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门修仙》 第1章 新人杨文清 “叮铃铃~” 刺耳铃声使得熟睡中的杨文清猛然睁开双眼,借助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斑驳的天花板。 发愣一瞬之后,杨文清伸出手将枕头边上机械闹钟的闹铃关掉,春季的凉风趁机钻进被窝,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下了床,他习惯性的伸一个懒腰,随即本能的环视四周,他所在的房间很小,一张床占据掉大部分空间,窗户位置的木桌上放置有各种生活用品。 木桌左边的角落里有几个木桶,旁边靠近窗口左侧位置,还有一张安置小型锅炉的小茶几,茶几下面有胡乱摆放的碗筷,这些再加上门口位置的破旧衣柜,便是杨文清的所有家当。 杨文清在床前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便走到窗户边上的木桌前,拿起洗漱用品和半包纸巾,习惯性的看向窗户外天上悬挂的半月,月亮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在它后面的星空之下还有一轮更大的圆月若隐若现。 “呼~” 吐出一口浊气后,杨文清将脑海里浮现的思绪清理干净,端起洗漱用品拿起钥匙走出房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房门,一看就是某个宿舍走廊。 他将房门带上后,走到右手边的尽头,由于他起得过早,这里公用的洗漱台以及厕所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上完厕所,回到房间将洗漱用品放好后,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方形木盒。 “开!” 杨文清将木盒放到木桌上后,以左手掐出一个法诀,打开木盒表面的保鲜法阵,取出里面仅剩小半截的白龙参,并熟练的切下一小块放入玻璃杯中。 “哗~” 随着开水瓶里的开水倒入玻璃杯中,切下的小块白龙参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杨文清关上木盒,并重新激活它表面的保鲜法阵,在静静等待白龙参融化完成后,端起玻璃杯一口将这杯药汁喝干,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床上盘腿入定。 当他心思下沉时,脑海里顿时出现一道金光,那是一颗金丹在他灵台里汇聚,他意识进入金丹之内时看到一个纵横百米的空间,而在这个空间的中央有一道盘腿打坐的虚幻身影。 这正是杨文清的投影,在这里他的身体似幻似真,体内灵脉清晰得可以看到灵脉内灵气流动的状态,而此刻他体内灵脉汇聚的下丹田正在快速生成灵气,一道白光在气海中心不断旋转,那是金丹的力量在消化白龙参的能量。 当所有白龙参的力量转化为下丹田气海的灵气时,杨文清按照《基础练气》的法门,运行体内灵气在灵脉内流转,扩张灵脉的同时吸收外部天地灵气。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灵气在杨文清体内运转三个大周天后,白龙参汇聚的灵气已然消耗完,可惜体内的灵气还是没有形成周天循环,不过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感,使得他可以保留体内下丹田的气海。 “灵脉又有损坏!” 杨文清暗叹,他根据金丹世界内的虚影,很容易就发现灵脉在刚才修行时出现的细微损伤,连忙调动体内成功炼化后的小部分灵气修复它。 他这样的情况,按照常用的说法就是没有资质,想要真正的修到练气阶段,至少需要三十年的苦功,往后便是再无可能。 但他的意识海洋里拥有一枚金丹,不仅可以无视资质,还能清理体内的一切药草和丹药的毒性,可以每日服用一次白龙参,让他修行与日俱增,目前已经成功打通体内灵脉。 只是他的灵脉过于狭窄,无法使气海灵气自主循环,需要每天引导,否则修为会不进反退,随着时间的推移灵脉也会慢慢闭合。 杨文清意识海洋里的这枚金丹,是在他五岁懂事时忽然生成,同时在这枚金丹生成时,他脑海里多出了一段记忆,就像是前世的记忆一样,这份记忆他已经忘得差不多,却给他带来生而知之的天赋,也让他一夜之间长大了。 从入定中清醒过来时,窗户口已经有斑驳的阳光照射进来,杨文清起身走到窗前,手中掐出一个法诀,身前顿时有一道白色符文线条显现而出,这是‘定身咒’的符咒。 在金丹世界的帮助下,他脑海里只需要浮现出此术法的咒法纹路便可以轻松施展,比起寻常修士施法速度快了数倍,只是目前他每日最多能施展两次,气海的灵气就得宣告枯竭。 好在此方世界符文科技很发达,就见他施展咒法的同时,拿出一张记录咒法的黑色符纸,将法术印刻上去后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它是可以卖钱的,也可以在斗法的时候扔出去。 确认符纸印刻的咒法没有问题后,杨文清将装有白龙参的木盒收进口袋,然后走到门口的衣柜边上推开柜门,露出里面四套夏装,其中两套是淡蓝色的制服。 五岁那年,杨文清懂事后第一时间就跑到族中学堂旁听,用一年的时间学会这个世界大部分常用文字,又将族中开放的书籍都阅读了一遍,得知这是一个道术与科技并存的文明,而且科技是以符文科技为主。 思考一段时间后,杨文清果断做出加入所在国度的城防系统的决定,因为这是一个秩序的国度,而维持秩序靠的便是城防局,且这也是平民百姓唯一能获得修行秘法的地方。 穿好制服后,杨文清将工作徽章别在左胸,又拿起一块机械表带上看了眼时间,再走到锅炉边上从锅里拿起一块硬邦邦的米饼咬在嘴里,顺手取下墙壁上的水壶,熟练装满白开水提在手上后就出了门。 这时,外面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这里大多数是附近学校的老师,而且都是拖家带口,他们见到杨文清都客气的招呼,杨文清也客气的回应。 杨文清是暂时被安置在此处,但要是他一生碌碌无为,这里或许就是他的终点了。 走出宿舍楼,外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走出小院是一条石板路,路上大多数是赶去附近工厂上班的工人。 第2章 城防局 千礁县夏季的清晨很是凉爽。 县城东区仅有的三条主路的交叉口,有一间生意红火的早餐店,店面一共有三个摊位,一个摊位是卖稀饭、小菜、包子和馒头,一个摊位是卖豆浆和油饼等便捷食物,一个摊位是卖各种早餐甜食。 “真香!” 杨文清吞下一口唾沫,拿起腰间的水壶灌了口凉白开,然后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诱人的包子,又狠狠咬下一口手里有些硬的米饼后快步向东三街走去,目标是东三街最具标志性的治安所。 他入职的地方还只是治安所,这里除工资有点低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好。 越过马路时杨文清听到一阵清脆的响铃从另一条街道深处传来,那是一辆轨道公交,这辆车下盘闪烁着土黄色的流光,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是悬浮在轨道之上。 杨文清脚下的步伐不知觉加快了一些,因为这辆公交车抵达交叉路口的时间是七点五十,而他到治安所点卯的时间是八点。 此刻街道两旁所有店铺已经开门营业,主要销售都是一些皮革产品,而且大多都标记有‘批发’的字样。 “文清!”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杨文清转头看去,看到一位同样身穿见习城防制服的年轻人。 “阿勇!” 杨文清客气的与他打招呼,这是他同小队的叶勇,上周才入职。 叶勇在街道另一边,打过招呼便快步走过来,同时从油纸袋里拿起一个肉包塞入嘴里。 杨文清见状一口吞下手里的米饼后灌下一大口水,然后加快脚步朝着治安所走去,免得又勾起自己的口腹之欲。 他之所以这么窘迫,是外债实在太多,每个月都是来回拆兑,这笔外账是他考入市里警备学院时在宗族祠堂借的,一共有五万块。 能得到族里借款,还要得益于他的天才之名,他从小在族中学堂就表现得很是聪慧,后来与族中子弟一起练气时又是最早掌控气感的,十六岁他就在族老的帮助下勾画出第一个咒符。 这笔钱看起来并不算多,可他目前每月工资也就一千二,到手不过一千出头,其中八百块要拿去偿还债务,家中因为还有弟弟妹妹,父母也没法资助他一分,只能每个月托人带一些米面到城里。 在接近治安所大门的时候,街面上的同僚也越来越多,出现一些有资历的警长,杨文清一边与前辈们招呼一边快步进入治安所。 治安所前院很随意,普通人都能进入,所以显得有些热闹,但进入后院就比较严格了,两边入口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备执勤,进入时有法阵监测他胸口的徽章是否与存留的气息一致。 后院有数个办公区域,庭院中间停靠有一艘飞梭,它全力飞行可以三分钟内抵达东城所有区域,十分钟内支援距离此地最远的县城西城区。 杨文清进入后院时,叶勇也刚好追上他,此刻叶勇已经吃完早餐,手里的油纸袋不知扔到了什么地方。 “文清,今天是你授衔的日子吧?” 叶勇语气里带着急切和羡慕。 杨文清点了点头,他已经实习满一年,肩膀上将要多一道拐,工资也可以增加三百块,距离脱贫又进一步,同时将获得执法权和配枪权。 这个世界并不安全,一把手枪是每个正式警备的标配。 昨天下班时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治安所第二巡逻小队队长肖亮,特意嘱咐过他今天早上不能迟到,因为授衔需要所长亲自来。 两人说话间,往院子最左边一间房门敞开的屋子走去,一进入屋子立刻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香草味,他们早已习惯这种味道,进屋之后第一件事情是在门口的玉简法阵上点了卯。 “小杨,你可算来了。” 一个妇女的声音响起,然后就看一位中年妇女走过来。 她身材丰腴,浅蓝色的城防制服收拾得干净利落,眼角已爬上细纹,目光透着干练与温和,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肩章是刀盾交叉图案的高级警长衔。 她说话间朝着杨文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顶警帽,走到杨文清身边时熟练的套在杨文清的脑上。 “刘姐。”杨文清赶忙立正,扶了扶突然被扣上的警帽,这是他的警帽,但下班回家没有人带着它。 “一会儿所长亲自授衔,精神点,这可是大事。”刘姐严肃的嘱咐道,言罢她又看向叶勇:“你也要精神点,去把帽子带上。” 她话音落地时,又接连走进来三位正式警备和一位高级警备,自此,除队长肖亮外巡逻二队所有的成员都到齐了。 刘姐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进屋的四人向屋子里的三人使了使眼色,然后快步向着各自的办公位走去,拿上自己的警帽规规矩矩的带上。 杨文清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刘姐退到一边时又走进来两人。 “所长!” 包括杨文清在内的所有人,都同时带着恭敬的语气喊人。 走在前面的赫然就是城东治安所所长王仁,他一身纯白色制服,肩章上有一颗银星很是亮眼,胸口除徽章外还有一排资历章。 所长王仁的身后之人便是第二巡逻小队队长肖亮,他也是淡蓝色制服,肩章上是刀盾交叉的图案外加一道拐,这是底层警备最高衔的资深警长。 王仁目光扫过全场,在杨文清身上略作停留,随后走到屋子前方特意空出来的地方,看向杨文清声音洪亮却带着随和,“小杨,过来。” 杨文清表现得很平静,在同事们的注视下走到所长面前立正敬礼。 王仁回了个礼,从肖亮手中接过一个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的小方盒,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副崭新的肩章,浅灰色底板上一道银色的“v”形拐杠清晰可见。 “小杨,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正式警备,往后,要恪尽职守,守护一方平安。”王仁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说着亲手将那副空白的实习肩章取下,然后换上新的肩章。 “是!所长!” 杨文清挺直胸膛,声音坚定。 王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随后房间里响起一阵掌声,掌声过后肖亮队长走上前,笑着递给杨文清两个证件,言道:“这是你的持枪证和执法证,好生保管,丢了补办挺麻烦的,枪等下你去装备室领取,我已经出具了证明。” “谢谢队长!” 杨文清又是立正敬礼,然后接过两个证件。 接着,所长王仁又勉励了杨文清两句,便在肖亮的陪同下离开了屋子。 叶勇在所长离开后第一时间凑过来,羡慕地摸了摸杨文清肩上的拐杠:“文清,晚上可得请客。” 刘姐打断道:“别那么麻烦,我已经在李记定好两只烧鹅,你们中午巡逻结束时记得去。” 杨文清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突然的开销,虽然他早已准备好请客的钱,却并不是很宽裕,两只烧鹅完全是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谢谢刘姐。” 他低声道谢,剩余的队员这时也高声恭喜杨文清。 肖亮在他们道喜之后返回了屋子,环视一眼后说道:“都准备一下吧。” “是!” 众人回应的同时,除刘姐之外都走向里面的更衣室,更衣室门口有香案,房间里的香草味正是它散发出来的。 更衣室内四面全是坚实的墙壁,墙壁表面还有法阵符文在闪烁,天花板的灯光很亮,各个角落都有留影法阵。 杨文清先走到他的储物柜前,拿出里面的战术腰带穿戴好,然后取出里面一长一短两把长剑别在腰带上,又拿起一个金属护腕戴在左手手腕,这护腕是一个防御法阵,是每个警备成员的标配,最后是雕刻有特殊符文的手铐。 “文清,你先去领枪,我们在小院里等你。”肖亮将他配枪放进枪套后对杨文清吩咐一句。 “好的,队长!”杨文清答应之后将警用手套戴上,手套表面有一道青光闪烁,显然也是有符文法阵,它的作用是帮助警备成员快速勾画符咒。 装备室在后院左手边第三个房间,进去只能看到一面金属打造的墙壁,墙壁中间有一个服务窗口,窗口内有一位肩膀上扛着高级警长肩章的中年人。 “海哥!” 杨文清在对面警长看向他的时候主动打招呼,脸上露出合适的笑容,这位警长和他同宗同族,不过已经出五服。 “文清,是来领枪的吧,我早给你准备好了。” 杨海面带笑容,等杨文清走到服务台的时候,立刻就拿出一个崭新的枪套,枪套里有一把左轮手枪,它的官方名字是‘基础乙等3型手枪’,有效射程范围在三十米内。 杨文清接过枪的时候,杨海又拿出一小盒子弹,说道:“这里是六颗子弹,其中一颗是爆破弹,你要收好。” “好的。” 杨文清认真的回答,从枪套里拿出手枪,关闭保险后将子弹先装了进去,又与杨海闲聊两句就退出了装备室。 小院里第二巡逻小队早已集结完毕,杨文清没有等队长招呼就小跑过去,队长肖亮看了眼他腰间的枪套后掐出一个法诀,法诀形成时他胸前徽章闪过一道白光。 “咳咳~” 清晰的咳嗽声顿时在杨文清的耳边回响,随后是刘姐的声音传出来:“都没问题吧?” 这是局里的通讯装置。 所有人依次回应后,肖亮望着杨文清问道:“你第一个咒术学的‘定身咒’吧?” “是的!” “那好,你与李明一组,他掌握的是‘清心咒’,你们巡逻3区。” 第3章 出勤巡逻 肖亮所说的3区,是由三座主要工厂组成,其中一座工厂是县里面唯一的动力装置组装工厂,算是县里面的支柱产业,其余两座工厂都是海产加工工厂。 这片街区工作日一般都没什么人,两边也没什么店铺,主要巡逻的地方是一处菜市场和各个交通要道,再查一查陌生人的证件。 “等下遇到可疑的人你掩护我,我上去询问。”李明进入巡逻区域后,第一时间就对杨文清交代了一句。 “好的。”杨文清点头,实习期的一年时间里,他只需要跟在队长身后,期间遇到过一次因灵气波动导致大规模家畜变异的事件,两次协助分局围堵邪修组织成员,一些未进入练气阶段的练家子斗殴更是家常便饭。 如今成为正式警备,在遇到这些事情他就必须在第一线执勤,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躲在队长身后,只负责一些外围的琐事。 “别太紧张,真有大事也遇不到你我顶在前面。”李明笑呵呵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他是一个老警备,已经在这片区域执勤接近五年,明年或许就可以通过熬资历晋升高级警备。 两人说话间已然来到一个小型的十字路口,这里地底雕刻有监测法阵,李明对杨文清说道:“你来查看它吧。” 杨文清点头,左手掐出一个固定的法诀,激活警徽内部一个法阵,就见一道青光从警徽投射到路口中央,下一刻他的视线内出现了一道法阵网络,将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一切都笼罩在内,包括上方的天空。 “没什么问题。” 杨文清仔细观察了法阵网络的痕迹,确认没有污染记录才松开了手中的法诀。 旁边右手放在枪套上警戒的李明放松下来,对杨文清嘱咐道:“队长应该与你说过,激活监测法阵时一定不要粗心大意,仅我们县分局,平均下来每年至少有一位同事在这种事情上牺牲。” 杨文清严肃的点头,他跟随队长巡逻期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听到队长的嘱托。 两人继续往下巡逻,李明走到新的街区,会很耐心的为杨文清介绍两句,街上有行人碰到他们,都会下意识的远离,行至一些小工厂附近时,工厂内的保安队长则会出来与他们交谈两句。 快到九点的时候,两人行至组装动力装置的工厂门口,工厂叫做鑫盛,内部有专门的民兵队伍在巡逻,两人只需要激活门口的监测法阵探查就可以,探查结束后守卫门口的民兵小队长上来与他们攀谈了两句。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另外两个大型海产加工工厂以及菜市场巡逻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休息了半个小时,又按照之前的路段继续巡逻,如此反复三次时间刚好就来到十二点。 县政府大楼机械时钟敲响十二点整的钟声后不久,刘姐的声音便通过警徽在耳边响起:“你们记得去李记。” 随即又是队长肖亮的声音响起:“文清,你和李明先去。” 巡逻小队不可能同时去吃饭,因为这个世界真是随时都有意外发生。 刘姐口中的‘李记’是城东治安所指定的一家快餐厅,杨文清和李明抵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事在用餐,待杨文清对老板说明来意后,老板立刻端上来一份切好的烧鹅。 “两只烧鹅已经按照刘警长的要求切成四份。”老板放下一份烧鹅时解释了一句。 “多少钱?”杨文清问。 “三百二十一块。”老板将一份账单递给杨文清的同时回答,接着又补充道:“给三百二十块就行。” 杨文清没有讨价还价,这个世界除猪肉、羊肉之外,其余家禽都比较贵,因为没有大规模的养殖,这是由于有时候灵性爆发一次,会让它们发狂和变异,收拾起来会比较麻烦。 可能是许久没有满足口腹之欲,杨文清吃得特别快,李明同样如此,不过十分钟一份烧鹅就见了底,两人走出李记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朝着旁边海鲜馆看去。 只见旁边海鲜馆门口,四位穿着制服的警备正热热闹闹地走出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身材微胖的年轻警备。 杨文清认识这位警备,是和他同期的赵勤,家里好像在县政务院有一点关系,开了一家皮革工厂,当初在市里的警备学院就很高调,同杨文清不是一路人,两人也没有什么交集。 赵勤此刻满面红光,显然心情极好,他拍着胸脯对身边的同伴保证道:“都别跟我客气,这顿海鲜大餐只是开始,晚上再请你们听曲喝酒!” 他身旁一个高个子警备闻言立刻搭话:“赵公子阔气!” 被称为赵公子的年轻警备哈哈一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正准备离开的杨文清和李明,他的视线在杨文清身上停留了一瞬,接着又与同伴继续说笑。 李明轻轻碰了碰杨文清的胳膊,低声道:“走吧。” 杨文清点了点头。 这时,队长肖亮带着叶勇和另一位正式警备,也在往李记这边走来,五人短暂的交流之后便分开了。 下午的时光显得平静许多,两人按照既定路线又巡逻了两轮,检查了几个形迹可疑但最终证明只是普通访客的路人证件。 快到下午四点,临近交班时警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刘姐沉稳的声音:“2区石松街,发生了小规模的械斗,李明、文清,你们两人立刻前往支援!” “走!”李明低喝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然后整个人飞快的窜了出去。 杨文清立刻紧随其后,2区是第二巡逻小队的说法,目前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的是朱林和王元丰,其中朱林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高级警备。 两人赶到石松街时,只见两拨身穿不同工装的年轻人,在一家理发店外面混战,可仔细一看的话会发现真正参与打斗的只有两个年轻人,其余大部分都只是做做样子。 朱林看到李明和杨文清赶到,当即上前厉声喝道:“都给我停下!” 那些做样子的小年轻顺势便停下来,而且很默契的退至两边站好,但中间两个年轻人显然打红了眼,对呵斥充耳不闻。 “为了小娟,我今天非揍趴你不可!” “你做梦!” 两人大吼间皮肤表面浮现出轻微的光晕,这显然是开辟过灵脉,配合各自使用的拳法,倒是有一些威力。 李明对杨文清说道:“是一些小拳种。” 他却是没有急着上前阻止,一旁的朱林和王元丰冷冷的关注着分开的两拨年轻人,右手都按在剑柄之上。 所谓小拳种,是指一些小宗氏自保的拳法。 两人打斗十多秒后,身上都各自挂了彩,李明才对杨文清使了使眼色,随即两人同时冲上前去。 李明从侧面切入,一把抓住左边青年的手臂,运用巧劲向后反拧,那青年吃痛,挣扎着还想反抗,却被李明用膝盖顶住后腰,牢牢按住。 杨文清则冲向右边的青年,后者看见杨文清过来,下意识挥出一拳朝杨文清面门打来,杨文清侧身闪过的同时脚下精准地一绊,那青年前冲势头过猛,下盘被阻时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杨文清趁机扣住他的手腕,干净利落地将他脸朝下按倒在地,膝盖紧紧顶住他的后背。 “别动!”杨文清低喝一声,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铐。 “咔嚓”一声,手铐合拢。 另一边,李明也成功将另一名青年铐住。 直到这时,两个年轻人才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挣扎的力道小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眼神。 朱林走上前来,先是对理发店老板娘点了点头示意没事了,然后看着被制服的两人,冷哼一声:“为个姑娘在街上动手,还动用灵脉,你们可真能耐!” 李明和杨文清这时松开手,让王元丰将两个青年押起来,朱林看向杨文清笑着说道:“反应很快,处理得干净利落。” 杨文清吐了口气,在警备学院他没少与人格斗,只要他沉下心思,借助金丹世界的力量,他那些对手的动作立刻变得有迹可循,这是金丹世界的推演能力。 第4章 修行之路 等杨文清和李明返回3区的时候,第五巡逻小队交班的同事已经到来,四人简单闲聊两句便分开了。 回到治安所的办公区,队长肖亮早已回来,正在他的办公桌上写着什么,看见杨文清和李明返回,抬起头看着他们说道:“2区的冲突,算你们一个功绩。” “多谢队长!” 两人同时道谢,然后朝着更衣室走去。 警局有非常严格的功绩系统,这与他们在警局的资历是挂钩的,巡逻累计十天可以增加一个功绩,正式警备晋升高级警备,如果是熬资历的话需要累计三百个功绩。 当然,也可以晋升到练气阶段,便能直接获得资深警备的警衔,再掌握了所有基础咒法,就能获得晋升警务专员的考试资格,整个治安所内也就只有所长王仁是警务专员的警衔。 到警务专员就是警官级别,可以担任治安所所长以及分局科室主任和一线部队指挥官。 功绩最后的用途,则是兑换各种灵草丹药,兑换后记录的功绩总数不会降低,所以不影响警备累计资历,杨文清手里的白龙参就是他跟随队长巡逻半年获得的功绩兑换而来。 更衣室里叶勇已经卸下装备,正在与他同组的周昆闲聊,看见杨文清和李明进来,立刻对他们说道:“一队的赵勤想邀请我们去丰泰酒楼,你们去吗?” “你小子找抽吧?” 周昆一巴掌拍在叶勇的脑袋上。 杨文清看了眼叶勇,笑着说道:“你想去就去吧,我就不去了。” 李明也摇头道:“我老婆还大着肚子呢,得早点回去。” 叶勇闻言当即起身,走到杨文清身边,笑着说道:“赵勤那小子从小就喜欢显摆,我去打探看看他今天晚上搞什么花样。” 这一看就是闲不住的人,而且看样子一早就认识赵勤。 杨文清保持着微笑,快速褪下身上的装备,并锁住储物柜的锁扣。 叶勇在这个过程里,一直在他身边述说赵勤以前在学校的混账事,而且多是以贬损赵勤为主,显然是不想因这件事情导致他与第二小队成员之间出现间隙,毕竟他们出任务碰到邪修或者灵气忽然暴走,彼此之间就是要交付后背的战友。 杨文清与之随意交谈两句,就与队友们告辞离开了,他下午没什么娱乐项目,出了治安所大门就径直返回宿舍大楼。 刚进入小院,就看到一位穿着警用背心的中年人,在一株榕树下打拳,杨文清认识这个人,他练的是《引气功》的基本拳法,这套拳法可以协助体内灵气在灵脉当中运转,是在没有药物和聚灵法阵帮助下,最好的练气功法。 以这方天地灵气的浓度,就算是普通人以科学的方式练习这套功法,也有概率晋升到练气阶段,只是时间估计会耗费二十年以上,而普通人没有这二十年的时间,因为他们一生大多数时间都在养家。 就比如杨文清自己,他一天之中大多数时间都需要去警局当差,唯有每天下班回家和早上有空修行,有时候碰到加班,回来可能就已经是凌晨,这样一来连早晚修行的时间都没有。 回到宿舍的杨文清,先脱下城防制服看了看衣领,确认还可以穿一天也就懒得脱下来换洗,接着他走到角落一个木桶边上,打开木桶的盖子,露出里面的糙米,这是他父母托人带来的口粮。 杨文清需要做一些米饼备用,当十多个米饼出笼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他配着咸菜一口气吃下三个米饼,才解决掉腹中的饥饿。 将杂乱的角落收拾干净后,杨文清立于窗台前,再次印刻一张‘定身咒’的符纸收好。 “现在是正式警备,可以去县分局领取第二个咒法纹路,然后以灵气尝试勾画,刚好后天就是周六,我可以休息一天。” 未晋升练气阶段前,只能学习基础的咒法,这些咒法是固定的符文公式,需要以体内灵脉勾画固定的符文线路,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完成,且可以凝聚不散就能发挥出相应的效果。 杨文清第二个咒法,打算学习‘金光护体咒’,它可以为修行者构建一道金光护体,算是前期最好的防御和保命手段。 作出决定后,杨文清便拿起钥匙和警徽出了门,接下来到睡觉前的数个小时里,他都要在下方的院子里练拳,以引导体内气海灵脉吸收天地灵气运转。 刚才练拳的那位同事依旧还在,只是此刻正在榕树下盘腿打坐,显然是在消化体内气海汇聚的灵气,同时也是在以灵气修复受损的灵脉,没有金丹世界的帮助,这一步就要耗费他大半时间,使得他每日修行进度如同龟速。 杨文清没有关注他,他行至一处没人的角落里,摆出《引气功》的起手式,然后心神沉静,引导下丹田气海中那微弱的灵气,在灵脉中缓缓流动。 有轻微的气感时,他的拳法慢慢舒展开,动作圆融而富有韵律。 这《引气功》的拳法,并无克敌制胜的威力,其精髓在于“引”字,通过特定的动作和呼吸节奏,配合意念最大限度地牵引和吸纳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入体,并引导灵气在固定的灵脉路径中运行。 对于未能在体内灵脉形成周天循环的修行者而言,这是一个水磨工夫,往往需要将一整套拳法反复打上十多次,才能勉强积聚起足够在主要灵脉中完整运转一次的灵气量。 当然资质好的人这一步可以很快。 杨文清资质虽然不行,但有金丹世界。 当他开始练拳,意识便自然而然地分出一缕在灵台汇聚出金丹,金丹世界内他那清晰的虚幻投影再次浮现。 投影可以清晰地看到随着拳势展开他体内灵气流动的状态,再以意念牵动灵气的流转,可以避免大部分无用功。 三套拳法打完,灵气已然在主要灵脉中走完一圈。 但杨文清没有停歇,借着体内灵气尚未完全平复,再次摆开起手式。 在金丹世界的辅助下,他能清晰地看到灵脉在灵气流转过程中的每一丝细微的扩张与强化,也能敏锐地察觉到某些节点因灵气冲刷而可能产生的微小损伤。 他一边运转灵气,一边调动部分炼化后灵气优先滋养修复受损的灵脉,使得修行过程几乎不存在隐忧。 第二个大周天… 第三个大周天… 他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这种缓慢却切实能感受到的变强过程之中,体内的气感随着周天运转越来越明显,下丹田处的气海旋转也愈发稳定有力。 当第五个大周天完成时,杨文清缓缓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些许污浊的气息后,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此刻天色已彻底暗淡,宿舍楼的不少窗户都透出明亮的灯光。 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晚风吹拂榕树叶子的沙沙声。 “咦~” 杨文清低下头,他此刻已经停下运功,体内灵脉依旧有一股微弱的灵气在流动,按照《引气功》的记载,他这是突破练气阶段前的状态。 强压心中的喜悦,杨文清又以拳法引动体内灵气运转一个大周天,却没有任何变化。 再来一次,却依旧如此。 “啪~” 在本能的进行运转第三次气海灵气时,杨文清使劲抽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他原地呆愣十多秒,吐出一口气看向天空的残月摇了摇头。 “你未来有更广阔的路,没必要急于一时,万一使灵脉造成永久性损伤可就得不偿失了。” 杨文清似在说服自己,又原地停留少许时间后便往宿舍楼走去,此刻宿舍楼已经没有几户窗口亮着灯光了。 第5章 领取新法印 周六。 中心城区,分局的大门外,杨文清正在与一位执勤的警备交谈,这是他当初在警备学院的同班同学宋雨。 闲聊半响后宋雨压低声音说道:“廖峰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杨文清摇头,带着疑惑的表情问道:“他怎么了?” “他家里给他搭建了一个聚灵阵,又请了三位修到第五练的道门修士,帮助他冲击练气境,可惜最后失败了,现在请了一个长假在家修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恢复过来。” 宋雨看起来很是惋惜,可眼底却有一丝畅快。 这位廖峰在学校是一个风云人物,传言家里和市局都有关系,毕业后直接就被市局要了去,不知道眼红了多少人。 杨文清听到这个消息,对前天晚上没能直接突破到练气境的怨念也减轻不少,又与宋雨闲聊两句便往分局大门走去。 分局驻地是由数栋风格统一的灰白色楼阁组成的建筑群,外围是近三米高的青石围墙,墙体表面铭刻着繁复的符文。 主大门由厚重的铁木制成,上方悬挂着巨大的警徽,两侧有警备执勤,虽然有宋雨的交情,但杨文清还是出示警徽并说明来意后才被允许入内。 进入大门是一个开阔的广场,地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间隐约可见流转的灵光,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持剑而立的雕像,基座上铭刻着警局的箴言。 广场尽头左右两侧是相对低矮的副楼,此刻只有零星人员进出。 正对着广场的则是一座七层主楼,杨文清的目标并非主楼,而是主楼右侧一条回廊尽头的独立建筑,那是一座外形类似八角塔楼的三层建筑,塔楼房门右边悬挂有‘千礁县警务分局民俗科’的白底黑字木牌。 这里便是警务系统内部存放和传授基础咒法以及功法的地方。 走进阁楼大门附近,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传来,入口处设有一道检测法阵,灵光扫过杨文清的警徽,确认其身份和权限后法阵光芒才由红转绿。 塔楼内部宽敞,一层大厅灯火通明,穹顶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四周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放的是一枚枚颜色各异的玉简,。 大厅中央有几个环形柜台,后面坐着几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文职警备,他们的肩章至少都是高级警备衔。 其中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温和的女警备抬头看向杨文清,目光落在杨文清肩章上,问道:“是来领取第二个咒法的吧?” “是的。”杨文清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自己的警徽,“我要申请学习‘金光护体咒’。” 女警备接过警徽,将其放在柜台上一块凹槽内,凹槽亮起微光,片刻后她点了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淡金色的玉简,玉简表面流动着如水波般的光泽,中心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 她拿起玉简,对杨文清说道:“你看见柜台前面的绿色圆圈了吗?先站进去!” 杨文清闻言依言走到柜台前绿色圆圈内。 女警备走出来左右打量了杨文清少许,随后又返回柜台内,左手举起玉简,另一只手快速掐了个法诀,随着她的动作,绿色圆圈边缘顿时亮起柔和的白光,形成一道光柱将杨文清笼罩其中。 “闭目凝神,放空识海。”女警备提醒道。 杨文清立即照做,随即就感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过光柱,轻柔地探入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女警备将手中的淡金色玉简往光柱中一抛。 玉简并未落地,它悬浮在杨文清眉心前方,其表面的水波光泽急速流动,中心那个复杂的符文仿佛活过来,脱离玉简表面化作一道纯粹由金光构成的立体图案。 “去!” 女警备轻喝一声,手诀一变。 那道金光符文如同受到指引,忽的射向杨文清的眉心。 杨文清紧接着就感应到自己记忆深处记起一道新的法印,他并没有感觉到意外,因为当初在学院学习‘定身咒’也是差不多的方法。 当杨文清记忆稳固时他周边的光柱散去,玉简“啪”地一声落回女警备手中。 “可以了。”女警备的声音将杨文清从内视状态唤醒,“回去后勤加练习,记住,此法不可轻传外人。” 杨文清行了一个军礼,道声谢后就迫不及待走出大厅,他迫不及待要返回宿舍尝试印刻新的法印。 可他刚走到分局前方的广场,就被迎面走过来的两位同期同学拦下,而且还是他在警备学院为数不多的两位好友。 这两人也是来领取新的法印,三人闲谈几句后,杨文清左手边的吴齐提议道:“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们去喝一杯吧?” 这是杨文清同寝室的好友,家境和杨文清差不多,理论成绩一直处于班级前列,可惜没什么修行天赋,能与杨文清成为朋友,是因为两人都喜欢阅读历史文献。 “还是去打靶吧。” 另一边的刘容提议,他说话的时候看向杨文清,“我最近可是有不少进步,我们再比一比?” 这位能与杨文清交好,就是源于打靶,杨文清用金丹世界的推演,每次拿到新枪试射不过五发子弹就能掌握弹道轨迹,让刘容很不服气,就经常拉着杨文清比试,久而久之也就熟络了。 杨文清很清楚刘容的性格,知道要是不答应他,今天一天都没想安生。 “好,那就去打靶,老规矩,谁输了谁请午饭。” “一言为定!” 刘容摩拳擦掌,显得信心十足。 三人说说笑笑间转向主楼后方的一处独立院落,这里是分局的内部训练场之一,设有专门的靶场,凭借徽章他们很容易就办理了使用手续,领到练习用的制式左轮手枪和一小盒普通子弹。 杨文清熟练地装填子弹,举枪、瞄准、击发,前五发子弹他刻意放慢速度,仔细感受着手中这把练习用枪的扳机力度、后坐力以及弹道特性。 从第六发子弹开始,他的射击变得极其稳定,枪枪命中靶心。 旁边的刘容确实进步不小,射击节奏稳定,多数子弹都落在九环以内,偶尔也能命中十环,他打完一轮,看向杨文清的靶纸,那密集的十环弹孔让他不由得咂咂嘴:“你这家伙真是怪物!” 吴齐打得不快,但每一枪都力求动作标准,成绩也在八环上下徘徊。 三人轮番上阵,互相交流射击心得,气氛融洽,最终结果毫无悬念,杨文清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刘容虽然嘴上叫着不服,但还是爽快地履行了赌约。 中午三人就在分局附近一家老面馆坐下,点了三碗招牌的卤肉面,外加一碟卤豆干和一盘凉拌海带丝。 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时,吴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低声问道:“廖峰那事,你们听说了吗?” 刘容咬了一口卤豆干,含糊不清地说:“听说了,啧啧,真是…”他摇了摇头,不习惯背后说人坏话,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杨文清默默吃着面,廖峰的遭遇像一记警钟,让他更加坚定稳扎稳打的决心。 刘容吞下嘴里的豆干,看向杨文清问道:“你第二个法印领的什么?” “金光护体咒。”杨文清没有隐瞒。 “不错的选择,保命第一。”吴齐表示赞同,“我打算领‘轻身咒’,以后追捕犯人能跑快点。” 刘容则嘿嘿一笑:“我打算选‘锐目咒’,下次打靶看我怎么赢你!” 第6章 金丹世界的推演 杨文清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先将徽章小心放进衣柜,再来到窗户口调整好自身的情绪,然后用手指沾一点水,在玻璃窗上按照记忆的法印慢慢勾画出来。 一遍、两遍、三遍,他的情绪非常稳定,不断的尝试和熟练,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小时过去,当可以在十秒内完全勾画出法印时才停下。 随后,他歇息了一刻钟,饮下一杯清水后意识下沉,在脑海里汇聚出金丹,意识顺利进入到金丹世界。 在金丹世界模拟印刻法印,尝试二十次的消耗在现实当中只够两次,而他目前体内气海也就够他现实中印刻两次,然后就需要休息一个晚上。 杨文清意识进入金丹世界,先观测投影体内的灵脉,根据当初警备学院和廖峰冲击练气阶段的事情,他可以确认要想晋升练气境,必定需要大量的灵气辅助,同时灵脉必须要扩展到一定程度。 丹药和聚灵阵杨文清只能获得丹药,是用八十功绩点兑换的龙参丹,但这显然不够,那就需要牵引足够的灵气在气海中炼化,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强体内灵脉的气感。 “争取在两年内搞定!” 他轻声吐出一个时间,到时他也不过21岁,虽然相比于18岁就晋升练气境的天才可能略显不如,但对比大多数人他绝对也能被称为天才。 以他这一世的家庭条件,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千好万好,还要得益于此方世界修行文明的发达,基础修行的法门经历过无数次的演变,已经变得连普通人都可以修行。 杨文清长出一口气,两世为人给予他足够的耐心,很快收拢了心思,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印刻‘金光护体咒’法印的事情上。 就见金丹世界内,他的投影抬起双手,十指灵动间记忆中的法印快速在他身前成形… 第一次尝试他力求精准,速度不免稍慢,符文在勾勒到近半时,因一处细微转折处的灵气衔接未能圆融贯通,导致法印溃散成点点金光。 杨文清面色不变,意识中快速回放刚才的过程。 第二次,他调整灵气输出的节奏,前期颇为顺利,但在接近完成的最后几笔,因对整体灵气消耗预估不足,在即将成型的前一刻再次瓦解。 第三次… 第八次,一个完整却光芒极其黯淡的光轮勉强浮现,可是连一息都没能维持住便破碎。 杨文清没有气馁,他继续… 第十三次,他摒弃所有杂念,随着指尖的摆动,金色的符文线条迅速交织。 有前十二次失败积累的经验,他这次精准地掌控着每一处转折的力度,巧妙地平衡着法印整体结构的灵气分布,当最后一道符文线条完美收尾的瞬间…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在金丹世界内响起。 璀璨的淡金色光轮骤然成型,稳稳地悬浮在投影身前,光轮表面流光溢彩,散发着稳固而令人心安的气息,持续足足三息时间才缓缓消散。 成功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刚要从心底涌起,就被杨文清强行压下,他深知在金丹世界内成功不代表在现实中也能一次施展。 此刻更需要冷静。 他不再贪多,立刻退出金丹世界。 意识回归现实,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深吸一口气后他感受了一下体内气海的情况,灵气大约还剩一半多,足够支撑一次现实中的尝试。 他没有犹豫,回忆着刚才成功那一刻的感觉抬起右手,驱动体内的灵气,快速而稳定的勾画出‘金光护体咒’的法印线条。 灵光再次于指尖绽放,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轨迹,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与自信。 数息之后,随着最后一道符文落成… “嗡!” 同样一声轻微的颤鸣,在安静的宿舍内响起。 然后是一道直径约半米,凝实而稳固的淡金色屏障出现在杨文清身前,屏障表面金光流转,虽然比不上金丹世界内那般璀璨,却实实在在地散发着防护的力量。 成了! 金色屏障持续约五六秒的时间,才因灵气后续不济而消散。 杨文清长长地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释然且欣慰的笑容,感受着体内快要消耗完的灵气,他心中充满成就感。 他坐到床边,独享这一刻的喜悦,随后望着窗外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中对未来的修行之路充满期待与信心。 因为明天周末他需要值班四个小时,就是在后院通道站岗,而且是从凌晨四点到八点的时间段,所以他休息片刻后就给自己弄了一点吃的,吃过之后到院子里打完三套拳,便早早回到宿舍休息。 周末这一天有些冷清,杨文清值班结束后就回到宿舍抓紧时间打坐修行,一晃眼又来到周一。 周一清晨,点卯过后。 第二巡逻小队的成员们没有立刻出发巡逻,而是在队长肖亮的带领下,来到治安所后院一处用砂石铺就的训练场。 他们需要在这里进行每周一的例行项目:实战对抗练习。 “老规矩,三人一组,抽签决定对手和队友。”肖亮手里拿着一个竹筒,里面放着几根刻有名字的竹签。 “都给我认真点,别想着糊弄!”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杨文清与李明以及周坤一组,他们的对手是朱林、叶勇、王元丰。 “文清,你跟紧我,注意侧翼掩护,周坤你负责策应。”李明迅速分配角色,他虽然平时笑呵呵的,但进入战斗状态后却异常沉稳。 对面朱林也在低声布置战术:“叶勇,你跟我正面压上,王元丰,找机会用你的‘束缚咒’干扰他们,优先目标是李明!” 双方在训练场两端站定,随着肖亮一声令下后对抗开始! “上!”朱林低喝一声,与叶勇一左一右,如同出闸猛虎般直扑李明小组,朱林使的是警用长棍,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带着一股压迫力,叶勇则手持短剑,身形灵活,在一旁伺机而动。 李明作为小组核心,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手中制式木剑击退朱林的长棍,杨文清则主动接下叶勇,两下就将叶勇击退… 第一战很快结束,自然是李明小组获得胜利。 第二战依旧是同样的结果,这是因为叶勇真的太菜了,最后连队长肖亮都看不下去,将小组对抗改为单人对抗。 杨文清很低调,在单人对抗中只赢下了叶勇,与其他人对抗时,磨炼自己战斗技巧后便故意露出破绽败下阵来。 第7章 家里来人 转眼就是七月,宿舍内已经有些燥热,好在打开窗户就有凉爽的海风灌进来。 一个周六的早上,杨文清像往日一样早起洗漱,却没有以白龙参修行,因为白龙参早在上个月就已经用完,但他依旧规规矩矩的入定修行了一个小时。 天亮之后,他起身翻出制作好的符纸,‘定身咒’一共有一百张,‘金光护体咒’也有一百张,这种低级符纸一张最多只能兑换十五块钱,要是品相不好的只能卖到八块,而印刻符纸的成本价就是五块,利润还不够早餐钱。 但依旧有人为了它,每天坚持修行打坐一个小时,造成它每月的产量极其庞大,也就卖不上好的价钱。 城防局内部就有回收它的渠道,虽然比外面回收的价格要贵一些,但每次每种符纸至少要一百张起步才会回收。 杨文清打算卖掉这些符纸,再加一点钱购买一根白龙参,而功绩点他打算两年后一次性兑换一枚龙参丹。 东城治安所内就可以回收成品符纸,回收点在内院后面的后勤室,是一栋独立的长条形平房,外墙是朴素的灰白色,厚重的铁木大门一直敞开着,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道简单的监测法阵灵光在门槛处若隐若现。 杨文清迈步走入,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高大,屋顶很高,由粗大的木梁支撑,几盏镶嵌着照明珠的吊灯提供着稳定的光源。 最前面摆放有一个厚重的木台,后面坐着一位穿着警长衔制服的老守备,正在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账簿。 听到脚步声,老守备从账簿上抬起眼皮,看向杨文清,问道:“卖符纸?” 杨文清点头,将他整理好的成品符纸放到木台上:“麻烦陈室长了。” 老守备放下账簿,熟练地打开纸包,随手抽出一张“定身咒”符纸,手指在符箓线条上轻轻拂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灵气波动和勾勒的完整性。 “嗯,品相依旧稳定。”老守备点点头,他的语气虽然客气,却依旧认真的检查纸包内每一张符纸的品相。 “都挺不错的,每张给你十六块。”老守备报出价格,“一共3200块,还要制作的符纸吗?” 他给的价格已经是顶价,证明杨文清刻印的咒法品相好。 “要两百张,我还要购买一根白龙参。”杨文清轻声回应。 “等等。” 老警备转身走到仓库内一个货架边上拿起两个纸包,又走到仓库深处,这里有一个大型的保险柜,保险柜前面还有一位高级守备衔的中年人。 两人简单交流两句,中年人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根白龙参,老守备接过白龙参返回到木台前坐下,然后认认真真的开具出两个出货单。 “你还要给我2800块。” 老警备开具了出货单后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点头,白龙参的价格是五千块,已经算便宜了,因为它已经实现大量培育,2800块钱杨文清还是有的,他每个月的工资除午餐外几乎没有花费,再加上之前卖的符纸,有接近四千块的存款。 将白龙参收好,杨文清就径直出了治安所大门,一道浑厚的鼓声忽然钻进他的耳朵里,他循声望去时看到一队身穿华丽戏服的人在游街,这是在宣传明天中心城区的舞台剧。 为了这次舞台剧,县城每个治安所都要派人执勤,尽管是周末,但这个岗位依旧有很多人争取,因为可以免费看剧,城东治安所好像就赵勤一个名额。 “文清!” 杨文清正要返回宿舍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他转身看去,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嘴里脱口而出道:“二叔!” 来人正是杨文清的二叔杨建业,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粗布短褂,下身是同色的宽松裤子,裤腿卷到了膝盖处,露出晒得黝黑结实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半旧的草鞋,肩上还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脸上带着淳朴而热情的笑容。 “二叔?您怎么来了?”杨文清连忙迎上去。 “这不是给你送点米。”杨建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叶熏得微黄的牙齿,他将肩上的麻袋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除了米,还有新收的芋头和晒好的鱼干,你爸前阵子去山里,摘到点野蜂蜜,也给你带了一小罐。”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上的汗,好奇地看了眼远处那喧闹的游行队伍,随意的问道:“城里又来戏班了吗?” 杨文清接过麻布袋,问道:“我爸呢?” 以往来送这些东西的一般都是他爸杨建木。 杨建业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大哥五天前上山不小心摔了腿,老大夫说要卧床半个月。” 杨文清一怔,连忙说道:“怎么不来找我,要是落下病根怎么办?” 他说话间拿出一个符纸包,抽出里面一张符纸,对杨建业说道:“这是一张拥有‘治愈术’的符纸,你拿回去让老大夫给我爸用了。” 这张符纸是杨文清给自己准备的,由于‘治愈术’需要特定的木系或者水系练气士才能制作,一张的价格至少是三百块。 在这个世界只要有钱,基本上就不会被疾病困扰。 “大哥也是好福气。”杨建业接过符纸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然后对杨文清说道:“东西带到了,我也回去了。” “吃过午饭再说吧。” “不啦,我坐村里杂货铺的马车来的,他们进了货就会返回,可不会等我。” 杨文清闻言也就没有再劝说,他提着麻布袋,将二叔送到城南批发市场,寻到杂货铺的马车才返回宿舍,然后就将新得的白龙参小心切下一小块,融入水中服下,感受着熟悉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引导着灵气运转周天。 时间匆匆,又是数月过去,杨文清在这段时间里都在重复着巡逻、修行、制作符纸。 夏日的炎热在几场秋雨后渐渐消退,海风带来了凉意。 转眼间,已是年底。 凛冽的海风呼啸着刮过县城,这一日下午杨文清刚结束巡逻回到治安所,正准备交接班,队长肖亮却一脸严肃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盖有分局红印的文件。 “所有人带齐装备到训练场集合!”肖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杨文清没有太大的心理变化,更知道这次集合的目的,是要在春节来临之前,清理掉城外几座大山内的妖兽和邪物,以确保这个春节平平安安。 ps:已经签约,有月票的大佬们,觉得这本还行投点月票嘛,有能力的大佬们,给个段落2个币的打赏呗,听说这样可以增加新书榜排名,另外没事的话帮忙追读下,拜托各位大佬们了。 第8章 年底的大行动 这个世界的山区和森林,或许是因为灵气过于充足,草木总是生长得很快,有些树木一年就能成为参天巨木,而且森林内部还会滋生一些吞噬血肉的怪物,有些动物还会化妖,获得修行的资格。 为了压制这些不稳定的存在,城防局每月都会组织人在城区周边以及官道两边砍伐树木,毁掉那些过于茂密的森林,但这种手段太过浅显,有时候稍不注意砍伐队伍还会被一些妖物袭击。 所以每年年底的清理就很必要,否则以那些妖物的成长速度,不出十年就会反攻城市。 第二巡逻小队成员抵达训练场的时候,第一巡逻小队所有成员已经到齐,杨文清等人走进列队后正要说话,肖亮和一位高级警长同时走了过来,那是第一小队队长王泽恩,听说是所长的堂弟。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训练场入口传来,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巡逻小队的成员们在他们的队长带领下相继跑步入场。 空旷的训练场转眼间就站满四十多位守备,蓝色的制服连成一片,因为有六位队长站在各自队伍的最前方,使得整个场地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刮过旗杆发出的呜呜声响。 十多秒过后,所长王仁从入口方向走进来,他腰间战术腰带有两把长剑,枪套里是一把军用制式手枪。 “这次集结,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是要做什么,我们所这次的目标是城东五十里外的十三号森林,除第七、第八、第九巡逻小队留守之外,其余所有巡逻小队成员都要参与。” 王仁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所有守备,语气严肃的说道:“第一巡逻小队为先锋,配合后勤室搭建好营区,第二巡逻小队紧随其后,抵达后先以营区为中心,向四周扫荡两公里。” “后院已经为你们两个小队准备好充足的子弹和符纸,以及充足的干粮…”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你们需要在天黑前搞定营区的事情。” 两队人马立刻行动起来,先小跑着转向后院,这里已经停好两辆加装防护钢板的符文运输车,旁边堆放着数个密封的木箱,后勤人员早已待命,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黄澄澄的子弹、一沓沓基础符纸,以及用油纸包好的压缩干粮和肉脯。 杨文清和队友们熟练地检查枪械,将额外的子弹压入快速装弹器,把符纸分门别类塞入战术腰带特制的夹层里,干粮则装入随身背包。 物资分配完毕,肖亮和王泽恩对视一眼后相互点了点头。 “所有人注意,”肖亮低喝道,“启用‘轻身咒’符纸,保持三人一组的战斗队形,全速前进!” 命令下达,队员们立刻从符纸夹层中抽出淡青色的‘轻身咒’符纸,毫不犹豫地将其拍在自己腿上,符纸触体即燃,化作一股清风缠绕在双腿之上。 “出发!” 王泽恩一马当先,第一小队的成员如同离弦之箭,三人一组,呈品字形向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脚步落在布满砂石的地面上几乎微不可闻。 杨文清所在第二小队紧随其后,他感受着双腿传来的轻盈感,调整着呼吸和步伐,紧跟在李明身侧,周坤则在另一侧策应。 在‘轻身咒’的加持下,他们的速度能达到普通练气士的水准,五十里的路程不过是一个小时的事情。 但尽管如此,因为此刻是冬季,第一、第二小队抵达十三号森林边缘的预定地点时,夕阳已快要沉入远山之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的余晖。 营地已经有人在,是附近村镇的民兵,他们砍伐了不少巨木堆在一起,疏通了一条小溪从营地中间流过,外围已经有简易的木制围栏和拒马。 “立刻清理场地,搭建营区,动作要快!”王泽恩的声音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响起。 第一小队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快速清理掉选定空地上那些过于茂密的草木,同时后勤室的守备从运输车上卸下折叠的金属栅栏、营帐组件和照明设备,开始构筑简易的防御工事和宿营点。 肖亮队长环视第二小队成员,“保持警惕,按照我们寻常战术训练时那样三人一组,不要分散,遇到紧急情况,立刻发射信号弹!” “是!” 接下命令后,杨文清、李明和周坤三人立刻组成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光线已经有些昏暗的森林。 森林内部树木高耸入云,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空气潮湿而阴冷,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四周寂静得可怕。 三人屏息凝神,缓缓向前推进大约一里地,突然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戒备!” 李明低喝一声,三人站成三角防御形态,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三只体形似豺狼,但皮毛呈现暗紫色,嘴角滴落着腐蚀性涎水的妖兽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眼睛泛着嗜血的红光,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呈扇形向三人包抄过来。 “是腐爪豺,小心它们的爪子和口水!”周坤大声提醒。 “砰!砰!” 李明和周坤几乎同时开枪,子弹呼啸而出,精准的命中冲在最前面的两只腐爪豺,一只被打穿了前腿,惨嚎着翻滚在地,另一只则被击中脖颈,暗紫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然而,第三只腐爪豺极为狡猾,利用同伴吸引火力,一个矮身冲刺,竟然从李明和周坤的火力间隙中钻过,张开腥臭的大口,直扑站在侧翼的杨文清! 杨文清眼神冷静,仿佛早已预料到它的行动轨迹,在腐爪豺凌空扑起的瞬间,他沉稳地抬起枪口。 不过刹那,他清晰地看到腐爪豺扑击的弧线,预判出它下一刻头颅所在的位置。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精准无比的从腐爪豺张开的血盆大口射入,贯穿了它的后脑! 腐爪豺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呜咽一声后重重地摔落在杨文清脚前,溅起几片枯叶,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好枪法!” 李明由衷赞了一句。 杨文清微微吐了口气,检查了一下弹巢,将一枚爆破弹拿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附近森林也有零星的枪声在回响,有些听起来还是空枪,这是在震慑那些躲在暗处的妖兽,这是以往清理山林总结出来的经验,用警备学院老师的话来说就是:那些妖兽有传承记忆,枪声是它们先祖传承的恐惧之源。 第9章 一个好东西 或许真是那枪响起到震慑作用,在接下来的巡视中杨文清小组没有再遭遇任何妖兽。 当三人小组完成两公里的扇形区域清扫,返回到森林边缘时,发现其他小组也陆续完成任务归来,且营地的轮廓已经初步显现。 空地上高达两米的折叠金属栅栏已经围起一圈简易的防线,栅栏表面铭刻着简单的加固符文,几座厚实的帆布营帐也已经搭建起来,其中最大的一座显然是指挥所,营地中央一台便携式的符文发电机正在工作,为几盏高悬的探照灯提供能量。 第一小队的成员和后勤人员仍在忙碌,进一步完善着防御细节,比如在栅栏外铺设简易的预警陷阱,架设通讯天线等。 而就在这时,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巡逻小队的成员也赶到了,原本有些冷清的营地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各小队按照预先分配的区域,在后勤人员的指引下慢慢安顿下来,随后便是领取晚餐配给和检查装备。 “大晚上的搭建营地,上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安顿下来时叶勇没好气的吐槽道。 朱林一边咬着干粮一边说道:“还能怎么想,估计是领导开会讲得太深入,导致会议超时,将集结的时间延后了几个小时。” 他话音落地时,天上一道流光划过,停在营区的上空,流光散去光芒,显露出一艘飞梭,正是治安所后院停靠的那艘飞梭,然后就看它缓慢的往下降落。 当飞梭稳定在地上后,所长王仁从船舱里跳了出来,随后是各个巡逻小队的通讯成员,第二小队的刘姐也在其中,他们出现后立刻在指挥营帐周边忙碌起来,显然是在搭建通讯装置。 杨文清吃过晚饭,就一直在第二小队驻扎区的角落里练拳,其他人早已见怪不怪,他的勤快是连所长都有所耳闻的,只是大多数人并不看好他,但也有不少人在期待他什么时候能晋升练气阶段。 晚上八点的时候,在指挥营帐开会的肖亮走了回来,他看了眼在角落入定打坐的杨文清,走上前去开口说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要忙一天。” 杨文清在队长向他走来时便已经从入定中醒来,听到队长的话很顺从的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到分配的营帐内。 营帐是按小组分配,李明和周坤也在入定打坐,听到脚步声都同时睁开眼,三人随意聊了两句,就开始各自收拾自己的床铺,没多久便沉沉睡下。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杨文清便起了床,他走出营帐的时候,发现远处已经有一些人在晨练,其中就有他经常在小院里看到的那位中年人,他是第六巡逻小队的高级警备孔宇,他已经这样坚持修行十年。 其他坚持修行的都是和杨文清一样的年轻人,他们的家境都与杨文清差不多,都期望能有一日练气有成,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天边的早霞不知何时挂上天际尽头的云层,此刻营地内包括所长王仁在内都在进行每日的晨练。 忽然营区中央一阵机械闹铃响起,六位队长当即停下训练,然后呵斥各自部下穿戴装备,十分钟后他们开始分配任务。 杨文清三人小组分配的任务是营区南面三十公里的区域,这是昨天晚上所长与六位队长分配好的。 … 晨光微熹,森林中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杨文清、李明、周坤三人小组按照分配,谨慎地向南面推进,随着深入,林木愈发高大茂密,空气中灵气浓度似乎也更高,却并不怎么稳定。 当三人推进到大约二十公里处时,他们发现了一些被刻意清理出的小径,以及用兽骨和石头堆砌的简陋标记。 “小心,这附近可能有聚集的妖物。”李明经验丰富,立刻提醒道。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树丛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嘶鸣,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树木和灌木丛中窜出,将他们三人半包围起来。 “还真是妖物!”周坤目光泛着冷意。 这些妖物大多保持着野兽特征,为首的是一头体型格外高大的狼妖,它近乎直立行走,浑身毛发呈青灰色,狼首狰狞,獠牙外露,利爪闪烁着寒光,手中握着一根粗大的骨棒。 它身边环绕着七八只同样狼首人身的同伴,但体型稍小,除此之外还有几只身上覆盖着暗淡鳞片,手持石矛的蜥蜴状妖物。 “吼!” 那为首的狼妖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三人,充满野性和杀戮的欲望。 “清理!”李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达战斗指令。 “嗷呜!” 狼妖头领见威慑无效,发出一声进攻的嚎叫,手中骨棒带着恶风,率先向李明扑来,同时它身后的妖物们也咆哮着发起冲锋。 三人同时激活护腕的防护法阵,顿时就有一道纯白光圈瞬间形成,将三人保护在内。 “砰!砰!砰!” 李明和周坤手中的枪率先开火,子弹呼啸着射向冲来的妖物,但这些妖物比之前的腐爪豺皮糙肉厚得多,除非击中眼睛等要害,否则很难一击毙命,而且它们懂得利用树木掩护。 杨文清眼神锐利,看到一只蜥蜴妖借助树干跃起,从侧上方试图将石矛投掷向周坤。 “定!” 杨文清扔出一张‘定身咒’的符纸,精准地命中半空中的蜥蜴妖,蜥蜴妖身体一僵,投掷动作变形,石矛歪斜地插在一旁的地上,周坤反应极快,调转枪口,“砰”的一声打爆了它的头颅。 这时,那狼妖头领已经冲到近前,骨棒狠狠砸在屏障上,屏障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不少。 “掩护我!” 李明低喝一声,左手持枪,右手拔出长剑,灵气灌注剑身,准备近身接战。 杨文清心领神会,他迅速锁定狼妖头领,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但他这次射击的目标并非头狼本身,而是它身前一步之遥的地面! “爆破弹!” 杨文清大声提醒同伴。 随后便是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他射出的是爆破弹,爆炸形成的强大冲击力和飞溅的破片使得头狼身体倒飞出去。 而李明早在杨文清提醒的时候就将防护罩的功率加载到最大,冲击力只是让他身形微微一晃,随后就看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头狼因僵直而露出的咽喉! “噗嗤!” 长剑精准地贯穿! 狼妖头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随着长剑抽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首领被杀,剩下的妖物顿时陷入混乱,有的惊恐逃窜入密林,有的则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清理干净!”李明冷声下令。 三人配合默契,枪声、咒法光芒再次闪耀,失去首领的组织,这些妖物很快就被逐一剿灭。 战斗结束后,周围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三人顺着一些妖物退走的路线,很快就寻找到妖物聚集的部落,搭建在一条小溪边上,建筑多为野兽皮制作的帐篷。 在部落中央有一个用碎石和兽骨垒砌而成的简陋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段约莫一尺长的脊椎骨,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玉质感,隐隐有流光转动,似在自主吸收天地灵气。 “这东西能卖不少钱,听说去年城西治安所,在清扫妖物的过程里获得了三块。”李明运转体内的灵气,目光转向杨文清和周坤,脸上带着些许笑容。 杨文清和周坤也看向那一节脊椎骨,这东西是修士骸骨,而且还是一位大修士,骸骨已经修成灵物,可以作为汇聚灵气的阵眼。 按照城防局的规定,这东西现在算得上是他们的战利品,是有权决定怎么处理它的。 李明说话间已经拿起颈椎骨,就听他说道:“真是奇妙的感觉,这地方一直能被妖物挖出这种东西,估计很久之前是一个战场,只是那些前辈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好宝贝都捡走了,唯独留下了一地的尸首。” “什么感觉?” 周坤迫不及待的问。 李明微微一笑,将颈椎骨递给周坤。 周坤接过来不过一秒,就摇头说道:“相当于一个便捷的聚灵法阵,只是聚集的灵气没有经过炼化,要是我们用它聚集的灵气修行迟早玩完。” 他说话间将颈椎骨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来的一瞬间,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但他的喜悦与李明和周坤完全不一样,因为他金丹世界可以快速炼化吸收的灵气。 第10章 气海充盈 杨文清强压心中的喜悦,感受着体内气海吸收的灵气的速度,意识在金丹世界一晃而过,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块修士骸骨聚气的速度比分局练功房的聚灵法阵还快,缺点是聚集的灵气很粗糙,可杨文清有金丹世界,完全可以忽略这个缺点,有它存在的话,杨文清不需要打拳就能引动灵气进入体内修行。 如此一来或许可以将之前定下的两年时间缩短至数月,甚至是一个月也有可能。 “文清,修行之事急不得!”李明出言提醒,他注意到杨文清眼里的光,他看过太多这样的光,知道杨文清此刻的想法。 “是啊,文清,你现在还年轻。”周坤同样在劝说,“用它修行不注意就会损坏灵脉,一个不好可能就彻底失去晋升练气阶段的可能。” “这东西值多少钱?”杨文清问。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多。”李明回应道:“它对于大多数底层修士而言没有丝毫用处,到练气阶段后就不会用它了,它最大的用处是被某个研究所回收,拿去做某些奇怪的实验。” 他说完停顿一下,盯着杨文清又补充道:“你应该知道,适合我们这个阶段的聚灵阵布置很复杂,因为我们的灵脉很脆弱,大多数情况下就算是富家子弟,这个阶段也不会以聚灵的方式修行。” 杨文清沉默数秒,迎上李明的目光,言道:“多谢明哥的提醒,我就是想试试,它出手前,我先借助它修行一段时间,如何?” 李明和周坤对视一眼,两人其实都想拒绝,倒不是怕杨文清独吞,而是怕杨文清修行过头,造成灵脉永久性损伤。 “我无法给你答案,我会告诉队长,让队长与你谈。” 李明给出他的回答,随后又说道:“现在,将它先收起来,我们需要摧毁这些建筑物,以及清理那些尸体。” “没问题!”杨文清点头,将那截脊椎骨用一块干净的油布包好,放入随身的战术背包内侧。 随后,三人将散落在空地各处的妖物尸体拖拽到一处堆叠起来。 这些妖物的皮毛、利爪、骨骼以及蕴含些许灵气的血肉,对于城防局或者某些商会来说,都是有一定价值的材料,后续会有专门的民兵前来进行更细致的处理和登记。 李明从符纸夹层中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将其激发后,顿时形成一道带着清新气息的微风,微风以尸体堆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这可以干扰和驱散浓重的血腥气。 接着,杨文清三人小组继续向南推进。 或许是这个狼妖部落的存在,周边区域的妖物、精怪都已经被吸纳或者驱逐,导致接下来的清扫中,他们只遇到一些不成气候的野兽和零星精怪,处理起来毫不费力。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抵达预定地区的边界并留下了标记后,三人便原路返回营区。 回到营地时夕阳已将天边染红,其余小队成员也陆续归来,此刻的营地明显比昨日更加忙碌。 杨文清回到营区驻地刚放下装备,队长肖亮便走了过来。 “李明都跟我说了。”肖亮开门见山,看着杨文清问道:“你确定要冒险?” “队长,我明白其中的风险。”杨文清语气诚恳,“我会非常小心,一旦感觉灵脉有任何不适就停止,我有分寸,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肖亮闻言盯着杨文清看了几秒,而杨文清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按你说的做,记住,量力而行。” “谢谢队长!” 杨文清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然而肖亮表面答应,心中却暗自决定在接下来两天,趁这个外出的机会暗中多留意杨文清的状态,万一不对劲就立刻强行干预。 肖亮离开后不久,叶勇又跑过来喊杨文清吃饭。 晚饭后,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队员都在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白日消耗的体力和精力,只有巡逻民兵在栅栏边缘来回走动。 杨文清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先是像往常一样练习三遍《引气功》的拳法,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才盘腿坐下拿起用油布包裹的脊椎骨。 不过片刻,四周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力场的牵引,迅速汇聚而来,杨文清立刻全力引导汇聚而来的灵气入体。 这强行汇聚而来的灵气,以杨文清狭小的气海根本来不及炼化,就会涌入全身的灵脉。 所以,杨文清直接进入金丹世界,以金丹世界的力量炼化这股灵气,然后再引导它在灵脉内运转大周天。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看到灵脉出现细微的裂痕,这是运转速度过快的原因导致的,杨文清没有停下来,他咬紧牙关继续维持着修炼,因为这一刻他能清晰感应到灵脉在缓慢的扩张。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灵脉的负担也越来越重,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提醒杨文清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但直到他感觉灵脉即将不堪重负快要影响到根基时,他才果断切断与脊椎骨的灵气连接。 此刻他体内气海已然充盈欲满,比平日苦修数日的效果还要显著,但代价是灵脉遍布细微伤痕,以及伤痕带来的火辣辣的刺痛。 杨文清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基础练气》法门,调动气海中那满溢的精纯灵气修复受损的灵脉。 当他将主要灵脉大致修复完毕时,发现天色已然彻底黑透。 他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气海,心中充满收获的满足感,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队长肖亮正盘膝坐在一个物资箱旁,看似在闭目打坐,但其所处的方位,恰好能将自己刚才修炼的角落纳入余光之中。 杨文清随即明白过来,队长这是怕他修行过头,在为他护法。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营区便响起急促的集合哨声。 所有巡逻队员迅速穿戴整齐,小跑到营地中央列队,所长王仁站在前方,神色比昨日更加肃穆。 “经过昨天的初步清扫,外围威胁已基本清除。”王仁的声音传遍营地,“今天,六支巡逻队归拢,呈扇形向森林深处同步推进,我们的目标是清理掉这片区域所有成规模的妖物聚集点,彻底扫平隐患…” 接下来的三天,清扫行动全面展开。 所长王仁亲自坐镇指挥,六支巡逻队向森林深处稳步推进,遭遇的数个妖族聚集点,都在一阵阵枪声中化为废墟,王仁这位所长以及六位队长甚至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每天下午五点,队伍会准时返回民兵临时建立的前进据点休整,这时的杨文清都会寻个僻静处借助脊椎骨修行,而队长肖亮也总是会恰好在不远处打坐或处理事务。 值得一提的是,后面又有一处集聚点发现了修士骸骨,但只是两块快要风化的肋骨。 三天后,十三号森林的主要威胁被基本肃清,几个关键位置建立了长期的监测法阵和简易据点。 于是,大部队开始返回千礁县。 时近年底,县城里年味渐浓,但治安所的工作并未放松,尤其是春节期间,更需要人手维持秩序。 杨文清作为新人,被安排了连续的执勤任务。 或许是春节期间,队长联系购买脊椎骨的买家一直都没有消息。 整个正月,杨文清都是在值班、巡逻和修行中度过,只要回到宿舍,他就会取出脊椎骨,在金丹世界的辅助下修行。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正月底一个寒意未消的夜晚,杨文清照例完成修炼收功时忽然心有所感。 他当即沉下心思,以金丹世界观测体内的灵脉… 就见此刻他体内那早已充盈到极致的气海,已经达到某个临界点,全身的灵脉也传来一种奇异的饱和与悸动,仿佛某种枷锁即将被打破。 杨文清猛地睁开双眼,压下心中的激动,自语道:“比想象中的要快,以我现在气海内炼化的灵气,大概率都用不到龙参丹就能晋升到练气阶段!” 第11章 练功房 第二天一早。 杨文清在往常一样的时间醒来,这次他没有再服用白龙参,只是盘腿坐于床上打坐,以引导体内充盈的灵气完成三个大周天,确保状态始终保持在最佳。 当他打开门走出去时,看到对面敞开的房门边上,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她看了眼杨文清说道:“有好事啊,文清。”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没有,王姐。” 这时,里面探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笑着说道:“应该是治安所开始调休了吧?” “是的!” 杨文清客气的回应一句,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将脸上很明显的喜悦掩盖了下去。 今天是正月的最后一天,县城里的年味已经渐去渐远,从今天开始治安所也要调休,杨文清有五天的假期,只是要看排在什么时候。 去年的假期杨文清是回了家,给族里的老人拜了晚年,今年他也有同样的打算,只是他想先尝试一次晋升,晋升地点可以放在分局的练功室,那里虽然有些小贵,但有局里退休的老人看着,万一出问题也可以及时救治。 这些事情一股脑的想起,使得杨文清沉寂良久的心思一下变得活跃起来,脚下的步伐也不知觉的加快了一些,让他提前了十分钟抵达治安所。 尽管如此,今天一向掐着时间点上班的李明却先他一步,他显然就是在等杨文清,见杨文清出现,立刻从治安所大门方向迎过来,靠近时连忙说道:“市里面一家研究院来人了,专门来回收年前我们获得的那些修士骸骨。” 他说到这里盯着杨文清,“那骸骨还在吧?” 杨文清点头。 李明立刻拉着杨文清往治安所走,一边走一边说:“眼看就要休假,正好将它卖掉换点钱,免得去老丈人家显得太过寒酸。” 两人走到第二巡逻小队的办公区域时,杨文清将那骸骨拿出来,李明接过去拿在手看了两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次休假能安稳一些了。” “你打听过能卖多少钱吗?” 杨文清问。 李明笑容更深,回应道:“我们这个品相很好,大概率能卖到一万多块,要是有其他的渠道,可能十万块都能卖得上去。” 他说最后一句话眉头对着杨文清一挑。 杨文清默然点头,这个世界有很多疯子,这些人不介意走一些不同寻常的修行之路,他们也是城防局重点打击对象,所以两人自然不可能与这些人交易。 至于那所谓的研究院,有没有这类生意就不是他们两个小喽啰能考虑的事情了。 “我已经去过队长家里请假,我这就去分局换钱,最迟一个小时回来。”李明包好骸骨对杨文清说道,说完也不等杨文清回应就往门口走去,差点碰到进屋的刘姐。 “什么事这么急,你老婆要生了吗?” “我老婆年前就生了。” “满月了啊,怎么没看你发糖?” “改天!” 李明匆匆忙忙与刘姐招呼后就出了门。 进入屋子的刘姐,看到杨文清时双眼明显一亮,随即走过来说道:“文清,来,给你看张留影照片。” 她说着就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彩色照片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视线下意识的转移,看到一位清秀的女孩,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翻领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棉质内衬,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没有过多的装饰,她的容貌并不惊艳,是透着一种干净的清秀。 “怎么样?”刘姐观察着杨文清的表情,带着几分期待问道。 “很清秀的女孩。”杨文清做出评价。 “是我侄女,我堂哥的大女儿,去年满十八岁,分配在县政务院的综合处,我看她和你很般配,要不要见一面?”刘姐脸上带着笑意。 “这…”杨文清真不好回应,他是不想这么早谈对象的,可刘姐平常对他照顾得很,直接拒绝也不好。 “年轻人相处一下吧,我堂哥家和你家情况差不多,要是合得来就谈,合不来就当交一个新朋友。”刘姐看着犹豫的杨文清,替他拿定了主意,而且特意提到女孩的家庭情况。 杨文清知道这种事情是没法拒绝的,也就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但见面与否又是另一回事,毕竟相亲这种事情,十次至少有五次都止步于相互看照片的阶段。 刘姐满足的回到了她的办公桌前。 这时队长肖亮终于进入屋子,杨文清上前小声说道:“队长,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肖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轻轻点头,然后走到屋子左边的角落里,打开角落里布置的隔音法阵后,对杨文清说道:“说吧,什么事情。” 杨文清直言道:“我想租借县局一间练功室三天时间。” 肖亮认真打量杨文清一眼,随后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年前我看你修行时每次都能精准把握灵气运行的强度,气海炼化灵气的速度也比寻常人要快,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他就是现在县局重案组副组长王建超,他当初资质平凡,可是却对法印公式有独到的见解,推导出一个独特的聚灵法印,成功在二十岁时晋升练气境,前段时间我又听说他推导出引雷法印,只可惜这些法印深奥难懂,无法进行记忆。” 