她依然弯着腰,水壶里的水还在继续流淌,落在那株月光兰的根部。
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基石能量。
这几个字从纳赛尔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什么六阶法师、什么老家伙新天才加起来都重。
这些年来,她一有空就往外跑。名义上是游历大陆、考察魔法遗迹、与其他学府交流,实际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在找什么。
基石之子。
但找了这么多年,跑遍了已知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追踪过无数似是而非的能量波动,最后都证明是空欢喜一场。
一无所踪。
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其他基石之子。
霞把水壶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速度呢?”她问。
纳赛尔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速度很慢,和普通飞艇航班的巡航速度基本一致。按照目前的轨迹推算,大概……”他快速估算了一下,“一个半小时后进入浮影城空域。”
霞挑了挑眉。
“飞艇?”
“是的。我们已经核对了今天的航班信息,有一艘从峭湾城起飞的民用客运飞艇正在那个方向上,速度吻合,高度吻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那股基石能量就在那艘飞艇上。”
霞替他把话说完。
纳赛尔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霞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两道浅浅的阴影,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眼。
嘴角微微弯起,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恶作剧般的弧度,而是一种更淡、更深的笑意。
“看来,”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们要去接待一位不请自来的贵客了。”
纳赛尔盯着她,等着下文。
霞转身,走到老树旁的石桌边,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水珠。
“纳赛尔。”
“在。”
“去通知一下。”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吩咐公事的随意,“浮影城进入一级防御程序。”
纳赛尔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级防御程序——那是只有在面临直接战争威胁或同等层级危机时才会启动的预案。
“然后,”霞继续说,把白布放回桌上,“通知学院内所有老师,随时做好启动逃跑协议的准备。”
纳赛尔愣了一秒。
逃跑协议?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给普通学生准备的,在学院遭遇不可抗力、必须全员撤离时才会启用的预案。让老师们也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
但霞没有解释。
她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株刚浇完水的月光兰,背影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她银白色的裙摆上跳跃。
纳赛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霞身边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校长说出来的话,不需要你理解,只需要你执行。
“是。”
他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靴跟敲在石板地上,急促而有力。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后花园重新安静下来。
霞站在原地,看着那株月光兰。叶片上的水珠还在滚动,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基石之子吗……”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会被风吹散。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远处,浮影城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低沉的嗡鸣穿透防护罩,回荡在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级防御程序,启动。
第702章 不知名会面
浮影城二号出入口。
飞艇庞大的阴影缓缓滑过地面,遮住了午后倾斜的阳光。船身距离平台还有十几米,底部的缓冲法阵已经开始运转,淡蓝色的光晕一圈圈荡漾开来,与地面的接驳符文相互呼应。
下方的士兵们握紧了武器。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在那艘飞艇到来之前的一小时,浮影城全域拉响了一级防御警报。这个城市建成以来,这套预案从未真正启动过。
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按照战时标准列阵,等候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民用客运飞艇降落。
没有人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唯一清楚的是:能让校长启动一级防御的东西,绝对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对付的。
不远处的城墙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五号站在最左侧,那张与霞高度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作为工学部负责人,她本该待在实验室里,但这次被本体直接点名,来随时准备接手后续。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那艘缓缓降落的飞艇,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台正在调试的设备。
三号站在中间,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她没有五号那么“平静”——准确说,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微妙的、蓄势待发的状态。那双深红色的眼瞳锁死飞艇的舱门,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燃烧。
战斗。
终于有像样的战斗要来了吗?
她舔了舔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四号站在最右侧,和其他人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更远处,学院的轮廓里,几道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五阶两人,六阶两人——都是接到紧急通知后立刻放下手头一切赶来的学部核心战力。
他们没有直接降落在出入口,而是选择在高处分散就位,保持随时可以介入的距离和角度。
可以说,此刻汇聚在二号出入口周围的,已经是浮影城三分之二的高端战力。
飞艇彻底停稳。
缓冲法阵的光晕缓缓消散,船身与平台接驳处传来低沉的机械咬合声。舷梯开始向下延伸,金属踏板一节节展开,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就在这一刻——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士兵包围圈后方。
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没有任何位移术法该有的痕迹。前一秒那里还是空的,下一秒霞已经站在那里,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银白色的长袍一尘不染。
她身后,白岩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湛蓝色的光学感应器锁死飞艇舱门。
与此同时,十二具覆盖着同样白色装甲的卫队成员从不同方位无声浮现,将整个出入口围成一个几乎没有死角的包围圈。
白岩卫队。
霞真正的亲卫力量,很少在公开场合完整亮相。
今天全来了。
霞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士兵,越过那架延伸中的舷梯,落在那扇还没有打开的舱门上。
风从平台上掠过,吹动她的衣摆。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舷梯的金属踏板,还在继续向下延伸,一节,又一节。
咔。
最后一节踏板落地。
舱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机械摩擦声。
要打开了。
第703章 伊瑟拉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抹寒光激射而出。
不是法术,不是暗器,是一道人影。
速度快到周围士兵甚至来不及眨眼——前一秒舱门刚裂开一道缝隙,后一秒那道身影已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手中长剑直指霞的面门。
剑锋尚未及身,那股森然的杀意已经让最近的几个士兵膝盖发软。
但有人比剑更快。
城墙上一道红影骤然消失,下一瞬直接出现在寒光轨迹的侧面。旗枪横扫,没有半分花哨,直奔对方腰腹。
三号出手了。
她的动作和对方一样快,一样狠,一样没有留任何余地。
两件兵器即将碰撞,那迸溅的火花和冲击波足以让周围半数士兵倒地——
“不许动手!”
霞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几乎同一瞬间,那道激射而来的身影也被舱门内传出的另一道声音喝止:
“停下,西格弗里德。”
旗枪与长剑在距离碰撞只差半寸的刹那,同时收住。
那股扑面而来的劲风戛然而止,只剩下两件兵器带起的余波在空气中荡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三号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迅速收枪后撤,一个闪身退回霞身侧。她站在霞右手边半步的位置,旗枪依然握在手中,深红的眼瞳死死盯着对面那人,像一头随时会再次扑出的野兽。
对面那人也收剑回鞘,无声地退后两步,站定。
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银灰色的短发,棱角分明的脸庞,身上穿着和审判军类似的制式轻甲,但胸口没有沙漏与纺锤的标志。
他的目光越过三号,落在霞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敬畏,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般的平静。
西格弗里德。
名字在空气中消散,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舱门彻底打开。
率先涌出的是全副武装的审判军。银灰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胸口的沙漏与纺锤标志清晰可见。
他们步伐整齐,行动迅速,眨眼间在舷梯两侧列成两道森严的人墙,面甲下的目光透过黑色晶片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是红毯。
两名审判军抬着一卷暗红色的地毯上前,在舷梯尽头铺开,一直延伸到霞面前两米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训练有素。
红毯尽头,那道身影终于出现。
紫色的旗袍,银色的刺绣,沙漏与纺锤的神秘纹样在肩头和衣摆处若隐若现。步伐不疾不徐,优雅而从容,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那双没有瞳孔的、冷漠的金色眼睛,此刻正穿过审判军的人墙,穿过包围圈的缝隙,直直落在霞脸上。
霞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她微微挑了一下眉。
神之手。
这个词从脑海深处浮上来,连带着想起之前和诺克图拉的那场对话。
一位基石之子,投入了命运的怀抱。
成为了——命运神之手。
神之手继续向前。
那些原本包围着飞艇的士兵,那些握紧武器、神经绷紧、随时准备战斗的士兵,在她靠近时,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开。
不是接到了命令。
是下意识地。
是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的反应。
没有人想挡在那条路上。
神之手穿过自动分开的通道,步伐没有丝毫变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
那双金色的眼睛始终落在霞身上,像是这周围的一切——士兵、城墙上的五号和四号、巨大的白岩、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五阶六阶法师——都不存在。
只有霞。
她在霞面前两米处站定。
红毯的边缘恰好停在那里,距离控制得精准无比。
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神秘的微笑。
她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般的语气,开口:“你好,精灵之森的孩子。”
霞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把话说完。
神之手似乎也不期待她回应,继续道:
“我叫——”
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周围所有人,除了霞,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名字。
他们都听到了。
但就在听到的下一秒,那个名字就从脑海里消失了,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子,瞬间蒸发得不留痕迹。
他们知道对方说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们完全不记得那个名字是什么。
茫然。
只有茫然。
霞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是投靠神明的好处——或者说代价。名字被神力隐去,从此世间只有“神之手”这个身份,曾经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没有人能记住,没有人能追溯,没有人能找到任何关于“过去”的线索。
除了同样被规则之力庇护的人。
霞微微抬起下巴,迎上那双金色的眼睛,语气平稳得像在例行公事:
“你好,我是霞。”
顿了顿。
“三块基石的持有者。”
神之手的眼中,那层冷漠的金色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基石。
不是基石之子,是基石的持有者。
精灵文明的最高成就,束缚着三种规则的永恒造物。不是被基石转化、成为某种“存在”的基石之子,而是真正持有基石、驾驭其力量的——
“持有者吗……”
神之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的微笑加深了几分。
“有意思。”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她紫色与银色的旗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后是审判军森严的阵列,身前是霞和白岩卫队组成的包围圈。城墙上的五号和四号还在注视着这边,远处那些五阶六阶法师的气息也没有散去。
但这一刻,这片被重重包围的空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良久,神之手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优雅的、邀请般的手势。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毕竟……魔运会快开始了。”
霞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转动。
片刻后,她侧过身,让出去往城内的道路。
“请。”
第704章 小孩子
“将警报撤掉吧,已经没事了。”
霞的声音在走廊里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她靠在墙上,目送着那队审判军的背影消失在客舍深处。
伊瑟拉已经被安顿好了。
对方态度温和,没有提出任何额外要求,只是在进入房间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霞没有去解读那个笑。
她现在只想回自己办公室,泡杯茶,一个人待一会儿。
转身。
刚迈出一步——
“老师!”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走廊拐角冲出来,速度之快,霞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刻,她和落落撞了个满怀。
冲击力不大,但足够让霞往后踉跄了半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稳住对方,却发现落落的脑袋已经埋进了她胸口,两条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霞愣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胸口有一片温热的湿意,正在透过衣料缓慢扩散。
那是眼泪。
落落的肩膀在轻轻颤抖,压抑的抽泣声从埋着的位置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我还以为……”落落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老师了……”
霞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
然后轻轻落下,覆在那颗毛茸茸的、灰白色的脑袋上。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兽。
“怕什么,”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老师我可是很厉害的,你还不知道吗?”
落落没有抬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是……”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未散的哭腔,“可是一级防御程序……”
她没说完。
但霞听懂了。
一级防御程序。浮影城建成以来从未启动过的最高警戒。所有师生紧急避险,所有战力集结待命,整座城市进入战争状态。
落落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她不傻。她知道那个警报意味着什么。
她是从宿舍一路跑过来的。
穿过那些正在疏散的人群,穿过那些面色凝重的老师,穿过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全副武装的白岩卫队——就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霞还活着。
确认她没事。
霞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个灰白色脑袋,看着那双紧贴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
没有推开她。
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环住落落的背,像很多年前那样,把这个已经长大、但在她面前永远像个小孩子的丫头,圈进怀里。
“好啦~”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带着一丝笑意,“哭什么哭,多大了还哭鼻子。”
落落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霞等了一会儿,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些,才轻轻把她扶起来。
落落红着眼眶,脸上挂着泪痕,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像刚淋过雨的小狗。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却被霞伸手托住了下巴。
霞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用指腹拭去那几道还没干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细。
“有空担心我的安危,”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眼神是软的,“还不如快点从基础学部毕业。”
落落愣了一下。
“等你毕业了,转到我想让你去的学部,”霞继续说,收回手,“到时候天天在我眼皮底下晃,总不用担心了吧?”
落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霞抬手打断了。
“真的是,”霞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午后透过窗棂洒进来的光,“还和一个小孩子一样。”
落落下意识地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悄悄红了一小片。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的警报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传来的、恢复秩序的嘈杂。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跑动,但那些声音都隔得很远,传不到这里。
霞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耳朵低头不语的丫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落落小时候的样子。
“行了,”她收回思绪,拍了拍落落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回去吧。我要去处理后续了。”
落落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已经止住了泪。
她看着霞,欲言又止。
霞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半晌,落落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开口:
“老师。”
“嗯?”
“我……我会尽快毕业的。”
霞挑了挑眉。
“好。”她说,“我等着。”
落落看着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跑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挥了挥手。
“老师再见!”
霞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落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灰白色的短发在光影里一晃,就不见了。
霞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第705章 开幕式
“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法师和旅客们来到浮影城!千空回响学院魔运会开幕仪式即将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请各位观众提前入场,不要错过精彩表演——!”
魔法扩音器的声音从头顶掠过,一只披挂着彩带的机械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远,身后拖着一串循环播放的广播。
希维尔抬起头,看着那只小鸟消失在建筑群的缝隙里。
今天的浮影城,和她入学这一个多月来见到的任何一天都不一样。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色旗帜,有学院的标志,有参赛队伍的徽记,还有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图案。商铺门口挤满了人,卖小吃的推车前排队能排到街角,卖纪念品的店铺里店员忙得脚不沾地,连门口的魔法假人都被拖进去帮忙打包了。
天空中有巡逻的飞艇缓慢飘过,船舷边沿垂落着巨大的横幅,用五种语言写着“欢迎”两个字。
远处,魔运会主会场的穹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那是防护法阵全功率运转时特有的景象。
“让一让让一让——!”
落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希维尔就被一只毛茸茸的手拽到了路边。
一队穿着奇装异服、骑着扫帚的外地魔法师呼啸而过,领头那个还回头冲她们吹了声口哨。
“外地的,不懂规矩。”落落撇撇嘴,把手里那个差点被扫帚尾扫到的纸袋往上提了提,“吓死我了,这可是我刚买的限量款!”
希维尔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
不止一个。
落落两只手各拎着三四个袋子,有大有小,有的印着服装店的标志,有的印着饰品店的标志,还有一个袋子正往外冒热气,里面大概是刚买的烤串。
斯卡蒂站在她旁边,手里的袋子比落落只多不少。
这个考了二十四次飞行执照都没过的女孩,今天穿着一件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银白色的蓬松长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扎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考试那天精神多了。
“你们俩这是……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了?”希维尔忍不住问。
落落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理直气壮:“难得放假嘛!学院好不容易取消一次课程,不逛街干嘛?”
斯卡蒂在旁边默默点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写着“附议”。
希维尔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旁边正盯着烤鱿鱼摊两眼放光的拉菲那,无奈地笑了笑。
她不是不想买。
街上那些衣服很漂亮,那些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店铺门口摆出来的魔法小玩意儿也很有趣。但每次目光落在标价牌上,她就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习惯了。
在洛山镇的时候,一枚铜币要掰成两半花。现在虽然有了奖学金,有了餐厅打工的薪水,手头比过去宽裕了不知道多少,但那种“花钱要谨慎”的念头已经刻进骨头里,改不掉。
不过拉菲那不一样。
“姐姐姐姐!那个!”
小拉菲那扯了扯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指向路边一个卖彩色的小推车。被做成了各种小动物的形状,在阳光下蓬松柔软,像一团团彩色的云。
希维尔二话不说,牵着妹妹走过去。
“要哪个?”
“小兔子!”拉菲那眼睛亮晶晶的,“粉色的!”
希维尔付了钱,看着小贩用竹签卷起一大团粉色的,细心地捏出两只长长的耳朵。
拉菲那接过,咬了一大口,嘴角沾满了糖丝,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姐姐最好啦!”
希维尔伸手把她嘴角的糖丝抹掉,也笑了。
一点零食而已,吃不穷她。
四人继续往前走。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街道上的人群越来越密集。有穿着长袍的法师,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游客,有牵着各种稀奇古怪宠物的异邦人,还有几个扛着魔法摄像机的记者正在采访路人。
“话说,”落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希维尔,“你有没有参加魔运会项目?”
希维尔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在脑海里搜索。
报名是上周截止的。她当时本来没打算参加,但落落天天在耳边念叨“不参加多可惜啊”“重在参与嘛”“万一拿个名次呢”,再加上克鲁格导师也在班会上提了一句“建议所有基础学部学生至少报名一项,体验氛围”,她就随手填了几个最简单的。
“有哦。”她说。
落落眼睛一亮:“什么项目什么项目?”
“呃……魔力穿线,基础知识问答,还有一个……”希维尔想了想,“障碍躲避赛。”
落落听完,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斯卡蒂在旁边补了一句:“都是很基础的比赛呢。”
语气很平静,陈述事实而已。
但希维尔还是觉得脸上有点发烫。她尴尬地笑了笑:“高阶的比赛……我貌似还不能参加。”
这是实话。
魔运会的项目划分得很清楚。四阶以下是一个赛道,四阶以上是另一个赛道。她一个刚结束基础学部强化进修、连正式学部都还没转入的一年级生,要是敢报名四阶以上的项目,那就不叫参赛,叫找死。
而且——
希维尔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些高阶比赛,一个比一个离谱。
她报名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项目列表,五阶以上那一栏里,赫然写着几个让她后背发凉的名字:
“元素乱流生存战”。
“无限制魔法决斗”。
“破碎空间竞速”。
最下面那行小字更刺激:“无限制魔法决斗项目存在一定死亡风险,请参赛者自行评估后谨慎报名。”
一定死亡风险。
死亡。
风险。
希维尔当时看了三秒,然后默默关掉了报名页面。
虽然学院据说有比较健全的复活魔法,但她一点都不想有一次死过的经历。
一次都不想。
“也是,”落落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高阶那些项目根本不是人打的。去年无限制决斗决赛,两个六阶打到最后,场地都被炸平了一半,观众席的防护罩都震出裂纹了。”
斯卡蒂小声问:“后来呢?”
“后来?”落落耸耸肩,“一个被抬出去,一个被扶着出去。反正都活着,只不过有一个差点没爬起来。”
希维尔听着,默默庆幸自己报的都是安全项目。
魔力穿线——就是控制魔力穿过各种越来越小的孔洞,比的是精细度,不打架。
基础知识问答——就是坐在考场里做题,比的是记忆力,更不打架。
障碍躲避赛——就是骑着扫帚在规定路线上飞,躲开各种飞来飞去的障碍物,比的是飞行技术,虽然可能摔跤,但至少不会被对面一个火球糊脸。
安全。都很安全。
“不过也挺好的,”落落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慢慢来嘛,谁不是从基础项目开始的。等你以后厉害了,再报那些要命的。”
斯卡蒂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我就不报了。”
落落扭头看她:“你本来也不用报啊,你又没入学。”
斯卡蒂:“……”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两秒。
然后小声说:“等我什么时候考过飞行执照,我再考虑报障碍躲避赛。”
第706章 大订单
浮影城,洛伦佐商会。
二楼贵客招待厅的窗户正对着商业街最繁华的路段,霞坐在靠窗的那张深棕色真皮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懒洋洋地飘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几个刚买了飞行扫帚的年轻魔法师正在空中小范围试飞,你追我赶,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轨迹。其中一个大概是新手,拐弯时没控制好角度,直接一头栽进了路边卖水果的摊子里,扬起一片七彩的果浆。
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别人出丑,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校长,请用茶。”
温和的女声从身侧传来。霞收回目光,看向正在矮几前忙碌的身影。
朱迪·皮尔卡,洛伦佐商会的首席运营官,也是这家店实际上的大管家。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女士正装,红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动作优雅而熟练——温杯、投茶、注水、静置,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行云流水。
“洛伦佐呢,”霞接过茶杯,随口问道,“还没回来?”
朱迪微微一笑,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洛伦佐会长业务繁忙,前两天去了矿石产区,估计要下周才能回来。”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他特别嘱咐过我,如果是校长来找他,完全可以由我来接待。需要我转达什么,或者有什么事情需要商谈,我都可以处理。”
霞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红茶入口温润,香气清雅,泡茶的火候拿捏得极好。
朱迪不愧是金石盟约出来的专业人才,哪怕现在不在那里干了,这份手艺倒是一点没丢。
她放下茶杯,目光无意间掠过朱迪放在膝盖上的手。
无名指上,一枚戒指在窗外的光线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款式简约,但做工精致,戒圈上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霞挑了挑眉。
“哦?”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朱迪愣了一下,随即顺着霞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羞赧的笑意。
“还没有结婚,”她轻声说,手指轻轻转动了一下那枚戒指,“这只是……求婚戒指。”
霞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洛伦佐那家伙,动作倒是挺快。”
朱迪抿了抿唇,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抬起头,迎上霞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婚礼定在下个月中旬,地点就在浮影城。到时候我们一定会给校长送请柬的。”
“行,”霞点点头,答得干脆,“到时候我一定抽空。”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那天没什么大事。”
朱迪笑着应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窗外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进来,那几个试飞的年轻人已经被巡逻队带走了,水果摊的老板正拿着扫帚清理地上的果浆,嘴里大概还在骂骂咧咧。
霞收回目光,把茶杯放回矮几上。
“既然洛伦佐不在,那和你说应该也没区别。”她往后靠进沙发里,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有件事,想听听你们的意向。”
朱迪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也随之调整到工作状态。
“校长请说。”
“有一片大陆的商会最近和我取得了联系。”霞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对方能稳定提供一批我一直需要的魔法材料——种类不少,数量也足够。”
她顿了顿,看向朱迪。
“洛伦佐毕竟是我熟悉的人,合作起来放心。所以我的想法是,”她一字一顿地说,“把这块业务分一半出来,交给你们和金石盟约共同承接。你们两家各负责一部分,怎么样?”
朱迪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作为洛伦佐商会的实际运营者,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霞说的“魔法材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色。能让校长亲自关注的东西,至少也是高阶魔法研究才会用到的珍稀品类。这种级别的订单,平时各家商会抢破头都未必能拿下一份。
而现在,霞要把一半分给洛伦佐。
“校长的意思是,”她确认道,“由我们和金石盟约共同承接这批材料的供应?”
“没错。”霞点点头,“具体怎么分配,你们两家自己商量。只要保证我这边不断货,别的我不管。”
她看着朱迪,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怎么样,有意向吗?”
朱迪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似乎在快速思考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求婚戒指,戒面上的碎钻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校长愿意信任洛伦佐商会,是我们的荣幸。”她的语气平稳而诚恳,“具体的合作细节,我需要等洛伦佐回来之后和他商量,才能给校长一个确定的答复。但就我个人而言——”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了几分。
“我非常期待能和校长继续合作。”
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那就这样。”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等洛伦佐回来,让他给我个消息。具体的清单和对接方式,到时候再说。”
朱迪也跟着站起来,微微欠身。
“我送校长。”
“不用。”霞摆摆手,已经朝门口走去,“你忙你的。”
她的手刚触到门把手,又顿住了。
回头。
“对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戒指挺好看的。”
朱迪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谢谢校长。”
霞没有再多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第707章 高雅人士
霞从洛伦佐商会出来,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街上人真多。
比刚才她上楼的时候还多。大概是开幕式快到了,那些原本在别处闲逛的人全涌到了这条主街上。
举着小旗子的旅行团,扛着魔法摄像机的记者,穿着各色长袍的法师,还有一群不知道哪个学院的学生,正围着路边一个卖魔法气球的小贩讨价还价。
霞看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
热闹是他们的。
她还有事。
抬手从袖口摸出一块通讯魔石,巴掌大小,通体淡紫色,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色魔纹。这是她专用的那几块之一,联络对象固定,魔力波动加密,整个浮影城能用这个频率找她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注入魔力。
魔石内部亮起微光,频率波段无声扩散出去,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只有魔法造物才能感知到的涟漪。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回应。
霞微微蹙眉,盯着手里这块逐渐黯淡下去的魔石。
什么情况?
按理说,对方应该没离开浮影城。她上午还确认过那艘飞艇的停靠位置,那家伙就算想走,也不可能在她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但通讯就是接不通。
不是被拒绝,是根本没有响应。像把石子扔进一口枯井,半天听不见落地的回音。
霞把魔石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表面。没有裂纹,没有魔力紊乱的痕迹,功能一切正常。
那就是对方那边的问题了。
她把魔石收回袖口,摇摇头。
算了。
反正在浮影城,出不了什么事。
不急。
霞转身,朝着学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没什么特别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而在霞离开的那个方向的尽头,大约隔着三条街的位置,一片区域已经被人群团团包围。
“哇——好可爱!!”
“这是什么生物?企鹅吗?浮影城怎么会有企鹅?”
“能摸摸吗……咦,好凶!它瞪我!”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举起魔法水晶开始录像,还有几个胆大的试图伸手去够那个被围在正中间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企鹅。
不大,站起来大概到成年人的膝盖高度。圆滚滚的身体覆盖着密集的灰白色绒毛,肚皮那一块颜色浅一些,看起来软乎乎的。脑袋也是圆的,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此刻正带着明显的不善,左右扫视着面前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类。
企鹅。
在浮影城。
独自一“鹅”,站在街心,被几百号人围观。
巴伦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早知道就不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他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还得绷着那副“我很凶别惹我”的表情。虽然以他现在的体型和长相,这副表情大概没什么威慑力——从周围那些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哇它皱眉了皱眉了!好可爱!”
“快看快看,它在瞪人诶!”
“瞪人都这么可爱,这是什么品种啊?”
巴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正常的语气和这些人类沟通。
“呃,各位……”
“哇——!!!”
话没说完,人群就炸了。
“它说话了!!”
“企鹅说话了!!”
“是魔法生物吗?学院里好多动物都会说话,我记得图书馆那只猫头鹰就会!”
“会不会是霞校长养的宠物啊?校长养什么都不奇怪吧?”
“有可能有可能,你看它多可爱,跟豹豹有一拼!”
巴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人类,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不对,有没有在听“鹅”说话?
“喂,”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人类,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
“哇它好凶!”
“凶起来也好好可爱!!”
“快快快录像录像!”
巴伦:“……”
他决定放弃沟通。
低头,用那只看起来像翅膀但其实是“手”的东西开始在肚皮附近的绒毛里摸索。左掏掏,右掏掏,绒毛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些细小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该死,魔石呢?
他记得出门的时候明明塞在这里的。
绒毛太厚,摸半天摸不着。
巴伦的动作在围观群众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你们快看,它在掏肚子!”
“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天呐太可爱了吧,那个小短手一掏一掏的……”
“我想抱抱它!”
“我也想!”
“让我先让我先!”
巴伦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群眼睛里冒着星星的人类,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这些家伙眼里,他做什么都是“可爱”。
皱眉?可爱。
瞪人?可爱。
骂人?可爱。
掏肚子?更可爱。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理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给我——让开——!”
“我有事情要去做!很急!非常急!再不让开我就——”
他顿住了。
就怎么样?
咬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小短手,又看了看面前这些一个个比他高好几倍的人类。
咬人……大概咬不到膝盖?
人群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不仅没让开,反而又往前挤了一点。
“它说它有事情要做诶!”
“好认真,好可爱!”
“不管了先让我拍张照!”
巴伦终于破防了。
“住手——!!人类——!!我要咬人了——!!真的咬了——!!”
他挥舞着小短手,试图做出凶狠的姿态。但那两只“手”实在太短,挥舞起来的效果……怎么说呢,像是在和人打招呼。
“不要哇——!!”
这是巴伦今天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淹没在人群的尖叫和笑声里。
远处,一个刚买完烤鱿鱼的路人路过,好奇地往里张望了一眼。
“那边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有什么可爱的东西。”
“哦,那去看看?”
“走。”
人群又厚了一层。
第708章 意外获救
巴伦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对,不是冷。
是毯子。
有人给他盖了毯子。
他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几百号人,举着各种会发光的玩意儿,对着他喊“好可爱”。
他试图反抗,试图骂人,试图用小短手做出凶狠的姿态——
然后呢?
然后好像有人把他抱起来了?
不对,是有人把围观的人赶走了?
记不清了。
巴伦晃晃脑袋,撑着地面坐起来。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落到腿上,是一块灰扑扑的旧毛毯,边角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毯子,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他现在在路边。
不知道是谁,把他从人群里捞出来,搬到路边,盖上毯子,然后消失了。
好心人。
大概吧。
巴伦把毯子掀到一旁,准备站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魔石。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静静地躺在石板地上,表面正散发着淡淡的、有节奏的微光。
那是通讯请求的提示。
有人正在找他。
巴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挪到魔石旁边,一把把它抓起来。
“喂?”
声音有点喘。
“巴伦先生。”
魔石里传来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开幕式马上要开始了,你现在在哪里?”
巴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位置——路边,不知道哪条街的路边,周围有几个路人正在好奇地打量他。
“我……”他顿了顿,“我在……路上。”
魔石那边沉默了一秒。
“具体位置?”
巴伦抬起头,左右张望。街角有一家卖魔法道具的店铺,招牌上画着一只正在冒烟的坩埚。远处能看见学院主楼的尖顶,在阳光下反射着淡金色的光。
“我能看到学院,”他说,“应该……不远了。”
“好。”
霞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尽快。”
通讯中断。
巴伦盯着手里逐渐黯淡下去的魔石,愣了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魔石往肚皮附近的绒毛里一塞——这次特意塞深了点,确保不会掉出来——站起身,朝着学院主楼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一摇。
一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灰扑扑的旧毛毯。
还在地上,没人管。
他犹豫了一下,又摇摇摆摆地走回去,用小短手把毯子胡乱叠了两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毯子就那么留在原地。
巴伦没再回头。
一摇一摆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里。
另一边。
霞收起魔石,站在贵宾席的边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正在最后调试的主会场。
开幕式快开始了。
场地中央的表演台已经准备就绪,扩音法阵正在做最后一轮测试,工作人员穿梭往来,一切井井有条。看台上开始陆续涌入观众,五颜六色的服装和旗帜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往年的开幕式,她都是最后露个面,说几句场面话,然后消失。
今年不太一样。
一方面,她要参加比赛。
虽然只是表演性质,但对于“当代最强法师要亲自下场”这件事,整个大陆的关注度早就炸了。这几天收到的拜帖、邀请函、挑战书,比她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另一方面——
霞微微侧过头,余光落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上。
伊瑟拉。
那位“神之手”正站在贵宾席另一侧,紫色的旗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后跟着两名审判军护卫。她似乎在欣赏下方的会场布置,脸上带着淡淡的、看不出深浅的微笑。
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的眼睛,此刻正看向某个方向。
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知道在想什么。
霞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有松过。
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从她在峭湾城包下飞艇,到直接闯入浮影城空域,再到被安顿下来后一直安静得近乎异常。
她太安静了。
除了第一天必要的寒暄,几乎没有主动和任何人交流,只是每天在客舍附近散步,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像是一个普通游客。
但霞不信。
一个投入命运怀抱的基石之子,一个被神明收为“手”的存在,不远万里跑来参加一个魔运会,就为了看热闹?
不可能。
开幕式的钟声响起,悠长的音波在整座浮影城上空回荡。
霞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紫色的身影,然后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襟。
该上台了。
不管这女人要干什么,至少在今天,魔运会是主角。
她迈步向前,走向那个即将属于她的位置。
身后,伊瑟拉依然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谁也看不懂的微笑。
第709章 胸无大志
巴伦终究是在开幕式开始前赶到了学院。
只是——
他站在千空学院的大门口,仰起那颗圆滚滚的企鹅脑袋,望着眼前那条笔直延伸、通向学院深处的宽阔道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路很长。
真的很长。
长得他站在这里,连主会场的边都看不见。
远处隐约传来开幕式前的暖场音乐,还有人群嘈杂的欢呼声,顺着风飘过来,飘进他竖起的耳朵里,像是在提醒他:你迟到了,你真的迟到了,你不可能按时赶到了。
巴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又抬头看了看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一股绝望的气息,从他圆滚滚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绒毛都蔫了几分。
“算了……”
他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但命运不公”的悲凉,“开幕式也没什么意思……不就是那些人讲讲话、放放烟花、表演表演节目吗……有什么好看的……”
他转过身,准备往宿舍的方向走。
刚迈出第一步——
身体突然腾空了。
一双手臂从背后把他整个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半空。
巴伦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剧烈挣扎。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两只小短手拼命往后挥舞,试图够到那个胆敢擅自抱他的人。
但以他那可怜的企鹅身体结构,脑袋根本转不过去。
他只能看到自己面前越来越远的学院大门,和身后那个看不清脸的“绑架犯”平稳的脚步声。
“放开我!人类!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你好,巴伦先生。”
一道平静的女声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他的挣扎和叫嚷。
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段事先写好的文字。
“我叫五号,是校长让我来带您的。”
巴伦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
他仰着那颗还是转不过去的脑袋,努力想看看这位“五号”长什么样,但除了对方的下巴和一片模糊的衣领,什么都看不见。
“……哦。”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声说:
“太感谢您了,小姐。”
五号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速度不慢,托着他的那双手稳得像两把钳子。
巴伦被这么托着,整个身体呈一种微妙的悬空状态,肚皮朝下,四肢自然下垂,像一只被捕获后正在运输中的……企鹅。
说实话,还挺舒服的。
只是——
“小姐,”巴伦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的背好像有点硬,硌得慌。”
五号没有回应。
巴伦继续说:“是您的……呃,手臂吗?还是说您身上有什么硬的东西?”
五号依然没有回应。
巴伦不死心,那颗转不过去的脑袋又努力往后仰了仰,试图通过余光观察一下对方的身体构造。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他接下来三秒后就开始后悔的问题:
“小姐,您没有胸吗?”
五号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巴伦察觉到了。
因为他感觉到托着自己的那双手,突然收紧了一点。
“我是人造生命。”
五号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种无意义的器官,不需要。”
巴伦愣了一秒。
然后,那颗企鹅脑袋里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脱口而出:
“哦,那太可悲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号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刚才长了那么一点。
然后巴伦感觉到,托着自己的那双手,又收紧了一点。
不是一点点。
是“一点”的立方。
“巴伦先生。”
五号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您刚才说什么?”
巴伦的企鹅脑袋终于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说错话了。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得像蚊子哼哼,“我说,挺好的……人造生命……挺好的……不用……不用在意那些……”
五号没有回应。
只是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巴伦被她托着,肚皮朝下,四肢下垂,像一只正在被快速运输的企鹅。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他感觉到,那双手的力道,比刚才又重了一点。
一点。
又一点。
一点一点一点。
巴伦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第710章 八方来客
“让我们欢迎——”
扩音法阵将主持人的声音传遍整座主会场,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浮影城建造者、千空学院创始人兼校长、传说级魔法师——”
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五颜六色的旗帜挥舞成一片翻涌的海洋。
“霞——!!!”
霞从后台缓步走出。
聚光灯法阵的光芒齐刷刷汇聚在她身上,将她银白色的长袍照得几乎透明。淡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沸腾的看台,脸上带着淡淡的、看不出深浅的微笑。
她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看台某个角落。
“哇——!!!”
一个学生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两只手举过头顶拼命挥舞,试图吸引霞的注意力。
“霞校长!!这里这里!!!”
斯卡蒂被她挤得往旁边歪了歪,面无表情地捂住一边耳朵。
希维尔正拉着拉菲那的手,艰难地在狭窄的座位间挪动。
“借过、借过、不好意思、借过——”
拉菲那被她牵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姐姐姐姐,那个是什么?”
“发光的气球吧。”
“那个呢?”
“呃……大概是某种魔法生物?”
“那个那个!”
“我看不清,先坐下再说。”
好不容易挪到落落旁边的空位,希维尔一屁股坐下去,长出一口气。
差点没赶上。
开幕式前的人流太恐怖了,她们几个硬是在人群里挤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入口。
不过还好,赶上了。
她抬起头,看向舞台中央那道万众瞩目的身影。
霞正站在主持台前,准备开始致辞。
全场安静下来。
贵宾席。
巴伦终于被五号抱着,穿过层层安保,来到了属于他的座位前。
说是座位,其实是一个特制的软垫——大概是考虑到他这具企鹅身体的尺寸,普通座位他根本坐不上去。软垫被安置在贵宾席第二排的中间位置,视野极佳,正对着舞台中央。
五号弯下腰,把巴伦轻轻放在软垫上。
巴伦落在软垫上,弹了弹,绒毛微微蓬起。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发现,五号没有离开。
她直起身,扫了一眼巴伦旁边的空位。
然后,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巴伦:“……”
他仰起那颗圆滚滚的企鹅脑袋,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五号。那张与霞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地投向舞台,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五号小姐,”巴伦斟酌着开口,声音尽量放轻,“其实……您可以不用陪我的,我自己可以的……”
五号没有看他。
“校长让我负责接待你。”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杯白开水,“在开幕式结束之前,你的安全由我负责。”
“不是,我的意思是……”
巴伦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左边。
隔着一个空位,坐着一个男人。
不对,不是“男人”。是“壮汉”。一个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气压变低的壮汉。裸露的手臂比巴伦整个身体还粗,脸上有一道横贯眉骨的疤痕,此刻正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盯着舞台。
似乎是感受到了巴伦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是纯粹的、冷漠的一瞥。
巴伦僵住了。
他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把脑袋转了回去。
然后他下意识地往右边看去。
右边。
隔着一个过道,坐着一头龙。
红龙。
身形硕大的红龙,蜷缩在特制的巨型座位上,脑袋都快顶到贵宾席的顶棚了。它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鼻孔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偶尔喷出一小股带着火星的气流。
巴伦的企鹅脑袋,大概只有它一片鳞片那么大。
巴伦默默估算了一下。
如果这头红龙突然站起来,往他这边挪一步——
不对,不用挪。
只要它翻身的时候不小心压过来,就能把他这只小企鹅压成一张企鹅饼。
巴伦的绒毛微微炸起。
他缓缓收回目光,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小短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五号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怎么了?”