杨文清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弱的中年人,王建超当初在市里警备学院为他们上过法印课程,而法印其实是一门高深的术法,就像是一种科学公式,可以进行更深层次的解析和推演,可一般人不会就是不会。 “王组长与我同期,说起来当初还和他一起…”肖亮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随后摇了摇头,看着杨文清说道:“你的情况是意识强大,你在警备学院的档案里就有相应的记载,这一点还是院长亲批的。” “强大的意识,可以让你更快炼化灵气,也可以让你探知到体内灵脉的状态,我当时也正是基于这一点考虑,才同意你以修士骸骨聚气修行。” 杨文清一怔,他还真不清楚自己的档案里有这样的批示,此刻听到肖亮的言语,脑海里当即想到入学不久的一次入定修行,当时他小心汇聚部分金丹能量,似乎就被院长注视过。 他这些年小心做过一些尝试,已经可以确认外人无法感应到他脑海里的金丹,却没想到他们感应到的是强大的意识。 “院长是什么境界?”杨文清小声问。 “至少入境!”肖亮回答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向往。 杨文清心下了然,要入境得经历练气、洗髓、筑基,这里面每一步都需要时间的沉淀,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肖亮这时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言道:“下午收队后我带你去县局,我一个同期刚好管着练功室。” 第12章 闭关晋升 今天李明休假,杨文清和周坤一起巡逻3区,中午的时候小队独立的通讯频道传来李明的声音,那修士骸骨卖了一万三。 杨文清觉得很可惜,奈何囊中羞涩,他没有开口借钱的习惯,而且就算借钱也没有门路,身边可能除队长肖亮外其他人大概率都不宽裕,更何况他本身就有一笔外账没有还完呢。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交班的时间,杨文清和周坤都径直返回第二小队驻地,但两人期待的事情各不相同。 周坤一马当先进入屋子,环视一圈后却没有发现李明,刘姐这时起身说道:“钱在我这里。”她手里拿着两个厚实的信封。 两人接过信封的时候,肖亮带着叶勇走进了屋子,由于中午李明在小队频道公开了骸骨换钱的事情,叶勇看到杨文清和周坤手里的信封,立刻咋咋呼呼的喊道:“两位哥哥,得请客啊!” 刘姐闻言没好气地拍了下叶勇的后脑勺,“就你一天到晚想着吃吃喝喝,你也该存点钱了,以后娶老婆得不少钱。” 叶勇当即闭嘴。 随后,众人进入更衣室,一边闲聊一边卸下装备,等退出更衣室时,肖亮走上前对杨文清言道:“文清,你跟我来一趟。” 杨文清会意,跟周坤、刘姐打了声招呼,就跟着肖亮走出屋子。 刚走出门杨文清就小声说道:“我先去买一根白龙参。” 虽然他感觉自己晋升练气阶段,大概率不用再借助丹药辅助,可现在手里有了一笔小钱,他还是打算买一根白龙参以防万一。 肖亮脚下步伐一顿,看着杨文清说道:“我刚好有一枚龙参丹先借给你,等你功绩足够时再还给我吧。” 他的语气随意,似乎就是借给了杨文清一个很寻常的东西,不等杨文清回应,他又继续说道:“就当是我向你要一个人情。” 他说话间已经递出半个手掌大小的木盒,上面保鲜法阵闪着微光,杨文清与肖亮对视一眼,也不好拒绝这份好意。 … 两人来到县分局,进入大门就看到一位穿着高级警长衔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 “老肖!”中年男子热情的与肖亮招呼。 “老张!”肖亮客气的与之握手,然后看向杨文清介绍道:“文清,这位是后勤科的张哥。” “张哥。”杨文清恭敬地问好。 “别客气,跟我来吧。”张哥摆了摆手,领着两人穿过主楼左边的小道,来到一栋独立的建筑前,入口处有法阵检测,确认权限后金属大门才缓缓滑开。 大门后面是一条明亮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铭刻着复杂的隔音符文。 张哥带着他们走到走廊中段的一扇门前,取出一枚玉符在门旁的凹槽上一按,房门无声开启,里面是一间约莫十平米的静室,只有一个蒲团,墙壁和地面都铭刻着简单的聚灵法阵。 “就是这间了,聚灵阵法启动的玉符在这里。”张哥将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杨文清,“这里聚集的灵气都是经过炼化,蒲团旁边有呼叫法阵,若有紧急情况,按下去我们就会知道。” 说完张哥又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三天的干粮和水,旁边有洗手间。” 他说到最后看向肖亮,肖亮对杨文清说道:“费用已经从你的功绩里预扣了三个月的额度。” “谢谢张哥,谢谢队长!”杨文清郑重道谢。 “安心修炼,我们在外面等你的好消息。”肖亮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与张哥一起退出静室。 两人看着金属门合拢后,张哥不由得感叹道:“真年轻啊。” 肖亮点头,“世上很多事情本就是这么的不公平,有更天才的年轻人,他们只需要引导灵气数年就能自然而然的进入练气阶段。” 张哥接话道:“更有天才者在练气阶段,根本不用磨炼根骨,每天练气打坐,不过十多年就能突破到洗髓阶段,而我们已经修行数十年,也不过第三炼。” 言罢,他看向肖亮问道:“这位小兄弟可以成功吗?” 肖亮想了想回应道:“有很大几率,你应该能感知到,他体内气海充盈,距离练气阶段只有一步之遥。” 张哥盯着房门沉默了十多秒,问道:“今年的考试你要去试试吗?” 他说的考试,是晋升警务专员的考试。 肖亮回答道:“再说吧。”话题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说道:“你这里应该有不少好茶吧,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总不能让我站在这里干等吧?” “哈哈,走,去我办公室。” 两人说笑间就往走廊深处走去。 练功房内。 杨文清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他先调整呼吸,让有些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直到内心古井无波时,才拿起那枚启动玉符,按照张哥的说明,将一丝微薄的灵气注入其中。 “嗡……” 玉符亮起柔和的白光,同时墙壁和地面铭刻的聚灵法阵纹路次第点亮,很快他就感觉到静室内的灵气浓度在稳步上升,而且这些灵气异常温顺,远比外界以及那脊椎骨汇聚的灵气更容易吸收和炼化。 杨文清没有浪费时间,立刻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运转《基础练气》法门,一边慢慢吸取外界灵气,一边引导下丹田早已充盈欲满的气海的灵气,沿着早已打通的灵脉缓缓运行。 一个大周天…… 两个大周天…… 他做得极其耐心,并不追求速度,在聚灵法阵的辅助下,外界温顺的灵气不断被吸纳进来,补充到气海和灵脉的循环之中,使得这个过程比平时顺畅了许多。 第三次大周天… 第八次大周天…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气海旋转的速度在不自觉间加快,灵脉也在这持续而稳定的冲刷下微微发热。 当第十个大周天即将完成,体内的灵气变成温驯的溪流时,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蓦然涌上心头! 下一刻,灵脉内灵气运转速度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加快,要不是杨文清此刻气海内灵气充足,怕是一瞬间就会被抽干,导致晋升失败。 杨文清知道成功与否就在接下来的十多秒时间里,他此刻气海内的灵气足够在灵脉里完成三个大周天的运转,且聚灵法阵还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填充气海。 但他还是将存放龙参丹的木盒拿了出来。 ps:兄弟们,入库了,求追读、月票、推荐票、打赏、评论,评论也可以加权重啊,兄弟们,打一个‘1’字也好啊。 第13章 成功晋升 杨文清快速打开木盒,取出里面龙眼大小的丹药,先谨慎的确认丹药没问题后才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远比白龙参磅礴数倍的药力瞬间在体内炸开,化作汹涌的灵气洪流,仿佛要撑破他的经脉。 就在这关键时刻,意识海洋深处的金丹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大部分狂暴的药力吸纳过去,再化作更加温和的灵气迅速补充到气海之中! 与此同时,聚灵法阵汇聚的温顺灵气也被他疯狂吸纳,共同支撑着灵脉内高速运转的灵气。 杨文清全部的心神都凝聚金丹世界投影内部的灵脉之内,确保灵气运转的路径绝对正确,在灵脉里奔腾的灵气在他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充。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奔腾的灵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气海的起始点,与另一边的灵气首尾相接。 两者接触的刹那—— “嗡~” 灵脉内只有杨文清自己能感觉到的嗡鸣一闪而过! 循环形成。 练气…也就成了! 从现在开始,杨文清体内的气海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就能带动灵气在灵脉中运转,形成一个首尾相连的大周天循环,每时每刻吸收和炼化天地灵气! 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前所未有的充实感瞬间传遍杨文清的全身,原本有些胀痛的灵脉,在这稳固的循环滋养下,也开始缓缓地被拓宽和强化。 成功踏入练气境的喜悦在心中激荡,但杨文清深知此刻远未到松懈的时候,毕竟初成的循环周天尚且脆弱,需要精心稳固,方能打下坚实的根基。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继续维持着《基础练气》法门的引导,有聚灵法阵的持续辅助,这个过程很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杨文清感觉到体内气海再次充盈欲满,灵脉也在当前的循环强度下达到扩张极限,他才从入定中睁开双眼。 静室内依旧寂静,聚灵法阵的光芒柔和而稳定,但杨文清眼中的世界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他很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体内灵气的掌控更为直接,气海的灵气再也不会因两个咒法的施展而枯竭。 他成功突破了困扰无数修士的第一道关卡,正式成为一名练气士,有灵气滋养他的肉身,他将不受基础疾病的影响,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他至少可以活一百二十岁。 杨文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而又充满希望的笑容,未来的修行之路在这一刻,真正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又盘腿调整气息十多分钟后,杨文清关闭聚灵法阵,当他打开铁门走出去的时候,有一股冬季的凉风扑面而来,使得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一个崭新的世界。 “哒哒” 警用皮靴踩在石板地面特有的声音回响在走廊,将杨文清送进练功房的张哥这时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文清!” 张哥喊了一声,并快步走过来。 杨文清也向他走去,只是步伐没有那么快。 “气息平稳,灵气在向你靠拢,这是成功突破了呀!”张哥面露喜色。 “对,多亏这间练功房。”杨文清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哈哈!” 张哥大笑,上下打量杨文清一眼,保持着脸上的笑意说道:“你先回去洗个澡,换一身新的衣服,我这里会传讯给老肖,明天再到所里报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已经闭关两天两夜,放心,这个假期不会占用你春节那五天假。” 说罢他先对杨文清施展了一个‘清尘术’。 杨文清这才注意到自己内衬几乎被汗水浸透了,就算是冬季也有一股很重的汗臭味。 “多谢张哥照顾。” “客气啥。” 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杨文清就顺势提出告辞,当他走出这栋建筑物,才发现此刻天色已晚,分局内只有巡逻和值班的警备。 走到分局大门时,他又看到同期同学宋雨。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宋雨上下打量杨文清。 杨文清回道:“白天,借用了一下练功房,你调到晚班了吗?” 宋雨不疑有他。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杨文清便告辞离开了,在他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旁边警亭里走出来一位高级警长衔的老人,对宋雨问道:“你同学?” “是啊!” “他已经晋升到练气阶段了,估计就是这次借用练功房晋升的。” “啊!” 宋雨一怔,随后茫然的看着杨文清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老人,然后吐出“卧槽”两个字。 … 杨文清回到宿舍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他先去公用洗漱隔间,洗了一个凉水澡,回到宿舍下意识的准备做饭,可他又没有感觉到一点饥饿。 练气境已经可以辟谷,吃太多杂物还要耗费气海灵气炼化,但依旧有很多练气士照常每日三餐不变,用警备学院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太久不食五谷,会让人觉得空虚,久而久之甚至会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人。 杨文清决定听从前辈的建议,蒸了半个芋头,混着白糖吃完,他目光落在换下来的一堆衣服身上。 他也会‘清尘术’,而且早在族中学堂上课时就学会了,只是之前体内气海灵气不足,根本舍不得多用。 就看他伸出左手,引动体内气海灵气,勾画出‘清尘术’的法印。 法印形成时,他指尖灵光微闪,一道无形的波动随之扩散开,轻柔地拂过那堆衣物,附着在衣物上的污垢乃至异味,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抹去。 不过呼吸之间,那堆衣物已然变得干净如新,甚至还带着一丝灵气涤荡后的清新气息。 杨文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上不知觉的露出一丝笑意,随后自语道:“修行果然是其乐无穷!” 说罢他将‘洗’过的衣服叠起来收进衣柜,随后盘腿坐于床上入定修行,但此刻他没有练气阶段的秘法,虽然知道理论知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也没有尝试,只能在金丹世界模拟施展已经学会的咒法法印。 不知不觉就有一股倦意袭来,他也就顺势沉沉睡下。 早上杨文清依旧在天还没有亮之前醒来,他正要去洗漱的时候,又想起自己已然是练气士,对着自己就来了一个‘清尘术’,然后便坐在床上打坐,以基础法门吸收和炼化灵气充盈自己的气海。 天亮后。 他穿戴好城防制服,拿起之前分钱的信封,和锅里剩下的小块蒸芋头出了门,先去宿舍小院对面的城区银行自助存款机上存好钱,才往治安所方向走去。 第14章 升职加薪 治安所和以往没什么变化,来来往往依旧是那些人,但今天杨文清踏入这里却感觉有些不一样,这是人性当中与生俱来的傲气在作祟。 好在杨文清有前世的记忆,让他可以轻松调整这些不必要的情绪,他刚进入后院就看见正中间所长办公室大门外,身穿高级警备制服的所长秘书朝着他走过来。 “杨文清!” 秘书客气的与杨文清说话,“所长的长随昨天晚上特意来我家交代过,让我一早就来所里等着你,说是有事同你谈。” 他说话的时候做出邀请的手势。 杨文清默然点头,所长办公室他还是刚分派到城东治安所时进去过,和印象中的一样,进门是接待室,尽头是双开的木制大门,左侧是秘书室,右侧是会客室,会客室里面连着所长办公室,当初他来所里报道时所长就是在那间会客室见的他。 秘书这一次依旧是将杨文清引到会客室,进入会客室立刻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暖和却又不干燥。 “所长可能还需要一会儿才到,你先在这里等一等。” 秘书随意指着一张单人沙发交代,随后就往门口退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转身来,指着门口饮水机,“你要想喝水,这下面有纸杯。” 杨文清依旧是默然点头。 或许是注意到杨文清的从容,秘书忍不住多打量了杨文清两眼,但也仅仅是这样。 等待不过五分钟时间,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是王仁的呵斥声,接着就看会客室的房门被推开。 一身白色制服的王仁走进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资深警长衔的警备。 杨文清连忙起身,就听王仁笑呵呵的说道:“怪我昨天晚上没有交代清楚,去我办公室里谈,我同学之前在下江省出差带的清茶昨天刚到。” 他说着就将会客室通向他办公室的门推开,热情的邀请杨文清进去,看的门口的秘书眼皮直跳,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跟在所长身边的资深警长,似乎品味到了什么。 杨文清跟着进入办公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除常规的文件架和笔筒外,还摆放着一方雕刻有镇邪瑞兽的玉质镇纸,以及一个正散发着袅袅青烟的紫铜香炉。 办公桌后方是一面巨大的水幕墙,隐约可见其中似有锦鲤般的灵光游动,更使得办公室内的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却不给办公室带来过高的湿度。 左侧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类案卷宗册以及一些皮质封面的书籍,右侧则是一套待客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已经摆放好了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 王仁径直走到茶几旁,邀请杨文清和那位资深警长坐下后,看着杨文清指着那警长介绍道:“文清,这位是县局档案科的副科长秦风,他专门为你的事情来。” 杨文清连忙起身招呼道:“秦科长好。” 秦风笑眯眯的纠正道:“副科长。”说罢他直接提及这次的目的,“我这次来的目的是确认你的档案资料。” 他说着翻开手里抱着的文件夹,看了眼里面的内容,问道:“你是三河镇杨家村寨的人吧?” 杨文清点头称“是”。 接着秦风就开始刨根问底,一直问道他老杨家祖上三代,奈何杨文清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祖上三代的具体情况,只能介绍杨家村寨。 这时,王仁那边的清茶已经沏好,三人各自饮下一口茶后,秦风笑呵呵的说道:“这些情况档案处会再派人到杨家村寨确认,大概半个月能搞定。” 他这句话说得很严肃,接着又露出笑意,话锋一转道:“根据城防局的内部规定,警备人员晋升练气阶段,可以获得资深警长衔,并享有同等的津贴和住房待遇。” 杨文清点头,他知道资深警长的基础津贴是五千块,但具体发放的工资还要累计资历,可惜他现在资历几乎没有,住房待遇是一厅室。 “住房有现成的,就在东宁社区三号楼305,津贴从下个月开始,至于警衔…”秦风看向了王仁。 王仁连忙起身走到他办公桌前,拿起一个蓝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一对资深警长衔,接着就对杨文清招呼道:“来!”他见杨文清表现得很正式,又笑着说道:“不用那么严肃,这里又没有外人,我先给你授衔,你档案资料秦科长会带回县局,两天内就能在城防系统更新好。” 杨文清依旧站得笔直,换上新的肩章后他连忙客气的说道:“麻烦所长和秦科长了。” “继续饮茶!” 王仁笑呵呵的邀请杨文清坐下。 秦风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茶,又继续对杨文清交代道:“等确认你的档案资料后,你就可以系统性学习所有练气阶段的咒法,同时会将练气阶段的秘法传授于你,在这期间你会被调往分局行动科,接受短期的战术训练。” 他说这席话的时候,杨文清一直在点头,说完他又问道:“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一切听从局里的安排!” 杨文清的语气肯定。 秦风这时拿出一把钥匙,对杨文清说道:“这是你住房的钥匙,你今天就可以先搬过去,明天一早就要到行动队报道,后面你估计就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王仁也笑呵呵的说道:“先忙一阵子,等你稳定下来,我们再聚一聚。” 杨文清闻言目光快速在身前两人身上扫过,当即放下手里的茶杯提出了告辞。 王仁起身将他送到门口,随后返回茶几边上,感叹道:“真是年轻啊,分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年轻的练气士了吧?等他战术训练结束后,分给我们所里怎么样?” 秦风笑着说道:“我人言轻微,这事你得问局里才行。”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他大概率会调往重案组。” 王仁皱眉道:“重案组?” 秦风端起茶杯笑道:“只有警备级别的时候在重案组待过档案才是完美的,这么年轻的练气士,局里面会有通盘考虑的,要是不成器那就再说。” 王仁闻言也笑起来,“你觉得像我这样,还有进入重案组的机会吗?” “你最好的路就是先进分局综合科,然后找机会升副局长!” “我进综合科?你觉得可能吗?” “事在人为嘛!” 第15章 新的路 杨文清走出所长办公室,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再一次感觉到命运的转折。 “杨警长,恭喜。”秘书室半开的房门忽然打开,秘书一脸真诚的向杨文清道喜。 “客气了,赵秘书。”杨文清笑着回应,收起钥匙就继续往外面走去,此刻接待室里已经有人,他们围在一个小型火炉边上来回跺脚,这些人大多是附近工厂的管理。 走出所长办公区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冷风让杨文清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叶勇熟悉的声音:“文清!” 他投去视线,第二巡逻小队的成员包括队长肖亮都在,要知道往日第二小队交班是最早的,今天却等到现在,显然是特意等他。 “恭喜啊,文清!” 叶勇小跑过来,他的声音很大,此刻小院里还有上早班的第一、第三小队所有成员,他的呼喊立刻吸引了其他两个小队成员的注意力。 “还得是你,不声不响就突破到练气阶段,可不像有的人,天天吹牛家里请了谁指导,又布置了什么聚灵阵,到现在屁都不响一声。” 叶勇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第一小队的赵勤。 赵勤显然是被气得不行,他身边两个高级警备第一时间将他拉到身后,队长王泽恩笑呵呵的走过来,招呼道:“你就是杨文清吧,我一直听他们说起你,果然上天不会亏待勤快的人,恭喜你。” 第三小队队长同样走过来说了两句客气话,然后与肖亮招呼一声便带着部下交班去了。 李明这时上前伸出手,“恭喜了,文清。” 杨文清也伸出手,与李明握手的同时笑了笑,接着朱林、王元丰以及周坤相继上前道喜,他们的眼里都充满意外,也有羡慕,却很少看到嫉妒,毕竟杨文清的刻苦他们看得最清楚。 “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每天下班就回去修行!” 叶勇大声做出一个决定。 与他相熟的周坤当即接话道:“行,我来监督你,要是你做不到,我就用皮鞭抽你。”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笑意,队长肖亮看向朱林说道:“你先带他们去交班,我稍后再来。” 朱林点头,与杨文清招呼一句“有机会再聊”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肖亮笑着打量杨文清一眼说道:“不错,你跟我来。”他说着就往第二小队的办公区走去。 杨文清自然没有拒绝,他跟着肖亮进入办公区,视线立刻就被刘姐架设的通讯法阵吸引了目光, 法阵架设在一块打磨光滑的灵木树根上,上面用白银刻出繁复的符文回路,法阵中央悬浮着一面铜镜大小的水幕,水幕上不时流过浅金色的字符,那是附近片区传送来的简讯。 “文清,恭喜!” 刘姐见到杨文清,脸上立刻浮现出细腻的笑意,“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记你刘姐。” 杨文清当即回应道:“我忘记谁,也不敢忘记刘姐。” 肖亮在两人客气后说道:“晚上你在丰泰楼定一个包间,费用由队里出,可以带家属过来。” 刘姐点头应道:“好,交给我!” 肖亮转头看向杨文清:“这是以往的惯例,你晚上要是有朋友,也可以叫来一起热闹。”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今天晚上过后我们要想再相聚,真就得看缘分了。” 杨文清点头,他还真没仔细思考这些问题,因为此前他脑子里一直想的是事情只有尽快晋升。 肖亮说完就往更衣室走去,杨文清紧随其后。 刘姐看着杨文清的背影,心中暗自可惜侄女的事情黄了。 更衣室内,肖亮走到杨文清的储物柜边上,说道:“枪你可以拿走,你现在的级别可以外带枪械,等你到分局进行战术训练的时候,可以换一把1型手枪,这把枪可以作为纪念品保留。” 杨文清点头,上前将储物柜打开,拿出里面的手枪和私人物品后,将钥匙递给肖亮。 肖亮接过钥匙并说道:“分局有更好的长短剑,到时候不要客气,练气阶段除枪械之外,最好的攻击法术就是‘御剑术’,还有,把你的徽章给我。” 杨文清取下胸口的徽章。 肖亮右手接过徽章,左手掐了几个法诀,将徽章里第二小队通讯信号抹除后又交还给杨文清。 “晚上七点,别迟到了。” 肖亮面带微笑,“还有,忘记说了,恭喜你,文清。” … 杨文清与队长肖亮在治安所门口分别,冬日的阳光斜照在青石板上,拉长了他独自离去的身影。 他没有停留,脚步比往常要轻快些许,穿过两条熟悉的街道,宿舍楼斑驳的灰色外墙便映入眼帘,此刻正值上班时间,整栋楼显得格外冷清,使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的响。 回到屋子,他径直走到木桌前,从床底拿出信纸,抽出上衣口袋的钢笔开始写信: “爸妈:” “见字如面,儿于县城一切安好,请勿挂念,今写信是有两件要紧事需禀告家中,其一,儿已于日前侥幸突破修行关隘,正式踏入练气阶段…” 他现在要搬家,工作也有调动,需要第一时间告知家里,免得到时候家里来人找不到他。 写好信检查一遍无误后,从床底拿出一个信封装好,到街角的邮驿将家信投入标记有“加急”信筒里。 重返宿舍,杨文清就要忙着搬家了。 好在他的行李并不多,除几套换洗衣物和警备队的制服,最重要的便是那些修行相关的书籍和笔记。 他将这些物品仔细打包,放入一个半旧的藤箱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杨文清站在门口,环顾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小屋,并没有太多留恋,他提起不算沉重的藤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空间,然后果断地转身,带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为一个阶段画上句号。 走出宿舍楼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冬日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 杨文清在门口驻足,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胸中一片开阔,然后他提着他的全部家当,迈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向着东宁社区的新家前行。 东宁社区,是在县城中心,而且就在通往县城中心主路边上。 社区那大门两边的门柱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门口站岗的也不是普通保安,是两位穿着正式警备制服的警备,这应该是县武装队的警备,他们看见杨文清过来,其中一个跨前一步,没废话,直接伸手。 杨文清掏出钥匙,那守卫接过,又摸出个巴掌大的青铜镜往钥匙上一照,镜面青光一闪而逝。 “三号楼,顺主路走到头,右手边第二栋就是。”警备把东西递回来,目光扫过杨文清的肩章,声音平板得像块石头。 杨文清点头应下,抬脚迈进了大门。 第16章 新家 进入社区后感觉立马就不一样,外头的喧嚣被彻底过滤掉了,脚下的路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铺的,平整得能照出人影,走在上面却不光滑。 路两边多是些青松、翠柏、玉竹之类的灵植,树下埋设的聚灵法阵让这一片的灵气浓度明显比外面高出一大截,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杨文清一边走一边打量,这社区外围清一色全是高楼,外墙用的都是浅灰色的涂层,每栋楼的墙面上都印刻有大大小小的银色符文,有的负责加固结构,有的汇聚灵气,还有些一看就是调温清尘的实用法阵。 没走多远,三号楼就到了,楼门口是两扇厚重的灵木门,门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他将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稍微一拧,锁芯里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门上的云纹逐一亮起微光,随后“咔”一声轻响门就开了。 楼道里采光很好,楼梯扶手是某种温润的黑木,打磨得十分光滑,他沿着楼梯走上三楼,很快就找到自己的房间,这里比起以前的宿舍要宽松一些,一层就五户。 站在房门口,杨文清握着钥匙,感受着空气里流动的灵气,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钥匙转动,门应声而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正的小客厅,午后的阳光透过南面阳台的玻璃门,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堂而温暖。 地面铺着浅色的木纹地砖,踩上去坚实沉稳,墙壁粉刷得雪白,墙角与天花板交界处隐约可见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构建基础隔音与防护法阵的符文线路。 客厅里陈设简洁,一套崭新的藤编桌椅靠墙摆放,旁边立着一个同样材质的储物架,分层清晰,足以收纳不少物品,最让他满意的是,靠窗的位置竟还安置了一张宽大的硬木书桌和一把靠背椅,这对他日后研读修行笔记和法规文书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杨文清进入屋子,放下手里的与屋子干净整洁格格不入的行李箱,上前两步推开客厅左侧的一扇木门,里面是卧室,一张结实的木床靠墙放置,上面已经铺好厚实的棉褥,床边有一个衣柜。 最后,他走进心心念的独立卫生间,看了一眼后脸上就浮现出笑容。 然后他退回客厅,看向另一边开放的小厨房,有独立的灶台和水槽,这同样是他心心念的东西。 杨文清又走到阳台,眺望远处专业的室外训练场地,良久吐出一口气,然后返回屋子将衣服和杂物取出来放好,本想着做一餐饭,却发现炉子里没有动力核心。 他当即出门在社区外大门边上的杂货铺买了个最普通的民用动力核心,这东西拳头大小,表面铭刻着简单的聚能符文,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便能激活,足以支撑厨房炉灶数月之用。 回到新居,他将核心嵌入灶台下方的卡槽,听着炉芯传来稳定而低微的嗡鸣,心中那份家的实在感又增添了几分。 随后,杨文清手脚麻利的做了十多个米饼,就着一点咸菜,在新家的厨房里吃上了第一顿饭,味道谈不上多好,但意义非凡。 饭后,他休息片刻,便走进卧室,盘膝坐上铺着新褥子的床榻尝试修行。 入定的刹那,他清晰地感知到身边汇聚的灵气是之前宿舍的两倍有余,随后他就沉浸在修炼之中,直到窗外天色渐暗,远处训练场地的照明符文逐一亮起,才被体内生物钟自然唤醒。 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挂钟,距离晚上七点的聚会已不远,杨文清才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将枪仔细藏于腰间,徽章则别在皮带上面。 走出三号楼,社区内道路两旁的路灯和楼体上的照明符文将整个社区映照得如同白昼。 行至丰泰楼前面的街区时,他就看到第二小队其他成员早已聚在一起,叶勇正眉飞色舞地跟朱林比划着什么,王元丰、李明和周坤聚在一起闲聊,肖亮队长和刘姐站在一旁说话,这还是杨文清第一次看见队友们身穿便服的样子。 “文清,这边!”叶勇第一个瞧见他,用力挥手。 杨文清快步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勇就揽住他肩膀说道:“就等你了,今天咱们得好好喝一杯!” “人齐了就进去吧。”肖亮发话,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 一行人走进丰泰楼,被引上二楼的雅间,房间宽敞,中间一张大圆桌早已摆好凉菜和杯碟。 众人落座时,叶勇和周坤直接把杨文清按在肖亮旁边的位置,“今天你坐这儿,”叶勇咧嘴一笑,“别推辞啊。” 杨文清只好坐下,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更不擅长应对过多的关注,好在大家很快就被桌上的酒菜吸引,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肖亮率先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恭喜文清突破!” 众人纷纷举杯,一杯酒下肚杨文清才发现,今天没有人带家属来,这大概率是考虑到杨文清一个人在县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推杯换盏间话题也从最初的恭喜杨文清,渐渐转向队里过往的趣事和未来的打算。 叶勇嗓门最大,嚷嚷着以后要去分局找杨文清打秋风,引得众人哄笑;周坤、李明不时向杨文清敬酒,说着“前程似锦”、“别忘了老兄弟”之类的祝福话。 杨文清认真回应着,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直到杯盘狼藉,众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开,走出门看到刘姐的老公早已等候多时,与刘姐分别后杨文清与其他队友又是一阵闲扯才各自分开。 回家时杨文清发现肖亮与自己同路。 “队长,你也住东宁社区吗?”杨文清问。 “嗯,我住五号楼,有些年头了。”肖亮点点头,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新环境还习惯吗?” “很好,灵气比原来的宿舍浓郁很多。”杨文清老实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谢谢队长一年来的照顾。” 肖亮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到了分局,一切要靠自己了,那里竞争更激烈,少说多做,先把根基扎稳,还有,要是钱够的话,尽快炼制一个聚灵法阵,练气阶段修行需要的灵气和之前没法比。” “好!”杨文清认真记下。 两人边走边聊,多是肖亮在提点一些分局需要注意的细节和人际关系,很快便到了东宁社区门口,他们验证身份后走入其中,此刻社区灯光要柔和得多。 行至三号楼附近,杨文清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原本属于旧宿舍的钥匙,递还给肖亮:“队长,这个…还给您。” 肖亮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好好休息,明天别迟到。”他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转身走向五号楼的方向。 杨文清看着队长的背影消失在楼宇间,这才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新居。 屋内还残留着些许新家的气息,他休息片刻后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这么沉沉睡下。 早上同样的时间醒来,杨文清和往日一样打坐练气,到上班时间后换上笔挺的制服,仔细检查了腰间的手枪和胸口的徽章,然后推开房门,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县分局的方向走去,迎接他职业生涯的全新篇章。 第17章 学习任务 杨文清这次来到分局,显然是受到以往不曾有过的关注,这是因为他年轻却又拥有资深警长衔,这就代表了一位年轻的练气士。 行动科的办公区在分局主楼,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杨文清却不知道,而分局主楼远比城东治安所复杂,他略一思忖,便朝着大厅边上旁标有“咨询室”的房间走去。 咨询室内一些身穿编外警备制服的年轻人,正在与一些来访者交谈,当杨文清进来时,立刻就有一位编外女警备朝着他走过来,目光快速扫了眼杨文清的警衔,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杨文清出示了自己的徽章,语气平和:“你好,请问档案科怎么走?”按照流程,他需要去档案科,由人事办公室的人带着他去行动科。 女警备侧身到咨询室的门口,“就在一楼,进去右手边的走廊,你应该就能看到指示牌。” 她指着走廊的右手边。 杨文清道:“多谢了。” 道过谢,他就快步走到右边走廊,确实如那女警备所说,一眼就看到‘档案科’的牌子,进去看到一个大型的公用办公区,他视线扫过很容易就找到人事办公室。 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警官。 核对完调令和身份信息后,女警官在一份文件上盖好章,然后对旁边一位年轻警备吩咐道:“小李,你带杨警长去行动科。” “好的,杨姐。” 年轻警备起身,和杨文清招呼一声便往外走去,走向一楼大厅左边走廊,可以看到一条通向后方训练场的通道,而通道的另一边就是向上的楼梯间。 走上三楼,廊道更加安静,两人来到走廊尽头标记有‘办公区’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轻轻敲响房门。 “谁啊,自己进来!”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两人推门而进,看到一间类似第二巡逻小队的办公区,只是这里很小,左边有三个工作间,此刻都有人在忙着事情,右边是一个小型的接待区,正前方有一扇半开的办公室门,上面有科长办公室的标牌。 “小李,带新人来吗?” 科长办公室外的办公位一位高级警备衔的女警备起身询问。 唤作小李的年轻警备点头,直接走到半开的办公室门前推门而进,在里面待了不到十秒就退出来,随后就听里面喊道:“小宋,带人进来。” 办公室门口的女警备似乎想起什么,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档案,起身走到杨文清身边,对比了档案和杨文清,随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可以叫我宋姐,跟我来。” 这时,那位叫小李的年轻警备已经不动声色的离开。 而宋姐说话间走向半开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 里面的声音沉稳。 宋姐转头看了眼杨文清,随后推门而进,但她只前行了两步就停下,然后恭敬的说道:“李副科长,是杨文清警长,他来了。” 办公室里有两个办公位,但只有其中一个办公位有人,是一位资深警长衔的老人,他抬起眼皮看了眼杨文清,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宋姐身上,“档案给我,你自己去忙吧,记得把门带上。” “是!” 宋姐上前将档案放在李副科长左手边上的文件上面,随后规规矩矩的退出了办公室,并听从李副科长的吩咐关上房门。 “过来坐。” 李副科长拿起档案翻阅的同时,指着他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对杨文清说话。 杨文清依言过去坐下,他知道眼前这位李副科长,他在行动科主抓内务和条例,一向以严格著称,而科长则主抓训练和行动。 “按照条例,本来该科长亲自负责你的事情,但因为是年初,各个工厂刚开工,港口那边乱得不行,科长需要带领行动科同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所以你的事情就落到我身上了。” “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杨文清连忙回应道:“我服从安排。” 李副科长闻言,正式的打量了杨文清一眼,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然后他开口说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你的核心任务就是学习,两方面的内容:其一,是百人规模以下的战术指挥基础,你需要明白面对不同规模、不同性质的敌人时,如何判断形势,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调配人手,如何形成有效的包围、突击、拦截和防御。” “其二…” 李副科长语气加重了些,“是专门的刑侦手段,练气士犯案,与普通案件截然不同,你需要学习如何识别、保护和分析特殊证据,如何追踪使用了法术手段的罪犯,以及如何利用规则和律法来对付他们。” 他身体微微前倾,“半个月后,有一次内部考核,笔试为主,考察你对这些理论知识的掌握程度,另外还有一场沙盘推演,对手就是我。” “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会全力以赴。”杨文清坐姿端正,语气认真地回答。 李副科长对他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他放下档案,起身走到旁边一个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前,拿出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柜门,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摞摞用牛皮纸包裹好的书籍和文件。 他从中抱出厚厚一叠,估摸着有十几本,回到办公桌前“砰”的一声将这些书放在杨文清面前。 “这些…”李副科长拍了拍这堆书,“是你这半个月需要啃下来的东西,《小队战术基础理论与战例分析》、《城区低烈度冲突指挥纲要》、《灵气痕迹鉴定与追踪入门》、《练气士犯罪心理学概要》、《刑律(练练气士篇)释义及案例》……” 他一口气报出了七八个书名,每一本都看起来分量十足。 “把这些带回去,半个月内,不仅要看完,还要熟记于心。”李副科长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以你练气修为的脑力,只要肯下功夫,死记硬背下这些基础理论并不难,你只需要背下来,怎么运用以后工作再实践。” 杨文清无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目光略显复杂,在李副科长的注视下,他也只能起身将这摞书抱在怀里。 “好了,半个月后我们再见,在这期间你可以随意安排时间。” “是,李副科长,那我先告退了。” “去吧。”李副科长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不再看他。 杨文清抱着书,稳步走出科长办公室,外面的宋姐看到他抱着这么一大摞书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杨文清对她点头示意后,便抱着这份“沉甸甸”的任务,离开了行动科办公区。 第18章 考核 杨文清抱着那厚厚一摞书籍回到东宁社区的新居,将书在靠窗的书桌上码放整齐,他看着这堆成小山的教材,心中并无太多畏难情绪,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知识是力量的另一种形式,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所以接下来的半个月,杨文清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每日天未亮他便准时醒来,先是雷打不动地打坐练气,利用社区内浓郁的灵气充盈气海,巩固练气初期的境界,旭日初升时,他便已坐在书桌前开始一天的研读。 正如李副科长所言,晋升练气境后他的思维能力、记忆力和理解力都有了质的飞跃,以往可能需要反复琢磨才能记下的要点,现在往往通读一两遍便能了然于胸,甚至能举一反三,且速度极快。 当他感到精神疲惫时,便会起身练习那几个已掌握的法术,或是单纯地引导灵气在体内进行周天循环。 这种沉浸在知识海洋与个人修行中的生活,让他感到一种充实的平静,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这间小小的书房之外。 就在培训期过去约莫十天的时候,杨文清收到了一封来自三河镇杨家村寨的家信。 信是父亲杨建木写的,字迹一如既往在努力写端正,看起来很别扭。 信中先是照例询问他在县城的生活起居,叮嘱他修行不可懈怠,也要注意身体,接着父亲便提到重点: “前几日,县分局档案科两位警备由镇守陪同,来家里详细询问了你的出生、成长经历,以及在族中学堂的表现,还查验了族谱…” “族老们听闻你已突破至练气阶段,皆欣喜异常,当日便率我们前往祠堂,隆重祭拜了列祖列宗…” 放下信纸,杨文清走到窗边,想到当初族中为他到市里求学凑钱的场景。 现在族中隆重的祭祖仪式,又让他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期望,那是来自家族,来自血脉的期望。 良久之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家信仔细收好。 剩下的几天,杨文清学习得更加刻苦,最后一天时间里,他不断在金丹世界里模拟推演各种战术案例,反复记忆刑侦要点,务求做到万无一失。 半个月的期限转瞬即逝。 考核当日,杨文清提前一刻钟来到行动科三楼的办公区。 宋姐见他进门,便笑着指了指里间:“李副科长交代过,你可以直接进去。” “多谢宋姐。” 杨文清点头致谢,轻轻敲响办公室门,在听到那声沉稳的“进”后推门而入。 李副科长依旧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桌上除日常文件,还多出了一份空白的试卷和一支笔,他抬眼看了看杨文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先笔试。” “是。” 杨文清依言坐下,接过试卷,目光迅速扫过。 题目果然都源自那十几本教材,涵盖战术指挥要点、灵力痕迹鉴别、练气士犯罪律法应用等,题型有简答有论述。 他深吸一口气后提起笔,略一思忖,便落笔书写起来。 晋升练气阶段后增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啃了半个月的知识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被他有条不紊地组织成文字。 不过一个小时,杨文清便放下笔,将答卷双手递还:“李副科长,我答完了。” 李副科长接过试卷快速浏览起来,他看得很快,时而在一两处关键论述上稍作停留,半晌他放下试卷。 “嗯,基础还算扎实。”他淡淡评价一句,随即起身,“笔试到此为止,跟我去作战室。” 作战室就在同一楼层的尽头,房间宽敞,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精细地模拟了县城部分街区及周边地形,房屋、街道、树林、河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些代表不同作战单位的标识。 李副科长走到沙盘一侧,拿起代表己方的蓝色指挥旗,又将代表敌方的红色指挥旗推到杨文清面前。 然后他轻声说道:“这次推演,你我各指挥一支百人队,地形就是这片城郊结合区,我守你攻,我的目标是依托前方这片废弃厂区和侧面林地,坚守至推演时间结束,你的任务是在限定时间内突破我的防线,至少夺取厂区核心标志物。” 他指了指沙盘上厂区内一个醒目的高塔模型。 “规则很简单,兵力、装备对等,基础步兵八十,练气士二十,无更高阶修士,推演过程中,随时可提问获取视野内情报,明白了吗?” “明白!”杨文清将目光投向复杂的沙盘,这是一场标准的攻坚演练。 推演开始。 李副科长显然经验丰富,他的蓝色标识迅速占据有利地形。 杨文清没有急于发动进攻,他首先命令少量侦查单位前出,谨慎地试探敌方火力点和伏兵位置,同时他指挥主力在敌方远程火力射程边缘展开,构筑简易工事,摆出步步为营的推进姿态。 “求稳?” 李副科长见状,立刻指挥侧翼林地的小股部队发起一次短促突击,试图骚扰和调动杨文清的主力。 面对这次试探性攻击,杨文清反应冷静,他仅以部分兵力进行阻击和驱离,主力依旧稳守阵线,同时命令侦查单位加紧探查敌方防线的薄弱环节。 时间一点点过去,沙盘上的对抗显得有些沉闷。 杨文清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不断用小规模接触和火力侦察消耗、试探,并仔细记录着敌方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和射界,以及部队调动的规律。 李副科长几次试图用假动作引诱他冒进,甚至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但杨文清始终不为所动,他的推进缓慢而坚定,确保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绝不贪功。 终于,在推演进行到第二个小时,杨文清通过大量的信息汇总,发现敌方防线的一个微小疏漏。 机会! 杨文清没有立刻全军压上,而是突然命令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十名练气士组成的精锐小队,在正面部队发起一波强有力佯攻的掩护下,如同利剑般直插那个结合部! 这一击又快又狠! 李副科长显然没料到杨文清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个稍纵即逝的弱点,并且敢于投入宝贵的练气士精锐进行孤注一掷的突击,他急忙调动预备队试图封堵缺口,拦截那支突击小队。 但杨文清等待的就是他调动预备队的这一刻! 就在敌方预备队离开既定位置的瞬间,杨文清一直保留的主力部队突然向厂区正面发起真正的总攻,李副科长的部队对失去预备队支援的正面防线,在杨文清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猛攻下顿时压力倍增。 “不错!”李副科长声音洪亮,“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好战术!” 他仔细打量着杨文清一眼,评价道:“沉稳,而不失锐气,耐心十足,却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最关键的是沉得住气,我几次引诱你都不为所动,这份心性在年轻人里难得!” 最后他总结道:“这次推演你合格了,而且是优秀。” 他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份文件,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然后抬起头对杨文清说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杨文清回到科长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证明文件,以他的徽章施法在上面印刻上签名,然后递给杨文清说道: “拿着这份文件,你可以学习分局内所有的基础法咒,练气阶段的秘法也将对你开放,另外,你的正式调令已经下来,是去重案组,记得在这个月20号之前去报道,那边很缺人。” “谢谢科长!” 杨文清诚挚道谢。 李副科长点头,言道:“我只是例行公事,你现在就可以去领取新功法了。” 杨文清敬了一礼,随后推门离开。 李副科长又在刚才随身携带的文件上快速写着什么,半响后他拿起文件走到档案科,敲响了秦风的办公室房门。 “稀客啊,你今天怎么登门了?”秦风对于李副科长的到来有些意外。 “来送档案啊,你不是一直都说我们每次培训完都不建档吗?这次我建了。”李副科长拿出刚才他写的文件递给秦风。 “杨文清?他很特别吗?” “怎么,这么年轻的练气士,你不看好他?” “他的天赋在意识的强大,可修行根骨太差,练气阶段想要锻炼好根骨,需要懂得一点变通,才能获取足够的资源。” “他很古板?” “那倒不会…” “那就行了嘛,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权力有限,有个好苗子就推一把,能不能走上去就看他自己了。” 秦风收下文件,压低声音说道:“杨文清以前的老上司,也就是城东治安所的所长王仁,他有没有可能调到综合科来?” 李副科长立刻会意,问道:“他有意竞争副局长?” 秦风点头,“看能不能走一下你姐夫的路?”他说完又补充道:“年前的清扫行动,城西治安所不是在一处洞穴里损失惨重吗?综合科科长的位置现在应该轮不到那位所长了吧?” 第19章 领取新的修行秘法 杨文清走出分局主楼,便径直往民俗科走去,与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同,这次民俗科内有不少人,但大多数人都在窗户边上的木桌旁坐着阅读各自手里的资料。 “警长,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杨文清耳边响起,他转过身时又看见去年的女警备,立刻回应道:“我来领取练气阶段的修行秘法,还有一些咒印法术。” 他回答的时候,走到女警备的柜台前,将李副科长给他的证明文件递出去,当女警备拿起文件查阅的时候,他又取下自己的徽章放在柜台上。 女警备保持着笑容,对杨文清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意外,她熟练的核对完身份,将徽章交还给杨文清后,指着远处向上的楼梯说道:“请跟我来,警长。” 杨文清点头,默然的跟着女警备往楼梯走去,等快到二楼的时候,女警备忽然问道:“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去年我来领取第二个法印,应该就是你为我办理的。” “好像想起来了。” 女警备说话的时候,回头认真打量杨文清一眼,接着便再也没有说话。 二楼与一楼开放式的布局截然不同,刚登上二楼看到的是一条幽静而封闭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块块闪烁着微光的玉牌,玉牌上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不同的标记。 这里光线很暗,女警备带着杨文清走到一扇铁门前面停下,对杨文清说道:“你的徽章拥有打开这扇门的一次权限。” 她说完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然后就果断离开了这里。 杨文清目送女警备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将目光转向眼前的铁门,随后依言将自己的徽章贴近门上一处凹陷。 徽章与凹陷严丝合缝,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铁门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和低沉的嗡鸣,然后厚重的门扉就猛地向内打开。 门后的房间比预想的要小,只有几缕不知从何处透出的幽绿光芒,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房间内有一个占据房间一半空间的巨大机械傀儡。 它由无数黄铜齿轮以及暗沉管道和不明材质的金属构件强行拼凑而成的怪异造物,它的头部是一个镶嵌着数十颗大小不一晶体的半球体,那些光芒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冰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杨文清在警备学院见过这种傀儡,虽然如此,但此刻看到心中依旧有些发毛,但他没有迟疑,当他迈步走入房间,身后的铁门也无声地关闭。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徽章,面向那巨大的机械傀儡。 傀儡头部的幽绿晶体发出一道凝实的绿光,精准地笼罩住杨文清手中的徽章,徽章瞬间变得滚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蚁的金色符文。 这个过程持续约莫十秒,绿光骤然消失,徽章也恢复原状,然后是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传出:“《九炼秘法》已存储到你的徽章核心阵法内,务必妥善保管。” 话音落地,还未等杨文清松口气,傀儡头部的晶体再次亮起,这一次是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惨白光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刺入杨文清的眉心! “呃!” 杨文清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无数陌生的图形、符文、灵力运转路径以及相关的口诀、心得,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涌入他的记忆深处。 御风术、地听术、御剑术、清心咒…… 一个个基础咒印法术的相关信息强行在他记忆当中烙印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刻钟,那惨白的光线终于消散。 杨文清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巨大的机械傀儡眼中的幽绿光芒已然黯淡下去,恢复之前死气沉沉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齿轮偶尔转动的“嘎吱”声,证明着这庞然大物依旧在运作。 杨文清深吸几口气,对着那诡异的机械傀儡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用徽章再次打开铁门,步履略显虚浮地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杨文清气海内灵气已经运转一个大周天,人也恢复原状,等他走出楼梯口的时候,走廊入口处生成了一道虚幻的屏障,将外界的感知完全隔绝。 他走出楼梯间立刻就有两人迎上来,正是他的同期同学吴齐和宋雨,“我就说是文清嘛,你看。” 宋雨先对吴齐说话,然后看向杨文清说:“恭喜你啊,文清,你应该是我们这期最早晋升练气阶段的了。” 吴齐目光落在杨文清肩章上,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文清,你小子修行资质应该和我差不多才对的啊。” 杨文清面对他们,神态也轻松了一些,回应道:“就是平常用功一点,我每天苦修的时间,可是你们的好几倍。” 吴齐却是回应道:“你应该知道,城防系统内并不缺勤奋之人。” 喜欢读历史的人就是这么较真。 “这是文清自己的事情,文清都是警长了,请我们吃顿饭没问题吧?”宋雨及时打断两人的交谈,他这是在提醒吴齐不要打探别人隐私,更是提醒吴齐局里都已经给杨文清升职,那么这次晋升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们今天休息吗?”杨文清顺势转移话题。 “我们都调到了晚班。”宋雨回答。 “刘容呢?”杨文清问。 “他啊,哎,运气不好,年前清扫妖物的时候,被他们所长坑惨了,现在在家里养伤呢,听他的意思能捡回一条命都是撞了大运。” 吴齐压低声音回答。 “怎么回事?”杨文清更小声的问。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出民俗科,走到碎石路边一棵榕树下站定,吴齐才说起刘容的事情来,原来是年前清扫行动时,他们负责的大山深处发现了一座洞窟,原本这种事情应该上报行动队,或者领取更专业的装备后再行探查。 可他们的所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仗着自己的修为,亲自带头进入洞窟内,谁知里面不是妖物,而是一位修道第七炼的邪修练气士。 “本来那邪修也没有要斗法的打算,可那曹所长非要与之纠缠,结果那邪修被逼急了,竟然不管不顾的启动了洞窟内的陷阱要与那曹所长同归于尽。” 在警局附近一家早茶店里,三人坐好后吴齐继续讲述着年前的事情,“刘容因为是新人在外围警戒,所以才幸免于难,至于其他人,哎,反正很惨,城西治安所现在都瘫痪了,巡逻都只能靠民兵队伍。” 第20章 尝试修行新秘法(求追读) 到重案组报道是20号前,可李副科长的话语提醒得很明显,重案组现在很缺人,也就是说必须尽快到重案组报道。 现在是17号,2月17号,这个世界的日历是直接根据月亮的运行轨迹来的,春节就是年底最后一天。 理论上来说杨文清还有三天的休假时间,但他打算听从李副科长的提醒,提前到重案组报道,听李副科长的意思,提前报道应该有些好事,大概率是职位上的不同。 所以同宋雨以及吴齐分别后,他立刻就返回了东宁社区的屋子,反锁房门后迫不及待地拿出徽章,他将其贴在眉心,神识随即沉入其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九炼秘法》的总纲。 开篇就阐述了此法是旨在打磨根基、淬炼体魄,为后续的修行之路奠定道基,修行此法资质上佳者可借此法一日千里,潜力倍增;而资质平庸者,亦能通过此法弥补先天不足,显著提升修行效率与上限,故此法亦有“易筋锻骨,逆天改命”之效。 杨文清在学院对此秘法早就有所耳闻,有资质者本就具备修仙资格,修行速度自然一日千里,而资质差的人,练气阶段需要打磨修行基础,能做到未来便是一片光明,做不到就只能止步于此。 练气第一炼名为‘筋骨齐鸣’。 其法门核心,乃是引导气海内精纯的灵气,游走、浸润、锤炼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与六百三十九块肌肉,使之发生本质的蜕变,变得更加坚韧,更能承载与运转庞大的灵气,修行过程还需辅以特定的稳固法阵,以防灵气震荡失控,伤及自身。 秘法中提供了详细的灵气运行路线图,涉及许多以往未曾触及的细微经脉,同时也附上了‘固元阵’的完整阵图。 此阵需以自身精血混合少量白银或者黄金粉末,于静室地面勾勒特定的符文,阵基为内外双环,内环刻画“定”字符文,用于稳固心神,锚定自身气血;外环由八个“镇”字符文组成,用以镇压地气,隔绝外魔,同时汇聚天地灵气形成稳定的压力场,约束体内震荡的灵气不至于外泄或暴走,也可抑制疼痛。 阵法激活后,会散发出柔和的土黄色光晕,站在阵中,能明显感觉到周身空间变得粘稠而稳固,仿佛置身于大地深处。 在法门最后的注解中,还特别提及:“修行此炼,若辅以‘龙筋虎骨草’之药力,可事半功倍,极大缩短淬炼时日,并有一定几率激发筋骨潜能。” “龙筋虎骨草…”杨文清知道这玩意儿,一株普通品相的就要一万五,而且看情况它消耗起来应该与白龙参一样。 他压下心中的各种想法,先是仔仔细细地将‘筋骨齐鸣’的灵气运行路线以及‘固元阵’的每一个符文,在每一处节点都反复记忆、推敲,直至确认毫无疏漏,并在意识深处的金丹世界里进行数次模拟。 然后他就叹了一口气,白银和黄金是印刻法阵符文最好的材料,灵气可以畅通无阻的通过,可是这两个东西都挺贵的,五百块能兑换一克黄金,二十块钱能兑换一克白银,黄金的法阵肯定比白银的好,而且这东西也是消耗品。 “先买两百克白银试试吧。” 杨文清面露苦笑,他后面还得炼化一个更好的聚灵阵,尝试过聚灵的好处,现在修行没有聚气大量灵气就浑身不舒服,新房子对比练气阶段以前,聚集的灵气还算可以,可对于练气阶段就很鸡肋,另外就是龙筋虎骨草也要购买,忽然就觉得现在的工资也不够用。 可是没办法,想要修为进一步,有些钱必须得花,作出决定后他就起身出了门,前往最近的银行兑换了两百克的白银,而且就是制作成粉末的白银。 然后又花费两百块,买了一瓶专门用来勾画法阵符文的灵气墨水,回到家按照以前学院教的办法,将白银粉末和灵气墨水搅合在一起,又以金丹世界模拟了一次法阵符文的勾画,才屏息凝神,在客厅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刻画起‘固元阵’。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文清额头渐渐渗出细汗,半个时辰后一个直径约一丈,散发着沉稳气息的‘固元阵’终于完成。 这些阵法也是有固定规则在内,就像是杨文清记忆里那些宇宙定理一样。 杨文清盘腿坐于阵眼之中,调整好自身情绪后,以他的精血激活了法阵。 嗡~ 土黄色的光晕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他笼罩,顿时他感觉身躯一沉,仿佛背负无形的重物,但体内灵气的运转却不受影响。 他不再犹豫,连忙依照《九炼秘法》第一炼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气海中的灵气,按照那复杂而陌生的路线开始运转,并逐渐赋予其一种特殊的震荡频率。 初时,灵气流过某些细微筋骨时带来阵阵刺痛与酸胀,但随着灵气震荡开来,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开始微微颤抖,响起仿佛无数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这便是“筋骨齐鸣”的初步征兆。 然后是剧烈的酸麻和痒痛之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若非有‘固元阵’镇压气血,他几乎要难以维持灵气的精准操控。 杨文清紧守心神,忍受着周身筋骨传来的剧烈酸麻与深入骨髓的痒痛,全力维持着灵气按照《九炼秘法》的路线震荡运行。 当第二个循环完成时,他以金丹世界的投影观测到肌肉和骨骼内的一些损伤。 “必须停下了!” 杨文清当机立断,停止《九炼秘法》的运转,那令人难的熬酸麻痛楚也随之减弱,然后慢慢消失。 然后他转变法诀,引导气海中剩余的灵气滋养那些受损的骨骼与肌肉。 当伤势成功修复时,杨文清感觉到气海一阵空虚,原本充盈的灵气竟已经消耗大半! “这消耗……也太惊人了。”他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没有强大的聚灵法阵支撑,仅靠社区和自身基础吐纳恢复灵气,《九炼秘法》的修行进度将慢得令人绝望。 杨文清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尘术’祛除汗渍,然后盘膝坐下,运转《基础练气诀》恢复灵气。 数个周天后,气海内重新汇聚了些许灵气,身体的酸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但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 知道今日不宜再强行修炼《九炼秘法》,杨文清便将注意力转向咒法,他选定了‘追踪术’与‘破魔咒’。 ‘追踪术’可以提取案发现场所有气息,寻找相同的气息源,类似于警犬的功能,选择这个法术是因为他即将进入重案组。 ‘破魔咒’的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一种火焰法术,它最大的用处是附魔在子弹身上,是目前阶段最好的攻击手段。 至于肖亮队长所说的‘御剑术’,就比较复杂了,他需要先温养一把短剑,让短剑与修行者气海灵气达成某种契合度,否则驱使起来很不顺手。 杨文清打算等有一把好的短剑再修行此术法,打定主意后他的心念一动,意识彻底沉入金丹世界。 他模拟构建‘追踪术’的法印,前面肯定不顺利,但他毫不气馁,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重来,在失败近二十次后,第一个完整和稳定的‘追踪术’法印才成功凝聚。 他尝试在现实中施展,成功后看到一些寻常事物的气息,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是意识当中的看到,就像是一种虚无的能量粒子,将一些同等的气息连接起来,比如他自身的气息。 尝试数次后,他又开始模拟‘破魔咒’,这个法印对灵气的瞬间输出和控制要求更高,他尝试构建过程中甚至导致法印能量冲突。 这次不过十次就搞定,因为这个法印的构建其实很简单,只要注意控制灵气输出效力就可以,这次他只是尝试在子弹附魔,没有开枪尝试威力。 随后,杨文清回到宿舍打坐恢复气海灵气,这一打坐就是十多个小时,到第二天四点半从入定中准时醒来,然后又沉睡一个半小时起床,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后,换上笔挺的警备制服,仔细佩戴好资深警长衔,将配枪检查无误后别在腰间。 看着镜中年轻警长,杨文清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县分局走去,今天他要到重案组报到。 第21章 走马上任(求追读) 杨文清踏入分局主楼,依旧是先按照流程走向位于一楼的档案科人事办公室,负责接待他的依旧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警备。 核对完调令和身份信息后,女警备在一份文件上盖好章,依旧对旁边年轻的小李吩咐道:“小李,你带杨警长去重案组报到。” “是!” 小李连忙起身,对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杨警长,请跟我来。” 两人出了门,走到右侧尽头的楼梯间行至二楼,这里依旧是一条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多紧闭,门上挂着不同的铭牌,如“法医鉴定室”、“痕迹分析室”、“证物保管室”等。 小李带着杨文清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上挂着的铜制铭牌上刻着‘重案组组长办公室’的牌子。 “咚咚” 敲门声响起后,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进来。” 小李推开门,和杨文清一起走进去,在一个办公桌前停下立正行礼:“高副局长,档案科李深奉命带杨文清警长前来报道。” 杨文清此刻早已立正站好,他自然是认识办公桌前的高副局长,他同样穿着警务专员的白色制服,肩上同样是一颗银星,却与治安所的王仁有着天壤之别。 “嗯,辛苦你了,你先退下吧。” 高副局长先对小李挥手,接着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笑着说道:“放轻松,年轻人。”他说话间抬起手指着办公桌前的椅子,“你先坐。” 小李恭敬地退出办公室,关门时看着杨文清坐在办公桌前,眼里全是羡慕。 杨文清坐下时,快速扫视了办公室和高副局长一眼,这是他的习惯,到新地方先观察环境,这间办公室宽敞而简洁,左侧靠墙是一排高大的档案柜,另一侧则是一个巨大的白板,上面贴着许多案件相关的照片和便签,由错综复杂的线条连接着。 高副局长面容刚毅,额头和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锐利如鹰,头发寸短,且一半都已经花白。 这位,便是重案组的实际负责人,分局目前两位副局长之一。 “行动科的李一,对你的评价很高,我也对你充满期待,毕竟是这十年里第一个在二十岁就晋升练气阶段的警备。”高副局长说话很轻。 杨文清正要回应,高副局长却摆摆手。 接着就看高副局长拿起一份档案,话锋一转问道:“你都学过哪些咒法?” 杨文清起身回话:“报告局长,我已经学会定身咒、护体金光咒、追踪术、破魔咒。” 高副局长点头,“不错,你之前巡逻队的上司,对你的评价也很好,说你勤奋好学,而且很多东西一学就会,看来所言非虚,你需要尽快掌握所有的咒法,特别是资深警长必须掌握的那些咒法。” “是!” 杨文清大声回应。 高副局长伸出手指着杨文清胸前的徽章说道:“将你的徽章拿给我。” 杨文清没有犹豫,当即取下徽章放到办公桌上。 高副局长右手拿起徽章,左手施展了一个法诀,以他胸口的徽章连接杨文清的徽章,同时说道:“重案组一共有三个小队,负责全县六镇六区所有的重案侦破,第三小队队长前几天调往城西治安所任副所长,你去暂代第三小队队长一职。” “不过第三小队人手还有些不足,你看有什么信得过的人可以报给我,这事不急,你考虑清楚再说,还有,重案组一般不穿警服。” 他说完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警服,“当然,除非你坐到我的位置。” 最后这句话他是以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但玩笑的语气只是一闪而过,他一边为杨文清的徽章构建新的通讯法阵,一边嘱咐道:“重案组的权力很大,必要的时候可以调派所有区镇的警备,追击凶犯时甚至能临时调遣一伍府兵,可是职责也非常大。” 他这话没有完全点透,毕竟他这才接触到杨文清,能照例给杨文清一个小队长职务已经看在他年轻可塑性强的份上。 杨文清两世为人,自然能听出这份告诫的意思,重案组的权力相当于管辖地内唯一能合法使用武力的一股力量,这必将面临不少诱惑,比如一些地方势力的拉拢。 “我会恪尽职守!” 杨文清做出保证。 高副局长很满意杨文清的反应,将徽章交还给杨文清的时候顺势起身,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第三小队的办公室,现在第三小队就剩两个人,一个是通讯专员,另一个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高级警备,所以整个小队暂时处于瘫痪状态。” 杨文清将徽章重新戴在胸前,跟随高副局长出了门,行至走廊另一边的尽头,期间有不少便衣与他打招呼,他都和和气气的回应,而这些人无一不好奇的打量杨文清一眼,高副局长却不与他们介绍。 走廊尽头房门上第三小队的标牌已经很旧,门是打开的状态,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高副局长自然是不可能敲门,他直接是推门而进。 门轴转动发出“咯吱”的轻响,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但足够使用的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并排摆着两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上面堆着一些零散的文件,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档案柜,旁边还有一个通讯装置,却没有激活内部的通讯法阵。 房间里仅有两个人。 靠近门口这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警备,此刻她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基础咒印图解》看得入神,听到开门声才受惊般抬起头,看到高副局长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慌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立正:“高、高副局长!” 而在靠里侧那张桌子后,则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棕色皮夹克,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他手里正拿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乙等1型警用手枪。 听到动静,他并没有像年轻女警备那样慌张,只是停下了擦拭的动作,起身看向高副局长点头,目光却是更多看向一旁的杨文清,注意到杨文清的警衔时双眼一亮,又将目光看向高副局长,这时他眼里有了些许期待。 “这位是杨文清警长,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第三小队的代理队长。” 高副局长先给两人介绍杨文清,接着先指了指那位年轻的女警备,对杨文清介绍道:“这是柳琴,队里的通讯专员,在信息处理和符文通讯方面很有天赋。” 柳琴立刻挺直腰板,有些紧张地向杨文清问好:“杨队长好!” 高副局长又看向中年男子:“这位是吴宴,老侦查员,经验丰富,以后办案多听听他的意见。” 吴宴对着杨文清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也挑不出毛病的笑容,招呼道:“杨队长。” 高副局长介绍完毕,对杨文清说道:“通讯法阵的架设方法和标准符文序列,柳琴那里有手册,尽快把小队的基础框架搭起来,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没有再多言,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柳琴有些局促地站着,吴宴也只是沉默的站着,显然这位老侦查员是那种听命行事,非自主思考问题的人。 杨文清看着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的队员,一个青涩未褪,一个深沉似水,知道自己这个代理队长,想要真正让第三小队运转起来,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第22章 第一个案子(求追读) 转眼间杨文清已经来到重案组三天,这三天里他将第三小队的通讯装置重新激活后,就在翻阅以往的案卷,以熟悉重案组的办案手法。 同时这三天里,他也认识了其他两个小队的队长,其中之一就有肖亮提到过的王建超,这位是个大忙人,一整天几乎看不到他,第二小队队长是一位叫做刘欣的女警长,也是无比干练,匆匆与杨文清见过一面便带着小队成员外出办案去了。 这让杨文清待在办公室里总有些不自在,他这两天除阅读案卷外,就是到档案室翻阅一些资深警备的档案,想要为第三小队添砖加瓦,也暗中观察了两个人,但都被他否决掉。 他其实比较中意李明,但奈何他老婆刚生,不想进入重案组,另一人则是他的同学刘容,可他目前还在养伤。 同时,这三天里他的修行没有落下,毕竟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练气阶段,虽然刚晋升后心中难免有些懈怠,特别是当面临练气阶段整整‘九炼’的后续修行时。 可他还是强迫给自己定了一个第五炼的目标,因为到第五炼他就能参与晋升警务专员的考试,档案也直接调到市里面,未来的机会也将更多。 … 这天,杨文清又在研究案卷,守在通讯法阵旁边的柳琴忽然接到一个讯息,她连忙走到杨文清的办公桌前,有些忐忑的说道:“案情中心的消息,城西港口一处公用码头下方,发现一个装有腐尸的箱子,疑似是用来做邪恶祭祀的。” 一旁正在无聊打坐的吴宴闻言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桌上保养好的手枪放进枪套里,杨文清同样面露严肃,拿起新领的1型军用手枪,这把手枪拥有十二发子弹,且有效射程接近五十米。 “去看看!” 杨文清这些天看了这么多的案卷,也想实战,说罢也将枪放进枪套,现在他穿着便衣,枪套放在腋下,外面和吴宴一样穿着一件皮甲保暖外套。 第三小队有一艘飞梭,是一辆型号较老的“风行-iii”型,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车库,吴宴首先拉开车门坐进去,杨文清紧随其后进入副驾驶位。 嗡—— 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飞梭平稳地离地半米悬浮起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出车库,驶入街道。 约莫二十分钟后,飞梭以时速六十公里的速度驶出繁华的城区,咸湿的海风气息逐渐变得浓郁时,两人通过车窗看到一个繁忙的港口。 城西港口,依托一个天然形成的半月形海湾而建,一道巨大的防波堤如同臂膀般伸入海中,将外海的风浪阻挡在外。 港口内,水面相对平静,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有依靠风帆和简易灵气法阵驱动的老旧货船,也有体型庞大、符文密布、冒着淡淡蒸汽与灵光的新式钢铁货轮。 码头区由坚固的巨木和混凝土搭建,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巨大的吊装机械臂以及忙碌的码头工人和穿着各色制服的海员。 飞梭在港口入口处被两名港口警备拦下,吴宴出示了重案组的徽章后得以放行,他驾驶飞梭沿着码头区的主干道低速行驶,最终在靠近防波堤根部的一个相对偏僻的公用码头旁停下。 这里已经拉起警戒线,几名港口治安所的警备正在维持秩序,线外围了一些好奇的码头工人和船员指指点点。 杨文清和吴宴下了飞梭,一股更浓重的鱼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吴宴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早已习惯。 杨文清则暗自运转灵气,稍微屏蔽了过于刺激的味道。 一名港口治安所的警长快步迎上来,核对杨文清的身份后,笑着说道:“早听说重案组调入了一位年轻的队长,杨队长,你好,我是港口治安所第一巡逻小队队长严宽。 “你好,严队长!” 旁边的吴宴小声问道:“这里是个什么情况。” 严宽扫了眼吴宴,又看向杨文清介绍道:“一个小时前有一位潜水爱好者发现了木箱,他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几个人搬上来打开发现是一具尸体,吓得报了警,我们原本以为是普通谋杀案,但侦查时发现放置木箱的海底有祭献法阵的痕迹,就立刻联系了警情中心。” 杨文清的视线很好,已经看到木箱,旁边有一个高级警备在守着,于是他问道:“之前的那些潜水爱好者的口供呢?” “都在这里!” 严宽将随身携带的文件翻开,拿出里面一份文件。 杨文清没有立刻翻阅,接过来就顺手交给吴宴,随后跟随严宽来到木箱边上,此刻的里面尸体已然浮肿得看不清长相,或者说已经变成一摊烂肉。 他伸出左手轻轻一点,印刻出一个‘追踪术’的法印,将尸体残留的血脉印记记录下来,这有益于寻找他的身份。 接着他目光落在木箱上面,撬开的半边木箱上面有很清晰的符文线路,内部也有清晰的符文痕迹。 “这很像五行夺寿法阵!” 吴宴经验丰富,显然他以前碰到过类似的案子。 严宽点头回应道:“有很大的可能,所以你们得加快速度破案,否则真凶手得手,说不定县城就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疯狂的怪物。” 杨文清默然点头,他知道‘五行夺寿法阵’,这就是一些快要老死的人最后的疯狂,企图夺取其他人的寿命,可是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变成一个扭曲的怪物。 这时,重案组的法医队伍也到了,带队的杨文清已经认识,是一位老人,唤作丁浪,他没有理会尸体,只是叫手下采集尸体的各种样本,仔细观察木箱上的符文,又了解情况后问道:“去木箱放置的海底看看。” 他说完又看向杨文清,“杨队长,你应该会‘避水咒’吧?” 杨文清点头,他这三天学习不少咒法,他知道丁浪的想法,他也打算这么做,不过却先看向严宽说道:“被害人应该就是港口附近的人,还要麻烦严队长查一查最近港口失踪的人。” 严宽笑着回应道:“放心,这也算我们的一个案子,最迟明天早上给你结果。” 第23章 夺寿法阵 一处堤岸边上,严宽手中一道灵光浮现,朝着前方一点,一片海面之上顿时闪过一道白色光芒。 “那木箱原本就在那团光芒下方。” 严宽看向杨文清说道。 杨文清道了一声谢,伸出左手朝着身前轻轻点了三下,顿时就有三道法印汇聚成形,这正是‘避水咒’的法印,它成形时其中两枚落在丁浪和吴宴身上,最后一枚没入杨文清自己的身体内。 随着‘避水咒’生效,一层无形的灵光屏障将三人笼罩,吴宴一马当先,如同一条游鱼般利落地潜入水中,杨文清和丁浪紧随其后。 海水并不算清澈,能见度只有十米左右,阳光透过海面,投射下摇曳的光斑,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也明显降低,四周变得幽静而压抑。 下潜约五六米,海底的景象便隐约可见,在严宽标记的那团白光指引下,他们很快找到了目标区域。 只见一片相对平整的海底沙地上,赫然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线条是用一种暗红色的材料勾勒而成,即便在海水的浸泡下,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微光,法阵的结构中心是一个无数触手缠绕而成的符号,法阵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丁浪游近法阵,从随身携带的防水工具包里取出一个水晶放大镜和几张特制的符纸,小心翼翼地开始采集法阵线条上的材料样本,并试图拓印下完整的符文结构。 吴宴则围绕着法阵外围游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检查是否有其他可疑的痕迹、脚印或是被遗落的物品。 杨文清悬浮在法阵上方,这法阵确实与卷宗中记载的‘五行夺寿法阵’其中的水灵法阵特征吻合。 他再次施展‘追踪术’,法印的光芒在避水屏障内微微闪烁,这一次,他试图捕捉在此地长时间活动的生灵气息,却没有什么收获。 接着他又在身前印刻出‘回溯术’,这是一个比较消耗灵气的法术,可以快速回溯此地这几天的留影,具体几天看施法者的修为,可是法术刚形成就被打散。 这是有人提前布置有干扰法术! “没错,是夺寿法阵,比较标准的版本。”丁浪采集完样本,游回杨文清身边,通过避水咒形成的内部传音说道,“布置者是个老手,而且很可能不止进行了一次这样的祭祀。” 吴宴也游了回来,对着杨文清摇了摇头,示意外围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线索。 杨文清点头,随后指了指上方,三人开始上浮,回到岸上时,杨文清对迎上来的严宽说道,“必须尽快确认死者身份,还需要寻找可能的目击者。” 说罢,他看向丁浪:“丁法医,法阵样本的分析和尸检报告,就拜托你了,有结果立刻通知我。” “明白!” 丁浪点头的同时朝着他一起来的那些法医走去。 严宽则保证道:“老弟放心,我已经记录他的血脉气息,只要死者在港口区,我就能查到他的身份。” 杨文清闻言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就是要麻烦严队长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麻烦,有发现我立刻联系你。” 严宽的笑容同样客气,以他的级别徽章通讯可以转接到重案组。 各治安所也有调查案件的权力,一般命案他们自己就查清楚,根本不会上报分局,但类似现在这种特殊案件就必须上报,否则有问题他们将要担责。 严宽保证后就向他的队员走去。 杨文清则对吴宴吩咐道:“联系小琴,让她尽快将这个案子的案卷录入城防系统。” 吴宴点头,用徽章联系了办公室的柳琴。 杨文清则走到另一边,联系高副局长,他需要将这个案子现在的发现做简单的汇报,这是办案的基本流程。 高副局长听完汇报,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只是交代道:“办案要有耐心,能尽快破案当然是好事,但不能为了快把案子办砸。” 杨文清只能点头“是”,结束与领导的交流,吴严那边也搞定了案卷的问题,他看了吴宴之后,就往木箱那边走去,这里的线索没什么用,法医们正在回收尸体和木箱,他们回收的工具是一个铁皮箱子,箱子外面雕刻有特殊的隔绝法阵。 “我们去看看港口的留影。” 杨文清对吴宴招呼一声,然后就往港口的行政大楼走去。 港口的行政大楼位于码头区的中心,是一座五层高的石砌建筑,杨文清和吴宴亮明身份后,被工作人员引到三楼的监控室,港口区治安所已经有一位警备在这里查看。 留影法阵核心是一个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大水晶面板,周围连接着复杂的符文线路,一直延伸到屋顶,与覆盖港口关键节点的子法阵相连。 工作人员介绍,这套法阵能记录指定区域内十天的光影信息,但无法记录声音和灵气波动,且画面精度有限,尤其是在夜间和恶劣天气下会比较模糊。 杨文清走到港口治安所的警备身边,接过水晶面板上的超控法阵,说道:“我来吧。”这东西他在警备学院就学习过。 他直接将留影的速度加载到最快,然后暗中调动金丹世界的力量加持自身意识,让自己的思维速度提升数倍,可以快速处理留影里划过的那些画面。 吴宴和港口治安所的警备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注意到杨文清眼神的专注和瞳孔中偶尔闪过的画面心中微动,并下意识让自己动作小一点,以免打扰到杨文清。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杨文清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拍了拍吴宴的肩膀退出行政大楼后才说道:“画面里没有任何人或者船只在过去十天里靠近那片区域。” 吴宴立刻就回应道:“可能是十天前投放的木箱,也有可能是从远处潜水过来,得等法医那边鉴定的结果。” 杨文清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吴宴说道:“现在还早,我们沿着海岸线看看。” 吴宴点头同意,虽然他认为不可能有什么线索,因为要抹除痕迹的手段实在太多。 两人重新上了飞梭,沿着港口两边海岸线的小道来回巡视了两圈,杨文清一直用‘追踪术’搜索,却没有任何线索。 就在杨文清要搜寻第三次的时候,吴宴提醒道:“从死者身上的穿着来看,应该是附近渔村的渔民,我们或许可以去附近的渔村看看。” 杨文清正要说话时,吴宴又补充道:“不过我估计港口治安所的人已经在查渔村,我们不好再插手,这个案子我们后面应该还要麻烦严队长他们很多次。” 最终经过杨文清思考,两人返回了分局,法医那边已经得出死者是港口附近渔民的结论,年龄为四十二岁,身上有‘避水咒’的法印痕迹,所以他安置到法阵内时大概率还活着,而具体的死亡时间还在推演。 第24章 家里来人 杨文清一直等到天黑,法医依旧没有给出其他的线索,或许是他太碍眼,没待多久就被丁浪赶了出来。 下班前他去了高副局长办公室,再次当面汇报了案子的进程,高副局长看起来很认真的听完案情,可他没有询问案件任何详情,只是笑呵呵的告诉杨文清“不要急,要有耐心”,还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或许明天就有了新线索。 杨文清回到办公室,拿起柳琴写的案卷,仔细阅读之后发现,确实现在急也没有用,只能慢慢等待法医和港口治安所的结果。 吴宴则递上一份他自己整理的文件,说道:“这是第二小队往年办过的一个案子,也是与夺寿法阵有关,他们整理出了当时县里所有寿命将近的富户,以及一些登记在册的练气士,我圈定了六个人,可能与港口的案子有关,要是被害者身份确认,只要他与这六人其中一人有关联,那他的嫌疑便是最大的。” 杨文清赞许的看了眼吴宴,拿起案卷阅读起来,这竟然是一份没有破获的案件,被害人悬挂在城外一株榕树上,榕树周边有夺寿法阵的痕迹,一看就是以木行夺寿。 将吴宴圈定的六人记下来后,杨文清又仔细翻阅了其余寿命快走到尽头的富户和练气士,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发现天色已然黑下来。 “小琴,你先回去吧。” 杨文清看了眼柳琴说了一声,接着又看向吴宴:“老吴,你也可以回去了。” 柳琴有些不好意思,在吴宴离开后,才拿起一个小包走出办公室,小队因为没有晚班执勤,晚上的通讯统一由警情中心管理,有事警情中心会第一时间通知杨文清,其他队员却只有杨文清能通知。 又是半个小时后,杨文清才起身走出办公室,他离开时又去法医室看了眼,丁浪已经离开,有两个小法医正在对着一个法阵测算什么。 他只得退出法医室。 杨文清走出分局大门时夜色已深,街道两旁的符文路灯散发着昏黄而稳定的光芒,他习惯性地步行返回东宁社区,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也让他梳理案情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快到社区门口时,他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马路牙子边上,借着路灯的光,低头啃着一个干硬的米饼,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身形有些佝偻,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是他的父亲杨建木。 杨文清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酸涩,也有一丝暖意,然后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爸!”杨文清喊了一声。 杨建木闻声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立刻露出有些局促的笑容,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里的半个米饼放进口袋。 “文清,下班啦?” “嗯,你可以先去分局找我嘛。”杨文清看了眼父亲脚边的麻袋,又看了看社区门口面无表情的武装警备,心里明白了,父亲没有身份证明,自然进不去这管理严格的东宁社区。 “没事,我估摸着你快下班了,就在这等会儿。”杨建木搓着手,脸上带着有些自豪的笑容,“你现在是练气士,住的地方肯定不一般,我没敢乱闯。” 杨文清没再多说,弯腰拎起那两个沉甸甸的麻袋:“走吧,回家。” 他走到社区门口,出示了徽章,站岗的警备核实身份后敬礼放行,杨建木亦步亦趋地跟在儿子身后,好奇又有些拘谨地打量着社区内整洁的环境和那些隐隐散发着灵气波动的楼宇。 回到三号楼305室,杨文清打开门,将麻袋提进厨房,打开看了一眼,是磨好的米面以及新鲜蔬菜。 “爸,你坐!”杨文清回头看着跟着自己的父亲,招呼他坐到客厅的藤椅上,并打开了屋子的灯光。 杨建木目光立刻就被客厅中间的‘固元阵’吸引,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明亮的灯光,接着似记起来什么事情,起身说道:“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 “我来吧,你坐着歇歇。”杨文清拦住父亲,又笑着说道:“我现在已经是练气士,理论上可以辟谷了。” 杨建木立刻说道:“族老说过,练气士也要吃饭,不然不像话,我这次来特意摘了一些有灵性的蔬菜。” 杨文清笑笑,没有接话,随后就走进厨房淘米洗菜。 杨建木好几次想起身,到厨房里与儿子聊两句,可起身走两步又退了回去,父子两人自从杨文清十六岁考入警备学院后就聚少离多,每次到城里送米面他也只是交代两句就匆匆离开。 饭菜很快做好,一盆简单的蔬菜汤,还有父亲带来的咸菜,配上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两人坐在小餐桌旁,默默地吃着饭,杨建木时不时偷偷看儿子一眼,想问问工作顺不顺利,修行累不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不停地给儿子夹菜。 饭后,杨文清收拾碗筷,杨建木则坚持要帮忙洗碗,两个大男人挤在小小的厨房水池边,水流声哗哗作响,依旧没什么交流,却有一种无声的温情在悄然流淌。 这就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善于表达,所有的关心和牵挂,都藏在这沉默的陪伴和朴实的行动里。 吃过饭杨文清主动聊起家里的事情,询问弟弟妹妹和母亲的情况,杨建木都事无巨细的解释。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眼看墙上的时钟走到十一点半,父亲脸上的疲倦也显露出来,杨文清将父亲安排在主卧休息,自己则走到客厅办公桌前,打算印刻一些咒法符纸,他现在每天可以印刻二十张符纸。 可这笔钱对于练气法阵的钱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更何况他还打算尽快让家人过好一点呢。 可当杨文清刚印刻一张符纸,老父亲就走出卧室,涨红脸对杨文清说要上厕所,杨文清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情,带着老父亲走到洗手间,教会了父亲使用里面的各种巧妙法阵。 … 一夜无话。 杨文清的生物钟让他在四点半醒来,不久之后父亲也从主卧出来。 “我得坐早班车回去。”杨建木已经收拾好自己,说完先去了厕所。 杨文清没有劝,一是他不喜欢劝人,二是知道老父亲很固执,怎么劝都没有用,他只得跟着出了门,将老父亲送到公共交通站点,这里有悬浮大巴车,早上五点半发车,会途径三河镇。 杨文清本想带父亲吃早餐,却被父亲“吃多了上厕所没地方”为由拒绝了。 送走父亲,杨文清慢慢走回社区时,天色依旧昏暗,他没有回家,就在社区的训练场练拳。 面对父亲的时候,杨文清才明白为何城防局内天才之人何其之多,但真正惊艳之人却少得可怜,他们大部分都被现实的琐事困住,就连杨文清也是如此,他需要勘破木箱沉尸案,尽管这个案子对他修为的提升毫无帮助。 这种事情可能会伴随他很久,直到他能制定游戏规则的时候,而这将是一条坎坷的路,要知道连城防总局的大佬都在规则之下行事。 “要有足够的耐心!” 他忽然想起高副局长两次交谈时嘱咐他的话,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深埋在意识深处。 半响后,他看到一位熟人出现在视线里,正是他在治安所的队长肖亮。 “听说你昨天遇到邪修的案子?”肖亮问。 “对!”杨文清并不奇怪肖亮会知道这个案子。 “我也是听港口治安所的同期说起,听说是你接的案子就特意多问了两句。”肖亮轻声说道:“这类案子很麻烦,有时候就算抓到凶手,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位凶手,可就是找不到有效的证据,除非你有能量申请对凶手使用搜魂术。” 他说罢摆出起手式又继续说道:“重案组最好的案子,就是凶手明确,只需要追凶就能结案的,而且也容易立功。” 杨文清听出一些门道,小声问道:“你是说…” “别乱想!”肖亮打断杨文清,“就算办不好也没问题,你的领导应该不会为难你。” 杨文清默然点头,听出肖亮话外之音,也听出他话已经到头,不会再多说什么。 果然,肖亮打完一套拳就回了家,杨文清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尘术’后出了社区的大门,向着分局走去。 第25章 死者身份 杨文清到分局后,首先是去法医室,迎面差点撞上刚好要出门的丁浪。 “你来的正好,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 丁浪拿出监测报告,对杨文清说道:“根据尸体腐烂程度以及胃内容物分析,再通过他脑子里残留意识推演,被害者死亡时间大概在七天前,误差不超过一天,死者颈部有勒痕,但真正的死因是心脏被一种带有阴寒属性的锐器刺穿,与木箱内发现的状残留灵力吻合。 “另外,死者最后残留的意识,充满遗憾和绝望,身上的血肉灵性九成通过祭献法阵剥离了。”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接下来要说的,只是我的个人推测,是否正确由你自行判断。” 他将文件递给杨文清说道:“你在警备学院,应该听过‘黄泉引’这个组织吧?他们特别喜欢收集拥有丰富意识的记忆。” 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他当然知道‘黄泉引’这个组织,它存在的时间已经无法确认,他们热衷于诱惑各种各样的人进行邪恶祭祀,某个寿命走到尽头的富户很有可能受到他们的蛊惑,然后双方各取所需。 可是杨文清却并不想将这个作为办案的线索,因为他的实力不允许,仔细阅读过丁浪递过来的监测报告后,言道:“辛苦你了,丁法医。” 说罢,他就拿出监测报告往第三小队办公室走去。 他离开后,一位年轻法医走到丁浪身边小声问道:“看来这位新队长也是聪明人。” 丁浪笑呵呵的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能清晰认识到自己,才能走得更长远,而你和这位杨队长相比差得太远,首先,你就很不自知!” 另一边。 回到办公室的杨文清第一时间通过徽章转接到港口治安所的严宽,“严队长,我是杨文清,法医那边刚确认,昨天那位被害者是七天前死亡的,我觉得可以动用民兵队伍,调查那段时间是否有目击者了。” “没问题,我立刻就下去安排。” 严宽答应之后,笑呵呵的说道:“我正要联系你,死者身份有眉目了,我们根据血脉气息和失踪人口记录进行比对,初步锁定是临海村的一个渔民,叫陈大勇,四十二岁,已婚,有一个儿子,你们要不要过来一趟,一起对他老婆录口供。” “好,我们马上到!”杨文清立刻应下。 他切断通讯法阵信号,对早已到岗的吴宴和柳琴吩咐道:“老吴,跟我去临海村,小琴,你留守,继续关注法医那边的监测报告。” “是!”两人齐声应道。 杨文清和吴宴再次登上那辆老旧的‘风行-iii’飞梭,朝着港口区西侧的临海村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片倚靠着小山坡建立的渔村出现在视野里。 这便是临海村。 村子不大,房屋多是石头垒砌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海草用以防风防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村子的道路狭窄而泥泞,不少地方还晾晒着渔网,一些村民看到低空掠过的飞梭,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飞梭在村中央聚会广场降落,严宽已经带着两名警备等在那里。 “杨队长,这边。” 严宽迎上来,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引着两人向村里走去。 他们走在一条石板小径上,而且是向山坡上走,最终在半山腰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停下,这院子很小,屋子也很小,应该只够三口之家居住,院门是简陋的木栅栏。 在院子中央,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一位靓丽的女人,两人正在与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争执着什么。 杨文清当即使用了‘追踪术’,很快就发现与死者陈大勇相符的血脉气息,而这股血脉气息正是那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血脉同源,且是父子才有的共振,那么陈大勇的身份便可以确认了。 而陈大勇的这位亲子,正在与那妇人争吵,且看样子那妇人大概率就是陈大勇的妻子,也就是这位年轻人的母亲。 “……我不管,话我撂这儿,下月初八,钱必须到位,阿丽家已经退了一步,你再拿不出,我就从这边跳下去,也免得惹你们心烦!” 这话是那年轻人说的,而且态度特别恶劣。 他身旁那打扮俏丽的女子,也蹙着眉,声音尖细:“婶子,不是我们逼你,是我爹娘那头总得有个交代,当初是你们家一口应承的。” 妇人,也就是陈大勇的妻子,双手死死拧着围裙角,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家里…家里真没了啊,你爹他人都几天没影了,你们就不能……” “等他?他要是死外头了这钱就不给了是吧?” 年轻人口不择言地打断。 妇人浑身一颤,扬起手想打,却又无力地垂下。 “吱呀——” 严宽推开木栅栏门。 院里三人同时转头。 陈小海看到严宽的警备制服,气势一窒,话音卡在喉咙里,阿丽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 那妇人看到严宽,以及他身后气质冷峻的杨文清和吴宴瞳孔猛地一缩,忽然之间似有一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她,让她脚下一软,差一点没有站稳。 杨文清立刻捕捉到妇人的反应,这很不正常,他看向吴宴吩咐道:“你把那两个年轻人带到另一边问话。” 严宽则对他身边两位警备说道:“你们也去。” 吴宴动作利落,一张‘清心咒’符纸无声激发,柔和的光芒笼罩住那年轻人和他身旁的女子,两人脸上的激动和烦躁肉眼可见地平复下去,而后吴宴和两名港口警备顺势将他们带到院子角落询问。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妇人压抑的啜泣声。 杨文清走上前,同样取出一张‘清心咒’符纸,灵力微吐,符文化作一股清凉气息没入妇人体内,妇人剧烈的情绪波动稍稍缓和。 严宽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他声音放缓说道:“陈家嫂子,你先定定神,我们这次来,是关于陈大勇的事。” 听到丈夫的名字,妇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涌出,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双手紧紧抓住严宽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大勇…大勇他是不是…出事了?” 严宽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在港口发现了他的遗体…他是被人害死的。” 妇人猛然抬起头,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这显然与她预料的相差得太远,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没了?” “节哀。” 严宽低声道。 妇人猛地伸出手,死死攥着严宽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这无常的命运: “没了,怎么就没了呢,他走的时候还说,这趟回来,小海娶媳妇的钱就凑够了…”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麻木。 “他说,他说是笔大钱,够风风光光把阿丽娶进门,人家姑娘家等着呢,不能再拖了…” 眼泪无声地淌过她沟壑纵横的脸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 “家里实在是掏空了呀,渔船旧了,打不上来多少鱼,小海那孩子又是个不省心的,整天就知道催,逼他爹…” 她的声音陡然带上哭腔,混杂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爹没办法啊,说是…说是接了个‘黑活’,帮人从大船上弄点见不得光的东西上岸,不走正经码头,神不知鬼不觉,就干这一票,然后再也不碰了…”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是不是……是不是就死在这‘黑活’上了?是哪个天杀的害了他?” 她终于崩溃,放声痛哭,那哭声里是一个女人失去依靠的绝望,一个母亲对儿子不争气的无奈,更有对丈夫走上绝路的无尽悲凉。 第26章 结果 杨文清想起丁法医给的监测报告,里面提到死者生前的绝望和遗憾,他此刻看着眼前这位痛哭的妇人,多少有些理解了死者生前的状态。 仅仅是一瞬间的想象,他的意识就被一些负面情绪带动,灵海出现一道黑暗的屏障,吓得杨文清第一时间清理掉这些情绪,将全部身心放在案子本身上。 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海风中渐渐变为无力的呜咽,最终只剩下肩膀微微的耸动,她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另一边的年轻人和女子,已经被吴宴请出院子,到院子外一株榕树下录口供。 杨文清等待妇人最激烈的情绪洪流过去,才再次上前,这次没有使用符纸,而是将一丝温和的灵力通过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后心,帮助她凝聚涣散的心神。 严宽蹲下身,从腰间解下水囊,递了过去,“老嫂子,喝口水,缓一缓。”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现在不是光哭的时候,得把害了大勇哥的畜生揪出来,让他偿命,让大勇哥走得明白。” 妇人机械地接过水囊,没有喝,只是紧紧攥着,冰凉的触感似乎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严宽。 “你仔细想想…”严宽引导着,语气不急不缓,“大勇哥接这活,总得有人牵线,是谁找上他的?叫什么?在哪儿能找到?” 妇人眼神迷茫地回忆着,“是一个工头,大家都叫他‘老头’,在码头那边,专门给人介绍零活,也接些不上台面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老头?”严宽眉头微微皱起,作为港口区警备巡逻队长,他竟然没有听说过这绰号,他与杨文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道:“他的大名是什么?常在哪里活动?” “不知道大名,就知道叫‘老头’。”妇人努力回忆,“平时就在三号码头那片盯着人卸货,有时候在附近的排挡喝酒…” 严宽又追问:“大勇哥出事前后,你有没有注意到‘老头’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大勇哥有没有提过,这趟活具体是给谁干的?” 妇人茫然地摇了摇头:“大勇他嘴巴紧,好像好些天前,我听隔壁二狗说看见‘老头’在码头跟几个生面孔说话,那些人穿得挺体面,不像咱这地界的人,再后来就没怎么见着‘老头’了…” 人不见了? 杨文清目光一凝。 “严队长,立刻查这个‘老头’!”杨文清当机立断,“他的详细身份,住址,以及最后被人看见的时间和地点,重点是排查他的社会关系,看看他最近和什么人有密切接触,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挺体面’的生面孔。” “明白!” 严宽立刻起身,打开胸口徽章的通讯法阵准备摇人,接着又与妇人交谈了一会儿,确认再没有用的线索后和杨文清一前一后离开院子。 远处吴宴看到杨文清出来,厉声对那年轻人说道:“案子没有结束前我们随时要来,不要给我玩失踪,知道吗?” 他说这话是想让这个年轻人不要再逼迫他的母亲。 严宽看着返回院子的年轻人,当他们要走到院子的时候,那女人朝着村中心走去,那年轻人竟然也跟着女人往村中心走,丝毫不知道回去安慰他的母亲。 离开临海村,杨文清和吴宴在严宽的带领下,直奔三号码头附近的那些小排挡。 这些排挡是码头工人们歇脚、喝酒、交换信息的地方,两人亮出身份挨个询问关于‘老头’的信息。 很快,一张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到了杨文清手里,照片上的‘老头’确实如描述般干瘦,眼角带着市侩的精明,属于混迹码头底层最常见的那类人。 与此同时,严宽通过港口治安所的系统,也迅速查到‘老头’的登记信息:本名赵老栓,五十二岁,未婚,住在码头区边缘一片杂乱拥挤的棚户区。 然而,当杨文清和严宽带人赶到赵老栓的住处时,发现那间低矮的棚屋门锁着,从窗户看去,里面只有几件破旧家具,积了一层薄灰,显然有很多天没有人回来了。 询问邻居,得到的反馈和陈大勇妻子说的差不多,大概七八天前就没人再见过赵老栓。 “查他的人际关系,最近和谁接触过!”杨文清下令。 严宽手下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围绕赵老栓的社会关系网进行排查,这一查竟意外地揪出了一个在港口从事小规模违禁品走私的团伙,严宽精神大振,立刻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走私案中,毕竟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功劳。 而杨文清则带着吴宴,继续死磕‘老头’赵老栓这条线。 接下来的半个月,杨文清几乎泡在港口区。 他走访了所有可能与赵老栓有关的人,从其他工头、排挡老板、到他远房的表亲。 同时他还仔细研究被挖出来的走私团伙的案卷,试图找到赵老栓与这个团伙更深的联系,或者发现那些‘体面生面孔’的蛛丝马迹。 但结果令人失望。 赵老栓虽然偶尔会给那个走私团伙牵线搭桥,但都只是边缘角色,拿点小钱,而关于那些体面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赵老栓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彻底消失了。 同样,寻找目击证人的那条线,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案件似乎走进了死胡同,通俗的说就是线索断了,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肖亮提醒过他的那些话。 在这件案子建立案卷的第十六天,高副局长通过重案组内部通讯法阵,将杨文清叫到他的办公室,和杨文清料想的不一样,他的态度依旧是和颜悦色。 “这个案子能进行到这里已经很好,保留现有的线索,对外逃的赵老栓发布通缉令,然后就这样结案吧。” 高副局长反而安慰起杨文清,“县局有很多这种案子,这个世界有很多连总长都无法探查的存在,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说到此处,他压低声音道:“就算有人通过祭祀变成怪物,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因为那怪物全身都是不可多得的修行材料,特别是用作聚灵。” 他说完就“哈哈”一笑,随后起身对杨文清招呼道:“局长要见你一面,他可能有些不好说话,骂你的时候,你就听着,不要太往心里去。” 杨文清抬头看向高副局长,显然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27章 张局长(求追读) 高副局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制服,便带着杨文清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口,沿着楼梯走向分局主楼的顶层。 顶层的走廊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走廊尽头是一扇雕刻着镇邪瑞兽的深色木门,门前坐着一位表情严肃的秘书,见到高副局长时秘书立刻起身,恭敬地打开房门。 局长办公室极其宽敞,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县城以及远处蜿蜒的河流,地面铺着柔软的妖兽皮毛地毯,一张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居于中央,背后坐着一位同样穿着白色制服,但肩章上是两颗银星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县分局的局长,张启明。 张局长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严肃,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此刻正低头批阅着文件,似乎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两人。 高副局长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微微躬身:“局长,杨文清来了。” 张局长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高副局长,那眼神平静无波,随即落在了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立刻立正敬礼:“局长好!” 他是真感觉到了压力,毕竟对方身上这套高级警务专员的制服,至少标志着他已经修到洗髓境。 张局长没有回应他的问候,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抖了抖,语气平淡:“港口那件沉尸案,就是你办的?” “是的,局长!”杨文清沉声应答。 张局长将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人心惊的声响,“办得很好嘛!半个多月的时间发动那么多警力和民兵,却什么线索都没有,唯一的线索还不知所踪,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给全县二十万百姓的交代?”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重案组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局里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你,是看中你的潜力,指望你能做出成绩,不是让你来糊弄事的!一个简单的谋杀案,扯出点走私的边角料,主犯呢?幕后黑手呢?就这么轻飘飘一句‘线索断了’就完了?” 他盯着杨文清,眼神锐利如刀:“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办案,县局干脆关门算了!我看你这个代理队长,还需要再多磨练磨练!” 这番话极其严厉,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无能,更是隐隐质疑高副局长任命杨文清的决策。 杨文清低着头,默然承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压力,没有辩解,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就在张局长还想继续施加压力时,旁边的高副局长适时地开口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温和地打着圆场: “局长,消消气,文清毕竟还年轻,又是第一次独立负责这样的案子,经验上确实有所欠缺,这次虽然主犯没抓到,但也顺带打掉了一个走私团伙,也不算全无收获,年轻人嘛,总要时间和案子来磨砺,我相信经过这次,文清一定会吸取教训,让下次做得更好。” 他这番话,看似在承认杨文清的不足,实则轻描淡写地将案子未能彻底告破归咎于年轻和经验,并强调了打掉走私团伙的功劳,巧妙地化解张局长想要借题发挥,拿下杨文清代理队长职务的意图。 张局长目光在高副局长脸上停留片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随后脸上的怒容却收敛了些许。 “既然有高副局长为你求情,这次就算了,案子就按高副局长的意思,整理卷宗,发布通缉令,然后归档。但是,杨文清,你给我记住,重案组不养闲人,更不养庸人,下次如果还是这样的结果,你这个队长就别干了,好好反省吧!” “是!局长,我一定深刻反省!”杨文清立刻应道,姿态放得很低。 “你先退下吧。”高副局长这时上前一步,走到杨文清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示意他可以先退下了。 “是!” 杨文清再次立正行礼,然后规规矩矩的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恢复了寂静,杨文清看了眼旁边值班的秘书,快步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等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杨文清第一时间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心咒’,快速将他晋升后遭遇的一系列事情结合起来。 很快,他就想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 局长张启明和副局长高振明显不对付,而局长想要插手重案组的事务,想利用第三小队队长空缺,安排他自己的人,可杨文清忽然的出现打断了他原本的安排。 这让杨文清不自觉的想起李副科长的提醒,然后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并在心中暗道:‘高副局长则在借助刚才的事情收服自己为他所用!’ 这也是杨文清目前唯一的选择! 那么接下来,高副局长应该就会有所表示,比如某些物质上的奖励,来彰显他的与众不同,但也有可能他是一个吝啬的人,只会口头给一些承诺。 果不其然,在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不久,杨文清连结案报告都没有开始写,高副局长就通过徽章的通讯法阵让他过去。 杨文清整理了一下心情,再次来到高副局长的办公室,与刚才在局长办公室的压抑不同,高副局长此刻独自一人,正悠闲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泡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文清来,坐。”高副局长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亲手给他斟了一杯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谢谢局长。”杨文清依言坐下,姿态恭敬。 高副局长抿了一口茶,看着杨文清,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怀:“刚才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张局长就是那个脾气,他可是天才,没有在基层待过,不知道基层办案的辛苦,只是,他现在也就剩下天才的名头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一点挫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能从中学到东西,在重案组,只要用心做事,脚踏实地,我和局里都不会亏待真正有能力的人。” 典型的领导话术,先安抚再画饼,强调“我们”和“他们”的区别。 接着,高副局长话锋一转,笑容更盛:“你刚晋升练气阶段,正是需要稳固根基和提升实力的时候,我这儿正好有两件小玩意儿,放在我这里也是没什么用,就当是给你这次辛苦办案的鼓励,也算是祝贺你晋升的礼物。” 说着,他先从茶几下方拿出一个狭长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柄带鞘的短剑,剑鞘呈暗青色,上面刻有简单的符文,剑柄缠绕着防滑的细密鳞皮。 “这柄‘青锋’是制式飞剑的改良版,虽然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胜在灵力传导顺畅,与你练气初期的修为正好匹配,你之前不是在找合适的飞剑练习‘御剑术’吗?这个正合适。” 高副局长说着就将短剑递给杨文清。 第28章 领导的赠予 杨文清只是沉吟一秒,便顺手接过短剑,它入手微沉,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内蕴含的灵力流转的顺畅感。 这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价值不菲。 还没等杨文清道谢,高副局长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手镯,手镯呈暗银色,表面光滑,只有内圈刻着极其细微复杂的聚灵符文。 “这个‘是聚灵镯’,内部是一位筑基修士布置的聚灵阵,只需要消耗一些特定的聚灵材料,就能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意识非常强大,可以最大限度吸收和炼化灵气,它应该很适合你。” 杨文清心中一动,这两件东西简直是送到他的心坎上,解决了他眼下最迫切的两个需求,但同时也表明这位高副局长确实很有手段,得更加小心与之相处。 “高局长,这太贵重了。”杨文清适时地表现出恰当的感激和一丝惶恐。 “跟我还客气什么?”高副局长摆摆手,一副这都是小意思的表情,“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给你用是希望它们能帮你更快地成长起来,第三小队以后还要靠你撑起来,你的实力强了,才能办更多的案子,为局里做出更大的贡献嘛!” 他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语气充满期许:“好好干,我看好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修行上有什么不解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多谢高局栽培,文清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您的期望!”杨文清顺势应下。 他明白,这份礼物是一种明确的信号和捆绑,虽然接下礼物就等于在高副局长这边站了队,可他目前没有拒绝的资格,而且他也不想拒绝。 高副局长看着杨文清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指着那手镯说道:“它最好的聚灵材料是煌玉,当煌玉自带的灵气磁场消失后必须及时更换,否则就没有那么好的效果。” 杨文清低头看向手镯,发现它有一处凹槽,此刻凹槽里有一块黄色的玉石。 “带上试试!” 高副局长笑着说道。 杨文清依言取下机械手表,将其戴到左手手腕。 “打开它的封印法阵。” 高副局长又说话。 杨文清照做,施展一个解除封印阵的手诀,打出一道固定的法印,很容易就将手镯的封印法阵解开。 下一刻,他的意识很清晰的感应到,方圆二十米内所有的灵气一瞬间就汇聚到他的身边,同时有一道彩色的光晕在他身边形成。 “这块煌玉你每天修行六个小时,能用一个月左右,后续的煌玉需要你自行购买,一枚这样大小的煌玉差不多一万五,你要是通过城防系统内部购买一万三左右应该就能搞定,如果你暂时无法购买,可以去城东听雨小楼,我打一声招呼可以一万块钱给你赊账,利息算你最低,但账期最多五年。” 杨文清这一刻收回前面内心对高副局长大部分的正面评价,不过这样一来他却更加安心,随后掐诀重新激活手镯的封印法阵,对高副局长言道:“我可以卖一些符纸,一个月勉强能维持它的消耗。” 高副局长并不意外,他继续笑着说道:“你可以将符纸卖给听雨小楼,那里最高价格可以给到18块一张,特殊的符纸价格可以再谈。” 他说到这些多解释了一句:“上面在中央大陆北方的开发计划遭遇了一些问题,急需大量的符纸,它的价格早就不一样,你去的时候直接报我名号,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 杨文清只是点头,他知道国家对于北方的开发计划,那是二十年前就开始的计划,这方面他只是仅限于了解,没有深入研究,因为这个阶段的他不需要。 带着新得的飞剑和聚灵镯,杨文清刚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吴宴就走过来说道:“队长,陈大勇的案子真就打算这么结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杨文清刚刚被暂时安抚下去的情绪,他脑海中那妇人绝望的痛哭、空洞的眼神,以及死者陈大勇残留意识中的遗憾与绝望,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吴宴低声说道:“在正式结案归档前,我们再去一趟临海村看看吧,或许还有什么线索。” 杨文清一怔,看了眼桌上的案卷,又看了眼另一边低着头的柳琴,随后对吴宴点了点头。 … 两人一路沉默,再次驾驶飞梭来到临海村,刚走到半山腰的院落,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远远传来,比上次更加刺耳。 “这破房子留着还有什么用?爹都死了,谁还能挣钱?卖了!卖了钱我才能娶阿丽!不然你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吗?”这是陈小海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 “不能卖啊,这是你爹留下的根啊,卖了咱们娘俩住哪里去?”妇人带着哭腔的哀求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不管!” 杨文清和吴宴快步走进院子,正好看到陈小海面目狰狞地对着他母亲咆哮,而那妇人则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院子里的一根晾衣柱,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另外,陈小海身边有一位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他正在打量房屋,并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 陈小海最先注意到杨文清二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对夹公文包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会意,立刻收起本子,快步从院子侧门溜走了。 “两位警官。”陈小海挤出笑容迎上来,“您们怎么来了?是……是我爹的案子有消息了?”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与杨文清他们对视。 杨文清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陈小海,落在那妇人身上,她始终没有抬头,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来看现场。”吴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案子还没结。” 陈小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吭声,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母亲的方向,眼神里混杂着心虚和不耐烦。 随后,院子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海风穿过破旧门廊发出的声响。 杨文清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院子,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尊严被彻底碾碎的妇人,又默然退出院子。 吴宴也紧随其后。 “你去说吧。” 杨文清不想再面对那妇人,可话音落地他又拉住吴宴:“算了,不用说了。” 他这一生自从记事以来都在学习和修行,治安所的一年多时间,也最多处理一些打架斗殴,通过这件案子,他才算真正见识到这个世界的面目,城防局虽然手段多变,但暗处那些邪修手段更多,而且这还仅仅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邪修。 两人沉默半响后,又例行对母子两人录了一些口供才回到村中心的飞梭里。 “我们不管的话,他可能会逼死他的母亲!”吴宴离开时轻声说道。 “你有什么想法?”杨文清问。 “先关他一阵子吧,他这种游手好闲的人,理由应该会很好找。” 第29章 天才? 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杨文清坐在办公桌前,目光重新落在案卷上,准备完成结案报告。 当他合上报告并将其交给柳琴录入城防系统时,外面的天色忽然变得暗淡,这是暴风雨的前奏,他下意识的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色,等着它降下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吴宴走了进来,当杨文清看向他的时候,他作出个一切搞定的动作。 半个小时后,城北一个大型治安冲突案件传到重案组,需要重案组派人跟着,吴宴自告奋勇,杨文清也就随了他。 快下班的时候,柳琴轻声说道:“队长,案卷录完了。” 杨文清看了看时间吩咐道:“去把案卷归档后,你就可以先下班了。” 柳琴闻言,立刻收拾一番后拿着案卷快乐的离开了办公室。 窗外这时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杨文清听着雨声,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下班时间,他才起身关灯锁门走下楼,并毫不犹豫的走入雨幕之中。 回到东宁社区三号楼305室,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不绝于耳,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这里的‘固元阵’还能用一段时间。 他褪去外套,只穿着一身简便的练功服,盘膝坐在阵眼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平复因为案件和暴雨而有些纷杂的心绪,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左手手腕的聚灵镯上。 一切的不顺心,都源于自身的弱小,自身弱小才是根源所在。 杨文清指诀轻掐,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打入镯内,手腕上的聚灵镯轻轻一震,内圈那些细微复杂的符文逐一亮起微光,镶嵌在凹槽内的那块煌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 下一刻—— 嗡! 一股灵气洪流以杨文清为中心,被强行从周边空间汇聚而来,这效率比他之前依靠社区环境和自身吐纳,快了何止十倍! 杨文清不敢怠慢,立刻运转《九炼秘法》第一炼‘筋骨齐鸣’的法门,气海内原本平静的灵气被引动,按照那复杂的路线开始奔涌,并再次被赋予那种特殊的震荡频率。 然而,这一次的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 在如此磅礴而精纯的灵气支撑下,那令人难熬的酸麻、刺痛、痒胀感更加强烈,令‘固元阵’的消耗也更快。 “嗡嗡~” 体内传来无数细小的雷霆在筋骨之间滚动声。 杨文清能清晰的看到金丹世界内他的投影在灵气的震荡和滋养下,骨骼表面细微的裂纹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被修复,并且变得更加坚固;肌肉纤维仿佛被一次次拉断又重组,变得更加坚韧、充满活力。 聚灵阵的效果,竟然如此显著! 杨文清心中振奋,彻底沉下心神,全力引导着这汹涌而来的灵气,一遍又一遍地锤炼着自身的筋骨皮肉,窗外的暴雨声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体内千锤百炼的轰鸣,以及实力稳步提升带来的充实感。 他感觉到,照这个速度下去,第一炼筋骨齐鸣或许只需要一年,要知道他甚至还没有动用龙筋虎骨草。 忽然,杨文清察觉到,竟有相当一部分溢出来的灵气被金丹吸收,他当即以部分意识沉入金丹世界,仔细观测肉身投影的具体状态。 此刻金丹如同一个高效的能量中转站,将吸纳的盈余灵气转化为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反馈回他的肉身。 而且这股能量不局限于正在淬炼的骨骼与肌肉,皮膜在能量的滋养下,正变得更加坚韧,这正是《九炼秘法》第二炼所要修行的‘皮膜如鼓’要达到的初步效果。 再有,他的血液中仿佛融入灵气,奔流时带着隐隐的温热感,这正是第三炼‘气血如汞’的修行效果。 甚至连五脏六腑,也在这温和能量的拂拭下,感觉更加通透舒畅,一些平日里难以察觉的细微沉疴被悄然化去,而这是修行第四炼‘脏腑蕴华’的反应。 观测到这些状况后,杨文清内心喜悦之情再也难以抑制,从入定修行的状态中醒来,然后第一时间起身到书桌边上,翻出他在警备学院记录的一些笔记。 很快,他脸上的喜悦之色更重,和他记忆里的一样,他此刻的情况正是那些拥有修行根骨的天才才会有的状态,这些天才只要打坐练气,就可以同时进行前面四炼的修行,而且他们打坐练气就是在‘通脉拓经’,以拓宽十二正经,而这就是第五炼。 另外他们会在修行之外,慢慢拓展自身的神识,而这正是第六炼,所以这些天才只需要正常打坐修行,五六年的功夫就能修行到第六炼,可普通修士到这一步可能已经年过半百。 再往后便是继续扩展八脉、打通气窍、融合体内灵气,进入到洗髓境,由于根骨尚佳者经脉本身就宽,气窍原本就是有灵气流通,所以修行起来便是水到渠成。 可这样的人几乎万中无一,但凡发现一位,也是直接送往总局培养,寻常地方根本就看不到。 而现在,杨文清发现他自己就是记载中的天才,怎能令他不欣喜?他将笔记看到一半时便已经按耐不住起身,来回在客厅里走动。 等他将笔记阅读完后长出一口气,好不容易以两世为人的大毅力将内心的喜悦压下去,此刻他才发现手腕上的聚灵阵竟然还开着,而他脑海内的金丹,在这个过程里始终都在吸取灵气滋养肉身,只是没有引导的话过程很慢。 这让他压制下去的欢喜再次浮现,可紧接着他又收敛起喜色,先不说这么做很容易遭到别人的窥视,就是煌玉的消耗他也附带不起。 毕竟这是一个修行的世界,总局有不少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好半响后,杨文清压下内心的狂喜与种种顾虑重新盘膝坐到‘固元阵’的中央,他决定亲自验证一番,看看自己是否真的能像笔记中记载的天才那般修行。 他再次激活聚灵镯,却没有立刻运转《九炼秘法》第一炼的特定路线,而是尝试着引导气海内精纯的灵气,以一种更为宏大的周天循环的方式,在体内缓缓流转,去尝试拓宽十二正经。 第30章 惊喜与遗憾 客厅内。 杨文清身边聚灵阵的彩光,将他映照得如同传说中的神仙一样。 十分钟悄然过去,忽然间一阵远超预期的剧痛猛然传来,这种痛感‘固元阵’无法压制,杨文清只坚持不过三秒就叫出声。 他立刻停止修行。 “果然不行…” 杨文清气馁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就迅速冷静下来思考。 这种情况是因为肉身基础还不够强大的缘故,强行修行只怕会伤及根基,普通修士之所以要严格按照步骤一步步来,就是因为体内无法承受灵气的灌注,强行修行只怕有爆体而亡的风险,或者变成一滩血肉怪物。 随后,他又想到此前金丹滋养皮膜、气血以及脏腑,决定照此办法先尝试前面四炼一起修行。 这也是他本身就计划好的备选方案,只是不死心想尝试像那些记载中的天才那般直接从第五炼开始。 于是,杨文清开始调用灵气修复受损的经脉,这个过程持续一个小时,待伤势平复后,他开始以备选方案尝试修行。 就看他意识彻底沉入那片玄妙的金丹世界,在这里他对自身的掌控达到极致,心念微动体内奔流的灵气便如臂使指。 他打算在这里一心四用,同时推动《九炼秘法》的前四炼来修行。 很快,在金丹世界的清晰投影下,磅礴的灵气被精妙地分成四股性质各异的支流: 主体灵气依旧按照‘筋骨齐鸣’的法门,一遍遍锻打着全身骨骼与肌肉,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纤细柔和的灵气分离出来,按照秘法记录的路径,轻柔而持续地拂过全身皮膜下方,在这独特的刺激下皮膜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拉伸。 另一股灵气则悄然融入奔涌的血液之中,它伴随着心脏强有力的搏动,推动着血液加速运行,使得血液愈发沉重,隐隐散发出铅汞流动般的光泽与力量感。 最后一股,也是最温和的一股灵气,如同滋养万物的春雨,缓缓渗透进五脏六腑,温和地刺激着脏腑的活力,涤荡着岁月积攒的细微沉疴。 起初,同时操控四股灵气如同在空中维系四根摇摆不定的丝线,数次险些灵气失控,但好在有金丹世界辅助。 可良久之后,入定中的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 同时驾驭四股灵气,犹如暴风雨中操控四叶小舟,精神消耗巨大,灵气也时有紊乱,让他意识到贪多嚼不烂,若强行维持四线并进只怕会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前功尽弃,因为他还需要引导灵气修复损伤的地方。 心念电转间杨文清果断调整策略,放弃了第二、第三以及第四炼的修行,主要修行第一炼,等待金丹世界吸收溢出的灵气后反扑肉身时,他再在金丹世界引导这反扑的过程。 刹那间,原本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修行也变得顺畅起来!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当杨文清感受到体内损伤到承受的极限的时候,他果断停下修行,开始调用灵气修复损伤的肌肉和筋骨,如此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虽然没有预想的那么好,但如此一来我修行的速度只怕也是一日千里,或许可以在数年内一举突破到第四炼,到时便可以试一试警务专员的考试,而且这速度与那些天才也并不慢多少。” “再有,要是能买到配合每个练气阶段修行的灵药,这个速度还能再加快!”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练气阶段的秘法,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每一炼都已经实验出最好的灵药,可惜他却买不起,他自懂事之日起就一直在想办法多搞钱,可这种小地方钱财进项早已瓜分干净,有些办法又太耗费精力,而且就算做大也只会成为某个大人物的白手套。 清理掉不必要的心思,杨文清收敛心神,拿出那把‘青锋’短剑。 练气士的飞剑需以自身灵气日夜温养,方能在对敌时如臂使指,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冰凉的剑柄,体内温和的灵气便如溪流般缓缓渡入剑身之中。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短则数月,长则年余,才能让这柄飞剑真正与自己心意相通,达到修行御剑术的初步要求。 他并不急躁,将手镯的聚灵阵关闭,以寻常练气的方法一边练气打坐一边温养飞剑,不知不觉便入了定。 时间在寂静的温养中悄然流逝,待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杨文清才缓缓收功,将短剑平放于膝上观察一眼后收起来。 接着他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看了眼‘固元阵’的消耗状态,走到书桌边上开始印刻今天份的符纸,这东西将是他未来收入的主要来源。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窗外的寒意早已褪去,春日暖阳照得人懒洋洋的。 这一个月里,杨文清和第三小队都在处理分局各区治安所有纠纷的案子,比如城东与城西治安所因辖区边界模糊引发的械斗,再比如两个镇的治安所因为争抢一个流窜犯的功劳而闹到分局。 这些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都牵扯多方,繁琐至极。 杨文清的主要工作,便是带着吴宴和柳琴,在各方间周旋、取证、调解,他凭借着在警备学院扎实的条例知识和愈发沉稳的气度,倒也将这些扯皮的案子处理得井井有条。 每成功调解一桩,案卷上便会记下第三小队一笔功劳,虽然是很小的功劳,但胜在稳定,同时有一些红包和礼物,换成钱也有五千多的进项进入第三小队的金库,让他手头宽松了一些,更重要的是他对县城内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也渐渐明白,第三小队在重案组内的定位,更像是处理内部重案和区域性复杂案件的维稳力量,与主要负责城外隐秘大案,时常需要与行动科配合作战的第一、第二小队截然不同。 修行方面,他未曾有丝毫懈怠,靠着绘制符纸售卖,他总算凑够了钱,通过高副局长提供的关系,以一万块的价格从城防系统内部购买了一块新的煌玉,更换了聚灵镯中那块已然光芒黯淡的旧玉。 温养‘青锋’短剑的功课也从未间断,他每日以自身灵气浸润,如今剑身与他之间的那缕联系已清晰不少,虽然离真正御剑对敌还差得远。 这天清晨,杨文清照常在第三小队办公室当班,快到中午的时候,徽章的通讯法阵内响起高副局长严肃的声音:“立刻来城东十里外的19号森林,这里发生了灵气暴动。” 杨文清当即起身,对保养手枪的吴宴招呼道:“老吴,你跟我来。”然后又对被他刚招到第三小队的刘容吩咐:“你和小琴在办公室里,没有命令暂时哪里也不要去。” 第31章 灵气暴动 杨文清和吴宴迅速下了楼登上飞梭,吴宴熟练地启动驱动法阵,飞梭立刻离地,朝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 从城东官道走出视线越过一座山峰,就看到前方天际一道绚丽的彩光,那正是城防局用来封锁和隔离重大事件的法术结界! 似乎就在转眼之间,数十辆来自不同治安所的飞梭,从四面八方集结到官道之上,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结界边缘的指定集结点飞去,这些飞梭上坐着的至少都是各治安所队长级别警备。 “这么大阵仗……” 吴宴看着前方的景象,面色凝重地操控着飞梭,“这次灵气暴动的动静是最近几年里最大的吧。” 杨文清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那道巨大的结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青锋’短剑,感受到剑身传来的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回应,又拿出手枪检查了弹夹里的子弹。 飞梭很快抵达结界外围的临时集结点,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杨文清看到几张熟面孔,是其他几个区的治安所的队长,他们看到杨文清,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光中同样充满疑惑与凝重。 杨文清很快看到在那巨大的结界光幕前方,临时搭建有一座简易的法坛,法坛之上一位身着白色警务专员制服的中年男子,他正是分局的另一位副局长,主管内务监察的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手中持着一面令旗,周身灵力鼓荡,正与几名阵法师一同维持着结界的稳定。那庞大的结界光幕在他的主持下,流光运转似乎更加有序,但其上不时泛起的剧烈涟漪,显示出内部能量的极度不稳定。 在另一边的空地上,一个五十人队身穿玄色甲胄的府兵已经列队完毕,他们动作迅捷,正在架设着数门铭刻着破甲与爆裂符文的火炮! 杨文清与吴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文清,这边!” 一个声音忽然在杨文清左手边响起。 杨文清循声望去,看到了重案组第一小队队长王建超,他同时也是重案组的副组长,他的身边是第二小队队长刘欣,两人正在正在换衣服,原来的衣服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看最早发现这里灵气有变就是这两位,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战斗。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王建超向吴宴吩咐道:“小吴,你去临时的战前后勤处报到,听从他们的统一安排。” “是!” 吴宴点头,然后顺从的离开了这里。 王建超在吴宴离开后说道:“等下有一场硬仗,森林深处有一个野修士弄的聚灵法阵,使得里面不少野兽都变异了,有精怪、妖物以及一些扭曲的怪物。” 他看着杨文清,“我们三人组成一个战斗小组,你们两人负责掩护我!” “好!”杨文清答应得很爽快,他没有询问为什么这个聚灵法阵没有在年前的清扫中发现。 “这个你拿着!”王建超从他储物袋里拿出两个1型手枪的弹夹,以及一块能量水晶。 杨文清目光顿时就被能量水晶吸引,这玩意儿就是这个世界的灵石,不过是人为收集制作的,最次的品相一块就需要五千块钱,可以迅速恢复气海的灵气,也能用它施展一些需要大量灵气的法术咒印。 而就在这时,结界内部回响一阵嘶吼声,然后就是一阵沉闷似鼓声的声响响彻在耳边,随后,不远处临时指挥所里走出来七位身穿白色制服的分局领导,其中就有高副局长和王仁,以及分局局长张启明。 他们此刻正在快速交流意见,不过十多秒就达成一致,随后杨文清就听到高副局长的声音从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看到我的都向我集结过来。” 高副局长吩咐后却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往结界的西面快速移动。 “走,过去!” 杨文清、王建超和刘欣立刻跟上,向高副局长方向靠拢的同时,杨文清注意到同样响应高副局长召唤的,还有另外两组人。 这两组人都是行动科的同事,全部都是队长级别的资深警长衔,也就是练气士,他们同样是三人一个战斗小组,共计六人,手持加装了符文导轨的步枪,火力远非手枪可比。 高副局长带着集结过来的三组人,迅速穿过临时营地外围,约莫一刻钟后,抵达一处林木相对稀疏的溪流边。 高副局长停下脚步后,第一时间用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他拿出信号枪朝着天上打去,是一枚醒目的红色信号弹。 高副局长这时才说道,“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呈扇形向前推进,保持警惕,优先清除变异生物,寻找并摧毁聚灵法阵核心,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刻发射求救信号!” 他先看向行动科的同事,“你们从两翼推进!” 命令一下,两个行动科小组如同猎豹般率先窜出,一左一右,借助林木掩护,迅速没入幽暗的森林之中。 接着,高副局长看向杨文清三人,“你们跟紧我的步伐,清理掉我手中的漏网之鱼!”他话音落地时,伸出左手一甩,顿时就一把飞剑飞出袖口悬浮在他身边。 这时结界内部嘶吼之声越来越强烈,高副局长当即冲入结界内部,杨文清、王建超和刘欣立刻紧随其后。 “文清,灵气暴动的区域,可以在短短数分钟内长出灵草,等下我们会提醒你灵草的位置,你注意收取!” 王建超说话间扔给杨文清一个储物袋。 前面的高副局长也说道:“对,文清,你就在我们身后,首要的目的就是探查这些宝贝。” “好!” 杨文清接下储物袋,抬头看了看天空的结界,这阵仗看起来很大,但相比于清理灵能暴乱的妖物,来这里的人显然更在意里面生长的灵草和宝物。 而且在进入结界后,他发现自己脑海里的金丹,正在疯狂吸收和炼化这里狂暴的灵气,但这些灵气吸收之后,他的气海又无法容纳,只能全部用来滋养肉身,让他有一种要停下来修行的冲动。 这样的情况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这里打斗,他气海内的灵气几乎无穷无尽,而就在这时,前面的高副局长驱动了悬浮在他身边的飞剑。 第32章 炮击 就见高速前行的高副局长忽然停在一块巨石之上,悬浮在他身侧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然后剑身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着前方密林中猛然扑出的一头形似野猪,浑身覆盖着岩石般鳞甲的变异兽激射而去! “嗤啦!” 火焰飞剑精准地刺入变异野猪的眼窝,灼热的剑气瞬间爆发,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脑袋已被烧得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而高副局长只是手指微动,飞剑灵活地回转,带起一溜火星,悬浮在他身侧,剑尖依旧吞吐着赤芒。 几乎同时,左侧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三条速度快得留下残影的狼形生物,它们皮毛呈现出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利爪划过空气带着破风声。 “雷来!” 王建超低喝一声,扔出一张符纸后,就见一道刺眼的电光在他掌心凝聚,随即化作三道细小的雷霆之矛,精准地劈向三头变异妖狼! “噼啪!” 电光炸响,三头妖狼浑身抽搐,冒着黑烟瘫倒在地,身上散发着皮毛烧焦和血肉被电糊的气味。 刘欣则守在王建超侧翼,她双手持枪,警惕的注视着周边的草木。 杨文清落在三人身后,一手持枪,一手持‘青锋’短剑,发现自己几乎没有插手的机会。 “解除危险,右侧巨木之下有灵草的能量反应,看气息是还魂草。” 高副局长声音响起。 杨文清的金丹立刻监测到高副局长所说的能量反应,他准确无误的搜寻到目标,将其装进储物袋的时候,高副局长三人已经在继续向前推进,这时森林里其他方位也回响起阵阵枪声,他连忙给自己施加了一个‘轻身咒’法印加快速度追上去。 两分钟后… 他们又遇到一次遭遇战,成功采集到一株还魂草,队伍前方的地面忽然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然后,杨文清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潮水从腐殖层下涌出,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甲壳呈现出暗金色,口器狰狞的金甲噬灵蚁! 这种变异蚂蚁的甲壳坚硬,能抵抗普通刀剑,更麻烦的是它们数量极多,一旦被近身缠上,极难脱身。 “是金甲噬灵蚁,小心,它们的酸液能腐蚀灵气护盾!”高副局长出声提醒,悬浮的飞剑火光更盛,显然准备进行范围清扫,但面对如此密集的小型目标,飞剑的效率会大打折扣。 “让我来!”王建超低喝一声,他右手猛地捏碎了一块能量水晶,精纯的灵气瞬间爆发,被他双手引动,结出一个远比之前施展雷法时复杂繁奥十倍的巨大法印,刺目的雷光在他身前疯狂汇聚,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巨响。 “雷网天罗!” 随着他一声断喝,一张由无数跳跃电弧构成,且覆盖三十米方圆的巨大雷霆之网凭空出现,朝着那片金色的蚁潮当头罩下! “滋啦——噼啪——!” 电网与蚁群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刺耳声响。 金甲噬灵蚁坚硬的甲壳在狂暴的雷霆之力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电成焦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清香。 这正是金甲噬灵蚁蕴含灵气的血肉散发出的味道,是市场上难得一见的滋补佳品。 雷光持续数息才缓缓消散,方才还令人望而生畏的金色蚁潮,此刻已全部化为地上一片片焦黑的残骸,只有那特殊的肉香证明它们曾经的存在。 “清理战场,将完好的血肉收集起来,动作快!”高副局长冷静下令,飞剑在低空盘旋警戒。 杨文清立刻上前,快速将那些完整残骸收入储物袋。 “咚!!!” 刚才的声音再次回响,而且这一次声音更加凶猛,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浓郁腥气与狂暴灵气的可怕气浪,如同海啸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气浪所过之处,林木剧烈摇晃,枝叶狂舞,地面上稍小些的石块都被掀飞,杨文清只觉得胸口一闷,当即以‘金光护体咒’在自己周身构建一道金色护盾。 高副局长面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他袖袍一挥,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森林中心方向,沉声道:“好强的气息,至少有一头接近筑基期的妖物,或者是那聚灵祭坛本身孕育出了什么怪物!” 王建超和刘欣闻言,脸色也都变得极其严肃,接近筑基期的妖物,其实力远非刚才那些变异兽可比,足以对他们构成致命威胁。 但他们哪怕是杨文清都并不紧张,因为府兵架设有火炮,就算是真的筑基修士来也得饮恨当场。 他们心中如此想的时候,后方营地当即升起三道红色信号弹,这正是要炮击的信号弹! “注意隐秘,五分钟后将会有炮击” 高副局长提醒的同时拿出一张符纸激活,接着就看他手中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流光没入脚下大地。 “嗡——” 地面微颤,一堵厚实无比的土夯墙壁瞬间拔地而起,将四人牢牢护在后方,墙壁表面符文流转,散发着沉稳如山的气息。 五分钟转瞬即逝。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仿佛死神掠过头顶的嘶鸣,十数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炽热灵光,如同坠落的流星从他们后方的营地冲天而起,划破被结界渲染得光怪陆离的天空,狠狠砸向森林的中心区域! 下一刻—— “轰!轰!轰!” 地动山摇! 第一轮齐射的爆炸声汇聚成一声撕裂耳膜的恐怖轰鸣,即便隔着相当的距离并且有土墙和林木削弱,杨文清依然感觉仿佛有巨锤狠狠砸在胸口,耳中嗡嗡作响,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 然后是耀眼的白光从森林中心爆发,瞬间吞噬了一切,紧随其后的是冲天而起的浓烟、尘土以及被撕碎的树木残骸,形成一个不断膨胀扩大的蘑菇状尘柱。 紧接着又是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碎木和焦糊的气味,如同海啸般第二次席卷而来,狠狠拍打在土墙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这仅仅是开始! 天空的再次划过炽热的尾炎,然后…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再次回响,持续不断地敲击着大地和所有人的心脏,远处的森林中心已然化作一片烈焰的死亡炼狱,刺目的闪光一次次照亮昏暗的森林,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在这天威般的毁灭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 杨文清紧靠着颤抖的土墙,感受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轰鸣与震动,心中充满了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第33章 突变 炮击的余音还在耳中嗡鸣,后方营地终于升起三枚明亮的绿色信号弹,在天空弥漫的硝烟中格外醒目。 高副局长见状撤去法术,厚实的土墙化作流光消散。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焦土和某种血肉烧灼后的恶臭,呛得人几乎窒息。 “跟我来,保持警惕!” 高副局长声音低沉,率先向前走去,四人小队呈战斗队形,谨慎地在冲击过的林地中穿行。 最初的百余米,景象主要是被先前那恐怖气浪肆虐过的痕迹,有碗口粗的树木被齐刷刷地推倒和折断,茂密的灌木丛像被无形巨掌压平,枝叶碎屑铺了满地。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空气中的烟火味逐渐变得浓重起来,吸入鼻腔带着微微的灼热感,光线也似乎暗淡了些,那是更前方弥漫的尘埃和硝烟开始遮蔽天光。 