“没事……”
他顿了顿。
“您不用离开……真的……不用……”
五号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嗯。”
她应了一声,继续看向舞台。
巴伦老老实实地坐着,左边是壮汉,右边是红龙,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的五号。
舞台中央,霞的致辞还在继续。
第711章 成为最强
开幕式的主会场那边,欢呼声隔着大半个学院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厚棉布。
伍德听不见。
或者说,他根本没去听。
巨大的擂台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和包围着他的几十道投影。
每一道投影都由他亲手创造,复制的是他这些年游历大陆时遇到过的那些难缠对手——有擅长元素轰击的法师,有精通近身格斗的战士,还有几个专攻暗杀和诡计的狠角色。
此刻它们静静立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群等待指令的猎犬,只等他启动这场自我围猎。
伍德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汗水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淌下来,在下巴处悬了一瞬,然后坠落。
啪。
水滴砸在擂台上,碎裂成细密的水花。
那一瞬间,所有的投影同时动了。
不是商量好的,是同时。
最外围的几个法师型投影同时抬手,法阵在它们掌心瞬间成型,火焰、雷电、冰锥——三道不同属性的攻击术法以品字形朝伍德激射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近处的战士型投影更快,脚下发力,地面被踩出沉闷的爆响,四五道身影同时暴起,手中幻化出的刀剑斧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方向朝他斩落。
还有几道身影没有动,但伍德知道它们在等——等他露出破绽,等他被逼入绝境,然后一击必杀。
这就是他给自己设置的训练。
不是切磋,是围杀。
腰间那柄刀出鞘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只看见一道寒光闪过,下一瞬,以伍德为圆心,一个半圆形的光环骤然展开。
那道光环由成千上万片细小的刀刃构成,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每一片都锋利到足以切开魔力护盾。它们悬浮在半空中,以伍德为中心缓缓旋转,像一圈正在等待释放的死亡涟漪。
然后——
射。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快了,快到人耳根本来不及捕捉。
成千上万片刀刃同时激射而出,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刀雨,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战士型投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动作,就被无数刀刃贯穿。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僵住,像被定格的画面,然后化作碎片消散。
还没靠近目标,这些投影便被捅了个透心凉。
不过伍德没有看它们,威胁还没有解除。
粗壮的雷电柱从天而降,紫色的电光将整个擂台照得一片惨白。那是外围一个法师型投影释放的术法,威力足以瞬间熔化钢铁。
伍德脚下发力,整个人朝后弹跳而起。
雷电柱擦着他的脚边轰在地面上,炸开一片焦黑的裂纹,空气中弥漫开臭氧的刺鼻气味。
没有落地,在空中悬停的那一瞬间,伍德的视线扫过外围,锁定了两个正在准备下一轮术法的投影。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
那两个投影身上几乎同时燃起了火焰。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黑色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不燃烧任何实物,却在触及投影的瞬间开始疯狂吞噬它们体内的魔力。两个投影的动作立刻僵住,手中的法阵失去控制,轰然炸开,将周围几个投影也卷了进去。
三个。
不对,算上之前的,已经解决了八个。
伍德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擂台上剩下的投影。
不够快。
他对自己说。
还是不够快。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
外围那几个法师型投影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巨大的火球从不同方向同时轰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每一颗都有半人高,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群愤怒的陨石朝他砸落。
伍德来不及闪。
轰——!!!
火球接连炸开,炽烈的火光将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擂台边缘的防护法阵都泛起了涟漪。
火光逐渐消散,但伍德没有落下去。
他依然悬浮在空中,周围散落着无数正在飘散的火焰碎片。那些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缓缓汇聚,向他伸出的右手掌心聚拢。
火焰在掌心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终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不断高速旋转的火球。
不是红色。
而是温度高到极致之后才会呈现的炽白。
伍德将火球举到嘴边。
深吸一口气。
然后——呼——
那一口气吐出的瞬间,掌心的火球仿佛得到了某种疯狂的催化,骤然膨胀。白色迅速扩散、拉长、变形,在短短一息之间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
火龙张开巨口,朝着远处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投影俯冲而去。炽烈的热浪席卷全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投影们试图逃跑,试图反击,试图撑起护盾。
没用。
火龙撞入它们中间,轰然炸开。
火光吞没了一切。
第712章 成为最强(2)
伍德缓缓落地,他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将长剑入鞘。
如此激烈的训练必然会导致环境的破坏——高阶魔法对轰、剑气四溢、黑焰焚烧,换作普通场地早就一片狼藉,不过这也是伍德为什么会在这里练习的原因。
这座训练场是霞专门为他这种高阶魔法师准备的,地板、墙壁、结界都经过特殊强化。但更重要的是,这里布设了一套自动修复系统。
随着伍德拍拍手掌,地板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残留的闪电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零星燃烧的火苗瞬间熄灭,连那些被黑焰灼烧过的地方——原本这种损伤极难修复——也在符文光芒的覆盖下恢复如初。
十几个呼吸之间,整个擂台便还原到战前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伍德站在原地,盯着恢复如初的地板,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上次居然如此冒失,就答应了霞的比赛。
答应的话脱口而出,干脆得像没长脑子。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霞已经满意地消失不见,留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空气发呆。
现在想起来,伍德还是想给自己一巴掌。
从五年前刚走出森林、被霞从带着教导的那一刻起,他就对这位老乡兼前辈充满了敬畏。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系统无法探测出对方的半点信息。
他试过无数次——在霞背对他的时候,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和其他魔偶开会的时候——但系统的探测结果永远是那冰冷的三个问号。
另一方面,是霞在他面前展示过的实力。
在海岛之上,霞独自一人与八位实力强劲的魔女战斗,并且还没有处于下风。
哪怕过了五年,伍德靠着系统的外挂和自己的天赋达到了如今的高度,但他依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和霞扳手腕的资格。
就在三天前,他还偷偷用系统探测过一次。
结果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但伍德能答应这场战斗,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这五年的旅程中,他遇到过和霞类似的情况——一位被神明赐福的强力法师,实力强得离谱,系统探测同样是【???】。
那场战斗他差点死掉,但最后他赢了。
因为他发现,系统探测不到,不代表对方无敌。
只代表对方的实力层次或存在形式超出了系统的常规解析范围。而超出解析范围的对手,他可以用超出常规的方式对付。
就像现在,他打开系统面板,目光落在背包栏的最后一个格子上。
【极限卷轴(一次性)】
【效果:使用后,使用者将在三分钟内达到世界法则所允许的实力极限】
【获取来源:任务“众神的棋盘”(九死一生)完成奖励】
【备注:三分钟后,使用者将陷入为期七天的虚弱期,请谨慎使用】
伍德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
这是他做过最危险的任务换来的底牌。那次任务他差点交代在某个遗迹里,被三头实力接近半神的守护兽追了整整两天,最后靠着一堆阴招和运气才勉强完成。
但值得。
因为这张卷轴的描述是“世界承载极限”——不是系统判定,不是人类范畴,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允许的最高强度。
“到那时候,”伍德喃喃自语,目光还黏在那张卷轴上,“老师肯定打不过我……”
他顿了顿。
然后笑出了声。
“嘿嘿嘿嘿……”
训练场的符文光芒刚好在这时熄灭,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他略显猥琐的笑声。
第713章 魔运会开幕
随着开幕式的表演结束,整个浮影城中央会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呜!!!”
欢呼声震耳欲聋,成千上万只气球同时升空,五颜六色地飘向高空,把湛蓝的天空点缀得像童话世界。
观众席上,希维尔抱着拉菲那,免得这小家伙太兴奋蹦出去。落落站在旁边使劲挥手,斯卡蒂也在跟着喊——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反正气氛到了,喊就完事了。
“姐!气球!好多气球!”拉菲那眼睛都亮了。
“嗯,看到了。”希维尔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表演结束、准备起身去逛各个分会场的时候。
砰砰砰砰砰!
那些飘到最高处的气球突然同时爆炸。
“哇!”
“什么情况?”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无数彩片就从天而降,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雪,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哇塞,好漂亮!”拉菲那伸手去接。
落落也跟着伸手:“可以啊,这设计挺用心——”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落落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片“彩片”——金灿灿的,沉甸甸的,上面还刻着数字。
她揉了揉眼睛。
“我去。”
“怎么?”希维尔凑过来。
落落把手伸到她面前,手指都在抖:“这这这这是金灵珀?!”
希维尔愣了一下,赶紧看自己手里——她刚才也顺手接了一片,现在那片“彩片”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上面的面额是“10”。
十灵珀。
“我靠!”
不远处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一个男生举着手里金灿灿的灵珀,脸都涨红了:“我捡到了!金灵珀!一百面额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我去!真的假的?!”
“是钱!气球里装的是钱!”
“我捡到了十灵珀!”
“我也捡到了!五十的!”
“别挤别挤!让我再捡一个!”
整个会场瞬间变成大型捡钱现场。刚才还优雅端庄的观众们现在全蹲在地上,有人甚至趴下去往椅子底下钻——管他什么形象,那可是钱!
希维尔反应最快。
“落落!别愣着!”她一把拽住落落的袖子,“快捡啊!”
“啊?哦哦!”
落落这才回过神,赶紧弯腰。拉菲那也兴奋地跳下来,小短腿蹬蹬蹬跑出去,捡起一片金灿灿的灵珀,回头冲希维尔挥:“姐姐!我也捡到啦!”
“好样的!”
希维尔一边捡一边忍不住笑。
这也太魔幻了,刚才还在看表演,现在就变成全民捡钱。那些气球是谁准备的?学院吗?这也太——
“让让让让!”
一个胖墩墩的男生从她身边挤过去,脸都挤变形了还不忘伸手捞:“我的!都是我的!”
“你滚!见者有份!”
“谁踩我手了!”
“别抢那个!那个是我先看见的!”
现场彻底乱成一锅粥。
但没有人真的生气,所有人都笑呵呵地抢着、闹着,有人捡到大的就嚎一嗓子,有人捡到小的也不嫌弃,揣兜里继续捞。毕竟这可是天上掉钱,一辈子能碰上几回?
落落捡了七八个,回头一看,斯卡蒂还站在原地发愣。
“斯卡蒂!愣着干嘛!捡啊!”
“啊?我、我也可以捡吗?”
“废话!掉地上的谁捡到算谁的!”
斯卡蒂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弯腰。她动作慢,刚伸手,一个小金片就被旁边的学生抢走了。
斯卡蒂:“……”
同学:“嘿嘿,小姑娘,手速还得练啊。”
斯卡蒂委屈巴巴地看向落落。
落落叹气:“你看着我干嘛!继续啊!”
整个捡钱风波持续了差不多一刻钟。
等最后一片彩片被人从椅子腿下面抠出来,全场已经是一片狼藉——椅子东倒西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好几个人衣服都被扯歪了。
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笑嘻嘻地数着手里的收获,互相炫耀。
“我捡了八十!”
“我这有一百二!”
“切,我捡到个两百的!刚才那胖子跟我抢,被我一个肘击怼回去了!”
“牛逼!”
希维尔低头数了数自己捡到的——七个,加起来一百一十灵珀。再加上拉菲那捡的三个小面额的,一共一百五十多。
她忍不住笑了。
这钱来得也太轻松了。
落落凑过来,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灵珀:“我捡了两百三!发财了发财了!”
斯卡蒂也终于捡了几个,虽然不多,但也够她吃顿好的。
与此同时,台上。
霞站在主席台边缘,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学生们,嘴角微微上扬。
上次她参加一个公开活动,结束后被十几个记者堵在门口,问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的问题。从那以后她就学精了——得给这些人找点事做,让他们顾不上堵自己。
往气球里塞钱果然是个好主意!
你看现在,谁还记得堵校长?全在地上趴着呢。
霞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台下走。
完美。
这下应该没人来烦她了。
她刚走下台阶,一个人影就冒了出来。
“校长!”
霞脚步一顿。
是个年轻记者,手里举着录音石,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校长!请问您对这次魔运会的期许是什么?往气球里塞钱是您的主意吗?这次预算花了多少?有没有考虑过通货膨胀——”
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会场。
那些人还在捡钱。
甚至有人为了抢最后一片打起来了。
她再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完全不关心钱、只关心采访的记者。
“你,”霞开口,“不去加入他们吗?”
记者摇头,一脸正气:“我是来工作的!”
霞又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狗仔队的职业素养。
“校长?”
霞叹了口气,抬手。
记者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会场的角落里,面前是一堆还没被捡走的彩片。
他低头一看——好家伙,全是金灵珀。
再抬头,霞已经不见了。
第714章 祖奶奶
就在霞刚离开主会场不久,霞便看到了伊瑟拉和她的贴身骑士西格弗里德拦在了自己面前。
“霞小姐,”伊瑟拉的语气不急不缓,“能否有空听听我的要求?”
“当然。”
霞礼貌微笑回应,就算伊瑟拉现在没有来找她,霞迟早也会自己找过去。
画面一转,三人便来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霞端着红茶,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伊瑟拉。
命运之神艾欧尼克斯的神之手,曾经被隐去真名的存在,此刻就坐在她对面,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紫银色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没有瞳孔的金色眼眸正看着面前的红茶,表情平静得让人猜不透任何心思。
西格弗里德已经退到门口,银灰短发下的面容依旧冷峻,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他没有看霞,目光落在门板上,但霞知道,只要伊瑟拉有任何暗示,这个男人会在零点几秒内拔剑。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说吧。”霞抿了一口红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或者说,艾欧尼克斯想要干什么?”
她没有兴趣和神之手玩什么弯弯绕绕的试探游戏。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那就直接把底牌亮出来。
不过伊瑟拉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红茶,精致的瓷器里盛着深红色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起,在她面前氤氲成一层薄雾。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起杯柄,动作轻缓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喝了一口。
霞注意到,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成为从神之后,”伊瑟拉开口,声音依旧不急不缓,“这种凡间的食物,我已经有千百年没有沾染了。”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茶汤表面自己的倒影上,沉默了几秒。
“有时候想想,也挺讽刺的。”她轻声说,“舍弃了凡人的身份,舍弃了自己的名字,换来的是永生和不朽,却连一口茶都不能喝。”
霞没有接话。
“这次我的出现,确实带着我主的神谕。”伊瑟拉抬起头,看向霞,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瞳孔,但霞突然觉得,那双眼睛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空洞了,“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张平静了千百年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变化。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弧度柔和下来,整个人像是从一幅画里走了出来,变成了有温度的活人。
霞愣了一下。
如果她自己没有看错的话,那是慈爱,是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眼神。
“你我都是同族。”伊瑟拉说,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疏离的客气,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你的祖母,便和我是好友。我们也无需如此戒备。”
同族?祖母?
霞端着红茶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祖母,是精灵之森的创造者之一,居然和眼前这个命运神的神之手是好友?
“你的意思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和我祖母认识?”
“何止认识。”伊瑟拉轻声笑了,那笑容浅淡,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守护着精灵族的血脉。你的祖母……”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像是透过那些漂浮的云层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霞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这条新信息和已有的情报进行比对。祖母的好友,精灵族的同族,后来投靠了命运之神成为神之手——如果这是真的,那伊瑟拉的存在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所以你这次来,”霞缓缓开口,“不只是带着神谕?”
“神谕是真的。”伊瑟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霞,“我主确实给了我任务,但我想见你,也是真的。”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霞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没有活人的温度。
“好吧,伊瑟拉......奶奶?”
听到“奶奶”这个称呼,伊瑟拉的嘴角也是笑了起来。
门口,西格弗里德依旧笔直地站着。
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伊瑟拉身上。
他跟随这位神之手已经数百年,见过她执行神谕时的冰冷无情,见过她在神域里的孤高疏离,见过她对所有凡人的漠然无视——但他从未见过她笑。
从未。
那个笑容太陌生了,陌生到让西格弗里德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紧接着,他又看到伊瑟拉嘴角那一丝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不是看错。
她是真的在笑。
西格弗里德垂下眼帘,把那一瞬间的惊讶压回心底。
第715章 真实目的
“所以,你希望我拿走基石?”
霞的警惕依旧没有放下。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伊瑟拉脸上,试图从那双没有瞳孔的金色眼眸里读出点什么。
基石束缚着世界的权柄。这种东西,神明想要太正常了。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神,听说有人类掌握了三块基石,第一反应也肯定是想办法弄到手。
但伊瑟拉摇了摇头。
“不。”她说,语气平静,“不必要的权柄对一位神来说是负担。”
霞挑眉。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我主,”伊瑟拉看着霞,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某种认真,“是希望与您合作。”
“合作?”
“没错。在我主的预言中,你即将登临神位。”
霞没有否认。
她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让红茶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
她早就预料过,自己成神是不可避免的。
她的信仰早在除了佩罗诺亚之外的国度开始扩散——那些信徒不知道她的模样,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有一个强大的存在在庇护着他们。
那三块石头已经和她的身体融合了五年,现在想要取出来?别说她自己不愿意,就算愿意,也做不到了。那些规则力量就像藤蔓一样,一点一点扎进她的血肉、她的灵魂、她的每一寸存在。
成神对她来说,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伊瑟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众神自然不是所有神都愿意出现一位新神。”
霞点头。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神明需要智慧生灵的信仰来维持精神稳定。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凡对神学有点研究的人都知道——神明的力量来源于信徒,信徒的祈祷和信仰就是他们的食粮。
信徒就那么多,多一个神,就意味着多一张嘴分蛋糕。
新神的出现,必然会夺取一部分信徒。
有些神大度,不在乎这一点损失。但有些神……
不用伊瑟拉提醒,霞也清楚——在自己登临神位的那天,必然会出现一场针对自己的神战。
“所以……”她放下茶杯,直视伊瑟拉,“艾欧尼克斯的意思是?”
伊瑟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说起了局势。
“克洛诺斯(战争与勇气之神)和赛芙安玛(生命与智慧之神)已经组成了联盟,塔尔索斯(海洋与风暴之神)和艾瑟琳(魔法之神)保持中立。”
这样一说,局势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霞瞬间明白了。
她基石内的权柄包含着生命与智慧,这恰好是赛芙安玛的领域。那位女神掌管生命和智慧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神,要分走她三分之二的权柄?
对方只有两个选择:臣服,或者死亡。
换作霞自己,她也会选择让对方死亡。
至于克洛诺斯……
霞想起几年前的事。那次她介入对方的国度,坏了那位战争之神的好事,也就是那次和它结下了梁子。
两大神明联手,确实够她喝一壶的。
但伊瑟拉的表情告诉她,事情还没完。
“哪怕有我主的帮助。”伊瑟拉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真切的担忧,“您在面对两大神明的围攻时,依旧有死亡的可能。”
这是她担心的点。
也是霞需要考虑的点。
命运之神艾欧尼克斯,愿意站在她这边。这确实是个巨大的助力——命运系的权柄向来诡异,预言、因果、气运这些东西,在神战里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两位对两位?
霞在心里默默盘算。
她和艾欧尼克斯联手,对上克洛诺斯和赛芙安玛。
胜算有多少?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和真正的神明正面交锋过。虽然外界管她叫“当代最强法师”,但这个“当代”指的是凡世。神那个层面,是另一个维度的事。
哪怕他们都是乌姆布拉说的新神,其强悍的实力依旧存在。
伊瑟拉说的没错。
有死亡的可能。
而且这个可能,还不小。
沉默在会客厅里蔓延开。
窗外的云缓缓飘过,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魔运会的喧嚣——欢呼声、呐喊声、不知道哪个摊位的叫卖声。那些声音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好的,我知晓了。感谢您和艾欧尼克斯的帮助。”
她看向伊瑟拉,微微颔首。动作礼貌而疏离,带着精灵特有的优雅——但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接下来,”她说,“我要去寻找其他盟友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第716章 信徒公主
开幕式结束的第二天,浮影城又来了一位“贵客”。
“哼,这个老爹!要不是他,我还不会错过开幕式呢!”
塞拉菲娜公主一边朝一旁的女官安妮抱怨,一边缓缓走下飞艇。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遮阳帽,看起来就像哪个商人家的小姐出来旅游,完全没有公主的样子。
但那张脸上明晃晃的不爽,倒是挺有公主架势的。
塞拉菲娜,希诺九世国王的三女儿。
在预料到自己争夺皇储无望之后,这位公主殿下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反正争也争不过,那还装什么端庄贤淑?干脆怎么舒服怎么来,该吃吃该喝喝,遇到不爽的就发脾气,看上什么就直接要。
蛮横骄纵?对,她就是。
但国王也看出了这丫头的意思——不争不抢,只想躺平当个快乐的小废物。当爹的反而松了口气,从此对她极其宠溺。
毕竟皇位只有一个,其他孩子懂事点,别给他添乱,那就是最好的孩子。
“公主殿下,”安妮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国王大人也是为您好。”
安妮是塞拉菲娜的贴身女官,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说是女官,其实更像保姆加保镖加受气包综合体。此刻她满脸写着担忧,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没有护卫,公主您的安全很难保证。”
这次塞拉菲娜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来浮影城看魔运会。来就来吧,结果她嫌护卫太显眼,愣是一个都没带,就拉着安妮两个人悄悄溜出来了。
安妮当时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公主殿下啊,您知道您是什么身份吗?万一出点什么事,国王不得把她皮扒了?
“不要怕嘛,安妮~”
塞拉菲娜完全没当回事,笑嘻嘻地示意安妮看向她们周围。
飞艇停靠点人来人往,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士兵正朝这边走来,大概是例行检查的。除此之外,全是普通游客——有的在搬行李,有的在等人,有的抬头看着浮影城的建筑啧啧称奇。
根本没人注意她们俩。
塞拉菲娜今天特意没穿那些华丽得闪瞎眼的裙子,就一身普通打扮。在这种地方,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游客涌入,谁会在意两个年轻姑娘?
“看到了吧?”她冲安妮眨眨眼,“没人认识我。”
安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士兵已经走到面前了。
“两位女士,请出示身份证明。”
塞拉菲娜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徽章递过去,动作十分自然。
士兵接过来看了一眼,神情微微一凝,抬头仔细打量了她几秒。
塞拉菲娜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士兵沉默了一下,把徽章还给她,敬了个礼:“欢迎来到浮影城,祝您玩得愉快。”
“谢谢啦~”
塞拉菲娜收回徽章,拉着安妮就往里走。
走了几步,安妮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士兵还在原地站着,表情有点复杂。
“殿下,”她压低声音,“他们认出您了吧?”
“认出来又怎样?”塞拉菲娜毫不在意,“他们又不会到处嚷嚷。浮影城的士兵嘴巴严着呢,不然早就被游客投诉死了。”
两人正式踏入浮影城。
刚进城门,一股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全是各种摊位,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卖魔法道具的,应有尽有。空中飘着彩带,时不时有骑着扫帚的学生从头顶飞过。远处的主干道上,有人正在表演杂耍,周围围了一圈人,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塞拉菲娜眼睛亮了。
“哇——”
她发出一声惊叹,然后就像被放出笼子的鸟一样,拉着安妮就往前冲。
“殿下!殿下您慢点!”
安妮被拽得踉踉跄跄,但还是努力跟上。
塞拉菲娜哪管这些,她已经钻进人群里了。
“老板!这个是什么?”
“烤灵蜥串,小姑娘尝尝?刚烤好的!”
“来两串!”
“好嘞!”
安妮好不容易挤到她身边的时候,塞拉菲娜已经一手一串烤灵蜥,吃得满嘴流油。
“殿下!”安妮压低声音,一脸崩溃,“您怎么能吃路边摊!万一不干净怎么办!”
“怕什么,”塞拉菲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我肠胃好着呢。再说了,王宫里那些精致点心我都吃腻了,这种才新鲜。来,你尝尝。”
她把另一串塞到安妮手里。
安妮看着手里那串油滋滋的烤串,表情复杂。
在确认公主脸上没有恶作剧的表情后,她才犹豫地咬了一小口。
嗯……还真挺香的。
“好吃吧?”塞拉菲娜得意洋洋。
安妮默默点头。
两人边走边吃,很快就消灭了两串烤灵蜥。塞拉菲娜把签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目光又被旁边的摊位吸引了。
“安妮你看!那个会发光的球!”
“殿下,那是魔法水晶球,很多地方都有卖的……”
“我想要!”
“……”
三分钟后,塞拉菲娜手里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里面流转着七彩的光晕。她把球举到眼前,透过球体看周围的街道,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
“好好看!”她兴奋得像个小孩。
安妮看着她,心情复杂。
没有公主的身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就只是一个第一次来到陌生城市、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轻女孩。
“安妮!快来看!这个是什么!”
塞拉菲娜的喊声把她拉回现实。
安妮赶紧追上去:“来了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塞拉菲娜彻底放飞了。
她逛了至少二十个摊位,买了烤串、糖果、小饰品、一本据说能预测未来的魔法书、一只会唱歌的机械小鸟,还有一顶丑得离谱的帽子。
那帽子是鲜红色的,上面插着三根羽毛,丑到安妮都不想多看一眼。
但塞拉菲娜喜欢。
第717章 该办正事了
随着夕阳不断下沉,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云霞。
浮影城的街道上,人流渐渐稀疏了一些。白天的热闹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那么拥挤。一些小贩开始收拾摊位,有的则点起了魔法灯,准备迎接夜晚的客人。
逛了小半天的塞拉菲娜终于停下脚步。
她站在街边,看着远处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建筑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啊——满足了满足了。”
她伸了个懒腰,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那顶丑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完全是一副玩疯了的游客模样。
安妮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堆东西——全是公主殿下今天的战利品。
“殿下玩得开心就好。”安妮小声说。
塞拉菲娜转过身,看了一眼安妮手里的大包小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辛苦你啦安妮。”
安妮摇头:“不辛苦,殿下开心最重要。”
塞拉菲娜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高耸的建筑——千空回响学院的主塔。
夕阳正好落在塔尖上,整座塔像燃烧起来一样。
她盯着那座塔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差不多了。”她说,声音轻了下来,“该办正事了。”
“安妮。”
两个字。
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刚才那个笑嘻嘻吃烤串、戴丑帽子、追着小贩砍价的姑娘不见了。站在原地的,是希诺王国的三公主,塞拉菲娜。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天真的好奇,只有平静。
冷漠的、疏离的、带着淡淡审视意味的平静。
像是把一层皮撕下来了一样。
安妮的神情也在瞬间变了。
她微微低头,身体站得更直了一些,整个人从“陪玩的小伙伴”切换成了“贴身女官”的状态。
“在。”
“霞校长把这个城市建设得那么好,”塞拉菲娜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主塔上,语气淡淡的,“我们可不应该再和她作对了,你说对吗?”
她的声线又变了。
这次不是冷漠,而是那种故作天真的小女孩语气——故意装出来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腔调。
但配合着她此刻的表情,这种语气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安妮沉默了一秒,低声应道:“是。”
“反正我现在也不争皇位了,”塞拉菲娜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语气恢复了正常,“没必要拉拢赛芙安玛的信徒。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人。”
塞拉菲娜曾经的目标——如果她想争皇位,拉拢这位女神的信徒确实是一步好棋。但现在她放弃了,那就没必要再蹚这趟浑水。
更何况,那位女神现在正忙着和克洛诺斯结盟,准备对付即将登神的霞呢。
这时候站队?傻子才站。
安妮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可……殿下您体内的印记……”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塞拉菲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嘿嘿,”她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狡黠,“这也是我下一步的计划。”
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处的学院主塔。
“去找霞校长帮我们解决不就好了?”
那个方向,夕阳的余晖正在慢慢收敛,主塔的轮廓在暮色中越发清晰。
安妮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显露出一丝担忧。
“可是……就连宫廷大魔导师维克托·索兰都没有任何办法。”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犹豫,“虽然霞校长很厉害,但……这毕竟是涉及神明层面的……”
她没有说下去。
但塞拉菲娜明白她的意思。
连他都解不了,霞能行吗?
塞拉菲娜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糖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黏糊糊地沾在棍子上。
“那……”她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我们先去秘密结社那边看看,然后再找霞,怎么样?”
浮影城的地下组织,专门研究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据说他们和神明层面也有接触,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隐秘。
安妮听到这个提议,眉头反而舒展开了一些。
“嗯。”
她点头。
这也是她所想的。
“那就走吧!”
塞拉菲娜把手里那根黏糊糊的棒棒糖棍子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转身就往街道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又轻快了起来,那顶丑帽子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诶,小姐慢一些!”安妮赶紧跟上,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天快黑了,小心看路!”
“知道啦知道啦!”
塞拉菲娜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放慢。
安妮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追上去。
暮色越来越浓。
街道两旁的魔法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浮影城的夜晚照得亮如白昼。远处传来夜市开张的吆喝声,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味。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人群中。
第718章 秘密结社
秘密结社,顾名思义,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学院社团。
但在浮影城,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远不止于此。
和那些学生私下搞的小打小闹不同——什么偷偷在宿舍养宠物啦、半夜溜出去喝酒啦、考试前偷题库啦——秘密结社里的存在,都极其恐怖。
信仰邪神的。
有一群人定期在地下聚会,对着不知名的神像献祭,念叨着连自己都不一定懂的咒语。
他们信仰的神明大多被大陆各国明令禁止,但只要不在明面上搞事,浮影城也懒得管。
研究禁忌魔法的。
亡灵操控、灵魂献祭、血肉改造……这些在正规课堂上绝对不会教的东西,在地下街区有人偷偷摸摸地交易手稿、交换心得。
有的是为了追求力量,有的是纯粹好奇,还有的只是觉得自己天赋不够,想走捷径。
倒卖稀有动物或者遗物的。
浮影城是空中城市,很多地面上的东西运上来不容易,这就催生了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
珍惜魔法兽的幼崽、古代遗迹里挖出来的陪葬品、某位大魔法师生前用过的手杖——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买到。
完全可以说,这就是个巨大的地下黑市。
而它之所以能存在,原因很简单——
浮影城太大了。
大到就算是建造者霞,都难以顾及到每一个位置。
这座悬浮在五百米高空的巨城,面积相当于一个中型城市。
学院区、商业区、住宅区、使馆区……光是有名字的街区就有二十多个。
霞再强,也只有一个人。那些魔偶虽然能帮忙巡逻,但总有照顾不到的死角。
有光就有影。
浮影城的繁华之下,总有那么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在阴影里滋长。
秘密结社就是其中之一。
而现在……
位于浮影城边缘的地下街区内。
原本应该昏暗嘈杂的地下通道,此刻安静得可怕。那些平日里鬼鬼祟祟来回穿梭的人影一个都看不见,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脚步声很重。
很沉。
带着铁靴踏地的特有铿锵声。
战争审判军。
他们的标志是染血的战斧,意味着他们来自战争之神克洛诺斯的直属武装。
此刻,至少三十位审判军士兵已经把地下街区的主要通道全部封锁。
他们身穿暗红色的制式铠甲,手持附魔长戟,面无表情地站在各个路口。每个人身上的魔力波动都在三阶以上,领头的几个小队长甚至达到了四阶。
比他们更醒目的是那五位战斗修女。
女性,身穿银白与暗红相间的战袍,手持比人还高的战镰。她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这五位的实力,没有一个低于五阶。
而真正的压轴,是站在街区中央的两位——六阶战斗法师,战争教会的祭司和生命教会的主教。
三十位审判军、五位战斗修女、两位六阶法师。
这个阵容,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打一场小型战役了。
而生命教会出动的人数只多不少——他们派来了整整四十位审判军,外加六位战斗修女。
毕竟这次行动是联合行动,谁出的人多,谁就有话语权。
此刻,地下街区已经被完全控制。
那些秘密结社的成员现在全被魔法手铐束缚着,像货物一样被塞进巨大的铁笼子里。
有人低着头一声不吭,有人还在小声求饶,也有人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审判军,但没人敢大声喧哗。
当然,也有试图反抗的。
街角躺着几具尸体,血迹还没干透。
那些是四阶以下的愣头青,以为自己能趁着混乱逃跑,结果被战斗修女的战镰当场削成了两截。
他们的尸体就扔在那儿,没人收,也没人敢收。
剩下的那些,看着同伴的尸体,彻底老实了。
连四阶都没有的魔法师,在大量审判军面前,就如同蜉蝣撼树。
一个穿着黑袍的年轻男人被押着经过,他嘴里还在小声念叨:“我只是买了个古董……我什么都没干……”
押送他的审判军面无表情,一脚踢在他腿弯上,把他踹进了笼子。
没人管他冤不冤。
在这个地方出现,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怎么样,地图是否准确?”
说话的是战争教会的祭司,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暗红色的法袍,胸前挂着染血战斧的圣徽。
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魔法地图上,那是一张泛着微光的羊皮纸,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节点。
旁边的生命教会主教点了点头。
主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起来慈眉善目,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他穿着翠绿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生命圣徽的法杖。
“很准确。”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光点,“这些地沟里的老鼠把浮影城地下都摸了个遍。你看看这些通道——有些连学院官方都没有记录。”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
“只需要三十分钟,我们就可以到达四个供能区域。”
供能区域。
浮影城能够悬浮在空中,靠的是遍布全城的魔法阵和供能节点。只要控制住这四个核心区域,整个城市的能源系统就有一半落入他们手中。
祭司盯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通道尽头若隐若现的光芒,眉头微微皱起。
“但……命运神之手在前几天也出现在这里。我们要不要等……”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命运之神艾欧尼克斯的神之手,伊瑟拉。
那位现在也在浮影城。
虽然命运教会和他们战争教会没有直接冲突,但谁知道那位神之手想干什么?万一行动的时候被她撞见,万一她出手干预,万一她背后有什么阴谋——
“不能再等了。”
生命教会的主教直接打断了他的犹豫。
老头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将这些战斗兄弟送上来,已经耗费了很长的时间。”他看着祭司,一字一顿地说,“魔运会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那些学生和游客都会离开,浮影城的防御也会恢复到正常状态。到时候再想动手,难度翻倍都不止。”
祭司沉默。
他知道主教说得对。
这次行动,光是把这些审判军秘密运上浮影城,就花了整整半个月。
有人伪装成游客,有人混在商队里,有人甚至是通过空间魔法一点点传送上来的。
三十位审判军、五位战斗修女、两位六阶法师——这个规模的战力,在浮影城不可能长期隐藏。
魔运会是最好的机会。
人多眼杂,防御分散,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等一个月后魔运会结束,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到时候再想动手,付出的代价至少是现在的两倍。
“……好。”
祭司终于点头。
“不等了。按原计划行动。”
他话音刚落,通道尽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影快步走进来。
战斗修女。
她身上的战袍沾着些许灰尘,但步伐依旧矫健。她径直走到祭司和主教面前,微微低头行礼。
“祭司大人,主教大人。”
她的声音很稳,但说出的话让两人同时一愣。
“公主殿下到了。”
第719章 预料之外
就在塞拉菲娜带着女官安妮找到秘密结社的同一时刻。
外界,地下街区之外。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银辉洒在浮影城边缘这片荒僻的街区上,让那些清冷的建筑投下长长的阴影。
而在这片阴影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经将整个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白岩卫队。
清一色的纯白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两米的标准身高,沉默如石的站姿,每人腰间标配的长剑和背后的附魔弩——整整两百名战斗魔偶,将地下街区的每一个出口、每一条可能的逃生通道全部封锁。
没有声音。
没有交谈。
只有夜风吹过时,装甲表面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卫队的最前方,三个身影并肩而立。
霞站在中间,淡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战斗装束——白色束腰长袍外罩轻甲,腰间悬挂着一柄细长的银红长剑。
没有平时在校务会议上的慵懒随性,此刻的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伊芙琳·歌尔瓦站在她右侧。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盯着地下街区的入口。她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脚下的石板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位水元素系主任、冰语者的领袖,此刻正处于随时可以出手的战斗状态。
克鲁格站在左侧。基础学部副部长那张平日里严肃古板的脸,此刻更显凝重。
他穿着深灰色的战斗法袍,右手握着一根朴实无华的橡木法杖,杖头镶嵌的魔力晶石正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霞,”伊芙琳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为什么不阻止公主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已经消失在街区深处的身影上,眉头微微蹙起。
霞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街区入口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公主体内有很奇怪的能量。”
她的声音很轻,但伊芙琳和克鲁格都听得清清楚楚。
“奇怪的能量?”克鲁格皱眉。
“嗯。”霞点头,“在她踏入浮影城的那一刻,我就感知到了。那股能量很隐蔽,如果不是专门去探查,几乎不会发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和神明有关。”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
“我担心直接阻止她进去,会打草惊蛇。”
伊芙琳和克鲁格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一旁的士兵迅速上前。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制服的侦察兵,显然是提前潜入调查的。他小跑到霞面前,立正敬礼,然后双手递上一张羊皮纸。
“校长,这是最新侦察报告。”
霞接过来,展开。
月光下,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她扫了一眼,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霍——”
那声调拉得有点长,带着几分玩味。
“七十多位审判军,十多位战斗修女,还有两位主教级别的存在。”
她把报告举到伊芙琳和克鲁格面前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念今天的菜单。
“为了对付我,用了这么多?”
伊芙琳瞥了一眼报告上的数字,表情没有变化。作为经常和高级魔法师打交道的强者,她对这种规模的敌人早已见怪不怪。
但克鲁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此,”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我们支援的队员会不会太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两百名白岩卫队,加上他们三个——哦,还有正在待命的冰语者小队,以及审讯官部队的十几个人。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的队伍。
而敌人那边,光审判军就有七十多人,战斗修女十几位,还有两位六阶主教。
这还只是探测出来的,做最坏打算来看,数量绝对只多不少。
从质量上……那些审判军最低也是三阶,战斗修女都在四五阶左右,主教更是六阶中的佼佼者。
克鲁格怎么算,都觉得这是一场硬仗。
但霞只是笑了一下。
“不少。”
她把报告随手丢给一旁的士兵,转身面向那张铺在简易支架上的地下街区地图。
月光和几盏魔法灯的光芒同时照亮那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街区的地形、通道、以及侦察兵推测出的敌人位置。
“我不是在这里吗?”
霞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克鲁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默默点头。
是啊,当代最强法师在这里,那确实够了。
霞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轻轻点在一个位置。
“伊芙琳。”
“在。”
“你指挥你手中的冰语者。”霞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弧线,“以一位冰语者加上三位卫队成员为一组,从这几个入口同时进入,对内部进行清剿。”
她的指尖点在地图中央一个标记为“核心区”的位置。
“你得在这个节点坐镇。”
她抬起头,看向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要是遇到小组难以解决的敌人,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支援。我不想看到任何伤亡。”
伊芙琳盯着地图看了两秒,然后点头。
“没问题。”
作为冰语者的领袖,她对自己的部下有绝对的信心。更何况,霞已经把任务分得足够细——一位冰语者搭配三位战斗魔偶,这样的组合足以应对大部分审判军。就算遇到战斗修女级别的高手,也能拖到她亲自赶到。
“克鲁格。”
霞的手指移向地图的另一侧。
“你带领审讯官部队,拆分成两组,直接从这两个方向突破进结社中心区域。”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的任务和伊芙琳一样——支援遇到困难的小组。中心区域的敌人密度最大,可能会遇到主教级别的抵抗。我需要你在那里压阵。”
“好。”
霞部署完两人,抬起头,目光越过地图,落在不远处那个沉默的白色身影上。
白岩。
两米五高的纯白装甲,在月光下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他一直站在距离霞三步远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霞知道,他在等她的命令。
“白岩。”
白岩迈步上前,装甲移动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不要让任何一个敌人放出包围圈。”
“外围交给你。不管里面打成什么样,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没有活口能从这里逃出去。”
白岩微微低头。
“已接受指令。”
霞点点头,收回目光。
她再次看向地图,手指轻轻点在那个标记为“结社中心”的位置。
那里,塞拉菲娜公主正在和敌人接触。
那里,一百多位审判军正在等待行动。
那里,还有两位六阶主教。
“好了。”
霞直起身,环顾四周。
伊芙琳已经转身离去,银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随之而来的是冰语者小队集结的细微声响。
克鲁格也动了。他大步走向审讯官部队的位置,低沉的指令声隐隐传来。
白岩退后几步,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上百名白岩卫队同时动了。
他们无声地向预定位置移动,纯白的装甲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但他们根本不需要隐蔽。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敌人发现他们,也来不及了。
霞站在原地,独自面对着地下街区的入口。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起手,轻轻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金发。
“开始吧。”
她轻声说。
第720章 内鬼
“我奉生命之母,来找生命主教。”
房间内,塞拉菲娜非常优雅地行了个贵族礼。
她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那顶丑帽子已经摘下来拿在手里,裙摆也整理得一丝不苟——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在街上疯玩的姑娘,而是希诺王国的三公主。
安妮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提着那些购物袋,低着头一言不发。
生命主教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
“主的命令?”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很是疑惑。
十六七岁,魔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身上没有半点战斗修女的气息,更没有任何教会的正式身份。
虽说皇族也是教会拉拢的对象,但主怎么会将这种任务告知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更何况,生命与智慧之神赛芙安玛,向来只通过正式的祭祀管道传达神谕。直接找上一个普通信徒?还是一个小丫头?