也正是在这片区域,他们遭遇了预料之中的混乱,是无数侥幸从更深处森林逃出的妖兽和精怪,正惊恐万状地向外奔窜,它们大多带着伤,有些身上还带着灼烧的痕迹,此刻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只顾亡命奔逃。 “清理掉它们!”高副局长果断下令。 接下来的过程,变成了一场高效而无情的收割。 杨文清在最后面,收集着有价值的妖兽材料,并将那些被魔气深度污染的扭曲魔物引燃。 推进持续约莫半个小时。 当空气中开始明显感觉到热浪,脚下泥土的颜色逐渐加深,并且能隐约看到更前方被浓郁烟尘完全笼罩的区域时,高副局长再次抬手,止住了队伍的前行。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烟与火主宰的模糊地带沉声道: “我们到了,前面就是炮击区的外围,都打起精神,里面的情况未知,危险可能并未完全清除。” 他话音落地时,行动科两个战斗小组出现在他们左右两侧。 高副局长当即下令道:“就地警戒,等待其余战斗小组成员。” 高副局长命令下达后,行动科的两个战斗小组熟练地占据左右两侧的有利位置,符文步枪警惕地指向各个方向,与杨文清所在的小组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防御阵型。 高副局长则走到一旁,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压低声音与其他的指挥官进行沟通,显然是在同步信息,协调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趁着这个间隙,杨文清得以更仔细地观察前方那片刚刚经受过毁灭性洗礼的区域。 只是浓郁的尘埃如同厚重的幕布,遮蔽了绝大部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巨树残骸,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肉烧灼的恶臭在这里达到顶峰,混杂着浓烈的火煞之气,令人作呕。 原本狂暴紊乱的灵气流,在炮火的极致毁灭下,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杨文清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金丹对汲取前方区域的能量都表现出一种本能的排斥与警示。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一刻钟过去,森林中的气流似乎增强少许,如同无形的手耐心地拂拭着那厚重的烟尘帷幕,显露出前方焦黑的轮廓,紧接着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焦糊与恶臭,也被这微风冲淡了些许,虽然依旧难闻,但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 “里面还有生命反应,而且在疯狂吸取这些狂暴的能量!” 高副局长目光在王建超和刘欣身上扫过,随后与其他指挥官交流起来,十多秒后,前线身穿白色制服的分局领导就达成了共识。 然后就看高副局长祭出一面令旗,让它悬浮在半空,令旗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幡,无数玄奥的银色符文从光幡中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织,与其余方位的同样蔓延过来的符文交织在一起,迅速构建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光幕法阵,将炮击核心区域笼罩! 这是一个强大的封印法阵,旨在隔绝内外能量交换,并压制内部的异常波动。 就在光幕即将合拢的瞬间,杨文清脑海中的金丹猛地一震,他清晰地感知到,在炮击中心那个巨大的环形坑洞底部,竟然形成一个能量旋涡! “保持警戒,寻找掩体!” 高副局长高喊,他显然也感应到有些不对劲。 就在高副局长话音落下的瞬间,炮击中心那焦黑的深坑底部,一点微弱的赤红火苗毫无征兆地窜起。 那火苗初时只有烛焰大小,却在刹那间疯狂膨胀! 轰!! 赤红的火焰巨柱冲天而起,狂暴的能量瞬间爆发,刚刚成型的银色封印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寸寸崩解,连带着外围那巨大的森林结界,也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波纹剧烈荡漾后轰然破碎!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毁灭性的威能呈环形向外席卷,所过之处那些焦黑的树木残骸瞬间化为飞灰,地面被再次犁平! “趴下!” 高副局长怒吼,周身灵光暴涨,试图护住身后众人,但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他个人的防护显得如此苍白。 杨文清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第一时间全力施展‘金光护体咒’,然而能量冲击的一瞬就耗费他气海大部份灵气,好在此地灵气足够浓郁,有金丹的帮助一瞬又恢复过来。 支撑不住的王建超和刘欣见状,第一时间顺着惯力躲在杨文清身后。 而那冲天的火柱并未持续,反而急速收敛,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瞬间射入高空浓厚的云层之中。 与此同时一个清晰而欢快,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区域: “哈哈哈哈哈,多谢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今日因果,他日再报!” 就在那戏谑的声音回荡之际,赤色火柱虽已冲天而去,但其爆发时产生的恐怖能量带起的冲击波却并未停歇,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继续向外碾压! 高副局长撑起的灵光护盾在坚持两息后便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受内伤,眼看无法硬抗,他当机立断,身形一闪,也退至杨文清身后。 一时间,杨文清竟成为四人小队最前方的屏障! 第34章 令人向往的力量 此刻,杨文清体内气海与周身灵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九炼秘法》初步淬炼过的筋骨肌肉在此刻展现了优势,提供了更强的承载能力。 脑海中的金丹更是光芒大放,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鲸吞着周围因爆炸而愈发混乱狂暴的灵气,经过急速转化,勉强维持着‘金光护体咒’那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罩。 光罩在能量风暴的冲击下剧烈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巨大的压力让杨文清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小的血丝,灵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这是过度运转灵气即将损伤根基的征兆! 就在杨文清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都有些模糊的瞬间,身后一股温和却精纯的力量瞬间涌入他体内,是高副局长! 高副局长察觉到杨文清已是强弩之末,并且其体内灵脉因超负荷运转而出现损伤,便毫不犹豫地取出一张珍贵的‘青木术’符纸,打入杨文清体内。 柔和的绿色光华没入杨文清背心,如同甘霖洒落干涸的土地,迅速抚平着他灵脉的灼痛与细微裂痕,修复着内腑因震荡产生的不适,极大地缓解了他的压力,并为他近乎枯竭的身体注入一股生机。 得到这股生力军的支援,加之金丹依旧在拼命转化能量,杨文清精神一振,咬紧牙关,将体内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护体金光之中。 “嗡——” 原本明灭不定的光罩终于稳定几分,虽然依旧在能量风暴中艰难支撑,但总算没有立刻破碎。 而这毁灭性的能量冲击足足持续了十数息,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能量掠过,杨文清再也支撑不住,‘金光护体咒’溃散的刹那,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 高副局长看着杨文清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他迅速上前一步,扶住几乎脱力的杨文清,沉声道:“没事吧?” 接着他又说道:“你也算因祸得福,刚才那十多秒的时间,你已经将练气阶段的第一炼修成大半!” 王建超看了杨文清一眼,确认他没事,又第一时间环视四周,然后轻声对高副局长汇报道:“其他战斗小队都有不同程度的重伤,甚至有一些同僚已经战死。” 高副局长快速思考,对王建超和刘欣说道:“我们多亏文清,我原以为他档案里记录的意识强大,炼化灵气速度异于常人只是异于常人,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天赋,此事我们三人知晓便可,明白吗?” 两人一怔,同时应道:“明白!” 接着又听高副局长吩咐道:“快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刚才那人至少是入境的修为,布置的聚灵法阵必定会有灵液,还有建超,这个事情是你办的案子,局长那里你得想一个理由解释。” 王建超和刘欣闻言都同时点头,然后悄无声息的向中心区域靠近。 高副局长则第一时间通过徽章向后方的指挥部请求支援,而就在这时天空响起一阵如闷雷的恐怖回响。 杨文清和高副局长都抬头看去,数里外的苍穹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左方的天空,云层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烙铁,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灼热的气息隔着这么远依旧扑面而来;右方的天际,则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海,厚重的铅灰色云幕低垂,散发出刺骨的湿冷寒意。 骤然间,暗红的天际亮起无数细碎的火红光芒,仿佛有流火在云层深处奔腾,将那片天空化作了燃烧的织锦。 与此同时,铅灰色的云幕陡然破裂,倾泻下连接天地的厚重雨帘,狂暴的雨幕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下一刻,极热与极寒的力量在远方天际轰然对撞。 刹那间有一股毁灭性的飓风云层之下形成,然后坠落到大地之上,也不知道落在何处,耳边回荡的巨响在彰显着他的破坏力。 不过数息后,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冷风袭来,这种冷意刺骨,使得杨文清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杨文清却恍若未觉,他抬头望天,就站在原地,衣衫在传来的剧烈风压中疯狂舞动。 他望着远方那焚天煮海,又暴雨倾盆的恐怖异象,感受到那股仿佛能碾碎一切的磅礴威压,深深体会到了自身的渺小。 在这改天换地的力量面前,他体内那点微末修为,简直不值一提。 “别想太多,也不要气馁,你的天赋极高,总有一天你也能像他们那样翱翔于天空之中。”高副局长早见识过这等斗法,注意到杨文清的情绪,轻轻拍了一下杨文清的肩膀。 他话音落地时,又有一道碧绿光辉出现在云层另一端,如同春日里最纯净的生机,瞬间驱散部分压抑感,显然是又一位城防局的入境修士赶到! 三位入境修士的气息在天空中交织,那焚天的火海仿佛受到了压制,剧烈地翻腾起来。 突然—— “轰!!!” 红色的火云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炽烈的光芒瞬间吞噬半边天空,仿佛一轮血色太阳当空爆裂,逼得人无法直视。 在这极致的光与热中,杨文清隐约看到一道模糊的绯红身影,如同逆射的流星,从那爆炸的中心猛地窜出,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向着远方的天际急遁而去,眨眼间便只剩下一个小点。 后方那湛蓝水光与新生碧绿光辉立刻化作两道长虹紧追不舍,但仅仅追出片刻两道长虹便在空中缓缓停下,光芒逐渐收敛,最终悬浮于天际,似乎是放弃了追击。 显然,那火修不惜代价的爆发,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脱离了战场。 天空中的异象开始缓缓平息,肆虐的飓风也慢慢减弱,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灵雨洒落,冲洗着满目疮痍的大地。 高副局长望着火修消失的方向,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还是让他走了。” 杨文清默然,心中却波澜起伏,他亲眼见证了入境修士的恐怖力量,也看到他们之间的追逐与博弈。 高副局长看了眼在中心区域忙着收取什么的王建超以及刘欣,起身对杨文清说道:“你原地打坐休息,我得去救治其他同僚了。” 第35章 战利品(求追读) 高副局长离开后,杨文清盘膝坐下,第一时间将意识沉入金丹世界。 只见投影之中,原本需要他刻意引导灵气才能淬炼的筋骨与肌肉,此刻竟被浓郁的灵气自主的浸润着。 这正是《九炼秘法》第一炼‘筋骨齐鸣’大成的迹象,在这个阶段即便不主动运转功法引导气海灵气,身体也会本能地汲取灵气进行淬炼。 杨文清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全身骨骼的密度和韧性都有了质的飞跃,肌肉中蕴含的力量更是暴涨数倍,若是此刻有一株‘龙筋虎骨草’配合,借助金丹对灵草药力的消化程度,说不定真能一鼓作气直接冲破第一炼的瓶颈! 忽然间,他感觉到一股柔和的气息从天空降临,使得他心中一惊,立刻从入定中醒来并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警备制服的中年人不知何时悬立于半空,与高副局长的制服不同,此人制服领口绣着精致的金色云纹,肩章上则是一枚熠熠生辉的金花,这是警司马的衔级,意味着他至少是入境修为的战斗修士。 这中年人身形挺拔,眼神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面色古井无波,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 刹那间,磅礴的生机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漫天柔和的碧绿光雨,精准地洒落在每一位受伤的城防局同僚身上。 光雨触及之处,伤员们痛苦的呻吟顿时减轻,流血止住,断骨续接,内腑的震荡也被快速抚平,就连杨文清之前强行支撑时灵脉的些许隐痛,也在这光雨的滋养下彻底消散。 这赫然是一个笼罩范围极广,且效果惊人的大型木系治疗法术! 法术完成,警司马收回手,目光在下方扫过,尤其在杨文清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随即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绿色流光,如同他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际。 短暂的沉寂后,周边战斗小队成员陆续起身,前方悄悄收取资源的王建超以及刘欣,也不动声色的退回来,与高副局长默然对视一眼,走到杨文清身边站定。 “有一个地下洞府,里面的聚灵阵边上真有灵液!”王建超小声与杨文清交流后,将一个储物袋不动声色的塞入他的怀中。 杨文清了然,接过储物袋之后很快藏好,灵液是洗髓第二阶段修行的灵物,但具体怎么用他不知道,只是在学院阅读过它的相关知识。 “就地警戒吧。” 高副局长下达命令后,与其他方位警务专员衔的指挥官走向中心区域,他们站在中心区域商议了十多秒,接着杨文清就听到高副局长的命令:“以战斗小队搜索前行,探寻下方洞府。” 随着高副局长等指挥官的命令下达,各战斗小队立刻行动起来,杨文清、王建超和刘欣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中心入口走去。 这里下去就是一个颇为开阔的地下大厅,大厅的墙壁上刻满繁复的符文,大多是稳固岩层和汇聚灵气的阵法痕迹,但此刻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痕,显然在之前的炮击和战斗中受到了破坏,而他们的入口正是天穹的破洞。 这里的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精纯的灵气,但已不再狂暴。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明显被人工修整过的石台,上面布设聚灵法阵的基座已经碎裂,而在大厅的四周,靠近墙壁的某些角落或岩石缝隙里,能看到一滴滴凝聚不散的乳白色灵液,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和沁人心脾的灵气。 “按照我们在学院资料的记载,这种环境应该是孕育了一个自然灵物。”杨文清小声说话。 “大概率是这样,不过已经被那火修取走了。”王建超回答道:“那火修搭建的聚灵法阵加速了它的成形时间,而在它最后成形的过程里,溢出来的灵气导致附近森林的野兽妖化,造成附近村镇数起命案,我也是顺着那些命案的线索找来的。” “可现在看来,是他故意引诱你过来,还浪费了府兵数十发火焰弹,那玩意儿挺贵的,你得准备好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结案报告。”刘欣这话里有调侃的成分,她说话的时候递给杨文清一个琉璃瓶子。 随后三人开始收集周边的灵液,而其他战斗小组的成员也已经进来,没有抢到灵液的一些人,在记录好墙壁的法阵后,开始刮墙壁上残留法阵的金粉。 半个小时后,三人将一处位置的灵液收集完毕,便退出了地下洞府。 回到地面情况已然不同,外围区域已有大量增援的警备抵达,他们正手持特制的净化符纸,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这片区域残留的灵气污染,更有专人施展土系咒法符纸,将表层被严重污染的土地整个翻起,确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高副局长正与其他指挥官站在一起,看到杨文清三人出来不动声色的递过一个眼神。 杨文清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让他先行离开的信号,他此刻身上带着此次行动最重要的战利品,那些灵液以及王建超早先塞给他的储物袋。 他低声与王建超和刘欣打了个招呼,便悄然退出核心区域,找到正在外围协助维持秩序的吴宴。 “队长,没事吧?”吴宴快步迎上来。 “没事,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们先回分局。”杨文清言简意赅。 吴宴见他神色平静,身上虽有些狼狈但气息平稳,闻言也就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有重案组成员的身份,也没有什么人拦截他们,很快就退回营区,径直登上那辆老旧的“风行-iii”飞梭,悄然离开了这片依旧忙碌喧嚣的现场。 飞梭升空,当那片满目疮痍的森林逐渐抛在身后时,杨文清靠在座椅上,感受着怀中储物袋的重量,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以前只知道灵气暴动很麻烦,却不清楚这里面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半个小时后。 飞梭平稳地降落在分局车库,杨文清和吴宴回到重案组第三小队办公室时,发现只有柳琴一人在值守通讯法阵。 “队长,你们回来了呀!”柳琴见到两人,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汇报:“阿容去城西区支援了,那边有个刑事案件需要重案组人员在场协调。” 杨文清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先将怀中那个装着灵液和未知物品的储物袋小心地锁进抽屉,然后拿起之前未看完的案卷,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翻阅,试图将今日经历的震撼暂时压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分局大楼也陆续亮起灯光,杨文清先让柳琴和吴宴下班。 当窗外彻底被夜幕笼罩时,他胸前的徽章终于传来熟悉的波动,高副局长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文清,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36章 ‘分赃\’(求追读) 杨文清整理了一下制服,推开高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高副局长正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王建超和刘欣分别坐在两侧的沙发上。 “来了?”高副局长抬了抬眼皮,随手将一包未开封的香烟扔到办公桌空着的一角,“自己拿。” 王建超懒洋洋地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杵在门口做什么?等着我给你敬礼呀?” 刘欣虽然没说话,但也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更多空间。 杨文清立即会意,上前自然地拿起那包烟,拆开后先给高副局长递了一支,又给王建超和刘欣各递了一支,最后才给自己点上。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这个生涩的反应反而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高副局长吐了个烟圈,“来看看我们今天的收获。” 他的目光投向杨文清。 杨文清当即拿出三个储物袋。 高副局长起身走到他办公桌旁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些雕刻有保鲜法阵的木盒,回到座位时他拿起储物袋,将灵草和装有灵液的琉璃瓶取出来放在桌上。 “储物袋里剩余的妖兽的血肉和骸骨大概价值有十来万,那就按十五万算吧。”高副局长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战利品摆放好。 “那就按原来的规矩,局长你拿五成,剩下的我们三人平分。”王建超顺势就说道。 “明天将钱打给你。”高副局长看了眼王建超,将储物袋收了起来。 杨文清的目光只是在那储物袋上面一扫而过,他之前一直认为到高副局长这个位置,大概率就不会为修行的材料苦恼,可看此刻高副局长的样子,似乎比他还更在意修行材料。 不过转念一想,越是修行到后面,体内气海与灵脉必定会扩充得更大,需要的材料也必定成倍增长,同时他们还需要面临寿命的问题,那就必须加大投入,争取在寿命终结前突破。 “灵草全是还魂草,看来是与这次灵气的属性有关,这草可以增强神识,练气六炼以后有大用,不过因为近年来已经可以人工培育,价值在一万五一株,但野生要贵一些,差不多是三万一株,这里一共有六株,你们是要换成钱还是什么?” 高副局长一边说话一边将六株还魂草放入之前拿出来的木盒里。 王建超当即回应道:“还是老规矩,局长你拿五成,我们三人一人一株。”说着他就看向杨文清说道:“我刚好有一株品相不错的二十年期的龙筋虎骨草,价值与之差不多,与你交换这株还魂草,如何?” 杨文清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点头道:“好!” 还魂草如今拿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处,但二十年期的龙筋虎骨草却不一样,它的药力是城防局仓库里普通龙筋虎骨草的数倍,价值并不固定,但不会低于三万,只是一般没人买它,因为很鸡肋。 而杨文清此刻正值第一炼的关键的时候,需要一株药力强劲的龙筋虎骨草,说不定吸收药力后就能一举突破。 王建超见杨文清答应,立刻从他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方形木盒递给杨文清,杨文清没有客气,接过来迅速打开保鲜法阵,看了一眼后快速收起来。 高副局长又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这些灵液了,我以神识探查过,差不多约有一公斤左右,那就按照一公斤计算,它目前的价值在一百块一克,那就是十万块钱。” 他顿了一下,看向三人说道:“我很需要它,但每年分局的份额太少,我以一百五十每克收购你们那份灵液,如何?” 王建超、刘欣以及杨文清能说什么,只能是点头答应。 杨文清默默算了一下,他这次能收入五万块现金,这笔钱可以为接下来的第二炼做准备。 “钱我会明天中午之前打到你们的账户。”高副局长再次做出承诺,他们三人的银行账户,在档案里就有记载。 三人闻言都是一阵客气。 接着,高副局长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说道:“此前在森林中心多亏你,我也没什么好表示的,你如今的修为,眼看就要突破第一炼,阿超又与你交换了龙筋虎骨草。”他说话间拿出一个琉璃瓶说道:“里面是五百克百年的石髓液,可以帮助你第二炼的修行。” 杨文清下意识的要拒绝,高副局长却抢先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拿着,有些事情要明明白白,我们未来或许会遇到更危险的战斗。” “是!” 杨文清闻言也就不好拒绝,石髓液是普通的灵物,但百年份的却异常难得,一克的价值在五十块钱,比白银还贵,和龙筋虎骨草一样,是练气阶段第二炼修行的辅助灵物。 接过琉璃瓶时,旁边的王建超拿出一个崭新的储物袋,对杨文清说道:“这是我与小欣两人的谢意。” 杨文清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多谢!” 刘欣笑道:“应该是我们谢你才对,你知道吗?后面清查伤亡,城南治安所那边竟然有一位练气士牺牲。” 杨文清眉头微皱,“这…” 王建超解释道:“是城南治安所离中心区域太近,以为有什么好东西,想抢在其他人前面冲进去夺取。” “不说这些事情了…” 高副局长打断他们三人的话题,看着王建超说道:“小桥镇治安所所长因为寿命快要到头,而且迟迟无法突破,怕是要在今年退休,你的机会现在来了,今年就不必留手,直接通过考试,大概率就能外放到小桥镇。” 王建超面露喜色,可紧接着又扫了眼刘欣,担忧的说道:“我离开后,局长那边估计又会趁机安插人进来,小欣可以顺利接任副组长吗?” 高副局长却是面露微笑,回应道:“他想调城西治安所那个废物所长过来,高配副组长的职位,要是他不嫌丢人我倒是可以答应。”他说罢就笑出声,“但副组长可不一定会兼任第一小队队长,到时候我就将我办公室对面的杂物间空出来,给他做办公室,刚好我也没有秘书,组里一些杂事需要他处理。” 王建超沉吟了两秒,又问道:“小欣接任第一小队吗?” 高副局长点头,“对,然后文清接任第二小队,至于第三小队…”他与王建超对视,“我到时候安排一个老资格的警长,要是局长那边有异议,那我们就按照传统走一遭擂台嘛。” 第37章 ‘第一炼\’修成(求追读) 所谓走擂台,是城防局在有些职位上出现分歧时,就让候选人在擂台上走一遭,高副局长特意提到一位老资格警长,就说明这人虽然境界不高,可战斗经验必定非常丰富,大概率可以赢下局长安排的警长。 因为局长是一个外来户,他能调用的人员本就少,而且这事上擂台对于局长而言本就脸上无光,要是再输掉他的面子几乎就掉到了地上,所以一般情况下,他必定会尽量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也就不会来争这个队长的职位。 四人接着又细聊了一个小时才各自离去,杨文清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拿着刚刚得到的储物袋,这是他一直想要买的东西,可奈何囊中羞涩。 这次灵气暴动事件,此刻仔细想来也有一阵后怕,要是当时那火修是嗜杀之徒,他可能已经因公牺牲,将他一路走来所有的努力化作泡影。 之前与高副局长三人讨论,他们平常一个个都有些讳莫如深,今天却变得如此健谈,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心中被波动的恐惧,当时那十多秒他们就像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生死只是在他们的一瞬间想法。 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 而这次最大的收获,是他成功融入到高副局长的圈子,这里面起到大作用的是他表现出来的修行天赋,这对于杨文清是一件好事,因为高副局长的圈子可不仅仅是这几个人,而是可以串联整个千礁县的。 只有融入这个圈子,他未来修行境界上去后,才有可能被这些人推上去,然后慢慢进入更高的层级,以获取更多的修行资源,如此循环往复,直到… 他抬头眺望天空的星辰,他目前获得的知识没有关于星空,但这个世界既然可以观测星空,那就应该有外太空的世界,他心底深处对懂事起忽然想起的那个世界很好奇。 因为路上想着事情,杨文清走到社区门口时,都有些恍惚,直到回到家时,感受到家里沉寂的气氛,心中不由得感到了些许的安心。 他在门口呆立十多秒后才反锁房门,行至客厅的中央平复心绪后,在‘固元阵’的法阵核心盘腿坐下,他打算今天晚上就吸收龙筋虎骨草的药力。 作出决定后,他果断开启聚灵手镯,浓郁的灵气顿时充盈室内。 随后,他郑重地取出王建超赠与他的那个方形木盒,打开盒盖一株形态奇特的灵草呈现眼前,其叶脉虬结如龙筋蜿蜒,根茎饱满似猛虎脊骨,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金芒,正是二十年期的龙筋虎骨草。 他确认灵草没有问题后深吸一口气,将灵草置于身前,意识沉入金丹世界。 在他意识的掌控下,气海内核心位置引动的金丹力量,释放出一股柔和而精准的吸力,笼罩住龙筋虎骨草,十多秒之后草中药力被一丝丝剥离、抽取,汇成一股灼热霸道的洪流,涌入金丹之中。 这股药力进入体内的刹那,就被金丹的力量炼化,与体内灵气混合在一起,随后他耐心的引导灵气当中的灵草药力,冲向全身的筋骨与肌肉! 刹那间,杨文清身体剧震! 他清晰地看到在金丹世界的投影中,那金色的药力如同活物,一股呈龙形带着无匹的穿透力,钻入周身骨骼最深处;另一股呈虎相,带着狂暴的撕裂感,融入每一束肌肉纤维。 “嗡——” 杨文清全身筋骨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仿佛被置于熔炉之中重新锻造,杂质被焚化,结构变得更加致密,隐隐发出如同金铁交鸣般的清脆声响,周身筋腱则被疯狂地拉伸,变得更加柔韧且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体内竟隐隐传出低沉的龙吟与隐约的虎啸之声! 这龙吟虎啸是药力改造筋骨和肌肉时产生的异象!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修行都要猛烈,但杨文清在‘固元阵’的帮助下紧守灵台清明,十多分钟后他按照秘法当中的记载,不再刻意引导,彻底放开身心,任由这霸道的药力在体内奔腾。 聚灵阵汇聚的灵气,此刻也仿佛受到吸引,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被金丹转化为最精纯的养分,支撑着肉身此刻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那龙吟虎啸之声渐渐平息,骨骼的鸣响也归于沉寂。 又是一刻钟过去,杨文清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九炼秘法》第一炼的‘筋骨齐鸣’成了! 他缓缓起身,仔细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力量,他轻轻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一股远超从前的力量在肌肉中涌动,他尝试对着空气挥出一拳,竟带起清晰的破空声,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身体协调性与爆发力的质变。 其次是韧性,他用力按压自己的手臂,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绞合在一起,充满了弹性与抗力,骨骼也变得更加坚硬,仿佛精铁锻造。 如果这里是一个武侠世界,如今的他已经可以称之为一流高手,拿一把长刀就能砍翻半个武林,可这里是一个修仙的世界,这一步只是用来打基础。 最让他惊喜的是灵脉的变化,随着肉身基础的夯实,灵脉此刻明显拓宽且坚韧了不少,这意味着他今后运转功法吸纳灵气的效率将大大提升,施展法术时灵力的输出也会更加顺畅。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金丹世界。 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肉身投影,此刻变得清晰起来,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琉璃人像,内部的骨骼、肌肉、经脉乃至血液流动都纤毫毕现。 随后,他尝试运转《九炼秘法》第二炼‘皮膜如鼓’的法门,引导灵气按照特定的路线,开始淬炼全身皮膜,石髓液自然是没有用的,这东西需要在熟练‘第二炼’之后再用,效果会更好。 在清晰无比的投影中,他能看到灵气如同最细腻的砂纸,一遍遍拂过皮膜深层,刺激着那些微不可查的筋膜组织,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原本需要仔细感应才能察觉的进度,此刻在投影中直观地显现出来。 就见他代表皮膜韧性的区域,已然覆盖上了一层如鼓皮般的光泽,第二炼已然入门,并且进度不慢! 杨文清心中振奋,只要有这种“内视”近乎完美的状态下,修行第二炼的效率将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第38章 沉尸案的新线索(求追读) 杨文清压下心中的振奋,观测投影的气血和脏腑,发现修行进度也都已经入门,这是他寻常以聚灵法阵修行时,金丹世界吸取盈余灵气滋养的结果。 他心中一动,将注意力转向《九炼秘法》的后续法门。 他尝试引导灵气,按照第三炼‘气血如汞’的路线运转,试图进一步淬炼气血,然而灵气刚触及血脉深处,便传来一阵滞涩与隐隐的胀痛感,投影中代表血液的区域也只是微微泛红,进展极其缓慢。 他立刻明白,这是肉身强度尚且不足,尤其是脏腑的强度,还无法支撑如此深入的淬炼,强行推进反而可能损伤血脉根基。 他又尝试了第四炼‘脏腑蕴华’,结果更为明显,灵气流转至五脏六腑时,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难以深入,效果微乎其微。 “果然,饭要一口一口吃。” 杨文清并未气馁,反而更加明确接下来的道路,第一炼圆满带来的提升是巨大的,但后续的修炼,依旧需要稳扎稳打,不能好高骛远。 他收敛心神,不再尝试更高层次的淬炼,而是专注于巩固第一炼的成果,并持续以“皮膜如鼓”的法门稳步推进第二炼的修行。 只是第二炼需要新的稳固法阵,目前没有布置,只能进行最基础的练气,以金丹默默汲取灵气反哺己身。 当他再次从入定中醒来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是凌晨两点。 他当即停下今日的修行,修复皮膜因为修行造成的损伤,然后关闭聚灵法阵,取出‘青锋’短剑继续以自身灵气温养,同时也是闭目养神。 当他完成每日的温养功课时,也驱散了意识当中的疲惫,此刻窗外天色已然有了亮光。 杨文清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符纸印刻‘金光护体咒’,此刻他更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对灵气的掌控力,以及精神的专注度,都有显著的提升,当他感觉到体内气海不足时,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五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纸! 比之前足足多了五张,这意味着他的制符效率和成功率都提高了,每日的收入也将相应增加。 看着这些符箓,杨文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其收进储物袋后,抬头看向外面的天色,此刻天色已然大亮,墙上的时钟也走到了八点,但他并不着急,因为重案组不必准时点卯,真要有事柳琴也会以传讯法阵通知他。 此刻他才仔细去思考昨天晚上高副局长讨论的职务调动,也算明白分局晋升白衬衣的潜规则,是得有位置空出来才行,否则等待他的大概率就是外调,而现在分局局长张启明显然就是这样的情况,通过高级警务专员的考试,当地却没有位置,只能调到千礁县。 他如今在千礁县就像个吉祥物,本身拉拢了城西治安所,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废掉了,想调一个警长到重案组都搞不定。 而高副局长却明显更加务实一些,他显然早已突破到洗髓境,而且已经修到第二步,却没有急着参与升职考试,显然是想将张启明挤走后再做考虑。 … 早上快九点的时候,杨文清才出现在分局,当他走到重案组所在的二楼走廊,就被早已等候在法医室门口的丁浪喊住:“杨队长,留步!” 丁浪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在杨文清走到他身前时,低声说道:“陈大勇的尸体,经过一个多月的净化法阵持续炼化,有新发现。” 杨文清精神一振。 “什么发现?” “杨队长跟我来。” 丁浪说着就往法医室走去。 杨文清立刻跟上。 法医室内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净化香料混合的气味。 两人走过两扇封闭的金属门,进入到一个封闭的房间,这个房间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环形法阵,法阵中心悬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 “我们争取了陈大勇妻子的同意,以此炼化法阵炼化了他的尸体,前后花费了一个月多。” 丁浪指向法阵边缘一个特制的琉璃皿,皿底沉着少许细碎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结晶颗粒,它呈现出蓝色,带着一种非天然的令人不适的冰冷光泽。 “就是这东西。” 丁浪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粒,在灯光下仔细观察,“它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常见矿物或者妖物残留,结构非常稳定,炼化法阵都无法将其分解,只能勉强从血肉中分离出来。” 他看向杨文清,语气凝重:“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导致陈大勇心脏被刺穿后,生命力被急速抽干的元凶,或者至少是载体,它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隐晦的能量,却并不邪恶。” 杨文清盯着那蓝色结晶眉头紧锁。 “能追踪来源吗?” 他问。 丁浪摇了摇头:“他应该是一种人造法器,属性中和,你或许可以让高局看一眼,他在重案组当值四十年,见过的案子是你无法想象的。” 杨文清小心地用特制的证物袋将这点蓝色结晶收好,虽然线索依旧渺茫,但至少找到新的调查方向! “嗯,我这就去找高局长。” 他说罢看向丁浪言道:“多谢你了,丁法医。” 丁法医摇头道:“分内之事。” 杨文清又客气了两句才转身,他连第三小队办公室都没去,就先走向高副局长的办公室,涉及可能的新线索,汇报领导是基本流程。 他敲响办公室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高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头见是杨文清,就示意他坐下。 “高局,丁法医那边对陈大勇的尸体有了新发现。”杨文清没有废话,直接将特制的证物袋放到办公桌上,“尸体经过炼化法阵处理后,残留了这种蓝色结晶。” 高副局长放下手中的笔,拿起证物袋,对着光线仔细端详,当他看到那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结晶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吸灵晶体,也是城防局第329号禁忌物。” “吸灵晶体?”杨文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嗯!”高副局长将证物袋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这是一种已经被严格禁止炼制和使用的晶体,而且炼制它至少要筑基期的修为。” 他指着那蓝色结晶解释道:“这东西看似结构稳定,能量中和,人畜无害,但一旦被植入活物体内,就会悄无声息地汲取宿主的血肉灵性和生命本源,直到生命力被抽干为止!” “已经禁止?也就是以前全面出现过?”杨文清捕捉到关键信息。 “对,早在八十年前,总局就明令禁止炼制和使用此类法器,因为它太过阴毒,常被用于一些邪恶的祭祀或者延寿的邪法。”高副局长手指敲击着桌面,“没想到,用在了一个普通渔民身上。” 他看向杨文清,语气严肃:“这案子,看来没那么简单,你先回办公室,我等下调取它的资料,这事先不要声张。” 第39章 重案组日常 杨文清自然是听从领导的安排,顺势就退出了办公室,然后看到法医室外面的丁浪在等着他。 “如何?”等杨文清走过来丁浪询问道。 “高局长要先查一些资料。”杨文清回答得半真半假。 “也好,那这个案子我们法医能做到的也就到此为止了。”丁浪点头,随后转身回到法医室。 杨文清则是返回第三小队办公室,刚进来刘容就迎上来,“队长,这是昨天处理案件时他们给的红包。” “有多少呢?” “我也没看。” 刘容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从最初对于杨文清成为自己上司的不适应,到现在的接受。 杨文清拿起红包打开,里面装有整整一千块,是正常的红包金额,要是超过这个数,指不定就被内务监察科盯上。 “照例放入小金库吧。”杨文清将钱递给柳琴,然后似想起什么又问道:“我们金库现在有多少钱了?” 柳琴接钱的时候回应道:“八千七百块。” 杨文清点头,想到自己快要离开第三小队,就说道:“月底的时候拿五千块出来当做奖金发给大家吧。”说罢他又提醒道:“记得到内务监察科那边留个档。” “队长大气!” 刘容一个马屁拍过来,一边的吴宴也露出微笑。 杨文清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下,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一堆档案有些头疼,他过去一个月里已经与很多年轻警备聊过,可没有遇到一个满意,他想要找一两位值得培养的警备跟着自己,等到他晋升后可以带去上任,否则局面必定打不开。 另一边他还可以要一个市里警备学院的名额,到时候在族中选一个后辈,等两年学期结束调到身边,要么就是走直招模式,但这种模式需要他足够的权力,现在是不用想的,因为一年也没有几个名额,除非遇到重大事件有不少警备牺牲。 刘容见杨文清坐下没什么事情,就拿起他连夜写出来的结案报告,递交上来说道:“他们这次有两个人要起诉,要走我们重案组这边的渠道。” 杨文清接过案卷,看了眼柳琴问道:“建立案卷了吗?” 柳琴点头,“已经建立。” 刘容又继续说道:“这次是一次大规模械斗事件,造成十二人重伤,有一人用‘治愈术’都没能救醒,现在都还在昏迷,且发生在两个城区的交接位置,他们出警后又发生袭警,导致一位高级警备胸口挨了一刀…” “他们在袭警的那人家里收到了一些违禁品,然后找到一个家族式的犯罪团伙,证据链非常充分。” 杨文清闻言一怔,随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仔细的阅读了刘容递交上来的结案报告,然后问道:“你去看过袭警那人家里的情况了吗?” 刘容点头回应道:“看过,也问过周边的邻居,那家人姓胡,是那片区域有名的恶霸,胡家老大胡彪,就是袭警的那个,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头子,平日里就带着几个跟他一样的无赖,在集市上收保护费,欺行霸市。”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继续说道:“他弟弟胡奎是社区民兵队长,却经常在家私设赌场,闹得四邻不安。” “他们的老母亲,非但不约束,反而倚老卖老,纵容包庇,周围的邻居是敢怒不敢言,这次他们敢对警备动刀,可见平日里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杨文清听完,点了点头,这种地方恶霸,往往比一些有组织的犯罪更让人头疼,这次撞到枪口上,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彻底铲除,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既然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那就按程序办。”杨文清正要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忽然又停下来,在刘容身上看了一眼,“一个小案子,有你和地方治安所的签字就行,拿去走程序吧。” “好!” 刘容没有多想,接过结案报告就开心离开。 杨文清在他离开后,打开徽章通讯法阵,转接到城西第一巡逻小队队长邱轩那边,两人闲聊几句后,他问起昨天的袭警案,确认没什么问题,又与邱轩约好一个时间一起吃饭。 他的这个举动让另一边的吴宴和柳琴手上的动作一顿,但吴宴随后就反应过来,而柳琴则是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并抬起眼皮快速瞄了一眼杨文清,那眼神似乎是第一次认识杨文清。 杨文清继续翻阅档案,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快到中午的时候,吴宴因为城北治安所一个案子被派了出去,而刘容却还在忙着早上的事情。 柳琴档案室的一个闺蜜,给她送来午饭的时候,高副局长来了消息,让他去丰泰楼三楼311包厢寻他。 杨文清心下奇怪,他自认为是之前的那吸灵晶体有了线索,当即起身往离开办公室,在他离开后,办公室里柳琴和她闺蜜才敢大声说话,不时就有欢快的笑声传出。 不过二十多分钟,杨文清便出现在丰泰楼三楼311包厢外面,敲响房门时里面立刻传来高副局长沉稳的声音:“进。” 推门而入,他看到高副局长正坐在主位悠闲地品茶,除高副局长之外包厢里还有一人,却是局里主管内务监察的周副局长。 “文清来了呀,坐。”高副局长笑着指了指空位,介绍道:“这位是周副局长,你们之前应该见过。” 杨文清立刻恭敬行礼:“周副局长好。” 周副局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带着审视。 高副局长正要再说些什么,包厢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两人,令杨文清意外的是,这两人他还都认识,一位是档案科的副科长秦风,另一位则是行动科的李副科长。 “高局,姐夫,我们没来晚吧?”李一声音洪亮,秦风则微笑着向两位副局长致意。 杨文清在两人进入包厢时,就已经起身相迎,并露出适当的笑容,客气的与两人握手并闲聊一句,然后顺势坐到更边缘的位置。 第40章 领导的聚会 杨文清此刻心中虽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本以为高副局长召见他,是为了那‘吸灵晶体’之事,毕竟此事涉及禁忌。 可眼下,内务监察的周副局长在场,档案科、行动科的实权副科长也接连到来,这阵仗,绝不仅仅是为讨论一个悬而未决的旧案线索。 他暗自思忖,莫非是自己在森林灵气暴动事件中的表现引起了更高层面的关注?或是局里人事将有重大变动,需要提前通气?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却都抓不住头绪。 就在他心思浮动之际,包厢门再次被敲响。 “进。” 随着高副局长的话落地时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两人让杨文清一怔,心中那点关于案子的猜测彻底烟消云散。 来人赫然是城东治安所的所长王仁,以及他曾经在治安所时的老队长肖亮! 王仁依旧是那副模样,但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时,带着一丝了然的沉稳,肖亮则是在看到杨文清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高局,周局,不好意思,刚才所里有点事情,来晚了。”王仁首先表达歉意,他说话的时候秦风、李一和杨文清已经起身,几人又是相互客气。 “王所,队长。”杨文清客气招呼他的两个老上司。 肖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眼神交流时,都看到彼此的疑惑,这更让杨文清猜测起来。 王仁则是对杨文清点了点头,随即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言道:“文清,你修为又进步了,这才两个月吧,你就完成第一炼了吗?”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特别是周副局长和李一。 杨文清赶紧回应道:“侥幸,差点丢掉命,高局可以做证。” 高副局长笑道:“确实如此,前几天的灵气暴动,最后一刻他驱动灵气抵抗火焰,差点导致体内灵脉断绝,真的离死只有一步之遥。” 他弱化了杨文清意识的强大,加重了当时的危险性。 周副局长闻言笑着说道:“当时我在维持外围结界,感应到森林深处杨队长的气息忽然增强,但只是一闪而过。” 王仁当初也在现场,只是在另一边,闻言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告诫道:“以后发现事不可为就先行撤离,这没有什么丢人的,只有留着一口气才有未来。” 众人随即点头附和了一句。 几人又相互客气几句后,高副局长笑着招呼大家落座,“其他人手上都有事情忙,应该不会来了,那就让服务员走菜吧,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聚,一起吃个便饭,聊聊天而已。” 话虽如此,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绝不仅仅是一顿便饭那么简单,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逐渐从闲谈转向局里的人事动向和未来的工作重点。 周副局长抿了一口酒,看似随意地提起:“老高,听说建超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小桥镇可是个要紧地方,不能出岔子。” 高副局长呵呵一笑,胸有成竹道:“放心吧,建超的能力你还不清楚?考试不过是走个过场,等他过去定能把那边经营得像铁桶一般。”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在座众人闻言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个话题之后,席间的谈话便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涉及任何具体的公务人事。 秦风最是能说会道,不时说一个带着些许颜色的笑话,引得李一大声叫好,连连敬酒,王仁同样很能说,与秦风配合起来就像是相声演员。 杨文清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面带微笑,适时地为各位领导斟茶倒酒。 这是一种无形的磨合,通过共同度过这段无用的时间,来强化这个圈子的认同感和凝聚力,而真正的核心交易必定会在这场聚会后紧锣密鼓的展开。 时间在杯觥交错和看似随意的闲谈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多小时。 高副局长看了看时间,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笑道:“行了,下午都还有事,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 王仁则对肖亮低语了几句,似乎是在交代所里的事情。 高副局长走到杨文清身边,看似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道:“文清,回去后该做什么做什么,沉住气。” “是,高局,我明白。”杨文清郑重点头。 一行人走出包厢,在酒楼门口又寒暄了几句后,领导们先各自乘坐自己的飞梭离开,转眼间门口就只剩下他和肖亮。 肖亮摸出烟,递给杨文清一支,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看着杨文清,语气带着感慨:“看出什么来了吗?” 杨文清想了想回答道:“是不是王所长也要高升了?” 肖亮点头,“不是高升,是平调到分局综合科,他一走城南治安所又多出一个坑,所长是想让我上。” 杨文清当即说道:“恭喜肖哥。” 肖亮摇了摇头,“还得通过考试,今年有建超参与,我至少要拿到第二的位置,其他都不怕,要是最后走擂台我估计有些难。” 杨文清沉吟两秒,似想到什么低声说道:“你何不向王组长求两枚雷法符纸?我见识过他的雷法威力,几乎可以横扫练气阶段的修士。” 肖亮眉头微微皱起,“如此一来,就算赢下来怕也会成为整个分局的笑话。” 杨文清则不以为意,“成王败寇,那些大氏族的子弟,他们赢得好成绩大多也是靠外力,这次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未来再也没有了,有两位局长的支持,怕什么笑话,你要面子还是要所长的职位?” 肖亮眉头皱在一起,看起来无比的纠结,良久之后说道:“我考虑考虑。” 杨文清闻言也不再多做劝说,两人又闲聊两句,肖亮便返回了治安所,下午他还有巡逻任务。 看着肖亮离去的背影,杨文清站在午后的阳光下,良久之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如今的他不再是底层的警备,也需要为未来权力的游戏做一些准备,然后沉住气,不断提升自己,等待风再次起势。 半个小时后,等他返回重案组第三小队办公室时,所有成员都已经返回,到下午三点的时候,高副局长又将他叫到了办公室。 第41章 小队新人(求追读) 杨文清没有犹豫,直接来到组长办公室外并敲响房门。 敲门进入后,高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在杨文清进来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杨文清坐下,随后拿出一份标明‘绝密,看过即毁’的文档递给杨文清并说道: “省厅档案库调阅出来的部分资料,只能阅读一次,然后它就会自行毁灭。” 杨文清神色一凛,郑重点头:“是,高局。”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接过文档拆开文件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这文件的标题为《城防总局禁忌物档案-第329号-吸灵晶体部分资料》 下面罗列着炼制‘吸灵晶体’所需的核心与辅助材料,每一样都让杨文清眼皮微跳,它的载体需要一块基础魂玉,以一些阴属性灵材勾画一个血肉熔炉,以此来炼化它,文件里列举了二十种比较常见的阴属性灵材。 “省厅不可能将所有数据都给我们,能拿到炼制它的材料已经是极限,因为这东西的炼制方法要是不小心走漏,将是一场灾难。” 高副局长带着调侃的语气,他调侃的是这东西的炼制办法,在一些邪修组织内并不是秘密。 杨文清记住文件里的那些材料后,将文件交还给高副局长,说道:“我们省是一座座独立的群岛,虽然处于沿海边境,可外围海域建造有密集的监测法阵,岛屿间也有监测法阵,违禁物根本不可能来回运转,它必定是原地炼制,我们只需要按照这份文件列出的材料调查就行。” 高副局长闻言满意的点头,拿着文件的手微微一抖,文件就化为一片灰烬,回应道:“没错,以前的案件也是这么查的,而且很多时候,有些办案人员还故意将线索留着,静静的看着猎物一步步完成他们的仪式…” 他面带微笑,“这就像之前的灵气暴动,要是他们的仪式完成,能炼制出不少的好东西,之前我就说过,就算真的有一个怪物被制造出来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他左手轻轻点了一下办公桌,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既然要查,作为你的直属上司,我肯定是支持的,毕竟修行最忌讳的就是念头不通。” 然后又盯着杨文清说道:“我说这些不是鼓励钓鱼执法,否则一旦被查到,不仅是你,与你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将被总局清算,总局的眼睛里可是容不下一点沙子。” 杨文清似懂非懂的点头,他目前还只是警长,正在努力摸清楚城防系统内的生存规则,也在尝试了解这位上司,可越是与他接触,越觉得他过于复杂。 就在杨文清要告辞离开时,高副局长又说道:“让你配齐第三小队成员,现在过去一个多月,你有什么人选推荐的吗?警情中心已经说过很多次,你们小队晚上都没有人值班。” 他说话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档案,“我给你找了几个人,其中两人是去年刚晋升高级警备的老兵,另外两人是你的同期,还有一位外聘的通讯专员,先让柳琴带她一个月,然后把她安排去值晚班。” 杨文清接过这些档案时,高副局长又拿出一份文件说道:“这是市里警备学院的一个推荐名额,这个推荐名额是不需要考试的,你可以考虑从你的家族子弟中选一人,要尽快,在七月报名截止前递交上去。” 这个就让杨文清有些迟疑了。 “拿着吧!” 高副局长强调道。 杨文清只得伸手接过来。 … 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吴宴已经出去处理案子,刘容和柳琴在值班。 杨文清回到他的办公桌先拿出档案来翻阅,放在最上面的是外聘的通讯专员档案,照片是一位带着眼镜的年轻女士,档案里记录她叫做林婉,二十四岁,毕业于市通讯学院,各项专业技能评价为‘优异’,在县政务院工作了两年。 接着他又看向四位警备的档案,其中一人让他愣了一下,因为这人正是赵勤,显然这是他家里给他走了关系,只是这个关系不怎么硬,竟然调到他的手下做事。 这就证明其余这些人,也并不是杨文清想象的那样有什么硬的关系,只是有人托关系托到了高副局长那里,还送了一些值钱的东西。 “阿容,你将这些档案交给档案科归档,然后让他们尽快与这些人谈话,并在三天内让他们来报到。”杨文清将这五人的档案交给刘容。 刘容接过去的时候,杨文清又拿起另外一叠档案,“这些档案已经没什么用,你顺便送还回去重新归档吧。” 杨文清待刘容离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张,快速地将刚才在绝密文件中看到的二十种阴属性灵材名称记下来,为确保安全他并未标注这些材料的用途,仅仅罗列了名称。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柳琴身边,将手里的纸张递给她说道:“接入城防局物资管理系统及商务登记备案库,查询千礁县境内所有登记在册从事开采、加工或大宗交易这些材料的企业和商户。” 说罢,他拿起自己的身份徽章,在柳琴的通讯徽章上轻轻一触,一道灵光流转,完成了临时的权限授予,“我已经授予你相应的查询权限,调查到结果后直接向我汇报。” 柳琴感受到徽章上传来的权限激活的微弱波动,又听队长说得如此郑重,小心翼翼地接过符纸,迅速扫了一眼上面陌生的材料名称,小声说道:“是,队长!” 杨文清回到办公桌,继续完善之前一些案件的报告书,这玩意儿自从第三小队忙起来后,他就没有停下来过。 临近下班时分,柳琴拿着一份报告走到杨文清办公桌前。 “队长,查询有结果了。”她将报告递给杨文清,压低声音:“按照清单交叉比对,我发现有三家企业。” 杨文清接过报告仔细翻阅。 柳琴在一旁说明:“振远矿业主营各类石材开采,他们去年申请到了港口区海底的勘探许可,而我们的质资料显示,他们发现有一座小型魂玉矿脉。” “陈氏木艺其原料采购清单里长期包含少量‘沉阴木’,海丰化工主要生产水处理剂,他们的提纯车间每月都会采购大批深海寒水。” 杨文清只是微微点头,收起文件说道:“你将这三家公司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然后就可以下班了。” 第42章 新案子 柳琴很快将整理好的三家企业详细资料送到了杨文清桌上,然后就下班离开了,办公室转眼就只剩下杨文清一人。 他大致将三家公司的资料阅读一遍,最后单独拿出振远矿业的资料,这家公司就位于港口区,而且有一处仓库距离发现陈大勇尸体的那个码头并不远。 这家公司法人代表叫王振海,今年五十八岁,是土生土长的千礁县人,根据分局档案记载,他年轻时就在港口区做石材生意,后来逐渐发展成了这家矿业公司。 王振海只有一子,今年三十二岁,叫做王磊,目前担任公司的总经理,根据档案记录的资料,他与县政务院的综合处的一位副主任一直都有联系。 更有意思的是,王磊被县监察院立案过两次,最终却都是无疾而终,县监察院类似城防系统的内务监察,和法院一样独立于政务院,可以监管政务院所有官员。 这位与王磊保持联系的县政务院综合处副主任,名为周成,今年四十五岁,档案显示他是通过正规的考试进入政务院体系,已在综合处工作近二十年,主要负责协调港口区的部分工商业事务审批的初核工作。 这是一个关键的位置,许多涉及港口区的商业申请,都需要经过他的初步审核,才能进入后续流程。 杨文清的目光在周成和王磊的名字之间来回扫视。 这里的综合处可不是杨文清记忆里的笔杆子那么简单,它的职责是协助县长分管全县的农业、木厂、水产、教育、档案人事、水利、商业贸易等。 在平常的时候,城防局的职权是要低于政务院的,而且城防局也没有权力调查他们,有正式品级的官员,每一个都拥有联合会议的官印徽章,这官印徽章在他们进入政务院的那一刻,就已经与他们的意识融合。 联合会议是中夏国修行体系的联盟,他们制定了这个国家的秩序体系,每十年会选出七位内阁成员,然后又在内阁成员中选出一位首辅,管理这个庞大的国度。 城防系统在内阁席位中有一个固定席位,且是仅次于首辅的席位,却无法担任首辅,这是联合会议成立以来形成的惯例。 值得一提的是,县城防分局也有联合会议的名额,只是一般情况下需要至少警务专员衔才有机会竞选,而政务院却不一样,他们只要是入品的官员就自动会得到联合会议成员的身份,这是因为官僚系统太过庞大,很多底层官员经常不明不白的死亡。 后来内阁召集数百位大修士,在都城搭建国家祭坛,以万民信仰庇护底层官员,并不断提升他们的身份地位,然后将城防局的权限不断分离出来,把原本一座座军事要塞,变成如今一座座富有商业和生活气息的城市,才使得社会稳定下来。 综上所述,杨文清无法调查他们的关系,且在调查振远矿业的时候也必须要小心一些。 至于另外两家公司,他还没有太多的精力,只有先排除这家公司。 杨文清作出决定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起来,他将这些资料仔细锁进抽屉,收拾好东西便下了班。 回到东宁社区的家中,他简单做了晚饭,饭后先给家中写信,说明推荐名额的事情,写完信他如常打坐修行,运转《九炼秘法》推进第二炼‘皮膜如鼓’的进程,修行结束后,他又温养短剑并印刻今日份的符纸。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先将家信寄出去才往分局走,进到分局办公室时,其他人都没来,他看着静悄悄的办公室,才真实的感觉他的这个小队确实过于懒散。 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胸口徽章便传来急促的灵力波动,警情中心的讯息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杨文清警长,紧急通报,城西区福安社区发生一起修士暴乱的案子,初步确认已有五人死亡,请你立刻前往现场处置!” 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按照正常程序,警情中心是不会直接联系他才对,除非这个案子很急,而这时刚好就看吴宴走进办公室。 “老吴,带上装备,出现场!”杨文清言简意赅,一边说着一边将1型军用手枪检查一遍插入腋下枪套。 “是!”吴宴没有迟疑。 片刻后,两人登上那辆老旧的“风行-iii”飞梭,吴宴熟练地启动法阵,当飞梭驶出分局的时候,忽然又收到警情中心的通讯:“杨文清警长,现场的情况有些复杂,行动科会派出两个战斗小队来增援你。” “好的!” 杨文清点头答应,但忽然间他又觉得事情不对,他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就联系高副局长。 “停下来!” 杨文清声音很大。 吴宴似乎被吓一跳,下意识将飞梭停下来。 高副局长那边的信号连接成功了,但他却明确的拒绝了通讯,这说明他此刻被什么人缠着,而且这种毫不犹豫的拒绝明显是在提醒着什么。 忽然间,杨文清想起当初港口沉尸案办砸的时候,在局长办公室被训斥的事情,再加上这一个月里第三小队几乎没什么建树,那么这次城南忽然指定他前去的案子肯定有什么问题。 更要命的是,城西治安所本就是局长的地盘,尽管此刻有些狼狈,可要搞一些事情还真是动动手指。 “有必要吗?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杨文清心中苦笑,但表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目光看向身边的吴宴,回想起吴宴的档案,脑海里各种想法电光火石般浮现,随即对他说道:“老吴,你去城东治安所,找到第二小队队长肖亮,告诉他去找王所,告诉王所我这里的案子。” 他说话间已经下了飞梭。 吴宴听到杨文清的命令,虽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服从习惯让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头道:“队长,你小心。” 随即,他操控飞梭调转方向,朝着城东疾驰而去。 杨文清则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紧不慢地朝着城西福安社区的方向走去,他走的是主干道,步伐沉稳,仿佛只是日常巡逻。 约莫五分钟后,前方街角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两辆涂装着城防局标志,型号明显比‘风行-iii’更快的飞梭,以一个近乎战斗队形的姿态快速驶来,精准地停在了杨文清的面前。 飞梭舱门滑开,第一辆飞梭上跳下来六名全副武装的行动科队员,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穿着贴身的作战服,肩章显示其是警长衔。 杨文清认得他,周勇,行动科第三小队队长,正是之前张启明局长意图塞进重案组的人! 这一刻,杨文清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第43章 软刀子(求追读) “杨队长?你小队的其他成员呢?”周勇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他们手里都有案子。”杨文清心中警觉,但是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微笑。 “你们重案组连一个办案的飞梭都没有吗?”周勇又问,说话时还拍了拍他身边的座驾。 “我们第三小队职权很轻,一般都处理一些小案,或许等我走过去,治安所自己就已经解决案子,我们只需要登记就行。”杨文清很低调,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我载你一段吧,我接到警情通报,城西的案子有些复杂,要我们行动科两个小队配合你。”周勇让开一个位置,示意杨文清坐上他的飞梭。 “周队长知道是什么案子?”杨文清作势要走过去,走出两步却又停下来打听案子。 “不清楚,我只是接到命令,说案情紧急。”周勇又催促起来,“杨队长还是快点吧。” 他的命令只能来自张局! 杨文清下意识的想要联系高副局长请支援,可他眼前就也是支援啊! “警情中心通报的是修士暴乱,这类案件一般都是目标明确,为何要调用重案组?”杨文清故意拖延,“按理说城西治安所应该立刻围捕凶手才是,要是围捕不成功,可以发布通缉令才对,他们不是想推卸责任吧?” “按照惯例是地方辖区处理这类案子,但按照规定这类案子却是重案组管辖,警情中心既然将案子通报了我们,我们不去才是真的有重大责任!”周勇再次催促:“快点吧。” 杨文清这才登上飞梭,坐下后故意加大音量说道:“城西治安所一向游离于分局之外,这次真要出什么问题,想甩锅给我们,也有其他同仁看着,就是不知道他们好意思吗?” 周勇听到这话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随即催促驾驶位的高级警备加快速度。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飞梭抵达城西福安社区,案发地点是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高档娱乐场所门口,此刻这里已被城西治安所的警备拉起警戒线,外围还聚集有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杨文清和周勇一行人走下飞梭,立刻闻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和灵气紊乱的痕迹。 只见醉仙楼那气派的大门已然碎裂,门廊处有明显的火焰灼烧和利刃劈砍的痕迹,旁边一根装饰性的石柱上还嵌着几枚深入石体的冰锥,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短暂的但相当激烈的斗法。 越过警戒线,杨文清一眼就看到穿着白色制服的城西治安所所长李贵,他正陪着几个穿着正装且举止得体的男子说话,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看到杨文清和周勇到来,李贵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杨队长,周队长,你们可算来了,事情是这样的…” 他说话的语速非常之快,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讲清楚了。 案情确实不复杂,就是一个富家公子,名叫刘晟,今晚在醉仙楼与人发生口角,酒后冲动之下动用法器与人斗法,当场就打伤了对方几人,更失手打死一名上前劝阻的侍者,连同对方护卫一共造成五人身亡。 在闯下大祸后,刘晟却带着随从不见了。 李贵语速极快地将案情说完,三人已经走到法案现场,政务院的几位官员连忙围上来,杨文清快速扫过他们,没有发现身上有官印的气息才松一口气,这就代表他们只是些不入流的小吏而已。 这时李贵目光在杨文清和周勇之间扫过,最后却定格在周勇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周队长,情况紧急,凶手刘晟刚逃离不久,必定还在城西区内,你立刻带领行动科的弟兄们,根据我们治安所提供的线索进行拉网式搜捕,务必尽快将凶徒缉拿归案!” 他这番命令下得极其自然,完全越过本该是指挥官的杨文清,说完又看向一旁的警长,“你跟着周队长,把刚才获得的情报告诉周队长。” 周勇闻言,竟然直接应道:“好的,李所,我们这就去!” 说罢,他看都没看杨文清一眼,转身就对自己带来的两个小队一挥手,“所有人听令,跟我走!” 行动科的人迅速行动起来,登上飞梭,引擎轰鸣声中,转眼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杨文清刚要说话的时候,李贵却已经热情地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恳切:“杨队长,搜捕的事情交给行动科弟兄们就好,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善后!” 李贵这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是从公务角度出发,让人挑不出毛病,政务院的官员也在附和,毕竟一下子死这么多人,周围还有这么多围观的百姓,只怕一天时间这件事情就会搞得人尽皆知。 而正因为如此,杨文清要是让凶手跑掉,那他这个代理队长怕是就悬了,可他现在手里一个人都没有,想去抓捕现场却又被李贵纠缠。 此刻的杨文清,只能期望王仁那边别掉链子,但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令他很不舒服。 一行人行至五位遇难者的遗体边上,李贵掀开其中一面白布,压低声音说道:“杨队长,这个是最麻烦的。” 不等杨文清询问,他继续说道:“这人唤作孙义,男,二十二岁,他的父亲是县政务院综合处副主任孙铭!” 李贵话音落地时,立刻就有政务院的一位小吏接话道:“孙主任已经得到消息,但碍于亲属回避原则他没有来到现场,不过他的夫人很快就会前来。” 刚好在这时,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位衣着素雅却难掩华贵的中年妇人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走过来,她一眼就看到掀开白布的遗体,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瘫软下去,幸而被身旁的随从扶住。 “儿啊!我的儿啊!”妇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挣扎着要扑向遗体。 李贵和那几位政务院的官员立刻迎上去,一边搀扶安慰,一边巧妙地将妇人的注意力引向杨文清。 “孙夫人,节哀,这位是城防局重案组的杨文清队长,此案现在由他全权负责。”李贵语气沉痛地介绍道,“杨队长能力出众,定会竭尽全力将凶手绳之以法,给孙主任和您一个交代!” 那几位小吏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孙夫人,杨队长在此,您放心,城防局绝不会让令郎白白蒙冤!” 孙夫人泪眼婆娑地看向杨文清,眼神中充满了悲痛与一丝审视,她抓住杨文清的衣袖,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杨队长,我儿子不能就这么死了,凶手……那个刘家的混账,必须偿命!” 杨文清此时此刻是真感觉到软刀子的凶猛。 第44章 解决(求追读) 眼前这些人尽管是笑脸相迎,看起来比杨文清的亲生父母都要亲切,可他们手里的刀却一点都不慢,而且刻意得有些过了。 杨文清正要顺势提及追凶的事情,李贵却先一步说道:“孙夫人放心,杨队长已经安排行动科两个战斗小队前去追击凶手,想必凶手就是插翅也难逃!” 要是寻常年轻人,这几句话立刻就能让其晕头转向,杨文清则保持着冷静,他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东面忽然一道震耳的轰鸣声回响开。 也正在这时,杨文清徽章的通讯法阵传来通讯信号,耳边回响起肖亮的声音,“你那边的事情我们已经知晓,也帮你抓到凶手,但有人似乎不愿意,你过来看看吧。” 杨文清心中的不安立刻平复下来,他刚才还能保持镇定,就是在指望王仁那边能有所动作,只是没有想到王仁会这么的果断,只怕是动用了他的私人飞梭。 随即,他脸上笑容变得无比灿烂,对着孙夫人说道:“周队长传来消息,说他已经将凶手捉拿归案,我们过去看看吧?” 他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李贵说的。 孙夫人点头,“好,我倒要看看是谁,他…” 她语气里充满仇恨,显然还想将这份仇恨表达出来,但在最后的关头她以强大的理性将后面的话生生咽回去。 李贵听到杨文清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杨文清没再理会李贵的反应,他需要立刻掌控现场,便对孙夫人快速说了一句:“夫人请稍候,我先去查看一番!”话音未落他体内灵气运转,脚下轻点,身体便如一只灵燕般轻盈地跃上路旁一座房屋的屋顶。 站在高处,他立刻锁定东面一条拥有灵气波动的街道,随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施展‘轻身咒’,身形在连绵的屋脊之上几个起落,速度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 李贵此刻已然退至旁边,似在用徽章的通讯法阵联系什么人。 而杨文清这边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抵达事发地点,这是一条较为僻静的街道上,一座宅院的大门已然碎裂,院内还有火光闪烁,浓烟滚滚,而宅院门口,两拨人马正在紧张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一边正是以肖亮为首的城南治安所警备,他们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肖亮手中牢牢按着一个衣衫凌乱且周身灵气已被彻底封印的年轻人,想必就是凶手刘晟。 而另一边,则是刚刚奉命追捕凶手的周勇及其带领的行动科两个小队,他们人数占优,装备精良,此刻呈半包围态势将肖亮等人围住。 周勇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正对着肖亮厉声质问: “肖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行动科负责追捕的要犯,你们城东治安所越界插手,还打伤我的人,是想公然抗命吗?” 他指了指身后几名有些狼狈的行动科队员,显然刚才的冲突中他们吃了点亏。 肖亮面对周勇的质问,却是寸步不让,他扬了扬手中的缉捕文书,声音洪亮:“周队长,此人是前些天在我城东治安所犯了事,我也是奉命缉拿他,属于依法行动,何来越界之说?倒是你们行动科,我们抓捕之时百般阻挠,意欲何为?莫非是想包庇凶犯?” “你胡说八道!” 周勇气得脸色铁青,身上灵气鼓荡,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就在这时,杨文清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两拨人马中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周勇身上,然后看向被捉拿之人,问道:“可是刘晟?” 肖亮笑道:“没错,已验明正身!” 杨文清听力极好,刚才肖亮与周勇的对话他已经全听到,便转身对周勇说道:“既然都是同一目标,凶犯既已落网,那就共同审讯吧,不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说话间上前,伸出手按住已被控制人犯,另一只手掐出一个法诀,以‘追踪术’读取他的血脉气息,然后冷冷的说道:“现在人犯由我重案组接管,现场所有人员,包括行动科的各位,立刻协助维持秩序,保护现场,等待进一步指令!” 他的突然出现和明确表态,瞬间打破了僵局。 周勇面色难看,但在杨文清明确定义案件主导权后,他们若再强行插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杨文清不再看周勇,转向肖亮,微微点头示意,肖亮会意的松开手,杨文清一把扣住刘晟的脉门,感受着其体内被彻底禁锢的灵气,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凶手缉拿归案,明面上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这时,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飞梭引擎声,数辆私人飞梭疾驰而来,一个急停稳稳落在不远处,车门打开十余名衣着光鲜的人快步走下,为首是一位面容与刘晟有几分像的中年男子。 杨文清立刻感应到此人身上与人犯连接的血脉气息,立刻断定此人的身份,心中更是大定。 肖亮这时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就是刘晟的父亲刘宏。” 