说不通。
旁边站着的战争祭司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审视。
“公主殿下,”主教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我在这里打算做什么?”
塞拉菲娜眨眨眼。
“呃,不知道。”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生命之母只是让我来浮影城,然后就什么神启都没有了。我想着来都来了,总得找找看吧?这不就找到您了嘛。”
她笑得很天真,很无辜。
主教沉默了。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赛芙安玛和其他神主不同——这一点,但凡对神明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那位生命与智慧之神发布的神启向来极其清晰,从不含糊。地点、时间、任务,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跟写合同似的。
说什么“来浮影城然后就没神启了”?
骗鬼呢。
“你在说谎。”
主教的声音冷了。
话音刚落,位于门口的修女瞬间动了起来。
那个穿着银白战袍的战斗修女一直在门边待命,听到主教这句话的瞬间,她右脚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塞拉菲娜。右手探出,五指成爪,直取公主的肩颈——活捉的架势。
但有人比她更快。
安妮。
那个提着大包小包、一直低着头站在塞拉菲娜身后的女官。
她的双手骤然松开。
购物袋坠落的刹那,安妮已经冲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修女的瞳孔猛然收缩——她只看到一只拳头在视野里急剧放大,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嘭!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修女脸颊上。
那声音沉闷得像是铁锤砸进肉里。
修女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狠狠撞在墙壁上。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塞拉菲娜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只手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走!”
安妮的声音简短有力。
下一秒,塞拉菲娜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拽着往外冲。她的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被安妮拖着跑,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走廊飞快后退。
那些购物袋散落一地,根本没人去捡。
“站住!”
身后传来主教的怒吼。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审判军动了。
但安妮已经带着塞拉菲娜冲出了房间,拐进了走廊。
塞拉菲娜被拽得晕头转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身后越来越远的追喊声。
主教和战争祭司追出房间。
他们冲出门口,准备下令全面追捕——然后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飞奔而去的两个少女。
准确地说,她们确实在跑,正在通道尽头飞速远去。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营地已经乱了。
那些审判军士兵——原本应该守在各自位置的七十多位精锐——此刻根本没有余力去追人。
因为他们正在被屠杀。
身穿黑色大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突入了营地。
他们的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铁质面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面具眼孔后透出的漠然目光。每个人手上都握着短刀或匕首,动作干脆利落得让人胆寒。
一名审判军举枪格挡,黑衣人的短刀却突然变向,从肋下刺入,抽出,再刺入。两个动作不到一秒,审判军就倒了下去。
另一边的三人小组试图结阵抵抗,但三个黑衣人同时从不同方向切入,刀光闪烁间,三人同时倒地,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这根本不是战斗。
是屠杀。
那些三阶、四阶的审判军士兵,在这些黑衣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有人试图释放魔法,但对方的速度太快,咒语才念到一半,喉咙就已经被割开。有人转身想跑,没跑出两步,后背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整个营地一片混乱。
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该死!”
主教瞬间咒骂出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暴露。
明明所有行动都是秘密进行的,明明这些人都是分批潜入的,明明今天白天一切正常——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暴露了。
“撤!”战争祭司当机立断,大吼出声,“所有人往出口撤!”
但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意识到了问题。
出口?
外面会是什么?
他不敢想。
主教和祭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
完了。
第721章 神的战士
审判军。
作为各大教会的直属武装力量,这支队伍一直是大陆上各个国家所忌惮的存在。
他们不受王权管辖,只听命于教会,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信仰坚定。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敢对审判军动手,就等于同时得罪那个教会背后的神明。
轻则经济封锁,重则神罚降临。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些人在自己国土上横行霸道、甚至干涉内政,各国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碍于种种原因——神明的威慑、教会的势力、邻国的虎视眈眈——国家和各大贵族王室并没有合适的方法将这支力量给拔除。
说白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但霞不一样。
她曾经就想将教会的建制审判军给打散重组。
在她看来,这些所谓的“神的战士”不过是披着信仰外衣的武装分子。与其让他们在各处搞事,不如全部收编,重新训练,变成真正维护秩序的队伍。
想法很好。
可惜,没人支持。
除了佩罗诺亚,其他人类国家比起教会,更忌惮霞这个恐怖的存在。
一个当代最强法师已经够吓人了,要是再让她掌握审判军的控制权?那她岂不是要上天?
所以他们宁愿留着教会这根刺,也不愿意让霞再强一分。
霞并不怪他们。
正常人拥有这种恐惧是极其正常的。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那些国王贵族,突然冒出来一个能单挑神明的存在,她也会害怕。
怕就对了,怕才正常。
她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在两个卫队士兵的带领下向前走。
地下监狱的空气不太好,混杂着霉味、血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臭味。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魔法灯,惨白的光芒把通道照得亮堂堂的,却照不进那些牢房里的人心里。
走了大概三分钟,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小型监狱。
准确地说,是临时关押点——那些被抓的社团成员,全被塞在了这里。
铁栏杆之内,密密麻麻挤着几十号人。
有的蹲在地上抱头,有的靠在墙边发呆,有的正在小声抽泣。更多人则是满脸绝望地盯着地面,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下场。
霞扫过一眼。
那些熟悉的面孔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学院的学生。
穿着校服的、挂着学生证的、还有几个她眼熟的——比如那个三天两头往炼金学部跑的二愣子,那个上次魔药课把教室炸了一半的捣蛋鬼,还有那个据说在学生会干得不错的小女生。
都在。
没死就好。
“把学院学生放出来。”霞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监狱都能听见,“每人扣十学分,然后去学生会打杂三个月。”
话音刚落,牢房里就响起一片吸气声。
然后是不约而同的松气声——那群学生脸上的绝望瞬间变成了庆幸,有几个甚至差点当场哭出来。
比起掉了小命,打扫三个月的处罚可太好了。
甚至有学生已经开始小声嘀咕:“三个月而已,三个月而已……”
“闭嘴。”旁边的卫队士兵喝了一声,掏出钥匙去开牢门。
那群学生鱼贯而出,经过霞身边时,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霞没理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牢房深处——那些没有被放出来的人。
浮影城居民。
那些市井面容,此刻正紧张地盯着她,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也有那么几个不服气的。
霞面无表情地扫过去。
“关进大牢。”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然后查个人资料。每人罚款一千灵珀。”
“一千?!”有人惊呼出声。
霞没理他,继续说:“要是以前就有犯罪记录的……”
她顿了顿。
那几个不服气的眼神微微一缩。
“直接扔下浮影城。”
牢房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不服气的,现在全低下了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一千灵珀,攒一攒总能有。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霞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她转身,快步朝通道另一头走去。
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呢。
那两个主教,那个战争祭司,还有那位不知道为什么要掺和进来的公主殿下——
一个都跑不了。
第722章 问题学生
就在霞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不对。
还有什么事没做。
她站在原地,目光从通道前方收回,缓缓转向侧边。
那里还有一扇牢门没打开。
关的不是浮影城居民,也不是什么重要犯人——就是普通的社团成员,和其他人混在一起,缩在角落里。
但霞的视线直接穿过人群,落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
那人正背对着她,蹲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脑袋埋得很低,但那个后脑勺的形状——
“凯文。”
声音不大。
但那个背影猛地一僵。
“你怎么在这里?”
牢房里其他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那个蹲着的倒霉蛋。
凯文僵在原地,脖子像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转过来。
看到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嘿……霞校长,您居然还认识我……”
“谁不认识你啊。”
霞瞪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语。
“我特地制作了一个装置,只要你离我十米内就会自动报警。”
凯文的脸垮了下来。
“真的假的……”
“假的。”霞面无表情,“但你现在信了。”
凯文:“……”
旁边几个学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霞没再跟他废话,抬手招呼远处一个士兵过来。
士兵小跑上前,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凯文磨磨蹭蹭走出来,低着头,完全不敢看霞的眼睛。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蹭的灰,整个人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霞打量了他一眼。
这家伙,上次见面还是在艾瑟兰的办事处。那时候他虽然懒,但至少人模人样的。现在倒好,直接混进秘密结社被抓了。
“说吧,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凯文挠了挠头,小声说:“就……路过。”
“路过?”
“就是听说这边有……嗯……好玩的东西,想来看看……”
霞看着他。
凯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声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解释有多扯。路过路过到秘密结社?路过路过到被抓进牢里?
换他自己都不信。
“算了。”霞收回目光,“现在没空审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凯文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霞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凯文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一步:“诶诶诶?校长?!”
“反正你都在这里了。”霞松开手,但眼神明摆着告诉他别想跑,“等会儿跟着我,不要乱跑。”
凯文愣住了。
跟着校长?
去哪儿?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看到霞那个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啊……好、好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校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霞转身朝通道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凯文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愣着干嘛?”霞皱眉,“跟上。”
“哦哦哦!”
凯文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通道里灯光惨白,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凯文跟在霞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校长,我们去干什么?”
霞头也不回。
“审讯。”
“审讯?”凯文一愣,“审谁?”
“那两个主教。”
他刚才没听错吧?
主教?
那种级别的存在?
凯文咽了口唾沫。
早知道就不凑热闹了......
但霞已经走远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通道尽头传来隐约的声响——脚步声、指令声、还有魔法运转的嗡鸣。
那边,白岩卫队正在收尾。
来到街道上的空地,霞一靠近便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刺激的魔法气息。
那种味道太冲了。
血腥味是温热的,混着铁锈的腥甜,直往鼻子里钻。
魔法气息则更复杂——有冰系魔法的冷冽残留,有火焰灼烧后的焦糊,还有某种更晦涩的、像是空间被撕裂过的震颤感。
刚才这里打过一场硬仗。
霞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空地上一片狼藉。石板地面到处是龟裂的痕迹,有几处甚至直接凹陷下去,露出下面的泥土。
墙壁上布满了刀痕和灼烧的焦黑,几根原本用来照明的魔法柱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白岩卫队的成员正在清理现场。有人抬着担架匆匆走过,担架上躺着受伤的队员;有人蹲在地上记录着什么;还有几个人围成一圈,正在给什么做紧急处理。
霞走过去。
是白岩。
那具两米五高的纯白装甲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周围的维修团队正拿着各种工具给他做抢修。后勤人员的动作很快,但霞还是看到了——
白岩表面有多处损伤。
胸口的装甲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劈开的。左臂的关节处有明显的变形,活动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最严重的是肩膀部位,那里的装甲整个凹陷下去一块,露出下面复杂精密的内部结构。
维修人员正在往那个凹陷处喷涂某种银色的液体,那液体一接触装甲就迅速凝固,形成临时的保护层。
看来战斗很激烈啊。
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穿过包围圈,视野豁然开朗。
空地的核心区域被清理出一块地方,四周站着手持武器的卫队成员。他们围着一个人——不,是围着被禁魔石锁链捆绑着的战争祭司。
那个中年男人此刻狼狈不堪。暗红色的法袍上满是灰尘和血迹,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套着粗重的锁链——那锁链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能够彻底阻断魔力流动。
没有魔力,六阶法师也就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战争祭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身边站着四个卫队士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霞扫了他一眼,开口:“还有一个呢?”
生命主教。
听到询问,一位队员立刻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霞看到了。
在他的后方,是一具无比惨烈的尸体。
不,那或许不能被称作尸体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骨头化作碎片,白的红的散落一地;血肉也结成一团团,根本看不到一个完整的器官或者四肢。空气中弥漫着比刚才更浓烈的血腥味,还有某种令人作呕的焦糊气息。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没人能认出那曾经是一个人。
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人上前一步,开始汇报。
“生命主教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准备毁灭正下方的能源节点。”
他指了指地面——那团血肉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案,但已经被炸得残缺不全。
“但被白岩和克鲁格主任给挡下来了。”
献祭生命。
那是生命教会最极端的手段,以自己的全部生命力为代价,发动一次毁灭性的攻击。
如果当时真的让他成功了,正下方的能源节点就会被摧毁,整个浮影城的供能系统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霞点了点头。
她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克鲁格人呢?”
小队长脸色微微一凝。
“主任被紧急送到了医院。”他说,“目前生命暂时安全。”
霞沉默了一秒。
“伤得重吗?”
“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还有严重的魔力透支。”小队长回答得很详细,“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霞嗯了一声。
还好,只要人活着就行。
“没其他活口了?”
“还有三位战斗修女。”小队长指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她们投降得早,被活捉了。”
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三个穿着银白战袍的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周围站着六个卫队士兵。她们的战镰被收缴,丢在一边,银白的刃上沾着血迹。
“哦,对了。”小队长补充道,“公主殿下在一旁休息。”
塞拉菲娜。
霞的目光转向另一边。角落里,那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坐在一个翻倒的木箱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衣服有点乱,头发也散了,但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安妮站在她身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霞点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刚才汇报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你可以升职了。”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谢谢校长!”
霞没再多说,示意一旁的凯文上前。
凯文一直在旁边看着,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把这个背上。”
霞指了指战争祭司。
凯文看着那个被锁链捆着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我?”
“不然呢?”
霞瞥了他一眼。
他走过去,蹲下,把战争祭司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把人扶起来。
那锁链比他想象的重,那人也比他想的重。凯文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校长,我背好了。”
霞嗯了一声,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先去学院的地下审讯部吧。”
她头也不回地说。
“等会儿你们记得把修女也带过来。”
“是!”身后的士兵齐声应道。
凯文背着战争祭司,跟在霞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723章 审讯部
审讯部。
这个部门在学生会内部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
名义上,它是学生会的下辖部门之一,和其他什么纪律部、宣传部、外联部并列。
但实际情况是,学生会的大部分成员都不了解或者不清楚这个部门的存在。
不知道它在哪。
不知道它干什么。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
甚至有些人进学生会三年,都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个部门。
知道的,要么是高层,要么是已经被“请”进去过的人。
而基础学部副部长克鲁格,便是审讯部的部长。
那个严肃古板、效率至上的中年男人,平时在基础学部抓学风、抓考勤、抓各种违纪行为,已经够让学生们头疼了。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只是他的兼职。
真正的重头戏,在地下。
借着夜色,霞带着凯文来到了学生会大楼。
这座建筑位于学院核心区,白天人来人往,晚上则安静得有些冷清。几盏魔法灯在大门两侧亮着,把整栋楼照得轮廓分明。
凯文跟在霞身后,一路小跑着进了大楼。
他不知道要来干什么,只知道校长让他跟着,他就跟着。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凯文左看右看,发现这条路他从来没走过——他在学生会打杂好几年了,自以为对这里了如指掌,但现在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他没去过的地方。
走了大概三分钟,霞突然停下脚步。
凯文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
面前是一堵墙。
普普通通的墙,白色的墙面,上面挂着一幅风景画,和走廊里其他地方的墙没什么两样。
但霞伸出手,在画框旁边轻轻按了一下。
墙面动了。
那堵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缓缓向两边滑动,露出后面隐藏的空间。
一部电梯。
凯文愣住了。
他在学生会待了那么多年,从这走廊走过不下几百次,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堵暗门。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暖黄色的灯光,空间比普通电梯大一些,能容纳七八个人。
霞迈步走进去。
凯文背着战争祭司,踉踉跄跄跟进去。
电梯门合上,开始下降。
凯文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失重感——不是普通的下降速度,而是很快、很稳的那种。他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显示楼层,只有一盏灯在一层一层往下跳。
一层。
两层。
三层。
一直跳到凯文数不清了,还在继续。
他咽了口唾沫。
这得是多深的地下?
终于,电梯速度慢下来。
叮。
门上的灯亮了一下,提示到达。
霞的声音在这时响起:“闭上眼睛。”
凯文一愣,转头看她。
霞没有解释,只是又说了一遍:“在电梯即将开门的瞬间,闭上。”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凯文瞬间反应过来。
他立刻闭上眼。
用力闭。
眼皮死死夹住,争取不让一丝光线有进入眼睛的可能。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闭眼,但既然校长说了,那就一定有原因。他不想知道原因,他只需要照做。
眼前一片漆黑。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然后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霞为什么不让他看?
凯文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马上压了下去。
别想,别看,别问。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温热,有力,手指修长,不知道是男是女。
“等我说睁开的时候才可以睁开。”
霞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
“现在向前走吧,有人会拉着你的。”
凯文点点头,眼睛还是闭得紧紧的。
那只手轻轻拽了他一下,示意方向。
凯文迈步。
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要走多远,不知道旁边有没有障碍物。他只能跟着那只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是平整的地面,应该是石板或者某种硬质材料。空气比电梯里更凉一些,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
四周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还有前面那个人——那个拉着他的人——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走了大概两分钟,那只手停下来。
霞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可以睁开了。”
凯文缓缓睁开眼睛。
眼皮有点酸,他眨了眨,让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不是空间,是一座地下基地。
头顶是高高拱起的穹顶,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魔法灯,把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脚下的地面是整块的黑色石板,打磨得很光滑,能倒映出头顶的灯光。
四周是一排排房间,有些关着门,有些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桌椅和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魔法地图,标注着整个浮影城的结构。
还有人在来回走动——都穿着黑色的制服,脸上蒙着面,步伐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审讯部。
这就是审讯部。
凯文站在原地,张大嘴巴,整个人呆住了。
他在学生会打杂了好几年,每天就是跑腿、整理文件、偶尔帮老师搬东西。他以为自己知道学生会的全部——那些办公室,那些会议室,那些平时没人去的仓库。
他从来不知道,脚下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霞站在他前面,正在跟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蒙面人说话。那人频频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霞回过头,看了凯文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凯文立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霞收回目光,朝走廊深处走去。
“跟上。”
凯文赶紧迈步。
这一次,他的脚步稳了很多。
第724章 审讯
将战争祭司带到一间空的审讯房后,霞立刻示意凯文坐到自己旁边。
凯文乖乖坐下,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瞄。
这间审讯房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的样子。四面墙都是灰扑扑的石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魔法灯。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放着几支钢笔、一叠白纸,还有一盏快要燃尽的蜡烛——不知道是装饰还是真有人用。
木桌对面是一把椅子。
战争祭司就被按在那把椅子上,双手还被禁魔石锁链反绑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的法袍皱成一团,脸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阴沉沉的,盯着霞,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文又扫了一眼墙角的架子。
架子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有些他认识——钳子、锤子、匕首什么的——有些他完全不认识,甚至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
他默默收回目光,决定不多看,不多问。
霞没有理会凯文好奇的目光,拿起钢笔敲了敲面前的木桌。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
“说吧。”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为什么想要破坏浮影城?”
既然是审讯,那必然是尽可能套出对方口中的情报。
凯文赶紧坐直身子,竖起耳朵。
但战争祭司听到霞的询问,只是嘴角微微扯动,发出一丝冷笑。
“有什么好问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嘲弄。
“你可是天下最厉害的魔法师,难道不会搜魂吗?”
搜魂。
凯文心里一紧。
他听说过这个词——那是高阶魔法师才能使用的禁术,可以直接侵入人的灵魂,强行读取记忆。但代价是,被搜魂的人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死亡。
“谁说我不会?”
霞的回答轻飘飘的,像在说“谁说我不会做饭”一样平常。
“但既然你都主动提了,说明你的脑袋已经设置了禁制。我才不傻。”
战争祭司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一瞬间的波动,被霞捕捉到了。
但她没有继续追击,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
祭司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
“那既然如此,我便没有任何话讲了。”
之后,便是沉默。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审讯房里安静得可怕。头顶的魔法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蜡烛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除此之外,只有三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战争祭司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霞也不急,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盯着他看。
凯文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偷偷瞥了霞一眼。
霞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的样子。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那支钢笔,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完全没有着急的意思。
凯文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祭司。
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这人嘴挺硬啊。
但转念一想也对,人家是战争教会的祭司,六阶法师,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随便问两句就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凯文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他不敢乱动,只能悄悄挪了挪屁股,让发麻的腿舒服一点。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看祭司吧,那人低着头没什么好看的;看霞吧,又怕打扰她思考;看墙上的刑具吧,又觉得瘆得慌。
最后他只能盯着桌上的蜡烛发呆。
那蜡烛烧得差不多了,烛泪顺着杯壁流下来,凝固成一层一层的白痕。
就在凯文开始数那烛泪有多少层的时候——
“凯文。”
霞的声音突然响起。
凯文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啊?”
霞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呢?”
凯文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霞确实是在问自己。
“……我?”
“对,你。”
霞把钢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一副“你来想办法”的架势。
凯文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但霞就那么看着他,等着。
凯文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呃……让他受到肉体的折磨?”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但霞居然认真回答了:“不行。”
“这些神棍的信仰还挺坚强的。”她瞥了祭司一眼,语气平淡,“一般的肉体折磨只会把他杀死,问不出什么东西。”
凯文挠了挠头。
肉体折磨不行,那……
“嗯……拉拢他?”
“也不行。”霞摇头,“这些高阶神职人员都和神明签订了契约。一旦背叛,契约反噬,当场就会死。拉拢不来的。”
凯文皱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他盯着对面的祭司,脑子里飞快转着。
肉体折磨不行,拉拢不行,那剩下的……
“啊,”他突然开口,“真麻烦……那就威胁他?”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瞎扯。
威胁?
这种硬骨头,能被威胁?
但霞的眼睛亮了。
“好主意。”
凯文:“……啊?”
好主意?
他说什么了就好主意?
但霞已经站起身,绕过桌子,朝战争祭司走过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凯文坐在原地,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霞走到祭司面前,停下。
祭司抬起头,那双阴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依旧没有任何惧色。
然后霞动了。
刀刃出鞘,银红色的刀刃在魔法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有血液在里面流动。
下一秒,那柄长刀已经架在了战争祭司的脖子上。
凯文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霞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变了。
依旧是那个人,依旧是那张脸,但在凯文的感知里,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一个精灵,而是——
某种恐怖的存在。
血色的雾气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膨胀、变形,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轮廓。那轮廓有角,有爪,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面前的那个祭司。
血魔。
凯文的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个词。
他不知道这个词从哪来的,但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他就知道——那是一只怪物,一只寄宿在刀里的、以杀意为食的魔鬼。
而此刻,那只魔鬼正盯着战争祭司。
杀意如同实质的海浪,一波一波冲击着祭司的意识。凯文坐在几米外,都能感觉到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祭司的脸色变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那双阴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霞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意味。但在那股杀意的衬托下,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祭司的耳朵里。
“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
刀锋贴着脖颈的皮肤,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血痕浮现出来。
“或者死去。”
第725章 公主殿下
没多久,霞便靠着威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吃定了这个祭司会开口。
道理很简单——对方没有选择和那个生命主教一样,直接献祭自己释放自杀魔法。
那一刻霞就明白了。
这人不想死。
不想死,就有谈判的余地。
果然,当那股滔天杀意如同实质般压下去的时候,祭司的防线彻底垮了。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霞当时确实动了杀心。
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准备砍下去的。
祭司感知到了。
所以他不打自招。
收起长刀,血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那把银红色的刀归鞘的瞬间,整个审讯室里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霞转身,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凯文。
“记录。”她说,“他说什么,你记什么。一个字别漏。”
凯文愣了一下:“我?”
“不然呢?”霞瞥了他一眼,“你四阶了,连记录都不会?”
凯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霞的眼神,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会、会。”
霞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
她站在走廊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该去招待另一位客人了。
审讯部的另一片区域,装修风格明显不同。
如果说刚才那间审讯室是冰冷压抑的石头盒子,那这里就是正经的会客厅——暖色的墙壁,舒适的沙发,茶几上还摆着点心和茶水。
公主塞拉菲娜和女官安妮正端坐在沙发上。
两人坐得很直,姿态优雅,但眼神都不太安分。
塞拉菲娜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安妮则警惕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门口驻守着一位蒙面的学部成员。
除此之外,两人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没有锁链,没有禁制,甚至连门都没锁——当然,她们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门口的士兵立刻站直身体。
脚步声停在门口。
“抱歉,耽误了。”
门被推开。
霞出现在门口。
士兵侧身让开,微微低头行礼。
霞迈步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少女身上。
“公主殿下。”她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们好久不见了。”
五年前,塞拉菲娜前往月亮湾领地之后,霞就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再之后,霞投入到学院的管理中,各种事务缠身,便再也没过多关注其他事情。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种场合。
塞拉菲娜立刻起身,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您好,霞小姐。”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糯,“抱歉麻烦您了。”
她顿了顿,目光瞥向门口。
那个士兵还站在那里。
塞拉菲娜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霞会意。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门口的士兵立刻后退一步,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霞,塞拉菲娜,安妮。
“好了。”霞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继续说下去吧。”
她看着塞拉菲娜,目光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探究。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安妮坐在她旁边,一声不吭,但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张随时会射出去的弓。
霞没有催促。
她只是靠在沙发上,等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塞拉菲娜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裙摆。
然后她开口。
“霞小姐,您知道……我体内有赛芙安玛留下的印记吗?”
第726章 神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霞站在塞拉菲娜身后,目光落在她背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上。
那是一道极淡的光痕,藏在皮肤下面,像是什么东西的烙印。形状复杂,线条扭曲,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如果不是专门去探查,根本不会发现。
霞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绕回沙发前坐下。
“嗯……”
她开口,语气有些微妙。
“我没有办法解决。”
塞拉菲娜的眼神微微一黯。
但还没等她开口,霞又抬起手。
“但——”
那个字拉得有点长。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看向霞。
“我有另外遮蔽它的方法。”
“什么?”
塞拉菲娜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霞没有直接回答。
她摊开手掌,将掌心朝向塞拉菲娜。
那里有一个印记。
不大,也就指甲盖大小,形状像是个三角形,但边缘又带着某种不规则的弧度。金色的光在里面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您应该也清楚,”霞说,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印记上,“我即将登神。所以现在也有部分属于我自己的权能。”
她抬起头,看着塞拉菲娜。
“我完全可以将我的印记覆盖上去。那样,对方就无法感知到您了。”
塞拉菲娜愣住了。
覆盖?
用霞的印记,覆盖赛芙安玛的印记?
她盯着霞掌心的那个金色三角,脑子里飞快转着。
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霞的印记覆盖上去,她体内就会留下霞的烙印。从今往后,霞想要感知她的位置、她的状态、甚至她心里在想什么,都不是难事。
从一个神明手里,转到另一个准神明手里。
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
但塞拉菲娜只犹豫了一秒。
“真的?”
她的眼睛亮了。
“那可太好了!”
安妮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默默闭上。
公主都答应了,她还能说什么?
塞拉菲娜当然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但她更清楚,比起被赛芙安玛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定时炸弹盯着,被霞盯着——至少霞是她父亲信任的人。
她信她爸的眼光。
“准备好了?”霞问。
“准备好了。”
塞拉菲娜转过身,背对着霞。
她能感觉到霞的手贴上来,掌心温热,直接按在她背上那个印记的位置。
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
不是冷,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渗透进去,顺着血液流淌,最后汇聚在某个点上。
整个过程也就两三秒。
然后霞松开了手。
“好了。”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转过身来。
“好了?”
她眨了眨眼,满脸意外。
她还以为会多麻烦的——比如要念咒啊,要画阵啊,要疼一下啊什么的。结果就这么简单?
手贴一下,完事了?
“嗯。”霞点点头,“好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最近就在浮影城好好玩吧,公主殿下。”
她看向塞拉菲娜,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您父亲已经和我通信,说您在这里的开销都由他买单。”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爸还真这么说?”
“嗯。原话是‘那丫头想买什么就让她买,别给她省钱,省得她回去抱怨我抠门’。”
塞拉菲娜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话确实像她爸说的。
等她笑完,再抬起头——
房间里已经空了。
霞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然后门被推开,两位蒙面的学部成员站在外面,微微躬身。
“公主殿下,请随我们离开。”
塞拉菲娜站起身,看了一眼安妮。
安妮提着那个已经被清空购物袋的包——之前买的东西全丢在秘密结社了,现在包里空空如也。
“走吧。”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门口走去。
第727章 享受魔运会
既然麻烦事已经解决,那么也应该好好享受难得的魔运会了。
这话说得没错。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享受”的第一步,得先从床上爬起来。
就像咱的落落。
这位灰白短发的亚人少女,此刻正蜷缩在被窝里,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几撮翘起来的呆毛,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冬眠的小动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外面隐约传来热闹的人声、欢呼声,还有不知道哪个摊位在用魔法喇叭循环播放广告。
但这些都跟落落没关系。
她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落落的呆毛微微颤了颤,但人没动。
砰砰砰砰!
敲门声更急了。
落落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
外面的人似乎意识到敲门没有效果,敲门声逐渐轻了下去。
落落的眉头舒展开,嘴角又翘起来,准备继续刚才那个被打断的美梦。
然后——
“嘭!”
一声巨响。
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落落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回床上。
“哇啊啊啊!”
她瞪大眼睛,头发乱成鸡窝,一脸懵逼地看着门口。
那扇木门此刻正平躺在地上,门板上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边缘还在冒烟。阳光从门框里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而在门口,一个银发的身影正保持着踹门的姿势。
希维尔收回腿,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
“落落!”
她一把抓住落落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快别睡觉了!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落落被她晃得脑袋左右乱甩,整个人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挣扎。
“呃……”
她眨了眨眼,目光涣散地盯着希维尔的脸,好半天才认出这是谁。
“今天……不是休息日吗?”她打着哈欠,含糊不清地说,“我记得没有魔运会的项目啊?”
“我们学生是没有运动项目,”希维尔松开她的肩膀,双手叉腰,“但是老师有啊!”
“老师?”
落落揉了揉眼睛,还是一脸迷茫。
“那多无聊,我不……”
“今天有霞校长和伍德的比赛,”希维尔直接打断她,“你真的不打算去看?”
霞。
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泼在落落脸上。
她迷茫的脑袋清醒了一半。
很快地,在想到那张稍微严厉的脸——
落落彻底清醒了。
“诶呀我去!”
她一拍脑门,整个人从床上蹦起来。
“我把这茬忘了!”
落落手忙脚乱地开始扒拉自己的睡衣。她拽着领口往上扯,结果头发卡在扣子里,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把脑袋从领口里掏出来,又发现扣子扣错了,第一颗扣到第二颗的位置,整件睡衣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快快快!几点了?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我还来得及吗?”
她一边嚷嚷一边在房间里转圈,完全忘了自己该先换衣服。
希维尔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扶额。
“你先别急,先把衣服换好。”
“我在换我在换!”
落落嘴上应着,手上却更乱了。她拽着睡衣下摆往上掀,结果又卡在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被困在茧里的毛毛虫,扭来扭去就是出不来。
希维尔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扯——
刺啦。
落落感觉脖子一凉。
她低头一看,睡衣领口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从脖子一直裂到胸口。
“……”
希维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半截布片。
“这个……算我的,回头赔你一件。”
落落也顾不上了,光着膀子冲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团,有叠好的,有揉成球的,还有半截露在外面不知道是什么的布料。落落伸手进去一阵翻腾,拽出一件皱巴巴的t恤,套上;又拽出一条裤子,往腿上蹬。
蹬了两下,发现穿反了。
她又脱下来,重新蹬。
终于穿好衣服,落落转身就往外冲,刚跑两步,又猛地刹住。
“我脸没洗!”
她又冲回来,一头扎进洗漱间。
水声哗啦啦响起,伴随着落落含糊不清的喊声:“等我一下!马上!三分钟!不,两分钟!”
希维尔站在房间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扇被自己踹飞的门。
门板上的脚印还挺深的。
她沉默了两秒,默默把门板扶起来,靠在墙边。
然后她转头看向洗漱间的方向,落落正在里面手忙脚乱地刷牙洗脸,泡沫都溅到镜子上了。
希维尔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平时懒散得要命,遇到和校长有关的事,倒是比谁都着急。
洗漱间的水声停了。
落落冲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擦,一把抓住希维尔的手。
“走走走!快走!”
两人冲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阳光依旧从门框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远处传来落落的喊声:“你倒是告诉我比赛在哪个场地啊!”
希维尔的声音隐约飘回来:“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
两个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728章 紧张刺激的擂台挑战赛
三号场地。
作为千空学院最大的擂台,这里平时主要用于高阶魔法师的实战考核、大型魔法实验,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私下对决。但今天,这里迎来了它建成以来最受瞩目的一战——
霞对伍德。
原因无他。双方都是精灵,那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让他们释放的魔法范围和威力都比普通人类法师大上一截。普通法师需要吟唱半天的禁咒,到了他们手里可能就是个瞬发的平a。
如果放在普通场地打,别说观众了,恐怕半个浮影城都要被波及。
为此,霞提前三天就亲自来了一趟,在观赏台布置了密密麻麻的防护魔纹。
那些金色的纹路从栏杆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据说光是这些魔纹消耗的魔法材料,就够一个普通法师花一辈子的。
但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哪怕里面打得天崩地裂,外面的人也能安安稳稳地喝茶嗑瓜子。
比赛开始前一个小时,观赏台就已经座无虚席。
从最高处的贵宾席到最底层的普通座位,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师,有带着孩子的普通居民,还有不少从其他城市专门赶来的游客。
大家手里举着各种应援牌,有的写着“霞校长必胜”,有的写着“伍德加油”,还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举着“两位能不能打慢点让我录个清楚”——被旁边的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盯了半天。
如果不是周围有禁飞符文,或许天空都会被人给挤满。
那些没抢到票的、买不起票的、单纯想省钱的,此刻正密密麻麻地飘在空中,像一群不甘心的蚊子。可惜禁飞符文一开,所有人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地上,仰着脖子干瞪眼。
而在最靠近擂台的位置,六位老者正襟危坐。
六阶法师。
来自大陆各大魔法学院的顶尖存在,平时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当院长的料。
但此刻,他们一个个绷着脸,坐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空荡荡的地面,像是在等待什么神圣的仪式。
周围架着各角度最高端的录像石。
那些石头被固定在特制的架子上,闪着幽幽的蓝光,从不同方向对准擂台。有全景的,有特写的,还有专门对准天空的——毕竟以这两位的实力,打着打着打到天上去也不是不可能。
“记录做好了?”一个穿着深蓝法袍的老者低声问。
“做好了做好了,十二块录像石全部就位。”旁边年轻的助手擦了擦汗,“老师,咱们真的能录下来吗?万一他们太快……”
“快?”老者瞥了他一眼,“快才好。越快越有价值。哪怕只录下一秒,都够我们研究半年的。”
助手闭嘴了。
他看向擂台,心里默默祈祷那两位打得慢一点——起码让他有个交差的素材。
……
而此时此刻,在观赏台的某个角落。
“什么嘛,这明明是我们的座位!”
姗姗来迟的希维尔和落落按照票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准确地说,是票根上写的位置。但此刻,那两个座位上已经坐上了两个陌生人。
一男一女,穿着考究,一看就是那种有钱没处花的贵族。
希维尔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票根上的座位号,确认自己没找错。
“那个……”她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礼貌一些,“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座位。”
两个贵族斜眼看向她。
那种眼神希维尔很熟悉——是那种从上往下看的、带着点轻蔑的、仿佛在看什么低级生物的眼神。
男的没说话,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东西。
金灵珀。
厚厚一沓,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他伸手,把那沓金灵珀重重拍在了希维尔的手上。
“这些就当作我们买票的钱。”
希维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
不少。
真的不少。
她张了张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不是钱的问题……”
话还没说完,又一沓金灵珀拍在了她的另一只手上。
比刚才那沓还厚。
希维尔:“……”
她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落落。
落落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两人对视了一秒。
两秒。
三秒。
“落落,”希维尔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不如我们离开吧,反正还有直播可以看嘛~”
“好。”
两人异口同声。
希维尔把那两沓金灵珀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走。动作之流畅,表情之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两人即将离开三号场地的时候。
“等等。”
落落拽着她,往旁边一拐。
希维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进了一条窄窄的通道。那通道隐藏在观赏台侧面的阴影里,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帷幔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落落?这是哪?”
“嘘——”
落落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跟我来。我知道这里有个后门!”
希维尔愣了一下。
后门?
什么后门?
但落落已经拉着她往通道深处走了,那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希维尔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帷幔微微晃动,遮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和喧嚣。
她抿了抿嘴,收回目光,跟着落落消失在黑暗中。
第729章 登台
随着比赛的时间不断临近,观赛台上的观众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讨论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嗑瓜子的停了,喝水的放下杯子,举着应援牌的手也不晃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巨大的擂台上,等待着什么。
直到比赛的前一秒钟,这片区域仿佛被寂静给笼罩。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甚至连呼吸都变轻了。
然后——
比赛时间到达。
擂台上,在两边同时出现了异象。
金色的粒子从虚空中浮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在半空中旋转、凝聚、成型。那些粒子密密麻麻,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从零星几点逐渐汇聚成一片,最后形成人形的轮廓。
率先出现的是霞那抹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金色的光晕中浮现,像是两颗嵌在夜空中的宝石。她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周围,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正对面。
身体还在凝聚,金色的光芒还在流转,但那双眼睛已经完成了对现场的扫描。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有人小声说:“这是什么出场方式……”
旁边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别说话!录下来!”
霞的身影逐渐完整。淡金色的长发,冰蓝的眼眸,精致的面容,还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站在擂台一侧,整个人还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光芒里,看起来不像是来打架的,倒像是来参加什么庆典的。
而另一边。
伍德的出场方式就没有那么花哨了。
没有金光,没有粒子,没有任何特效。
他只是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的指定位置。
步伐很稳,脊背挺直,表情严肃,目光深邃。
看起来就是一脸高手的样子。
当然,这只是观众们的想法。
坐在前排的六阶法师们已经开始低声交流了。
“那个伍德……气场很强啊。”
“毕竟是霞的学生,而且据说也是精灵。”
“你看他走路的姿势,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这说明他对身体的掌控已经到了极致。”
“没错,还有他的眼神,那种冷静、从容,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交流声此起彼伏,全是赞叹。
而作为伍德本人——
他已经慌死了。
表面上:面无表情,目光深邃,高手风范拉满。
内心里: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感觉就像即将考试的学生。
无论你复习了多久,无论你刷了多少题,无论你模拟考拿了多少分——真到了进考场的那一刻,还是会慌。
伍德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复习完全,但还是没什么自信的学生。
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同时分出一缕意识,点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检测周围环境魔力浓度。】
半透明的面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魔力浓度:89%】
伍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精灵本身就是高魔力凝聚的生物,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现在他和霞同时站在这个擂台上——两个精灵,同时存在于这片区域——周围的魔力浓度直接飙升到了离谱的程度。
对于这个魔力匮乏的世界来说,这里的浓度简直就是作弊。
伍德快速在心里计算。
魔力浓度可以反映很多东西。对手的魔力量,对手的魔法强度,甚至对手释放魔法时的消耗和恢复速度。
89%意味着……
他默默看向对面那个还在金光里舒展身体的身影。
霞的魔力强度,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观众席上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两位开口,等这两位动手,等这两位展现出那传说级别的实力。
伍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来吧,老师。
他在心里默念。
然后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看向那个让他安心的宝贝。
极限卷轴。
安静地躺在背包栏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是他做过最危险的任务换来的底牌。
那是他唯一敢站在这里面对霞的底气。
伍德的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重新落在对面那个金色的身影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也在看着他。
他握紧了腰间的破幻。
看看霞,到底是不是世界最强。
第730章 解放
随着霞完整地出现在擂台之上,众人也发现了霞的变化。
她穿的不是众人经常看见的银色或者蓝色长袍。
金色的高马尾束在脑后,发尾垂到肩胛骨的位置,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件简单的蓝色上衣,没有多余的花纹和装饰,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一条朴素的披肩搭在肩上,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很旧了。下身是米白色的短裙,裙摆刚刚过膝,配着一双黑色的长筒靴。
靴子上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路回来。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校长,倒像个准备出门远行的冒险者。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霞校长今天穿得好随意啊……”
“这是新款式吗?我怎么没见过?”
“可能是战斗专用服装吧,毕竟长袍确实不方便打架。”
但坐在前排的几位六阶法师没有说话。
他们盯着霞的那身打扮,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那身衣服……
与其说是“战斗专用”,不如说是“五年前霞穿的那一套”。
或许观众们还不清楚霞这身打扮是何意味。
但在她对面的伍德,和已经悄悄溜到角落观战的落落,看到老师的穿搭,同时愣住了。
那时候她还不是校长。
那时候她还没穿那些华丽的法袍。
五年了。
他以为她早就不穿这套了。
“你可别误会。”
霞的声音打断了伍德的遐想。
她抬起手,把那件披肩整理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只是长袍不适合战斗而已。”
说着,她开始拉伸身体。
双手举过头顶,腰向后弯,整个人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是侧腰、大腿、脚踝——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像是认真热身的运动员。
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笑了。
“霞校长好接地气啊,还会热身。”
“废话,打架前不热身会抽筋的。”
“可她不是最强法师吗?抽筋也能用魔法治好吧……”
“闭嘴,看就完了。”
霞做完最后一组拉伸,直起身,看向对面的伍德。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某种光芒。
“来吧,伍德。”
她抬起手,对着伍德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招呼自家后院的小猫小狗。
但配合着她嘴角那抹笑意,整个人的战斗欲望几乎要溢出来了。
“看看你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伍德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盯着霞,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开口。
“老师。”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请你也用全力吧。”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让霞用全力?
这小子疯了?
但霞微微一楞。
她看着伍德,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一抹笑意在她的脸上浮现。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容是客气的,是师长的,是带着几分考校意味的。
而现在这抹笑——
危险。
“伍德。”
霞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你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说我可以用全力的人。”
话毕。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会场。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摇。
就像天突然塌下来了一样。
那股威压从霞身上迸发出来,铺天盖地,碾压一切。空气凝固了,光线扭曲了,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观众席上所有人同时感到胸口一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心脏。
然后——
嗡!
镌刻在栏杆上的符文瞬间爆发出灿烂的金光。
那些魔纹原本是隐形的,只有在受到冲击时才会显现。而此刻,它们全部亮了起来,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符文一层叠着一层,疯狂运转,拼命抵抗着那股威压。
但哪怕有符文的保护,众人也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气场。
不是压迫,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就像蝼蚁仰望苍穹。
就像凡人面对神明。
坐在最前排的六阶法师们脸色全变了。有人额头冒汗,有人攥紧扶手,有人嘴唇发白。他们拼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
录像石疯狂运转,记录着这一切。
角落里,落落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她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
而在擂台中央——
伍德的视野里,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检测到强大能量源!】
【正在突破屏蔽……】
【突破成功!】
【检查成功。】
果然!
伍德内心一惊。
老师并不是无法探测,而是用了高阶的遮蔽魔法。
现在她撤掉了遮蔽,露出了真容。
面板上,数据开始浮现。
【名称:霞(世界宠儿·眷顾之子)】
【种族:精灵·人类混血(基石改造)】
【职业:魔法师·全职业精通】
【生命力:】
【魔力值:无限】
【技能:(因探测对象掌握魔法过多,暂不显示)】
伍德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麻了。
十个零。
一万亿。
无限。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穿着朴素衣服、刚刚热完身、此刻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女人。
一万亿的生命值、无限的魔力、全职业精通、世界宠儿、眷顾之子。
伍德沉默了。
他在心里默默复盘自己的穿越生涯。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面板。
这是什么怪物?
世界宠儿,眷顾之子?
这不就是主角该有的待遇吗!
杀千刀的!
怎么都穿越了还不让我当主角!
谁写的三流小说!
等我回去我一定给他个差评!
一万亿!无限!全职业精通!
这让我怎么打!
伍德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还得保持高手的淡定。
他瞥了一眼系统背包里的极限卷轴。
那玩意儿能让他三分钟内达到世界承载极限。
但对面这位……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
世界承载极限,对上世界宠儿。
胜算?
不知道。
但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伍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破幻上,目光直视霞。
来吧。
管你什么宠儿不宠儿。
打过才知道。
霞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那股威压的衬托下,每一个字都像擂鼓一样砸在所有人心里。
伍德点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第731章 吞噬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观众们便只能看见各种颜色的魔力波动在擂台上爆炸、交织、碰撞,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烟花秀。
火球炸开时是橙红色的光芒,冰刃碎裂时是幽蓝的碎片,雷电劈落时是刺目的惨白,毒雾弥漫时是妖冶的紫。这些色彩在擂台上疯狂闪烁,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往往一个颜色刚出现,另一个颜色就将其吞没,然后第三个颜色又将其覆盖。
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团色彩斑斓的光球在擂台上滚动、膨胀、收缩,偶尔有一两道魔法余波撞在防护符文上,激起一阵金色的涟漪。
“好……好漂亮……”
有人喃喃自语。
旁边的人疯狂点头,眼睛都不敢眨。
但对于台下的高阶法师们来说,他们能看到的东西就比普通人和低阶法师多不少了。
那六位坐在最前排的老者,此刻一个个表情凝重,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那团光球。他们的眼珠快速转动,追踪着那两个几乎看不清的身影,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太快了……”一个穿着深蓝法袍的老者低声说,“这个速度……”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分不出精力说话。
一般的法师战斗,最怕被近身。
法师是远程职业,这一点大陆上三岁小孩都知道。一旦被战士或者刺客近身,法师脆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几刀。所以法师之间的对决,往往是拉开距离,对轰魔法,谁先被近身谁就输。
不过伍德和霞倒是不一般。
他们率先就开始了近身格斗。
不,不是近身格斗,是——
“他们在贴着脸对轰!”有人惊呼出声。
没错。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未超过三米。你一拳过来带着火焰,我一掌过去裹着冰霜;你一脚踢出缠绕雷电,我侧身避开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在近身的基础上,两人覆盖了不计其数的魔法。
红色的火焰在霞的手掌炸开,灼热的气浪甚至让空气都扭曲了。但下一秒,一阵蓝色的旋风从伍德掌心吹出,精准地将那团火焰包裹、熄灭——风助火势?不,那是反向操作,用风元素抽离火焰周围的氧气。
紫色的毒雾刚从伍德身上蔓延开来,绿色的治愈烟雾便从霞那边涌来,两种颜色在半空中交织、对抗、最后同时消散。那是生命魔法对生命魔法,毒素与治愈的正面碰撞。
而刚刚发生的一切,只发生在十秒钟内。
十秒。
观众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眨一次眼。
伍德抽出腰间的破幻,刀光一闪,直取霞的咽喉。但就在刀刃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无数带刺的藤蔓从地底疯狂生长,瞬间缠绕上伍德的手腕。那些藤蔓粗如手指,通体漆黑,每一根刺上都泛着幽绿的光芒——有毒。
伍德来不及多想,火焰立刻在手臂上蔓延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黑焰。
黑焰所过之处,藤蔓瞬间碳化、碎裂、脱落。那些试图继续生长的藤蔓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黑焰的高温烧成灰烬。
但就在他处理藤蔓的这零点几秒里,霞的下一个魔法已经到了。
太快了。
实在太快了。
伍德咬紧牙关,一边拼命榨干自己的潜力,一边疯狂思考着可以破局的办法。
精灵和人类不同。
人类依靠法杖,一次只能释放一个魔法。就算是最顶尖的人类法师,也只能做到“快速切换”而非“同时释放”。但精灵不一样——精灵可以同时释放十个、甚至二十个魔法,并且完全不依靠法杖。
所以精灵之间的战斗,本质上就是魔法释放数量和速度的战斗。
谁的瞬发魔法多,谁就占优。
谁的释放速度快,谁就压着对方打。
而现在,伍德被霞压着打。
霞释放魔法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伍德每次都需要延迟0.3秒才能做出应对。
0.3秒。
听起来很短。
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0.3秒就是生死之差。
往往是霞的一个魔法刚炸开,伍德刚想反击,第二个魔法已经到了;他刚处理完第二个,第三个已经贴着脸炸开。一个接一个,一环扣一环,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伍德几乎没有反击的余地。
他只能被动防御,被动应对,被那一波又一波的魔法浪潮拍得节节后退。
观众席上,那些高阶法师们已经看呆了。
“这……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操作?”
“霞校长一个人等于二十个法师在同时施法!”
“那个伍德也不简单,居然能扛这么久……”
角落里,落落死死抓着栏杆,手心全是汗。
擂台上。
伍德的意识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的视野里,系统面板在疯狂闪烁,各种数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检测到火元素魔法·等级7】
【建议应对:水元素·等级6以上/风元素·等级7以上】
【检测到风元素魔法·等级8】
【建议应对:土元素·等级7以上/空间凝固】
【检测到……】
太多了。
太多了!
伍德咬着牙,一边按照系统的提示释放应对魔法,一边疯狂思考。
这样下去不行。
被动防御只会让他活活耗死。他必须找到反击的机会,必须打破这个节奏,必须——
【检测到魔力波动间隙】
【持续时间:0.3秒】
【建议:立刻反击】
就是现在!
伍德双眼一凝。
在霞两波魔法之间的那个极其短暂的间隙里,他抬起左手,掌心向前——
【吞噬】
一个细小的黑点在他掌心浮现。
那黑点迅速扩大、膨胀,眨眼间就变成了拳头大小的黑洞。那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是魔力波动,都在那一瞬间被吸了进去。
而霞紧随其后袭来的魔法——
火球、冰刃、雷电、毒雾——
全部被吸入了黑洞中。
一个不剩。
机会!
伍德不再犹豫。
他的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破幻在手,刀刃上缠绕着黑焰,携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信念,朝着霞狠狠砍去!
第732章 玩闹
就在伍德的剑刃即将触碰到霞的脖颈时——
剑刃停在距离皮肤只有几厘米的位置,纹丝不动。
不是伍德不想砍下去,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前。那力量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坚硬、冰冷、不可逾越。伍德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剑刃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个角度,试图绕过那层阻碍,但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用力,那堵墙都如影随形。
几厘米。
只有几厘米。
可他拼尽全力都无法将那几厘米的距离给消除。
而霞,就悠然地站在那里。
她甚至没有看那把剑。她的目光越过寒芒闪闪的刀刃,落在伍德身后那颗还在旋转的黑洞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很厉害的魔法。”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评价一道不错的菜。
“你原先绝对是个很聪明的人。”
原先——
他当然明白霞口中的“原先”是什么意思。
穿越之前。
在那个没有魔法、没有精灵、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的世界里,他是正在备战高考的高三学生。每天刷题、背书、模拟考,被班主任追着骂“你这成绩还想考985?”。那时候他觉得痛苦,觉得压抑,觉得人生无望。
现在想想。
呵。
那特么是天堂。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伍德猛地回过神来,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陷入回忆的那一瞬间,霞动了。
那堵无形的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手指。
霞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伍德的胸口。
很轻。
轻得像是在打招呼。
但下一秒——
一抹细小的光柱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柱细得像根针,颜色是淡淡的金,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它穿透伍德的装备时,就像热刀切黄油,没有一丝阻碍。
胸口一凉。
伍德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小洞。
装备碎了。
那件他花了无数心血、做了无数任务才搞到的顶级护甲,此刻正以那个小洞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最后——
哗啦。
碎了满地。
而擂台上,在伍德身后很远的地方,同样多了一个小洞。
不知道多深。
不知道通向哪里。
只知道洞口边缘还在冒烟,滋滋作响。
伍德愣愣地看着系统面板里弹出的提示。
【重伤】
两个红得发黑的大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可是我自己钻研出来的魔法。”
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那么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类似自言自语的味道。
“你是第一个感受它的人。说起来,我都还没给它取名字……”
她歪着头,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叫什么呢……穿心指?太俗了……破空指?也不好听……”
伍德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悠闲自得、仿佛刚才只是弹了弹灰尘的表情。
他突然有些认命了。
现在的霞,根本不是以认真的态度和他战斗。
她就是在玩。
就是在测试他的极限在哪里。
伍德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洞。
真特么疼。
他捂住胸口,不知道捂的是伤口还是别的什么。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在心里开口。
使用吧。
系统面板瞬间亮起。
【确认使用极限卷轴?】
【警告:使用后将陷入为期七天的虚弱期,请谨慎决定。】
七天虚弱,换三分钟世界极限。
值。
【确认。】
第733章 神选
在伍德使用【极限卷轴】的瞬间。
霞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悠闲的神态瞬间凝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凝重。她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注入伍德的体内,那力量庞大得离谱,庞大得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怎么回事?
湛蓝眼眸的周围立刻冒出一圈金色光芒。
抬头望去,天空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裂缝不大,也就拳头粗细,悬在伍德头顶正上方。裂缝的边缘是诡异的黑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而从裂缝里,正不断泄露出某种霞所不清楚的能量,那些能量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疯狂灌入伍德的体内。
那股能量……不属于这个世界。
霞认不出来。
但她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的强度——太强了,强到让她这个即将登神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伍德!”
霞的声音骤然变冷,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侃,而是真正的严肃。
“你在干什么?”
伍德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站在擂台中央,整个人被那股从天而降的能量笼罩着。那些能量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的颜色在不断变化——紫的、红的、金的、黑的——像是有无数种属性在同时涌动。
他的面板在疯狂上涨。
【生命力:→→→……】
【魔力值:→→→……】
【力量:893→2000→5000→……】
【敏捷:756→2000→5000→……】
数字跳得太快了,快得连系统面板都开始卡顿。
但伍德没有去看那些数字。
他的目光落在霞身上。
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说不清的光芒——是兴奋,是期待。
“老师。”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响。
“真正的切磋,开始了。”
话音未落——
还没等自己的力量逼近极限,伍德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霞攻击而去。
抬手。
【狂雷九哮】
九条雷电束从他掌心同时激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每一条雷电束都有手臂粗细,通体泛着刺目的蓝白色光芒,边缘跳跃着金色的电弧。它们一离开伍德的手掌,立刻在半空中疯狂蔓延、分裂、交织——
一条分裂成十条,十条分裂成百条。
眨眼之间,整个擂台上空全是纵横交错的闪电划痕。那些闪电像活物一样扭动着,咆哮着,铺天盖地地朝着霞所在的位置压过去。
是超大范围的攻击魔法!
霞的眼眸骤然一缩。
该死!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种威力的攻击,如果直接撞上防护符文,那些符文扛不扛得住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些观众绝对扛不住!
哪怕只有一丝电弧泄露出去,都够把半个观赏台的人电成焦炭!
没有犹豫。
霞的双手猛地张开。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悠闲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真正的强者,真正认真起来的强者,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要跪下的那种压迫感。
栏杆上镌刻的魔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些符文原本只是淡淡地亮着,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闪烁、旋转、扩张。金色的纹路从栏杆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天花板——眨眼之间,整个观赏台都被一层厚实的金色光罩给笼罩了起来。
大型魔力护盾。
而且是直接由霞本人供能的护盾。
轰!
雷电接触护盾的瞬间,整个会场都在颤抖。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不是“轰”的一声,而是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金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在半空中疯狂撕咬、对抗、爆炸。每一次爆炸都会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撞在护盾上,又激起更多的金光。
观众席上一片尖叫。
有人被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脸色煞白地盯着那层不断颤动的金色护盾,生怕它下一秒就会破碎。
而那些坐在前排的六阶法师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霞亲自出手防御!
而且还是在有防护符文的情况下亲自出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刚才那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防护符文单独能承受的极限!
角落里,落落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她看着擂台上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看着那漫天的雷电和金色的护盾,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老师……”她喃喃地喊了一声。
擂台上。
霞的双臂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那股冲击力太大了。她虽然挡下了这波攻击,但那股雷电的力量正顺着护盾源源不断地传导到她身上——麻痹感、灼烧感、还有某种奇异的撕裂感,正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雷电还没消散,伍德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隔着那层耀眼的金光,霞看到伍德再次抬起了手。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种疯狂的、燃烧着的光芒。
霞深吸一口气。
她缓缓收回一只手,另一只手继续撑着护盾。
然后,她看着伍德,嘴角微微上扬。
那抹笑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悠闲的,是玩味的,是长辈看晚辈的。
而现在这抹笑——
危险。
真正的危险。
“伍德。”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雷鸣声中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伍德耳朵里。
“既然你想玩真的……”
她顿了顿。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我就陪你玩真的。”
第734章 该结束了!
随着伍德的再次靠近,霞也再次迎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物质湮灭】
伍德抬手,指尖触及的范围内,一切物质都在崩解。空气消失了,光线扭曲了,连擂台的地面都凭空蒸发了一大块——不是被打碎,而是直接从存在层面被抹去。
但霞比他更快。
【破坏死光】
一道纯黑色的光束从霞掌心激射而出,那光束所过之处,连伍德的湮灭魔法都被撕裂、吞噬、反向湮灭。光束擦着伍德的肩膀过去,他半个身子瞬间消失——不是受伤,是直接没了。
【魂咒】
伍德的嘴唇微动,一道无形的诅咒跨越空间,直接烙印在霞的灵魂上。那一瞬间,霞的身体僵住了,她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下一个瞬间,【至高斩】已经落在她身上。
刀光闪过。
霞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被切成两半,然后碎裂成无数块,散落在擂台上。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霞校长!”
“天哪!”
“她死了?!”
但惊呼声还没落地——
散落的碎块开始发光。
那些碎块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飞回来,重新拼合、凝聚、成型。眨眼之间,霞又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原地。
而对面,伍德那消失的半个身体也正在快速再生。血肉、骨骼、皮肤,一层一层重新生长出来,几个呼吸间就恢复如初。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冲向对方。
台下的法师们已经顾不得那些爆开的留影石了。
那些价值连城的、记录着这场战斗的珍贵石头,此刻正一块接一块地炸裂——承受不住那股魔力冲击,内部的记录符文全部过载烧毁。
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两个怪物。
【溶解】——那是足以融化钢铁的强酸魔法,放在任何战场上都是能改变战局的存在。但在这里,它只是伍德随手甩出的小技能,打在霞身上,把她的半边身体都融化了。
可下一秒,霞的【大复活术】已经发动,被融化的部分瞬间长回来。
【千刃】——那是能召唤上千把魔法剑刃的顶级攻击魔法,普通法师念咒都要念半天。但在这里,它只是霞随手一挥的产物,密密麻麻的剑刃把伍德扎成了刺猬。
可下一秒,伍德的【自我再生】已经启动,所有伤口瞬间愈合,剑刃被身体直接挤出来。
溶解。
复活。
穿刺。
再生。
毁灭。
重塑。
两人在擂台上疯狂对轰,各种足以让普通法师眼珠子瞪出来的高阶魔法,在他们手里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甩。一个魔法刚命中,另一个魔法已经跟上;身体刚被摧毁,下一秒就恢复如初。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两个不死怪物在互相发泄。
台下的六阶法师们已经彻底傻了。
有人张着嘴,口水流下来都忘了擦。有人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有人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吓的。
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认为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真没见过。
战斗还在继续。
随着伍德获得了完全的力量,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扭曲。
擂台边缘的空气开始像水波一样晃动,光线在那片区域里弯折、变形,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然后是破碎——空间本身开始出现裂纹,像玻璃一样,一道一道,密密麻麻,从裂纹里透出诡异的黑紫色光芒。
那些裂纹在扩大。
在蔓延。
在吞噬周围的一切。
伍德站在擂台中央,整个人被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笼罩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处时不时闪烁一下,像是随时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再成长一点。
只要再成长一点。
他就即将被这个世界排斥出去。
霞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异变,感觉到了那股要把伍德推出去的力量,感觉到了面前这个学生此刻的状态——
他已经触及了世界的极限。
而她?
她抬头,看着伍德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周围不断破碎的空间,看着那道还在不断往他体内灌注意力量的裂缝。
事实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有点打不过自己的学生了。
这个认知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兴奋。
下一刻,霞的胸口突然亮起了光芒。
三道光同时从她胸口绽放,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了束缚。
基石的力量。
沉寂了五年的力量,再度激活!
那一瞬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毁灭】
红色的光芒缠绕上她的右臂,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崩解、消失。
【智慧】
蓝色的光芒涌入她的双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像是装下了整个宇宙,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生命】
绿色的光芒覆盖她的全身,那些刚才战斗中留下的细微伤痕瞬间愈合,整个人焕发出一种诡异的新生感。
三大权柄,暂时依附到了霞的身上。
伍德愣住了。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股突然出现的、让人窒息的压力。
他抬手,一道【物质湮灭】朝着霞射去——
什么都没发生。
那道足以抹除一切的魔法,在接触到霞身体的瞬间,就这么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抵抗,没有反应。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悄无声息地被吞没。
伍德又试了【破坏死光】【魂咒】【溶解】——
全都一样。
所有魔法都在霞面前失效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判断。
但太晚了。
伍德的身体突然开始崩解。
不是受伤,不是被攻击,而是直接化作粉末——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整个人像一座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粉末飘散,但意识还在。
伍德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压缩成了极小的一点,漂浮在一片虚无中。他能“看”到周围的情况——虽然已经没有眼睛了——能看到霞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伸出手。
那只手穿过了虚无。
穿过了他仅存的意识。
【警告!身体被入侵!】
系统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疯狂响起。
【警告失败,防御失败......失败!】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霞的手从虚无中收回。
在她的掌心,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光团。
不大,也就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复杂的纹路在流转。光团的顶端,延伸出一条细细的丝线,那丝线向上延伸,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擂台上空那道裂缝,一直延伸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系统的本体。
而那条丝线——
霞抬头,顺着那条丝线看向裂缝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她。
第735章 拔除
当伍德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病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被子是白的,连枕头都是白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堂堂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水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像真的。
“呃……好痛……”
伍德下意识嘟囔了一声。
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顿然后又扔进搅拌机里搅了半个小时。他龇牙咧嘴地躺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混沌。
对了,系统。
“系统,我这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在心里呼唤。
没有回应。
伍德愣了一下。
“系统?”
还是没有回应。
没有那个熟悉的面板,没有那些冰冷的数据,没有那个陪伴了他五年的机械音。
什么都没有。
伍德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扭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五号。
而在五号旁边,一个红发小女孩正踮着脚,盯着五号手里的苹果,眼睛亮得发光。那眼神就像猫见了鱼,狗见了肉。
蚀,那个红发小女孩,五号的搭档,或者说五号捡回来的小家伙。这么多年了,这一对组合还是没什么变化——一个面无表情地削苹果,一个眼巴巴地等着被投喂。
五号的手很稳,削出来的苹果皮又薄又长,一圈一圈垂下来,都快拖到地上了。蚀的眼珠子跟着那苹果皮转,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削完了。
五号把苹果举起来,看了蚀一眼。
蚀立刻绷直身体,两条腿微微弯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猫。
然后五号把苹果往空中一抛——
蚀“嗖”地一下窜起来,在半空中张开嘴,精准地接住那块苹果,“咔嚓”一口咬下去,然后心满意足地落回地面,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五号收回目光,继续削下一个苹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了。
伍德躺在那儿,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恍惚。
这画面太日常了。
日常得好像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根本没发生过。
然后五号转过头,看向他。
“啊,你醒了。”
五号的声音也是那个调调,不冷不热,没有任何起伏。
伍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五号没有等他开口。
“霞让我待在这里,”五号说,“就是为了等你醒来,跟你说一句话。”
霞。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伍德的脑子里。
瞬间,那些破碎的记忆涌了上来——
擂台上,疯狂的战斗,崩解的身体,虚无中的意识,还有那只伸过来的手……
伍德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某种复杂的表情上。
他没来得及消化那些记忆,就听到了五号的下一句话。
“霞说:你的系统已经被她消灭了。”
“话说,”五号歪了歪头,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疑惑的表情,“系统是什么词?”
伍德愣住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五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伍德慢慢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光团,想起那条延伸向天空的丝线,想起裂缝深处那道注视的目光。
原来系统是……
他突然不想想了。
太累了。
“伍德?”五号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需要我叫医生吗?”
伍德没睁眼。
他只是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不用……让我躺一会儿……”
五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苹果,最后“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削皮。
......................................................
另一边,在霞的私人实验室内。
这是一处隐藏在地下深处的空间,连学院的大多数高层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墙壁、天花板、地板,每一寸表面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互相交错,不断流转着微弱的光芒——不是照明用的,而是封印。
封印这里面的东西。
在房间的正中间,那枚被霞从伍德体内扯出来的光球正悬浮着。
它就那么安静地飘在半空中,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光球内部有无数复杂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又像是活物的血管脉络。
霞站在三米外,双手抱胸,盯着那个光球。
在接触光球的那一刻,她感知到了那位天空中的存在——魔法之神艾瑟琳。那股意识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就迅速切断了与这个光球的链接。
跑得倒是快。
霞当时还准备和对方打个招呼呢。
不过虽然没有了主人的控制,这个光球却依旧保留着原有的能力。
霞已经测试过了。
侦测功能还在——它能扫描周围的环境、人物、魔力浓度,就像当初给伍德提供情报时一样。霞刚才站在门口,光球就自动弹出了一行字:【检测到新个体,正在分析……分析失败,目标无法解析】。
无法解析?
当初伍德用这东西探测她,也是“无法解析”。
挺好,这东西还挺有原则。
系统面板也还在。霞试着用意念沟通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就出现在她面前,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虽然大部分都和她无关,但那种操控方式确实很新奇。
储物空间也在。
这是霞最感兴趣的部分。
她意念一动,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虚空裂缝,裂缝后面是另一个空间——不大,也就十几立方米,但里面整整齐齐堆满了东西。
药剂、卷轴、武器、材料、书籍……
全是伍德这五年来攒下的家底。
霞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好几样连她都听说过的东西:龙血草、星空沙、还有一块据说已经绝迹的魔力源石。
这小子,挺能攒啊。
不过霞没有动那些东西。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然后她调出了系统日志。
这也是光球保留的功能之一——所有使用记录、任务记录、数据记录,全都存储在里面。
霞从头开始翻。
她看到了伍德第一次激活系统时的迷茫,看到了他接的第一个任务,看到了他这五年来做过的所有任务、拿到的所有奖励、经历过的所有战斗。
包括那个【极限卷轴】。
那个九死一生的任务,那场让他差点交代在遗迹里的追杀,那三头实力接近半神的守护兽——
霞一条一条看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这孩子,吃了不少苦。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在系统日志的最后几页,她看到了那场战斗的记录。
【检测到强大能量源!】
【正在突破屏蔽……】
【突破成功!】
【检查成功。】
然后是她的数据面板。
【名称:霞(世界宠儿·眷顾之子)】
【种族:精灵·人类混血(基石改造)】
【职业:魔法师·全职业精通】
【生命力:】
【魔力值:无限】
【技能:(因探测对象掌握魔法过多,暂不显示)】
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一万亿。
无限。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强。
当然,那是在没有激活基石的情况下。
现在有了基石加持,这数据估计还得翻几倍。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东西真的能探测她。
虽然标注了“无法解析”,但基础数据还是能拿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当初艾瑟琳愿意,她完全可以通过这个光球,实时掌握霞的动向、状态、甚至弱点。
还好那家伙跑得快。
霞关闭日志,抬起头。
“琉璃。”
她开口。
房间角落里,一个淡绿色长发的身影缓缓浮现。
“在。”琉璃的声音平静如水。
霞指了指面前的光球。
“你觉得它是什么?”
琉璃走近几步,淡紫色的眼眸盯着那个光球看了几秒。
“魔法之神,艾瑟琳。”
她开口,直接给出了结论。
霞挑眉:“这么肯定?”
“从古精灵史和近代人类史来推测。”琉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既定的结论,“她应该是继承了精灵遗产的魔法开创者。在人类脱离古龙还处于蒙昧时期的时候,精灵之中就有个体就已经建立了完整的魔法体系。后来精灵与古龙文明衰落,人类崛起,魔法体系却保留了下来——这说明有某个存在一直在背后推动。”
她顿了顿。
“那个存在,就是艾瑟琳。”
霞沉默地听着。
“精灵遗产?”她突然问,“基石不是在我这里吗?”
“霞。”琉璃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水晶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基石只是精灵文明的最高科技成果。作为世界霸主,精灵的遗产自然没有这么少。”
她重新看向光球。
“魔法体系、符文技术、炼金术、召唤术——这些东西的源头都在精灵文明。艾瑟琳继承了其中一部分,然后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人类魔法。”
琉璃说着,缓缓靠近光球。
“而这个——”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光球的表面。
“和我的构造有很多相似。”
霞的眼神微微一凝。
琉璃是智能核心,是精灵文明最尖端的人工智能技术。她说这个光球和她相似,那就意味着——
“这确实是精灵科技。”
琉璃的话音刚落,她的手指已经伸入了光球内部。
那一瞬间——
光球猛地膨胀。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眨眼间就扩大了几十倍,变成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光团。光芒刺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但霞没有后退,她盯着那个光团,看着里面的变化。
光球的构造瞬间完整细致地出现在房间里。
不是“展现”,而是“投影”。
那些复杂的纹路从光球内部投射出来,在空气中形成立体的图案——一层叠一层,一环套一环,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房间。霞能看到那些纹路在缓缓流转,能看到每一个节点上的能量波动,能看到整个系统的运行逻辑。
就像是把一个精密机器的内部结构,完完整整地拆开给人看。
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投影,沉默了很久。
“琉璃。”
“在。”
“你能解析它吗?”
琉璃的目光在那些投影上扫过。
“可以。”
霞点点头。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
她头也不回地说。
“里面的东西别动,那是伍德的。”
第736章 照常
随着最受期待的教师对抗赛结束后,学院内的人流量就少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真的只是少了一点点而已。
主干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各种小摊前照样排着长队,空中时不时有骑着扫帚的学生掠过,留下一串串欢声笑语。毕竟魔运会才进行到一半,后面还有的是精彩项目。
希维尔、落落和斯卡蒂正走在路上。
落落走在最前面,灰白色的短发被阳光照得发亮,兽耳一抖一抖的。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银光闪闪的奖牌——第二名的奖牌。
就在刚刚,落落参加的投球小组赛结束了。
她得了第二名。
这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毕竟第一名的种族是红龙。
那头红龙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块头大得离谱,往投球线上一站,直接把大半个篮筐都给挡住了。投球的时候人家根本不用瞄准,胳膊一伸,球就进去了,跟往自己家碗里扒饭似的简单。
落落实在是拼不过。
“也不知道是谁制定的比赛规则!”
落落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兽耳都气得竖起来了。
“怎么让那群红龙钻了那么大个空子!这规则绝对有漏洞!我要投诉!我要上诉!”
她挥舞着拳头,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希维尔跟在她旁边,忍不住笑了。
“好啦落落,第二名不是也挺好的嘛。”
她指了指落落手里提着的奖品——三颗品质不错的宝石。那三颗宝石都有拇指大小,一颗火红,一颗湛蓝,一颗翠绿,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芒。
“你看,这三颗宝石多好看,拿去镶嵌法杖或者做首饰都挺不错的。”
落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宝石。
确实挺好看的。
“可是第一名的奖品是奥术皇冠诶!”
“那个皇冠上面镶满了宝石!一圈!整整一圈!我在台上数过了,至少有二十颗!而且每一颗都比我的大!”
她把手里的三颗宝石举起来,眼神幽怨。
“我这三颗在人家皇冠面前,根本就是三个小石子儿!”
希维尔张了张嘴,想安慰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确实,三颗对二十颗,这个差距有点大。
“呃……那确实挺亮的……”
斯卡蒂在旁边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她本来是想安慰落落的,但这句话一说出来,落落的肩膀立刻垮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连斯卡蒂都这么说……”
斯卡蒂慌了:“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皇冠亮,不是说你宝石不亮!你宝石也亮!特别亮!”
越描越黑。
落落的表情更委屈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
“号外号外!教师对抗赛再次开始!大家快来看啊!”
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学生举着一块牌子,在人群里穿梭。牌子上写着“教师守擂赛·冰语者伊芙琳·连续守擂第七天·挑战者招募中”。
希维尔看向那个方向。
“嗯?今天还有老师比赛?”
落落也抬起头,但兴趣缺缺。她对其他老师的比赛不太感冒,除了霞的比赛,其他人的她都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哦,是我姐的守擂赛。”
斯卡蒂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希维尔和落落同时看向她。
“你姐?”
“嗯,伊芙琳·歌尔瓦,水元素系主任。”斯卡蒂点点头,“从魔运会开始,我姐就在那里摆了个擂台,谁来挑战都接。到现在为止……”
她想了想。
“好像还没输过。所以奖励越积越多,现在是所有教师比赛里奖励最丰厚的。”
落落的眼睛亮了。
“奖励最丰厚?”
“嗯。据说只要能赢她一局,就能拿走累积的所有奖励。”斯卡蒂挠了挠头,“不过到现在也没人能赢就是了。”
落落看了看手里的三颗宝石,又看了看远处的擂台方向。
“要去看吗?”希维尔问。
落落犹豫了一秒。
“嗯……可以吧,反正我们三都没什么活动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是去看看那个奖励到底有多丰厚,绝对不是去给我姐的对手加油!”
斯卡蒂眨了眨眼:“可那是我姐。”
“我知道啊!”落落理直气壮,“所以我更不能给她对手加油了!我就是去看看,看看而已!”
“行行行,你就是去看看。”
三人调转方向,朝着擂台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斯卡蒂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她看向希维尔和落落,表情认真。
“我们得去拿件外套。”
“外套?”落落一愣,“为什么?”
斯卡蒂指了指远处的擂台方向。
那个方向,正隐隐透出一股凉意。明明阳光明媚,但靠近那个区域的地方,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那是冷热交替造成的视觉差。
“我姐的魔法……”斯卡蒂说,“有点冷。”
落落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哆嗦。
她突然想起伊芙琳那个称号。
最强冰语者。
“那、那得拿多厚的?”
斯卡蒂想了想。
“就……冬天穿的那种?”
落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就走。
“我去宿舍拿!你们等我!”
希维尔转头看向斯卡蒂。
“你姐的魔法,真的有那么冷?”
斯卡蒂认真地点点头。
“上次有个挑战者,上去之前没做准备,下来之后打了三天喷嚏。”
希维尔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也转身。
“我也去拿一件。”
斯卡蒂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
“那我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是伊芙琳的妹妹,从小被冻大的,早就习惯了。
“算了,我在这儿等着吧。”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下来,开始数地上的蚂蚁。
第737章 针尖对麦芒
就在三人赶到擂台之下时,恰好又一个对手被直接掀飞出了擂台。
那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擂台上方越过观众头顶,精准地落在场外的软垫上——看得出来伊芙琳手下留情了,不然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去医务室了。
“咳咳……”那挑战者躺在软垫上,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然后艰难地竖起大拇指,“服了……”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台上,伊芙琳·歌尔瓦收回手,吐出一口寒气。那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飘散开来,在阳光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她随手将挑战者留下的抵押物丢向身后——
那是一把看起来不错的法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入后方的宝物堆里。
就在擂台后方角落,各种东西堆得像一座小山:有武器,有法杖,有魔法卷轴,有亮晶晶的宝石,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但一看就很值钱的玩意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简直就是在向所有人招手:来拿啊,有本事就来拿啊。
这是伊芙琳的规矩。
任何试图挑战她的对手,在上台之前必须出一件抵押物。赢了,拿走一切;输了,东西归她。
规矩简单粗暴,但公平。
只是从魔运会开始到现在,这规矩就一直是单向的。
“伊芙琳老师,第三百七十一胜。”
台边的记录员面无表情地报出数字。
三百七十一。
希维尔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七十一场连胜,这得是多恐怖的实力?
斯卡蒂倒是很淡定,毕竟那是她姐,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
第三百七十一胜。
这也意味着,已经有三百七十一个人败在了伊芙琳的手下。
希维尔看向台上的伊芙琳。
银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疲惫,甚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她站在擂台中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整个人冷得像一座冰雕。
但那双眼睛是热的。
燃烧着战意的热。
伊芙琳很傲慢。
这是整个学院都知道的事。
但她也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不算霞和伍德那种怪物的话——那两位已经不能算正常人类了——在人类这个领域,伊芙琳绝对是佼佼者。六阶法师,冰语者领袖,实战经验丰富得吓人,据说年轻的时候还去北境冰原和那里的魔兽厮杀过三年。
而在浮影城,能强过她的绝对不超过五个。
“还有谁吗?”
伊芙琳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不高,但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她看向台下,审视的目光扫过人群。那目光所过之处,观众们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回答。
刚才那个被扔出去的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七个挑战者了。该上的都上了,不该上的也上了,剩下的要么是知道自己打不过的,要么是根本不想被冻成冰棍的。
人群里传来稀稀拉拉的叹息声,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看来今天要结束了。
伊芙琳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的宝物堆。
那堆东西确实挺诱人的。
可惜就是没人来拿。
她心里其实挺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赢走它们的。不是为了那些东西,而是为了能痛痛快快打一场。
三百七十一场,真正让她尽兴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来!”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气场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伊芙琳立刻循声看去。
周围的人群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向两边分开,给那位勇士让开一条道路。
这种时候敢站出来的人,不管输赢,都值得尊敬。
人群让开了。
但这一让不要紧——
出现在通道尽头的,居然是纳赛尔·瓦希迪!