刘宏一下车,目光便死死锁定被杨文清扣住的儿子,却也没有勇气上前询问什么,且就在这时一辆带有政务院标识的飞梭也悄然降落在街角。 飞梭门开启,在两名随从搀扶下,眼神中带着刻骨悲痛的孙夫人走了下来。 刘宏显然认得孙夫人以及她那辆代表着身份的飞梭,他看到孙夫人那充满仇恨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儿子,便意识到事情已不可为! 最终,他咬了咬牙,对着杨文清的方向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一句话:“杨队长,小儿就拜托您依法处置了。” 说完,他竟然不再停留,对着身后族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迅速退回飞梭,引擎轰鸣声中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被杨文清扣住的刘晟,看到父亲竟然就这样离去,眼中顿时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挣扎得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因为修为被封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杨文清手上加上几分力道,让刘晟彻底安静下来。 孙夫人快步走上来,这一路上她双眼都在死死盯着刘晟,那目光如同利刃,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但临近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对杨文清说道:“杨队长,我希望城防局能给我儿一个公正!” “这是自然。” 杨文清郑重点头,他话音落地时李贵的飞梭也降临到街道口。 第45章 后续以及审讯(求追读) 分局局长办公室。 张启明笑呵呵的将高振送出办公室,然后两人又在走廊闲聊了一会儿,才带着笑意走回办公室,走到窗户前时脸上的真诚的微笑已然收起来。 良久之后他看到行动科的飞梭回来,低声说道:“真可惜。” 半响之后,周勇走进张启明的办公室,将现场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提及杨文清如何与城东治安所的配合,以及刘家和孙夫人到场后的局面。 张启明站在窗边,背对着周勇,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恼怒的神色。 等周勇讲完他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随意的说道:“行了,你不需要过多在意,这次的事情本就是我接到城西汇报时,临时起意顺手挖的一个小坑,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无伤大雅,这坑挖得浅,被人跳过去也正常。” 他走到周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地安抚道:“你现在就去高副局长那边一趟,把情况也跟他汇报一下,他必定会斥责你几句,你听着便是,不必往心里去。” 周勇闻言,脸上的不甘稍稍缓解,点头道:“是,局长。” 张启明踱步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和遗憾,继续说道:“这个杨文清倒是有点意思,反应够快,懂得借力,关键时刻也能拉下脸面,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可惜啊,被高振抢先一步。”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的惋惜不似作伪:“若是他能为我所用,好好打磨一番,未来或许能成为一员干将,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你去吧,按我说的做,保持耐心,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是,局长。”周勇躬身行礼,退出办公室,然后一路来到重案组高副局长的办公室,进入没多久就听到有高副局长训斥的声音传出来。 而且高副局长不知是不是有意,在训斥周勇的时候,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有关。 杨文清已经将人犯押解到审讯室录口供,这是起诉时的必要证据,另一边现场的气息收集由城西治安所负责,孙夫人似乎看出这次案件的猫腻,派了人现场督办,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审讯室内,灯光有些刺眼,刘晟身上的封印已被部分解除,至少能正常说话,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瘫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杨文清坐在他的对面,吴宴在一旁负责记录,没有疾言厉色的逼问,杨文清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让他陈述事发经过。 刘晟沉默了许久,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故事其实很俗套,却充满了令人扼腕的可惜。 刘晟与死者孙义等人本就相识,甚至算得上是酒肉朋友,当晚在醉仙楼两拨人起初是在一起喝酒玩闹,气氛热烈。 冲突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一句玩笑话。 刘晟炫耀自家新得的一件法器,吹嘘其威力如何了得,孙义许是喝多了,又或许是平日里积攒了些许不快,便借着酒劲嘲讽了一句:“不过是件上不得台面的仿品,也值得拿出来显摆吗?” 就是这句话,刺中刘晟那颗在酒精作用下格外敏感和骄傲的心。 年轻气盛加上酒精上涌,刘晟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都被烧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站起身,和孙义等人走出包厢,作势要到街道决斗。。 两人争吵间走到醉仙楼门口便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要出手,刘晟直接是祭出了法器,赤红的光芒瞬间照亮大门内外。 他当时或许只是想吓唬对方,也或许只是想证明自己,并没有真的想杀人,但法器一旦催动,后果便已不受控制。 法器爆发的烈焰失去了精准,瞬间席卷了大门内外,距离最近的周明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声便已殒命。 旁边的侍者上前劝阻,也被狂暴的灵气和火焰吞噬,孙义的几名护卫试图制服刘晟,混乱中法器再次被激发… 就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斗法,在短短几十息内,造成五条人命的惨剧。 当一切平息,看着被火焰洞穿躯体的孙义,刘晟才如同被一盆冰水浇醒,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将他淹没,他仓皇逃离,直到被肖亮抓获,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我真的…没想杀他们…我就是…就是一时昏了头…”刘晟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当时…怎么就…怎么就…”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杨文清静静地听着,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就是年少轻狂的代价,一次情绪失控,一句意气之争,不仅瞬间毁掉五个鲜活的生命和他们的家庭,也彻底断送掉自己本该光明的前程。 吴宴并没有因这个故事而动容,他冷冷的注视着人犯,言道:“故事讲得不错,可惜,漏洞百出。” 刘晟身体一颤,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有些茫然地看向吴宴。 吴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语速平稳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你说你当时浑浑噩噩,惊慌失措?那你怎么解释,我们抓获你时你身上带着足以支撑长途逃离的现银,还有伪装身份的文牒,甚至还有一张标注了隐秘路线的海图?这可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人能在短时间内准备好的。” 刘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想要辩解,却一时语塞。 吴宴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刘晟闪烁的双眼,继续追击:“还有,你逃离现场后,第一站去的不是别处,而是你家在港口区的一处隐秘仓库,在那里你见了谁?是不是见了你父亲刘宏?” “不…不是的!我父亲他不知道…”刘晟慌乱地摇头否认。 “不知道?”吴宴冷笑一声。 刘晟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吴宴乘胜追击,抛出更尖锐的猜测:“我更怀疑你对孙义动手,根本不是一时冲动,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借酒劲挑衅,目的就是为了除掉孙义这个绊脚石?所谓的失手杀人,或许根本就是你精心策划的谋杀!” “没有!我没有!”刘晟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被禁灵锁拉回去,他激动地大喊:“没有人指使我,你不要血口喷人!” ps:各位大佬们,新书榜卡在三十上下,有什么票票来一点啊,评论也来一点啊,段落两点打赏有的来点,拜托各位大佬了,新书期没法爆更,上架有的。 第46章 小队来新人(求追读)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但这还没有结束,只是杨文清和吴宴暂时放弃问询而已,走出审讯室时,杨文清对吴宴问道:“你觉得他是谋杀?” 吴宴摇头,“但必须是谋杀,这是高副局长下令要办的事情,而且孙副主任那边也希望是谋杀,不然没法交代的,因为误杀最多就是十年刑徒生活而已。” 杨文清听到这话,忽然就明白吴宴能力这么强,为何没有被上一任队长带走,他是高副局长的人,而且还深受信任,只是没有修行的资质。 “那这个案子后续的起诉程序就交给你了。” “行,想来刘家产业应该可以平息孙副主任的一些怒火,你我也有可能获得一些好处。” 吴宴这句话很多余,本可以不说出来,却说了出来,显然他也不是古板之人,而且很聪明的看出杨文清大有前途。 杨文清闻言只是点头,随后便向第三小队办公室走去,进入办公室时发现里面多了两个人。 是赵勤和钱有为已经到了,正坐在靠门的临时座位上等候。 看到杨文清进来,赵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噌的站了起来,他身体站得笔直,脸上再不见往日治安所里那副仿佛总比杨文清高一等的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拘谨和忐忑。 钱有显然也感受到赵勤这过于反常的恭敬和紧张,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但也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多言。 杨文清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对着两人轻轻点头后走向他的办公桌,两人连忙跟上。 “都坐吧。”杨文清坐下后指着他办公桌前的两张椅子,随后露出公式化的笑意:“欢迎来到第三小队。” 他没有刻意针对赵勤,也没有表现出额外的热情。 赵勤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钱有则沉稳地点头回应:“是,队长。” 杨文清看向另一边似在憋笑的刘容,说道:“你们先去后勤处搬一张办公桌来,以后你们两个人一起办公,阿容,你以后划归老吴一组,你带着他们两人熟悉一下环境后,就去找老吴报到。” “是,队长!” 刘容起身应答。 杨文清对办公桌前两人说道:“将你们的徽章拿给我。” 两人起身照做,杨文清为他们徽章建立第三小队通讯法阵后,又吩咐道:“跟着阿容去吧,尽快熟悉起来,最近第三小队的案子越来越多了。” 刘容领着赵勤和钱有走出第三小队办公室,刚一带上门来到走廊,赵勤脸上那副卑微谨慎的表情就松动了些许,但他依旧不敢造次,只是快走两步,凑到刘容身边,脸上堆起有些勉强的笑容。 “阿容…哦不,刘哥,”赵勤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客气,“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刘容闻言,脚步不停,只是侧过头,“赵大公子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关照,在第三小队听队长吩咐办事就行。” 他嘴里‘赵大公子’四个字咬得很重。 赵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挤出更多笑容:“是是是,刘哥说得对,主要是…杨队长他…”他搓了搓手,有些难以启齿,“队长他,对我是不是有什么看法?刚才在里面,我感觉…” 他想问杨文清是不是还在记恨他以前的态度,但又不敢明说。 刘容停下脚步,看着赵勤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爽利,他拍了拍赵勤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告诫:“收起你以前那些心思,你只要老老实实做事,别耍小聪明,队长自然不会为难你。” 赵勤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保证:“明白,明白!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队长和刘哥你添麻烦!” 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钱有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已经猜到这两位和队长是同期。 办公室里的杨文清在他们三人离开后,闲来无事的他拿出此前准备秘密调查的沉尸案,对柳琴吩咐道:“你看看,你此前整理的振远矿业的资料,他们公司是否有一些举报。” “是,队长。” 柳琴开始在城防系统忙碌起来,不过片刻说道:“他们公司最近的一次举报,是在半个月前,有人举报他们码头仓库里装有违禁矿石,还有两个走私的举报。” 杨文清当即吩咐道:“你将那两个走私的举报建立一个案卷,然后交给我。” 柳琴答应道:“是,队长。” 他不打算亲自处理这个案子,交给下属真有问题也有缓和的余地。 两人对话结束时,门口出现一位女警备,她客气的敲响了房门,当杨文清让她进来后,她第一时间递出自己徽章。 杨文清立刻认出这位女警备,正是从政务院调配过来的林婉,她身上的警备制服很新,一看就是第一天穿。 “抱歉,队长,政务院那边有些工作需要交接,本来早上就该来报到的。”林婉显得小心翼翼,这是政务院严苛的上下级关系养成的习惯。 杨文清接过林婉的徽章,熟练地为她接入了第三小队的通讯法阵。 “无妨,工作交接要紧。”杨文清将徽章递还给她,语气平和,“欢迎加入第三小队。我们这里主要负责一些内部协调和区域性复杂案件,工作节奏有时会比较快,但大多数时候都很轻松。” 他指了指柳琴,介绍道:“这位是柳琴,是我们小队的通讯和情报专员,你先跟着她熟悉我们的工作流程,特别是各类通讯法阵的操作和案卷管理系统。” 林婉连忙向柳琴点头致意:“柳姐,以后请多指教。” 柳琴也笑着回应:“互相学习,林婉你先坐我旁边这个空位吧。”两人开始低声说着话,十多分钟后柳琴拿着一份案卷走过来说道:“队长,这是对振远矿业立案的案卷。” 杨文清接过案卷时,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刚才离开的刘容三人,他们抬着一张实木办公桌走了进来。 当他们将办公桌安排好时,吴宴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杨文清办公桌边上,低声汇报道:“队长,那家伙已经招了,这是他的口供。” 第47章 告一段落(求追读) 杨文清接过吴宴递来的口供,快速翻阅起来。 这份口供不仅详细描述刘晟在醉仙楼行凶的经过,更重要的是,刘晟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为争取一线生机,竟然供出他的父亲刘宏在其逃离现场后如何与他见面,又如何提供资金、伪造身份文牒以及规划逃跑路线的全部细节。 这已经不仅仅是包庇罪那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的协同犯罪,意图帮助杀人重犯逃脱法律制裁,更要命的是刘晟还在口供中隐约提及,家族生意中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他父亲似乎都知情,甚至可能是主导者。 杨文清合上口供,与吴宴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份口供的分量,如果高副局长有意借此机会深挖,那么刘家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儿子,整个家族产业都可能因此受到牵连,甚至彻底倾覆。 “走,我们去向高局汇报。” 杨文清站起身,将口供文件拿在手中。 吴宴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第三小队办公室,径直前往高副局长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高副局长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看到两人进来,特别是杨文清手中的文件,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过来坐!”高副局长声音平和。 “高局。”杨文清将口供文件双手递上,“刘晟已经招供,这是详细口供,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牵扯到了他的父亲刘宏。” 高副局长接过文件,并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先示意两人坐下,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才拿起文件仔细地阅读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杨文清和吴宴安静地坐着,没有去碰那杯茶,等待着高副局长的指示。 良久,高副局长放下文件,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那份口供,缓缓说道:“这个刘宏真是糊涂,爱子心切可以理解,但这是徇私枉法…” 他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随后对两人说道:“饮茶啊,这茶还不错。” 杨文清和吴宴当即端起茶杯饮茶。 而高副局长沉吟片刻,目光看向吴宴问道:“确认人犯是意外杀人吗?没有预谋吗?” 吴宴连忙放下茶杯回答道:“我试过了所有的手段,他都拒绝承认这一点。” 高副局长点头,又说道:“意外杀人,但性质非常恶劣,关键是刘宏包庇、协助逃匿之事…” 他顿了顿,看向杨文清说道:“既然有了线索,就不能视而不见,这样,你们先把刘晟杀人案办成铁案,起诉材料准备扎实,关于刘宏的问题,先将他带回局羁押起来,寻找好其他人的口供和证据。” “是,高局。”杨文清也放下茶杯。 “去吧,把事情办漂亮点。”高副局长挥了挥手,重新拿起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杨文清起身带着吴宴离开,回到办公室将刘容叫过来,对吴宴吩咐道:“以后阿容就跟着你,这个案子你们两个一起办吧。”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逮捕令,以徽章法阵印刻他的气息,然后将逮捕令递给吴宴,“先将刘宏带回来。” 吴宴接过逮捕令的时候,杨文清又说道:“你们晚上等我一起,同事这么久,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今天晚上我请客。” 两人闻言都露出意外的神色,却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 傍晚时分,杨文清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书工作,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然后信步走到审讯室区域,透过单向玻璃看到已被羁押在内的刘宏。 不过大半日的光景,这位此前在街上还气度不凡的刘家家主,此刻仿佛苍老十岁,独自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头发略显凌乱,原本合体的华服此刻也显得有些褶皱。 他没有吵闹,只是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挺直的背脊也微微佝偻了下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灰败感。 杨文清没有进去,只是叫上吴宴和刘容,便领着他们离开分局,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一家名为客满楼的饭店,这家店装修不算奢华,但干净整洁。 杨文清提前订好了一个临街的小包厢,虽然不大,但足够安静,关上门便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店伙计热情地引他们入座,杨文清将菜单推到吴宴和刘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吴宴和刘容推辞一番,便也不再客气,点了几个家常炒菜,外加一壶这里招牌的米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三人都在闲聊,菜上齐后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比刚开始时融洽了许多,杨文清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那份由柳琴新建的案卷,手指点了点封面,对吴宴说道:“港口陈大勇的沉尸案,你还记得吗?” 吴宴点头,“我这一个多月里,只要有时间就在调查那些走私团伙,可一直没什么线索。” 杨文清又点了点手里的案卷,“这个案子可能与振远矿业的王家父子有关,但这只是猜测,所以我只能以王家父子涉嫌走私立案调查。” 他将案卷推向吴宴:“老吴,你经验丰富,这个案子你多费心,暂时不需要正面接触,先暗中留意一下王家父子,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活动,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吴宴接过案卷,没有多问,只是沉稳地应道:“明白,队长,我知道分寸。” 杨文清又看向刘容:“阿容,你配合老吴,另外,交给你一个任务。”他顿了顿,说道:“你想办法查一查,城里…尤其是港口区那些监管相对宽松,或者可能存在非法租赁的仓库,重点留意比较特殊的货物,比如一些阴属性的灵材矿石。” 刘容点头:“是,队长!” “嗯,”杨文清露出满意的笑容,重新拿起酒杯,“这些事情不急在一时,暗中进行即可,注意自身安全,有什么发现及时向我汇报。” 饭局结束,三人各自散去,杨文清独自一人漫步在夜色渐深的街道上。 回到东宁社区三号楼305室,屋内一片寂静,他习惯性地走到客厅中央,检查‘固元阵’的状况,发现阵法的银粉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只剩下薄薄一层灰白的粉末。 “这几天忙得很,一直没时间准备第二炼的修行法阵,明天应该没什么事情,可以先去准备法阵的材料。”杨文清心中盘算着,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他最近入账挺多,账户已经有五六万存款。 第48章 当领导的感觉(求追读) 杨文清作出决定后,伸出左手一挥,一道灵光在客厅中间一闪而过,地板上印刻的‘固元阵’痕迹立刻消散不见,随后他拿出一张白纸,调出配合第二炼修行的法阵资料,将法阵先在纸张上印刻出来。 这法阵的名字唤作‘镇元养脉阵’,可以梳理天地灵气,使其形成稳定的力场,避免淬炼皮膜时损伤根基,也可以缓解淬炼皮膜时肉身带来的不适感,守护修士的心神。 这个阵法比第一炼的固元阵要复杂得多,整体呈九宫格局,内外三环相套,内环三个阵眼呈三角分布,需要镶嵌能量核心;中环六个辅助节点,要用银砂或者金沙勾勒出特殊的导灵符文;外环则要铺设完整的清心草粉末,形成安抚心神的屏障。 最核心的是阵法中央,那里需要放置玄龟甲作为阵基,玄龟甲上要用百年石髓液绘制一个‘镇’字符文。 “光是材料就要花费不少...” 杨文清盘算着,银砂三百克左右,差不多就是六千多块钱,清心草粉末更贵,一克五十块,大概两百克就足够,这就是一万块钱,好在它的消耗不是很大,最贵的还是玄龟甲,一块估计一万块钱才能搞定。 石髓液现在手上就有,印刻一个‘镇’字符文也不需要太多,如此一来他五万多块的存款差不多就消耗了一半。 按照此前‘固元阵’消耗的银粉,这个法阵估计也差不多,一个月就是固定的几千块的支出,这对于他而言是一笔不小的钱。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念起灵气暴动,虽然这里面带着危险,但是难得的可以合法使用武力夺取财富的机会,或者尽快进入第二小队,就可以摆脱城内的纠纷,带领队员去往县城外面,猎杀妖族和精怪赚取钱财。 不必要的思考只是转瞬即逝,杨文清没多久便清理掉多余的想法,取来一碗清水以指代笔,开始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勾勒‘镇元养脉阵’的符文线路,他这是在熟悉新法阵。 他全神贯注,回忆着玉简中记载的每一个细节,内环三个阵眼的位置必须精准,呈完美的等边三角形;中环六个辅助节点的导灵符文转折需圆融流畅,不能有丝毫滞涩;外环的边界更要稳定,确保清心草粉末铺设时能形成完整的屏障。 别看这个小小的法阵,里面要注意的东西非常多,甚至还要用到数学和物理的知识,以确保法阵的规整。 第一次尝试很慢,而且很不协调,完成后杨文清仔细观察少许,总结经验和不足的地方,然后挥手抹去水痕,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 如此反复尝试八次,依托练气阶段的修为,以及金丹带来的强大意识,他已经不需要再翻阅资料就能印刻出法阵,而此刻窗外月色已然西沉。 当他第九次尝试的时候,可以一气呵成地勾勒出完整的阵法轮廓,虽然依旧生涩,但至少各个部件已能完整连接。 “先熟悉到这个程度吧,明天再尝试两次应该就能勾画出来!”杨文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后收起水碗。 但他并未休息,而是取出那柄‘青锋’短剑继续温养,温养完毕他看了看时间,又铺开符纸,调匀呼吸,印刻今日份的符纸,完成时已是后半夜,杨文清直接和衣而卧,仅仅休息两个小时,便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阳台上此刻已经被太阳光线覆盖,他利落地起身,一个‘清尘术’祛除身上灰尘,走到阳台上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在时间来到七点半的时候出了门。 杨文清先去社区附近的银行,用六千块钱兑换三百克制作好的银粉,小心地收入储物袋。 随后,他转向城东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找到那家名为听雨小楼的材料店,这家店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正是高副局长介绍给他的店铺。 杨文清走进店内,立刻就有掌柜迎上来,他已经来过好几次,所以各自说了一句客气话就开始交易,符纸这里的价格是十八块一张,比分局后勤处多一块,杨文清这次带来的是半个月的量,除去符纸的成本,能赚到五千块。 符纸交易结束后,杨文清又拿出法阵的清单,对掌柜说道:“再按这个配一份。” 掌柜的接过清单一扫,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很快将两百克品质上乘的清心草粉末以及一块纹理清晰的玄龟甲取出来。 “杨队长,清心草粉算九千五,这块玄龟甲是高局特意交代留给您的,只收一万一千块。“ 杨文清点头,这价格比分局后勤处的库房略便宜一点, 付了钱,将材料仔细收好,杨文清便径直回到城防分局,当他走进第三小队办公室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九点一刻。 办公室里比往常热闹了些,是林婉和柳琴的聊天声音,吴宴和刘容应该是去办他交代的事情,赵勤和钱有正在阅读以往的案卷,熟悉办案的流程。 而靠门的位置两张椅子上规规矩矩坐着两个新面孔,杨文清目光扫过他们时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最后两名队员孙毅和李月,两人见到杨文清走进办公室,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礼。 “队长!”两人的声音都很大。 杨文清目光扫过这两位最后报到的队员。 孙毅,此刻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李月同样站得如标枪般挺直,肩章上是两道银杠的高级警备衔,她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坚毅和锐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息,眼神平静地与杨文清对视,没有丝毫的怯懦或闪躲。 一个女性,能在城防一线晋升到高级警备,这绝非常人。 “都坐吧。” 杨文清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下,语气平和的说道:“欢迎加入第三小队。我们这里主要负责内部协调和部分区域性复杂案件,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事。” 孙毅立刻笑着回应:“是,队长!我们一定尽快熟悉工作。” 李月则是再次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声音清晰沉稳:“我会尽快适应。” 杨文清微微颔首,“以后你们两人一组查案,以李月为主。”他这么安排没什么问题,毕竟李月是高级警备。 两人点头时,杨文清又看向赵勤,吩咐道:“小赵,你带他们去后勤处再申领一张标准办公桌和配套椅子。” “是,队长!”赵勤反应很快,吓了他对面的钱有一跳。 杨文清看着三人离开的样子,此刻总算是有了当领导的感觉。 第49章 第二炼的修行(求追读) 这一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杨文清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刚从总局下发不久的文件。 一份是《关于加强城防系统基层队伍框架建设的意见》,通篇是些提高政治站位之类的套话;另一份则是《关于近期北方边境冲突情况的通报及各地加强戒备的指导意见》,里面提及边境摩擦增多,要求各分局提升警戒级别,但具体细节语焉不详。 他仔细阅读着这些文件,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更高层面的风向,这些看似枯燥的公文,往往预示着资源的倾斜和未来工作的重点。 期间,赵勤和钱有被派去处理一起商户纠纷引发的大规模斗殴事件,临近下班时才返回,据赵勤汇报事情不大,就是辖区的管辖问题,两个治安所有矛盾。 “做得不错。”杨文清对两人办事的效率表示认可,赵勤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钱有则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等到下班时间一到,杨文清便准时离开分局。 他没有在外逗留,先回家中简单下了碗面条解决晚饭,随后便前往附近的杂货铺,花费一千五百块购买三枚标准的法阵专用的能量核心。 回到东宁社区的家中天色已暗,杨文清回到家立刻反锁房门,将新购置的银粉、清心草粉末、玄龟甲以及三枚符文能量核心在客厅中央依次排开,又取出那瓶珍贵的百年石髓液。 随后,杨文清又练习两次法阵的印刻,又在金丹世界里模拟两次,确认没有问题才调整好思绪准备实操。 首先,他小心翼翼地将清心草粉末均匀铺设在地板上,勾勒出阵法最外环的边界,然后就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宁静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接着,他取出银粉,以自身灵力为引,开始在中环精心勾勒那六个复杂的导灵符文,得益于昨夜的练习,让他此刻的动作沉稳而精准,银色的线条随着他手腕的抖动流畅地延伸,彼此连接,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 然后,他在内环精准定位三个阵眼,将三枚符文能量核心稳稳嵌入其中,顿时就见核心表面的纹路与银砂绘制的导灵符文完美对接,引发一道蓝色光晕一闪而过。 最后,他将那块蒲团大小的玄龟甲放置在阵法中央的阵基位置,再打开琉璃瓶,指尖蘸取少许粘稠的百年石髓液,凝神屏息,在龟甲正中一笔一划地书写那个关键的‘镇’字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石髓液绘制的符文灵光一闪,悄然没入龟甲之中。 杨文清仔细打量法阵少许时间后,按照秘法掐诀引动体内气海的灵气,打算激活法阵试试,就见法诀形成时一道灵光很快打入法阵,两秒后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整个‘镇元养脉阵’被激活。 清心草粉末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形成一道安抚心神的外层屏障;中环的银砂符文亮起璀璨的银光,与能量核心的蓝光交相辉映,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梳理引导着灵气;内环的三枚能量核心稳定地输出着纯净的灵力;而位于核心的玄龟甲则散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与石髓液的灵光交融,形成一个稳固的力场,将整个阵法笼罩其中。 站在阵外,能感觉到一股沉稳、宁静的气息,杨文清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阵中,在玄龟甲上盘膝坐下。 刹那间,他感觉周身空间变得粘稠而稳固,仿佛被无形的大地之力包裹,外界杂音被隔绝,心神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周身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变得异常温顺,且极易引导。 “好阵法!”杨文清心中暗赞一声。 他不再耽搁,立刻依照《九炼秘法》第二炼‘皮膜如鼓’的法门,开始引导气海灵气,冲击淬炼全身皮膜。 有‘镇元养脉阵’的辅助,灵气流转变得顺畅无比,那淬炼皮膜带来的剧烈麻痒与刺痛感,也被阵法的力量大幅削弱,虽然依旧存在,却已在他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在金丹世界的清晰投影下,他能看到灵气如同最细腻的砂纸,一遍遍拂过皮膜深层,刺激着那些微不可查的筋膜组织,使其变得更加坚韧。 感受着‘镇元养脉阵’带来的稳定效果,杨文清决定趁热打铁,他再次取出那瓶百年石髓液来辅助修行。 就看他小心地倾倒出约莫十克左右的石髓液于掌心,液体呈乳白色,触感温润粘稠,散发着浓郁厚重的气息,然后他双掌相合运转法诀,引导体内灵气包裹住掌心的石髓液,随即闭目凝神。 随着功法运转,掌心的石髓液被引动,化作一股温润厚重的暖流,直接透过皮肤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膜深处。 在金丹世界的清晰投影下,杨文清能看到这股乳白色的药力,无声无息地浸润着皮膜的每一寸细微结构,所过之处皮膜纤维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变得更加致密和韧性。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皮肤表面,开始泛出一层极其淡薄的淡黄色微光,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石质薄膜覆盖。 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奇特的感受,仿佛全身皮肤都被适度地拉伸,同时还有一阵阵温和的麻痒感,如同无数细微的生命力在皮下游走。 在金丹世界的观测中,石髓液的药力渗透路线清晰可见,它是以一种弥散的方式,均匀地覆盖全身皮膜,重点滋养那些在之前淬炼中较为薄弱或是正在被灵气重点冲击的区域。 原本需要反复震荡灵气数十次才能达到的强化效果,在石髓液药力的浸润下,可能数次便能达成,而且根基更为扎实。 杨文清紧守心神,引导着灵气配合着石髓液的磅礴药力,一遍又一遍的淬炼着全身皮膜,金丹的力量也在不断炼化石髓液残留在体内的药力,使得他可以完美的吸收石髓液的所有药力。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10克的石髓液便被彻底吸收殆尽,周身那层淡黄微光缓缓内敛,那股深沉的紧绷感和温和麻痒也逐渐消退。 然后他又花费半个小时修复了体内修行产生的暗伤。 “哈哈,好!”杨文清笑出声,心情很是畅快。 按照秘法记载,以石髓液修行,每次最多使用10克,而且使用一次后需要至少一个月的修行,将体内药力带来的毒性清理干净,才能再次使用石髓液,可杨文清有金丹的帮助,根本不需要清理毒性。 也就是说,他要是钱财足够,第二炼的修行或许只需要数月就能搞定! 第50章 职位转正(求追读) 杨文清心中振奋不已,然后又取出十克石髓液,如法炮制继续投入到高效的修行之中。 在金丹世界精准引导和‘镇元养脉阵’的稳固加持下,他完全无需担心药力残留的隐患,可以最大限度地吸收石髓液的精华。 如此循环往复,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杨文清接连使用三次石髓液,每次都是按照秘法记录的十克用量,当最后一次石髓液的药力被彻底吸收,周身淡黄微光内敛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这次修行他消耗四十克石髓液,加上之前绘制‘镇’字符文用去的约一百克,手头这瓶五百克的百年石髓液,足够他像今晚这般高强度地修行十来天! 这种奢侈的修行方式,带来的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的,让人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皮膜的韧性有一个质的飞跃。 压下心中的激动,杨文清没有再继续修行,随后他如以往一样温养‘青锋’短剑,然后是印刻今日份的符纸,当他完成所有事项,入定休息时窗外已是深夜。 时光荏苒,一晃便过去了十多天,杨文清的生活进入一种规律而充实的节奏。 白天,他准时前往分局第三小队办公室坐镇,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文件,处理些内部协调的案卷,偶尔过问一下吴宴对振远矿业的暗中调查进度,或是听取刘容关于港口区仓库摸排的零星汇报。 赵勤、钱有以及李月、孙毅两组人,也逐渐接手处理一些辖区内的案子,让他这个队长轻松不少。 林婉也因业务学习能力很强,在报到三天后就开始值夜班,陪着她一起的还有李月和孙毅这一组。 眼看今年城防系统的年度考核即将开始,整个分局但凡够资格的警长都变得紧张起来,王建超不再外出办案,刘欣开始协管第一小队的案卷,却没有让出第二小队权力的打算。 杨文清并不着急,而且也乐的清闲,他甚至就想这么继续待在第三小队,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未来的他必定也要外出办案,所以这些天里他都在想办法将‘镇元养脉阵’印刻到法阵基座,为以后外出修行做准备。 经过十多天的修行,杨文清通过金丹世界的投影,察觉到第二炼的修行应该完成一成左右的进度,这速度已经相当快,是普通修行者无法想象的。 而且寻常修士有药毒清理,每月只能用一次石髓液,更多的时候只能打坐苦修。 同时那柄‘青锋’短剑与他之间的联系也日益紧密,温养时传来的回应愈发清晰,想来不日就能正式练习‘御剑术’。 这天下午他抽空再次来到了城东的听雨小楼。 掌柜的见到他,依旧是那副热情而恭敬的模样,然而当杨文清提出要再购买五百克百年石髓液时,掌柜却露出歉意的神色。 “杨队长,实在不巧,百年份的石髓液店里目前没有现货,这东西产出不稳定,需求又不少,上一批货刚被订走,您若是急需我可以立刻向府城的渠道下单,但最快也得等上七八天才能到货。” 杨文清闻言,虽有些失望,随即笑道:“那就麻烦掌柜的帮我订五百克吧,到了立刻通知我。” ““好的,一定为您优先安排。” 掌柜的连忙记下。 解决了石髓液的问题,杨文清又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对了,掌柜的,我之前托你打听的法阵基座,有消息了吗?” 所谓法阵基座,是印刻法阵的底盘,他即将接任第二小队队长,以后免不了长期外出,修行时就需要一个能移动的‘镇元养脉阵’。 “正要跟您说这个呢!” 掌柜脸上露出笑容,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里面是一块厚度约一寸,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金属板,板子呈暗银色,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隐隐能看到内部细密的符文回路。 “这是按您要求,找符文工坊特制的合金基座,足以承载和稳定您那‘镇元养脉阵’的符文结构。” “多少钱?” “五千块!” 很便宜,这是因为此类合金技术已经很成熟,许多工厂都能量产它,特征是结构稳定,而且坚硬不易破损。 杨文清拿起金属板,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他爽快地付了钱,将金属基座收入储物袋。 离开听雨小楼,杨文清又去了一趟分局后勤处的仓库,询问之下仓库里同样没有百年石髓液的库存,负责管理的警备告诉他,这类修行材料通常需要提前预定。 他略带遗憾的往主楼办公室走去,刚走到第三小队办公室门口,徽章便传来一阵独特的灵力波动,是高副局长的专属通讯频率。 “文清,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高局,我马上到。” 杨文清脚步一顿,转身便向楼上的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入后,高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拆封的红头文件,见到杨文清,他脸上露出明显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高副局长将手中的文件递给杨文清:“看看这个。” 杨文清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标题:《关于杨文清警备任职的通知》,然后就听高副局长说道:“恭喜了,文清,从今天起你这个队长就算是名正言顺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真切切看到这份正式任命文件时,杨文清心中还是涌起一阵踏实和振奋。 “多谢高局栽培!”杨文清站起身,郑重地向高副局长敬了一礼。 “这是你自己能力到位。”高副局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随和了些,“好好干,等建超那边的事情定下来,后面还有更重的担子等着你。“ “一定不负高局期望!”杨文清应道。 “好了,你去忙吧。”高副局长端起茶杯,结束掉这次简短的谈话。 杨文清起身走出副局长办公室,带上门时他吐出一口气,他在分局什么后台都没有,能走出这一步真的不易,虽然修为上去待遇肯定也会提升,可要想提升修为却需要大量的资源,如今才练气阶段他就有些吃力,要是晋升到洗髓阶段和筑基阶段呢? 所以权力也是必不可少,只有足够的权力才能获取更多的资源!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时,一切心思都已经掩盖,看到这些天在外忙碌的吴宴和刘容居然也在,吴宴手里还拿着振远矿业走私案的案卷,显然是这个案子有了进展。 第51章 聪明的对手 可是变化却出乎了杨文清的预料,当他下意识翻阅案卷时,吴宴直接说出答案:“振远矿业的走私案结了。” 杨文清一怔,听出吴宴语气里的无奈,也听出吴宴重点强调的‘走私案’,他大致扫了眼案卷,抬起头看向吴宴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吴宴快速汇报道:“是港口治安所破的案子,他们建立案卷的时候,发现重案组已经有案卷,就联系了我过去,算是我们两家共同结案,走私案确实存在,是他们公司的一个业务主管犯下的,叫做吴福。” 杨文翻到审讯记录,快速浏览并问道:“就这些?只有普通矿产?没有涉及……其他更敏感的东西?” 刘容摇了摇头,接过话:“我们反复讯问,也核查过他提供的走私账目和货物流向,确实只有一些价值较高的金属矿石,他也一口咬定是自己贪财,与公司高层无关。” 吴宴补充道:“据他交代,之所以东窗事发,是因为最近一次分赃不均,被同伙匿名举报,我们核实过,举报信的内容与他的供述基本吻合。” 杨文清合上案卷,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向吴宴问道:“你应该知道我找你们调查王家父子,可不是为这个小小的走私案。” 吴宴点头,然后小声说道:“这是不是就可以说明振远矿业真的有问题?” 杨文清没有急着下结论,“只能说明他们有些手段,这家公司在城防系统可是有不少的投诉,你觉得我们应该一个一个立案吗?” 吴宴一怔,随即提醒道:“很多公司都有类似的投诉,要是真这么做,我们小队也可能被投诉,毕竟这种手段像极了想敲诈勒索的贪官。” 杨文清闻言将手里的案卷放在办公桌上,言道:“既然嫌疑人也认罪,那这个走私案确实可以结了。”他拿出工作笔记,对两人说道:“案子办得不错,给你们每人五个功绩。” “谢谢队长。” 两人笑得很开心。 吴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队长,那对振远矿业和王家父子的暗中调查…” “暂时停止。”杨文清果断下令,“没有新的线索前不要再跟进,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吴宴点头,他也清楚其中的分寸,接着他又轻声说道:“王家父子通过城西的治安所那边,联系到我们两人,想要请我们吃饭,这…要不要去?” 杨文清目光一闪,迎上两人的目光,“怎么说?” 吴宴答道:“估计真以为我们是打秋风的,毕竟第三小队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很穷。”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那就去吧。” 孝敬和打点在城防系统,或者说整个中夏官场都比较常见,只要不涉及具体的案件,内务监察也不会去查,因为他们总是有办法做成合法的账目,可是一旦这些账目累计起来,内务监察就会立马两眼放光,所以这里面有一个度。 至于这个度如何把握,那就要看自己把握了。 杨文清说话时又拿出两份文件,对吴宴说道:“这两家公司你也找个理由去查一下,看看他们背后是不是有人急需续命的。” 他吩咐完又看向刘容问道:“那些非法的仓库调查得如何?” 刘容回答道:“正要给你汇报呢,我们查出一批白龙参,截留了其中一部分,已经归档到队里的小金库。” 杨文清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好,你们如果有需要,都可以低价兑换回去,我们争取早日凑够买新座驾的钱。” 吴宴和刘容都露出笑容,第三小队的飞梭确实太寒酸,而且还只有一艘。 “行了,你们去忙吧。” 杨文清挥手让三人离开。 两人闻言下意识的行礼走开,然后在自己的办公桌边上商议两句后匆匆离开办公室。 而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高副局长联系到杨文清,要他去办公室一趟,杨文清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前往高副局长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高副局长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坐!” 高副局长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目光直视杨文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私下里在调查振远矿业的王家父子?” 杨文清心中一动,坦然承认道:“是的,高局,主要是因为之前港口那起陈大勇的沉尸案,发现他们家与不少阴属性矿脉有联系,所以就想从侧面了解一下。” 高副局长闻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吟道:“刚才政务院综合处的一位老朋友,特意给我打了个招呼,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城防局,特别是我们重案组,不要再盯着振远矿业。” 杨文清闻言想到振远矿业一系列的手段,暗道了一声高明。 他们先是抛出一个无关紧要的走私案顶罪,再试图用请客吃饭的方式拉拢具体办案人员,进行利益捆绑;最后还请动政务院的人出面打招呼,从上层施压。 这一连串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将可能的调查路径几乎都堵死了,可他们却有些太过心急,反而进一步的加深杨文清的怀疑,又显得不那么高明。 “高局!” 杨文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他们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周密,反而让我觉得更可疑。” 他没有直接说出‘吸灵晶体’,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高副局长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有些事情越是做得天衣无缝,越是显得心里有鬼,好在你此前也有分寸,找了一个由头。” 说到这里高副局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告诫:“但是,政务院的面子不能不给,明面上的调查必须停止,但对于可能存在的邪法隐患,我们城防局也不能完全视而不见,你的调查要更加隐秘些。” “我明白,高局。”杨文清郑重点头。 “有什么重要的发现,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及时向我汇报。”高副局长说罢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 “是!” 杨文清起身,恭敬地退出办公室,随后联系到吴宴说道:“老吴,晚上下班一起去喝一杯?” 他目前手里最合适秘密侦查王家父子的就是吴宴,而且他与高副局长也有联系。 第52章 ‘御剑术\’成(求追读,求月票) 傍晚时分,杨文清再次来到那家名为客满楼的酒楼,还是之前那个临街的小包厢点好酒菜后就独饮起来。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吴宴才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不好意思,来晚了!”吴宴坐下,先自罚一杯。 “从王家父子的酒局过来的吧?”杨文清并不在意。 “对!”吴宴点头。 “他们父子两个如何?”杨文清问。 吴宴放下酒杯,想了想说道:“王家父子很客气,姿态放得很低,话里话外都表示想交个朋友,他们还提出赞助我们第三小队一辆全新的‘风行-v型’飞梭。” “风行-v型?”杨文清眉头一挑,它的市价在十五万,不算太豪华,却也并不寒酸。 “对!” “好处不要白不要,让他们走正常的程序吧。”杨文清忽然有一些想法,但随即就被扑灭。 “好!” 吴宴今天晚上看起来特别的谨慎。 杨文清认真打量他一眼,端起酒杯亲自为他斟满酒,说道:“老吴,叫你过来,还是振远矿业的事情,高局那边也默许了,对振远矿业的调查可以继续,但要转入地下,要更加隐秘,我思来想去此事你最适合。” 吴宴闻言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杨文清放缓语速,“但不要动用局里的资源,不要留下任何书面记录,所有信息只限于你我之间,必要时直接向高局汇报。” 吴宴目光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郑重点头:“队长,我明白轻重,这件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低声道:“其实在之前调查走私案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在振远矿业内部物色了一个可能发展成线人的人选,几番接触下来感觉有戏,不过要让他真正为我们所用,需要一笔线人费,而且后续可能还需要持续投入。“ 杨文清双眼一亮,说道:“我们队里本身就有固定的线人费,一直都没地方使用,正好用在他的身上。“ 有了杨文清这句话,吴宴心中大定:“有队长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妥。” 杨文清举起酒杯,“此事机密,一切小心。” 吴宴也举起杯,两人心照不宣地碰了一杯。 … 时光飞逝,转眼便进入四月。 杨文清的生活依旧规律而充实,白天在分局处理公务,晚上则雷打不动地借助‘镇元养脉阵’和百年石髓液刻苦修行。 听雨小楼预定的五百克百年石髓液早已到货,然后又在后勤处购买一百克,为此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账户里只剩下一些应急的零钱,而且这些资源已经用了一小半。 他如今的收入其实很不错,资深警长带给他固定月俸有五千块,资历补贴六百块,重案组小队长的职务津贴也有两千块,此外他绘制符纸每月还能稳定带来近一万块的额外收入,在这个世界,月入接近一万就绝对算是高收入人群。 然而,他修行的消耗更是惊人,聚灵手镯每月需要更换一块价值一万块的煌玉,虽然可以赊账,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打算赊欠。 再有‘镇元养脉阵’每月光银砂的补充就要花费近五千块,这些固定支出就像无底洞。更别提像百年石髓液这样动辄数万的大额开销,这六百克石髓液用完,他就必须放缓修行速度,慢慢积攒钱财,或者想办法用积累的功绩去兑换。 而振远矿业那边,王家父子赞助的‘风行-v’飞梭已经到位,让第三小队的出行条件改善不少,但对其暗中调查暂时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唯一让杨文清有些挂心的是家中对警备学院推荐名额的回复,他之前去信后迟迟没有消息,半个月前他又特意追加一封信催促,直到三天前家里才托人带话过来,说近期会有人来县城,当面与他商议此事。 一天深夜,杨文清正在家中温养‘青锋’短剑,当体内灵气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入剑身时,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是气海内的灵气与短剑之间,产生一种微妙的双向共鸣,仿佛短剑内部某个沉睡的灵性节点被悄然激活,它开始像一颗微弱的心脏,以一种独特的频率,轻轻回应着杨文清灵力的脉动。 “成了!” 杨文清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温养,‘青锋’短剑终于与他建立初步的灵性联系,达到修习‘御剑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门槛。 此刻虽然已是凌晨两点,但他毫无困倦,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起身,拿起短剑出了门,快步走向东宁社区内专供修士练习术法的开阔训练场。 深夜的训练场空无一人,杨文清在场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右手并指成剑诀,按照《御剑术》基础法门,将一缕精纯的灵气通过剑诀引导而出,同时心神牢牢锁定手中的‘青锋’。 “起!“ 他心中默念,剑诀向前一指。 只见原本静静躺在他左手中的‘青锋’短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剑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华,随即颤颤巍巍地悬浮起来,离地约一尺! 成功了! 杨文清压下心中的喜悦,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灵气的输出与心神的控制。 短剑晃晃悠悠地向前移动大约三米,剑尖微微下垂,显得十分吃力,同时让杨文清感觉到气海内的灵气在快速消耗,心神上也传来一丝疲惫感,他连忙剑诀一引,将短剑召回手中。 缓解一口气后,他再次引导气海的灵气…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杨文清反复练习着让短剑悬浮,和简单的前后左右移动,以及精准召回,每一次成功的操控,都让他对灵气的精细掌控和对飞剑的感应更熟悉一分。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才关闭手镯的聚灵阵,并意犹未尽地停下,回去的路上他依旧让飞剑悬浮于身前,以熟悉‘御剑术’的法门,甚至到局里坐班的时候,也悄悄的将飞剑悬浮于身侧。 这‘御剑术’急不得,前期虽然连最基础的枪械攻击都不如,但修到后期却能断山开海,是城防系统警备主要的攻击手段之一。 当他掌控‘御剑术’越来越精准时,距离分局一年一度的考核之日也越来越近。 第53章 重任在肩(求追读) 四月三号早上杨文清如常来到分局,他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徽章便传来高副局长的召唤。 他立刻起身前往高副局长办公室,推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除高副局长外,还坐着一位身形魁梧,同样穿着白色警务专员制服的中年男子,他的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 杨文清心中一动,立刻认出这位便是分局行动科的科长雷丹,名字很秀气,可做事风格却并不秀气,他是名副其实的实战派,常年要么在外执行危险任务,要么在训练场操练手下,极少在办公楼内露面,杨文清这也是第一次与他正式照面。 “高局,雷科长。” 杨文清立正敬礼。 高副局长笑着摆了摆手,“文清来了,坐。” 他指了指雷丹旁边的空位。 雷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杨文清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年度考核期间分局的指挥调度事宜。”高副局长开门见山道:“考核为期三天,届时全县各治安所、分局大部分警长都将参与考核,无法履行日常职责,为保证这期间分局及各辖区的基本运转和应急响应,需要成立一个临时的联合指挥部。“ 他看向雷丹:“雷科长和往年一样,作为行动科负责人,将担任指挥部的总指挥,全权负责这三天的所有行动调度。” 雷丹沉声应道:“是!” 高副局长又将目光转向杨文清,语气带着提携之意:“指挥部事务繁杂,雷科长需要一个得力助手,文清,你心思缜密,处事稳重,我向局里和政务院推荐,由你担任指挥部的副指挥,协助雷科长处理日常事务、协调各方资源,并重点关注内部维稳和情报信息汇总。” 杨文清目光一闪,立刻明白这是一个极好的历练和露脸的机会,他第一时间压下心中的异动,沉稳应道:“是!我一定全力配合雷科长,做好分内工作。” 高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补充道:“指挥部之上还有由县长亲自担任主任的考核委员会,负责监督考核全过程以及应对重大突发状况,你们指挥部直接向委员会负责。” 他说到这里,看着杨文清提点道:“你的老上司王任所长,会担任这次考核委员会的秘书长。” 杨文清顿时明白过来,上次借用王所的人,两人后面也没机会聚一聚,而这次王所明显是在为调任分局综合科聚势,等考核过后分局内部肯定会有一系列的人事变动。 “具体的指挥部架构,还是按照往年的惯例来。”高副局长继续布置任务,“指挥部下设置安保部、内部防务部以及后勤部。” 他看向杨文清:“文清,你作为副指挥,将直接负责安保部,这个部门需要抽调各治安所的警备组成,负责考核期间县城主要区域的巡逻警戒,遇到突发事件要第一时间响应和处理,这是在一线的工作,很考验临场决断能力。“ “明白!”杨文清沉声应下,这意味着他将直接指挥一支临时组建的机动力量,责任重大,但也是积累一线指挥经验的绝佳机会。 高副局长又将目光转向门口方向,似乎早有安排:“内部防务部则由第二小队队长刘欣负责,统筹分局大楼、关键设施的内卫安全,以及内部通讯等事宜。” “至于后勤部,由局长办公室统一管理,监察科会记录你们这期间的一言一行。” 他话音刚落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随后刘欣便推门而入,她显然也是被提前通知过来的,看到屋内的杨文清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向高副局长敬礼:“高局,雷科长。” 高副局长将内部防务部的职责向她简单交代一遍,刘欣利落地应下:“保证完成任务!” 杨文清这时与刘欣对视一眼,两人顿时明白这次考核期间的协作,或许也是未来重案组内部权力交接前的一次磨合。 “好了,指挥部已经给你们准备好,就在后面的应急中心,相关人员明天就会抵达,至于你们要怎么用他们,应该不需要我再手把手的教吧。” 高副局长声音变得高昂了一些,语气也非常严肃:“考核的事情不能出现一点差错,你们可以先看看指挥部,从明天开始,往后五天你们可就有的忙了。” “是!” 雷丹已经起身,显然是准备去看看指挥部。 杨文清和刘欣自然也不能坐着。 考核是三天的时间,前面准备需要一天,考核结束后还有一个授衔仪式,也需要一天的时间,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全县都很重视。 三人离开高副局长办公室,径直走向应急指挥中心。 这里周边已经有一伍府兵守卫在周边,他们扫描了身份信息才得以进入。 走进应急中心时,是一个充满科技与符文融合感的大厅展现在眼前,大厅宽敞明亮,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个巨大的马蹄形主控台,由深色灵木与金属构成,台面镶嵌着数十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通讯法阵基座。 正对着主控台的整面墙壁,被一块巨大的水镜术投影屏所占据,屏上正实时显示着千礁县的动态地图,县城内上百个监测法阵会实时传回数据。 雷丹径直走到主控台最中央的位置坐下,那里是总指挥的席位,杨文清和刘欣也各有席位,但他们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们负责的是前线事务。 三人正在熟悉环境时,一名穿着技术部门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向三人敬礼后自我介绍:“雷指挥,杨指挥,刘指挥,我是技术科的程度,负责为各位讲解和调试这次考核专用的前线指挥通讯系统。” 他引着杨文清和刘欣走到侧面的两个独立指挥席位。 “考虑到两位指挥需要亲临一线协调,我们配备了‘风语者-iv’型前线指挥套装。“程度指着桌面上的一套装备介绍。 核心是一个轻量化头盔,内置传音法阵,确保通讯清晰且能保持长时间精神集中,头盔侧面有一个可折叠的单眼战术镜片,由影月石薄片制成,可以投射简化的地图、友军位置标记和加密文字信息。 桌面上固定着一个便携式主控台,大小如书本,正面是灵光触摸屏,可以实时显示全县巡逻力量分布、各区域警报状态,并能快速调取附近留影法阵的画面,侧面有几个实体旋钮,用于快速切换加密通讯频道。 第54章 临时安保部(求追读,求月票) 程度介绍完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菱形徽章,“这是‘灵犀核心’,需要各位随身佩戴,它通过县城新建的信号网络与指挥中心保持连接…” “可以将各位的实时位置、生命体征加密传回,遇到紧急情况时,用力捏碎外壳后会立刻向指挥中心和附近所有友军单位,发送最高优先级的求救信号和精确位置。” 钱程又指向大厅后方区域,那里整齐排列着三排办公桌,每张桌子都配备了通讯设备。 “这里是为两位指挥配备的通讯支援小组,每个小组由五名受过专业训练的通讯专员组成…” “他们负责保持与所有外勤单位的联络,会及时过滤信息,处理常规通讯,只有最重要的情况才会直接转接到两位的指挥频道,确保两位在前线时不会被琐碎的通讯干扰,又能掌握全局动态。” 雷丹坐在总指挥席上看着这边,补充道:“杨队长,刘队长,你们的通讯小组组长会由最资深的通讯专员担任,他们会是你们在指挥中心的耳朵和延伸,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第一时间联系你们的通讯小组。” 杨文清拿起那个小巧却至关重要的‘灵犀核心’,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妙符文技术,心中对这世界的上层框架更加的好奇了。 雷丹看着两人的样子,又补充道:“这套系统能帮助你们掌控全局,但前线指挥离不开得力的副手,考核期间情况瞬息万变,你们需要有人协助传达命令、协调小队、处理突发状况。”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告诫的意味:“我建议你们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进行消耗性的修行,保持最佳状态,检查并保养好你们的配枪和装备,最重要的是,尽快确定两个信得过的副官,明天上午将名单报给我备案。“ “是!” 杨文清和刘欣齐声应道。 杨文清听到雷丹的言语,心中立刻就有了人选:吴宴和刘容。 吴宴经验丰富,处事老练,在调查振远矿业的过程中也展现出足够的谨慎,足以担当大任,刘容虽然年轻,但机敏能干,更重要的是杨文清对他知根知底。 随后的半个小时里,杨文清和刘欣都在熟悉指挥部的各种设施,随后便先后离开了应急中心。 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时,吴宴和刘容刚好在他们的办公桌边上聊着什么,于是杨文清将两人叫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年度考核期间的临时指挥部已经成立,我将担任副指挥,负责安保部。”杨文清开门见山,“雷指挥要求我配备两名副官,我决定由你们两人担任。“ 吴宴和刘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显然是一个重要的历练机会。 “老吴,你经验足,负责协助我统筹协调各巡逻小队,处理突发状况时的现场指挥。”杨文清分配任务,“阿容,你心思细,主要负责信息汇总、与指挥中心通讯小组对接,确保指令传达准确及时。” “是,队长!”两人立刻挺直腰板应道。 “好,今晚都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检查好自己的装备,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开始忙了。”杨文清吩咐道。 待两人离开后,杨文清也收拾东西下班。 他先去一趟分局的装备处,仔细检查和保养了自己的配枪,确保每一个符文部件都运转正常,随后他又去医疗处领取了一些标准的急救丹药。 领取完丹药,杨文清准备径直回家,当他走出分局大门时,夕阳的余晖已将街道染成金色,当他下意识抬头看天时,目光扫到街对面,严肃的脸上不知觉的带上一丝笑意。 那是他的父亲杨建木,他正蹲在一个店面前的台阶上抽着焊烟,杨建木此刻也看到了他,动作麻利的起身,在阶梯上敲了敲烟杆,快速收拾好烟袋,提起身边的麻布袋子就往这边走。 他起身的时候,身边两个人立刻跟上来,这两人一看就是父子,年长者穿着藏青色绸缎的长衫,头戴灰色的小帽,面容与杨建木有几分相似,但肤色更白净,身形也略显富态,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皮箱。 在这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学生装,脚上是锃亮的皮鞋,脸上带着几分初来大地方的局促与好奇,目光不时打量着周围的高楼和偶尔掠过的飞梭。 “爸,六叔。” 杨文清快步穿过街道,这位被称作六叔的中年男子,名叫杨建业,论起血缘关系,他与杨建木的曾祖父是亲兄弟,他家上一辈就在三河镇打拼,到杨建业这一代,在镇上开了间杂货铺,家境比起杨建木家要宽裕不少。 “文清下班啦?”杨建木看到儿子,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爸,上次就说过,你有事可以直接进来找我,怎么又在外面等着。”杨文清轻声说话。 “没事,我们也没来多久。”杨建木笑得灿烂。 “文清,有些日子没见,你愈发精神了!”六叔杨建业这时笑着打招呼,同时轻轻拉了一把身后的少年,“快,叫人,这是你文清哥。” 少年连忙上前一步,有些紧张地躬身道:“文清哥。” “这是你六叔家的老三,杨文远。” 杨建木在一旁介绍道。 杨文清对杨文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看向父亲脚边的麻袋和六叔手中的皮箱,心中明了他们这是为警备学院推荐名额的事情而来。 “爸,六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文清没有邀请他们去东宁社区的家中,他那小屋子实在不方便接待客人,而且有些话也不适合在家里谈,“我先带你们去分局的招待所安顿下来,然后再吃个便饭,有什么事情我们边吃边聊。” “哎,好,听你安排。”杨建木自然没意见。 “麻烦文清了。”杨建业笑着应道。 杨文清领着三人,步行来到不远处的城防分局的内部招待所,这是一栋五层小楼,环境清静,主要用来接待系统内人员的家属或公务往来人员。 他到前台出示了自己的徽章,开了一个标准间,房间在三楼,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小的阳台,杨建业打量着房间,显然颇为满意。 安顿好行李,杨文清便带着三人来到招待所一楼的餐厅,要了一个安静的卡座,点了几个家常菜后,四人围坐了下来。 各位大佬,小弟说两句 这本书的节奏,就是修行、日常、办案、努力升职,然后夹杂一些大型事件,让主角参与其中。 后面还会写自己家族的经营,有生意和gc的内容,主角布置这些的主要目的是为主角寻找修行资源。 毕竟这是一个社会体系,单打独斗就算再牛批,也要被真理镇压,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想办法掌握真理。 最重要一点,剧情里人物冲突不会写得像韩剧那样歇斯底里,而是国人内敛的温润无声,所以不用担心狗血剧情。 剧情节奏的话,就现在这个样子,有时候会写得比较细腻,大致剧情写完,就会有数年或者十几年的过度,毕竟修仙世界,真要一天一天写,写到猴年马月去。 但剧情没有走完前,我大概率不会加速时间,上本书就是被评论推着走,导致后面写得很痛苦。 最后,希望各位大佬和衣食父母能够喜欢这个节奏,喜欢这本书,还有,最重要的是,新书期间给个追读,月票,推荐票和评论呗,目前新书第六啦,各位大佬真厉害,开书时我都不敢想有这个成绩。 最后的最后,书荒的可以看我上本《进度条》,作者页可以进去。 《我在公门修仙》各位大佬,小弟说两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5章 家族事务(求追读,求月票) 菜上齐没吃两口,杨建木就直接说起正事,“文清,你上次写信回来,说了警备学院的推荐名额后,族老们立刻就召集了族中子弟商议,又进行了一次大比,最终由文远取得了胜利。”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些遗憾,因为杨文清的弟弟现在还不过十岁,妹妹也不过十二岁,根本不够入学的条件。 杨文清点头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激活徽章内的隔音法阵,目光看向杨文远的时候,他六叔杨建业立刻说道:“文清啊,这次我们来,主要是为了文远这孩子的前程……” 杨建业说话间习惯性的搓了搓手,杨文远则有些紧张地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杨文清点头,看着有些内向的杨文远,很随意的说道:“既然族老们做出了决定,文远也是以自身实力闯出来的,那就这么办吧。” 他未来要想在城防系统内发展,就少不了培养自己人,一个宗族内的族人绝对是最优选择,他们彼此知根知底,办什么机密的事情也放心不少。 杨建业听到杨文清答应,脸上的笑意更浓,然后伸出手拍了一下杨文远的脑袋:“快谢过你文清哥!” “谢谢文清哥!” 杨文远赶紧道谢。 杨文清此刻也算明白这位堂弟的内向,估计就是被他父亲如此高压的管理下养成的性格。 “我是这么打算的,文远拿了这个名额,文清你在族中的欠款就由我来偿还,另外…”杨建业说话间拿出他手里捧着的木盒说道: “这里面是我六年前偶然收到的一件东西,据说对练气士的修行有些益处,放在我手里也是明珠蒙尘,正好给你,也算是我和你六婶的一点心意。” 木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便弥漫开来,盒内衬着红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鸡蛋大小呈乳白色的玉石,玉石表面光滑,内部有浑浊的雾气在缓缓流动,最奇特的是在玉石的中心,隐约可见一抹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翠绿光晕。 “这是灵玉胎?”杨文清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杨建业见杨文清认得此物,脸上笑意更盛,:“正是‘灵玉胎’,六年前一个行商急用钱放在我铺子里,后来过了当期也没来赎,我找人看过,虽只是下品,但确实是真货,据说长期佩戴在身边能温养灵脉。” 杨文清点头,这‘灵玉胎’确实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灵物,尤其对于练气阶段的修士而言,虽然只是下品,但其价值也远超他替家族垫付的那些款项,看来六叔为了文远的前程,确实是下了血本。 杨文清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接过木盒收进储物袋里,打算回头做成饰品随身携带,然后他看向文远说道:“警备学院不比家里,竞争激烈,规矩也大,既然拿到这个机会,就要好好珍惜,莫要辜负了族老的期望和你父亲的付出。” 杨文远连忙放下筷子,郑重地应道:“文清哥,我一定努力!” 杨建木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儿子在城里站稳脚跟,家族的后辈也有了新的出路,这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好了,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杨建木招呼着,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杨文清没有说未来要堂弟来帮他的话,因为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但只要他能在未来有所建树,这些人不需要他说话就会自己靠过来成为他的臂膀。 接着,杨文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文件展开后泛着淡淡的灵光,纸张坚韧,边缘有城防总局和警务学院的联合水印。 “既然定下了,就把手续办妥。”杨文清将文件铺在饭桌空处,又拿出一支笔尖闪烁着微光的特制灵纹笔。 推荐表上的内容颇为详尽,除了常规的个人信息、籍贯、推荐人关系等栏目外,最显眼的是表格中央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图案,法阵线条由银色勾勒,核心处镶嵌着一小块无色晶石,此刻正处于待激活的黯淡状态。 “文远,按照表格要求,逐项填写,务必准确无误。”杨文清将灵纹笔递给杨文远,并指了指法阵旁边的一处空白,“最后,将你的指尖血滴入这个凹槽,录入血脉气息,这是防伪和身份绑定的关键步骤,一旦录入,便无法更改。” 杨文远依言小心翼翼的写下自己的资料,最后便是最关键的血脉气息录入,杨文远依言用笔尖附带的细针刺破左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液,小心翼翼地滴入法阵旁的凹槽中。 血液滴入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迅速被凹槽吸收,紧接着表格中央那个原本黯淡的法阵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银色线条如同被注入生命般缓缓流动起来,白光顺着线条蔓延,最终汇聚到核心的无色晶石上。 晶石吸收白光后,内部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纹路,这些纹路相互交织,最终形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且与杨文远血脉共鸣的天然印记。 这意味着这份推荐表已经与杨文远完成血脉绑定,具有唯一的防伪标识。 “好了。”杨文清仔细检查一遍表格内容和激活的法阵,确认无误后将文件推给杨文远,嘱咐道:“拿着这份文件,你就可以去市警备学院报到,不要迟到,否则这个名额就作废了。” 杨建业看着这一切,眼里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只是一个劲的说谢谢。 正事办完,四人这才安心享用这顿迟来的晚饭,饭后杨文清本想邀请父亲去东宁社区,但杨建木却摆了摆手,笑道:“我就在招待所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和你六叔、文远一起坐早班车回去,家里还有一堆活儿呢。” 杨文清知道父亲的脾气,也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地将父亲送回招待所房间,又留下一些城里的点心和新买的烟叶,这才在父亲“别乱花钱”的唠叨声中,独自返回东宁社区的住所。 回到清冷的家中,杨文清拿出那枚‘灵玉胎’在灯光下仔细端详,温润的气息萦绕指尖,让他心神宁静。 今天杨文清听从雷丹的建议休养生息,没有再打坐修行,但没有放弃对‘御剑术’的练习,可也仅限于最基本的控制。 一夜无话,杨文清一大早推门而出,赶在父亲和六叔赶早班车前抵达招待所,送他们三人到车站后才往分局走去,行至分局门口时,发现分局主楼外的广场已经聚集不少穿戴整齐的同僚。 