那个沙漠少年,基础学部部长,平时沉默寡言、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纳赛尔!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骨杖,正一步一步朝擂台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沙尘——那是他魔力的外显。
“我去!”
落落差点跳起来。
“这是打算复仇了啊!”
希维尔一愣:“复仇?伊芙琳老师和纳赛尔部长有恩怨?”
她在学院这段时间,好像从来没听说过类似的话题。
“你们当然不知道。”
落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睛却还盯着擂台方向,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在千空学院创立之前,皮诺拉学院的魔法交流大会上,这两人就打过!”
斯卡蒂也凑过来:“皮诺拉学院?”
“对,那是大陆最顶级的魔法学院之一,比咱们千空学院早成立几百年。”落落快速解释,“每年都会举办交流大会,邀请各大学院的顶尖学生参加。那一年,两人在决赛遇上了。”
“然后呢?”希维尔追问。
落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纳赛尔部长,完败。”
希维尔倒吸一口凉气。
纳赛尔·瓦希迪,基础学部部长,虽然平时低调,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能让这种人完败——
她看向台上那个银发的身影,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而此刻,纳赛尔已经走到了擂台边缘。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台上的伊芙琳。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他走上擂台,在伊芙琳对面站定。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伊芙琳的银发和纳赛尔的衣摆。一冷一热,两股魔力在空气中无声碰撞,让周围的温度都变得诡异起来。
纳赛尔举起手中的骨杖,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对战礼。
“伊芙琳小姐。”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承让。”
伊芙琳看着他,嘴角缓缓上扬。
那抹笑意,比刚才更冷,也更热。
“纳赛尔。”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五年了。”
“让我看看你长了多少。”
第738章 冰对沙
嘭!
战斗开始的第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擂台都颤抖了一下。
然后无数的沙子从纳赛尔脚下涌出,像是打开了什么通往沙漠的通道,疯狂地向四周蔓延。黄褐色的沙粒铺满擂台地面,爬上护栏,甚至沿着观众席的台阶往下流淌。
眨眼之间,整片区域都变成了一片小型的沙漠。
阳光照在沙地上,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芒。空气变得干燥而灼热,刚才还残留的那点寒气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观众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这是什么魔法?!”
“领域?这是领域吗?!”
“纳赛尔部长居然这么强?!”
希维尔瞪大眼睛,看着那片突然出现的沙漠,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在基础学部上了这么久的课,从来没见过纳赛尔出手。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部长,平时就是查查课、点点名、偶尔路过教室时往里看一眼——存在感低得可怜。
结果人家一出手,直接造出一片沙漠?
“这、这这这……”
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落落和斯卡蒂依旧淡定。
她看着那片沙漠,感受着空气中骤然变化的温度和湿度,轻轻“哦”了一声。
“纳赛尔部长认真了啊。”
擂台上。
纳赛尔站在沙地中央,骨杖轻轻点地。
“抱歉,伊芙琳。”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但握着骨杖的手很稳。
“如果不是霞强迫我来,其实我不想和你打的。”
带着歉意的话说完,他的手却没有停。
骨杖再次挥动。
刹那间,整片沙漠都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静静铺在地上的沙粒开始流动、旋转、升腾。它们在纳赛尔的操控下化作各种形态——有的凝聚成长矛,有的变成锋利的刀刃,有的则化作粗壮的锁链。
四面八方。
铺天盖地。
无数沙化武器同时朝着伊芙琳攻击而去!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过伊芙琳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沙化武器,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不需要躲避。
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任何躲避!
就在那些沙化武器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
魔力迸发。
一股恐怖的寒气从伊芙琳身上爆发出来,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足以冻结一切的极寒诞生。
那些沙化武器在靠近伊芙琳的瞬间,速度骤然减慢——不是因为纳赛尔收了力,而是因为空气中的水分被冻结,附着在沙粒表面,形成了细密的冰壳。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声脆响连成一片。
那些沙化武器在半空中凝固,变成了一座座造型奇特的冰雕。长矛是冰的,刀刃是冰的,锁链也是冰的。它们悬停在伊芙琳周围,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阳光穿过那些冰雕,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美得惊心动魄。
下一刻,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冰杖——通体透明,泛着幽幽蓝光,一看就是用纯粹的冰元素凝聚而成。
抬起冰杖。
轻描淡写地一挥。
砰砰砰砰砰!
周围的冰雕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飘散在空中。
然后伊芙琳动了。
她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在漫天冰晶中穿行,朝着纳赛尔的位置快速突进!
脚下的沙漠再次涌动。
纳赛尔显然早有准备。
那些沙子像是有了生命,疯狂地缠绕上伊芙琳的脚踝、小腿、膝盖。它们试图拖慢她的速度,试图把她困在原地,试图让她陷入这片沙海的泥沼之中。
伊芙琳的速度确实慢了。
那些沙子太多、太密、太粘稠。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量。
与此同时,纳赛尔也开始动了。
他手中的骨杖高高举起,杖头指向天空。
周围的沙漠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开始疯狂地向骨杖顶端汇聚。那些沙粒从四面八方涌来,盘旋着、旋转着,在杖头处不断凝聚、压缩、成型。
一柄巨大的双头锤。
通体由沙粒凝聚而成,但又比普通的沙子坚硬百倍。锤头大得吓人,每个都有半人高,表面泛着暗黄色的光泽。锤柄粗壮得需要双手才能握持,上面隐约能看到流动的沙纹。
纳赛尔双手握住锤柄,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
他看着那个正在突破沙海封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柄巨大的双头锤在他手中挥舞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伊芙琳狠狠砸去!
轰!
一声巨响。
冰与沙,正面碰撞。
第739章 不分伯仲
随着纳赛尔的靠近,伊芙琳嘴角扬起微笑。
那笑容很淡,但落在纳赛尔眼里,却让他心头一紧。
他和伊芙琳交过手,知道这个女人什么脾气——她笑的时候,要么是胜券在握,要么是准备动真格了。
不管哪一种,都他妈不是好事。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都是近法双修的法师,到了这个份上,拼的就是近战功底。
近战,是最考验实力的一方面。
法杖对轰?那是小孩子过家家。
伊芙琳的手朝后方伸去。
动作不大,但速度极快,快到观众席上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残影。
等她手收回来的时候,掌心已经多了两把剑。
细剑。
通体透明,泛着幽幽蓝光,剑身细长如柳叶,剑刃薄得几乎看不见——那是纯粹由寒冰凝聚而成的武器,温度低得足以冻裂钢铁。
双剑在手,伊芙琳的气势瞬间变了。
她抬起双剑,交叉向上,直接架住了纳赛尔砸下来的那柄巨大沙锤。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沙锤和冰剑碰撞的地方,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擂台上的沙子被吹得四散飞扬,连观众席前排的人都感到一阵劲风扑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柄巨大的、由无数沙粒凝聚而成的双头锤,此刻正悬在伊芙琳头顶。
纹丝不动。
纳赛尔双手握着锤柄,全身力量都压在上面,手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但那锤子就是砸不下去。
伊芙琳的力量,毫不比纳赛尔逊色!
她甚至只用双剑架着,脚下连退都没退一步。那纤细的身躯里,仿佛藏着什么恐怖的力量。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
“卧槽?!”
“伊芙琳老师力气这么大的吗?!”
“那锤子看着起码几百斤,她居然架住了?!”
希维尔也看呆了。
她一直以为伊芙琳是那种纯粹的法师——高爆发、高输出、脆皮。毕竟水元素系的法师,一般都是站在后排放技能的。
结果呢?
人家拎着两把冰剑,和拎着巨锤的纳赛尔正面硬刚,还不落下风!
“我姐小时候在北境冰原待过三年,和那些魔兽打架打的。”她轻声说,“魔兽可不跟你讲什么法师战士,扑上来就是咬。不会近战的,早死透了。”
斯卡蒂依旧淡定,但嘴角微微上扬。
台上。
纳赛尔也愣了那么一瞬间。
他知道伊芙琳强,知道她近战不弱,但没想到她力量也这么大。
自己这一锤用了多少力,他自己心里清楚。
伊芙琳不仅接住了,还接得轻轻松松。
但战斗远没有结束。
纳赛尔只是愣了一瞬,下一秒,他体内的魔力已经开始涌动。
下一段魔法,来了。
伊芙琳同样没有闲着。
她左手剑继续架着沙锤,右手剑已经收回,剑尖指向天空——
冰棱。
无数道冰棱在空中开始凝结。
那些冰棱密密麻麻,从虚空中浮现,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得能刺穿钢板。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对准纳赛尔的方向,蓄势待发。
但就在即将成型的瞬间,伊芙琳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不对。
数量不对。
她抬头看向那些冰棱——原本应该有三十二根,这是她的习惯,三十二根冰棱,覆盖所有死角,让对手无处可逃。
但现在呢?
她快速数了一下。
二十四根。
少了八根。
什么情况?
伊芙琳的目光扫向四周,很快发现了原因。
纳赛尔形成的这片沙漠,正在不断吸取周围的水汽。
冰棱的形成需要水元素,而这片区域的水汽,正在被那些沙子疯狂吸收。空气中的湿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
冰棱的凝结速度变慢了。
质量也在下降。
那些已经成型的冰棱,比平时要细一圈,颜色也更淡,看起来就不够结实。
伊芙琳的脸色微微一沉。
要想保持原来的威力,就必须加大魔力输出。
但——
她不是精灵。
没有那种恐怖的魔力量。
精灵可以同时释放十个、二十个魔法,那是因为人家天生魔力量就大。她伊芙琳再强,也只是人类。魔力有限,经不起这么造。
该死……
伊芙琳心里暗骂一声。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她的力量陡然爆发。
双臂发力,双剑向上一抬——
纳赛尔连人带锤被她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那柄巨大的沙锤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槽,沙子向两边翻涌。纳赛尔稳住身形,重新握紧锤柄,看向伊芙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伊芙琳站在原地,双剑垂在身侧,周身寒气涌动。
速战速决。
不能拖。
拖得越久,这片沙漠对她的压制就越强。
必须在魔力耗尽之前,解决战斗。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动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
第740章 暧昧
一道血痕出现在纳赛尔的脸颊上。
他甚至没看清那道攻击是怎么来的。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纳赛尔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进入了最本能的防御姿态。骨杖横在胸前,重心下沉,魔力在体内疯狂流转。
但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手腕上又闪过一道寒芒。
快如残影。
“我去,伊芙琳老师的速度好快,部长有些招架不住了啊。”
落落话音刚落,台上的局势再次变化。
纳赛尔手腕一翻,骨杖上的沙锤瞬间崩解。
那些凝聚成锤头的沙粒失去束缚,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细细簌簌地飘回地面,在擂台的石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黄沙。
失去了沙锤带来的减速效果,纳赛尔的速度陡然提升。
他终于跟上了伊芙琳的节奏。
叮叮叮叮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伊芙琳的双剑化作两道白色的流光,从各个角度刺向纳赛尔。而纳赛尔手中的骨杖上下翻飞,将那些攻击一一招架下来。每一次碰撞都爆出一圈细小的冲击波,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一米。
近身缠斗。
最凶险、也最考验实力的战斗方式。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希维尔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落落的兽耳竖得笔直,眼睛都不敢眨。
斯卡蒂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衣角。
擂台上。
纳赛尔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伊芙琳的攻击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只能凭借本能和战斗经验去预判、去格挡。每一次骨杖与冰剑的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而伊芙琳——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破绽。
伊芙琳的左手剑刺出的角度稍微偏了一寸,被纳赛尔的骨杖格开。就在这一瞬间,纳赛尔手腕一翻,骨杖顺着剑身滑下——
嘭!
骨杖狠狠击打在伊芙琳的小腹上。
那声音沉闷,像是砸在厚实的皮革上。
伊芙琳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退了好几步。她踉跄着站稳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冰剑——
已经化作了碎片。
刚才那一杖,不仅击中了她,还把她左手的冰剑震成了碎片。
细碎的冰晶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伊芙琳老师受伤了?!”
“纳赛尔部长反击了!”
“我去,这局势变得太快了吧!”
擂台上。
伊芙琳抬起头。
她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她看着纳赛尔,眼神比刚才更冷,也更亮。
然后她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鲜血从伤口渗出,一抹铁锈味弥漫在她的口腔里。那味道很淡,但落在伊芙琳的感知里,却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她体内所有的战意。
寒意弥漫。
这一次的冷,已经不是普通的寒意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冷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固,冷到让阳光都仿佛失去了温度。擂台上以伊芙琳为中心,一层白色的冰霜正疯狂地向四周蔓延。那些刚才飘落的沙粒,此刻被冻结在冰层里,再也无法流动。
作为最靠近伊芙琳的人,纳赛尔率先感受到了这股寒意。
他的睫毛上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化作一团白雾。身体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冰,魔力运转的速度都开始变慢。
伊芙琳要动真格了。
纳赛尔眼神一凝,体内魔力疯狂涌动,准备做出下一步动作——
但还没等他的魔力完全调动起来,一股恐怖的力量已经撞在他身上。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
纳赛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发狂的魔兽正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却完全无法减缓后退的速度。
擂台边缘越来越近。
观众席上的惊呼声越来越响。
纳赛尔咬紧牙关,拼命想稳住身形,但那力量太强,强到他根本无法抵抗。
就在身体即将飞出擂台的最后一瞬间,纳赛尔的求生意志爆发了。
他那只空着的手疯狂地向前抓去——
指尖擦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不。
抓住了。
他的手指攥住了一片布料。
柔软的、带着淡淡凉意的布料。
是伊芙琳的裙摆。
纳赛尔的身体悬在擂台边缘,半个人都已经掉了出去,只剩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截裙摆,把自己吊在半空中。
而伊芙琳——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裙摆,整个人都愣住了。
观众席上沉默了一秒。
“哇哦~”
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爆发出来,响彻整个会场。
第741章 挑战结束
“哇哦~”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这声“哇哦”拖得老长,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还夹杂着几声口哨。毕竟这种场面可不多见——一向冷若冰霜的伊芙琳老师,裙子被人抓住了。
而且是纳赛尔部长抓的。
落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兽耳都竖成了天线。
“我去!纳赛尔部长这手抓得妙啊!”
希维尔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但自己也忍不住盯着台上看。
斯卡蒂依旧淡定,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台上。
伊芙琳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用冰刃砍断他的手,用寒气把他冻成冰棍,或者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去。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做。
因为纳赛尔的那只手抓得太死了。
裙摆被拽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道正在把她往后拖。如果再往前一步,她自己也要被拽出擂台。
该死。
伊芙琳咬紧牙关,低头看向那只手。
纳赛尔的身体已经有大半悬在擂台外,只有半条腿还挂在边缘。他一只手握着骨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裙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眼神里没有尴尬,只有求生欲。
“伊芙琳小姐,”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得罪了。”
说完,他猛一用力。
伊芙琳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而纳赛尔借着这股力,身体向上一翻——
整个人重新落回擂台。
裙摆从他手中滑脱。
纳赛尔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看着伊芙琳,表情复杂。
伊芙琳的脸黑了。
她的裙摆上,清晰可见五个指印,皱巴巴的。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这招叫什么?裙底求生?”
“伊芙琳老师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更危险。
“纳赛尔。”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死定了。”
话音刚落,她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
寒意。
不是刚才那种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
周围的空气开始凝结,地面上浮现出白色的冰霜,那些沙子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冰。连阳光都仿佛被冻住了,光线在冰晶中折射出诡异的蓝光。
纳赛尔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
伊芙琳要动真格了。
没有犹豫,纳赛尔立刻挥动骨杖。地面的沙层开始剧烈翻涌,试图对抗那股寒气。沙子和冰霜在擂台上疯狂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这一次,沙子明显处于下风。
冰霜蔓延得太快了。
纳赛尔咬牙,体内的魔力疯狂输出。
两人的魔力在擂台上正面碰撞,无形的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向四周扩散。观众席上的人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这、这是……”
有法师颤抖着开口。
“魔力对轰!纯粹的魔力对轰!”
希维尔紧紧抓着扶手,眼睛都不敢眨。
落落张大嘴巴,已经忘了说话。
擂台上。
伊芙琳和纳赛尔相距不到五米,两人都没有动。
但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
冰霜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擂台,只有纳赛尔脚下那一圈还保持着沙子的原貌。但那圈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纳赛尔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的魔力不如伊芙琳深厚,这样耗下去,必输无疑。
必须想办法。
纳赛尔的眼神微微一闪。
然后他开口。
“伊芙琳小姐。”
伊芙琳没有回应。
“你的裙子,我会赔的。”
伊芙琳的眼角跳了一下。
周围的观众席上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
纳赛尔动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五米的距离。手中的骨杖挥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伊芙琳的面门!
伊芙琳瞳孔微缩。
她抬起冰剑格挡——
但纳赛尔的攻击只是一个幌子。
他的真正目标,是她的脚下。
骨杖在即将与冰剑碰撞的瞬间突然变向,狠狠砸向地面。
轰!
擂台剧烈震动。
伊芙琳脚下的冰层瞬间碎裂,无数沙子从裂缝中涌出,缠绕上她的双腿。那些沙子不再是普通的沙子,而是带着灼热温度的流沙,正在疯狂吞噬她的冰甲。
伊芙琳眉头一皱。
她试图挣脱,但那些沙子缠得太紧。
而纳赛尔已经再次挥杖攻来。
这一次,是真的攻击。
伊芙琳来不及多想,双剑交叉,硬接这一击。
铛!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伊芙琳脚下的冰层再次碎裂,她的身体向下陷了几分。
纳赛尔没有停手。
一杖接一杖,狂风暴雨般砸下。
伊芙琳只能被动防御,一步退,步步退。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刚才还被压制的纳赛尔,居然在转瞬间占据了上风?
擂台上。
伊芙琳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冰层不断碎裂,沙子越缠越紧。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纳赛尔注意到她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伊芙琳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
双剑同时挥出,带着恐怖的寒气,正面迎向纳赛尔的骨杖。
铛!
骨杖和冰剑碰撞的瞬间,纳赛尔感到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伊芙琳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铛!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伊芙琳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纳赛尔只能勉强招架。那两把冰剑在她手中化作两道白色的闪电,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纳赛尔咬牙硬撑,但心里清楚——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他的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而伊芙琳的攻势还在加强。
必须……
他刚想到一半,伊芙琳的下一剑已经突破了他的防御。
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
寒气刺骨。
纳赛尔僵住了。
伊芙琳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你输了。”
纳赛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苦笑。
“我输了。”
话音刚落,擂台上的沙子瞬间失去控制,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纷纷扬扬飘散。那片持续了许久的沙漠,终于消散。
阳光重新照在擂台上。
伊芙琳收回冰剑,转身看向观众席。
“第三百七十二胜。”
记录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报数:“伊芙琳老师,第三百七十二胜!”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纳赛尔站在原地,看着伊芙琳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算了,他心想。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下擂台。
路过宝物堆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骨杖还在。
那就够了。
观众席上,落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纳赛尔部长要赢了呢。”
希维尔也松了口气:“伊芙琳老师太强了。”
斯卡蒂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我姐嘛。”
她看向台上那个正在走向休息区的银发身影,眼神里带着骄傲。
“当然强。”
第742章 变化
“老师!”
校长办公室的大门被猛然推开,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霞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鼻梁上架着一副平日里很少戴的细框眼镜。那眼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知性——当然,也可能是被堆积如山的文件逼出来的。
她推了推眼镜,抬起头。
门口,穿着病服的伍德正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跑过来的。他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霞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进来吧。”
她对于伍德的出现见怪不怪。
伍德喘了口气,迈步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霞没有多说什么。
她握着钢笔的手轻轻挥动了一下——
一个戒指凭空出现,缓缓飘到伍德面前,最后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那是一枚看起来很朴素的储物戒指,银色的戒圈,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这些都是系统里面的东西。”霞低下头,继续批改手里那份文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老师我没有私吞。”
伍德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戒指,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意念探入其中——戒指内部的空间不大,但里面整整齐齐堆放着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药剂、卷轴、武器、材料……
自己这五年来攒下的所有家底,一件不少。
伍德抬起头,看向那个伏案批改文件的身影,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老师。”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系统……真的是神吗?”
不得不说,伍德已经对自己拥有系统有了依赖。那种随时随地可以查询数据、接收任务、存取物品的便利,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现在突然没了,他整个人都不太习惯。
霞的笔尖顿了顿。
她抬起头,摘下眼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伍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怎么,你还想要回去?”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伍德知道——这是个需要认真回答的问题。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老师觉得呢?”
霞放下笔,靠向椅背。
她盯着伍德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其实,系统背后是神,或许是个好消息呢。”
伍德一怔。
霞继续说下去:“要是那个系统真的超脱了世界,来自神明之上的存在——那这东西就不是我或者其他人能解决的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伍德脸上。
“你那条小命,可就一直被系统给拿捏着了。”
伍德愣住了。
脑海里突然涌出无数看过的网文情节——
那些被系统绑定、然后被逼着完成各种任务的主角。完不成任务就抹杀,完成了任务也未必有好下场。系统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在“恭喜宿主”,后一秒就是“任务失败,执行抹杀程序”。
他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系统真的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那他这五年,其实一直都活在别人的掌控里?那些看似自主的选择,那些以为是凭自己努力拿到的奖励,其实都是被设定好的?
伍德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掌心里那枚戒指硌得手心生疼,但这种疼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霞。
霞已经重新戴上眼镜,继续批改那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闲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伍德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戒指套在了手指上。
“老师。”
霞没有抬头,但笔尖顿了顿。
“谢谢。”
“把门带上。”
伍德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那个伏案的身影。
“对了老师,”他说,“那个魔法之神……我们还会再碰面吗?”
霞的笔尖没停。
“会。”
她回答得很轻,但很肯定。
“但不是现在。”
伍德沉默了一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霞抬起头,摘下眼镜,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飘过的白云,和某个遥远的地方。
魔法之神。
艾瑟琳。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第743章 障碍躲避赛
随着教师的活动开始慢慢落幕,学生之间的活动也逐渐开展起来。
那些刚刚打完收工、有的还挂着彩的教师们,转眼就换上了裁判服,拎着哨子和记录板,分散到各个会场里当起了裁判。伊芙琳去了冰系魔法项目,纳赛尔去了召唤兽对抗赛,克鲁格则一脸严肃地坐在积分台后面,盯着每一个数据生怕出错。
整个浮影城从“看老师们打架”切换到了“看学生们表演”的模式。
而在所有学生项目中,有一个项目格外引人注目——
障碍躲避赛。
作为低阶比赛里最有观赏性和娱乐性的项目,障碍躲避赛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原因无他,这种比赛看着不累,笑点密集,还时不时有意外惊喜——比如某个倒霉蛋被魔法炮弹炸飞、或者某位天才被自己绊倒之类的。
在原本不多的学生人数中,仅障碍躲避赛就有上千位参赛选手。
是的,上千。
这个数字在第二届比赛结束后,直接把霞给惊动了。她当时看着报名表上那一长串名字,沉默了三秒,然后大笔一挥——扩容量,增高重视。
到了现在,障碍躲避赛已经成了全民活动。
从学院学生到浮影城居民,从外来游客到路过打酱油的,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报名参加。比赛也从原来的小打小闹,变成了层层选拔的庞然大物。
当然,之前报名的希维尔显然不知道这场活动的庞大。
直到她来到了比赛场地。
人。
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赛场边缘,有选手,有观众,有扛着录像石的记者,还有举着应援牌的各路亲友团。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希维尔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向那块巨大的魔法告示牌。
【浮影城千空学院基础学部第十二组比赛】
下面是一行小字,详细列着比赛流程:
小组赛→基础学部赛→学院内部赛→浮影城代表赛→世界赛
希维尔的眼睛顺着那行字往下移,越移越慢,最后停在了“世界赛”三个字上。
她眨了眨眼。
然后缓缓扭头看向旁边的告示牌——那里写着总参赛人数: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小组赛每组五十人。
基础学部有二十个组。
学院内部赛有八个学部。
浮影城代表赛有……
希维尔已经算不下去了。
她只觉得眼前有点发黑,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嘎嘎嘎地叫着。
“我去……”
她喃喃地吐出一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在一旁,落落和斯卡蒂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凉里,看着希维尔那张逐渐失去高光的脸,开始窃窃私语。
落落用胳膊肘捅了捅斯卡蒂,压低声音:“诶,你觉得希维尔能不能过小组赛?”
斯卡蒂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够呛。”
“够呛?”落落挑眉,“这么不看好她?”
“不是不看好。”斯卡蒂摇头,掰着手指头分析,“小组赛五十个人,前五名才能出线。希维尔虽然基础不错,但她没怎么练过躲避,而且你看那些人——”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赛场入口处正在热身的选手们。
有人骑着扫帚在空中画着八字,有人身上套着好几层防护罩,还有人正在和同伴商量着什么战术配合。一个个看起来都挺专业。
落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有道理。”
然后她眼珠一转,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哦?要不赌一把?”
斯卡蒂一愣:“赌什么?”
“就赌希维尔能不能过小组赛啊。”落落眨眨眼,“我赌她能过,你赌她不能过,谁输了谁掏钱。”
斯卡蒂沉默了一秒。
她看着落落那张信心满满的脸,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发呆的希维尔,最后目光落在落落身上。
“多少钱?”
“一百灵珀。”
斯卡蒂几乎没有犹豫。
“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在空中击了一掌。
啪!
清脆的掌声引来旁边几个人的侧目,但两人完全不在意。
落落收回手,美滋滋地看向希维尔的方向,已经开始盘算那一百灵珀到手后要买什么好吃的。
斯卡蒂则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心里也在默默盘算——以她对希维尔的了解,过小组赛确实有点悬。这一百灵珀,稳了。
远处。
希维尔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两个损友的赌注。
她还在盯着那块告示牌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世界赛……
其他城市……
其他国家……
她只是报了个名,怎么就扯到世界赛去了?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请基础学部第十二组选手到三号入口集合!比赛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人群开始涌动。
希维尔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回头想找落落和斯卡蒂,却发现那两个家伙已经混进了观众席,正朝她挥手。
落落的手势好像在比划什么。
希维尔眯起眼仔细看——
好像是……钱?
还没等她看清楚,人群已经把她卷进了入口。
三号通道里挤满了参赛选手,有人在热身,有人在检查装备,还有人在默默祈祷。希维尔站在人群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就当……就当是一次冒险吧。
她这样想着,握紧了拳头。
观众席上。
落落和斯卡蒂已经找好了位置,正襟危坐,目光紧紧盯着赛场入口。
“开始了开始了。”落落兴奋地搓手。
斯卡蒂点点头,表情依旧淡定,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期待。
赛场上,巨大的魔法屏障缓缓升起。
障碍躲避赛,即将开始。
第744章 障碍躲避赛(2)
“在开始之前,我给各位说明一下规则。”
裁判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魔法扩音器,声音传遍整个赛场。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正式的裁判服,胸口的徽章表明他是学院指派的正式裁判——据说以前也是障碍躲避赛的选手,后来退役当了裁判。
“第一: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虽然可以不限制使用魔法,但不可以故意伤害其他选手和飞行道具!比赛全程有无死角的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旦发现恶意伤人,直接撤销比赛资格并判刑!听清楚,是判刑,不是取消资格那么简单!”
台下响起一片应和声。
“第二:一旦出现意外,选手可以直接选择脱离飞行道具!”
裁判竖起第二根手指。
“在场地的下方有稳定装置,可以保护你们!遇到危险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别为了赢连命都不要!命没了赢什么?”
有人笑了几声。
“第三:绝对保证比赛公平!任何比赛外贿赂霸凌的行为绝对不允许!一经发现,轻则退赛,重则交给学生会审讯部处理!”
审讯部这三个字一出来,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
显然,没人想和那个部门打交道。
希维尔站在选手中,深吸一口气。
她握着手里的扫帚——那把霞曾经为落落制作的测试版扫帚,手感还算不错。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装备,但胜在稳定,不容易出故障。
她左右看了看。
五十个选手挤在起跑线上,高矮胖瘦都有,骑着什么的也都有。有人骑着最新款的竞技扫帚,流线型的设计一看就很快;有人骑着老式的木头扫帚,但扫帚上刻满了符文,显然经过改造;还有几个人直接踩着飞毯,一脸淡定地飘在半空。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前排的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和希维尔差不多大,一头深褐色的短发,眼神锐利,骑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扫帚。那扫帚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表面泛着哑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少女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那是皮诺拉学院的校徽。
希维尔认出来了。
皮诺拉学院,大陆最顶级的魔法学院之一,比千空学院建校还早几百年。
那少女似乎感觉到希维尔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个是皮诺拉来的吧?”
“嗯,莱拉·瓦希迪,纳赛尔部长的妹妹。”
“纳赛尔部长?基础学部的那个?”
“对,就是她。听说在皮诺拉也是顶尖选手,这次专门来参加魔运会的。”
“我去,那咱们这组不是要被她虐?”
“废话,人家是来拿名次的,咱们就是来凑数的。”
希维尔默默听着,心里有了点数。
难怪气势这么强。
高台上,裁判举起了手中的哨子。
“各就各位——”
所有选手同时绷紧身体,魔力开始涌动。
“预备——”
扫帚微微抬升,选手们双脚离地,悬浮在起跑线后。
“比赛——开始!”
嘟——!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
起跑线上瞬间炸开。
五十把扫帚同时冲出去,带起的尾流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那些气浪互相碰撞、交织,发出呼呼的风声。
然后——
“哎呀!”
“谁撞我!”
“让开让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尾流带得东倒西歪,有人直接撞在一起,有人扫帚失控向下栽去,还有人被撞得偏离方向,一头扎进旁边的观众席。
现场一片混乱。
而在这片混乱中,莱拉·瓦希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人群缝隙中穿过,瞬间冲到最前面。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加速都卡在最佳时机。那些试图挡住她的人,要么被她轻松甩开,要么被她用一个漂亮的侧身超过,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好快……”有人喃喃道。
希维尔也在努力往前冲。
但她被刚才那波尾流波及,整个人晃了几晃,等稳住身形的时候,已经落到了队伍的中后段。
前方,第一个障碍出现了。
那是一排旋转的魔法圆盘,每个圆盘都有磨盘大小,在空中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旋转。圆盘之间的缝隙极窄,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选手们需要从那些缝隙里穿过去。
莱拉第一个冲进圆盘阵。
她的速度几乎没有减慢,身体微微侧倾,扫帚轻轻一偏,就从两个圆盘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些旋转的圆盘根本不存在。
紧跟在她后面的是几个实力不错的选手,也都顺利通过了圆盘阵。
但更多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啊!”
一声惨叫。
有人被旋转的圆盘撞到,整个人连人带扫帚被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后砸在下面的稳定装置上,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立刻有救援人员冲过去。
希维尔咬了咬牙,盯着前方的圆盘。
转速太快了。
缝隙太窄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慢了速度。
不着急。
稳住。
一个圆盘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躲,而是借着那股风,轻轻一偏,从另一个方向钻了过去。
成功!
希维尔心头一喜,继续往前冲。
等她冲出圆盘阵的时候,前面已经没几个人了。
莱拉遥遥领先,身后跟着三个选手,再往后就是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而她,在倒数第二个。
希维尔扫了一眼周围。
五十个人,现在还剩……她数了数,大概三十多个。剩下那些要么被淘汰了,要么还在圆盘阵里挣扎。
前五名才能出线。
她现在是……
大概第九?第十?
希维尔握紧扫帚,魔力疯狂涌入。
扫帚微微颤抖了一下,速度陡然提升。
第二个障碍出现在前方——那是不断喷射火球的魔法柱。
火球从柱子顶端喷射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朝选手们砸去。被砸中的话,虽然不会受重伤,但肯定会被打乱节奏,甚至可能直接掉落。
莱拉依旧冲在最前面。
她的身体在火球之间灵活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一颗火球从左边飞来,她向右倾斜;一颗从右边飞来,她向左倾斜;一颗从正面直射,她直接一个翻转,从火球下方穿了过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蹈。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欢呼。
“那个皮诺拉的也太强了吧!”
“简直不是人啊!”
“希维尔呢?希维尔在哪?”
落落伸长脖子到处找,终于在队伍的末尾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希维尔正在火球阵里艰难前行。
她不像莱拉那样游刃有余,每一次闪避都有些勉强。一颗火球擦着她的后背过去,烧焦了一小块衣角;另一颗差点砸中她的脸,她猛地一低头,火球从头顶呼啸而过,带起的热浪把她的头发都烤焦了几根。
但她在前进。
“你看她的动作。”斯卡蒂指着赛场,“一开始很僵硬,现在越来越流畅了。她在适应。”
落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希维尔刚开始闪避火球时,总是手忙脚乱,差点掉下去。但现在,她的动作明显比刚才顺畅多了。虽然还是比不上前面那些人,但至少不会那么狼狈。
“这丫头……”落落喃喃道,“比赛里还能升级的?”
“天生的战斗直觉。”斯卡蒂说,“我姐说过,这种人是比赛型选手,压力越大发挥越好。”
落落眨了眨眼。
那她这一百灵珀,说不定还能赢?
火球阵终于过去了。
希维尔冲出火球阵的时候,大口喘着气。
她往前看了一眼。
莱拉已经快到第三个障碍了。
紧跟在她后面的三个选手也拉开了距离。
再往后,是七八个人在互相纠缠。
而她,现在大概是……第七?
不对。
希维尔仔细数了数。
前面有六个人。
她是第七。
而小组赛前五名才能出线。
还有机会。
希维尔咬紧牙关,再次加速。
第三个障碍是移动的平台。
那些平台在空中缓缓移动,有的上升,有的下降,有的左右平移。选手需要从一个平台跳到另一个平台,期间不能落地,也不能碰到周围的障碍物。
莱拉第一个跳上平台。
她的脚步轻盈,在平台之间跳跃,每一步都踩得精准。那些移动的平台在她脚下就像静止的一样,她轻轻松松就跳到了最前面。
紧跟在她后面的三个选手也勉强跟上,但明显吃力很多。
而希维尔终于追上了前面那几个人。
她落在最后一个平台上,抬眼看向前方。
五个平台的距离。
五个人在她前面。
她需要超过至少两个人,才能进入前五。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跳了。
第一个平台,成功。
第二个平台,成功。
第三个平台,差点踩空,但她在最后一刻抓住了边缘,翻身爬上去。
第四个平台——
“希维尔加油!”
观众席上传来落落的喊声。
希维尔没时间去看,她盯着第五个平台,猛地跃起——
双脚稳稳落在平台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被她超过的那个人正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有人能从后面追上来。
希维尔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跳。
当她跳完所有平台,落在终点线前的时候——
莱拉已经站在那里了。
那三个紧跟在她后面的选手也刚刚到达。
还有一个位置。
希维尔回头,看到身后正有两个人拼命追过来。
她没犹豫,直接跨过终点线。
压线。
希维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基础学部第十二组小组赛结束!”
裁判的声音响起。
“第一名:莱拉·瓦希迪!”
“第二名:……”
“第三名:……”
“第四名:……”
“第五名:希维尔!”
观众席上爆发出掌声。
落落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过了过了!希维尔过了!哈哈哈哈!一百灵珀!斯卡蒂你欠我一百灵珀!”
斯卡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默默从口袋里掏钱。
“给。”
“嘿嘿嘿……”落落接过钱,美滋滋地数着,“我就说嘛,希维尔肯定能过。”
斯卡蒂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啊?我刚才说什么了?我不记得了。”
斯卡蒂:“……”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内。
霞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影上分成了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都在播放不同比赛的实时画面。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一个个格子上扫过。
突然,她停住了。
那是一个小组赛的画面。
画面中央,一个深褐色短发的少女正站在领奖台上,表情淡淡的,胸口的皮诺拉学院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莱拉·瓦希迪。
霞的嘴角微微上扬。
“纳赛尔的妹妹啊……”
第745章 妹妹
“莱拉!我想死你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人群里炸开,响亮得像是有人敲了一声锣。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霞。
千空学院的校长,当代最强法师,此刻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穿过人群,脸上洋溢着某种……过于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到有点吓人。
莱拉刚听到声音,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一阵风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的脸已经贴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霞姐姐……没……没空气了……”
莱拉的声音闷闷的,整个人被霞死死搂在怀里,脸埋在那片柔软之中,两只手无助地在空中挥舞。她的挣扎很微弱,因为根本挣不动——那可是霞,当代最强法师,别说挣扎了,她现在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唔唔唔……”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刚才在赛场上冷着脸、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冻住的莱拉·瓦希迪,此刻正像一只被抱得太紧的小猫,在霞怀里拼命扑腾。
“哈哈哈哈,莱拉你还是这么可爱!”
霞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还顺势蹭了蹭莱拉的头顶。
莱拉的脸憋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害羞。
“姐……姐姐……真的……不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挥舞的手也开始变得无力。
霞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莱拉的脸色已经有点发青了。
“哎呀。”
她赶紧松开手。
莱拉整个人差点软倒在地,扶着旁边的栏杆大口大口喘气。她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冲霞摆了摆,表示自己需要缓一缓。
“咳咳……咳咳咳……”
霞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她。
“霞姐姐………您这也太用力了……”
“真的是,我妈不是经常使用这招......”
“那您能和艾雅老师比吗。”
霞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过来。
艾雅老师——霞的母亲,生命魔法教授,精灵族的老前辈,那身材……确实没法比。
“我自己也不算小了吧……”
霞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好啦好啦,说正事。”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莱拉。
“你老哥为什么不让你在千空学院学习?皮诺拉有什么好的,来我们这儿多好。”
莱拉眨了眨眼。
“这个……您得问我哥。”
“切,你哥那个家伙,问他能问出什么。”霞摆摆手,“算了,反正你现在来了,走,我带你去和你老哥叙叙旧!”
说完,她一把搂住莱拉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拖着她往前走。
莱拉被她带着踉跄了两步,最后还是无奈地跟上。
“霞姐姐,您慢点……”
“慢什么慢,你哥这会儿应该在基础学部那边当裁判,咱们直接杀过去,给他个惊喜!”
“惊喜?这算惊喜吗……”
“当然算!”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人群中。
而在后方不远处,希维尔和落落正站在原地,目睹了全程。
希维尔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看着霞和莱拉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开口。
“落落……霞老师和莱拉同学,关系很好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霞虽然对学生不算严厉,但也绝对没有这么……热情。那种搂搂抱抱的亲昵,她从来没见过。
落落的脸色也有点复杂。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酸味。
“那当然啦。”
希维尔看向她。
“莱拉从小就让老师很喜欢呢。”
落落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虽然已经看不到人了。她的兽耳微微耷拉着,表情有点闷闷的。
“从小?”