第56章 到岗训话(求追读,求月票) 杨文清看着广场上人头攒动的数百同僚,他们是来自各治安所的警备,按照所属区域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且都以平常巡逻小队结成小圈子,只是这些小队大多是由高级警备带队,而他们的队长此刻都已经在准备明天的考核。 杨文清没有在广场多做停留,他先通过徽章联系到吴宴和刘容:“老吴,阿容,直接到更衣室汇合,换上正式制服。” 重案组的更衣室里,他们都放置有备用的警服,而便服则多得放不下,而且都是公费买来的,三人会合后迅速换上笔挺的深色城防局警备制服。 杨文清胸口也有了资历章,其中就有他上次灵气暴动获得的三等功勋,戴上后让他增加了几份威严。 “队长,我们第三小队的其他人…”刘容一边整理领口一边问道。 “已经安排好。”杨文清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考核期间,柳琴、林婉她们全部划归刘欣队长的内部防务部统一调度,负责分局内部的通讯和文书工作,李月、钱有那两组人也加强内部巡逻,而我们的重心在外面。” 刘容若有所思的点头。 整理好仪容后三人没有耽搁,径直前往位于后楼的应急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内,雷丹早已端坐在总指挥席上,他见到杨文清三人,只是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说道:“杨队长,安保部就交给你,外面广场上的人你来安排,考核期间县城安稳是第一要务。” “明白,雷科长。” 杨文清走到安保部的指挥区,通讯组立刻为他穿戴上专用的通讯设备,而且还派出一位通讯专员跟随他。 在这个过程里杨文清对吴宴和刘容吩咐道:“去将外面那些同事按原单位分成新的巡逻小组,他们各区应该都临时指派过负责人,这事可以让他们的负责人去办,你需要十分钟搞定这件事情,然后让各区的负责人来我这里开会。” 吴宴从容的接下命令,刘容则有些忐忑,随后两人快步走出指挥中心,来到广场往广场前临时搭建的指挥台走去,所有等待的警备见状,都同一时间投来目光,吴宴没有怯场,就见他上前一步,拿起连接广场扩音法阵的符石,朗声道: “肃静,所有人,按原治安所单位,列队!” 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广场,骚动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并开始移动,很快形成十几个相对整齐的方阵。 “立正!” 轰隆! 数百警备同时昂首挺胸。 “各区负责人出列。” 吴宴冷声下令。 顿时,城东、城南、城西、城北、港口区治安所都走出一人。 “带上你们区递交上来的各巡逻小队名单随我来,其余人保持立正!” 吴宴再次下达命令,然后带着刘容走下指挥台,向应急中心走去,各区临时指派的负责人都是没有参与考核的资深警长,却不敢怠慢吴宴的命令,第一时间拿着一份名单朝着应急中心走去。 杨文清此刻站在一块临时架起的城区地图前等候。 “队长,各区负责人已带到。” 吴宴上前汇报。 杨文清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眼前过五人,他的视线在城东区负责人赵冬身上略微停顿,这是城东治安所第六巡逻小队队长,当初两人的班次是错开的,所以交际并不多,两人目光交汇时赵冬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杨文清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地图,“各区的巡逻班次,原则上沿用你们原治安所的安排,早班、中班、晚班三班轮换。” 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但考核期间情况特殊,我要求第一,各区域交界处,巡逻密度增加一倍,避免出现真空地带。” “第二,港口区、城西商贸区、以及各主要城门作为重点区域,每班次必须有一名临时指派的警长亲自坐镇巡查。” “第三,所有巡逻小队,必须严格按照规定路线和时间节点行动,通讯保持全天候畅通,每半个小时向各区负责人汇报一次情况,各区负责人每一个小时向我汇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五人:“有没有问题?” “没有!” 五人齐声应道。 杨文清的安排清晰明了,既考虑原有习惯,又加强了关键点的管控。 “好,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事,你们先去按照各自递交的名额领取通讯设备。”杨文清抬手看了眼时间,然后指着通讯组那边,“你们有两分钟。” 他说罢又转身继续记忆展开的地图,试图将地图上每一条街道都印刻到脑子里,好随时处理突发事件,各区负责人则快步走过去领取通讯设备。 两分钟时间过去后,各区负责人已经重新回到杨文清身边,杨文清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带着他们走出指挥中心,走向广场前的指挥台。 吴宴、刘容以及五位区域负责人紧随其后。 当杨文清一行人重新登上指挥台时,下方数百双眼睛立刻聚焦过来,阳光照在他深色的制服和胸前的资历章上熠熠生辉,为他年轻的面容平添几分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分量。 杨文清走到台前,从吴宴手中接过扩音符石,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整齐的方阵,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城北治安所所在的区域,看到李明、叶勇等几张熟悉的面孔。 此刻,李明、叶勇等人也正仰头望着台上。 他们看着数月前还和他们一样的普通警备,甚至需要他们偶尔帮衬的杨文清,如今却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统筹全局,眼中有惊讶、有钦佩,但更多的是一种恍如隔世的羡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这一刻,就连没心没肺的叶勇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鸿沟已经出现,自己同杨文清早已不在一个世界。 杨文清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并无波澜,只是更加坚定前行的决心,然后他举起符石,声音通过法阵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沉稳而有力: “诸位同仁,客套话就不多说,未来三天城里的治安就靠各位。” “我只强调的是两件事,第一,各区域交界处必须确保无缝衔接,不能像以往那样成为三不管地带;第二,重点区域的巡查要到位,发现问题立即上报。” “考核期间,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重大治安事件发生,这既是对各位能力的考验,也是对我们城防局整体素质的检验。”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务实: “各区负责人要负起责任,各巡逻小队要严格执行排班,遇到突发情况按预案处置,不能处置的及时上报。” 他说完,就转头对各区负责人吩咐道:“将通讯装置下发,然后安排早班同事尽快到岗。” 第57章 高压态势(求追读,求月票) 杨文清的命令简洁有效。 各区负责人迅速行动,将特制的通讯符咒分发给各巡逻小队,早班的警备们领取通讯装置后立刻以小队为单位,迅速融入县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两小时后,县城中心区域。 一艘长约五米通体漆黑的中型悬浮飞梭,正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宽阔的主干道上,飞梭侧面喷涂着醒目的城防局徽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是杨文清的指挥车。 杨文清坐在飞梭后舱,透过单向透明的琉璃窗,观测着周边的街道,飞梭内部各种符文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主控台上方投射出中心区域的立体地图,数十个绿色光点代表着一支支巡逻小队,正沿着预设路线缓慢移动。 跟随他的通讯专员,一位名叫方澈的年轻技术官,正专注地监控着数个通讯法阵的反馈信息,不时在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杨文清目光此刻被窗外一座大楼吸引,那是政务院大楼,一座石砌的建筑,屋顶覆盖着深蓝色的瓦片,在阳光下似有细微的电弧在跳动,那应该是防护法阵处于激活状态的标志。 “下去走走吧。” 杨文清对守在车门的吴宴吩咐。 吴宴当即打开车门,并第一个跳下去,警戒的环视了周边路过的行人,杨文清和刘容先后也下了车,接着是通讯专员方澈。 “你们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巡逻。” 杨文清拍了拍飞梭驾驶舱窗户,刘容在旁边说道:“这玩意儿目标这么大,真要出现什么事情,估计是第一个被袭击的对象。” 方澈立刻解释道:“它本身就不是用来乘坐的,它巡逻的目的是监测中心区是否有异常能量反应。” 杨文清没有理会这两人的讨论,他带队沿着政务院周边走了一圈,检查了围墙上的防御符文,以及几个关键节点处设置的警戒法阵。 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他又带队沿着主街朝着法院的方向走去。 一刻钟后,法院庄严肃穆的建筑开始映入眼帘,它通体由厚重的青金石砌成,大门上方悬挂着一枚巨大的青铜法徽,法徽上的天平图案在灵光灌注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里的门口有卫兵,建筑周围的空中还有两只羽翼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巡风隼在盘旋,这是法院驯养的侦查型灵兽。 杨文清等人的到来,立刻引起巡风隼的注意,其中一只飞近,一双灵动的眼睛扫过他们胸口的徽章,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振翅飞回原位。 附近的卫兵看到杨文清一行人微微点头,却没有过多打招呼,在城防系统和法院系统里都有明文规定,两个部门的人员不得有任何私下沟通,否则立马就会被内部立案调查,就连亲属都不行,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两个特殊的团体。 接着杨文清等人又依次巡视税务局、粮道局等政务部门。 整个巡视过程平稳而枯燥,没有遇到任何突发事件,但这正是杨文清希望看到的。 巡视完中心区域的政务机构后,杨文清一行人登上绕回来的指挥飞梭,上午的时光在平稳中度过,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飞梭正巡航至城北与城西交界区域上空时,通讯专员方澈忽然看向杨文清汇报道: “警长,城西区庚子小队报告,西市两家武馆人员发生大规模冲突,现场约有二十余人卷入,还动用了兵刃,已导致数人受伤,围观群众较多,场面暂时可控,但需支援以防事态升级。” 杨文清微微皱眉,城里的武馆是正规的培训机构,很多没有考入官方学院的富家子弟,三十岁之前都会进入武馆学习,试图以武道练出气感,武馆之间因为竞争的关系,平日里就少不了有摩擦,这类纠纷多半是调解为主,毕竟法不责众,且双方都有背景。 但今天… 杨文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通过‘灵犀核心’接通城西区负责人的频道冷声说道: “我是杨文清,庚子小队现场维持秩序,控制所有涉事人员,一个不准放走,通知城西区预备机动队立刻前往支援,封锁现场周边街道。” 他略一停顿,下达了关键指令:“此案按《城防治安管理特别条例》第十八条,‘在重大公共活动期间聚众斗殴、严重扰乱社会秩序者,从严从重处罚’,予以立案侦查,所有动手者无论伤势轻重一律收押,再通知法医验伤,取证科记录现场,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及‘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初步定性,移交司法流程。” 频道那头,城西区的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确认道:“全部收押?” 杨文清的语气不容置疑,“考核期间顶风作案,我要用此案立个规矩,非常时期挑衅城防局权威,这就是下场,你执行命令吧!” “是!”城西区负责人不敢再多言,立刻应命。 命令下达后,杨文清不再关注此事细节,自有下面的人去处理,他相信这个典型案例会像一阵冷风,迅速吹遍县城各个角落,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 果然,在接下来的巡逻中,通讯频道里异常安静,连小纠纷的报告都少了很多。 傍晚时分,杨文清与中班负责人完成工作交接,详细说明了下午的处理决定,并要求其继续保持高压态势。 回到应急指挥中心,杨文清向雷丹做了简短的例行汇报,重点提及西市冲突事件及其处理方式。 雷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便不再多言。 夜色渐深,杨文清并没有回家,而是在指挥中心旁临时安排的休息室内打坐调息,接下来的五天里,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且是二十四小时待命。 晚上十点,指挥中心大部分区域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值守夜班的通讯专员还在低声交流,处理着零散的信息。 杨文清正在休息室内盘膝打坐,胸前的徽章微微震动,传来高副局长的通讯:“文清,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高局。”杨文清立刻结束调息,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拂去身上的微尘,整理了一下制服,便快步走向位于主楼的高副局长办公室。 敲响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里面传来高副局长沉稳的声音:“进。” 杨文清推门而入,发现办公室里并非只有高副局长一人,他正坐在会客位置的主位沙发上泡着茶,旁边单人沙发上坐着主管内务监察的周副局长,他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侧面的长沙发上,则坐着即将调任分局综合科的王仁,以及重案组第二小队队长刘欣。 第58章 市局的推演(今天多一更,求追读和月票) 四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显然已经聊了一会儿,看到杨文清进来,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高局,周局,王所,刘队长。”杨文清立正敬礼。 “文清来了,坐。”高副局长笑着指了指王仁身边空着的位置,“忙了一天,辛苦了吧?喝口茶提提神。” 杨文清依言坐下,姿态恭敬而不显拘谨,心里猜测这几位聚在一起喝茶,必定不是闲聊这么简单。 “下午西市那件事,处理得不错。”高副局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率先开口,“雷科长刚才和我通气时也提到过,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 周副局长也微微颔首,难得地开口评价道:“分寸把握得可以,既立了威,也占了理,下面的人挑不出毛病。” 内务监察出身的他,最看重的就是程序合规。 王仁看着自己曾经的下属,如今能与分局高层同室而坐心中难免感慨,脸上带着笑意:“文清做事,一向稳妥。” 刘欣则只是对杨文清笑了笑,没有多言,但眼神里带着认同。 “都是各位领导指导有方,我只是按照规章办事。” 杨文清谦虚了一句。 高副局长放下茶杯,笑容收敛了些,进入正题:“叫你过来,一是肯定你今天的工作;二是给你通个气,明天的笔试结束后,实战考核的场地定在城外的黑山训练场,届时大部分警力会随之调动,城内的安保压力会更大一些。” 他看向杨文清,语气郑重:“你要有心理准备,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有人钻空子。” “明白,高局。”杨文清沉声应道。 “嗯,心里有数就好。”高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语气又轻松下来,“今天我试了试建超的理论知识,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成绩,只要实战不出大纰漏,小桥镇的位置基本就稳了。” 这话一出杨文清和刘欣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重案组内部的人员变动即将开始。 这时,高副局长放下茶杯,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收敛,办公室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他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 “叫你来,还有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高副局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市局那边对这次全市范围的年度考核做了次大推演。” 杨文清目光一闪,他知道一些大修士可以推演一些天机,所以每次考核都有大修士推演,这已经成为城防局的传统。 高副局长继续说道:“推演的结果显示,这次考核期间,市内必有一件大事发生,他们的原话是:煞气隐现,因果纠缠,绝非寻常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但他们又先后经历数次推算,却无法测算出这大事具体为何事,更无法精准定位到哪个县区,只知道就在这几日,就在我们这些正在进行考核的县城之中。” 这个消息让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无法预测的危险,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当然,你们也不必过度紧张。”高副局长话锋一转,宽慰道,“市局对此已有预案,做了统筹安排,关键位置都安排了后手,我们千礁县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杨文清身上,意有所指地叮嘱道:“文清,你负责城内安保,肩上的担子最重,记住,凡事量力而行,若真遇到不可抗拒之力,事不可为时可以去寻府兵。” 王仁则用玩笑的语气说道:“真事不可为就躲在军营之中吧,这种事情没有人能说什么,明哲保身也是我们的最高准则。” 杨文清点头,如果城里真出了连城防局都控制不住的大事,他寻求城中府兵的庇护,甚至可以直接退入军营固守待援,也并非什么丢脸的事情。 不过,这看似是给了他一条稳妥的退路,实则也是一种考验,临阵退缩哪怕理由充分,也难免会留下话柄,可若一味逞强,导致重大损失,责任更大。 “高局放心,我明白分寸,会竭尽全力确保县城安稳,但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也定会以保存实力为首要,绝不会鲁莽行事,做无谓的牺牲。” 这个回答,既表达了决心,也留下了余地。 高副局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好,你心里有数就行,去吧,好好休息。” 杨文清再次敬礼,退出办公室。 高副局长重新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扫过王仁和周副局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和:“王所这次调任综合科,算是进了分局的核心,以后文清他们在外面跑,后勤保障这块你可得多费心。” 王仁笑道:“高局放心,份内的事我一定办好,文清也我是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确实是个好苗子,能帮的我肯定帮。” 周副局长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调侃道:“老高,你对这个杨文清,可不是一般的上心啊,刚才那话里话外的,生怕他吃了亏似的。” 高副局长放下茶杯,哈哈一笑说道:“县里难得冒出这么一个有冲劲、懂分寸,修行天赋还不错的年轻人,我多关照几分不是很正常?难不成你们以为是我私生子?” 王仁和周副局长闻言都笑了起来,他们自然知道这是玩笑话,到他们这个位置,看重一个有潜力的下属,提前施恩拉拢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周副局长正色道:“只要这小子不行差踏错,不违反原则,内务监察这边不会有人故意找他麻烦,这次的事情若真有什么意外,只要他处置得当,程序合规,些许瑕疵我们自然会把握尺度。” 王仁也点头附和:“是啊,年轻人嘛,总得给点成长的空间,只要他心是向着局里,向着高局你的,这次就算真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这些老家伙帮着兜一兜也无妨。” 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高副局长今晚特意把他们叫来,当着杨文清的面说这些话,又在他离开后再次强调,就是要为他们这个派系的核心成员铺路,确保杨文清在未来,尤其是在这次可能出现的风波中,能够平稳度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欣,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三位领导的交谈,心中却是雪亮,高副局长如此看重杨文清,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办事能力不错,更关键的是那次灵气暴动事件中,杨文清展现出的惊人潜力和修行天赋。 第59章 为鱼饵?(求月票,求追读) 杨文清离开高副局长办公室后,并未直接返回休息室,此刻夜色已深,但他还是沿着白天中心区域的巡逻路线徒步走了一遍。 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夜归行人和打更人,遇到晚班巡逻小队的警备都会停下来与他们交流两句,一圈走下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然后他就回到指挥中心旁的休息室继续打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以应对未知的明天。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杨文清早早醒来,仔细整理好制服,佩戴好‘灵犀核心’,将通讯组昨天晚上记录的警情仔细阅读过后,吴宴和刘容也从他们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杨文清施展了三个‘清尘术’,清理掉他们三人衣服上的灰尘,简单整理仪容后会合通讯专员方澈,与刘欣、雷丹开了一个小会,得到一份名单之后走向城防分局的大门。 今天,是考核的笔试日,考场就设在分局内部的大礼堂,全县符合资格的警长都将汇聚于此,这些人并不是很多,杨文清手里的名单就是要参加今天考核的人,只有七十二人,一般情况下会通过一人,少数情况会通过两人,大多数情况一人可能都不会通过。 杨文清也是通过王建超的事情,才弄懂这里面的规则,如果有警务专员空额的时候,通过的几率会很高,反之上面就会有意压制通过的名额。 不过,只要你能修洗髓境,怎么都会给你一个警务专员的警衔,或者通过一些专业技能的考核,或者有足够的功绩也是可以直接晋升的,但几率很小,且一般都在省厅或者总局。 等杨文清抵达分局大门时,已有一伍府兵驻守左右,他们每人都是手持符文步枪,所有参加考核的人员,都必须由此经过严格检查方能入内。 杨文清就站在大门内侧,拿着名单静静的等待大门敞开的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他们每个人都是身穿资深警长衔的老资格,有一两位甚至已经半截身都要入土了,这些人并不相互交流,所以分局大门周边尽管人满为患,却显得很安静。 杨文清默然的审视着他们每一个人,默默的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当机械时钟指针精准地指向预定位置,分局内响起一阵悠远的钟声时,城防分局那扇厚重的大门在低沉的机括声中缓缓打开。 门外的众人精神一振,原本就安静的场面更是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内。 杨文清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众人,声音清晰地响起:“现在开始核验身份入场,叫到名字者上前出示徽章,通过检查后依次入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灵气的加持下传入每个人耳中。 “城东治安所,肖亮。” 站在人群后面的肖亮立刻应声而出,将自己的身份徽章双手递上,杨文清接过徽章,与手中名单上的信息以及预留的气息印记进行核对,确认无误后将徽章递还,同时对肖亮微微点头。 肖亮接过徽章,与杨文清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肖亮快步通过大门,走向内部考场。 “港口治安所,严宽。” “城南治安所…” 杨文清一个个名字念下去,被叫到的人依次上前递上徽章接受核验。 这个过程井然有序,不少平日里因办案与杨文清有过接触的警长,此刻在他面前都显得格外规矩,不敢有丝毫怠慢,更无人敢随意套近乎。 核验工作进行得很快,不过一刻钟左右,名单上的七十二人已全部入场,厚重的大门再次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杨文清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名单收起,他转身正准备返回指挥中心向雷丹汇报时,目光瞥见不远处,刘容正与一名值守的警备小声聊着什么,是与他同期的宋雨,平常就是守卫分局大门,此刻宋雨脸上堆着略显讨好的笑容。 刘容注意到杨文清的目光,立刻结束与宋雨的交谈快步走过来,那宋雨也赶紧收敛笑容,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站岗姿态。 杨文清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看了刘容一眼。 回到指挥中心,杨文清向总指挥雷丹简要汇报了核验的入场情况,确认所有参考人员均已安全且顺利地进入考场。 雷丹听后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晓,目光始终聚焦在水镜屏显示的全县巡逻动态上。 交接完这项工作,杨文清并未停歇,他带着吴宴和刘容,开始在分局内部进行巡视,他需要确保整个考核核心区域内外的隔绝。 时间在紧张的巡视中悄然流逝,很快就到了上午十一点半,分局大礼堂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铃声,预示着笔试环节的结束。 杨文清立刻调集人手赶赴考场出口区域。 与入场时类似,参考的七十二名警长在监考人员的引导下有序地走出考场。 杨文清只是安静的看着,确保人员快速离场,当参与考核的人员离开,考核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会迅速进入考场收拢所有试卷,并在杨文清安排的安保人员护送下,前往指定的阅卷室。 然后就是等待成绩的出炉,按照规定成绩会在五个小时内张贴出来,所以警长们都在分局广场上安静的等着。 下午三点一刻,阅卷室的大门才再次打开,考核委员会的秘书长王仁拿着一份名单走了出来,将其递给等候在外的杨文清和雷丹。 “笔试成绩已出,按规则取前十八名进入下一轮实战考核。”王仁言简意赅地说道,“名单在此,实战考核明日于城西黑山训练场进行,相关安保及场地布置需即刻安排。” 杨文清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排在第一的赫然是王建超,分数遥遥领先,肖亮的名字也在其中,排在第九位,算是稳妥过关。 “你去放榜吧。”雷丹对杨文清吩咐道,随后又补充道:“城外的安保由我亲自负责,你与刘欣负责城内事务!” “是!” 杨文清应答。 他回答之后就快步走向分局门口的公告栏,早已等候多时的警长们立刻围拢过来,紧张地注视着榜单,当杨文清将那份决定性的名单贴上公告栏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没有在意身后的反应,他的任务只是公布结果,完成这项任务后他立刻返回指挥中心。 此时,指挥中心内已是一片忙碌景象,雷丹正在做最后的部署,大批原本负责城内核心区域安保的警备以及部分府兵正在集结,准备随同考核委员会一同开赴城外的黑山训练场,甚至就连那些第一场考核失利的警长都会随他们出城。 杨文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忽然感到肩上的压力骤增,同时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城内力量如此空虚,自己这个资历尚浅的警长却被委以留守重任统管全城防务,这会不会是上面有意为之?其目的就是钓取那未知的大鱼呢? 第60章 权力于一身的压力(求追读、求月票) 随着最后一艘满载人员和装备的悬浮运输飞梭消失在分局外街道,城防分局乃至整个千礁县县城的防务指挥权,正式落在了杨文清的肩上。 他回到指挥中心,这里只剩下必要的值守人员和杨文清的通讯组。 压力如山般袭来,那个关于诱饵的念头愈发清晰,但杨文清并未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行使指挥权。 “吴宴。” “队长?” “立刻重新调整巡逻方案,放弃所有外围及非必要区域,收缩防线,将三班轮值改为两班,重点保障政务核心区、主要粮仓、符文塔楼及连接各区的干道。” “好,我马上去办!”吴宴领命,立刻着手调整布防图。 “刘容,加强情报监控,除了常规通讯,重点关注能量监测法阵、各区域留影法阵的反馈,尤其是港口区、城西商贸区这些以往案件高发地带,有任何能量异常或可疑人员聚集,不论大小,立刻汇报。” “明白!” “等等,还有,张贴告示,告诉各区百姓,往后三天内凡是作奸犯科者皆从重从严处罚!” 杨文清又看向通讯专员:“方澈,保持与府兵指挥所的通讯畅通,每半个时辰确认一次联络信号。” “是,警长!” 指令一条条下达,原本因人手抽离而显得有些涣散的防御体系,在杨文清的强力整合下,再次变得有序。 部署完毕后,杨文清没有坐在指挥中心空等,他带着吴宴,驾驶着第三小队那辆老旧且毫不显眼的‘风行-iii’飞梭低调地升空,沿着收缩后的核心巡逻路线亲自巡视了一圈。 巡视完毕返回分局后,杨文清又与负责内部防务的刘欣进行一次长时间的商议,细化内外协同、应急响应等细节。 当杨文清从刘欣的办公室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然完全黑透,他没有立刻返回指挥中心,而是信步走到分局后方的训练场。 此刻的训练场空旷而安静,与白日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皎洁的月光洒在平整的场地上,四周只有虫鸣之声。 杨文清走到场地中央,心念一动间‘青锋’短剑便自他腰间剑鞘中悄然滑出,悬浮于他身前尺许之处,发出微弱共鸣的清吟。 随后他屏息凝神,手捏剑诀,然后就见‘青锋’剑身光华一闪,随着他剑诀指引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一瞬间刺向前方十余米外一个人形标靶。 “嗤!” 一声轻响,剑尖精准地没入标靶胸口位置寸许,剑身微微震颤,这威力远不能与真正的高手相比,但比起之前只能勉强操控飞行已是天壤之别。 杨文清上前检查过剑痕,又返回原地,然后剑诀一变‘青锋’嗡鸣着向上飞去,在半空绕去一圈后回到他身边,绕着他周身盘旋飞舞,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带起细微的破空之声。 在训练场的边缘,吴宴、刘容以及通讯专员方澈不知何时都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场中那道与飞剑共舞的身影,处理着一些不要紧的警情。 练习了约莫一刻钟,杨文清才缓缓收功,又打量两眼短剑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心神平静了不少。 “锵~” 短剑归鞘,杨文清走到吴宴三人身前,对他们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在指挥中心休息吧。” 回到指挥中心后,杨文清让吴宴三人轮流去休息,自己则在主控台旁的休息区盘膝坐下,开始打坐练气,以他如今练气士的修为,十天十夜不眠不休也能保持精力,此刻更需要的是通过修行来维持灵台的清明和自身的巅峰状态。 水镜屏前一些通讯组成员,一边记录一边标记,政务核心区此刻灯火通明,巡逻小队安排的也是最多的。 主要街道两边偶尔有巡逻飞梭低空掠过;被放弃的外围区域则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少量的警备在巡逻,只有野猫穿梭的身影和风吹过废弃物的呜咽声。 整个夜晚,指挥中心都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杨文清虽在打坐,但意识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和‘灵犀核心’是否传来消息。 好在整个夜晚都很安静,都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可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指挥中心便开始接收到陆续传来的警情。 “城北丙区报告,三家商铺夜间被盗,损失一些普通财物。” “城南废弃仓库区报告,发现有流浪人员聚集,并发生了小规模械斗,已驱散。” “城西…” 短短半个小时里,竟有几十起盗窃和斗殴等小型案件从那些被放弃巡逻的外围区域汇报上来,这是昨天晚上汇聚在一起的案情。 吴宴看着汇总来的信息,皱眉道:“这些地痞混混,明知道现在是考核期间,城防局管控严格,反而顶风作案?”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文清看着地图上那些事发地点,都处于防御圈的外围和盲区,这些小案就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故意吸引注意力。 “先不理他们。”杨文清果断下令,“通知各巡逻小队,坚守既定岗位,不得擅自离开核心巡逻区域,将这些案件记录在案,考核结束后统一处理。” 他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强烈,但他依旧冷静的下令,他最喜欢记忆里一部兵法里的一句话:以正和,以奇胜! 他这次的任务只要稳定就是胜利,所以现在他只需要保证自身实力就是胜利,换句更通俗的说法就是,只要小心不犯错他就不会失败。 这六个字听起来简单,却非常具有实用效果,但是真要实用就得心志坚定,能看出什么是陷阱,什么又是对手真正的破绽。 时间来到八点半之后,杨文清带着吴宴和方澈,登上那艘老旧的‘风行-iii’飞梭,开始新一天的巡逻。 一晃眼就是一个小时过去,通讯小组那边的警情通道在过去一个小时里就没有停下来过,但杨文清已经打定主意不去理会。 飞梭行至城西区的时候,吴宴忽然一脚刹车,他的目光看着街边一个快速向另一边跑动的年轻人,他手里捏着一个紫色的牌子。 “队长,那是我的线人,我告诉过他,有问题就带着我给他的令牌往分局跑!” 他说罢就推门走下车,去追那个看起来很慌张的年轻人。 然而,就在这时西面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 杨文清也果断下车,因为那巨响是爆炸声! 第61章 真出事了(求追读,求月票) 杨文清果断下车,西面的天空已被一道升腾的火光映红,浓黑的烟尘翻滚着冲向天空,随后一股夹杂着焦糊气味和灼热尘埃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制服猎猎作响。 感受着这股狂风中蕴含的劲力,杨文清眼皮狂跳,因为他从这股狂风的劲力推断出这绝非小打小闹的爆炸,其规模和威力远超寻常! 几乎在同时,他胸前的‘灵犀核心’和飞梭内的通讯法阵同时传来通讯小组的汇报: “警长,紧急警情,港口区三号码头附近发生特大爆炸,原因不明,破坏范围极大,现场通讯大面积中断!” 果然是港口区,那里仓储密集,人口相对稀少,确实是制造混乱的绝佳地点! 杨文清脑海中快速思索,他几乎下意识的看向方澈冷声说道:“命令!城西区五个临时巡逻小队,立刻放弃现有任务,全速赶往港口区爆炸现场,优先疏散民众,控制火势,建立警戒线!” 五个小队这几乎是他能立刻调动的全部机动力量,这些人加上当地的民兵队伍,是可以控制住一般爆炸的火势。 可是,他很清楚这里面必定有问题,而派出这些人是他作为指挥官的一个态度,毕竟这不是那些盗窃的小案子可以比的。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也前往港口区查看时,吴宴也脸色凝重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紫色令牌,语速极快地说道:“队长,我的线人汇报,振远矿业确实有问题,他们今早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状诡异,尸体周围刻画着夺寿法阵,而且王家父子试图将案情隐瞒不报!” 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忽然间他有些迟疑起来,这种迟疑让他思考出现短暂的凝滞,这是巨大的压力下紧张带来的,这一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的跳动声。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街面上,被爆炸声惊动的百姓们面露惶恐,有的驻足张望,有的慌乱奔跑,透过‘灵犀核心’他仿佛能看到数百名警备同僚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等待着来自指挥官中心的下一步指令。 所有人的安危,此刻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杨文清脑海中飞速权衡,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的金丹猛然一震,传来一股强烈的危机预警! 几乎出于本能,杨文清抬起头,看到一道冷光划过头顶,“小心!”他同时双臂灌注灵气,猛地将身旁的吴宴和方澈向两侧推开! “咻——!” 一道冰冷的寒光几乎是擦着吴宴的后背掠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们刚才所站位置后面的飞梭舱壁,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短柄飞剑,剑尾仍在微微震颤,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若不是杨文清反应神速,提前预警并推开两人,这一剑至少能重创一人。 “敌袭!” 吴宴反应极快,在被推开的瞬间已然拔出了腰间的符文手枪,顺势翻滚寻找掩体;方澈也脸色煞白,但训练有素地跟着卧倒,手中紧握通讯法器。 杨文清则已瞬间转身,军用1型手枪已经握在手里,他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其来源,是侧前方一栋三层民居的屋顶,那里有一位灰色劲装的练气士冷冷的与他对视。 而就在这时,杨文清右侧巷口,数道尖锐的冰锥带着刺骨寒意,呈扇形覆盖射来;而正后方,空气一阵扭曲,灼热的气浪凭空涌现,封住了他的退路! 三人,三个方向,经典的伏击三角! 对方利用街道环境,形成致命的交叉攻击,意图一击必杀。 杨文清依旧无比冷静,扫了眼远处已经躲避的吴宴和方澈,凭借金丹带来的超强感知,他瞬间抬手扣动扳机。 “砰!砰!” 他对着威胁最大的正后方火浪连开两枪,刻印着‘破魔咒’的子弹带着撕裂灵光的效果射入火浪核心! “轰!轰!” 剧烈的爆炸不仅瞬间炸散了火浪,逼得藏身其后的一名火修狼狈闪避,产生的冲击波也同时扰乱了左侧飞剑的灵巧轨迹和右侧冰锥的密集阵型。 “金光护体咒!” 就在子弹射出的同时,杨文清左手掐诀,一道凝实的金色光膜瞬间笼罩住他自己以及附近的吴宴和方澈。 “噗噗噗!” 右侧袭来的冰锥密集地撞击在金光护体咒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金光剧烈荡漾,冰屑四溅,却顽强地没有破碎! 而左侧窗口操控飞剑的敌人试图绕过护盾寻找角度的企图,也被吴宴及时用手枪点射逼退。 直到这时,杨文清才察觉到胸前的‘灵犀核心’传来紊乱波动。 是通讯信号断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通讯核心法阵设置在分局内部,有重重防护和备用方案,理论上绝不可能轻易中断。 唯一的解释,就是分局内部的通讯枢纽本身被人为破坏或关闭了。 分局内部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通体生寒,如果连指挥中心都不可靠,那这就不再是简单的治安事件或邪修作乱,其背后牵扯的势力与图谋,恐怕远超他一个小小的警长所能处理。 电光火石之间,杨文清已然做出决断,他嘴唇微动,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灵气传音瞬间送入吴宴耳中: “老吴,信号从内部切断了,你立刻突围,去各区传我命令,让所有巡逻队放弃原定任务,以疏散和保护百姓为第一要务!快去!” 吴宴闻言瞳孔骤缩,转头与杨文清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的朝着街道的另一头奔跑,方澈见状立刻跟上了他的步伐。 “想走?!” 屋顶那名操控飞剑的灰衣修士显然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冷喝一声的同时悬浮的飞剑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流光,直取试图从侧翼迂回离开的吴宴! 另外两人也同时加强攻势,冰锥与火球从两侧封锁杨文清出手的可能。 杨文清眼神一厉,左手掐出一个法诀,把他左手手腕上的聚灵镯激活,方圆数十米内的天地灵气立刻如同受到无形巨力的牵引,疯狂向他汇聚而来,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金丹像是一个高效的能量熔炉,将汹涌而来的海量灵气瞬间炼化吸收。 三道‘金光护体咒’瞬间形成,打在杨文清、吴宴以及方澈身上,挡下了这一轮的攻击,随即杨文清左手一瞬间印刻五道‘破魔咒’。 对面三人脸色微变,要知道‘破魔咒’加上子弹,攻击伤害基本上等同于一枚小口径能量炮弹的威力,他们没想到杨文清这么不顾消耗,可他们哪里知道,杨文清拥有金丹和聚灵阵的帮助,此刻体内的灵气几乎源源不断。 第62章 强力镇压(求追读、求月票) 杨文清现在就是打算,借助金丹和聚灵阵提供的源源不断的灵气,强压眼前这三位练气士。 对面三位练气士在他身前‘破魔咒’法印形成的瞬间,第一时间激活身上的防御法器,在其身体周边形成一道防护罩,且不断的朝着杨文清视野盲区移动,至于吴宴和方澈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了。 “砰!砰!砰!砰!砰!” 杨文清的意识高度集中,捕捉到三人的气息就毫不犹豫的开枪,子弹穿过‘破魔咒’的法印,化作一道道绯红的光线。 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狭窄的街道仿佛瞬间变成一个被重火力覆盖的战场,碎石横飞间烟尘弥漫,灼热的气浪瞬间灌满街道的各个角落。 而爆炸声还没有落地,杨文清身前又是五道‘破魔咒’法印生成,另外还有数道‘金光护体咒’,枪声再次响起,而‘金光护体咒’则没入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的百信身上。 爆炸声再次回响时,杨文清回头看了眼,发现吴宴和方澈已经跑出去,心中稍定的同时快速换下一个弹夹。 那三名练气士何曾见过这等蛮不讲理的打法?这根本不是练气士之间的斗法! 而且他们一时间还无法撤离,因为子弹的速度远比他们快,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捏碎一块能量水晶,构建起一道防护屏障,也因为共同抵抗爆炸的冲击,三人设计的伏击圈早已失去作用。 而杨文清更换弹夹的动作,清晰地落入三名练气士的眼中。 就是现在! 三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在他们看来杨文清刚才那一轮疯狂的灵气倾泻,印刻十数枚‘破魔咒’,还分心施展‘金光护体咒’保护平民,纵然有聚灵手段,此刻也必然到了强弩之末。 “他撑不住了!杀!” 为首的灰衣修士眼中厉色一闪,率先撤掉身前的灵力屏障,手掐剑诀,那柄幽蓝飞剑再次发出尖锐嗡鸣,蓄势待发… 另外两人也几乎同时撤防,一人双手凝结出更加凝实的冰枪,另一人周身火焰翻腾,显然准备施展更强力的术法! 一瞬间,三人气机就锁定了杨文清,杀意凛然! 杨文清感受到他们毫无掩饰的杀意,心中已经可以确认,这些人是冲着要他命来的,虽然疑惑自己一个小小练气士到底得罪了谁,但出手却没有停顿。 就在三名练气士术法将发未发之际,杨文清换弹完毕,然后在三位练气士震惊的目光中,在杨文清抬枪的瞬间他身前凝聚出八枚‘破魔咒’法印! “这不可能!!”操控飞剑的灰衣修士失声惊呼,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在他们的认知中第一炼的练气士不可能一次性构建八枚‘破魔咒’,而且他们还无法想象杨文清体内灵气如何支撑的! 可惜,杨文清不会给他们答案。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声枪响几乎汇成一声绵长的轰鸣,八道缠绕着破魔灵光的子弹,分别射向三名练气士! 三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骇与绝望,他们仓促间将攻势法诀转化为防御手段,可在如此密集且强力的破魔弹幕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轰隆隆——!!!” 爆炸将三人所在的位置彻底吞噬,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房屋墙壁震出蛛网般的裂痕,烟尘与灵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毁灭地带。 惨叫声刚响起就被爆炸声淹没。 杨文清面色冷峻,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再次更换了一个弹夹,给自己施展一个‘清目咒’,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三个因重伤而气息急剧衰弱的身影。 “砰!砰!砰!” 又是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 三位练气士已然气绝,杨文清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身上唯一的储物袋拿走,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心咒’的同时看向了分局方向。 然后,杨文清关闭手腕上的聚灵阵,同时尝试通过‘灵犀核心’联系指挥中心,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紊乱的杂音。 他目光扫向府兵军营的方位,此刻寻求府兵庇护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枪声,突然从城防分局的方向传来! 杨文清心中一凛,立刻纵身跃上路旁一栋较高的商铺屋顶,同时给自己加持一道‘锐目咒’,让他的视野不断增加,很快就在通往分局的一条主干道上,看到刘欣正带着七八名警备,一边开枪一边奋力追击前方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在房屋间腾挪跳跃,身形飘忽,显然也是修行之人。 杨文清眉头紧锁,刘欣负责内部防务,是分局最后一道屏障,以她的沉稳和责任心,绝不可能在这种通讯中断的时刻,轻易离开岗位去追击一个敌人,除非… 除非此人拿走了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知道了绝不能外泄的秘密,这个东西或秘密,重要到让刘欣不得不冒险带队出击! 杨文清快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治愈术’符纸拍在自己身上,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渗入四肢百骸,修复刚才因过度调动灵气造成些许损伤的灵脉。 感受着体内灵脉在治愈符作用下缓缓修复,杨文清下意识地回头望一眼港口区方向,冲天的烟柱依旧醒目,混乱还在持续。 “此刻港口区仓库无人看管,若是趁乱…”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港口区仓储的货物里,不乏一些价值不菲的灵材和紧俏物资,若能弄到手绝对是一笔横财,能极大缓解他修行资源匮乏的窘境。 但下一刻,他就将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先不说独自行动风险极大,更容易落人口实,毕竟现在是全城危机的时刻,身为安保指挥官却中饱私囊,一旦被发现前途尽毁都是轻的。 当然,要是身边有信得过的族人或心腹,他倒是想尝试一番,奈何他举荐的族人现在都还没有开学呢。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腰间刚刚缴获的三个储物袋。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脑海中纷乱的杂念尽数驱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接着就如同融入阴影中的猎豹,从屋顶悄无声息地落下,利用街道的复杂地形和建筑物的掩护,谨慎而迅速地向刘欣追击的方向靠拢过去。 第63章 突然的遭遇(求追读,求月票) 杨文清在靠拢刘欣的过程里,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如果自己真是被抛出的诱饵,如今大鱼显然已经咬钩,那幕后的垂钓者为何还迟迟不现身?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如鼓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天际炸响,声音仿佛来自极远之处,却又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杨文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但天空并无异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连绵不绝的闷雷声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仿佛有无数面巨鼓在遥远的天边被同时擂响,而且声音来源飘忽不定,时而像是来自东方海域,时而又像是来自北方群山,根本无法精确定位。 “是修士在斗法!而且规模不小,距离极远!” 杨文清立刻做出判断,这景象让他回想起在警备学院时,听教官讲述过的发生在市郊的高阶修士的冲突,当时他们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突如其来的远方斗法,与千礁县眼下的乱局是否有关联? 是巧合,还是……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内心对于增援刘欣还是进入府兵军营又做一番考量后,脚下步伐忽然加快,继续向刘欣那边靠拢,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得益于‘锐目咒’的加持,他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也正因如此,他很快发现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 就在前方一条平行的小巷里,一个穿着城防局高级警备制服的男子正低着头,紧贴着墙根快速移动,他的行为举止与这身制服代表的身份格格不入,既没有参与巡逻或追击,也没有协助疏散民众,反而像是在刻意躲避所有人的视线。 此刻街面上的行人早已在持续的爆炸声和刺耳的警报声中躲回家中或避难所,空荡的街道使得这个独行警备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只是大部分警力都被刘欣那边的激烈交火吸引,暂时无人留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异常。 “不对劲……”杨文清立刻停下靠近刘欣的脚步,身体隐入一处屋檐下的阴影中,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独行的警备。 杨文清心中对于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果断摒弃,眼下局势瞬息万变,任何犹豫都可能错失良机,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必须立刻控制住! 但他并没有贸然开枪,为防万一是乌龙,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喝道:“前面那个站住,转过身来!” 那名紧贴墙根移动的警备身体猛地一僵,如同惊弓之鸟,他非但没有站住,反而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就向前方巷口窜去! 这一跑,更是坐实了他心里有鬼! “砰!” 杨文清不再犹豫,果断扣动扳机,但他这一枪精准地射向了对方的大腿,他需要留活口问话! 然而,子弹击中肉体的闷响传来,那警备却只是身体一个趔趄,速度稍缓,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倒地不起,他腿上似乎有某种防护! 不过,这短暂的阻滞已经足够,杨文清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瞬间拉近距离,在对方试图再次发力前冲的刹那,抬起枪口,抵近对方因奔跑而暴露出的腰腹侧后方! “砰!”又是一声近距离的枪响,这一次,子弹结结实实地钻入他的腹部! “呃啊!” 那警备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鲜血迅速从伤口渗出,染红了深色的制服。 杨文清持枪上前,一脚踢开对方可能藏有武器的手,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一扫让他心头目光一闪。 只见这名警备的手中,竟然死死攥着一大把储物袋,粗略一看,至少有十多个,杨文清此刻一个念头瞬间闪过:发财了? 他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然后弯腰用力将对方死死拽着的储物袋抢到手里,然而就在储物袋入手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却充满恶意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毫无征兆地从远处天际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 一瞬间,杨文清感觉到空气凝固,双眸的视线光芒也变得暗淡。 他本能的想要丢弃手里的储物袋,然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止,周身的灵力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几乎凝滞!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远处天空,一道黑色的流光正以超越他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破空而来,其所指的目标,赫然正是他和他脚下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储物袋! 真正的垂钓者,或者说,这些鱼饵的主人来了! 而且是远超他境界的恐怖存在! 杨文清脸色剧变,求生本能驱使着激活警备制式的护体法器,一道青色防护罩在他身体周边形成的瞬间,他身体向后急退。 但那股锁定他的威压,如同附骨之疽,让他感觉无论逃向何方,都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危机,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也就在这时,那道黑色流光瞬息即至,悬停在小巷上空,显露出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冰冷的眸子透过黑暗,死死锁定杨文清,或者说锁定他手中那串储物袋。 只见他袖袍一甩,一道金光激射而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柄缠绕着锐利金气的巨大飞梭,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直取杨文清! 与此同时,一股充满混乱与暴虐意味的精神威压,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杨文清的识海,意图以精神冲击令杨文清心神失守,只要杨文清行动迟缓,立刻就会被金梭一击毙命! 在这双重打击下,杨文清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仿佛要陷入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之中,警备制式法器撑起的青色护罩在金梭未至的锋锐之气下已剧烈波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文清脑海中的金丹猛然一震,外界那恐怖的精神威压直接被挡在金丹世界外面,让杨文清从那心神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求生本能驱使下,杨文清几乎在恢复意识的同一时间,给自己加持了‘轻身咒’,身体变得轻盈如羽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向侧后方奋力扑出! 第64章 府兵军营出手(求追读,求月票) 杨文清在这一刻无比冷静,警备学院的老师们给他们上课的时候经常告诫他们,未来当值要小心又小心,因为这个世界的暗处有很多老鼠。 两世为人的他,知道这些告诫必定不是信口开河,也一直恪守老师们的教导,这让他避免很多危机,可随着修为和地位的提升,心中的追求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欲望也不断增加,这或许就是他现在面对此等场景的主要原因。 “嗤——” 金色飞梭带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擦着杨文清原本站立的位置掠过,将他留下的残影连同那青色的护体光罩一同绞得粉碎,余波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好险! 杨文清惊出一身冷汗,若非金丹关键时刻屏蔽大部分精神冲击,让他能及时施展轻身咒,刚才那一击他绝无幸免! 那黑袍人见一击未中,似乎有些意外,冷哼一声,金梭在空中灵活转向,就要再次袭来。 杨文清这一刻作势要丢弃手中的储物袋,毕竟小命比什么都重要,但耳边随即有传音出现:“别担心!” 声音稳重,然后天边传来一阵呵斥: “放肆!” 另一道声音如九天雷霆从另一个方向炸响! 紧接着,一道炽热如熔岩般的赤红火光,仿佛撕裂长空的流星,以丝毫不逊于之前金梭的速度,从府兵兵军营的方向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轰向那黑袍人以及他操控的金梭! “轰!!!” 赤红火光与金色飞梭猛烈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 然而,就在火光即将彻底吞噬金梭的刹那,一道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后发先至,在黑袍人身前迅速展开,化作一面凝实的巨大岩盾! “嘭!” 火光狠狠撞在岩盾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岩盾表面裂纹蔓延,剧烈震颤,却终究没有破碎。 光芒散去,只见黑袍人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位身着黄袍的修士,正单手维持着那面岩盾术法,两人并肩而立,气息相连,显然是一伙的。 “哼!” 黄袍修士冷冷地看向府兵所在的方向。 那黑袍人目光再次锁定杨文清,金色飞梭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嗡鸣,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线,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再次袭向杨文清。 面对这迅若雷霆的一击,杨文清精神高度集中,体内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他的感知放大到极限,瞬息的时间里在他的视野中,那金色飞梭的轨迹仿佛被放慢了一丝,虽然依旧快得惊人,却让他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他猛地向侧后方仰倒,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同时双脚灌注灵力狠狠蹬踏地面! “咻!” 金色飞梭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和胸腹飞过,将他制服的衣襟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甚至能感受到那锋锐之气刺破皮肤的微痛。 险之又险! 但杨文清心中却是一动,这两人的攻击虽然凌厉,带给他的压力也远超练气境,但并没有入境修士的绝对压制感。 “是筑基期!而且是筑基中期或者后期,但肯定未入境!”杨文清瞬间做出判断,入境与非入境是质的差别。 如果真是入境修士,刚才那两击他绝无可能躲开。 这个判断让他心中稍安,但危机并未解除,两名筑基修士,同样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那黑袍人见连续两击都被杨文清这个练气小修躲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恼怒,他与身旁的黄袍修士对视一眼,两人似乎通过眼神交流了什么。 下一刻,他们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攻击杨文清! 然后就见黄袍修士挥手打出一道土黄色的遁光笼罩住两人,黑袍人也同时召回金梭,两人化作一黄一黑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与府兵军营相反的城东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想跑?!” 府兵军营方向传来一声怒喝。 紧接着,两道丝毫不逊于那两人的强横气息冲天而起,一赤一青两道遁光如同离弦之箭,紧追着黄、黑流光而去! 转眼间,刚才还杀机四伏的小巷上空,便只剩下能量碰撞后的余波和一些飘散的灵光。 杨文清缓缓从地上站起,看着迅速消失在天边的四道遁光,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跳上一处民宅的屋顶,几个闪烁间出现在分局对面一栋建筑物上面,视线扫过刘欣那边,战斗似乎已经停止,然后又看向另一边追击的结果,他们正在郊区外交手。 他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便迅速将意识沉入手中那串储物袋中。 第一个储物袋里,堆积如山的是一些标准制式的符文材料、备用武器、低级丹药以及成箱的能量水晶,看标签赫然是城防局后勤处的储备物资,其数量之多,几乎搬空了大半个仓库! 杨文清心头一跳,继续查看第二个储物袋。 这一次,他看到的东西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滞! 那是数台由星辰钢打造,表面刻满流动符文的大型核心装置,可以维持整个千礁县城监测法阵的阵基,还有几套被封在特制灵木盒里,散发着稳定灵能波动的设备,是城防局内部通讯网络的核心枢纽! 第三个,第四个储物袋… 里面存放的则是一些被封印的特殊法器,上面清晰地烙印着城防系统的编号,杨文清认得其中几样的图样,都是在警备学院教材里提及过的特殊装备,通常只有执行特定任务的小队才能申请配发! 他们这是扫荡了整个分局的库存? 杨文清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他甚至没空去想他们如何做到的,因为此刻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这些东西的价值绝对是一个天价,后勤处那些常规物资相比之下反而成了最不值钱的添头。 尤其是那些监测法阵的阵基和通讯核心,关系到一县之地的耳目与神经,而那些带有编号的管制法器,每一件流落出去都可能造成巨大的危害,其本身的价值和背后代表的意义更是惊人!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练气士疯狂的财富和资源! 欲望自然而然的升腾而起,却又自然而然的因理智的存在冷静下来。 第65章 回援的县长(求追读,求月票) 吃得下吗? 杨文清问出自己这个问题后,便不断的摇头,似在否认,又似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东西太烫手,而且府兵那边已然知道自己获取了这些储物袋,他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城外郊区交手的地方。 而且分局暗中说不定还有一位入境修士坐镇,这一刻,杨文清彻底冷静下来。 他有金丹辅助,修行速度本就不慢,又有高副局长赏识,只要按部就班,未来在城防局内扶摇直上并非难事,为眼前这笔横财,赌上自己的未来和身家性命,不值得! “呀!!” 就在这时,一声令人很不舒服的怪叫忽然响彻天际,是城外斗法的区域传来!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周围空间都在扭曲,隐约有无数痛苦哀嚎的虚影在其中沉浮! 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浓烈腐蚀与堕落意味的气息,随着那黑色光柱的升起,迅速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魔气!是魔气!” 杨文清瞳孔骤缩,失声低呼,这应该就是对面修士逃生的最后手段。 虽然在警备学院的教材和图鉴上看过无数次描述,但此刻亲眼目睹,感受着那仿佛要冻结意识的冰冷与邪恶,依旧让他生出一丝发自心底的恶心。 魔气修行是中夏律法明文禁止修行的,而且一旦发现必须第一时间清除的禁忌力量! 远处追击出去的一赤一青两道遁光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显然是那两位府兵筑基修士。 两人退回至城区边缘,毫不犹豫的联手祭出一面古朴的青铜镜法器,铜镜迎风便长,镜面绽放出柔和的清辉,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勉强将扩散过来的魔气阻挡在城区之外。 光幕与魔气接触的地方,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清辉不断荡漾,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魔气入侵,城中入境修士何在?速速出手镇压!”其中那位赤甲府兵运足灵力,声震全城,语气中带着焦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按照中夏律法和应急预案,一旦确认魔气入侵,坐镇城池的入境修士必须第一时间出手,否则就是严重失职,将受到严惩。 然而赤甲府兵的喝问如同石沉大海,城中没有任何一道属于入境修士的强横气息响应。 杨文清的心忽的沉了下去,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刘欣已经带着追击的警备队伍回防分局,他们押解着四名垂头丧气的俘虏,其中一人赫然也穿着城防局的警备制服! 内鬼! 杨文清早已猜到之前在分局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并不是很意外。 而就在这时—— “咻——!” 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一道流线型的快速反应飞梭,如同撕裂长空的利箭,以惊人的速度从城外方向疾驰而来,瞬息间便悬停在城防分局广场的上空。 飞梭舱门打开,两道人影从中激射而出。 其中一人,身穿绣有山河纹样的深色正装,是千礁县县长,他刚一现身,手中便托起一枚散发着煌煌正气的金色官印。 官印一出现便绽放出万丈金芒,这金芒带着一股堂皇浩大的秩序之力,如同阳光普照积雪,迅速将城外那冲天而起的魔气压制、净化、驱散! 另一人,则是身着白色警务专员制服的高副局长,他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分局和城外残留的魔气,最终落在分局广场上,随后他身形一闪,稳稳落在了广场中央。 杨文清见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从藏身的屋顶跃下,也以最快的速度向分局广场赶去。 当他赶到广场时,高副局长正听着刘欣的快速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副局长听完刘欣的汇报,目光立刻转向刚刚赶到的杨文清,语气严肃的问道:“文清,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高局!” 杨文清立正敬礼,言简意赅地快速汇报,“起初是港口区发生特大爆炸,疑为调虎离山…” 他三言两句交代遭遇的事情:“…属下在追击一可疑内鬼时,缴获其携带的大量物资,其中包括后勤处储备、监测法阵阵基、通讯核心以及部分管制法器!”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串烫手的储物袋双手呈上。 高副局长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脸色更是凝重了几分,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他深深看了杨文清一眼,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然后,他意识探出其中,检查了储物袋的资源后,取出一个新的储物袋,就见一道灵光闪过后,他将新的储物袋递给杨文清。 “拿着!” 他的语气很随意。 杨文清接过来,意识探入其中,却是一堆能量水晶,就是之前储物袋里面的那部分。 “收起来!” 高副局长提醒道。 杨文清没有犹豫,当即将储物袋贴身放好。 这时县长已经收拢官印,落在高副局长身侧,高副局长立刻转身,正要汇报点什么的时候,县长抢先说道:“立刻组织人手,优先修复城防法阵和通讯装置,还有监测法阵也要快。” 高副局长立刻对刘欣和杨文清下令:“小欣,你带技术科的人,优先恢复防护大阵,还有,尽快自查我们的内部,就从刚才那些叛徒身边之人和他们所在的小队查起。” “是!” 两人齐声应道。 县长和高副局长下达命令后,没有多做停留,城外虽然魔气被官印暂时压制,但源头未清,残余的污染仍需处理,那两名府兵筑基修士也需要支援,所以两人再次登上快速反应飞梭,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城外魔气爆发的区域而去。 杨文清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冲向应急指挥中心。 一推开指挥中心厚重的大门,一股混杂着某种微弱麻痹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而原本应该忙碌有序的通讯组区域,横七竖八地倒下七八个人! 杨文清心中大惊,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指搭在一名昏迷的通讯专员脖颈处,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 “嗯?” 探查的结果让他略微松了口气,这些人只是因为神经被麻痹昏迷而已。 杨文清立刻运转体内灵力,双手分别按在两名昏迷通讯专员的后心,温和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刺激着他们近乎停滞的气血和灵脉循环。 “咳…咳咳……” 不过十数息功夫,两名专员便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悠悠转醒,眼神中还带着茫然与虚弱。 “警长…”其中一人认出杨文清,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先缓一缓!”杨文清按住他,语速飞快地说道,“通讯中断,城内多处遇袭,我们现在必须立刻修复通讯法阵,你们还能坚持吗?” 两名通讯专员先是一愣,职业素养让他们强打起精神,重重点头:“能!” 第66章 善后工作(求追读,求月票) 就在杨文清带领通讯小组争分夺秒地修复指挥中心时,千礁县城内另一场无声的战役正在展开。 刺耳的警报声虽已停歇,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却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经历的劫难。 被爆炸波及的街区,残垣断壁间,身着土黄色民兵制服的身影在其中穿梭,他们或用工具清理障碍,或徒手搬开碎石,搜寻着可能的幸存者,动作尽可能轻缓,生怕给废墟下可能存在的生命带来二次伤害。 几处开阔地带,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很是显眼,穿着白色罩衣的医师和略通治疗术的修士穿梭其间,担架不断抬入受伤的百姓,痛苦的呻吟与孩童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城中所有‘治愈术’符纸都被集中起来,优先用于稳定重伤者的伤势,更多的轻伤者只能接受简单的包扎和草药敷贴。 而在更为僻静的一角,一具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抬出,默默运往城中的殡仪馆。 混乱虽初步得到控制,秩序正在艰难恢复,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给这座县城带来的创伤,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心灵上的,都需漫长的时间来抚平。 城外。 魔气污染过的区域如同大地上一块丑陋的疮疤,土地呈现不自然的灰黑色,龟裂板结,草木尽数枯萎,残留的魔气化作粘稠的油状物质,在低洼处缓缓蠕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千礁县县长悬浮于半空,那枚官印依旧是他净化工作的核心,持续散发着净化金光。 围绕在他身边执行的政务院修士,身穿密封防护服,有人手持长杆式的喷洒枪,枪口喷射出驱魔符水的净化雾剂;有人操作着一个类似小型无人车底盘,上方搭载着旋转式发射器在污染区内自动巡弋;还有人正在架设大型阵列式净化桩,这些金属桩被打入地面后,会相互连接,形成一个临时的净化力场,持续中和范围内的魔气。 他们高效、冷静,依靠装备和团队协作,将污染范围慢慢缩小。 两位府兵筑基修士则如同战场观察员,手持探测法器,在高空和外围警戒,重点关注能量反应和可能的生命迹象,与地面的净化队伍保持着信息同步。 照现在的进度,明天天亮之前,差不多就可以将魔气清理干净。 港口区。 杨文清在指挥中心的通讯恢复基本功能后,便将后续工作交由苏醒过来的通讯组长负责没,随后他在高副局长的命令下,独自驾驶着一艘备用的巡逻飞梭,直奔依旧混乱的港口区。 原本繁忙的码头此刻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洞、散落的集装箱碎片以及激烈打斗留下的弹孔,一些地面还有被术法轰击出的裂缝。 此刻,一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仍在少数区域哄抢着从破损仓库中散落出来的货物,与留守的警备和自发组织的码头工人爆发冲突。 杨文清的飞梭停在港口区的一处高地,以‘锐目咒’观察了整个港口区的情况后,通过刚刚恢复的通讯频道,以安保部特有的通讯频道传达指令,“我是杨文清,所有仍在港口区的警备及民兵以三号码头为中心集结,优先镇压骚乱,恢复秩序!重复,优先镇压骚乱!” 他的命令如同在混乱的泥潭中投入一块巨石,散布在港口各处的警备和民兵,开始从四面八方向三号码头汇聚,很快就形成有效的战斗小组。 镇压行动随即展开,混乱的哄抢场面逐渐被控制,取而代之的是警备人员清理现场、封锁受损仓库、维持秩序的忙碌身影。 与此同时,码头工人被组织起来,协助警备清点损失,照顾伤员,随着一片片区域被控制,一份份初步的报告也汇聚到杨文清这里。 牺牲与失踪人员的名单被最终确认,有三位警备牺牲,另外还有两位处于失踪状态,这五人正是杨文清之前下令调来港口区增援的五个小队中的成员。 而各处仓库的损失,就不是短时间能得出的数据了,且这些也不是杨文清的工作,但有一件事情引起了杨文清的注意。 根据最早赶到现场的警备以及目睹部分过程的码头工人描述,当时的情况堪称一场迅捷而专业的军事行动… 在港口区因爆炸陷入混乱后不久,数十艘加装了高速推进符文装置的小型快艇,从外海不同的方向突然切入港口,然后数十人登上岸,直奔几个存储特定物资的仓库而去。 这些抢劫者训练有素,动作干净利落,利用爆炸造成的混乱和最初的救援空档,以轻微交火压制了零星的抵抗,就迅速破开仓库大门,将里面存放的物资快速搬运上快艇,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一刻钟左右。 而被抢走的物资经过初步清点,主要集中在各类灵矿原石和基础药材上,这些都是制作法器、构建法阵以及炼制大部分丹药所必需的基础原材料。 杨文清听取到这个事情后,再结合之前分局被抢夺的情况,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敌国的军事行动,但随后又否决掉这个想法,中夏周边的国家根本不敢招惹过来,而且他们不会为这点物资大动干戈。 那么,就剩下一种可能,是某个邪修组织?那他们抢夺这些物资要做什么?策划一个更大的行动吗? 杨文清想到这里时立刻摇头,驱散掉这些想法,因为这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就连那些快艇也不是他能调查的,海面上的问题是归省厅海上警备作战处管理。 