“嗯。”落落点头,“莱拉小时候经常来学院玩,那时候老师就特别喜欢她。每次来都抱着不放,还给她买好吃的,带她去各种地方玩……”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反正就是很喜欢啦。”
希维尔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吃醋了?”
落落猛地扭头:“谁、谁吃醋了!我才没有!”
但她的脸有点红,耳朵也竖了起来,一副被戳中心事的样子。
希维尔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你没有。”
“本来就……”
落落话说到一半,又憋了回去。
她看着希维尔那张笑脸,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是有一点。”
她低着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就是……老师平时对我虽然也好,但总感觉不太一样。对莱拉就很直接,喜欢就是喜欢,想抱就抱。对我……”
她没说下去。
希维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落落的肩膀。
“我觉得霞老师对你也很好啊。”
落落抬起头。
“你看,她不是专门给你做了扫帚吗?虽然现在换给我用了……”
落落嘴角抽了一下:“那扫帚本来就是我的。”
“呃……好吧。”希维尔赶紧转移话题,“但她让你住在学院里,给你安排最好的宿舍,平时有什么事也都会照顾你——这不都是喜欢吗?”
落落愣了一下。
“而且,”希维尔继续说,“每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不一样。霞老师对莱拉是那种直接的喜欢,对你是那种……默默在背后照顾的喜欢。你觉得哪个更珍贵?”
落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希维尔没听清。
“我说……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落落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起来了。
希维尔笑了。
“走吧,去看看比赛。”
“嗯。”
两人并肩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746章 没时间为哀悼了
虽然落落很想跟着霞一起去找莱拉叙叙旧,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训练希维尔!
从小组赛晋级之后,希维尔就要和其他基础学部的晋级选手同台竞技了。基础学部二十个组,每组前五名出线,加起来整整一百号人。这一百人将重新打乱,进行新一轮的淘汰赛。
而从希维尔小组赛的表现来看——
说实话,有点悬。
落落在观众席上看得清清楚楚。希维尔确实是压线晋级的,第五名,刚好卡在出线的最后一位。她的动作还不够流畅,反应还不够快,对扫帚的操控也还停留在“能用”而不是“擅长”的阶段。
和那些真正的强者比,比如莱拉那样的,差距太大了。
所以落落想出了一个办法。
“所以,现在能极大提升你实力的就是——”
她站在街边,双手叉腰,一脸认真地看着希维尔。
“改造!”
希维尔愣了一下:“改造?”
“对,改造!”落落转身就走,“跟我来!”
希维尔和凑热闹的斯卡蒂赶紧跟上去。
三人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家店门口。
店面不大,门脸也有些老旧,招牌上写着几个字:“深火维修店”。字迹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的玻璃柜里摆着一些零件和工具,乱七八糟的,也没什么章法。
希维尔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落落。
“可是……我的扫帚应该不需要修理吧?”
她拍了拍手里那把测试版扫帚。这是霞当年为落落做的,质量很好,用了这么久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落落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谁说修理店只能修理东西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混杂着金属、机油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地上堆着一些半成品的魔法器具。角落里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散落着螺丝、齿轮和几块没打磨完的魔力晶石。
整个店面看起来……很乱。
不是脏,是乱。
那种有生活气息的乱。
而在店铺深处的一张躺椅上,一个矮人正躺在那里,打着呼噜。
那矮人看起来有些年纪了,胡须花白,编成两条粗粗的辫子垂在胸前。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肚子上盖着一张旧毯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泰洛斯叔叔!”
落落直接冲进去,冲着那个矮人大喊一声。
矮人的呼噜停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白的眉毛动了动,然后慢慢从躺椅上坐起来。
“哦?是落落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向落落身后。
“找我什么事?”
希维尔和斯卡蒂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希维尔的目光扫过四周,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个店……这个矮人……
真的靠谱吗?
落落已经拉着她们走了进去,兴冲冲地开始介绍。
“给你们两个介绍一下!”
她一只手指着矮人,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
“泰洛斯·深火,锻火联邦的传奇铁匠!”
泰洛斯听到这个介绍,咧嘴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诶,传奇算不上。”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走近了看,他的个头比普通矮人还要矮一点,但肩膀很宽,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打铁练出来的。
希维尔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杂乱的环境。
锻火联邦的传奇铁匠?
就住在这种地方?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泰洛斯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嘿嘿笑了一声。
“小姑娘,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像传奇铁匠住的地方?”
希维尔一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没有……”
“哈哈哈哈!”泰洛斯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墙上挂着的工具都跟着晃,“你这个表情,我见得多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工作服,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那,泰洛斯先生……”
希维尔刚开口,就被泰洛斯打断了。
“诶,落落一来我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他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板。
然后——
哐当。
大门被关上,店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泰洛斯转过身,看着希维尔,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来吧。”
他朝店铺深处走去,推开一扇隐藏在货架后面的小门。
“我们去后面。”
门后传来淡淡的暖光,和隐约可闻的金属敲击声。
落落兴奋地拉了拉希维尔的袖子:“走走走!”
斯卡蒂也跟了上去。
第747章 这对吗
穿过那扇小门,眼前的景象让希维尔愣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维修店的后院,分明是一个小型锻造工坊。
整个空间比前面的店面大得多,足有上百平米。天花板很高,顶上开着几扇天窗,阳光从那里斜射进来,照在满地的工具和材料上。墙壁是裸露的岩石,被烟熏得发黑,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锤子、钳子、模具,密密麻麻排了好几排。
正中间是一座巨大的锻造炉,炉火正旺,橙红色的火光跳动着,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炉子旁边是一个铁砧,表面坑坑洼洼,不知道被敲打过多少次。再往外是一排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零件——齿轮、弹簧、管道、晶石,还有一些希维尔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而最让希维尔不适应的,是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呃,好热啊……”
她下意识抬手扇了扇风。
浮影城的位置虽然已经入夏,但多亏了全城的温度控制系统,整座城市几乎四季如春。希维尔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那种恒温的舒适。现在突然被这股热浪包围,感觉就像从春天一脚踏进了夏天。
落落也热得不行,兽耳都耷拉下来,一个劲地用手扇风。
“这这这也太热了吧……”
泰洛斯看到几个人的反应,咧嘴笑了。
“哈哈哈哈,这就受不了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锻造炉旁边,随手拿起一块铁锭扔进火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日常琐事。
“我们矮人的家乡都在火山附近,这点温度,简直就是洒洒水。”
洒洒水?
希维尔看了一眼那跳动的炉火,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洒洒水,那火山里面得是什么温度?
泰洛斯没再管她们,转过身看向落落。
“好了,把魔杖给我,我来给你升级。”
他伸出手,掌心厚实,布满老茧。
落落愣了一下。
“啊?”
泰洛斯皱了皱眉:“啊什么啊,你不是来找我升级魔杖的吗?快点,趁着我刚睡醒精神好。”
落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泰洛斯叔叔,不是我!”
她一把拉过站在身后的希维尔。
“是我这位同学!她要改造她的扫帚!”
希维尔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她手里还握着那把测试版扫帚,此刻被落落推到泰洛斯面前,整个人有些局促。
泰洛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手里的扫帚上。
“飞行道具?”
他皱了皱眉。
“你不知道比赛不允许私自改造飞行道具吗?”
“诶?”
泰洛斯从炉子边拿起一个烟斗,慢悠悠地往里面塞烟丝。
“魔运会的规定。”他点燃烟斗,吸了一口,“飞行道具比赛用的都是统一规格的装备,或者经过官方认证的改装。私自改造的一律禁止,抓到直接取消资格。”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了希维尔一眼。
“你这把扫帚是学院发的吧?那种测试版的,改装空间本来就不大。就算我给你装上最好的配件,比赛检录的时候也过不了。”
希维尔的心凉了半截。
她看向落落。
落落的表情也有些僵。
但她只僵了一秒。
“哎呀,泰洛斯叔叔,您误会了!”
落落凑上前去,笑得一脸讨好。
“不是用违规部件!之前您给我改的这把太低端了,现在市面上不是有很多新款推进器吗?您就按照最高规格的——官方允许的那种最高规格——给她改!”
她拍了拍希维尔的扫帚。
“这扫帚本来就是测试版,底子差,要是不改装一下,她后面肯定被淘汰!您就行行好,帮帮忙嘛~”
泰洛斯叼着烟斗,看着落落那副讨好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你这丫头,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嘿嘿,那还不是跟您学的~”
泰洛斯没接话,目光落在希维尔的扫帚上,似乎在估摸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最高规格?你有钱吗?”
斯卡蒂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表情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
她看了看落落,又看了看那把扫帚。
飞行道具的平均价格确实不便宜。普通的制式扫帚,几十灵珀就能拿下。但要是想要高级配件,那价格绝对是指数级上涨。
一个推进器,少说几百灵珀。
一套完整的改装,上千都可能。
落落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
希维尔也想到了这一点,正想开口说“要不就算了”,却看到落落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
有点得意。
“嘿嘿。”
落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黑色的。
通体漆黑,只在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淡淡的光。
希维尔愣住了。
她见过这种卡片。
之前在霞带着她买飞行道具的时候,霞结账的时候就拿过一模一样的——黑色的,带金边,随手一刷,多少灵珀都不是问题。
“这……”
她看向落落,眼神里满是震惊。
落落扬了扬手里的黑卡,笑得一脸灿烂。
“谁不知道我浮影城小富婆的名号?”
斯卡蒂也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收回目光。
行吧。
是她多虑了。
泰洛斯看着那张黑卡,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你这丫头,哪来的?”
“嘿嘿,秘密~”
落落把黑卡收回去,拍了拍希维尔的肩膀。
“放心改,钱不是问题!”
希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748章 学部赛
“好的,在经过两天一夜的小组赛后,障碍躲避赛的学部赛正式开始!”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传遍整个赛场,也通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直播石传向大陆的各个角落。
史丹利站在高处的解说台上,穿着一身亮闪闪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灿烂笑容。他是魔运会特邀的专业解说员,据说以前也是障碍躲避赛的选手,后来因为嘴皮子太利索转行做了解说。
“欢迎全世界的观众观看现在的现场直播!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史丹利!”
他对着面前的直播石挥手致意,姿态夸张但不令人反感——毕竟是吃这碗饭的。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欢呼。
史丹利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随着学部赛的展开,我们障碍躲避赛的规则也将得到进化!”
他抬起手,向后一指。
身后的半空中,一张巨大的投影仪缓缓展开,上面显示出清晰的文字和图示。
“每个选手将从冰冻射线、黑暗触手、雪风暴、虚幻帷幕以及闪光弹五个魔法中随机抽取三种魔法在比赛上使用!”
投影上,五个魔法的图标依次闪烁,旁边标注着各自的效果说明。
“每种魔法在一场比赛上只能使用一次!也就是说,各位选手需要合理规划自己的战术,在关键时刻打出关键魔法!”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
“这个规则有意思啊……”
“随机抽取?那要是抽到三个不好用的不就亏了?”
“所以要看运气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选手等候区,希维尔正抬头看着那块投影,默默记下五个魔法的效果。
冰冻射线:发射一道冰冻光束,可以暂时冻结目标或障碍物。
黑暗触手:从地面召唤黑暗触手,可以缠绕对手或干扰视线。
雪风暴:制造局部暴风雪,降低能见度和温度。
虚幻帷幕:制造幻象分身,迷惑对手。
闪光弹:制造强光闪光,致盲对手。
五个魔法,随机抽三个。
每种只能用一次。
希维尔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不知道自己会抽到什么。
“就在现在,比赛场上已经开始了魔法的抽取!”
史丹利的声音再次传来。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我将给各位隆重介绍一下赞助商!”
投影仪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排排金光闪闪的logo和广告词。
“首先是洛伦佐商会!大陆最大的魔法材料供应商,品质保证,价格公道!买材料就找洛伦佐!”
观众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然后是金石盟约!专业魔法装备定制,让你的扫帚飞得更高更快更强!”
掌声更稀了。
“还有……”
读广告什么的还是太无聊了。
让我们把视线移动到希维尔这边。
选手等候区里,一百名晋级的选手正排着队,依次走向一台巨大的魔法抽签机。那抽签机足有两人高,通体透明,里面悬浮着无数光点。选手把手伸进机器,光点就会随机选出三个,化作三道光芒融入选手体内。
由于魔法是随机抽取,并没有什么先后顺序。早抽晚抽都一样。
很快就轮到了希维尔。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手伸进机器。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三道光芒从机器中飞出,钻入她的身体。
同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名字——
雪风暴。
虚幻帷幕。
黑暗触手。
希维尔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退到一边。
落落和斯卡蒂立刻凑上来。
“抽到什么了?”落落一脸期待。
希维尔把自己的三个魔法报了一遍。
落落听完,眼睛顿时亮了。
“诶!都是很好用的魔法呢!”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
“雪风暴可以干扰视线,虚幻帷幕可以制造分身迷惑对手,黑暗触手可以缠人——这三个搭配起来简直完美!你可以在开场放黑暗触手拖住其他人,然后用虚幻帷幕掩护自己冲到前面,遇到障碍的时候再放雪风暴干扰视野……”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希维尔夺冠的画面。
希维尔听着她的分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好像确实不错?
斯卡蒂在旁边默默点头。
“嗯,比抽到三个攻击魔法好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姐说,这种比赛最重要的不是攻击别人,是保护自己。”
希维尔深以为然。
远处,其他选手也陆续抽完了魔法。
希维尔看到莱拉从抽签机前走开,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她不知道莱拉抽到了什么,但看那副表情,应该不会差。
“请抽取完魔法的选手前往起点等待!”
裁判的声音响起。
“比赛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选手们开始向起点移动。
希维尔跟着人群往前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落落和斯卡蒂。
落落冲她挥舞拳头:“加油!别丢脸!”
斯卡蒂则只是点了点头,但眼神里也有鼓励。
希维尔笑了一下,转身朝起点走去。
起点处,一百名选手已经就位。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身下是各种飞行道具——扫帚、飞毯、甚至还有一个人踩着一块飞行的木板。希维尔的扫帚在人群中不算起眼,但经过泰洛斯的改装后,手感确实好了很多。
她握紧扫帚,看向前方的赛道。
基础学部的比赛场地就位于基础学部,路线几乎就是绕着几栋大楼飞一圈。
当然,空中还是有不少干扰和阻碍。
希维尔能看到远处那些漂浮的障碍物——旋转的圆盘、喷射火球的柱子、移动的平台,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和小组赛比,难度明显提升了。
“各就各位——”
裁判举起手中的旗子。
所有选手同时绷紧身体。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魔力开始涌入扫帚。
“预备——”
扫帚微微抬升。
“开始!”
嘟——!
旗子挥下的瞬间,一百把扫帚同时冲了出去。
第749章 紧张刺激的比赛
一开局,有人便直接使用了魔法。
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通常在这种长距离竞速赛里,选手们都会把珍贵的魔法留到关键时刻——毕竟每人只有三次使用机会,用一次少一次。没人会傻到一开始就浪费。
但总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大片的雪花突然生成在众人前方,铺天盖地,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那是雪风暴,而且是范围相当大的雪风暴——施法者显然是个魔力充沛的家伙,根本不考虑后续。
“该死!”
“谁放的!”
“看不见了!”
前方一片混乱。
还没等选手们从雪风暴中反应过来,十几根黑色的触须突然从地面窜出,疯狂地缠绕上那些减速或犹豫的选手。黑暗触手,又有人用了魔法。
“啊!”
“放开我!”
“我被缠住了!”
触须缠住扫帚、缠住脚踝、缠住腰身,把那些倒霉蛋一个个从空中拽下来。有人反应快,及时挣脱;有人挣扎两下没挣开,直接坠向地面的稳定装置,宣告淘汰。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和哄笑。
“天哪!”
史丹利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响彻全场。
“大家快看!只是比赛刚开始,就有超过三分之一的选手被淘汰!真是惨烈!”
他的语气里带着夸张的震惊,但眼睛里全是兴奋——作为解说员,这种混乱场面正是他最喜欢的素材。
“不过也正常!作为魔运会最大的活动,在小组赛之后的每个阶段,胜出的人均会获得大量的奖励!奖励越丰厚,竞争就越激烈!这些选手们显然是拼了!”
画面切回赛场。
雪风暴还在持续,但已经有人从里面冲出来了。
希维尔。
她的扫帚在风暴中穿行,虽然因为雪花丢失了大部分视野,但线路依旧保持得比较平直。那扫帚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哪怕主人看不清前方,它也能凭借惯性稳定前进。
泰洛斯的改装起作用了。
希维尔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光亮。她能感觉到周围还有其他选手,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咒骂声和呼啸声,但她没有理会,只是专注于保持平衡和速度。
冲出雪风暴的那一刻,她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来不及享受,因为前方已经出现了第一个障碍。
“看哪!”
史丹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已经有选手来到了第一个障碍!”
直播石的画面迅速切换到最前方。
莱拉和其他几人冲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几个实力强劲的选手。她们的扫帚在阳光下掠过,留下一道道残影。
“第一个障碍,据说是霞校长亲自设计的狂风场!”
史丹利刚说完,第一个冲入的选手就触发了符文。
那是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选手,速度极快,一看就是冲劲十足的类型。他一头扎进狂风场的范围,脚下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光芒——
然后狂风就从四面八方涌来了。
不是一阵风,是无数阵风。
从左边吹,从右边吹,从上往下压,从下往上顶。那些风毫无规律,毫无预兆,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撕扯着每一个闯入者。
那个蓝衣选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扫帚在风中剧烈摇晃,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被吹得东倒西歪,最后干脆在空中旋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快,完全失去了控制。
“啊啊啊啊——”
惨叫声越来越远。
最后“砰”的一声,他被甩出了狂风场,砸在远处的稳定装置上。
淘汰。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哄笑。
莱拉在狂风场边缘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被吹飞的倒霉蛋,又看了看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凶险的区域,眼神冷静。
然后她放慢了速度。
给自己上了个加固魔法——一层淡淡的魔力光芒笼罩全身,把她和扫帚牢牢固定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才缓缓进入狂风场。
风吹过来。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但没有失控。加固魔法让她和扫帚融为一体,无论风怎么吹,她都能稳住身形。她缓慢但坚定地向前移动,一步,两步,三步,渐渐消失在狂风之中。
“嗯!已经有选手发现了这个关卡的奥妙!”
史丹利的声音带着赞赏。
“减速!必须减速!狂风场考验的不是速度,是稳定性!越快越容易失控!”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拔高。
“哦!这莫非是莱拉·瓦希迪,基础学部部长纳赛尔的妹妹?果然天赋异禀!”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掌声。
看到莱拉平稳度过,后方的几个选手也打算照葫芦画瓢。他们在狂风场面前减速,准备给自己上加固魔法后再进入。
但一减速不要紧——
后方的选手可以赶过来了。
那些原本被甩在后面的人,此刻正疯狂加速,想要趁着前面的人减速时超过去。一时间,狂风场入口处挤成了一团,扫帚和扫帚碰撞,选手和选手推搡,骂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更麻烦的是那些压根没打算晋级的选手。
他们从比赛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他们的目标就是捣乱。魔运会的奖励机制决定了,淘汰的人越多,最后胜出的人奖励越丰厚。这些人知道自己赢不了,就干脆当搅屎棍,能拉一个下水是一个。
希维尔现在就深有体会。
无论她怎么加速,后方总有一群疯狗死咬着不放。
她往左,他们也往左;她往右,他们也往右;她加速,他们也加速;她想减速调整,他们反而冲得更猛,恨不得直接撞上来。
希维尔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就是想逼她减速,然后趁乱把她撞下去。
只要她敢减速,后面那群疯狗绝对会一拥而上,把她挤得连渣都不剩。
可如果不减速……
前方就是狂风场。
希维尔看着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想起了刚才那个被吹飞的蓝衣选手。
她没有加固魔法。
莱拉用了一个,她没有。
如果就这样冲进去……
希维尔咬了咬牙。
身后,那群疯狗的呼啸声越来越近。
前方,狂风场正在等待着她。
没有时间犹豫了。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握紧扫帚,魔力疯狂涌入。
然后——
她冲了进去。
第750章 天赋卓越
就在冲入风场的瞬间,希维尔便对自己使用了黑暗触手!
漆黑的触须从虚空中窜出,不是缠向别人,而是死死缠绕上她自己的身体和扫帚。那些触手像绳索一样将她固定在扫帚上,任凭狂风如何撕扯,她的身形纹丝不动。
“天哪!”
史丹利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居然有人对自己使用魔法来规避风场吗!这是什么操作!”
观众席上也炸开了锅。
“对自己用黑暗触手?”
“这丫头脑子怎么长的!”
“绝了!这招太绝了!”
狂风在耳边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但希维尔的身体稳如磐石。那些触手把她和扫帚绑成了一个人帚合一整体,风再大也吹不散。
趁着触手还能坚持几秒,希维尔咬紧牙关,开始吟唱固定魔法的咒语。
魔力在体内流转,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浮现,一层一层覆盖上身体和扫帚。固定魔法——这是她唯一会的加固类法术,虽然不如莱拉的加固魔法高级,但在这种情况下够用了。
固定魔法完成的瞬间,黑暗触手恰好消散。
希维尔稳稳地悬浮在狂风之中。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风吹乱了她的银发,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然后她开始前进。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当希维尔终于冲出狂风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群疯狗还在和风场搏斗。有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人互相撞在一起,还有几个正拼命往边缘爬——显然是被队友坑了。
希维尔的嘴角微微上扬。
作为一个从洛山镇来的乡下姑娘,她可不会对自己的对手手下留情。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风场内部。
魔力涌动。
虚幻帷幕——释放。
刹那间,整个狂风场内部出现了无数个希维尔的幻影。那些幻影在风中飘荡,有的在往前冲,有的在挣扎,有的甚至往回飞。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这丫头!”史丹利激动得差点从解说台上蹦起来,“她不仅利用魔法稳住了自己,还在离开前坑了后面的对手一把!这是要断别人的后路啊!”
后方的选手们确实被坑惨了。
他们本来就在狂风场里挣扎,突然眼前出现了几十个希维尔,顿时乱成一团。有人追着幻影跑偏了方向,有人被幻影挡住视线撞上了障碍,还有几个倒霉蛋直接追着幻影冲出了安全区,被狂风卷走。
惨叫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希维尔没有回头。
她握紧扫帚,魔力疯狂涌入,整个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前方的赛道上,莱拉依旧遥遥领先。
她已经冲过了狂风场,正在穿越一片漂浮的冰锥阵。那些冰锥密密麻麻,像一堵移动的墙,需要极高的灵活性才能穿过。莱拉的动作依旧优雅,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空隙都能精准钻过。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老面孔——都是学部的顶尖选手,实力不容小觑。
希维尔还在更后面。
但从狂风场出来后,她的排名已经上升了不少。之前被那群疯狗拖累,她一度掉到七十多名;现在,她冲到了前三十。
还不够。
希维尔咬紧牙关,继续加速。
冰锥阵出现在前方。
她没有莱拉那种游刃有余的技巧,但她有一样东西——不怕死的勇气。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直接冲了进去。
冰锥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一片冰屑;另一根从她脸侧飞过,差点划破皮肤;她猛地压低身体,一根冰锥从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但她没有减速。
她像一条游鱼,在冰锥阵中疯狂穿梭。虽然动作不够优雅,虽然每次都是险之又险,但她确实在前进。
一个。
两个。
三个。
她超过了三个选手。
冲出冰锥阵的时候,她已经排在第十九位。
接下来是火焰柱区域。
十几根巨大的火焰柱从地面升起,喷射着炽热的火焰。火焰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需要找准间隙才能通过。
希维尔咬咬牙,再次冲了进去。
火焰烤焦了她的衣角,热浪灼得她脸颊发烫,但她没有停。
她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出口,死死握着扫帚,疯狂加速。
冲出来的时候,她排在第十三。
然后是移动平台。
然后是魔法飞弹区。
然后是……
希维尔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过了多少障碍。
她只记得自己在不断加速,不断超越,不断往前。
汗水模糊了视线,呼吸变得粗重,握着扫帚的手开始发麻,但她没有停。
直到——
她看到了终点。
那条白色的线,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她的前面,还有四个人。
莱拉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第二个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选手,来自元素学部。
第三个也是一个不认识的,好像是炼金学部的。
希维尔咬紧牙关,把最后一丝魔力全部注入扫帚。
扫帚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速度确实快了。
第五个。
她冲过了终点。
裁判的哨声响起。
“基础学部赛结束!”
史丹利的声音响彻全场。
“第一名:莱拉·瓦希迪!第二名:艾伦·斯托姆!...........第五名:伊索尔德·希维尔斯特林!”
“恭喜这五位选手晋级学院内部赛!”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希维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衣袍被烧焦了好几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灰尘,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但她笑了。
第三名。
她做到了。
“希维尔!”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
希维尔抬头看去,看到落落正疯狂地朝她挥手,旁边的斯卡蒂也在鼓掌,虽然动作小得多。
落落的手好像在比划什么。
希维尔眯起眼看。
好像是……五百?
五百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袋子。
“选手您好,这是您的奖励。”
希维尔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金灿灿的灵珀,整整五百。
希维尔攥紧袋子,抬起头看向落落的方向。
落落还在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希维尔笑了。
她也抬起手,冲落落挥了挥。
远处,莱拉正被一群人围着,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她看了希维尔一眼,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奖励,朝着落落的方向走去。
第751章 关于伍德的处理问题
“老师,你找我?”
伍德站在花园入口,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绿意。
霞的私人后花园位于学院主塔的最顶层,平日里从不对外开放。据说这里是霞独自休息的地方,连落落都没来过几次。伍德也是第一次踏进这片区域——满眼的花草树木,错落有致的小径,中央还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水声潺潺,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而霞此刻正蹲在一丛不知名的花前,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正在……种花?
伍德嘴角抽了抽。
那个前几天差点把他打死的人,现在在种花。
行吧。
“嗯,来了?”
霞头也不回,继续摆弄手里的花苗。她把根须埋进土里,压实,然后拿起旁边的小水壶浇了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什么珍宝。
伍德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霞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看向他。
“既然你已经输了,那么我们应该按照约定行事了。”
约定。
伍德苦笑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那个约定——和霞对决之前,霞提过一个条件:如果输了,就得留在浮影城帮她做事。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我要和老师打一场”,根本没多想就答应了。
现在想想,真是年轻。
不过他说话算话,自然不会拒绝。
“所以,你打算给我安排什么活?”
伍德双手抱胸,一副“随你处置”的表情。
但这几天在浮影城的生活,已经让他对这座城市有了新的认识。
有电梯,有泡面,甚至还有外卖——以及各种那个世界才有的现代玩意儿。天知道霞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搞出来的。住在这里,除了不能上网,简直和穿越前没什么区别。
比自己之前风餐露宿、到处流浪的日子好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留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霞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花园。
“我打算扩展一个部门。”
伍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角落里种着的一排蔬菜——番茄、黄瓜、还有几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忍不住笑了。
“难道是种植部?”
他指了指那些蔬菜。
“老师你打算让我帮你种菜?”
霞瞪了他一眼。
“种什么菜,那是我妈种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两年前,佩罗诺亚的冒险家协会会长给我寄了一封信。”
伍德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听。
“他认为,千空学院的建立为这个世界培养了大量的魔法师。而在佩罗诺亚乃至世界各地,魔物、盗贼等各种存在依旧猖獗。”
霞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所以,他希望我可以提供专业的魔法师,来处理冒险家协会来自世界各地的订单。”
伍德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主意。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总得有个去处。冒险家协会的订单五花八门,从清剿魔物到护送商队,正好适合毕业生积累经验和赚取报酬。
“但——”
霞话锋一转。
“我当时拒绝了他。”
伍德一愣:“为什么?”
“因为当时学院开办不足三年,压根没有几个毕业的学生。”
霞摊了摊手。
“第一届学生才刚上二年级,放出去不是送死吗?”
伍德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所以现在呢?”
“现在?”霞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学院已经办了五年,第一批学生已经毕业,第二批也快毕业了。人手够了。”
伍德听她说了这么多,也大概明白霞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了。
“所以老师你是想……”
“我将这个部门命名为:执行部。”
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伍德:“……”
他沉默了两秒。
“老师,我看过龙族的。”
霞眨了眨眼:“是吗?难怪这个名字那么熟悉……”
她完全没有“抄袭”的自觉,反而理直气壮地继续说下去。
“总之,我现在就任命你为执行部副部长!”
伍德愣了一下。
副部长?
他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
“那谁是部长?”
霞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废话,当然是你老师我了!”
伍德:“……”
行吧。
伍德叹了口气,看向这片阳光明媚的花园。
执行部副部长。
负责处理来自世界各地的订单。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所以,”他开口,“我这个副部长具体要干什么?”
霞已经开始继续种花了,头也不回地说:“等我把部门架构搭好再告诉你。现在你先养伤,顺便熟悉一下学院。”
她顿了顿。
“对了,落落那边你多看着点,那丫头最近有点情绪。”
伍德愣了一下:“落落?什么情绪?”
“吃醋。”霞言简意赅,“因为莱拉来了。”
伍德:“……老师,你是不是对‘让我养伤’有什么误解?”
“顺便嘛。”霞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打扰我种花。”
伍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蹲在花丛里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第752章 科技强国
魔运会中程。
浮影城的热闹还在继续,街道上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各种比赛项目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但在学院主塔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却完全不一样。
霞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桌两侧坐着三个人。
罗兰·斯通,金石盟约会长,佩罗诺亚最大的商会之一的掌舵人。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三枚不同颜色的魔法戒指——每一枚都价值连城。自从浮影城建立以来,他就敏锐地抓住了机会,借助这个空中城市作为跳板,把业务扩展到了全世界。
洛伦佐·萨尔瓦托雷,霞一手扶持起来的强劲新人。他比罗兰年轻得多,穿着一件看起来普通但实则暗藏玄机的黑色外套——那是用稀有魔兽皮毛特制的,防寒防火还防弹。自从金石盟约将业务扩展到全世界后,洛伦佐便接手了佩罗诺亚和浮影城大部分的具体事务。年轻,但手段老辣。
巴伦,一只企鹅。
它此刻正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两只小短翅搭在桌沿,圆滚滚的身体裹着一件定制的迷你西装,领口还系着个蝴蝶结。如果不看那张企鹅脸,这打扮活脱脱就是一个成功商人。
但它是企鹅。
而且是大陆极其富有的商人。
三人,便是霞较为信任的经济专业人士。
说是“信任”,其实是“用得顺手”。
霞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慢悠悠地开口。
“各位,我想为各位增加一些……便利。”
罗兰和洛伦佐同时眼神一凝。
便利?
霞的“便利”从来不是白给的。
作为和霞合作了那么久的商人,他们可太明白霞的想法了——她每次说“便利”,就意味着接下来要有人出钱出力了。
罗兰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洛伦佐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只有巴伦还一脸茫然,小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霞没有多解释,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张羊皮纸,随手丢在桌上。
那是一纸契约。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最下方有几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其中一个明显不是人类写的,笔画粗犷,带着某种原始的狂野。
“我和红龙的契约将要在今年结束了。”
霞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并且,红龙女王也并不打算继续和我签订契约。”
“什么?!”
罗兰和洛伦佐异口同声,声音大得把巴伦吓了一跳。
罗兰的脸色瞬间变了:“不续约?为什么?”
洛伦佐也急了:“霞校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巴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什么。
但它很快就知道了。
浮影城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货物是依靠红龙来运输的。
那些体型庞大的红色巨龙,有着足以驮起整箱货物的力量和耐力,还有着让大多数飞行魔兽望而却步的威压。它们从大陆各地运来物资,再把浮影城的特产运出去,周而复始,支撑着这座空中城市的繁华运转。
三分之一的运力。
一旦失去这些好帮手,浮影城的物流链就会遭受重创。物价会上涨,货物会短缺,那些习惯了便捷生活的居民和游客会抱怨,整个城市的繁华都可能受到影响。
洛伦佐的手指敲桌面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但霞看着两人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
她拖长了声音。
“你们运气好。”
罗兰和洛伦佐同时抬头。
“在浮影城工作的这三百只红龙里,有两百多位愿意继续在这里工作。而且——”
霞顿了顿,笑意更深。
“龙王无法操控他们的意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罗兰和洛伦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洛伦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罗兰也擦了擦额头的汗:“霞校长,您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巴伦在旁边小声嘀咕:“所以没事了?”
“有事。”
霞两个字又把两人的心提了起来。
“这些红龙表示,要增加他们的报酬。”
罗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他们需要在浮影城有合法的身份,和可以居住的区域。”
洛伦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巴伦看看两人那副表情,小声说:“这……好像也合理吧?人家要留下来,要涨工资,要合法身份,要住的地方……挺正常的啊?”
罗兰瞪了它一眼:“正常?你知道给两百多只红龙安排住处是什么概念吗?”
洛伦佐补充:“红龙的体型,一只至少需要两三个普通房屋的面积。两百多只,差不多要占一个街区!”
巴伦的小眼睛眨了眨:“那……那确实有点麻烦。”
两人松的那口气又吸了回去。
霞看着他们那副样子,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有两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留下红龙,满足他们的要求。”
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去寻找其他合适的运输载具。”
罗兰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
“其他龙种……”
他顿了顿,开始分析。
“白龙太笨,绿龙太懒,黑龙太暴虐——那些家伙根本没法合作。银龙和金龙倒是聪明,但数量太少,而且大多不愿意干这种粗活。剩下的那些亚龙种,要么需要长时间的培养驯化,要么根本不适合长途运输。”
他看向霞,下了结论。
“我认为,短时间还是需要红龙。”
洛伦佐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罗兰说得对。红龙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两百多只愿意留下的红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涨工资?给。合法身份?给。居住区域?给。
只要能维持运力,什么都好商量。
巴伦在旁边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它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呃……”
它举起一只小短翅。
“那个……讨论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叫上我?”
它只是来和霞交易一批宝贵的晶矿的,怎么扯到运输上的问题了?
霞看向它,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从你给我提供的样品来看,那是纯度极高的魔晶矿。”
她顿了顿。
“这种纯净的能源,和煤炭比可好太多了。”
巴伦愣住了。
煤炭是普通的燃料,烧起来有烟有味,效率还低。但魔晶矿不一样——那是蕴含魔力的矿石,可以直接作为魔法阵的能量来源,也可以提炼成高纯度的魔晶石,驱动各种大型魔法设备。
如果能大规模开采魔晶矿,那浮影城的能源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更重要的是——
霞最近在研究古籍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魔力看起来如此贫瘠?
因为大部分魔力都埋到了地下!
在精灵和古龙的战争结束后,大量的魔力回归了世界的循环。那些魔力没有消散,而是随着岁月的变迁,一点一点渗透进地壳深处,沉淀、凝结、转化——
最后变成了魔晶矿。
埋在地下深处的、储量惊人的魔晶矿。
霞的目光扫过三人。
“所以,到你们出钱的时候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三人耳朵里。
“我需要你们派遣专业的勘探人员,去往世界各地寻找魔晶矿。同时,还要抓紧研发高效的引擎——以魔晶矿为能源的那种。”
罗兰的嘴角抽了抽。
洛伦佐的眉头跳了跳。
巴伦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果然。
什么“便利”,什么“讨论”,什么“你们运气好”——
全都是铺垫。
霞养着他们这群资本家,就是为了这个时刻。
需要钱的时候,随时可以获得资金支持。
需要人的时候,随时可以调动他们的资源。
需要做事的时候,他们得乖乖干活。
霞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怎么,有问题?”
罗兰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没问题。我会抽调最好的勘探队。”
洛伦佐也点头:“引擎研发的事,我可以联系金石盟约旗下的炼金工坊。”
巴伦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小短翅。
“那个……我也可以帮忙。但我有个条件。”
霞挑眉:“说。”
“下次开会,能不能给我准备个高一点的椅子?”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虽然已经是特制的,但还是比其他人矮了一截,看谁都得仰着头。
“仰着脖子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行。”霞点头,“下次给你做个升降椅。”
巴伦满意地点点头。
第753章 败北
随着学部赛的结束,希维尔成功踏入了浮影城的比赛。
然后——
然后她就败北了。
败得很干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开玩笑,全世界有多少专业的选手?那些从小接受训练、把飞行当作本能的人,怎么可能让希维尔这种半路出家的娱乐选手给超过?
就算希维尔是个天才——落落是这么夸她的——但在浮影城,几乎遍地都是天才。
莱拉那种是天才中的天才,希维尔这种,顶多是天才里的边角料。
所以希维尔并没有多伤心。
甚至她还挺开心的。
因为她赚到了五百灵珀。
五百!
够她和拉菲那吃好几个月,够给妹妹买新衣服,够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用那么精打细算。
这已经是意外之财了。
“干杯!”
浮影城一家火锅店内,四个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希维尔、拉菲那、落落、斯卡蒂,四人围坐在一张热气腾腾的桌子旁。
桌子中央,一口巨大的铜锅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红油锅底翻涌着诱人的色泽,辣椒和花椒在汤里沉浮,飘散出浓郁的香气。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把四个人的脸都熏得微微泛红。
“好香啊!”拉菲那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落落已经开始咽口水了:“快快快,下肉下肉!”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小心翼翼地伸向锅里。
虽然众人依旧因为不擅长使用筷子而对这种食物抱有极大的偏见——凭什么非得用两根小木棍夹东西?用手不行吗?用叉子不行吗?——但依旧无法阻止火锅足够受欢迎。
“你好,十三号桌的牛肉,请慢用谢谢。”
一个服务生端着一盘新鲜的牛肉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边,然后转身离开。
希维尔的目光追着他走远,突然注意到什么。
“诶,这里好像有好多学生诶。”
她指了指周围几桌。那些桌上坐着的人,有的穿着千空学院的校服,有的戴着学生会的袖标,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炼金学部的——袍子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材料烧焦的痕迹。
落落瞥了一眼,见怪不怪。
“因为这是校长的私人财产啊。”
“诶?”希维尔愣了一下,“校长的?”
“对呀。”落落夹起一片煮好的肉,在蘸料里滚了滚,“整个浮影城就这一家火锅店,就是校长开的。学生来这里吃饭可以打折,来打工的也可以拿高工资。”
斯卡蒂在旁边补充:“听说待遇特别好,好多学生抢着来。”
希维尔眨了眨眼。
她看向那个服务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哇,校长对学生可真好……”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从入学到现在,霞给她的印象一直在变。最初是威严的校长,后来是神秘的强者,再后来是那个会往气球里塞钱的“财主”,现在又多了个“开火锅店照顾学生”的老板形象。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啊?
“那可不!”
落落听到有人夸自己的老师,立刻挺起了胸脯,下巴扬得老高。
那表情,仿佛被夸的是她自己。
“我老师当然好啦!整个浮影城谁不知道?要不是她,你们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火锅吗?”
希维尔看着落落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是是是,你老师最好了。”
落落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捞肉。
“诶。”
“怎么了?”