就在他将港口区的局势初步稳定下来,安排好后续的警戒和清理工作时,胸前的‘灵犀核心’便传来高副局长的通讯: “文清,港口区的事情先交给下面的人处理,你立刻来一趟你之前遇袭的那条小巷,我在这里等你。” 这个命令让杨文清微微一怔,暗道高副局长亲自去了自己遇袭的街道? 他忽然想到此前战斗来得太快,再加上通讯忽然断掉,现场战斗的痕迹都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他下意识的回想自己战斗有没有使用什么违禁品,以及那场战斗自己爆发出的力量是否有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低声回应自己,他战斗爆发的力量,比起那些有根骨的练气士,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上架了 欧阳龙三人也是艺高人胆大,再加上有楚怀南在,他们没有什么再担心的,返身回到桌子处,安然的坐在那里。 “照这么说,阿迪利亚你应该跟着路维特不少年了吧?”胡匪想了想后试探性的问道。 此刻她的丈夫梅尔吉普森在來到庄园后就进入到古堡的会客厅和哈利维家族的人见面,就只剩下了她,和她身后的那个黑人保镖。 “苏淑云你……”姜华醛闻言就怒了,不过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楚怀南打断。 展流云脑袋里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欧阳静心的身体扭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展流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后背着实磕的不轻。 冥啸的模样让莫老又是一笑,不过也没有多说,直接切入了主题。 让黑道的人将警察局都给围上了,这对于一个局长来说可是致命的政治污点。 “如此甚好,就多些将军了。”李信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孙应龙虽然是朝廷中人,但是也能分的清楚大是大非,对于李信自然是好事。 好在,这身影形成只是那么一瞬,随后一变,猛然化作了一片火中龙卷,铺天盖地,直压冥啸。 “宋先生,我炎黄征北军虽然是朝廷的征北军,但是组成为复杂,与朝廷的军队不同,你说朝廷若是像指挥其他部队一样指挥我们能行吗?”李信忽然说道。 刚才一想到这个时候,情景就发生了改变,现在这么想,眼前的一切却没有消失。 看着自己的兄弟帮着对手喝彩,刀疤男的凌厉眼神立刻就扫‘射’了过去,顿时全场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陈静怡为林锋呐喊助威。 \t想想这些年来,自己和丁长生的确是没有什么冲突,虽然一直不是很亲密,但是至少自己还是欠丁长生人情的,这一点成功心里有数的很。 其实林锋也考虑过,对方若是个剑修的话,那恐怕还真的不能够指望红叶拦住对方。 \t得到李凤妮的关心,无疑使他信心大增,本来他是想告诉自己的领导,埋伏在李建设家的后院,将前来放火的人一网打尽,即便是判不了刑,也会让他们以后在芦家岭没有立锥之地。 她早就应该注意到的不是么?健康的父母又怎么可能会生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所以苏皓轩也不是唐淮南的孩子么? 大概中午时分,我离开家门,装作散步,向着别墅后面的牛圈和猪圈走去。 五人实力都是武师境以上武者,速度自然都是不慢,全力赶路的情况下,只是一天就走了数百里。 “刚才想去开门走的太急,摔了一跤,挺可笑的!”顾泽恺见她一直看着碎了的咖啡杯,心里多少的有些失落,如果换成是以前的顾太太,一定会先记得帮自己处理好伤口。 “也对,和她谈,还真是费劲,就连薛市长的说情她都敢怼回去,所以,我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你有什么高招吗?”柯子华问道。 “来日再见!”关羽毫不拖沓,直接收拾行李,在不久后就离去了。 哪怕是哈索尔也不敢胡乱质疑了,只是静静的看着王永浩摇橹,驱动这【太阳船】。 这一点倒是无所谓,反正瓦尔迪也没想再正面刚系统,可以斗智斗勇,但要是玩人身伤害就有点过分了。 整一天,她感觉就好像游魂一样飘荡,她的身体好像瞬间没有了重量,一直漂呀漂。 听桂‘花’说的这么慎重,云芳心头转了几转,再结合着自己以前听到的消息,云芳更加确定这采石场真的藏着大大的玄机。 但查了现场之后,他们发现,并没有发现任何的爆炸装置。这一次的爆炸也没有伤到任何的人,死亡者只有一个中年白人男子,这人走着走着,自己的身体就爆炸了,炸成了一团粉碎的血肉,竟然压根都复原不了人形。 听着前面一串的判定,以及后续那判定结果,远超标准这四个字,让冷漠这边嘴角已经不知道抽搐了多少次,而一边的罂粟叶青柠她们则是表情越发的怪异与危险。 他记得在推论被证实时他看过一些的,记得三个原因:电磁波的传播能量随着距离而衰减宇宙虽然是真空,但是也会有物质对电磁波进行散射和吸收背景辐射造成噪音干扰。 所有巴萨球迷都已经绝望的捂住了眼睛,不敢看即将出现的惨剧。 虽然他们也会因此受创,但是有了天劫之力的打磨肉身,加上天劫之力强化肉身的强大能力。这几位师叔祖,以后的道路也会越走越宽,因此,此时的罗修不免心中有些纠结起来,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 另两人身材中等,均是不胖不瘦,又都生着一张黑脸,想是钟相与杨幺了。 收到白术消息的制作人连忙让节目组推迟拍摄时间,修改节目内容。 程诺震惊地看着沐之轩,师父很少抽自己耳光的,打人不打脸嘛,更何况自己还要上镜,这下可怎么办好,程诺捂着脸委屈地看着沐之轩,有些羞恼。 由上面这段分析可以看出,比斯巨兽确实是来自于mc,至于这条大狗在吞吃了芬克之后,又是怎么跑到黑石塔上层来了?从周围的环境布置上来看,应该是被奈法利安俘虏,抓回来做宠物的吧。 应无双脸就像火烧一样,她气急败坏的往后调了几条,内容不是调侃她的就是无伤大雅吐槽的烦闷的工作。 “要说你们做艺人的还真是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了不起呀!”安心感慨地说。 第67章 提副组长?(求首订,求月票) 此前杨文清汇报时,一句话带过他反杀三位练气士的事情,在他自己看来并不是很重要,可高副局长心中却无比震动。 因为高副局长知道,杨文清修到练气阶段不到一年,而对面三位无论战斗的经验还是法术研习,都应该要高于杨文清的,可却让杨文清反杀,这让他都有那么些不敢置信。 此刻的高副局长就站在杨文清遇袭时所处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现场的每一处细节,墙壁上飞剑划过的深刻痕迹,地面被破魔子弹炸出的坑洞,冰锥碎裂留下的细微冰晶,火焰灼烧的焦黑区域,以及那三具被围起来的尸体。 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战斗过程,但凭借几十年在城防系统处理过无数棘手案件的经验,脑海中已然大致还原出当时的场景,又反复确认三具尸体体内的枯竭的灵脉,以及肉身的强度,确认他们最低都有第三炼的修为,其中一人已经一只脚踏入第五炼。 “虽然练气第六炼以前修为高低与战力没有关系,但以第二炼的修为打出这样的实战效果,就算无法与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也应该相差无几了。” 高副局长心中暗自评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欣赏,“这小子的这份天赋和临战应变能力,若是参加此次考核,说不定还能和建超争一争第一的名额。”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王建超顺利外放,刘欣接任第一小队队长并晋升副组长,杨文清则按部就班接掌第二小队,但现在他看着这狼藉的战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为何不直接提拔杨文清为副组长? 刘欣能力足够,性格也稳重,可是局长真要让城西的李贵高配副组长,她根本没法竞争,当初他故作轻松说没事,其实心底多少有些芥蒂,因为重案组副组长的权力非常大,能独立调查各区重大案件,甚至可以推翻他们已经结案的案子。 李贵不过第六炼,而且他进入第六炼考取到警务专员的警衔后,就一直在钻研职位的问题,每天只是进行常规的修行,没有投入资源进行后面的修行。 而杨文清,实力基本足够,要是走擂台的话,给他一些法器和符纸,以他气海用之不尽的灵气,有很大概率能赢下李贵。 想到此处的高副局长脸上都忍不住发笑,一个警务专员真要是被一个资深警长打败,他后面估计都没脸在城防系统混下去。 高副局长又仔细回想杨文清进入重案组处理的一系列案件,做事无比果决,应变能力也具备,办事也稳妥,再加上展现出的惊人潜力和战斗力,让他身上有一股锐气和狠劲,正是对付李贵的绝佳人选。 “更何况…”高副局长心思电转,“文清在此次事件中及时发现内鬼,又夺回关键物资,任何一项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凭这些功绩破格提拔他一个副组长,虽然有些扎眼,但也完全说得过去,局里和政务院那边都没有理由阻挠。” “哈哈~” 他忽然笑出声,因为他又想到李贵可能在杨文清这个他看不上的小年轻手里吃瘪的场景。 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他的笑声让周边警戒的警备投来目光,所以下一刻他又重新板着脸。 当然,他提携杨文清,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看到杨文清身上巨大的成长潜力,若能好好培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将他提前放到更重要的位置,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和磨砺,也是为自己这一派系提前投资一个未来的顶梁柱。 “就这么定了!”高副局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需要尽快运作,趁着此次事件的余波和杨文清立下的功劳,将这个提议落实。 他再次环顾这片小巷,仿佛看到的不是战斗的残迹,而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正在散发出令人心动的光芒。 心中既定,他便不再犹豫,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往常的严肃,对周围负责警戒的警备下令道:“将这三具尸体运回分局证物室严格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 警备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地将三具练气士的尸体装入特制的裹尸袋中抬走。 待尸体被运离后,高副局长袖袍一挥,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气如同清风般拂过整个街道,在这股灵气的作用下,地面上那些焦黑的坑洞、冰晶残留以及战斗留下的其他明显痕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去。 再看这条街,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杀,只留下一些无法避免的建筑损伤,看起来更像是被流弹或爆炸余波波及。 他刚做完这一切,巷口传来飞梭引擎特有的低沉的嗡鸣声,高副局长转头望去,正好看到杨文清从飞梭跳下,快步朝着小巷走来。 杨文清走到近前,立正敬礼:“高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已经被清理过的现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并没有多问。 高副局长看着他,脸上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 “文清来了。”高副局长语气平和,指了指周围的废墟,“现场我已经让人初步处理过了,叫你过来是想再当面听听你的想法,对于这次袭击,还有港口区、分局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你怎么看?” 他看似随意地询问,实则是在做最后的观察和确认,想看看杨文清在大局观和情报分析上,是否也具备担任更重要职位的能力。 如果杨文清不具备这些条件,他当然也不会改变想法,毕竟这些理论知识是可以学习的嘛,但要学习这些知识,也得有相应的职位不是? “高局,我认为这次事件绝非孤立,港口区的爆炸、抢劫,分局内部通讯被切断、关键物资被窃,时间点衔接得太紧密,显然是同一势力在背后统筹策划。” “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趁乱掠夺大量基础修行资源,无论是港口区的灵矿药材,还是分局仓库的储备,都是硬通货,足以支撑一个小势力很长时间的运作。” “再结合最后魔气现世,我怀疑,我们可能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且可能与禁忌力量有所勾结的外部势力。” 高副局长听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但他却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反而话锋一转,像是拉家常般问道:“嗯,思路很清晰,对了,文清,你家里最近怎么样?你父母身体还好吧?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妹妹?” 杨文清微微一愣,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恭敬回答:“高局挂心,家里一切都好,父亲身体硬朗,弟弟妹妹也在安心读书。” “那就好,家人平安是福气。” 高副局长点了点头,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行了,这里没事了,港口区那边你也安排了人,先跟我回分局吧,后续还有很多报告要写,很多事情需要汇总。” 说完,他便率先朝着巷口飞梭走去。 杨文清看着高副局长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领导特意叫他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听一遍他的分析,然后再闲话几句家常? 求首订!求首订!求首订!拜谢各位大佬了!! 第68章 领导(求首订,求月票) 两人回到分局,高副局长并未去指挥中心,而是直接将杨文清带回自己的办公室。 当厚重的木门隔绝掉外界的喧嚣,高副局长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支裁剪好的深褐色雪茄。 他拿起一支,指尖灵光一闪,将其点燃,一股醇厚中带着奇异清香的烟雾随之弥漫开来,这是一种特制的灵草雪茄,吸食能让人精神舒缓,但其中蕴含的微量药毒需要在日常练气时慢慢化解,对于压力巨大的高层修士来说,是常见的解压之物。 “试试?” 高副局长将木盒推向坐在对面的杨文清。 杨文清微微摇头,婉拒道:“多谢高局,我还是习惯清茶。” 他对这类外物一向持谨慎态度,若非必要不愿让任何可能影响修行纯粹性的东西进入身体。 高副局长也不勉强,惬意地吸了一口,任由那带着灵气的烟雾在肺腑间流转,缓缓吐出,脸上的疲惫似乎也驱散了些许。 随后,他走到会客区邀请杨文清坐下,像是闲聊般开口:“文清啊,这次事件你处理得不错,修行方面呢?我看你气息比之前又凝实不少,第二炼‘皮膜如鼓’应该快成了吧?” “托高局的福,进展还算顺利。”杨文清谨慎地回答,心中暗自警惕,领导突然关心起修行细节,往往意味着有更重要的事情。 “顺利就好,你天赋异禀,但也要勤勉不辍。”高副局长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你刚才的分析很到位,港口抢劫和分局盗窃,他们并不是普通邪修或流寇所为。”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我和县长从黑山回来前就接到市局的通报,这次不仅仅是咱们千礁县,在这考核期间全省范围内,超过有近一成的县区,都遭到类似的袭击,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杨文清瞳孔微缩,尽管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个范围,还是感到一阵心惊,一县之乱尚可控制,全省范围的协同袭击,这背后的势力何其庞大? 高副局长看着他脸上的震惊,继续说道:“袭击模式大同小异,都是制造混乱,牵制我方主力,然后精准抢夺各地储备的灵矿、药材、能量水晶等基础修行资源。” 他用力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如刀:“省厅研判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全国性,甚至跨国性的统一行动,其最终目的并非简单的囤积居奇或武装自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是要用这些抢来的资源,增援盘踞在北疆的邪修,企图阻断内阁筹划的北上战略!” “北上战略…”杨文清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他在警备学院时对此略有耳闻,那是内阁旨在开拓大陆北部广袤未知疆域,肃清盘踞其中的邪魔外道,扩展中夏版图和资源命脉的宏大计划。 “没错。”高副局长声音冰冷,“这批被劫掠的物资,若能顺利运抵北方邪修手里,足以让他们支撑数年,甚至能让他们发动几次大规模反扑,届时我军北上步伐将严重受挫,无数将士的血就要白流了!” 杨文清此刻才真正明白,发生在他身边的这场混乱,竟然牵扯到如此巨大的国家战略层面。 高副局长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杨文清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期许,“文清,你这次立下的功劳,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大。” 然后他话锋再次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冷峻与掌控的笑容:“不过,你也不要小看省厅和市局,就比如省厅有几位已经立足这片地域数百年的前辈,他们从修行之日起就在与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争斗,岂会真让他们如此轻易得手?”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这次全省范围的骚乱我们早有预料,甚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钓鱼执法。” 杨文清点了点头,他的内心深处对于那些站位几百年老前辈,却有不一样的想法。 “虽然各地确实有一些损失,但我们也借此机会,斩断不少伸进来的触手,摸到一些过去难以追踪的尾巴,省厅那边已经锁定几个关键的物资转运节点和潜伏多年的暗桩,收网行动就在这几天。” 他总结道,“风暴虽至,但天塌不下来,内阁北上战略的决心不容动摇,任何魑魅魍魉的阻挠最终都只会被碾碎,而我们城防局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暗战与明战中守好后方,为前线的将士提供稳固的支撑。” “属下明白。”杨文清沉声应道,“守土安民,职责所在。”气氛到这里口号肯定要喊出来,像高副局长这样的性格,必定也会喜欢。 高副局长满意地点头:“很好!” 他踱步回到办公桌后,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看向杨文清,语气变得正式而郑重:“文清,你此次力挽狂澜,不仅保全分局关键物资,更挫败敌对势力在我千礁县的图谋,我和县里都会据实向市里为你请功。” 他话语顿了顿,并没有具体说明会是怎样的嘉奖或晋升,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传递出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这功劳绝不会被埋没。 “眼下城内初定,百废待兴,后续的清查、维稳以及各种报告千头万绪,关键的是考核还有两天才会结束,你要站好这两天的岗,万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高副局长说罢,语气又变的缓和:“当然,你也不需要太绷紧,那些邪修估计不敢再来第二次。” 杨文清闻言立刻起身,挺直腰板立正,向高副局长敬礼:“是!多谢高局栽培,文清告退。” “去吧。” 杨文清不再多言,转身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走在已然恢复供电的走廊里,杨文清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忙碌脚步声和隐约的通讯器嗡鸣,他深吸一口气,将高副局长话语中蕴含的庞大信息和未来的可能性缓缓压下。 随后,他伸出手看了眼机械手表的时间,然后摸了摸腰间缴获的储物袋看向第三小队办公室,比起高副局长承诺的功绩,他想先看看储物袋里有什么战利品。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指挥中心,而是先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 第69章 查看战利品(求订阅,求月票)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柳琴和林婉想必是被抽调到刘欣那边,负责内部防务的通讯和文书,而吴宴和刘容还在为安保部的善后事宜奔波忙碌。 杨文清反手关上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上坐下,将三个缴获的储物袋逐一取出,放在桌面上。 他首先拿起那个操控飞剑的灰衣修士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里面最显眼的是几套换洗的普通衣物,除此之外便是修行者常备的物品,两瓶品质一般的回气丹,和一些常用的符纸咒印,唯一值钱的应该就是五千元现金。 接着是那名火修的储物袋,里面的配置大同小异,衣物、丹药、符纸,不过他现金多一些,约莫有八千元,此外还有一块鸽卵大小的火纹石,是一种常见的火属性灵材,可用于炼制低阶火系法器或辅助修行,价值在千元左右。 最后的储物袋除常规物品,现金相对少一些,只有四千块,但多了几个玉盒,里面装着几株寒属性草药,总价值也在三四千元上下,但有一样东西让他眼前一亮,是一个琉璃瓶内有三十克左右的百年石髓液。 清点完毕,杨文清将三个储物袋里的现金、火纹石和几株寒属性草药全部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中,粗略算来这笔横财还不到三万块,但也不错了,可以支撑他数月的修行。 而三个储物袋,都是最低级的东西,城防局甚至没有炼制这样类型的储物袋,但也有一定的价值,加一起大概能卖一万多块。 最后是高副局长递给他的储物袋,里面的能量水晶才有四五十块,虽然都是基础款的次等,但一块也要五千块! 处理完战利品,杨文清心中踏实不少,资源永远是修行路上最坚实的底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分局大院和远处街道上忙碌的景象,警备和民兵们正在清理废墟、疏导交通、安抚民众。 约莫一刻钟后,杨文清感觉心神恢复平稳,便离开办公室,回到应急指挥中心。 这里依旧繁忙,但秩序已然恢复,通讯小组正在全力修复与各区的信号,汇总着源源不断报上来的损失情况和处理进展,杨文清刚在自己的指挥席坐下,还没来得及仔细查阅最新的报告,吴宴便一脸凝重地匆匆找来。 “队长…” 吴宴压低声音,“我去了振远矿业,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没错,他们公司出了事!” 杨文清目光一凝:“怎么回事?” “他们公司财务办公室起了火,有一个人被烧成焦炭,我提取了他残留的血脉气息,确认这是他们振远矿业的一个会计,名叫李默,而在李默尸体边上有一面诡异的方形长镜立着,我初步调查它是一件法器,在镜子的边上同样发现了夺寿法阵的痕迹!” 吴宴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一迭用留影法阵摄制的照片,放在杨文清面前的指挥台上,杨文清拿起来扫过,眉头就微微一挑,这照片的色彩有些失真,带着一种不祥的幽暗色调,显然拍摄环境的光线十分诡异。 照片中央是一面几乎与人等高的方形长镜,镜框是由仿佛浸过血的木材雕刻而成,纹路扭曲,不似任何已知的花草鸟兽,反倒更像无数纠缠痛苦的灵魂。 镜面并未映照出周围的景象,看久了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心神都要被吸摄进去的眩晕感。 就在这诡异的镜子下方,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法阵,法阵的结构与之前在海底和陈大勇案件中发现的‘五行夺寿法阵’有相似之处,但中心是一个抽象化的漩涡图案,与镜中的景象隐隐呼应。 法阵的中间蜷缩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只能从大致轮廓看出是个人形,尸体的姿态极其扭曲,应该是在死前经历无法想象的痛苦与挣扎,尽管尸体已被烧焦,但其周围却没有任何火灾蔓延的痕迹,办公桌、文件柜都完好无损,只有这面镜、这个阵和这具焦尸,构成了幅无比突兀而邪异的画面。 “这镜子…”杨文清盯着照片,“他的死法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点燃,或者……被献祭了。” 吴宴补充道:“现场残留的灵气波动很混乱,但有一种阴冷的吞噬感非常明显,而且,我在镜子背面的木质框架缝隙里,发现了一些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小证物袋,里面装着少许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体碎屑。 “吸灵晶体!”杨文清目光一寒,又问道:“现场现在谁在看守?” “还是港口治安所的两个新人,我让他们封锁了那层楼,严禁任何人靠近。”吴宴回答,“现在局里人手实在抽不开,法医根本派不出人。” 杨文清看着照片中那面诡异的镜子和焦黑的尸体。 “走!”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去现场看一眼,王家父子呢?” 吴宴闻言更是压低声音:“我已经将王家父子收监!” 杨文清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这么做虽然有点程序上的错误,可是目前是特定时期,完全可以便宜行事。 “很好,有问过话了吗?”他问。 “要是往日,时间紧迫肯定要先问,现在嘛,是特殊时期,我觉得可以先关他们一段时间。”吴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走,去现场!”杨文清不再犹豫,与吴宴一同快步离开指挥中心,再次登上飞梭,直奔港口区。 飞梭很快抵达振远矿业那栋气派的办公楼,楼下显得有些冷清,显然白天的骚乱和公司内部的命案,让大部分员工都选择了回避。 两人径直来到出事的财务楼层,走廊入口处,两名年轻的港口治安所警备正紧张地守着,看到杨文清和吴宴,立刻挺直了腰板敬礼。 “杨队长!吴警长!” “辛苦了。”杨文清点头,“期间有人来过吗?” “没有!”其中一名警备肯定地回答,“按照吴警长的命令,我们封锁了这层楼,没有任何人靠近过这间办公室。” 杨文清对他们的负责态度表示满意,他走到那间财务办公室门口,即使隔着门也能隐隐感觉到一丝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拿出自己的徽章,接通法医室丁浪的通讯。 “丁法医,是我,杨文清。” “杨队长?我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到处都是伤员…”丁浪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 “我理解,但港口区振远矿业发生了一起极其诡异的命案,与之前港口沉尸案一样,也有那蓝色粉末!”杨文清语气凝重。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丁浪说道:“等我半小时!” 第70章 大部队返回(求订阅,求月票) 半小时后,丁浪带着两名助手和全套勘查设备匆匆赶到,这位老法医虽然嘴上抱怨,但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他看到现场那面诡异的镜子和焦尸后,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又是这东西…” 丁浪蹲在法阵边缘,小心翼翼地用特制工具采集着那些蓝色晶体碎屑,又指挥助手从不同角度对镜子和尸体进行留影,并提取周围环境的灵气残留样本,说道: “死者是从内部被一股极阴邪的火属性能量烧灼致死,血肉灵性被抽干,只留下这具空壳…这镜子,像是个接收和转化能量的媒介,或者…通道。” 他仔细检查了镜框上那些扭曲的木纹,甚至刮取了一些样本,“这木头浸过血,而且是混合灵性的污秽之血,是用来滋养和激活某种邪术的。” 忙碌了近一个小时,丁浪才完成初步的现场勘查和证据固定。 “尸体和这面镜子我必须带回法医室进一步研究。”丁浪对杨文清说道,“上面应该有一些人的气息,后期真抓到凶犯也可以作为证据,但你大概率抓不到了,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有劳丁法医。”杨文清点头,看着丁浪指挥助手小心翼翼地将焦尸装入裹尸袋,并用特制的符文布将那面诡异的镜子层层包裹后抬走。 然而作为此刻城内安保的副指挥,杨文清此刻无法将全部精力投入这一个案子,所以送走丁浪后,他对吴宴吩咐道: “老吴,这个案子你和阿容暗中跟进,你也是老警备,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要是振远矿业不配合,可以动用一定的强制手段,另外,这个案子可以尝试与港口沉尸案并案侦查。” “明白,队长!”吴宴会意地点头,“我和阿容会小心行事,有发现立刻向你汇报。” 杨文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将现场两名港口治安所的警备叫到身边,一切安排妥当后,他独自驾驶飞梭返回分局。 他案头上有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报告,物资调配申请的文件也需要他签字,甚至一些棘手的治安案件也要他点头。 他强迫自己将振远矿业那诡异的镜子和焦尸暂时从脑海中驱散,全身心投入到眼前庞大而繁琐的善后指挥工作中。 完成手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签批完最后一份紧急物资调配申请后,杨文清抬起头,才发现窗外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分局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白日的喧嚣已逐渐沉淀为一种疲惫的寂静。 他依旧不能停歇,作为城内安保的负责人,他必须亲眼确认夜晚的秩序,于是他抽调一个刚换班下来的巡逻小组,亲自带队再次登上飞梭,开始夜间巡视。 飞梭低空掠过沉寂的街道,他重点巡视了之前警情频出的外围城区,那里受损最为严重,也最容易在夜晚滋生新的混乱。 好在经过白天的强力镇压和疏导,大部分区域都已恢复基本秩序,偶尔能看到失去家园的百姓在临时安置点外沉默地坐着。 一圈巡视下来,回到分局时已是深夜,杨文清只在指挥中心的休息室里和衣打坐调息不到三个小时,天边就已然泛起鱼肚白,他又要开始新一天的巡逻和统筹工作。 依旧是高强度、快节奏的一天。 好消息是,城外由府兵和政务院修士负责的魔气污染区域,在中午时分被彻底清理干净,残留的邪异气息被官印和净化法阵完全驱散,城内的救灾工作也在太阳落山前基本完成,废墟被初步清理,主要道路恢复畅通,大部分伤员得到妥善安置。 但紧接着一项更为沉重,也更为考验人心的任务落在杨文清肩上:抚恤工作。 高副局长亲自将他叫到办公室,面色肃穆的说道: “文清,此次事件,我们城防分局共有十六位正式警备不幸牺牲,他们是为我千礁县,为城防局荣誉而战死的英雄,住在城中的要安抚好他们的家人,处理好身后事,住得较远的你要亲自书写慰问信件,抽调一些同仁带过去。” 他说话间递给杨文清一个文件。 杨文清接过来一看,文件里记录着十六个名字和家庭住址的名单。 “高局,我一定妥善处理。” 杨文清低声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文清暂时将其他事务交由副手处理,自己则带着两名文职警备,拿着抚恤金和慰问品,只要住在城中的牺牲同僚家属,都是一家一家地登门拜访。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他需要面对年迈父母撕心裂肺的痛哭,年轻妻子绝望的眼神,稚子茫然无知的询问;他需要一遍遍重复着苍白却必须的安慰话语,解释牺牲的经过,亲手将抚恤金交到家属手中,并郑重承诺局里会负责后续的葬礼安排,并尽可能解决他们未来的生活困难。 有的家属通情达理,强忍悲痛表示感谢;有的则情绪激动、哭喊、质问甚至埋怨。 杨文清都默默承受着,耐心安抚,他深知此刻任何官腔和推诿都是对这些逝去同袍和他们家人的亵渎。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心,走访完最后一家时已是晚上八点,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情感消耗,即便以他练气士的体魄,也感到一阵倦意。 大晚上的,他站在分局的院子里,望着夜空中的疏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深切地体会到守护一方安宁,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几个命令就能搞定的。 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带来寒意,杨文清才收敛心神,再次登上飞梭,进行例行的深夜巡逻,确认各区再无异常后他才返回分局。 回到指挥中心,他依旧没有回家,继续在休息室里打坐调息,以恢复白日里消耗的心神与体力。 第二天,当阳光再次普照千礁县城时,杨文清准时出现在指挥中心,处理着新一天的事务,抚恤工作的后续、灾后重建的协调、城内秩序的巩固等等。 直到上午十点左右,分局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阵低沉的灵能引擎轰鸣声,逐渐变得密集而清晰。 是外出参加实战考核的大部队回来了! 飞梭舱门陆续打开,参与考核的警长、负责安保的行动科队员、以及府兵护卫们鱼贯而出,少部分警长身上还有治愈符文在流转,显然黑山训练场的考核并非儿戏。 杨文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王建超依旧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虽然面带倦色,但眼神锐利,眉宇间也有喜色,显然是已经通过。 肖亮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看起来有些狼狈,制服袖口位置有些破损,但精神头很足,眼神里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看来笔试和实战的结果都还算理想。 第71章 报告会(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还没来得及上前与肖亮寒暄几句,归来的警长们就被各区治安所所长迅速带走,显然他们也了解到之前发生的袭击事件,想要第一时间回去接管各自的辖区。 见此情形杨文清本打算先去和雷丹科长做交接,可他刚走下飞梭,就看见雷丹被局长拉到旁边单独说话,他只得等待雷丹同局长交流完,才迎过去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城内安保的问题,并正式提出交还临时指挥权。 雷丹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文清,这次你临危受命,做得非常好,辛苦了!” 随后,雷丹带着杨文清返回应急指挥中心,召集所有临时指挥部工作的成员,站在主控台前,用声音洪亮说道: “诸位同仁,在过去几十个小时里,我们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面对外部袭击和内部混乱的严峻考验下,在座各位坚守岗位,恪尽职守,成功稳定县城秩序,挫败敌对势力的阴谋,我代表分局,感谢诸位的付出与牺牲!” “你们证明了千礁县城防局,是一支在任何情况下都靠得住的纪律队伍,现在我宣布,应急指挥中心临时指挥部,解散!各位返回原岗位,休整待命!” 没有过多的渲染,但铿锵的话语和雷丹郑重的敬礼,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不少。 众人齐刷刷回礼,然后才开始有序撤离。 杨文清刚走出指挥中心,胸前的徽章便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是高副局长的通讯。 “文清,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高局。” 杨文清立刻转向主楼,走到高副局长办公室,敲开进去后发现里面除高副局长,还有两位访客,一位是王仁,另一位则是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穿着白色警务专员制服,肩章显示其与王仁同级。 “文清来了。”高副局长笑着招呼,随即介绍道:“这位是城北治安所的所长,周铁,周所长,老周,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杨文清。” 周铁上下打量了杨文清一眼,点了点头道:“杨队长,年轻有为,这次的事情做得漂亮。” “周所长过奖,职责所在。” 杨文清客气的回应,他听说过周铁,是局里有名的实战派,城北治安所在他治下是出名的纪律严明。 “好了,寒暄到此为止。” 高副局长切入正题,“文清,三个小时后,考核委员会要召开一次总结会议,复盘此次考核期间,尤其是城内遇袭事件的整个过程,你作为城内安保的直接负责人需要列席会议并进行汇报,务必把当时的情况清晰、准确地讲清楚。” 杨文清早有心理准备,更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汇报,更可能关系到后续的功过评定和人事安排。 “是,高局,我明白。” 随后,四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主要是为即将召开的会议提前沟通,交流一结束王仁和周铁便迫不及待的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副局长和杨文清两人时,高副局长神色变得严肃道:“文清,汇报的时候,关于你独自反杀三名练气士的事情要换个说法。”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杨文清:“你就说关键时刻你动用建超之前赠予你防身的一枚高阶‘雷印符纸’,凭借符箓之威才勉强击杀了那三人,明白吗?” 杨文清一时间想到很多,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高副局长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接着就看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说道:“不用多想,我和王所、周所已经通过气,这次要借着你的功劳,可以直接把你推到重案组副组长的位置上。” 饶是杨文清心志坚定,听到这个消息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重案组副组长,这基本上就是分局除警务专员警衔以下第一人,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随即迅速垂下眼皮,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高副局长看着他这番反应,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把你独自反杀三人的战绩稍微‘修饰’一下,是为了后面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和算计:“等局长看到我推出的是你,而不是刘欣时,他大概率会按捺不住,直接把李贵推出来跟你打擂台。” 杨文清立刻抬头,眼神锐利起来,他完全明白了高副局长的意图。 高副局长看着他锐利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李贵就是一个草包,也就是修成了‘第六炼’的神识,法术造诣和斗法经验可能连你都无法比,而擂台比斗神识的作用非常小,且他的神识估计也就能外放一两米。”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高副局长要的未必是一场绝对的胜利,而是一场政治上的胜利,一场足以打击对手威信,为自己人争取主动的亮相。 他上下打量杨文清两眼,“练气阶段本就是修行基础,修为高低在第六炼以前相差无几,只要你开启聚灵阵,就算比消耗都能耗死李贵。” 杨文清听到这里,再不表态是真不行了,他连忙起身挺直腰板,沉声道:“高局,我知道该怎么做。” 高副局长脸上浮现出笑意,“很好,去准备一下吧,汇报的时候尽可能的实事求是。” “是!”杨文清敬礼,转身离开办公室,他心中忽然期待起三个小时后的那场会议,因为这将是他正式进入更高层视野的关键一步。 杨文清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时,柳琴已经回到通讯岗位,正低头整理着堆积的案卷,白班执勤的钱有和赵勤也在座位上,看到杨文清进来立刻起身问候。 “队长!” 杨文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需要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为三个小时后的会议做最充分的准备。 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后,杨文清以文字的形式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写出来,然后练习以各种语气讲述这个过程,并不时调整语速和重音,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能准确传达,并且经得起会上可能出现的质询。 办公室里的其他三人都自觉地保持着安静,只有柳琴偶尔敲击通讯法阵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三个小时就这么匆匆过去,下午一点刚过,高副局长就通知他到顶层主会议室。 第72章 权力的体现(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起身,整理了一下还没有更换的制服,随手戴上帽子,给自己来了一个‘清尘术’,在办公室其他三人的注视下走出去,迈步走向分局顶楼的主会议室。 柳琴这一刻,看着队长离开的身影,眼睛里似乎都变成了星星,钱有和赵勤都猜测到什么,无尽的羡慕填充着他们的胸口。 顶层此刻已经戒严,守卫的行动科警备尽管认识杨文清,但依旧是按照流程核验他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一名综合科的文职警备沉默地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他走向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和的热气扑面而来,接着就看到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此刻席位大多空置,他在综合科的同仁带领下走到末席坐下,将帽子放在桌上,随后就腰背挺直,做出正襟危坐的姿态。 此时此刻他深刻体会到了权力是什么,尽管会议室里空无一人,他都能感觉到一丝压力。 片刻后他平静下来,并快速调整呼吸。 然后门就被再次推开,是各科室的副职负责人,他们低声交谈着,秦风和李一看见杨文清又走过来打了招呼,将他介绍给其他人认识。 他们闲聊几句后,城北治安所所长周铁龙行虎步地走进来,接着是即将调任分局综合科的王仁,他面带惯常的笑容,然后是行动科科长雷丹,他步伐沉稳。 这三位一走进来,杨文清等人都规规矩矩的坐到自己的席位,然后是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带着其余科室的科长推门而进,闲聊两句后高副局长在雷丹旁边落座,而周副局长坐在高副局长的上首位,其余科室科长都坐在雷丹的下手位。 最后是城西、城南、港口区的所长走进来,他们只是与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点头,看起来有些特立独行。 至此,千礁县城防分局所有中高层除局长张启明以外都已经到场,先前到达的那些副职警长们交谈声早已停止,且个个正襟危坐。 终于,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过去。 局长张启明走了进来,他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肩章上两颗银星熠熠生辉,面容严肃,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更加挺直了背脊。 但他紧接着便侧过身,作出一副邀请的客气神态,脸上的严肃随即消失,而被他请进来的人正是千礁县县长,这位县长并未穿着过于华丽的服饰,但他一出现,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的绝对核心。 然后会议室内所有人,包括局长张启明、高副局长、雷丹等所有白衬衣,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一般,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杨文清也紧随众人起身,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权力的形态,它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体现在那汇聚于一人身上的专注目光里,体现在满室寂静所烘托出的绝对权威之下。 “让我们欢迎王县长以及政务院的诸位同仁。” 张启明伸手鼓掌,随即会议室内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王县长面带温和而从容的微笑,在张局长、高副局长、周副局长的簇拥下,走向椭圆形长桌的主位。 与此同时,跟随王县长一同前来的政务院官员们,也井然有序地在长桌的另一侧站定,他们同样面带微笑,与城防局这边的高层们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整个场面看起来和谐而庄重,却又隐隐透着两个系统之间微妙的平衡与默契。 “好了,诸位都请坐吧。” 王县长双手虚按,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如同接受指令般,动作整齐地重新落座,然后发出一阵轻微的座椅挪动声。 杨文清坐在末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不由自主的朝着张局长的席位看去,内心下意识的想象自己坐上那位置需要多久。 王县长在主位坐定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宣布:“会议开始吧,都挺忙的,启明局长,你先说两句。” 张启明局长清了清嗓子,随后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 “…本次年度考核,在考核委员会精心组织和全体同仁的共同努力下,现已顺利完成大部分环节…” “…考核期间,全体参考人员展现出过硬的专业素养、顽强的战斗作风和良好的精神风貌,达到了‘以考促训、以训促战’的预期目标,有效检验并提升我县城防队伍的实战能力。” 他略微停顿,语气转为沉重但充满力量: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在考核的关键时期,我县不幸遭遇有预谋、有组织的袭击破坏,面对突如其来的严峻考验,我局上下,特别是留守的同仁们临危不乱,果断处置,英勇作战…” 张局长发言结束后,王县长微微颔首,接过话头: “启明局长的总结很全面,我代表县政务院,向在此次考核中取得优异成绩的同志们表示祝贺,更向在突发事件中表现出色、英勇奋战的全体同仁,表示最诚挚的慰问和最崇高的敬意…” “…事实证明,千礁县城防局是一支有着坚强战斗力的队伍,是一支能够担当重任的队伍…” 两位领导的发言,充满官方的肯定与褒奖,将整个事件的基调定在“成功应对考验,彰显队伍战斗力”的层面上。 这些场面话看起来浪费时间又没什么用,但领导们都对此无比热衷,因为它可以体现领导们与众不同的权力,可以彰显他们的高高在上,也是对下传达精神的最重要手段,一些领导特别喜欢用这些讲话,来暗示下面的人他的一些不可言明的想法。 场面话说完,高副局长对着记录会议流程的两位警备使了使眼色,随后综合科所有底层工作人员起身并小心翼翼的从侧门离开。 等话题深入到城内遇袭事件的具体细节,王县长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的,并不断质问城防局平日里为何没有防范。 话题谈到之前具体的详情时,高副局长适时地开口,将目光投向末席: “关于这部分的具体情况,当时负责城内安保指挥工作的杨文清队长最为清楚,文清,你来向县长、局长和各位同仁详细汇报一下当时的情况。” 杨文清闻言立刻起身立正。 ps:下午晚一点还有~ 第73章 亮相(求订阅,求月票) 高副局长对杨文清说过后,又面带微笑地转向主位的王县长和张局长,以及全场与会人员,朗声介绍道: “县长,张局,诸位同仁,文清是我们县五十年来最年轻的练气士,现任重案组第三小队队长,此次考核期间他担任城内安保副指挥,全程参与并指挥了应对袭击的行动,对细节最为熟悉。” 瞬间,全场的目光都如同实质般聚焦到了杨文清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杨文清这一刻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掌心也沁出细汗。 但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紧张情绪强行压下,随后他抬起头,并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和清晰的语调开始叙述案发经过… 就在杨文清开始汇报的同时,高副局长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迭文件,这文件的封面清晰地印着标题:《千礁县城防局关于考核期间城内遇袭事件及处置情况的详细报告》。 随后,他亲自起身将这份文件发给与会的所有人,这份报告无疑为杨文清的口头汇报提供最坚实的背书,也让在座领导能够一边听,一边对照查阅。 伴随着杨文清沉稳的叙述和手中那份详实的报告,会场内原本一些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渐渐变得缓和,甚至多了几分欣赏。 高副局长坐在座位上,看着杨文清的表现,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杨文清的汇报在沉稳清晰的叙述中结束,他再次向全场领导微微躬身,随后坐下,这时他感觉后背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王县长首先开口,语气中带着赞许:“临危不乱,处置得当,不错。” 张局长也点了点头,面色依旧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不少:“这次事件,你们留守的同志确实辛苦了。” 随后,会议进入常规的讨论环节,主要围绕此次事件的教训总结、后续防范措施的加强以及对外宣传的口径等,这些讨论虽然重要,但已与杨文清没有直接关系,他只需安静聆听。 大约又过去半个小时,王县长看了看时间,宣布道:“好了,会议就到这里,本年度考核委员会的主要工作也已圆满完成,现在我宣布,考核委员会正式解散!” 这意味着,持续数日的紧张考核与随之而来的风波终于告一段落。 “明天上午九点,在分局礼堂,举行本年度晋升警务专员的授衔仪式,请相关人员准时参加。”张局长补充了一句。 会议正式结束,领导们率先离场,其余人也陆续散去。 杨文清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长长地舒一口气,等他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时,发现柳琴还在整理文件,而赵勤和钱有有案子处理已经外出,杨文清去的更衣室换了一身便装,等到下班的时间与柳琴打个招呼,也离开了分局。 街道上面此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仿佛前几日的混乱只是一场噩梦。 当他走到东宁社区门口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肖亮,他也换上一身干净的便服,正靠在社区大门旁,似乎在等人。 看到杨文清肖亮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文清,可算等到你了!” “肖哥?” 杨文清有些意外。 肖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道:“走,出去吃饭,我请客,建超也在!” “好!” 杨文清没有犹豫,爽快答应。 两人说笑着来到城中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进了提前订好的包厢,他们一边喝茶闲聊一边等待。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包厢门才被再次推开,王建超走进来,他身旁还跟着刘欣。 “不好意思,来晚了。” 王建超笑着拱手,语气轻松。 四人相互寒暄后落座,酒菜很快上齐,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闲聊到热络时,王建超放下酒杯,看向肖亮和杨文清:“我已经接到正式通知,晋升警务专员的文件已经下达,明天授衔仪式后,就将正式公示。” “恭喜王所!”肖亮和杨文清立刻举杯祝贺,刘欣也微笑着举杯。 “同喜同喜!”王建超与他们碰杯,随即目光转向肖亮,语气带着真诚:“老肖,你的调令也下来了,城东治安所以后就交给你,但这需要王仁所长的调令走完。” 肖亮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可以晋升警务专员,但留在县分局却没有信心,而且还是城区治安所,听起来比王建超的位置还好,但后续晋升王建超会更有机会,而且镇治安所自由度也高,且镇一级城防系统比镇守级别更高,相当于一方土皇帝。 王建超吃了口菜,他看向杨文清,意有所指地说道:“老肖能接任城东区,这是高局在人事上做了让步,同意张局推选的一个人来竞争重案组副组长的位置。” 杨文清心中一动,放下了筷子,认真聆听。 王建超继续道:“不是李贵那个草包,张局也知道李贵上不得台面,这次他推的是外调来的一个人,据说是从北面战场轮换下来的,有第五炼的修为,而且是在前线真刀真枪拼杀过,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实力很强。” 他特意在“很强”两个字上加重语气,目光带着一丝提醒看向杨文清。 刘欣在一旁补充道:“高局用这个让步使肖所晋升,同时也为你争取到竞争副组长的资格,文清,你要小心一些。” 她的语气平静,显然已经接受杨文清实力强过自己的事实。 肖亮意外的看向杨文清,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杨文清可以在刚晋升练气阶段还不满一年就能竞争重案组副组长的职位,但看着王建超和刘欣都能接受的样子,也就没有在这个时候问出来。 包厢内的气氛因为这个消息而略显凝重。 杨文清很快就明白高副局长的谋划,这场交易赢了是大赢;输了也并没有什么损失,本来高副局长就有意愿让出副组长。 他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受到今天会议气氛的影响,内心深处竟生出兴奋与战意,就见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三人,语气平静却坚定:“压力也是动力,我必定不负高局所托。” 第74章 新的修行尝试(求订阅,求月票) 聚会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中结束,杨文清和肖亮结伴走回东宁社区。 快到社区大门时,肖亮忽然说道:“文清,你还年轻,路还长,明天授衔仪式后我就是正式的警务专员,有些话也能多说两句,竞争副组长是好事,高局和王所他们看好你也是好事,但有些事情若真不可为就暂时退一步,然后积蓄力量再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知道杨文清心气高,天赋好,但也怕他年轻气盛,硬碰硬吃了亏,这是真的在关心他。 杨文清知道肖亮是好意,他点了点头,说道:“肖哥,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肖亮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两人结伴进入社区,在路口分开后杨文清独自回到三号楼305室。 当关上房门,隔绝掉外界的一切,杨文清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疲惫的神态,这一刻他感觉到双脚走路都有那么些沉重,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休息。 没多久,意识便随着疲惫慢慢沉去,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他这几天实在太累,再加上第一次承受这么大的压力,这一刻放松下来,意识一下就进入到沉睡状态。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屋外连月光都不见了踪迹。 杨文清确实休息得舒服了,他给自己来了一个‘清尘术’,然后仔细清点此次的收获。 随后,他从储物袋取出那块特制的合金法阵基座,将其平放在客厅中央,‘镇元养脉阵’他早已转移到法阵基座之上。 “嗡~” 随着法诀引动,‘镇元养脉阵’再次被激活,土黄色的光晕笼罩了他,带来沉稳宁静的气息。 清醒之后,他没有浪费剩余的时间,打算趁天还没有亮继续修行。 他先运转《九炼秘法》基础法门,进行一个大周天的循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随后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就看他先是取出一块能量水晶握在左手,然后又取出十克百年石髓液放置于右手。 在手腕聚灵法阵启动的瞬间,他捏碎手里的能量水晶,接着第一时间运转《九炼秘法》,刹那间就有两股磅礴的力量被他吸入体内,能量水晶提供的灵气是经过炼化的,可以直接被吸收,与石髓液的药力汇聚成一股灵气洪流,如同灼热的岩浆霸道地渗透进他的皮膜深处。 在金丹世界的清晰投影下,这股灵气洪流与他的皮膜不断交织,然后就看见他的皮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没错! 正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这种修行速度没有任何书籍中有记载,只是在警备学院听一些老师偶尔提及过,但需要至少入境的师父梳理药力,且修行者会非常痛苦,以及足够强大的聚灵法阵。 如今杨文清拥有金丹的帮助,灵气在能量水晶加聚灵阵的同时辅助下勉强够,就是这个痛苦让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扭曲,‘镇元养脉阵’的稳固力场在此刻似乎都已经失去效果,不过几个呼吸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这种痛苦足以让意志不坚者瞬间崩溃并放弃修行。 要是几天前杨文清也有可能放弃,然而此刻的杨文清,脑海中却不断闪过会议室里那无形的权力威压,王建超提醒对手很强时凝重的眼神,以及高副局长的嘱托,这些汇聚的巨大压力转化成他两世为人不愿服输的倔犟。 他死死咬紧牙关,双目甚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意志的集中而布满血丝,同时他还需要保持清醒的意识,关注金丹世界的投影,引导灵气在体内流转。 好在这种痛苦只持续不过二十多秒,因为一枚能量水晶和十克石髓液只够这点时间的修行,杨文清浑身瘫软在法阵中央,大口喘息着,意识都有些模糊,这二十多秒仿佛比一场生死搏杀还要漫长和煎熬。 接着,他强忍着立刻昏睡过去的冲动,挣扎着盘膝坐好,引导体内残余的灵气,缓缓修复着因狂暴能量冲击而略有损伤的灵脉。 足足花费一个小时,他才感觉灵脉的灼痛感基本平复,修行时间和此前其实没什么区别,修行效率却不一样。 感受着投影的修行进度,他估算修行到圆满可以节约至少一半的石髓液用量,不过消耗的能量水晶差不多也补齐了这个价值。 杨文清思考几秒后,再次取出一块能量水晶和十克石髓液,开始新一轮的修行! 如此循环往复,当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杨文清消耗了六枚能量水晶和六十克的石髓液,此刻的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最后一次修复灵脉竟然只用了半个小时,也就是说这个修行的过程,也在间接的加强灵脉的强度,而且修行进度的增加也是此前的一倍。” 杨文清低声说话,这是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声音疲惫而兴奋,兴奋是因为第二炼的修行进度完成了大半。 他估算了一下,或许只需要再花费四百克左右的石髓液,他就有可能进入到第三炼,也就是说同样需要四十枚能量水晶。 而他库存的石髓液只剩下两百多克,能量水晶还有四十二枚,倒是没什么问题。 按照半个小时一次的修行速度计算,要是时间足够的话,他到第三炼,也不过只需要二十个小时而已,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是两天的时间! 而普通练气士仅仅是炼化体内药毒,都需要四十个月! 杨文清心情大好,要不是此刻天色已亮,他还打算继续修行,这次他没有按照原本的修行计划练习‘御剑术’,因为他现在精神疲惫,需要打坐休息。 早上七点半,他先去听雨小楼订购了剩余需要的石髓液,等八点一刻出现在分局时,同仁们闲聊的声音,让他很快摆脱了昨天晚上的痛苦,进入办公室听到部下的招呼,又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存在。 九点整,他按照指令,带着第三小队的成员,在分局大礼堂外围执行警戒任务,毕竟今日的授衔仪式,县里和局里的重要领导齐聚,安保级别自然提到最高。 隔着厚重的墙壁,礼堂内庄重的音乐声、领导讲话声、以及一阵阵热烈的掌声隐约传来,那掌声每一次响起都敲击在杨文清的心上。 他不由自主地想象着王建超和肖亮穿着崭新的带有银星肩章的白色警务专员制服,在万众瞩目下登台。 ps:晚上还有两章!! 第75章 市局的奖励(求订阅,求月票) 授衔仪式在庄严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厚重的礼堂大门缓缓打开,与会人员开始有序离场,最先出来的多是各科室的中班和晚班同僚,他们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杨文清带着第三小队成员肃立在一旁,维持着秩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 很快,他看到王建超和肖亮并肩走出来,两人都已换上笔挺的白色警务专员制服,肩章上那枚银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们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多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威严与气度。 他们正与高副局长、周副局长等人站在一起,面带笑容地交谈着,显然心情极佳。 周围经过的同僚纷纷向他们投去羡慕的目光,不时有人上前道喜,王建超和肖亮也从容地回应着,已然进入了新的角色。 杨文清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待所有人员有序撤离,礼堂周边恢复平静后,杨文清才下令小队解散,自己也返回第三小队办公室。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在处理积压文件和日常事务中度过,或许是昨夜修行消耗太大,又或许是心绪起伏,刚中午的时候他忽然想吃点东西,准备到分局食堂看看的时候,胸前的徽章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 “文清,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高副局长的声音。 杨文清动作一顿,立刻回应道:“是,高局!”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将去食堂的念头暂时压下,怀着几分期待快步走向高副局长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高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看到杨文清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文清依言坐下,姿态端正。 高副局长没有绕圈子,直接从抽屉里取出两样东西,推到杨文清面前。 第一样,是一枚造型精致,闪烁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勋章,勋章中央刻着城防局的徽记,下方有两道交叉的枪支纹路,这是城防系统的二等功勋勋章! “你在这次袭击事件中,临危受命,稳定局势,夺回关键物资,功不可没。”高副局长语气郑重,“经局里研究决定,并报请市局批准,授予你个人二等功勋一次。” 杨文清双眼一亮,这可是资历,很重要的资历,而且代表六十点功绩,熬资历需要接近两年才能获得,所以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他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多谢高局!”杨文清肃然道。 “是局里的奖励,我可没有资格奖励你一枚二等勋章。” 高副局长说话间又推给杨文清一个厚厚的信封:“这里面是两万块现金,是你夺回那批物资局里给予的额外奖励。” 杨文清双眼一亮,两万块现金加上他之前的缴获和积蓄,可以解决他短期修行需要的钱财。 “谢高局!” 杨文清再次道谢,将信封小心收好。 高副局长看着他收好奖励,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转为严肃:“奖励是过去式了,接下来要说正事。” 杨文清点头。 “关于重案组副组长的人选。” 高副局长沉声道,“明天,局里就会正式发布公示,科长及以上级别的职务变动,按规定需要公示一周,你的提名以及…张局长那边推选的外调人员,叫吴千钧,都会一同公示。” 吴千钧,这个名字杨文清记下了。 “公示期结束后,如果没有重大异议。”高副局长看着杨文清,“就将由我亲自主持你与吴千钧的擂台比斗,胜者出任重案组副组长。” 他特意强调了“亲自主持”四个字,既是表明他对这场比斗的重视,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持,确保比斗的公平。 “一周时间……”杨文清心中默算,随后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高局,我明白了,我会做好万全准备。” 高副局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好准备,吴千钧此人,是从北面下来的,实战经验非同小可,切不可掉以轻心,张局家里面为了让他能在千礁县打开局面也是不要老脸了。” “是!”杨文清起身,郑重敬礼,正准备告辞离开。 “你等等…” 高副局长却忽然叫住他,脸上严肃的表情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轻松甚至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并慢悠悠地说道:“还有个消息,算是意外之喜,刚才一起下来的,正好一并告诉你。” 杨文清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高副局长。 “你这次的事情,办得确实漂亮。”高副局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消息传到市局某位领导的耳朵里,他觉得你一个刚入练气境的年轻人,能在这种规模的袭击事件中稳住局面,且能夺回关键物资,实在是难得,仅给一个二等功显得城防局有些吝啬。” 杨文清听到这里一怔,随即屏息凝神地听着。 高副局长看着杨文清期待的样子,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那位领导便做了主,特批将你的档案关系,从县分局直接调入市局!” 杨文清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档案调入市局这意味着他的人事关系将归属市局管理,这可是警务专员才有的待遇。 高副局长很满意他这反应,继续抛下更重磅的消息:“而且,从现在起你将享受警务专员的待遇,月俸和功绩积累全部按照市区警务专员的标准执行,本来还有住房待遇,但太扎眼,我做主将它划掉了。” 杨文清有些不可置信,警务专员是警官级别,功绩积累是按一天一个功绩计算,是普通警备的十倍速度,固定工资也已经来到八千,再加上一些津贴和资历工资,每月固定收入至少都是一万块。 “那位领导也是基层一步步走上去的,很清楚一位初入练气阶段的警长,要想保住物资的流逝是有多么的困难,这笔物资也值得让你获得这样的待遇,另外还有…” 高副局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领导还特批,你要是能在这次比斗中胜出,十年之内只要你修为晋升到第五炼,无需再参加任何考核,直接授予警务专员警衔,你要知道就算是市局,这样的名额也是无比稀缺的。” 杨文清感觉很不可思议,然后是激动,但或许是昨天晚上修行的痛苦,也有可能是高副局长当面,让他的激动很快就被平复,并冷静的回想刚才高副局长的一系列言语。 先是警务专员的待遇,然后是十年的期限,显然这是有意安排,就是给他十年的时间,要是能继续展现过人的天赋,他未来可能会一飞冲天,要是平庸的话就止步于此了。 第76章 孙副主任的宴请(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离开高副局长的办公室,走在回廊里,那巨大的惊喜才如同迟来的潮水,后知后觉的拍打着他的心神。 档案调入市局、警务专员待遇…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让他感觉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回第三小队办公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激荡的心绪才逐渐平复下来,然后他深吸几口气,开始处理桌上堆积的案卷,试图用繁琐的工作转移注意力,夯实这仿佛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快到下午两点时,赵勤从外面回来,他小心地走到杨文清办公桌旁,压低声音报告道:“队长,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不少人在议论肖队长,说他能坐上城东治安所的位置完全是取巧,是靠着…”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杨文清的眼色,才继续说道:“说他是靠王队长的法印符纸才在这次考核中取得成绩,本身没什么本事,还说他比城西的李贵还不堪,甚至还有人暗地里说高局这么安排…也有些有失公允。” 这些流言蜚语,显然是在针对上午的授衔仪式,这与肖亮起初的猜想一样,但这些谣言已经无法阻止他晋升的事实,而且也没什么杀伤力,只要肖亮脸皮够厚的话,过几年也就没事了。 杨文清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他还真不好评价这件事情,毕竟他现在的位置敏感,即将公示竞争重案组副组长,绝不能轻易卷入这种是非口舌之中。 所以他沉吟片刻,对赵勤也是对办公室里竖着耳朵听的柳琴以及钱有平静地说道:“做好自己的事,别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肖队长是经过正规考核晋升,能力如何日后自有公论。” “是,队长!”赵勤连忙应下,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被这件事情打扰,杨文清心情得以平复不少,随后继续处理手中的案卷。 十多分钟后,赵勤和钱有再次离开,然后办公室门口出现一位穿着正装的陌生面孔,柳琴正要接待他的时候,他态度客气地询问道:“请问,杨文清队长在吗?” 柳琴下意识的看向杨文清办公桌那边。 杨文清抬头看向对方,知道能通过分局大门,而且走到重案组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便回应道:“我就是。” 那人闻言立刻走上前,微微躬身并递上一份制作精美的请柬,低声道:“杨队长,您好,我是县政务院综合处孙铭副主任的秘书,孙副主任为感谢您此前在处理刘晟一案中的公正执法,想邀请您今晚在‘听潮轩’小聚,不知您是否方便?” 孙铭?刘晟案中那个被害者孙义的父亲? 杨文清心中微动,这位孙副主任在政务院综合处地位不低,他儿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现在才来感谢,时机有些微妙。 但无论如何,一位实权副主任的邀请不能轻易拒绝,更何况这看起来是私下的感谢宴,或许能借此机会接触政务院系统的人脉。 他接过请柬,略一思忖便点头道:“请回复孙副主任,我今晚一定准时赴约。” “好的,恭候杨队长大驾。” 秘书完成任务,客气地告辞离开。 杨文清将那份精致的请柬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纸质,要是寻常的年轻人,此刻必定已经心花怒放,但他有两世为人的记忆沉淀,赋予了他超越年龄的沉稳,很快便彻底冷静下来,然后继续埋头处理案卷。 快到下午四点时,法医室派了一名助手过来,请杨文清过去一趟。 杨文清立刻起身前往,走进法医室,丁浪正对着一份刚出来的分析报告皱眉沉思,看到他来了,直接将报告递给他。 “是振远矿业那个焦尸的初步检测结果。” 丁浪指着报告上几行用红笔圈出的数据,语气凝重,“我们从其残存的意识碎片里,提取到极端的恐惧、绝望,还有一种…难以想象的惊惧,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和无法承受的大恐怖。” 他顿了顿看向杨文清,眼神锐利:“我现在可以基本确认,凶手的首要目的,恐怕不是单纯地夺取寿命,他们真正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在死者生命最后时刻,收集这种极致的负面情绪!” 杨文清心中一凛,在警备学院他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很多邪修专门举行各种祭献仪式,收集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目的是制作滋养魔修的各种法器。 他不由得想到之前城外魔气逸散的场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案子绝对非比寻常。 “你还是怀疑‘黄泉引’这个组织?”他不确定的问。 “没错。”丁浪肯定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这种有组织、有预谋的收集极端负面情绪的手法,非常符合这个组织的特征。” “黄泉引…”杨文清重复着这个禁忌的名字,感觉手中的报告沉甸甸的。 “这是初步的法医报告,你拿去吧,希望能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丁浪将报告副本交给杨文清。 离开法医室,杨文清本打算去高副局长办公室汇报,可想了想他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查到,便先联系到吴宴和刘容,让他们到第三小队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汇合。 半个小时后,两人赶到。 杨文清没有提及法医的报告,而是问道:“让你们调查王家父子和振远矿业的事情,有什么收获?” 吴宴立刻汇报道:“队长,我们查了李默的社会关系和近期接触的人,他最近除了公司同事,只和一个叫‘胡三’的码头掮客有过几次秘密接触,这个胡三行踪诡秘,我们正在设法定位他。” 刘容补充道:“关于那面镜子,我们询问了振远矿业几个老员工,有人隐约记得大概一个月前,有一批特殊的装饰木材运进过公司,是由王磊亲自签收,很可能就是那镜子的原材料,另外我们梳理公司账目时,发现近三个月有几笔去向不明的大额资金流出,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商行,我们…正在追查资金最终流向。” 杨文清手指敲着桌面,思索片刻,下令道:“两条线并进,老吴,你集中精力,尽快找到那个胡三,他是关键人物,阿容,你继续深挖资金流向和那批木材的来源,想办法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还有,尽快摸清楚这家公司与政务院那边的关联,他们背后的股东都代表着谁!”杨文清这句话很轻。 吴宴闻言一怔,与身边的刘容对视一眼,用更低的声音回答道:“其实…这个我们已经有结果。” 第77章 兴大狱?(四千字大章,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认真打量吴宴两眼,随即便明白他心中的想法,他这是怕自己不愿意深入调查,所以刚才汇报的时候才有所隐瞒,毕竟此刻的自己可以说得上是前途无量,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他没有纠结吴宴和刘容的小心思,顺势便问道:“调查的结果呢?” 吴宴下意识地看了看会议室门口,确认关紧后才继续说道:“振远矿业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除之前就知道的与政务院综合处的周成副主任关系之外,我们还查到县里好几个实权部门,比如资源管理科、港口区规划办公室都有他们的人,或者受过他们的打点。”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我们顺着资金流向和几次关键的审批记录往上摸,发现有一条线直接通到市里,最终指向东阳镇张家。” “东阳镇张家?”杨文清目光一凝。 所谓东阳镇张家,是指一个大型宗族联盟,这个家族联盟在整个东海行省都拥有影响力,有不少家族子弟在城防系统和政务院担任要职。 “对,就是张局出身的那个张家。”