落落盯着锅里,眉头慢慢皱起来。
“牛肉放下去多久了?”
希维尔想了想:“好像……有一会儿了?”
“呃……”落落用筷子戳了戳其中一片,“我尝尝。”
她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嚼了嚼。
“怎么了?”斯卡蒂问。
落落用力嚼着,声音含糊不清:“怎么……咬不动?”
“咬不动?”希维尔愣了,“不会是……”
落落的脸垮了下来。
“肉老了。”
“什么?!”
斯卡蒂和希维尔同时惊呼出声。
落落把嘴里那块嚼了半天都嚼不烂的肉吐出来,一脸心疼。
“快快快!捞出来!牛肉可贵了!”
三个人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捞肉。筷子在锅里疯狂翻找,捞出来的肉片堆在盘子里,每一片都颜色发暗,明显煮过头了。
“啊啊啊我的牛肉!”落落看着那堆老肉,心如刀绞,“这得多少钱啊!”
斯卡蒂面无表情地补刀:“按这家的价格,这盘大概三十灵珀。”
落落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希维尔也心疼,但看着落落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好啦好啦,下次注意时间就行了。”
第754章 谢幕
随着障碍躲避赛的决赛结束后,魔运会也即将来到最后的阶段。
街道上的人流明显比前些日子少了一些。那些挂着相机、扛着录像石的记者们开始收拾行装,来自其他城市的游客也三三两两地拖着箱子往飞艇停靠点走。路边的摊位还在营业,但吆喝声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卖力了——老板们也累了。
学生们享受着最后的假期,参加那些悠闲的活动。比如在广场上画画,比如在湖边喂鱼,比如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发呆,什么都不干。这种不需要拼命、不需要竞争的日子,反而比比赛更让人留恋。
不少游客开始有了离开浮影城的打算。有人站在高处拍照,想把这座空中城市的最后一眼刻进记忆里;有人在纪念品商店里疯狂扫货,把能带的都带上;还有人只是静静地坐在某个角落,看着云从脚下飘过。
希维尔、落落和斯卡蒂显然成为了极其要好的朋友。在这段时间基本上厮混在一起——一起吃火锅,一起逛夜市,一起在学院的天台上看星星。落落依旧大大咧咧,斯卡蒂依旧话不多,希维尔依旧温柔地调和着两人的节奏。三个人凑在一起,倒是有种奇怪的默契。
“你说莱拉现在在干嘛?”落落咬着奶茶吸管,突然问了一句。
希维尔想了想:“应该在和她哥哥庆祝吧?毕竟拿了亚军。”
“亚军有什么好庆祝的……”落落嘀咕,“要是我,拿了亚军肯定哭死。”
斯卡蒂瞥了她一眼:“你连小组赛都没进。”
落落:“……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斯卡蒂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奶茶。
而在基础学部部长办公室里,气氛远没有外面那么平和。
“我要来这里上学!”
莱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深褐色的短发因为激动微微翘起,那双和纳赛尔如出一辙的眼睛此刻正瞪得圆圆的,盯着对面的哥哥。
纳赛尔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但眉心微微拧着。
“不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必须在艾雅老师那里毕业才能到这里。”
莱拉咬了咬嘴唇。
又是这个理由。
又是艾雅老师。
又是毕业。
她不是不喜欢艾雅老师——哪怕艾雅是霞的母亲,哪怕艾雅在皮诺拉学院的地位高得吓人,但那位精灵教授的幽默、开放、包容程度,并不比霞低。甚至在某些方面,艾雅比霞还要随和。
莱拉喜欢艾雅老师。
但她更想来千空学院。
因为这里有她哥哥。
有霞姐姐。
还有很多很多她在皮诺拉看不到的东西。
可是皮诺拉不是千空学院。那是一所规矩森严的老牌学院,学制固定,课程固定,毕业年限也固定。她得在那里上好几年的学,才能拿到毕业证书,才有资格申请转学。
她不是皮诺拉天才排行榜上的那些天才,自然无法缩短毕业的时间。
好几年。
莱拉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沟通无果,莱拉闷声趴在了桌子上。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就不能把艾雅老师给拐过来吗……”
纳赛尔愣了一下。
把艾雅老师拐过来?
那位精灵族的老前辈,皮诺拉学院的门面人物,生命魔法领域的权威——拐过来?
纳赛尔有些汗颜。
就算艾雅老师自己想来,皮诺拉也不会同意的。那是他们的招牌,是吸引生源的重要筹码。放走了艾雅,皮诺拉的名声至少要掉三成。
“好啦~”
纳赛尔的声音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手掌落在深褐色的短发上,动作轻柔,带着哥哥特有的笨拙。
莱拉没有抬头,但也没有躲开。
纳赛尔的手从她头上移开,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
一颗糖出现在他掌心。
果糖,琥珀色的糖体里封着一颗小小的浆果,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等你放假了,你就可以来千空学院住一个假期,怎么样?”
纳赛尔把糖递到莱拉面前。
“想住多久住多久。”
莱拉听到这个心动的条件,刚才还在闷气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她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真的?”
“当然是真的。”
纳赛尔看着妹妹那副瞬间变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莱拉盯着那颗果糖看了两秒,伸手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那好吧……”
她的语气还是勉强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纳赛尔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
莱拉把果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她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那我要住一整个假期。一天都不能少。”
“好。”
“我还要霞姐姐陪我玩。”
“好。”
“我还要吃火锅。很多很多顿火锅。”
“……好。”
莱拉满意了。
她重新趴回桌上,但这次不是赌气,而是舒舒服服地靠着,嘴里含着糖,眼睛盯着窗外的云。
纳赛尔看着妹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摇了摇头。
窗外,浮影城的阳光正好。
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的报时声,悠长而遥远。
魔运会快要结束了。
第755章 执行部
千空学院内部最中心的广场上,霞正站在喷泉旁边的台阶上,声音洪亮得像是要跟天上的太阳比谁更耀眼。
“各位各位,我打算在学院中新开设一个部门!”
她穿着一身简便的蓝色长袍,袖子挽到手肘,双手叉腰,活像个在集市上叫卖的小贩。路过的人群被她的声音吸引,纷纷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这个毫无校长形象的女人。
路过的学生看见是自己的校长,也是停下脚步,脸上带着那种“又来了”的表情。霞校长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上次突然宣布增加飞行考核的难度,上上次突然把食堂的菜谱全换了——这次又是什么?
“校长,”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举起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您连新的医学部都没招满人,开出新的学部哪有人去啊?”
他说的倒是实话。医学部是去年才成立的,到现在还在缺人。不是没人报名,而是符合条件的太少——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天赋去摆弄别人的身体。
霞眨了眨眼,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因为这是一个挂名学部,可以和其他学部兼任。”
“啊?”眼镜男愣了,“那岂不是得要上两倍的课和两倍的作业?”
“这个学部没有作业也没有课。”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什么?没有作业?没有课?”
“这什么神仙学部?”
“我现在就报名!”
“等等等等——”霞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听我说完。”
“那不就是社团吗,怎么能叫学部呢……”有人小声嘀咕。
霞假装没听见,继续着自己的介绍。
“这个学部叫——执行部。”
她的声音突然正经了几分,虽然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
“想要进入执行部,必须是四阶法师及以上的学生才可以参加。”
四阶。
专精者。
哪怕是在天才云集的千空学院,都没有多少学生能达到四阶。基础学部里大部分还是一二阶的新人,高年级里能到三阶已经算是优秀,四阶以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去,要这么高阶,难不成是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
霞的眼睛亮了,手指点向那个提问的学生。
“不愧是我的学生,真聪明!”
那学生被夸得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霞收起笑容,表情认真了几分。
“加入执行部之后,成员就要前往世界各地,执行当地冒险者和政府无法解决的事件。”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魔兽泛滥、盗贼横行、遗迹探险、灾害救援——这些,都是你们要去做的事。”
人群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吓到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人在思考,有人在犹豫,有人在盘算自己够不够格。
霞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举到半空中。
那是一枚徽章。
星辰与典籍的千空学院标记还在,这是学院的传统标识,代表着知识与传承。但在这个标记的周围,多了一圈金色的镶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徽章下方的交叉图案——一柄法杖和一把长剑,交叉在一起,法杖代表着魔法,长剑代表着战斗。
“一旦离开浮影城执行任务,你的身份就成为了千空学院特派干员。”
霞的声音沉稳下来。
“在回到学院后,干员的身份就会回收,成为学员。”
她顿了顿。
“但——你在外面做过的事,见过的人,走过的路,都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广场上很安静。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灰白短发的身影正努力从人群中挤进来。亚人兽耳在头顶一晃一晃的,身体灵活得像条泥鳅,左钻右钻,几下就挤到了前面。
落落。
她显然是被霞的声音吸引过来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兽耳耷拉着,衣服有点皱,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霞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面前的众人。
落落挤到最前面,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霞。
阳光正好打在霞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那枚徽章在她手里转了一下,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正好落在落落眼睛里。
落落眨了眨眼。
执行部。
世界各地。
第756章 四阶考核
考核场地位于学院北区的一座圆形建筑内,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周围那些气派的教学楼比起来,简直像个仓库。但走进去之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穹顶高悬在上方,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地面是整块的黑色石板,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人影。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擂台,擂台边缘有一圈不断流动的光幕,那是隔绝魔力的屏障——防止考核时误伤到观众。
擂台周围的观众席不大,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排座位。毕竟不是什么热闹的比赛,只是普通的进阶考核,来的人大多是考生的朋友或者导师。
此刻,观众席上坐着十几个等待考核的考生。他们有的在翻书,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和同伴小声交谈。空气中的氛围不算紧张,但也谈不上轻松。
希维尔坐在靠边的位置上,看着周围那些等待测试的三阶法师,总感觉压力倍增。
那些人的法袍上绣着三阶的徽章,有些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但身上的魔力波动比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还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而且魔运会结束之后,她也要开始选择学部的考核了。基础学部的课程她已经学得差不多,是时候决定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发展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落落——这家伙明明早就可以考四阶了,硬是拖到现在。
“所以……为什么要我来陪你?”
希维尔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本来是打算去图书馆查资料的,结果半路上被落落拽住,二话不说就拉到了这里。
“诶呀,我就是有点紧张嘛。”
落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抱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魔法书,书页在她指尖哗啦啦地翻动。她看得飞快,每一页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秒,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还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等我考完,我请你去甜品店怎么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希维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结果你忘了带钱。”
“那次是意外!”
希维尔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
落落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书页哗啦哗啦响,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她的兽耳竖得笔直,时不时抖一下,尾巴在椅子后面甩来甩去——这些都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希维尔注意到了,但没有戳破。
擂台上,正在考核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法袍的男学生。他双手握着一根金属法杖,正在全力输出。一团巨大的火球悬浮在他面前,随着他的魔力注入不断膨胀,热浪一波一波地向四周扩散,连观众席上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火球膨胀到极限后,他猛地向前一推——轰!火球砸在擂台另一端的测试靶上,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测试靶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最后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考核官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板,点点头。
红袍男生收起法杖,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庆幸地走下擂台。
落落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翻得更快了。
“下一位,落落!”
考核官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
落落手里的书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
“终于还是来了吗……”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魔法书塞进希维尔怀里,拿起身旁靠在椅子上的法杖。
那根法杖不长,大概和她手臂差不多,通体银白色,杖头镶嵌着一颗淡紫色的宝石。希维尔之前没见过这根法杖,但看起来不像是随便拿来凑数的。
“加油哦。”希维尔抱着那本比她脑袋还大的魔法书,冲落落笑了笑,“为了我的蛋挞。”
“嗯,考过了我包你一个月的蛋挞。”
“说好了?”
“说好了!”
落落握紧法杖,转身朝擂台走去。
她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灰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兽耳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这次不是紧张,是认真。
希维尔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落落走上擂台。
她怀里的那本魔法书很重,封面上烫金的字写着《元素魔法进阶·三阶至四阶》。书页边缘有些卷曲,明显被翻过很多次。看来落落虽然嘴上说“我就是有点紧张”,但私底下还是做了准备的。
擂台上,落落站在指定位置,深吸一口气。
考核官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正式的考官袍,胸口的徽章表明她是学院指派的五阶考官。她上下打量了落落一眼,目光在落落的兽耳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落落,基础学部,入学时间……三年?”
落落嘿嘿笑了一声:“之前有点忙……”
考官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规则你应该清楚。三分钟之内,持续输出不低于四阶标准的魔力。可以用魔法,也可以单纯释放魔力。准备好了吗?”
落落点点头。
“开始。”
落落双手握紧法杖,杖头的紫色宝石亮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微弱的光,像是夜里远处的一盏灯。然后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紫色的光芒从杖头蔓延到杖身,再从杖身蔓延到落落的双手、双臂、全身。
她的法袍无风自动,灰白色的短发被魔力托起,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光晕中。
魔力在涌动。
不是那种勉强达到标准的输出,而是远超标准的力量。
观众席上安静了。
那些等待考核的考生们瞪大了眼睛,有人张着嘴,有人不自觉地站起来。刚才那个通过考核的红袍男生愣在原地,手里的法杖差点掉在地上。
希维尔也看呆了。
紫色的魔力在落落周围凝聚成实质的光带,缓缓旋转着,像是一条条流动的丝带。那些丝带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几乎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考核官的表情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测仪——上面的数字在疯狂跳动,从三阶的标准线一路飙升,轻松突破四阶,还在继续往上爬。
四阶中段。
四阶高段。
五阶——
数字停在了五阶初段。
考核官抬起头,看着擂台上那个被紫色光芒包裹的灰白短发少女,沉默了两秒。
“通过。”
落落的魔力缓缓收敛,紫色的光芒逐渐消散。她放下法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冲观众席上的希维尔比了个手势。
希维尔抱着那本沉重的魔法书,忍不住笑了。
观众席上响起零星的掌声。那几个等待考核的考生看着落落走下擂台,表情复杂——有佩服的,有羡慕的,也有被打击到的。
落落走到希维尔面前,把法杖往旁边一靠,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累死了……”
“你刚才明明很轻松。”希维尔把魔法书还给她。
“哪有!你看我手都在抖!”落落伸出双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但怎么看都不像是累的。
希维尔看着她,没有戳破。
“走吧,蛋挞。”落落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说到做到,一个月。”
两人并肩走出考核场地。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落落走在希维尔旁边,兽耳竖得高高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嘴角一直翘着,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希维尔看着她,突然问:“你为什么之前一直不去考核?”
落落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懒嘛。”她说,语气很随意。
希维尔没有追问。
她大概猜到了。落落之前没有动力,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她去证明的东西。她住在学院里,有霞照顾着,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考不考四阶对她来说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现在呢?动力是什么?”
落落沉默了几秒。
“就是想考了呗。”
她加快脚步,走到希维尔前面,没有回头。
第757章 学部考核
由于执行部是刚设立的部门,所以还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教学楼或者办公楼。学院里那些空置的建筑倒是不少,但霞挑来挑去都不满意——要么离主教学区太远,要么采光不好,要么就是风水不对。最后她干脆拍板:先在大树下凑合着,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搬。
于是执行部的第一次招新,就在学院东边那棵巨大的古树下进行。
这棵树据说是从霞的老家移植过来的,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落在草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树干粗得五六个人都抱不住,树根从土里隆起,形成天然的座位。霞和伍德就坐在那上面。
霞靠在一根凸起的树根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茶,姿态悠闲得像是在野餐。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沾了泥的靴子——完全看不出是个校长。
伍德坐在她旁边,姿势就没那么自在了。他腰背挺直,目光在面前那几个学生身上扫来扫去,一副“我很严肃我很认真”的样子。但时不时瞥向霞的眼神出卖了他——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随意的氛围。
他们面前站着六个学生。高矮胖瘦都有,身上的法袍也各不相同——有基础学部的灰色袍子,有元素学部的蓝色袍子,还有一个穿着炼金学部的褐色围裙,上面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粉末。六个人站成一排,有的挺胸抬头,有的低头看地,有的在偷偷打量霞和伍德,表情各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霞喝了两口茶,抬头看了看远处钟楼的方向。那座钟楼是学院最高的建筑,四面都有巨大的表盘,金色的指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此刻,分针正指向“十一”。
“看来就这么一点了。”霞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伍德也看了一眼钟楼,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六个学生,皱了皱眉。
“嗯,好少。”
他以为至少会来二三十个人。执行部的要求虽然高,但千空学院这么大,四阶以上的学生怎么也能凑出十几个吧?结果呢?六个。
“不,是太少了。”
霞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伍德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是抱怨,是失望。
她的目光从那六个学生脸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男生。
那男生穿着基础学部的灰色法袍,个子不高,圆圆的脸,看起来有些紧张,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霞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徽章上——三阶。
“喂,你。”
霞抬起手指,指向那个男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那个叫皮特的男生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尴尬?还是心虚?反正不是被点名的慌张。
“皮特同学,你只有三阶,不符合我们学部的最低标准。”
霞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很确定。
“快去上课吧。”
旁边几个学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和皮特拉开了点距离。有人小声嘀咕:“三阶也敢来?”
皮特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霞,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就知道会被发现但我还是要试试”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拆穿后的讪笑,而是一种带着自信的笑。
“校长,我的职业是医师。”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递到霞面前,“虽然魔力没达到四阶,但医术有四阶了。”
霞接过册子翻开。那是医师资格证,上面盖着学院医学部的公章,还有好几个教授的签名。等级那一栏写着:四阶。
“您想想,”皮特趁热打铁,语气认真起来,“执行部出去执行那么危险的委托,不得随身带着一个医生来保命啊?那些四阶五阶的法师,打架是厉害,但受伤了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开刀吧?”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我虽然打架不行,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能给您吊回来。”
旁边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人翻了个白眼,还有人小声说:“这理由也行?”
霞合上资格证,递还给皮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嗯……那好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学生。
“反正刚开始,我也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没人觉得她在吹牛。当代最强法师,三块基石的持有者,即将登神的存在——她说能保证安全,那就是能保证。
皮特松了口气,退回到队伍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霞又看了一眼钟楼,分针又往前走了两格。
“好了,看来也没其他人——”
“等等!”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带着某种熟悉的频率——是飞行道具引擎全速运转的声音。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正从学院建筑群之间高速飞来。
灰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兽耳紧紧贴在头顶,法袍灌满了风,鼓得像一个气球。她骑着一把银白色的扫帚,速度快得惊人,直线冲向这棵大树,而且——
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
“那是……”伍德眯起眼。
“落落。”霞已经站了起来。
扫帚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直直地撞过来。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那丫头还是没有减速,脸上甚至带着某种兴奋的笑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伍德的右手已经按在了破幻的刀柄上。旁边的几个学生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皮特更是直接躲到了树后面。
霞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手,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哎~,缓慢。”
赋言魔法。
从她口中迸出的那两个音节仿佛带着某种物理的重量,砸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出去,笼罩住落落和她身下的扫帚。
然后——
速度骤减。
从极快到极慢,只是一瞬间的事。
扫帚的引擎还在轰鸣,但它的速度已经被某种力量压制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缓缓地、温柔地降速。落落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茫然,然后是恍然大悟——哦,我好像忘了刹车。
扫帚终于停在了霞面前半米处。
悬停。
落落坐在上面,头发乱成鸟窝,法袍歪歪斜斜,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刚捡到一百灵珀。
霞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揪住落落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她从扫帚上提了下来。
落落的脚悬在半空,晃了两下,然后被霞稳稳地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嘿嘿,老师,我来报道了。”
落落站稳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自己的仪容,而是冲霞咧嘴笑。那笑容里没有歉意,没有尴尬,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我来了”。
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点什么。但她看着落落那张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哎,算了。”
她松开落落的衣领,帮她把歪斜的法袍拉了拉,又顺手理了理那团乱糟糟的灰白短发。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做过无数次。
落落乖乖站着不动,任她摆弄,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旁边的几个学生看呆了。
那个骑着扫帚冲过来差点撞树的家伙,居然被校长亲自拎下来,还帮她整理衣服?这是谁啊?
皮特从树后面探出头,小声问旁边的同学:“那是谁?”
“落落啊,”那个同学也小声回答,“校长的养女。”
皮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哦。
难怪。
霞帮落落整理完头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
“四阶考过了?”
“考过了!”落落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得意,“昨天刚过的。”
霞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她转身看向其他几个学生。
“跟我来吧。”
落落立刻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经过那几个学生身边时,她冲他们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以后就是同事啦。”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第758章 出行准备
霞带着几人穿过学院主塔后方的一条隐蔽通道。
那通道入口藏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后面,没有任何标识。霞只是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墙面,整面墙就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很宽,足够五六个人并排走,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淡蓝色的魔法灯,光线柔和但不昏暗,把每一个台阶都照得清清楚楚。
“跟上,别掉队。”
落落紧跟在她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她在这座城市住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希维尔走在落落旁边,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她在学院里见过的完全不同,线条更加复杂,流转的光芒也更深沉。伍德走在最后面,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意着周围。
阶梯很长,向下延伸了足足五分钟才到底。然后是另一条走廊,更宽,更高,顶部呈拱形,像是一座地下宫殿的甬道。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串编号。
其实大部分人还不清楚,浮影城也分上下区域。
上面是繁华的街道、热闹的广场、鳞次栉比的建筑,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浮影城。但下面——这座城市的真正核心,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地下藏着整个浮影城的输出引擎和各类系统,维持着这座城市悬浮在五百米高空的一切运转。那些巨大的魔法阵、精密的能量节点、复杂的符文网络,全都埋在这片地下空间里。
出入口只有几个核心成员知道。霞,白岩,琉璃,还有几个最早参与浮影城建设的存在。除此之外,连学院的很多高层都不清楚入口在哪里。
霞带着几人穿过走廊,推开一扇比其他人还高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空间大得像一座地下广场,穹顶高悬在上方,至少有五十米高。穹顶上镌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阵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
而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
那球体直径超过二十米,通体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构成,那些符文在不断流动、旋转、重组,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球体的表面偶尔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浮影城的核心引擎。
皮特仰头看着那个球体,嘴巴微微张开。她知道浮影城能飞起来是靠魔法,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支撑这座城市的力量,居然是这种东西。
“琉璃。”
霞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一个淡绿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霞身边。琉璃,学院的智能核心,此刻正站在霞身旁,淡绿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水晶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
“我离开后,浮影城可以悬浮多久。”
琉璃的目光转向那个巨大的球体,停顿了一秒,像是在计算什么。
“您已经给浮影城提供了超额的魔力,”她的声音平静如水,“稳定十年没有问题。”
回答完霞的问题后,琉璃转过头,看着霞。那张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担忧。
“您……要离开了?”
“那么伤感干什么?”
霞撇了撇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我要出门买个菜”。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琉璃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丝担忧还留在她眼底,没有完全散去。
没有再多解释,转身带着几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圆形空间,推开另一扇门,来到一个巨大的仓库前。
仓库的门是金属的,表面同样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霞抬手按在门上,符文亮了一下,然后门缓缓打开。
仓库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箱子、架子、柜子,上面分门别类地标着标签:武器、防具、药剂、卷轴、工具、食物……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军事补给站。
霞站在门口,抬起手,轻轻挥动手指。
几个小袋子从仓库深处的架子上飘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稳稳地悬浮到每个人面前。
落落伸手接住自己面前的那个袋子。袋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但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标签,确实是自己的名字。旁边皮特的袋子上也挂着他的名字。每个人都有一份,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各位。”
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我们即将离开学院,前往龙血之国:奥术铁冕。具体的任务到那里我会告诉你们。”
龙血之国。奥术铁冕。
伍德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个地方他知道,在大陆的东北方向,是古龙骨冢之地。据说那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龙息的味道,常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红色雾气中。不是什么好去处。
霞指了指分发到他们手中的袋子。
“里面是各种装备和道具。你们自己检查一下,缺什么现在说。”
落落解开袋口的细绳,往里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储物袋,而且品质不低。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瓶药剂、一卷绷带、一块魔力结晶、一把折叠的小刀,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披风。外套披风的胸口处绣着一个徽章——星辰与典籍,周围镶着金边,下面是交叉的法杖和长剑。
执行部的徽章。
落落已经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把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药剂、绷带、干粮、绳索、指南针、哨子、打火石……她一样一样地数,数完又塞回去,塞完又掏出来重新数,脸上满是兴奋。
皮特倒是很淡定。他只是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确认了医疗用品的数量,然后就系上了袋口,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其他几个学生也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有人点头,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霞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提出异议,便继续说道:“在这次任务中,你们作为团队的领导。”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我只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危。无论任务成功与否,我都会根据各位的贡献来评分。”
她竖起三根手指。
“倒数三位淘汰。但放心,淘汰后依旧有资格参加下一次的考核。”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不是什么过家家的社团活动。这是真正的考核,会淘汰人,会刷掉不合格的人。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几人的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带着认真。
霞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好。三十分钟后去东门集合。迟到的直接淘汰。”
说完,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所有人眼前一花,等视线清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原先的那棵大树下。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碎金般的光斑落在草地上,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趟地下之旅只是一场幻觉。
落落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三十分钟!快快快!”
第759章 超光速
半个小时后,众人也完成了离城审查。
手续比想象中简单——霞只是在一张纸上签了个名,守卫看了一眼,就恭恭敬敬地放行了。执行部的徽章还没正式启用,但校长的签名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众人被带到浮影城东侧的一处空置悬停平台。这处平台平时不对外开放,是专门用来停靠大型飞行载具的。平台边缘立着一排低矮的石柱,上面镌刻着防风符文,防止强风把平台上的人吹下去。从这里往下看,能直接看到下面的大地和河流,房屋和道路缩成了密密麻麻的小点,云层从脚边飘过。
霞站在平台中央,双手抱胸,等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从城内方向走来。
白岩。
两米五高的纯白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他走到霞面前,停下,微微低头。
“作为您的魔偶,我有义务跟随着您。”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双无机质的眼睛里,却透着某种固执。
霞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上前,抬手拍了拍白岩的手臂。她的个头只到白岩的胸口,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像是在拍一堵墙。
“你现在的任务是维护浮影城的稳定。”霞的语气很轻,但很认真,“听话,好吗?”
白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装甲表面微微嗡鸣了一声,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运算。过了几秒,他退后一步,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对着霞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遵命。”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回城内。
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城门内的阴影里。
落落看着白岩的背影,小声说:“白岩叔叔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只是在执行命令。”霞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好了,在离开之前,我将再次核实你们的身份。”
她转过身,面对那六个站成一排的执行部预备成员。
“皮特。”
霞的目光落在那个圆脸的男生身上。
“三阶法师,定位后勤,不得执行危险任务。”
皮特站直身体,用力点头。
“好的!”
他的声音很响亮,像是在回答教官的检阅。虽然只是三阶,虽然只能做后勤,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不情愿。
“艾洛丹。”
霞看向旁边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会倒的那种。但他胸口的徽章是四阶。
“四阶法师,定位智囊。”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记得你是图书馆的管理员。”
艾洛丹推了推眼镜,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管理员助理,校长。”
“助理也是管理员。”霞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图书馆里的书你看了多少?”
“大概……三分之一?”艾洛丹想了想,“主要是人文地理和军事战略类的。”
霞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
“塞拉菲娜。”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上前一步。她的法袍比其他人短一截,腰间挂着两把短刀,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四阶法师,战武者。”霞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叮嘱,“女孩子在战斗的时候可要保护好自己的脸哦。”
塞拉菲娜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会的!”
“莫甘娜。”
一个沉默的女孩从队伍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色法袍,头发也是深黑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化不开的阴影。她的气质和塞拉菲娜完全不同,一个像太阳,一个像黑夜。
“五阶黑暗法师。”霞顿了顿,“你的老师是乌姆布拉,她准许你的离开了?”
乌姆布拉。黑暗魔法系的教授,性格古怪,对学生的要求极其严格。据说她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不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
莫甘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跟她说了您的名字。”
霞眨了眨眼。
“然后呢?”
“她说‘哦,那你去吧’。”
霞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吧。”
“布洛克。”
一个壮实的男生走出来,肩宽体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法袍比其他人的大两号,手里没有拿法杖,而是戴着一副金属拳套。
“四阶法师,你的契约伙伴是只岩熊?”
布洛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是我从小养大的家人。”
他拍了拍腰间的契约石,里面隐约能听到一声低沉的咆哮。
“欧若拉。”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队伍末尾走出来。她比其他人都矮一个头,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法师,倒像是哪个老师家的小孩跑出来凑热闹。
“四阶……”霞的声音顿住了,目光落在欧若拉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你才十二岁?”
欧若拉仰起头,看着霞,脸上没有一点怯意。
“我是您亲自招进来的,”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认真,“您还说我是天才呢。”
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
她的目光移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落落。”
落落立刻上前一步,挺起胸膛,兽耳竖得笔直。
“四阶法师。”
霞点了点头,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
三男四女。
队伍还算平均。
霞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接下来大家快去平台边缘——”
她转身,面向平台外侧的天空。
“我们的载具即将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远处的雷声。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裹挟着某种原始的、让人本能感到战栗的咆哮——那是龙族的咆哮。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抹巨大的黑影直接从云层中窜了出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从一个小黑点到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黑影从众人头顶掠过,掀起一阵狂风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作响,落落差点被吹得后退两步,被伍德一把拽住。
黑影贴着浮影城边缘快速靠近,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擦着城墙飞过,然后猛地向上拉升,垂直冲向高空。飞到最高点后,它翻转身体,借助重力缓缓降低速度,最后悬停在平台边缘。
所有人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一条龙。
巨大的黑龙。
它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黑色光泽,像是用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翅膀展开足有三十米宽,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狂风。它的双眼是金色的,竖瞳扫过平台上的每一个人,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但真正让所有人震惊的不是它的体型——
是它刚才的速度。
那条龙从云层中冲出来的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条龙。
众所周知,龙族虽然强大,但速度和灵活性一直是它们的短板。普通红龙的巡航速度大概是飞艇的三倍,爆发速度能达到五倍,这已经是龙族中的佼佼者了。但刚才那条黑龙的速度——至少是普通红龙的十倍以上。
“这……”
艾洛丹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
“按照常理来说,巨龙似乎不会有如此快的速度?”
其他人也有同样的疑问。布洛克握紧了拳套,莫甘娜的目光变得警觉,塞拉菲娜甚至已经把一只手搭在了短刀上。
只有落落还在傻乎乎地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好大……”
霞看着众人那副表情,笑了。
“各位,这是我的全新成果。”
她转过身,面向那条悬停在平台边缘的黑龙,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星彗龙。”
那条黑龙低下了头,金色的竖瞳盯着霞,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不像刚才的咆哮那样震耳欲聋,反而带着某种温顺的意味。
第760章 星慧龙
随着众人来到龙背上,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坐骑。
“星慧龙可是我的最新成果!”她拍了拍黑龙的鳞片,语气里满是炫耀,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从符文设计到魔力循环系统,全都是我亲手搞的。不过很可惜——”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遗憾。
“作为培育的结果,他并不能繁殖。就这一只,独苗。”
落落坐在后面,好奇地摸了摸龙鳞,被烫得缩回了手——翅膀根那里果然很热。
“所以老师,”欧若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为什么这个……呃,星慧龙会有那么快的速度?普通的龙根本飞不了这么快,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吧?”
霞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
“你们等会就知道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拍了拍黑龙的脖子。
“准备好了吗?”
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回应。它的身体微微下沉,翅膀缓缓展开——那动作很慢,像是在积蓄力量。
然后——振翅。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是翅膀扇动带来的风,而是魔力的涌动。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魔力从黑龙体内迸发出来,开始在龙翼的周围汇聚。那些魔力不是散乱的,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涌向龙翼的边缘。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折射,龙翼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落落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那股热浪吹得往后飘。
然后,龙翼开始折叠。
黑龙的翅膀和普通龙族一样,有三个主要的关节——肩关节、肘关节和腕关节。此刻,这三个关节同时弯曲,巨大的翼膜开始向内收拢。最外侧的翼指骨向前折叠,中段向后收,根部向下压,整个翅膀以一种精密到不可思议的方式合拢起来。
三层折叠,严丝合缝。
原本展开足有三十米宽的巨翼,此刻被折叠成了一个紧凑的、流线型的结构。翼膜被绷紧,鳞片互相咬合,形成了一道平滑的曲面。而在折叠的最前端——翅膀尖端的那些长骨,正好围成了一个圆形的小口。
那口不大,直径大概一米左右。边缘是整齐的鳞片,内侧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发光。从外面看过去,就像是两个巨大的喷气孔嵌在龙的身体两侧。
伍德的眼睛瞪大了。
他认出来了。
那不是简单的折叠,那是空气动力学。翼膜绷紧形成的曲面,把从前方灌入的气流压缩、导向、汇聚,最后从那个小口喷射出去。再加上魔力加速阵列的作用——这根本不是翅膀,这是两个天然的喷射引擎。
霞看到伍德的表情,笑了。
“看懂了?”
“喷气……”伍德喃喃道,“喷气式……龙?”
“聪明。”霞拍了拍黑龙的脖子,“魔力加速阵列负责压缩和加热空气,翅膀折叠形成的结构负责导向和喷射。不需要机械,不需要金属,纯粹用生物结构和魔法实现喷气推进。”
“坐稳了!”
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所有人下意识抓紧了鞍具。落落一把搂住前面的欧若拉,布洛克双手死死扣住鞍具的边缘,皮特脸色发白,塞拉菲娜咬着牙,莫甘娜面无表情但手指攥得发白。只有艾洛丹还试图掏出笔记本记录什么,被旁边的布洛克一把按住了手。
然后——
那两个由翅膀折叠形成的小口,猛地喷出了火焰。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那种被压缩到极致、从狭小空间里喷射出来的高温气流。火焰是橙红色的,带着刺目的白光,从两个圆形喷口里咆哮着冲出来,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尾焰。
强大的加速推力瞬间让所有人往后一倒。
“哇啊——!”
落落的尖叫声被风撕碎。欧若拉整个人贴在她怀里,脸都变形了。布洛克的指节捏得咔咔响,塞拉菲娜的马尾被吹得横飞,皮特闭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但没有人被吹飞。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在黑龙背上升起,把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那是霞的稳定结界,虽然挡不住加速时的惯性,但至少不会让人被狂风卷走。
霞却丝毫没有关注周围学生的状况。她站在龙头的位置,双手抱胸,满脸兴奋地看着前方飞速掠过的云层,淡金色的长发被结界边缘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目前速度最快的风龙,时速是一百五十公里!”
她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地传来,带着某种讲课时的腔调。
“但星慧龙的常态速度已经有风龙的两倍——三百公里每小时!”
三百公里。
落落张着嘴,已经叫不出来了。
“甚至极限速度还可以更快!”
霞说完,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
一颗魔晶。
拳头大小,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那是纯度极高的魔晶矿,放在市面上至少值几千灵珀。
霞走到龙头的位置,蹲下来,拍了拍黑龙的嘴。
“张嘴。”
黑龙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
霞把魔晶丢了进去。
黑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吞咽声。
然后——
喷口的火焰变了。
橙红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蓝色的光芒。那种蓝很深,很纯,像是深海的颜色,又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光。火焰从两个圆形喷口里喷射出来的时候,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叫。翅膀折叠形成的结构开始微微震颤,翼膜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鳞片边缘甚至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那是承受极限的标志。
所有人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压。
那种压力不是风,不是惯性,而是纯粹的加速度——快到身体来不及反应,快到视线开始模糊,快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霞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清晰,依旧兴奋。
“现在的速度——五百公里每小时!”
她回过头,看着那些贴在龙背上动弹不得的学生们,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这是什么概念?从佩罗诺亚最西边到最东边的绝境山脉,只需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
“老师——”
落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被风和啸叫声撕成碎片。
“太快了——啊——!!!”
她的尖叫拖得很长,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带着笑意的嚎叫。
“芜湖——!!!”
欧若拉也跟着叫了起来,声音细细的,但很响亮。
然后是塞拉菲娜,然后是布洛克,然后是艾洛丹——连皮特都睁开眼睛,跟着喊了一声。
只有莫甘娜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伍德坐在最后面,一只手抓着鞍具,另一只手按着被风吹歪的头发,表情复杂。
五百公里每小时。
两个小时横穿整个佩罗诺亚。
这就是霞。
这就是他老师搞出来的东西。
伍德沉默了一秒,然后——
“芜湖——!!!”
他喊了出来。
声音混在风里,混在啸叫声里,混在其他人的欢呼声里。
霞听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黑龙在云层中穿行,身后两道幽蓝色的尾焰划破长空。翅膀折叠形成的喷口稳定地喷射着高温气流,翼膜上的符文有节奏地闪烁着,像两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浮影城早就看不见了。
前方是龙血之国。
是奥术铁冕。
第761章 龙之国
“奥术铁冕位于东半球,占据了一片大陆,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国度。”
在学生们逐渐适应了那种恐怖的加速度之后,霞的声音从龙头处传来,语气恢复了讲课时的平稳。星慧龙的速度已经稳定下来,幽蓝色的火焰从两个折叠形成的喷口中有节奏地喷射着,带着一种低沉的、有韵律的轰鸣。结界外面的风依旧猛烈,但结界里面的气流已经变得柔和,说话也不再需要扯着嗓子喊了。
落落靠在鞍具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波加速把她吓得够呛。欧若拉坐在她前面,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是刚坐了云霄飞车的小孩。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塞拉菲娜的马尾散了,皮特的脸色还有点发白,艾洛丹的眼镜歪到了一边,布洛克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拳套上的金属扣被自己捏出了几个凹痕。只有莫甘娜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露出了平时被刘海遮住的额头。
“在千百万年前,古龙还翱翔于天际的时候,那里就是古龙的骨冢。”
霞的声音继续传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她身上。
“所有死去的古龙,只要不出意外,都会出现在那里。”
千百年来,无数龙族的尸骨堆积在那里,龙血渗入大地,龙魂消散于风中,龙鳞和龙骨在岁月的侵蚀下逐渐矿化,变成一种蕴含强大魔力的稀有材料——龙血矿。
“这也导致那里现在的地下蕴含着巨量的龙血矿,”霞继续说,“并且也是目前亚龙种最多的国度。那些亚龙种都是当年跟随古龙的小型龙类,古龙灭绝之后,它们留在了那片土地上,繁衍至今。”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但是注意,红龙并不是在奥术铁冕。红龙位于魔物联合王国,是智慧魔物,不算亚龙种。”
落落眨了眨眼:“红龙不是龙吗?”
“是龙,但不是亚龙。”霞耐心地解释,“亚龙种指的是那些没有智慧、依靠本能在野外生存的低等龙类。红龙有智慧,有语言,有自己的社会和文明,它们是和精灵、人类同等级别的智慧种族。只是恰巧长得像龙而已。”
“但虽然红龙不属于亚龙种,它们体内的古龙血脉比其他龙类更多。这些事情以后我可以和你们讲。”
说完,星慧龙的速度开始下降。那两道幽蓝色的尾焰逐渐缩短,颜色也从深蓝变成了浅蓝,最后变成淡白色,然后彻底熄灭。翅膀折叠形成的喷口缓缓张开,三层关节依次舒展,翼膜重新绷紧,巨大的翅膀再次展开,恢复了正常的飞行姿态。
折叠的时候是引擎,展开的时候是翅膀。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对重新展开的巨翼,没有人说话。艾洛丹终于掏出了笔记本,飞快地写着什么。
星慧龙开始慢慢减速,从那种恐怖的速度降到了正常的巡航速度。风变得柔和了,云层也不再是呼啸着擦身而过,而是慢悠悠地从身边飘过。
“欢迎各位来到龙之国。”
霞的声音变得轻松了。
“等穿过云层,我们就可以看到这个国家的首都——朗玛。它是一座平原城市,在几年的改造后已经极其繁华。”
星慧龙开始下降。云层越来越近,越来越厚,白色的雾气包裹了所有人,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某种陌生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那是龙的气息。
然后,突破云层。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下方,无限延伸的大地展现在众人眼前。那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绿色的草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远处有河流蜿蜒而过,在阳光下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而在这片平原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朗玛。
白色的城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建筑密集而整齐,从高空看下去像是一块精密的电路板。城市中央有一座高塔,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高出好几倍,塔尖上飘扬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条腾飞的巨龙。
“我的天哪……”
落落喃喃地说。她见过浮影城的繁华,见过佩罗诺亚王都的气派,但朗玛和那些城市都不一样。它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边;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在图纸上画出来的一样;太亮了,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像是一座用白玉砌成的城市。
但众人的目光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了。
在平原之上,朗玛城之外几公里处,有一条巨龙正匍匐在地上沉睡。
不是红龙,不是黑龙,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龙。
那是一条六翼巨龙。
它的身体比星慧龙大了十倍不止,趴在平原上像是一座绵延的山脉。鳞片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岩浆,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六只翅膀折叠在身体两侧,每一只都大得像船帆,翼膜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它的呼吸很慢,很沉,每一次呼气都会带起一阵热风,把周围的草地吹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伍德的表情僵住了。
作为穿越者,他见过很多这个世界的东西,也做过很多危险的任务。但眼前这个东西——
“古古古古……古龙?!”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死死攥着鞍具的边缘,指节发白。虽然从外形上来看,那条六翼巨龙并不是完全纯净的古龙血脉,但它的体型已经远远达到了古龙的级别。
那种压迫感,那种从远古时代就刻在生物基因里的恐惧,让他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其他人都说不出话。落落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欧若拉躲在她怀里,只露出半张脸。皮特的嘴唇在发抖。塞拉菲娜的手搭在短刀上,但手指在发抖。布洛克的岩熊从契约石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莫甘娜的黑暗魔力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黑色雾气。
只有霞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站在龙头的位置,低头看着那条沉睡的六翼巨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哦,刚好和你们介绍一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介绍隔壁邻居。
“他就是古代元素火之王,红龙之祖,古龙天烬。也是我的好朋友。”
第762章 座上宾
“好了,你们把准备好的披风给穿上。”
霞拍了拍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指挥大家换件外套。
几个学生立刻从袋子里翻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外套。展开之后,才发现这与其说是外套,不如说是一件披风——质地厚实,垂坠感很好,深色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最醒目的是胸口处那个徽章,星辰与典籍,周围镶着金边,下面是交叉的法杖和长剑。执行部的标记。
“你们现在的身份就是学院特派干员。”霞的声音多了几分正式,“这个斗篷就代表着你们的身份,不是意外情况下就别脱下来。明白了吗?”
“明白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披风系好。落落系了半天没系对,最后还是皮特帮她调整了搭扣的位置。欧若拉的披风太长了,几乎拖到脚踝,她拎着下摆转了一圈,表情有些苦恼。塞拉菲娜系好之后立刻挺直腰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伍德也把披风披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又看了看其他人身上的同款披风,脑海里突然闪过某个画面——高耸的城墙,飞荡的钩索,还有背后印着自由之翼的绿色披风。
他沉默了一秒。
居然是调查兵团吗……
老师上辈子应该是个死宅。
不过伍德不敢开口,只是在内心这样想着。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披风的领口。
星慧龙已经开始下降。巨大的翅膀展开,缓缓减速,下方的城市越来越近。那些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街道整齐得像棋盘,行人小得像蚂蚁。城市的中央,那座高塔的塔尖几乎和他们平齐,塔顶的巨龙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落落趴在龙背边缘往下看,兽耳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好大啊……”
“那是皇宫。”霞随口说了一句,拍了拍黑龙的脖子。星慧龙调整方向,朝着城市中央那片最宏伟的建筑群飞去。
莫甘娜率先注意到了什么。
她的感知力在队伍里是最强的,五阶黑暗法师的直觉让她本能地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那些建筑的风格,那些士兵身上的纹饰,还有降落平台的规格——
“校长。”她开口,声音不大,“我们降落的位置……很特殊。”
她抬起下巴,示意其他人看向下方。降落平台是圆形的,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平台都要大,地面铺着整块的白色石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平台边缘立着一排石柱,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腾飞的巨龙,龙的眼睛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平台周围站着的那些士兵,身上的铠甲和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不是普通的制式装备,而是那种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出现的仪仗甲——银白色的甲片上刻着精美的纹饰,头盔上插着红色的翎羽,腰间挂着的长剑剑鞘都镶着金边。
皇宫。
他们直接降落在了皇宫里。
落落也反应过来了,小声嘀咕:“老师,我们就这样直接飞进来?不用通报什么的吗?”
“不用。”霞的回答简洁得像是在说“不用客气”。
星慧龙稳稳地落在平台上,巨大的爪子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激起一阵轻微的气流。翅膀缓缓收拢,折叠在身体两侧,那些折叠形成的喷口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形态。
“到了,下来吧。”
霞率先跃下龙背,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落叶。几个学生跟着往下爬——落落跳下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伍德扶住;欧若拉个子太小,悬在半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塞拉菲娜伸手把她抱了下来。
路过的士兵对这条黑龙的存在视若无睹。
不是假装看不见,是真的不在意。他们只是正常地巡逻、换岗、交班,目光从星慧龙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就好像皇宫的降落平台上停着一条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落落小声说:“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士兵那种散漫的步伐,而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才会有的那种节奏——整齐、沉稳、带着某种压迫感。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队人快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穿着厚重板甲的战士。那些板甲和普通士兵的完全不一样,通体银白色,覆盖全身,连面部都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一双双沉稳的眼睛。他们的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身上的魔力波动至少都在四阶以上——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跟在战士后面的,是一群侍女。穿着统一的淡色长裙,步伐轻盈,手里捧着各种东西——有毛巾,有茶具,有香炉,还有几个捧着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精美盒子。她们的表情恭敬而端庄,步伐整齐得像是在跳舞。
领头的那位战士走到霞面前,停下。
然后他单膝跪地。
身后的所有战士同时跪下,铠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只有一个人发出的声音。侍女们也纷纷屈膝行礼,裙摆在地上铺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欢迎尊主归来!”
战士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
尊主。
欧若拉的嘴巴张成了o形。塞拉菲娜的手指不自觉地搭在了短刀上——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紧张。皮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艾洛丹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布洛克愣在原地,忘了说话。
莫甘娜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那个单膝跪地的战士,又看了看站在他们面前的霞。
尊主。
这显然是一个极其尊贵的称呼。
伍德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
习惯了。
霞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战士,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别跪了。”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赶苍蝇,“说过多少次了,别搞这套。”
战士们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侍女们也纷纷起身,但依旧低着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霞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个表情各异的学生,嘴角微微上扬。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语气轻描淡写,“我们现在要去见国王了。”
“他会告诉你们的任务。”
领头的战士微微欠身,转身朝平台外走去。战士们自动分成两列,在两侧开道。侍女们跟在后面,步伐轻盈得像是在飘。
霞迈步跟上。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然后赶紧跟了上去。落落小跑着追上霞,压低声音问:“老师,他们为什么叫你尊主啊?”
霞头也不回。
“以前帮过他们一点小忙。”
“一点?”
“一点。”
第763章 诺维斯国王
穿过那道沉重的宫门,一股混合着熏香和古老木材的气味扑面而来。门内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夸张的雕刻,只有简约而厚重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挂毯,描绘着古龙翱翔天际的画面,色彩已经有些斑驳,显然年代久远。
几个学生跟在霞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落落的兽耳竖得高高的,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艾洛丹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快速扫过每一处细节,像是在给这座宫殿做档案记录;布洛克的手从拳套上松开了,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莫甘娜走在最后面,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阴影里,但她的目光比谁都锐利。
伍德走在霞的侧后方,手按在破幻的刀柄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走廊很长,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名卫兵。那些卫兵穿着银白色的铠甲,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但当霞经过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了过来——不是看霞,而是看她身后那几个披着执行部斗篷的学生。
落落注意到那些目光,下意识挺了挺胸。欧若拉被看得有点紧张,往落落身边靠了靠。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龙爪留下的痕迹。领头的战士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尊主,陛下在里面等您。”
霞点了点头,伸手推门。
门很重,但她推得很轻松。厚重的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房间——
那是一个不大的书房。
没有王座,没有宝座,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几排书架,一张厚重的书桌,几把椅子,和一扇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棕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长袍,没有王冠,没有权杖,没有任何象征权力的东西。他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手里的羽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那张脸很普通,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但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种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的那种亮。
他放下羽毛笔,站起身。
“霞。”
他没有叫“尊主”,也没有用任何敬称。只是简单地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
霞走进去,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诺维斯。”
诺维斯。
龙之国的国王。
曾经是佩罗诺亚的二皇子。
五年前,那场失败的叛乱改变了他的一生。他的父亲用一场干净利落的反击粉碎了他所有的野心。他被俘,被囚,等待着那个必然的结局。
但霞出现了。
她刚从龙之国解决完那个大麻烦,随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她对被囚禁的诺维斯说:这个地方需要一个国王,你当不当?
诺维斯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权力、所有头衔、所有希望的失败者,来当国王?后来他才明白,霞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怜悯。她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人,去做一件需要有人做的事。而他恰好是那个“合适的人”。
没有血缘继承。他的孩子不能继承王位,国王的位置将来由议会选举产生。
没有武装力量。龙之国的防务由当地的龙骑士团负责,王室没有一兵一卒。
他只是一个国王——坐在王座上,处理政务,签署文件,代表这个国家出席各种场合。仅此而已。
诺维斯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野心,那些曾经让他铤而走险的欲望,在龙之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慢慢沉淀,慢慢风化,最后变成了书桌上那一摞一摞的待办文件。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好国王。但他知道,他很喜欢这个工作。
“路上顺利吗?”诺维斯问。
“还行。”霞翘起二郎腿,“星慧龙又破纪录了。”
诺维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听说过那条龙的速度,也听说过霞每次来都要炫耀一番。
“你上次来的时候差点把我的窗户震碎。”
“那不是没碎吗。”
诺维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越过霞,落在门口那几个披着深色斗篷的年轻人身上。他们站在那里,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已经开始东张西望。
“你的学生?”诺维斯问。
“执行部的第一批成员。”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
诺维斯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他没有多问,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霞。
“这是任务简报。”
霞接过来,翻开。诺维斯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三个月前,朗玛北部的矿脉出现异常。龙血矿的产量突然下降了三成,之后又恢复。但恢复之后的矿石品质很差,杂质含量比正常值高出五倍。”
他顿了顿。
“调查队去了三批。第一批说设备故障,第二批说矿脉自然波动,第三批——”
他没有说下去。
霞抬起头:“第三批怎么了?”
诺维斯沉默了一秒。
“第三批没有回来。”
书房里安静了。
落落攥紧了拳头。欧若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皮特的脸色变了变,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医疗包。艾洛丹推了推眼镜,但手指在微微发抖。布洛克握紧了拳套,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莫甘娜依旧面无表情,但她周围的阴影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只有伍德没有动。他的手依旧按在破幻的刀柄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霞翻着那份简报,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诺维斯没有催促,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简单的深色长袍照得发亮。他看起来确实像个国王——不是那种坐在宝座上、头顶王冠的国王,而是那种坐在书桌前、批改文件的国王。
“有几点我需要提醒你。”诺维斯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矿脉的位置靠近古龙骨冢的核心区域,那里的环境很恶劣。普通人在那里待超过三天就会出现龙血病——头晕、呕吐、魔力紊乱。你们的装备里有防护用品,但最多也只能撑一周。”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学生。
“另外,失踪的调查队里有两位四阶法师。如果他们都出了问题,说明那个地方的危险等级可能超出了预期。”
落落的兽耳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霞合上简报,随手扔在桌上。
“知道了。”
她站起身,看向那几个学生。
“听到了?任务目标:调查矿脉异常,找到失踪的调查队。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很好。”霞拍了拍手,“明天一早出发。今天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
她转身看向诺维斯。
“住处安排好了?”
“老地方。”诺维斯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风吹进来,带着草原和泥土的气息。
“对了。”诺维斯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天烬最近动了一下。”
霞的眉头微微皱起。
“动了一下?”
“翻身。”诺维斯说,“动静很大,震塌了北边半座山。”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又睡着了。”
霞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落落站在门口,看着霞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远处那片平原。那里,那条六翼巨龙依旧匍匐在大地上,像一座永远不会醒来的山脉。
她突然觉得,这个任务可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走吧。”霞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先吃饭。”
落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快步跟上去,披风在身后飘起来。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艾洛丹合上笔记本,皮特检查了一下医疗包的搭扣,塞拉菲娜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好,布洛克拍了拍腰间的契约石,莫甘娜无声地融入队伍。
伍德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的诺维斯。那个曾经的皇子,此刻正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平原和那条沉睡的古龙。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走廊里,几个学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远处,天烬沉睡的大地上,隐约有一缕黑烟升起来。
第764章 吃大餐
霞原本还打算去看一看天烬的。
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甚至已经往北边的方向走了几步。那条六翼巨龙沉睡的地方离朗玛城不远,以她的速度,来回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平原上那道绵延的山脉般的轮廓。
算了。
还在睡觉呢。
她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天烬正好醒着。那条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龙翻了个身,把半座山压塌了,然后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热气,用一种古老的、缓慢得像是岩石摩擦的声音说:“你又来了。”
那次她确实打扰到人家了。
这次就不了吧。
霞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现在还是先享用一下面前的大餐吧。
餐厅比书房大了不知多少倍,长桌足有十米,桌面是整块的白色大理石,打磨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水晶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不刺眼。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画的都是龙——飞翔的龙,沉睡的龙,喷火的龙,每一幅都画得栩栩如生。
侍女们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盘子。她们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把盘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然后无声地退到一旁。
盘子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皇宫里常见的精致得不像食物的菜肴,而是实打实的、分量十足的——肉。大块的肉。烤得外焦里嫩的肉排,切开的断面露出粉红色的肉质,肉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还有整只烤的禽类,皮脆得像是能听见声音。还有一大碗浓汤,冒着热气,里面飘着大块的蔬菜和不知名的香料。
“有着龙血的猪牛亚种。”霞已经拿起了刀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介绍今天的菜市场行情,“肉质很好,你们可以尝尝。”
说完,她自己切下了一块肉,塞进嘴里,露出满足的表情。
几个学生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摆着锃亮的刀叉和叠成花形的餐巾。他们看着满桌的食物,又看了看彼此,显得有些拘谨。
毕竟这是在皇宫里。周围站着侍女,远处站着卫兵,头顶的水晶灯比他们住的整个宿舍都贵。
塞拉菲娜端端正正地坐着,背挺得笔直,刀叉拿得标准得像是在参加礼仪课。
皮特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但又不好意思再切第二块。
艾洛丹的眼镜片上倒映着满桌的食物,但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的刀叉还没动过。
布洛克看着面前那块比他拳头还大的肉排,咽了口口水,但没有动手。
莫甘娜面无表情地坐着,面前的盘子干干净净,她连刀叉都没拿起来。
欧若拉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啊晃的。她看看左边的塞拉菲娜,又看看右边的落落,不知道该学谁。
因为落落已经开吃了。
从食物端上来的那一刻起,落落就拿起了刀叉。她切肉的动作不算优雅,但很熟练,一刀下去,一块大小正好的肉就被切了下来,叉子一戳,送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然后切下一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她吃了一块,又切了一块。吃了一块,又切了一块。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才注意到旁边几个人都在看着她。
“嗯?”落落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不吃吗?这个真的很好吃。”
塞拉菲娜和皮特对视了一眼。
“落落学姐……”皮特压低声音,用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好像很……”
“随意,对吧。”塞拉菲娜接过话头,声音也压得很低。
皮特点点头。塞拉菲娜看了一眼还在大快朵颐的落落,又看了一眼坐在长桌另一头、正在悠闲地切肉的霞,小声说:“落落学姐可是霞校长的养女。我听说,在千空学院出现之前,她就跟着校长了。”
皮特愣了一下:“那么早?”
“嗯。”塞拉菲娜点点头,“所以我猜,校长曾经在游历大陆的时候,落落就跟在身边了。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吃个皇宫的饭算什么。”
皮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也切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欧若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终于不再犹豫,拿起刀叉开始吃。塞拉菲娜也动了。艾洛丹推了推眼镜,也切了一块。布洛克早就忍不住了,只是一直在等别人先动,现在看到大家都开始吃了,立刻把整块肉排叉起来咬了一口。
莫甘娜依旧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面前的盘子干干净净。
落落注意到了,把一盘切好的肉推到她面前。
“尝尝,真的很好吃。”
莫甘娜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肉,又抬头看了一眼落落。落落冲她笑了笑,露出沾着肉汁的嘴角。
莫甘娜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又叉了一块。
落落笑得更开心了。
长桌的另一头,霞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吃完,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埋头吃饭的学生,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站起来。
“伍德。”
伍德正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的食物只动了一半。他听到霞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看好他们。”霞说,“我出去一下。”
伍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霞推开餐厅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两侧的魔法灯感应到她的经过,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她穿过几条走廊,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诺维斯正坐在书桌前。
他没有在处理文件,也没有在看地图。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平原上,天烬沉睡的轮廓融进了暮色里,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龙。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吃完了?”
“吃完了。”霞走到他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学生们还在吃,我让伍德看着他们。”
诺维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霞看着他。
“说吧。”她开口,声音比在餐厅时低了几分,也沉了几分,“不止龙血矿出现问题了吧?”
很多事情不需要让孩子们知道。那些关于教会的事情,那些关于政治的事情,那些可能会让他们陷入危险的事情。这也是霞在饭后独自来找诺维斯的原因。
诺维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不是之前那份简报,而是另一份,封面没有标题,只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他把文件推到霞面前。
“从战斗修士的调查来看,这之中有战争教会的踪迹。”
战争教会。
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拿起文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眉头微微皱起。
三个月前,矿脉第一次出现异常的时候,就有人在附近看到了穿着暗红色法袍的人。那些人在矿脉周围活动了几天,然后消失了。一个月后,矿脉再次出现异常,这次有战斗修士在矿洞深处发现了战争教会的徽记——被刻在洞壁上,用龙血矿的粉末画成。
“他们在地下。”诺维斯说,“在矿脉深处。不知道在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霞合上文件,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战争教会。
她当然记得。
那些穿着暗红色法袍的祭司们坐在高塔里,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城市的兴衰。
然后霞来了。
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把战争教会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作为结果,战争教会被剥夺了国教地位,所有财产被没收,大量的审判军被解散,大量的祭司和牧师离开了教堂。
那些祭司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她还记得。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你等着”的阴沉。
现在,他们回来了。
“看来他们在确认我离开之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霞的语气很平静,但诺维斯听出了她话里的冷意。
“是的。”诺维斯说,“而且这次他们很谨慎。只在矿脉深处活动,从不露面。我们的调查队进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现,然后就失去了联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怀疑他们在矿脉深处建立了据点。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他没有说下去,但霞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战争教会在龙之国的地下站稳了脚跟,那他们失去的一切,迟早会拿回去。
“好的,我知道了。”
霞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朗玛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天烬沉睡的轮廓融进了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让我看看你们又有什么把戏。”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诺维斯坐在书桌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金发吹得微微飘动。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的黑暗,像一个猎人站在猎物的洞穴前,等着它露出头来。
第765章 污染
清晨的朗玛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得像水墨画。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卫兵,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月亮还挂在高塔的塔尖上,不肯下去。
霞站在旅馆门口,双手抱胸,看着面前那几个歪歪扭扭站着的学生,一脸无奈。
落落的兽耳耷拉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塞拉菲娜的马尾也没扎,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不停地打哈欠。
皮特靠在墙上,眼镜都是歪的,显然是在睡梦中被拽起来的。
布洛克倒是站得稳,但眼神是空的,明显还没开机。
莫甘娜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今天没化妆,黑眼圈特别明显,看起来比平时更像黑暗法师了。
艾洛丹的笔记本倒是拿在手里,但翻都没翻,估计只是习惯性带着。
伍德站在最后面,表情平静,但他的头发有一撮翘起来,暴露了他也是被强行叫醒的事实。
“校长,现在才五点……”
最小的欧若拉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披风,脚上还穿着拖鞋。显然她是被直接从床上拎起来的。
霞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我就是对你们太善良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等回去后给所有人把早八给加上……”
“早八”两个字一出口,几个学生的表情同时变了。落落的兽耳瞬间竖起来,塞拉菲娜的哈欠打了一半卡在喉咙里,皮特的眼镜差点掉下来,连莫甘娜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千空学院的早八是出了名的——早上八点准时上课,迟到三次扣学分,迟到五次直接挂科。以前没有这门课是因为霞觉得没必要,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
霞没有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抬起手,用力拍了两下巴掌。
啪!啪!
那声音清脆得像炸雷,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几个学生的身体同时一震,落落差点跳起来,欧若拉的眼泪直接被吓回去了,塞拉菲娜的哈欠彻底消失。布洛克的眼神终于聚焦了,艾洛丹下意识翻开笔记本,皮特扶正了眼镜。
清醒魔法。霞用魔力裹着巴掌声直接震醒了他们的神经,效果比泼冷水还好。
“现在,”霞的声音比刚才严肃了几分,“你们的钱包已经被我全部收走了。”
几个学生同时愣住了。落落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的。塞拉菲娜也摸了摸,脸色变了。皮特、布洛克、艾洛丹、莫甘娜、欧若拉,每个人都摸了一遍,然后面面相觑。
“为了锻炼你们的野外生存能力,”霞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百灵珀的额度。”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银白色的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那硬币在晨光中闪着微光,正面是执行部的徽章,背面是一个数字——100。
“听好了。”霞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现在需要准备野外露宿的装备,至少三天的食物和水,以及一张奥术铁冕的地图。这些东西,全部用这一百灵珀去买。”
她把硬币抛向落落。落落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霞,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一旦超过额度,”霞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全部任务失败。并且——”
她顿了顿。
“还会获得惩罚。”
没有人问惩罚是什么。霞说“惩罚”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微笑。但那种微笑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七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有的响亮,有的沙哑,有的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但每一个人都喊了。
“那还不快去!”
话音刚落,落落第一个冲了出去。她跑了两步才想起自己还穿着拖鞋,但已经顾不上回去换了,光着脚继续跑。塞拉菲娜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用手指梳头发。皮特跑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已经在心里盘算一百灵珀能买到什么东西了。布洛克迈开大步,几步就追上了落落,还顺手把欧若拉抱起来夹在腋下,省得她小短腿跟不上。艾洛丹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莫甘娜没有跑。她只是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市场方向走去。但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转眼间,旅馆门口就只剩下了霞和伍德。
伍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头发还有一撮翘着,衣领也没翻好,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霞释放的清醒魔法对其他人效果显着,但对伍德——好吧,她承认,似乎并不能对他有什么效果。这家伙从穿越过来就习惯早起,五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霞看着他,他也看着霞。
两人对视了三秒。
算了。霞在心里叹了口气。就不针对你了。
“去吧。”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别让他们把预算花超了。”
伍德点了点头,转身朝市场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晨风中晃了晃,还是没压下去。
霞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清晨的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天烬沉睡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条凝固在山脉上的暗红色河流。
她伸了个懒腰。
“一百灵珀,七个人,三天的装备和食物……”
她自言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然后她转身走进旅馆,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反正那几个孩子够她忙活一阵了,等他们买完东西回来,天估计才刚亮透。
门在她身后关上。
街道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讨价还价声——落落他们已经开始和商贩斗智斗勇了。
第766章 冒险开始
两个半小时后,学生们陆续回到了集合的地方。
落落是第一个回来的。她扛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背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哐当作响,像背了个移动的杂货铺。
塞拉菲娜第二个到。她的背包比落落的小一些,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外面还挂着一个卷起来的防潮垫和一个水壶。马尾重新扎好了,精神了不少。
皮特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袋子,不紧不慢的。他的背包不大,但分门别类收拾得很清楚——食物一类,工具一类,医疗用品单独放在最上面方便拿取的位置。艾洛丹跟在他后面,背包里塞着好几张卷起来的地图,还有一本朗玛城的商业指南,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布洛克扛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装的东西最多。帐篷、睡袋、炊具、干粮,全是分量十足的大家伙。欧若拉坐在他的背包上面,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举着一根比她人还长的法杖,像个小骑士。
莫甘娜最后一个到。她的背包最小,看起来也最轻,但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给她让路——那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让所有人都觉得离她远点比较好。
霞站在旅馆门口,双手抱胸,看着这群学生。
说实话,比她预想的好。这些学生们也并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挑的东西都是实用的。
当然,所有人都是魔法师,很多不便都可以靠魔法来解决。
霞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伍德身上。
伍德站在队伍的最边上,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囊,表情平静。他刚才一直在观察那些学生采购的过程,但没有插手。
他点了点头。
霞的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都准备好了——”
她拖长了声音,笑容灿烂。
“那就出发吧!”
听到指令,几个学生同时松了一口气。落落已经把飞行法杖从背包侧面抽了出来,塞拉菲娜也握住了扫帚的柄,皮特在整理法杖上的符文,布洛克拍了拍腰间的契约石,连莫甘娜都从袖中滑出了一根细长的黑色法杖。
欧若拉举起她那根比人还高的法杖,兴奋地喊了一声:“出发!”
然后霞打了个响指。
啪。
很轻的一声。
所有人手中的魔法道具同时消失了。
落落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愣了两秒。
“老、老师?”
“谁说我们飞过去的?”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你们太天真了”的意味,“都给我用脚走。”
沉默。
“那我呢校长?”
欧若拉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软软的,糯糯的,带着那种让人心软的语气。她抱着那根比她还高的法杖,仰着小脸看着霞,眼睛眨巴眨巴,试图用卖萌打动校长。
霞看了她一眼。
“你走累了可以让别人背你。”
欧若拉的表情垮了一秒,然后又亮起来——她转头看向布洛克。布洛克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霞没有再废话,转身第一个朝城门走去。
落落愣了一秒,然后赶紧把背包重新背好,小跑着跟上去。“老师等等我!”
伍德走在霞的另一边,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剩下的几个学生在原地沉默了一会。
皮特推了推眼镜,第一个迈步。然后是艾洛丹,他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跟了上去。塞拉菲娜叹了口气,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紧,大步跟上。莫甘娜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中间。布洛克走在最后面,欧若拉已经爬上了他的背,两条小短腿夹着他的腰,法杖横在两人之间,像一根旗杆。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照在朗玛城的白色街道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远处的平原在阳光下铺开,一望无际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边。天烬沉睡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庞大,像一条凝固在大地上的暗红色河流。
七个人,背着大大小小的行囊,跟在霞身后,走出了城门。
城外没有路。或者说,到处都是路。草原在脚下延伸,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靴子。远处有几只亚龙兽在低头吃草,体型比马还大,背上长着短短的骨刺。它们抬头看了一眼这支队伍,又低下头继续吃。
霞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深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间挂着把银红色的长刀。没有披风,没有法袍,看起来不像个校长,倒像个出门远行的旅人。
落落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调整背包的肩带。她的背包确实太重了,走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肩膀疼,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
“老师,”落落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到底要走多远啊?”
霞头也不回。
“走到你们走不动为止。”
落落沉默了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队伍在草原上拉成一条线,像一串移动的小点,慢慢消失在绿色的海洋里。
身后,朗玛城的白色城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白线。
第768章 劳顿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从东边慢慢拉过来,把整片草原吞了进去。
远处的天烬已经彻底融进了黑暗里,分不清哪里是龙,哪里是山。只有偶尔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低沉轰鸣,证明那条古龙还活着。
队伍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城镇。不是走得慢,是出发得太晚了。两个半小时的采购加上半天的步行,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才走了一半的路。最近的城镇还在几十公里外,天黑之后草原上什么都看不见,继续赶路太危险。
霞倒是不急。她找了个背风的大树,命令所有人安营扎寨。
帐篷很快扎好了。布洛克一个人扛了三个帐篷,皮特和艾洛丹负责固定支架,落落和塞拉菲娜铺防潮垫,莫甘娜用黑暗魔法在营地周围布了一圈警戒线——黑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开,像一条细细的蛇,把整个营地圈了起来。谁踩到那条线,她立刻就能知道。
欧若拉太小了,干不了重活,被安排去捡柴火。她抱着一小捆干树枝回来的时候,脸都花了,头发里夹着草叶,衣服上沾着泥巴,看起来像只小花猫。
霞正靠在大树的树干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茶,悠闲地看着学生们忙活。
现在,营地里最大的问题不是帐篷,不是警戒,是火。
皮特和布洛克蹲在营地中央那个用石头围起来的火坑前,面前摆着一堆干树枝和枯草。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一个小时了。
“你说你用魔法生火太无聊,”皮特撸起袖子,露出白白净净的小臂,“那我也不用,咱们纯手工。”
布洛克点头:“行。”
于是两个人开始较劲。皮特找了块打火石,蹲在那里咔嚓咔嚓地敲,火星子倒是溅出来不少,但没有一个能点燃枯草的。布洛克更原始,拿了两根干木头钻木取火,搓得手心都红了,木头冒烟了三次,但就是着不起来。
落落坐在旁边看热闹,手里拿着一包从朗玛城买的肉干,嚼得嘎嘣响。“加油啊,我看好你们!”
塞拉菲娜也坐在旁边,正在重新扎头发。“你们俩要是能点着,我请你们吃饭。”
艾洛丹蹲在火坑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两人的失败过程。“第六十三次尝试,打火石,失败。第六十四次尝试,钻木,冒烟但未着火……”
莫甘娜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身边的黑暗雾气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皮特已经较上劲了。他蹲在那里,额头青筋暴起,手里的打火石敲得火星四溅,嘴里念念有词:“我就不信了……再让我试最后一次!”
咔嚓!咔嚓!咔嚓!
火星子蹦得到处都是,枯草上落了好几颗,燃了一下就灭了。
“快了快了!”皮特的眼睛亮了一下,继续猛敲。
布洛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两根木头换了个位置,继续搓。他的手掌已经磨出了水泡,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落落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俩要不还是用魔法吧?”
“不行!”皮特和布洛克异口同声。
落落耸耸肩,继续吃肉干。
大树下,霞把茶杯放在旁边,招了招手。
“欧若拉,过来。”
欧若拉拖着小短腿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霞面前,整个人靠在她的膝盖上。她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霞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梳子,开始给她梳头发。欧若拉的头发是浅金色的,细细软软的,白天扎的两个小揪揪早就散了,乱得像鸟窝。霞的动作很轻,一缕一缕地梳开,从发梢梳到发根,把里面的草叶和泥巴一点点剔出来。
“校长~”欧若拉打了个哈欠,声音软得像,“我好困好饿啊。”
霞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用手指分成两股,重新扎成两个小揪揪。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小包零食——是朗玛城特产的那种蜜渍果干,出发前顺手买的。
“乖,校长这里有些零食,你先去睡觉吧。”
欧若拉接过零食,抱在怀里,小脸贴上去蹭了蹭。然后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帐篷走去。走了两步又回来,在霞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才钻进帐篷。
帐篷的帘子放下来,把外面的声音隔绝了。霞确认了一下帐篷上的隔音符文已经激活——那是她提前布置的,里面能听到外面,但外面听不到里面。
然后她的脑袋冒起了火焰。
不是夸张,是真的冒火了。
金色的火焰从她的发际线窜出来,沿着发丝燃烧,但没有烧掉一根头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变成了熔岩般的橙红色。
“我去,真的有火了……”落落手里的肉干掉在了地上。
“不对,”塞拉菲娜指着火坑,“火堆没烧起来啊?”
皮特和布洛克同时僵住。他们面前的干树枝依旧是干的,枯草依旧是枯的,火星子蹦了一地,但火堆就是没着。
皮特手里的打火石停在半空,布洛克的钻木动作也停了。
两人慢慢转过头,看向大树下那个脑袋上冒着金焰的身影。
霞的笑容很温和。很温柔。很灿烂。
“你们几个。”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半小时内,立刻给我把火烧起来!”
“是!”
火焰魔法。
风系魔法。
各种颜色的光芒在营地里亮起来,树枝上的枯叶被吹得满天飞,干草在魔力波动中打着旋。
三十秒后。
火着了。
很旺。
很亮。
把整个营地照得像白天一样。
皮特和布洛克瘫坐在地上,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落落重新捡起肉干,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早用魔法不就好了嘛。”
霞脑袋上的火焰缓缓熄灭。她重新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悠闲。
“可以做饭了。”
几个人立刻开始忙活。皮特从背包里掏出锅和干粮,塞拉菲娜去河边打水,布洛克把火堆调整到适合烹饪的大小,艾洛丹负责记录时间,莫甘娜负责……站在旁边看。
落落负责吃。
欧若拉从帐篷里探出脑袋,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又爬了出来。她抱着那包果干,坐在火堆旁边,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不是让你睡觉吗?”霞看着她。
“闻到香味了。”欧若拉理直气壮。
霞摇了摇头,没有赶她回去。
锅里的水烧开了,皮特把干粮和肉干放进去,又加了一些不知名的香料。香味在营地里弥漫开来,混着柴火的烟气,飘向夜空。
头顶的星星很亮,比浮影城看到的亮得多。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魔法的光芒,只有纯粹的黑夜和纯粹的星光。
落落靠在背包上,嘴里嚼着肉干,仰头看着星星。
“老师。”
“嗯。”
“我们明天能到吗?”
“能。”
“那后天呢?任务能完成吗?”
霞沉默了一秒。
“能。”
落落没有再问。她只是继续嚼着肉干,看着星星。
欧若拉已经靠在霞的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果干。霞把她抱起来,放进帐篷里,盖好毯子。
然后她回到火堆旁,坐下,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学生们。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年轻,鲜活,带着初出茅庐的生涩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霞的嘴角微微上扬。
“快点吃,吃完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好——”
几个人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
夜色渐深,火光在风中轻轻摇曳。
第769章 抓鸟
小溪的水声哗哗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水里有鱼在游。几个学生蹲在溪边洗脸洗手,欧若拉甚至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被凉得龇牙咧嘴。落落正在用溪水煮剩下的干粮,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霞站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枚圆溜溜的石子,目光扫过面前那几个学生。皮特正在翻背包检查剩下的食物,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干粮不多了,省着吃还能撑一天半。
“咳咳。”霞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接下来老师教你们野外生存训练的下一项技能。”
她举起手里的石子,在指尖转了转。
“一旦有某个吃货将食物给吃完——”
她看了一眼落落。落落正在搅锅,完全没注意到。
“你们就需要会捕猎。陷阱、钓鱼还是主动出击,都可以。方式不限,抓到就行。”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一群飞鸟从远处的树林里飞出来,排成不规则的队形,朝这边飞来。那些鸟个头不大,羽毛灰扑扑的,翅膀尖有一点白色,在阳光下闪着光。飞得不快,高度也不高,看起来很好打。
“看好了。”霞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飞鸟大多是从其他大陆偶尔迁徙过来的,体内并没有龙的血脉,就是普通的鸟。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那种。要是打不中,那她这个当代最强法师的面子往哪儿搁?
石子捏在指间,魔力灌注进去,表面覆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瞄准。
估算距离。
计算风速。
发力——
刹那间,石子从霞手中弹射出去。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石子朝着其中一只飞鸟急速飞去,轨迹笔直,角度精准,完美得无可挑剔。
霞的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然后——
石子直接穿过了飞鸟的羽翼边缘,擦了过去。
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飞鸟被气流带得翻了个跟头,扑棱了两下翅膀,稳住身形,然后像没事一样继续往前飞。其他鸟也跟着飞远了,很快变成天边的一排小黑点。
霞的嘴角僵在脸上。
她站在石头上,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眼睛盯着那些越飞越远的鸟,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小溪的水还在哗哗地流。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欧若拉的脚还在水里泡着。
没有人说话。
“老师。”莫甘娜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打破了沉默,“那种鸟是亚利鸟,是魔物种,能感知高速的物体并躲避。”
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啊,哈哈。”她收回手,拍了拍衣角,从石头上跳下来,表情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原来如此,看来还是老师我……”
“老师技艺不精!”
落落的声音清脆响亮,像一把刀,直接把霞还没说完的台阶给削了个粉碎。
“肯定是老师懒散惯了才没有打到!”
锅里的汤还在冒泡,但已经没人看它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落落和霞之间来回弹跳。
霞的笑容没有变。很温和,很灿烂。
“你一天不挨揍是皮痒吗,落落。”
落落的兽耳竖了起来,尾巴夹在腿间。
“老师我错了。”
“晚了。”
霞抬起手,落落下意识抱住脑袋蹲下去。但那只手只是弹了一下,一枚石子从她指尖飞出去,精准地打在落落面前的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锅晃了晃,汤洒出来几滴,落在火堆上滋滋作响。
“做饭。吃完饭赶路。”霞转身,朝溪边走去,“今天晚上之前必须到矿脉。”
“是……”落落的声音闷闷的,重新拿起勺子搅锅。
欧若拉从水里抽出脚,套上鞋,小跑到落落旁边蹲下来。“落落姐,你真的不怕校长啊?”
落落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怕啊。”
“那你刚才还那样说?”
落落沉默了一秒,搅了搅锅里的汤。
“习惯了。”
欧若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半块果干,掰了一半递给落落。落落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缓和了一些。
霞蹲在溪边,洗了洗手。她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沉默了一会儿。
伍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也蹲下来,看着溪水。
“亚利鸟。”伍德说。
“嗯。”
“能感知高速物体。”
“嗯。”
“你用的是石子,不是魔法。”
“嗯。”
伍德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只是随手扔了颗石子,没用魔力加速,也没用锁定魔法。被躲开是因为你根本没认真打。”
霞蹲在溪边,看着水里的倒影。淡金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还有嘴角那一丝还没完全消失的弧度。
她笑了一下。
不是给任何人看的笑,只是笑给自己看。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营地。
第770章 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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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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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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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真成龙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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