吴宴肯定道,“虽然做得非常隐蔽,通过好几层白手套和空壳公司周转,但核心的利益输送方向,最终都指向张家在市里经营的一些产业。” 他说完又小心补充道:“不过我估计,也仅仅是一些生意联系,要是他们真有案子牵扯,也牵扯不到张家。” 杨文清点头,这样的大家族估计每天都有不少案子纠缠,他们族内规矩肯定比中夏的法律还要严苛,就比如杨文清所在的杨家村寨,虽然小得可怜,可内部族规都有数百条之多,族中子弟更是要从小教育,虽也有不成器的混蛋,但大多数都知晓大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吴宴和刘容,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叮嘱道:“张家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会尽量与高局沟通,如果能继续往下查,那就继续查,没法查就当没有这件事情,明白吗?” “明白!”吴宴和刘容也深知其中的利害。 “被害人和他身边的关系都调查清楚了吗?”杨文清转移话题。 吴宴立刻调整思绪,汇报道:“李默这个人,在振远矿业干了快二十年的会计,性格是出了名的谨小慎微,甚至可以说有些懦弱,用他同事的话说,是树叶掉下来都怕砸到头的那种人。”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详细的走访信息:“他今年四十五岁,正面临典型的中年危机,在单位里比他年轻的有背景的后来居上,他晋升财务主管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已经被边缘化。” 刘容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们走访过他家,他老婆现在最关心的不是凶手是谁,而是公司能赔多少钱,他们家里有老人常年吃药,孩子正在上中学,花销很大,还有十几年的房贷。” “李默的死对这个家庭来说是巨大的打击,但他老婆表现出来的更多是一种…被现实压垮后的麻木和对赔偿款的急切。” 吴宴接过话头:“李默的胆小和恐惧其实是无数像他这样的中年人的缩影,害怕失去这份还算稳定的工作,更害怕自己倒下了,无法承担起作为儿子、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杨文清默默听着,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被生活磨平棱角,每天谨小慎微挣扎的普通职员形象,然后他忽然又想到陈大海的家庭状况,两人的意识其实本身就像是绷紧的状态,稍加引导就能陷入一种极端的思维当中去。 这时,吴宴压低了声音,说出最关键的信息:“我们仔细搜查了李默的办公桌和家里,发现他生前其实已经察觉到公司账目有些不对劲,私下里在做一些记录,我们之所以能这么快摸到张家那条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偷偷留下的这些资料和笔记。” 杨文清目光一凝。 脑海里被害人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懦弱但尚有良知的老会计,在生活的重压下,偶然发现了公司的秘密,他内心的恐惧因此达到了顶点。 这样的人无疑是一些邪恶祭祀最好的祭品! 但杨文清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低头思考十多秒后看向吴宴,“现在可以尝试审讯王家父子了。” 三人退出会议室,吴宴立刻前往羁押室提取王家父子,刘容却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 待吴宴走远,刘容靠近杨文清身边,带着一丝歉意解释道:“文清,刚才关于张家的事我本来是想等更确凿些,或者找个更稳妥的时机再向你详细汇报,不是有意要跟着吴宴一起隐瞒。” 杨文清看了刘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理解老吴的顾虑,你先去协助老吴审讯,看看能不能从王家父子嘴里撬出线索。” “好!”刘容见杨文清没有见怪心下稍安,答应一声便快步朝羁押室方向走去。 刘容离开后,杨文清回到办公室,没有立刻前往审讯室,他深知以王家父子在千礁县经营多年,常规的审讯手段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奏效,他要两人去审讯不过是走一个正常的流程而已。 果然,不出杨文清所料。 两个小时的审讯,吴宴和刘容轮番上阵,王家父子始终都在装傻。 至于那面诡异的镜子和李默诡异的死法,王家父子更是表现得比审讯的吴宴和刘容还要震惊和愤怒,并要求城防局尽快查明真相,还他们清白。 最重要的是,王家父子还要求尽快释放他们,而且他的这个要求要是没有新的证据,真有可能实现,现在也不能再以特殊时期作为理由。 杨文清对吴宴吩咐道,“你和阿容继续我之前在会议室说的方向展开调查,然后王家父子每天早上审讯一次、。” “是,队长!” 待吴宴离开,杨文清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即起身径直前往高副局长的办公室,这个案子到这里必须要汇报。 敲开门,高副局长正在批阅文件,见到是杨文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文清,坐。” 杨文清恭敬地行礼后,在高副局长对面的椅子坐下。 “有事?” “有个案子。” 高副局长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什么案子?” “是关于振远矿业以及之前的港口沉尸案。”杨文清沉声道,随后便将吴宴和刘容调查到的情况,择其要点清晰而客观地进行汇报。 高副局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直到杨文清全部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将这两个案子的所有案卷都拿给我看看,包括法医的检测报告。” 杨文清早有准备,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整理好的案卷副本,里面包含港口沉尸案和陈大勇的初步报告、李默死亡现场的留影照片、法医丁浪的初步分析意见,以及吴宴和刘容整理的关于振远矿业资金流向和社会关系的初步调查报告。 高副局长接过案卷,看得非常仔细,每一页都停留良久,尤其是丁浪关于“收集极端负面情绪”的推断以及那面诡异镜子的照片,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杨文清安静地坐在对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高副局长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凝重的气息。 良久,高副局长终于合上最后一页案卷,他将资料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闭上眼睛,手指揉着眉心,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权衡。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直视杨文清,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文清,你要记住,面对‘黄泉引’我们的行事准则必须改变。”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铿锵之力,“寻常案件的调查讲究证据链完整,疑罪从无,但对付这群疯子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任何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都不能轻易放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家父子既然有重大嫌疑,那就绝不能仅仅因为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就放虎归山,我会立刻向市局打报告,申请对王家父子动用‘搜魂术’!” “搜魂术?” 杨文清心中剧震,他只在警备学院的禁忌课程中听说过这种术法,据说能强行翻阅受术者的记忆,但后果极其严重,受术者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意识消散。 而且申请流程极其严格,通常只在涉及国家安全、颠覆政权等特大要案中,对罪证确凿且冥顽不灵的重犯才会使用。 高副局长此举,无疑是要将此事定性为最顶格的案件来处理,这是要兴大狱啊! 高副局长看出杨文清眼中的震惊,他面色凝重地解释道:“你还是没有明白‘黄泉引’意味着什么,它不仅仅是一个邪修组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们在新大陆那边活动最为猖獗,已经颠覆好几个小国的政权,将其变成人间炼狱,北方草原各部近年来内部冲突加剧,背后也多有他们的影子。”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杨文清:“我们中夏国之所以还能维持大体稳定,就是因为从上到下,对‘黄泉引’及相关邪教保持着最高的警惕和最严厉的打击力度,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这是用无数血的教训换来的铁律!” “王家父子如果无辜,搜魂术自然会还他们清白,当然是以他们变成白痴为代价,以他们这些年犯下的事情,这样的处罚并不过分,但如果他们真的与‘黄泉引’有染,哪怕只是一丝联系,我们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背后的网络连根拔起。” 杨文清听着高副局长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牵扯利益和邪术的复杂案件,却没想到其背后的恐怖组织,甚至关系到一县、一市乃至一国的安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起身立正,肃然道:“高局,我明白了,是我之前将问题想得简单了。” 高副局长看着他迅速调整过来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了点头:“你能明白就好,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你我知晓,在省厅批复下来之前,对外依旧以李默被杀案进行侦查,稳住王家父子和他背后的人。” “是!我立刻去安排!”杨文清沉声应命。 “你等一下!” 高副局长将要离开的杨文清叫住,在案卷里翻了两下,翻出一迭文件,用手指点了点说道:“‘黄泉引’这个组织最擅长挑动人的负面情绪,然后将他们都送上祭坛,李默这个案子他是天然的负面源点,而陈大勇的案子里,他儿子身边的女朋友,才是挑起陈大勇负面情绪的关键。” 杨文清闻言一怔,随即就想到很多事情,正要表态的时候,高副局长又说道:“安排其他人去查,吴宴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你现在是关键的时候,明天你的任命就会公示。” 说罢他又补充道:“你直接让吴宴来找我。” “是!” 杨文清点头,目光快速打量高副局长一眼,这位领导本可以直接命令吴宴,却隔这么一层,显然也是在规避风险。 离开高副局长办公室,杨文清第一时间返回到第三小队,立刻通过通讯法阵联系刚离开不久的吴宴和刘容,让他们马上返回。 两人很快去而复返,脸上带着疑惑,杨文清笑着对两人说道:“高局非常重视你们调查的案子,他要亲自安排你们的任务,你们去吧。” “好!” 吴宴认真看了眼杨文清。 刘容则是满脸的感激,毕竟以他现在的资历,能见到领导的机会几乎为零。 杨文清在两人离开后联系到钱有,让他把赵勤叫回来,他打算让赵勤跟着吴宴去办案,而城区那些扯皮的案子,他打算亲自带着钱有去处理。 “小琴,等下小赵回来,你就让他跟着老吴。” 杨文清交代一句就出了门,坐上之前王家父子捐赠的‘风行-v’飞梭,前去与钱有会合。 这些相对简单却牵扯民间纠纷或小额利益的案子虽然琐碎,但直接关系到普通民众对城防局的观感和信任,是最能积攒基层声望和人脉的。 这些案子由杨文清亲自处理效率极高,他处事果断,条理清晰,法规引用得当,加上他如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光环,使得他出面调解和处理的案子大都能够顺利解决。 再有新座驾的速度,到下班之前这点时间里两人就高效地处理六起积压案件,与晚班的李月和孙毅交接完手里的事情后,杨文清去更衣室换了一套得体的正装,准备去参加今天晚上与孙铭副主任的饭局。 等他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他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分局警情中心的一个通知:明天上午十点,所有有空的警备,无论职级大小,都要去城北公墓参与牺牲同事的葬礼。 第78章 正式公示(合章求订阅,求月票) 听潮轩是千礁县有名的私房菜馆,位于城东一处僻静的园林之中,环境清幽,格调高雅,是政务院官员和城中富商喜爱的交际场所。 在侍者的引导下,杨文清来到一间名为‘竹韵’的包厢,推门而入看到的包厢,并非他预想中的觥筹交错,里面只有孙铭副主任和他的夫人两人。 孙铭看起来四十多岁,带着政务院官员特有的沉稳气度,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丧子之痛的阴郁,他的夫人则显得憔悴许多,此刻明显是强打着精神。 “杨队长,快请坐。”孙铭起身相迎。 “孙主任,孙夫人。”杨文清礼貌地打招呼,在预留次席位置坐下,然后为缓解初见面的尴尬,他下意识的打量包间的环境。 这里陈设典雅,旁边有竹制的屏风,墙上挂着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席间孙铭并未过多提及丧子之痛,只是闲聊了些县城近况、风土人情,其夫人偶尔附和几句,气氛虽然不算热烈,但也保持着表面的平和与尊重。 菜过五味,气氛渐渐融洽,孙铭放下筷子看着杨文清,语气真诚地说道:“杨队长,刘晟的案子多谢你,虽然我儿已经回不来,但你能顶住压力让凶手伏法,没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这份公正我和内人铭记于心。” 杨文清放下茶杯,正色道:“孙主任言重,秉公执法是城防局的本分,令郎的遭遇我也深感惋惜。” 孙铭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道:“我在港口区有一处临街的铺面,位置尚可,若是杨队长不嫌弃就送与你,也算我们夫妇的一点心意。” 直接赠送铺面? 杨文清心中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婉拒道:“孙主任厚爱,文清心领,只是我并不擅长经商,家中也无善此道者,这铺面给我怕是明珠暗投。” 孙铭似乎料到他会拒绝,微微一笑后点拨道:“杨队长过谦,经商未必需要亲力亲为,你杨家村寨有数千人口,日常用度、灵材特产皆需流通,你只需安排族中可靠之人打理,利用你自身的渠道和人脉,将县城之物销往村寨,再将村寨特产运来县城,这其中的差价,便足以让铺面盈利颇丰,这并非难事,而是你天然的优势。” 杨文清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这确实是一条稳妥的生财之道,不仅能改善自家和族人的生活,也能增强他在族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然而,杨文清心思缜密,他与孙铭初次深交,对方背景和意图尚不完全明晰,贸然接受如此重礼,恐将来受制于人。 于是,他压下心中的意动,依旧坚持道:“孙主任指点的是,此法确实可行,只是目前文清资历尚浅,精力也多放在公务和修行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的好意文清真的愧不敢当。” 见杨文清态度坚决,孙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也不再强求,他转而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推到杨文清面前。 “既然杨队长坚持,那这份谢礼就换一样。” 孙铭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古朴的青铜指环,指环上刻着细密的防御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这是一枚‘守心环’,激发后可抵挡一次筑基期以下的致命神魂攻击或惑心类术法,杨队长身处一线,时常面对危险,此物或许能派上用场,这次万勿再推辞。” 孙夫人看到丈夫拿出的法器,眼中悲伤忽然加重,显然想到当初自家孩子为何偏偏这么巧,在没带法器的那天遭难。 杨文清则露出恰到好处的兴趣,城防系统最擅长的就是攻击法器,只是他现在还接触不到,防御法器只有一些制式护腕,而政务院系统却非常擅长防御法器,特别是抵抗迷惑和幻境的防御法器。 这确实是一件实用的防御法器,价值肯定不菲,相比铺面也更易于接受,且确实对他有用,而且他也看出这位孙副主任是真心送礼感谢,所以杨文清也就不再矫情,当即接过锦盒并诚恳道谢:“多谢孙主任厚赠,文清定当善用此物。” 双方接着又闲谈片刻,交换了彼此书信收取地址后,杨文清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孙铭夫妇将他送至包厢门口。 离开听潮轩的大门,杨文清将‘守心环’戴在左手大拇指上,回头看了眼庭院的大门。 包厢内孙铭的妻子看着杨文清离去的方向,轻声道:“这位杨队长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 孙铭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此人懂得进退,不贪眼前之利,修行天赋据说也不错,更难得的是处事果决,在高振手下颇受重用,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我们孙家在本县根基尚浅,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既然他暂时不愿接受铺面,那我们不妨换个方式结交。” 他顿了顿对妻子说道:“你回头问问族里,看看有没有适龄又懂事的女子,这杨文清出身宗族,对宗族想必看得很重,若能促成我们孙家子弟与他杨家村寨联姻,哪怕只是旁支,也是一条长远的纽带,将来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孙夫人目光一闪,压制眼底的悲伤,言道:“既然如此,何不直接与他本人联姻呢?” 孙铭摇头道:“如此年轻的练气士,想必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之上,否则此时能轮到你我?高振早就想办法与之联姻了,你去找他,他不仅不会答应,还会恶了高振,这位在县里的能量可不小。” 孙夫人点头,“倒也是,但凡修行之路上有所建树者,年轻时都必定分秒必争,就算是那些天才也是一样。” 另一边。 杨文清步行回到东宁社区已经接近九点,他并不知道孙铭后续的打算,但今晚的饭局让他再次感受到权力场中人情往来的复杂与微妙,他需要更强大的实力和更稳固的地位,以及不受制于人的资源和力量。 而开设连通族地与县城的商铺这个想法确实不错,但具体的实施方案,还需要通盘考虑才行。 简单洗漱后,杨文清梳理了有些纷乱的情绪,便走到客厅中央,祭出特制的合金法阵基座并坐上去,开始今天晚上的修行。 轰! 汹涌的灵气与药力洪流,和昨晚一样如决堤的江河,蛮横地冲入他的体内,疯狂地淬炼着全身的皮膜,极致的麻痒、刺痛、灼烧感瞬间淹没他的感知。 有之前多次的经验,杨文清本以为自己对这种痛苦已经有所适应,可这种非人的痛苦依旧让他全身颤抖。 今天晚上的时间似乎过得比往日要慢得多,当天边第一缕太阳光线落在阳台的时候,杨文清从入定中醒来。 聚灵阵这时停止了运转,当聚灵的彩光消失,他一张脸立刻变得苍白,整个人如同被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 他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深潭般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刚才经历的非人痛苦与他无关,又像是将所有的情感都冻结在那无尽的痛苦之中。 他昨天晚上持续十个小时的修行,也就是二十次尝试,连续十小时对抗极限痛苦,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极度疲惫又异常敏感的状态。 他试图起身,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和怪异,他下意识地避开衣物与皮肤的直接摩擦,手臂抬起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缓,仿佛他的皮肤已经变得脆弱不堪,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引发新一轮的剧痛幻觉。 这是一种身体在极度刺激后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对痛苦记忆的条件反射。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依旧是那张年轻的面孔,但眼神却深邃得可怕,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随后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在金丹世界的清晰投影下,他可以看到,全身的皮膜已然焕然一新,纤维致密而充满韧性,泛着一层内敛的玉石般的光泽,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的甲胄,气血在皮膜之下奔流涌动,也充满磅礴的力量感。 《九炼秘法》第二炼‘皮膜如鼓’已然接近完美,只差最后的功夫便能彻底圆满,届时皮膜的防御力和对力量的传导都将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石髓液已然耗尽,还有十万块的能量水晶投入,更重要的则是精神上的损耗。 “还需更多资源。”杨文清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用沙哑而冰冷的声音低语了一句,然后他走到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他看了眼时间,出门先去听雨小楼询问石髓液什么时候能到,掌柜给的时间是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货。 等他到分局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公示栏附近聚集不少人,因为今天是分局所有科室和治安所职务调动公示的日子。 杨文清没有过多理会,他径直走到重案组的楼层,在通往羁押室的走廊拐角,遇到刚从里面出来的赵勤、吴宴和刘容三人,他们似乎刚结束对王家父子的例行审讯,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和无奈。 赵勤眼尖,第一个看到杨文清,脸上当即努力的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因为刻意和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队、队长!” 赵勤的声音比平时高八度,带着明显的谄媚,“恭喜队长晋升重案组副组长,队长您真是…真是天赋异禀,这么快就要高升了…” 这话太尴尬了,却硬生生被说出来,听得一旁的刘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杨文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赵勤身上,他此刻心绪本就冷漠,看赵勤这番作态,心中并无波澜,所以神态有些冷淡的回应道:“公示而已,还要走擂台,最终结果未定前不要到处嚷嚷。” 他的语气很平,甚至没有刻意加重,但配合着他此刻那双深潭般冰冷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让赵勤激灵灵打个寒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低下头:“是,是,队长,我明白,我明白…” 杨文清没再理会他,看向吴宴和刘容:“审讯有进展吗?” 吴宴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油盐不进,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按计划进行。” 杨文清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勤才长长舒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小声对吴宴道:“吴哥,队长今天…感觉有点吓人啊。” 吴宴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少说话,多做事。” 杨文清来到办公室,开始处理桌上积累的文书工作,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同柳琴交代一句就走出办公室,去往更衣室换上警备制服,等路过大厅的公示栏时,看到依旧围着不少人。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杨文清还是能清晰地捕捉到一些对话片段: “…杨文清?就是重案组第三小队那个?他才晋升资深警长不满一年吧?这就要提名副组长了?” “这也太快了,资历够吗?” “资历?人家立了功啊,前几天城里乱成那样,他可是稳住了局面。” “立功归立功,可重案组副组长…听说他的对手那可是第五炼的好手,真刀真枪拼杀过的,杨文清拿什么跟人家争?” “是啊,擂台可不是开玩笑,修为、经验、实战缺一不可,杨文清天赋是不错,可毕竟太年轻了…” “我看也悬,估计就是走个过场,积攒一个资历而已,最终还得是另外的人上。” 议论声中,不看好的占了大半,毕竟杨文清崛起的速度太快,修为明面上也只是刚入练气,与第五炼且经验丰富的吴千钧相比,纸面实力差距太大。 就在这时,或许是有人注意到杨文清,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人群也快速散开了一些,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因为此刻杨文清身上那股未经完全收敛的漠然气息,隔着距离都让人感到有些不舒服。 杨文清不在乎这些议论,擂台之上实力说话,他现在需要的是尽快完成第二炼的修行。 他驾驶飞梭抵达墓地的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停满飞梭,等他好不容易找个位置停稳飞梭,正要往举办葬礼的地方走去时,忽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喊: “文清。” 杨文清转头,看到内务监察的周副局长,这位周副局长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周局。” 杨文清立正敬礼。 周副局长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然后快步走过来,目光旧停留在杨文清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说道:“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对,气息过于内敛冰冷,眼神缺乏生气,是急于修行导致的吧?” 杨文清自然不能透露金丹和石髓液修行的细节,只能含糊应道:“多谢周局关心,只是近日尝试突破,略有些消耗过度,休息一下便好。” 周副局长闻言眉头微蹙,也没有深究,只是话锋一转说道:“修行之道一张一弛,你年纪轻轻,不要总把自己关在修炼室里,有时候适当的放松,听听小曲,看看杂耍,让心神舒缓下来,对修行反而更有益处。” 他顿了顿,看着杨文清,语气不像建议,倒像是通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城南有一家‘流云曲苑’,曲调不错,环境也清雅,你跟我一起去听听,换换心情。” 杨文清本能的想要拒绝,毕竟他计划晚上继续巩固修行,可眼前之人不是他能拒绝的,然后转念一想石髓液已经用完,新的明天下午才到。 而且在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周局请客听曲?这可是难得,怎么能少了我?” 只见高副局长笑呵呵地走过来,显然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对周副局长说道:“文清这段时间确实是辛苦,又是案子又是考核,是该放松放松,这样吧,周局今天让我一回,让我来做东,如何?” 第79章 对手资料(合章求订阅,求月票) 周副局长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笑意,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随后点头道:“既然高局有此雅兴,我自然乐得清闲。” “那就这么说定!” 高副局长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下班后分局门口汇合,带你去见识见识城南的新鲜玩意,也让周局检验下我的品味。” “是,多谢高局,周局。” 杨文清再次应下。 约定之后三人便前往葬礼的主会场。 葬礼主会场此刻已经有不少城防局的同事,他们胸前的白花在深色制服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张局长已经提前到达,空气里哀乐低沉呜咽,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待两位局长到场,张启明立刻上前与之交流了两句,随后三位领导依次上前,在牺牲同袍的棺椁前鞠躬、献花,随后发表悼词,追忆逝者生平功绩,赞扬其英勇无畏,并郑重向家属承诺,城防局绝不会忘记他们的贡献,将妥善安排好抚恤事宜等等。 杨文清与几位警长列队致哀时他看着那些哭得几乎晕厥的老人、茫然无措的孩童,以及强忍悲痛的遗孀,心中那份因过度修行而凝结的冰壳,仿佛被这人间至悲凿开一道裂缝,一股混合着愧疚与无力的沉重感弥漫开来。 这些人,是在他担任城内安保指挥时牺牲的,尽管他知道在那样的混乱下,伤亡难以完全避免,他的指挥决策也并无明显失误,但面对家属的眼泪,理性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 他下意识地避开与家属直接交谈的机会,只是随着队伍默默鞠躬、献花,然后退到一旁。 葬礼在绵绵的哀思和压抑的哭声中持续将近一个上午,当最后一捧黄土掩埋了棺椁,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下午的时间,杨文清继续带着钱有处理城内积压的琐碎案件,比起昨天,他似乎少了几分急于积累声望的刻意,多了一丝沉静。 快到下班时分,两人返回分局,当杨文清走进第三小队办公室时,发现吴宴、刘容以及赵勤三人已经等在里面,看样子是刚回来不久。 “队长。” 三人见到他,立刻起身。 杨文清摆了摆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看向他们:“有进展吗?” 吴宴上前一步,汇报道:“队长,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加大对码头掮客‘胡三’的搜查力度,根据李默笔记里提到的一些零散信息和港口区一些线人提供的线索,我们锁定他可能藏身的几个地方,今天下午摸查了两个,但都扑空了。” 刘容补充道:“我们对振远矿业几个高管的监控还在继续,目前没有发现他们与可疑人员接触,有一人今天去了政务院综合处,找过周成副主任,大概是为了王家父子的事情,但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 赵勤也赶紧汇报了自己负责的部分:“资源管理科和港口区规划办公室的几个目标今天一切如常,没什么异常举动。” “挺好的,继续加油。”杨文清露出鼓励的笑意, “是!”三人齐声应道。 这时下班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杨文清想起晚上与两位副局长的约定,同三人又简单闲聊两句走出了办公室。 他刚走出门,胸前的徽章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是高副局长的通讯:“文清,直接来主楼后面的停车场。” “是,高局,我马上到。” 杨文清不敢耽搁,从侧门走出主楼,来到分局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停车场,这里通常停放的都是局领导的私人或者公务专用的飞梭。 只见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已经站在一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私人飞梭旁,高副局长正笑着与周副局长说着什么,周副局长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 “高局,周局。”杨文清快步上前,略带歉意道:“让两位领导久等了。” “没事,我们也刚到。”高副局长摆摆手,随后拉开飞梭的驾驶座车门,对两人笑道:“上来吧,今晚我来当一回司机。” 周副局长没说什么,默默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杨文清则坐进副驾驶位。 高副局长熟练地启动飞梭,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后,飞梭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场,汇入城区的飞行航道,向着城南方向驶去。 约莫一刻钟后,飞梭开始降低高度,平稳地停在一条普通的巷口,与周围略显陈旧的建筑相比,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门楣上挂着一盏光线昏黄的路灯,外罩上用墨笔写着一个飘逸的‘云’字。 “就是这里,‘流云曲苑’。”高副局长熄火,率先下车。 杨文清跟着下车,打量着这处外表极其低调的场所,若非高副局长带路,他绝不会想到这看似民居的地方,竟是一处娱乐之地。 高副局长轻车熟路,径直走进大门,随即就有一个穿着素雅青衣的小厮探出头,见到高副局长,脸上立刻露出恭敬而不谄媚的笑容:“高爷,您来了,快里面请,雅间一直给您备着呢。” 高副局长微微颔首,带着杨文清和周副局长迈步而入,入门便是一个精巧的庭院,然后看到有假山流水,翠竹掩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沿着回廊深入,隐约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传来,但并不喧闹。 小厮引着三人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一处独立的雅间,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四面挂着水墨山水画,中间摆放着一张紫檀木茶几和几张舒适的软榻,窗户正对着庭院中的一小片荷塘,夜色下荷叶田田,别有一番韵味。 “还是老规矩,一壶当季的清茶,几样清淡的点心。”高副局长对小厮吩咐道。 “好嘞,高爷,周爷,还有这位爷,请稍坐,茶点马上就来。”小厮恭敬地退下,轻轻拉上雅间的门,将外面的声音隔绝,只留下如同背景音般悦耳的曲声。 小厮很快端来茶点,茶是今年的春茶,汤色清亮,香气清幽;点心也做得极为精致,小巧玲珑,甜而不腻。 三人品着茶,听着隐约传来的悠扬曲声,气氛倒是难得的放松。 高副局长靠在软榻上,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庭院,此刻荷塘边的小舞台上,不知何时来了一队舞姬,她们身着轻纱,款式大胆却不显低俗,曼妙的身姿在朦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随着悠扬的乐曲翩跹起舞。 她们的舞姿柔美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魅惑,动作整齐划一,眼神流转间风情万种,一看便是经过严格训练,深谙此道的专业人士。 周副局长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眼前的活色生香还不如杯中茶叶的舒展来得有趣。 杨文清也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到如此专业的舞蹈,心中难免有些异样,但他很快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茶水和两位领导身上。 高副局长欣赏片刻舞蹈才转过头,看向杨文清,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就看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资料,放在紫檀木茶几上,推到了杨文清面前。 “这是吴千钧的资料,你仔细看看。”他指了指那份资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杨文清立刻坐直身体,郑重地拿起资料,周副局长也放下茶杯,目光投过来,显然对此也有些兴趣。 资料的第一页是吴千钧的基本信息和一张半身画像,画像上的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刚毅,皮肤黝黑,左边眉骨处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吴千钧,三十五岁,北疆边军‘锐士’出身。”高副局长在一旁补充道,“他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靠着军功一步步升到哨长,后来因伤退役后被张家招揽,这次被张局弄到我们千礁县,想来是我们真把他给逼急了。” 杨文清继续往下看… 吴千钧练气第五炼‘通脉拓径’境界已臻圆满,距离第六炼‘神识初现’仅一步之遥,主修边军普及功法《戍卒诀》,灵力浑厚扎实,爆发力强,防御也不弱。 法器是一柄制式军用长刀‘破甲’,铭刻有破甲、锋锐符文,虽非名品,但在他手中威力不容小觑,另有一面百炼钢盾‘不动’,是他战场保命的依仗,防御极强。 他精通多种军中合击与单人搏杀战技,如‘破军斩’、‘断岳式’,招式简单直接,追求一击毙命,灵力运转与肉身力量结合完美,对练气期修士威胁极大。 更重要的是他在边军磨砺出的钢铁意志,等闲幻术、惑心类手段对其效果甚微。 文件最后有红字标注的弱点推测,说他过度依赖军中路数,招式虽凌厉,但变化可能不足,若能出其不意,或可找到破绽。 高副局长等杨文清看得差不多,才笑着道:“看到了吧,他的修为、经验、实战能力都在你之上,特别是他那些军中的战技,是将灵力高度凝聚,配合肉身力量瞬间爆发,很多花里胡哨的术法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普通的‘金光护体咒’,未必能扛住他全力一击的‘破军斩’。” 说罢,他又补充道:“擂台上是禁止使用枪械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他比拼消耗!” 周副局长诧异的看了眼高副局长,“你还真打算让文清打赢他?” “你觉得呢?” 高副局长反问。 周副局长想了想说道:“军中退下来的人,都是打持久战的好手,而且性格坚毅如磐石。” “擂台上可以用聚灵阵吧?” 杨文清问。 高副局长点头,“当然!” 周副局长听到两人这段对话,想起杨文清的档案,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推演起来,然后他双眼微微一亮,因为他发现杨文清还真有胜率。 杨文清盯着资料上吴千钧那双锐利而冰冷的眼睛,想到昨晚修行的痛苦,他的好胜心也被勾起来,强大的对手才能检验他苦修的成果! “多谢高局。”杨文清将资料小心收好。 高副局长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满意地点了点头:“练气士的擂台很简单,这就像你当初在行动科的考核,李一对你的评价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只要保证自己不败,那胜利就是你的。” 杨文清点头,他其实也有这样的打算,普通的‘金光护体咒’无法抵挡吴千钧的攻击,可他驱动聚灵阵后,以他吸收和炼化灵气的速度,可以让‘金光护体咒’持续存在,如此一来很容易就做到不败。 这事到这里已经谈得差不多,气氛稍缓时周副局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他那一贯平淡的语气对杨文清说道:“对了,文清,提前跟你说一声,过两天内务监察这边会对你进行一次例行的内部调查,需要你配合录一份详细的口供。” 杨文清闻言心中微微一紧,内务监察在这个时候找他? 周副局长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补充道:“有人往上面递了举报信,说是你指挥不当,还因为个人恩怨,才导致那十六位同僚牺牲,张局那边特意指示要按规矩办。”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不用多想,只是走个过场,把该说的说清楚就行。” 高副局长在一旁笑出声,调侃道:“老周,你们内务监察现在也成某些人手里的刀了?要不是文清现在职位低,对他们还构不成实质威胁,我估计这次调查就不是走过场,而是真想从他身上刮层皮下来。” 周副局长面对高副局长的调侃,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但默认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内务监察独立办案,但也不是完全不讲政治,在证据明显不足且涉及内部权力平衡时,他们也知道如何把握分寸。 高副局长又转向杨文清,语气带着几分告诫:“看到没?这就是你想低调也躲不开的明枪暗箭,你以为示敌以弱,躲在后面就能安稳?要不是我和周局在上面帮你盯着,光这次举报就够你喝一壶,说不定现在就得被打发去干最苦最累的巡逻,还谈什么擂台?” 他顿了顿,顺势将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说到这个,王家父子的案子,我已经在加紧与县监察院和市局特殊案件办公室沟通,申请‘搜魂术’的程序比较复杂,需要多方会签,最快估计也要三天才能有确切批复下来。” 提到监察院,高副局长的语气明显郑重了许多:“监察院那边你大可放心,他们是独立系统,想要污染他们难度极大,而且一旦事发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谁也保不住,由他们介入监督,至少能保证程序的公正,避免有人从中作梗。” 杨文清看了眼周副局长,显然这事两位领导已经提前通过气。 他将两位领导的话都记在心里,内务调查是敲打,也是提醒他身处漩涡;王家父子的案子则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牵动着更上层的神经。 “真不能直接赶走张启明?” 周副局长忽然问,显然他是故意当着杨文清的面在问。 杨文清眉头一挑,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忽然会谈及这个话题,但这代表着他已经彻底融入这个圈子。 “可以倒是可以,但不能那么做,如果张局这样倒下,张家还会继续派人前来,而且有些事情弄得太难看,你我以后还要不要再城防局当差了?我们需要让他自己退走,而且我估计最多不超过五年。” 周副局长点头,“五年,那就再等等吧。” 高副局长笑了笑,随后就用手指扣了扣桌面,言道:“好啦,正事就到这里,我们今天来是为听曲儿的。” 他说话间按下座椅后面的法阵。 片刻后,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之前那小厮的声音传来:“高爷,有什么吩咐?” “有新曲儿吗?” 小厮闻言满面笑容,回道:“柳大家得知您今日光临,刚才就在问您是否有空,她新谱了一曲,想请您品鉴一番。” 高副局长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对杨文清和周副局长道:“这柳大家的曲子可是一绝,难得她主动相邀,同去听听?” ps:下午还有,都是四千字大章了 第80章 第二炼圆满(合章求订阅,求月票) 周副局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杨文清自然也从善如流。 在小厮的引领下,三人离开雅间,沿着回廊向庭院更深处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后景致豁然开朗,看到一片更大的水榭区域,临水建着数个更为宽敞华丽的包厢,丝竹之声也更为清晰悦耳。 他们被引入其中一个位置绝佳的包厢,包厢窗口正对着水中央一座铺着红毯的舞台。 舞台上,之前那队舞姬已退下,换上了一位身着素雅长裙且怀抱古琴的女子,女子容貌清丽,指尖轻拨便有淙淙如流水的琴音流淌而出,瞬间压过其他声响,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杨文清心想,这想必就是那位‘柳大家’。 他静心听着,这清雅的琴音确实有助于抚平他精神上的躁动和冰冷,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围其他敞着窗户的包厢,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在隔壁的包厢里,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子,正与几名姿容艳丽的女子调笑饮酒,也有一些俊美男子服务一些贵妇人。 这里显然并非只是听曲的清净之地。 似乎是察觉到杨文清的目光所及,高副局长睁开眼,顺着杨文清的视线瞥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轻声说道: “文清,修行之道讲究的是顺应自然,调和阴阳,一味苦修反而容易走入极端,滋生心魔。” 他指了指那些包厢,“你看他们,也是在寻求‘调和’,与美貌女子相处愉悦心情,可以舒缓压力,这便是阴阳交汇,只要不沉溺其中,不损伤本源,适当的欢愉是天道人伦。” 他说话间对杨文清眨了眨眼:“怎么样,文清?看上哪个?今夜既然来了,不妨也放松放松?” 杨文清被这直白的提议弄得一愣,他两世为人并非不懂这些,他下意识地看一眼周副局长,只见对方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又沉浸到琴音里去了。 高副局长没等杨文清回应便轻笑一声,抬手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小厮做个手势,那小厮心领神会后躬身退下。 不多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两位气质迥异的佳人。 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气质清冷如月下幽兰,怀抱一张形制古朴的琵琶,进来后便对三人盈盈一礼,随后在包厢一角坐下后素手调弦。 另一位则穿着杏色襦裙,眉眼弯弯,自带一股温婉灵动的生气,她手中托着一个白玉棋盘,笑意盈盈地走到茶几旁,开始自顾自地摆放棋子。 “清音、弈心,过来见过杨队长。”高副局长随意介绍道,“清音擅琵琶,一曲《潇湘水云》能引动心湖涟漪;弈心棋力不俗,更能以棋观心,她们都是此间精心培养的清倌人,可解语谈心,红袖添香。” 他看向杨文清,眼中带着长辈般的促狭与深意:“修行路上漫长孤寂,与草木顽石为伴久了,人容易忘自己还是个人,如同你今日的状态,听听曲,下下棋,感受一下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气,便是最低等也最有效的‘阴阳调和’,用以温养你那快要冻住的人性。” 他语气转而认真:“莫要以为这是寻欢作乐的借口,修士寿元绵长,见识广博,力量超凡,久而久之极易视众生为蝼蚁,最终迷失在力量的迷宫中,成为只知修行的怪物。” “许多前辈大能到高深境界,想再回头体验凡尘情愫,却已如镜花水月,所以趁着年轻修为尚浅,人性未泯之际多感受和体验。” 周副局长此时也缓缓睁眼,难得地附和道:“高局此言不虚,监察科档案里不乏修为通天却最终心性扭曲,最终酿成大祸的例子,力量需有温暖的人性驾驭,方是正道。” 说话间,那位名叫清音的女子已调试好琵琶,纤指一拨一串清越如珠落玉盘的声音便流淌出来,初时如溪流潺潺,渐渐如江河奔涌,曲调悠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柔情,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轻易便撩动了听者的心弦。 杨文清初时还有些局促,但随着琴音入耳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进去,修行极限带来的痛苦,似乎在这婉转的乐声中一点点被软化。 弈心则将棋盘摆好,笑盈盈地看向杨文清:“先生,可愿手谈一局?” 杨文清略通棋艺,见对方落落大方,便也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对坐拈子布局,弈心棋风灵动活泼,常有不拘一格的妙手,杨文清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棋局之上黑白交锋,无声的智慧碰撞,同样是一种精神的交流和放松,偶尔弈心为一步妙棋得意轻笑,眉眼生动间也让杨文清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 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则在一旁悠然品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享受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清音一曲奏罢,又换了首更为轻快的曲子,琵琶声清脆悦耳,仿佛林间鸟鸣,充满了勃勃生机。 杨文清听着曲子,下着棋,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和女子身上清雅的馨香,眼中所见是雅致的环境和鲜活的美人,久违的松弛感渐渐从心底滋生,慢慢驱散了那因过度苦修而笼罩心神的冰冷与漠然。 夜色渐深,曲终人散。 高副局长向杨文清笑道:“今夜就宿在此处吧,此地有特制的安神法阵,更有懂得助人宁心静气的‘引香人’,你昨日状态确实需要好好调理一番心神。” 他话中‘引香人’的称呼颇为雅致,但其中意味杨文清自然明白。 周副局长也已起身,对杨文清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后便与高副局长一同在小厮引领下,走向另一处更深的院落,他们显然另有常去的歇息之处。 杨文清略一迟疑,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气质温婉沉静的侍女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低眉顺目,声音轻柔:“先生,请随我来。” 侍女引着他,穿过几道更为幽静的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院中有竹,有石,还有一池小小的温泉。 房间内陈设雅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宁神的香气,是类似檀香混合某种草木的清新气息,确实有安神之效。 “先生请稍坐,沐浴的热水与更换的衣物已备好,奴婢青荷,今夜由我侍奉先生安寝。” 自称青荷的侍女声音依旧轻柔,并无过分殷勤或媚态。 杨文清沐浴更衣后换上柔软的丝质寝衣,只觉多日疲惫似乎都随着温泉水汽蒸腾而去,青荷已为他铺好床榻,点燃了助眠的香薰,随后便安静地跪坐在榻边不远处。 杨文清没有多言,过去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香薰的气味幽幽,安神法阵的微光在墙壁上流转。 过了一会儿,一双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韵律。 随后,那双手沿着他的头部、颈侧、肩膀的经络缓缓推按,并非挑逗,而是真正的舒缓放松之术。 在这专业而轻柔的服侍下,加上安神香薰和法阵的作用,杨文清彻底松弛下来,意识渐渐模糊,那些血腥、算计、修行的痛苦、人情的冷暖…都被这温柔的手和宁神的气息一一抚平。 第二天清晨,杨文清在清脆的鸟鸣中自然醒来,他坐起身只觉得通体舒泰,眼中最后一丝残留的冰冷与漠然已彻底消散,目光清明温润,连体内灵力的流转似乎都顺畅圆融几分。 青荷早已备好温水,昨晚的衣物也清理过,随后侍奉他梳洗更衣。 … 走出曲苑时天光已然大亮,杨文清等待片刻就看见结伴走出来的两位领导,三人汇合后都未多言昨夜之事,只是相互点头致意,便登上飞梭返回分局。 回到分局,杨文清迅速投入到日常工作中,积压的琐碎案件依旧不少,他与钱有继续驾驶着‘风行-v’穿梭于各个街区调解纠纷。 或许是因为昨日在葬礼上感触颇深,也或许是昨夜心神得以放松,他处理这些民间琐事时耐心比往日更足,倾听更为仔细,提出的解决方案也更能照顾到双方的难处。 一天下来效率颇高,大部分案件都在他主持下达成和解,避免冗长的诉讼程序,要知道在这个特殊时期,法院的案子早已堆积如山。 一天忙碌结束,杨文清清点收上来的调解费和几方私下表示心意的茶水钱,加起来竟有近两万元,他依照惯例将这笔钱划入第三小队的小金库,用以补贴队内开销以及必要时的装备维护。 下班后,杨文清没有耽搁,直接前往听雨小楼,掌柜果然守信,预定的百年石髓液已经到货,杨文清付清尾款就返回了社区。 回到家中天色已近黄昏,杨文清没有休息,他先祭出‘镇元养脉阵’盘腿坐上去,然后缓缓吐纳数次,将白日里处理俗务的琐碎思绪尽数排空。 调整好呼吸与心绪,杨文清眼神变得专注而平静,手腕上的聚灵阵悄然亮起,开始稳定地汲取周围灵气,接着就看他取出一枚能量水晶握在左手,又用一个小玉勺量出十克百年石髓液置于右手掌心。 “呼~” 这一刻他回想起修行的痛苦,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左手果断用力将能量水晶碎裂,精纯的灵气涌入经脉,同时右手法诀一引,石髓液化作温润厚重的药力热流,紧随灵气之后渗入皮膜深处。 熟悉的极致痛苦瞬间席卷全身,皮膜在灵气与药力的双重冲击下剧烈震颤,杨文清身体猛地一僵,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折磨,心神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引导着能量精准冲击那些尚未圆满的细微之处。 不过短短二十多秒,这股能量便消耗殆尽,剧烈的痛苦也随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后的灼热和充实感。 接着杨文清按照既定的节奏,缓缓运转基础的练气法门,温养着因狂暴能量冲刷而略有损伤的灵脉,同时恢复着消耗的精神。 半个小时后,灵脉恢复如初,心神也稍得平复,他毫不犹豫地开始第二次循环… 时间在一次次循环中缓慢的流逝,窗外的天色由黄昏转入黑夜,又从黑夜透出微光。 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第八次… 每一次循环,皮膜的圆满度就提升一丝,灵脉在反复的损伤与修复中也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但连续承受这种极限痛苦,对精神的损耗是巨大的。 杨文清的眼神,在一次次的痛苦冲刷和意志对抗中,逐渐褪去昨日流云曲苑带来的短暂温润,重新凝结起冰霜,且越来越厚,越来越冷。 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三次、第十四次… 杨文清的动作越发机械,表情越发淡漠,痛苦已经无法让他动容,只剩下纯粹的冰冷意志在驱动着身体完成每一个步骤。 第十七次、第十八次……当第二十次循环结束,能量水晶化为齑粉,最后一勺石髓液的药力被彻底吸收时—— “咚!” 一声沉闷如鼓的响声从他体内的皮膜之下共振发出,声音不大,却厚重凝实,充满力量感! 《九炼秘法》第二炼的‘皮膜如鼓’彻底圆满! 杨文清缓缓收功,聚灵阵停止运转,法阵光芒黯淡下去。 他睁开眼。 眼中却没有突破后的喜悦或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连续十个小时,二十次极限痛苦的轮回,不仅淬炼他的皮膜,似乎也将他作为人的绝大部分情感和温度,都一并淬炼掉了。 他起身,动作流畅精准得不像人类,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就看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气息冰冷的自己。 皮膜圆满带来的力量感是真实的,灵脉宽阔后气海也更加充盈,但与之相对的是内心无边的寒冷与孤寂,他感觉不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连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介质。 他默默地收拾好消耗殆尽的石髓液空瓶和能量水晶碎屑,将‘镇元养脉阵’基座收起,然后打坐练气调整气息。 等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杨文清盯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发一会儿呆,然后机械的印刻起符纸来,第二炼圆满后他一次性印刻符纸的数量增加到三十二枚。 收起符纸,他呆愣十多秒,似乎才想起自己应该去上班,路上无论是喧闹的早市,还是匆匆的行人,都无法在他那双漠然的眼睛里留下倒影。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几个原本想和他打招呼的邻居,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所慑,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刚走进第三小队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胸前的徽章便传来高副局长严肃的通讯:“文清,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杨文清动作一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起身走出办公室,柳琴在这个过程里都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走廊里遇到的其他同事看到他此刻的状态,都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或移开视线。 敲开高副局长办公室的门,杨文清走进去,立正站好:“高局。” 高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坐,而是用严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把门关上。” 高副局长沉声道。 杨文清依言关门。 “走近些。” 高副局长又道。 杨文清走到办公桌前。 随后,高副局长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杨文清面前,盯着杨文清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睛看了许久。 “你的状态很不对!”高副局长的声音低沉而严厉,“这么快修到第二炼圆满,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天才?” 杨文清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你简直就是胡闹!”高副局长低喝一声,脸上浮现出怒意,但更多的是担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严肃得可怕:“听着,杨文清,我以一位过来人的身份,非常严肃地告诉你,立刻停止你这种不顾一切的苦修!马上!” 他指着杨文清,“修行者,首先得是人,失去人性,失去正常的喜怒哀乐以及感知共情的能力,你的意识就会逐渐扭曲。” “你现在这种状态如果持续下去,不出半个月你的意识就会出现大问题,你会变得冷漠、偏激、视众生如草芥,甚至可能为追求力量不择手段,最终彻底迷失!” “你知道每年总局因为过度沉迷力量、走火入魔、意识崩溃的天才有多少吗?” 高副局长来回踱了两步,放缓语气,试图用更具体的方式点醒他:“你再想想,为什么警备学院,都要求学员辟谷后还要每日必须按时进食、参与集体活动、学习文史经典?你以为仅仅是补充能量、锻炼身体、增加见识?” “不!那本身就是修行人性、稳固意识最重要的一环,吃饭,品味食物的味道,感受饱腹的满足,那是人之常情,是维系你与凡俗世界的纽带,与人交往产生情感联系,经历喜怒哀乐,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才是防止你意识非人化的锚点!” 他走到杨文清的面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力量,必须由健全的人性意识来驾驭,否则力量越强危害越大,最终反噬自身,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冲击第三炼,而是立刻、马上找回你的人性!” (本章完) 第81章 高局的指导(合章求订阅和月票) 高副局长的话如同冰锥,一下下凿在杨文清那被冰封的意识外壳上,他理智尚存,能明白高副局长话语中的严重性和逻辑。 他那双漠然的眼睛,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是,高局。” 杨文清回应的声音很轻:“我明白了。” 高副局长看着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力道很重:“今天给你放一天的假,别在局里待着,出去走走,记住我的话,修行之路漫长,保不住人心一切皆空。” 杨文清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本能的回到第三小队,视线扫过柳琴的紧张的样子,却是没有走进去,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出分局大楼,站在分局大门口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第一次感到有些茫然。 放假?去哪里?做什么?这些最简单的问题,此刻却让他的思维有些滞涩。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闲逛过,自从他记忆复苏,他的生活就被学习、训练、修行填得满满当当,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像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迈开脚步,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不知不觉间拐进一条相对熟悉的街道,这里是他最初在城北治安所巡逻时的片区,街道两旁的店铺、岔路口的老槐树、甚至墙角那几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都还残留着记忆的痕迹。 就在他经过一个巷口时,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李哥,你说咱们这片区最近是不是太安静?” “安静还不好?非得天天鸡飞狗跳你才舒坦?好好巡逻!” 杨文清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巷子里,两个穿着治安所警备制服的身影正一边说话一边走出来,正是他昔日的同僚李明和叶勇。 两人也看到巷口伫立的身影,李明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杨文清,脸上露出笑容:“文清?” 叶勇也凑上来,笑道:“文…杨队长,听说你又要高升啦?恭喜恭喜!” 经过一路的步行,杨文清内心深处的人性情感其实已经恢复不少,当他看着眼前两人时,脸上本能的露出一丝笑意,“今天难得放假,就出来走走,没想到走到这里。” 他此刻的声音也比刚才在办公室里多一丝人气。 这是深藏在记忆深处的人性本能,在遇到熟悉环境和旧识时自然而然的触发,如同身体的条件反射,他苦修的时间很短,带来的痛苦和意志消耗只是暂时压制情感,并未彻底抹去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和反应。 “是该多出来走走,你此前在我们这里就太过专注于修行。”李明连忙笑道,“你现在可是大忙人,重案组的案子肯定比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刺激多了吧?” 叶勇也憨笑着附和:“就是就是,杨队长你现在可是咱们城北区出来的榜样!” 三人就站在巷口闲聊彼此的近况,没过多久一辆飞梭疾驰而来停在不远处,然后就看肖亮风风火火的跳下飞梭,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哟!文清,你今天竟然有空闲逛。”肖亮人未到,声先至。 杨文清抬起头,看到肖亮,眼中那层冰壳似乎又融化了一丝,面对肖亮他潜意识里的防备更少。 “肖哥。” 杨文清喊了一声。 肖亮走到近前,仔细打量杨文清两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展开笑容,挥手对李明和叶勇道:“行了,这儿交给我,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李明和叶勇如蒙大赦,客气两句便赶紧继续巡逻去了。 肖亮揽住杨文清的肩膀,带着他往街边一家小酒馆走,边走边说:“正好我今天也有空,我们认识以来还没有一起喝过酒,今天去喝两杯吧。” 他的热情让杨文清紧绷的神经进一步放松,两人转过两个接口走进一家酒馆,在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点了几样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 两杯酒下肚,暖意上涌时肖亮看着杨文清说道:“你现在的样子,跟我以前一个同期简直一模一样,发生了何事?” 杨文清想了想,将自己苦修的事情以及高副局长的训斥说了出来。 肖亮等杨文清说完,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追忆和后怕:“高局说得一点都没错,我那个同期当年也是天赋异禀,为尽快突破他没日没夜地苦修,用各种方法压榨自己的潜力和意志,一开始他修为确实突飞猛进,把我们所有人都甩在后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可是后来他变得越来越冷漠,对谁都爱答不理,眼神就像你现在这样冷冰冰的,再后来他开始变得偏激,认为所有进步慢的人都是废物,不配与他为伍。” “后来被上层强行干预,总算是没有走火入魔,但修行之路也就此断绝,所以文清,高局骂你是为你着急,是真把你当自己人看!” 杨文清默默听着,手中的酒杯握得有些紧。 “我知道你有压力。”肖亮给他斟满酒,语气缓和下来,“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把自己逼得太狠,先把自己给逼没了,破了案子、掌了权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肖亮推心置腹的话语和鲜活的例子触动了杨文清,杨文清一直紧闭的心扉,终于松动一些。 “肖哥,我也不想这样。” 杨文清的声音有些沙哑,“高局如此看中我,把宝押在我身上,我除了拼命提升实力,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还说动市局的领导…” “…虽然高局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必定付出过什么,要是我把事情办砸了…” 他将内心的焦虑和盘托出,这是他从突破后到现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肖亮认真地听着,等杨文清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天咱不想这些。”他举起酒杯,“就喝酒,聊天,说说闲话,天塌下来,也等酒醒后再说!” 杨文清看着肖亮诚挚的目光,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好!” 他端起酒杯,与肖亮重重一碰,没有人不想松弛和享乐。 男人的思想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杯酒,一次畅谈,就能化解掉不少的烦闷,但前提是要看跟谁一起。 这一顿酒,两人从上午一直喝到下午,到天快黑下来的时候,两人才带着醉意离开酒馆,被外面的凉风一吹,有一种倒头就睡的冲动。 快接近东宁社区的时候,杨文清看到一辆熟悉的飞梭,飞梭边上是一身便装的高副局长,他看到杨文清时立刻走过来。 “不错,这顿酒没白吃。” 高副局长又变得笑容满面,打量完杨文清说道:“你现在的修行方法先停下,你跟我去我城外的庄园,我临时充当你的老师教导你几天。” 杨文清闻言精神一振,酒意都醒了几分,连忙应道:“多谢高局!” “走吧。” 高副局长示意他登上自己的私人飞梭。 杨文清哪里敢怠慢,与肖亮打过招呼便进入到副驾驶。 飞梭很快升空,向着千礁县城外驶去,约莫飞行了半个小时,下方出现连绵的规划整齐的田地,田里大多是稻谷,在夕阳的余晖下一些作物已经抽穗,一些则还是一片青翠。 飞梭悬停在这片田地南面的庄园上空,然后降落在庄园的小型花园里,庄园内的建筑并不奢华,多是青石和木材搭建,唯一的作用就是坚固。 “这里是我早年置办的一处产业,主要种植一些稻谷和基础药材。”高副局长领着杨文清走进庄园。 杨文清走下飞梭抬头眺望,只见每一块田地的边缘,都埋设有简单的符文石柱,石柱之间灵光流转,构成一个覆盖田地的简易法阵。 这些法阵可以润土,也可以保持农作物的水分,杨文清很小就在杨家村寨见过,它可以保证这里的庄家一年可以收成数季,而且产量又高又稳定。 这就是中夏国,乃至整个已知文明世界能够维持稳定,不必担心底层饥荒和大宗基础物资短缺的基石,利用这些法阵,他们只需要占据少数核心城市和村寨,就能产出足够的粮食和基础药材,养活大片土地上的人口,维持自身的统治。 不过这种小型庄园,仅限于粮食和最低级的药材种植。 真正的修行资源要么生长在灵气极度浓郁的环境里,要么需要极其漫长的生长周期和复杂的培育手法,这样的大型庄园一般都掌握在官方的手里,由专业修士和阵法师团队管理。 只有极少数顶级的家族或势力,可能掌握着一些私人的珍稀资源培育点,所以修行之路越往后资源就越珍贵,获取难度也越大,这也是杨文清当初选择考入警备学院的原因之一。 “我们先吃饭。” 高副局长招呼杨文清一声,就往庄园内走去。 杨文清赶紧跟上。 两人行至庄园的餐厅,立刻就有仆人端来热水洗手、洗脸,然后是上菜。 饭菜虽不奢华,却异常精致可口,菜肴多用庄园自产蔬菜以及灵禽烹制,高副局长特地吩咐厨房做了几道有益心神的药膳。 饭后,高副局长带着杨文清散了一会儿步,等消食完毕又带着他来到庄园后院一处宽敞的练功场,场地由坚硬的青石铺就,四周立着几根测试用的木桩和标靶,边缘还刻印着加固和隔音的法阵符文。 “你以往修行都是闭门苦修,今天我教你另一种修行方法。” 高副局长脱下外套,露出精悍的身躯,随意活动了下手腕,对杨文清道,“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战底子,把你会的咒法,还有你练的那半吊子‘御剑术’都使出来,不用留手,你伤不到我。” 杨文清知道这是高副局长在考校和指点他,当下也不犹豫。 他首先演练的是最常用的‘金光护体咒’和‘破魔咒’,随着他手捏法诀,一道凝实的金色光膜瞬间笼罩周身,同时身前快速凝聚出数枚闪烁着火光的‘破魔咒’法印。 得益于第二炼圆满带来的灵脉拓宽和气海充盈,他如今施展这些基础咒法速度更快,凝聚的咒印也更稳定。 “轰~” 没有子弹的加持,‘破魔咒’只化作一团火焰向前激射,在杨文清身前十米外炸开,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团黑色痕迹。 高副局长微微点头:“基础还算扎实,咒印一瞬便能成形,比起练气后期的修士都不遑多让,不错!不错!” 他满意的点头,挑不出任何毛病。 杨文清内心也有些得意,在金丹世界的帮助下,他对自己印刻咒法的手法非常有自信。 而高副局长说话间随手弹出一道细微的指风,角度刁钻地袭向杨文清‘金光咒’防护相对薄弱的一个转换节点,杨文清心中一凛,连忙调整灵力输出,加固了那一点,虽有些仓促,但总算挡住。 “嗯,防御力也不错,接下来用你的‘御剑术’。” 高副局长道。 杨文清心念一动,腰间‘青锋’短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悬浮在他身前,引导飞剑做出前进、后退、左右盘旋、上下翻飞等基本动作。 “操控尚可、稳固。”高副局长评价道,“但过于中规中矩,缺乏变化和杀意。飞剑不是玩具,是利器,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应该带有目的性,或是惑敌,或是蓄势,或是寻找破绽,或是雷霆一击!” 他话音刚落,身形忽然一晃,以极快的速度向侧面移动,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丝线悄无声息地缠向‘青锋’剑柄,意图干扰杨文清的控制。 杨文清猝不及防,飞剑的轨迹顿时出现一丝紊乱,他连忙集中精神强行稳住飞剑。 “看到了吗?实战中敌人不会站着不动让你操控飞剑表演。”高副局长收回灵力丝线,“你的御剑术,缺乏一套行之有效的攻击法诀。 他走到场边,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递给杨文清。 “这是我早年偶得的一套御剑攻伐诀要,名为《惊蛰》。” 高副局长解释道,“此诀不重繁复变化,专攻一点,讲究‘藏锋于鞘,动若惊雷’,其核心在于将自身灵力与飞剑灵性高度共鸣,于刹那间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追求一击破敌。” “此剑诀共有三式基础剑诀,一为‘雷动九天’,正适合你目前的情况,也与你沉稳中暗藏锋芒的性格相合。” 杨文清双手接过玉简。 “多谢高局赐法!” 他躬身行礼,此刻行的抱拳礼。 高副局长摆手,“这《惊蛰》诀修炼起来可不轻松,对灵力操控精度、心神专注度的要求都不低。 “而且它追求极致攻击,对自身灵力消耗也大,你需得先打好基础,从‘蓄势藏锋’开始,练习如何将灵力凝聚于飞剑之中而不外泄,达到‘藏锋’的境界,出手时才会有‘惊雷’之效。” “今晚你先用玉简熟悉心法口诀和运力路线,明天开始我亲自陪你练。” 高副局长说道,“记住,修行不是闭门造车,更不是自我折磨,去吧,静修室已经给你准备好,好好体悟。” 杨文清珍而重之地收起《惊蛰》诀的玉简,再次道谢后在仆人的带领下走向庄园后方的静修小院。 ps:今天无了,也是两万字献上,求订阅和票票。 第82章 搜魂术(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没有急於立刻研习玉简的剑诀秘法,他先盘膝打坐,按照高副局长的要求,把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根据从小就学习到的入定经验,再加上此刻他已摆脱昨晚苦修带来的负面情绪,半个小时後他的心神就彻底宁静,身体也处於最佳状态,他这才取出《惊蛰》玉简阅读起来。 首先是总纲心法,阐述藏锋」与惊雷」的精义,强调灵气、心神、飞剑三者高度统一的体悟,接着是三式基础剑诀的详细运力路线、灵气压缩技巧以及对应的意识引导法门。 杨文清将心法口诀和运力路线牢牢记住,然後闭上双眼,意识沉入金丹世界。 在金丹世界那清晰无比的投影下,他自身的状态和灵气的每一丝流动都纤毫毕现,於是,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模拟《惊蛰》诀第一式的基础运力。 起初灵气运行时磕磕绊绊,难以精准的压缩并注入飞剑特定的灵性节点,更别提达到藏锋」内敛的境界。 但在金丹世界那近乎作弊的辅助下,每一次失败他都能立刻看到问题所在,他不断调整、修正、再模拟,失败,分析,调整,再尝试—— 在现实世界可能需要数月摸索的过程,在金丹世界里几个小时就能搞定。 五个小时後,杨文清已经在金丹世界中,将第一式的基础运力模拟上千遍,从最初的生涩滞碍,到後来的流畅自然,再到最後能初步将一股精纯的灵气成功压缩并注入模拟的剑身内部,且短暂地维持其藏而不发」的状态。 虽然距离动若惊雷」还有很远的距离,但这蓄势藏锋」第一步他已经迈出去! 随後,他没有再继续修行,因为长时间的模拟,精神和意识都无比疲惫,让他不由自主回想起昨天苦修後的状态,当即归拢心思入定休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入静修室时,杨文清缓缓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 他来到练功场时,高副局长已经等在那里。 「怎麽样?心法可记熟了?可有不解之处?」高副局长问道。 「心法已牢记,运力路线也已初步明了。」杨文清恭敬回答,「我想简单尝试一下。」 「这麽快?」高副局长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在意,以为杨文清只是记住了理论,「好,你且试试,不必追求效果,感受运力过程即可。 杨文清点点头,随後凝神静气,召出青锋」短剑悬浮身前,按照昨夜在金丹世界中模拟无数遍的路线,开始调动气海灵气,接着就看灵气沿着特定的经脉快速奔涌,在接近飞剑时,被杨文清意识引导并进行有序的压缩。 这个过程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只是杨文清站在原地,飞剑静静悬浮,唯有他周身灵气波动比平时剧烈一些。 然後,只是一瞬灵气便已经覆盖飞剑全身! 高副局长眼中的随意一下就变得震惊,要知道《惊蛰》虽非绝世秘典,但也绝非大路货色,其灵气运转复杂精妙,对修炼者的悟性、灵气控制力和意识强度都有不低的要求。 寻常修士得到口诀,想要初步找到藏锋」的感觉,没有十天半月的反覆揣摩和尝试根本不可能。 而杨文清仅仅一夜,而且看刚才的架势,他并非死记硬背後瞎蒙,而是真正理解部分精要,并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这是什麽天赋? 高副局长看着杨文清,心中原本只是出於投资和拉拢而培养他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炙热。 这本身就是一块已经初现光华的美玉,只要他稍加点拨便能大放异彩! 这样的天才,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若能将其真正纳入自己的派系,那麽未来自己整个家族都可能因此受益。 「很好!」 高副局长压下心中的震惊,走上前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第一次尝试就能摸到门路,看来你对《惊蛰》的悟性很高,接下来几天你就专注於第一式的练习,等你能将这一击打出去的时候,我再与你对练。」 「多谢高局!」杨文清面露欣喜,这种秘法就是要对练才有修行效果。 「你再尝试两次。」高副局长退至旁边。 杨文清点头,又做两次尝试,有金丹世界模拟的经验,灵气运转都很轻松。 高副局长看得连连点头,与杨文清聊了一些修行心得,便领着杨文清前往餐厅用早餐,用过早餐,高副局长又亲自驾驶飞梭,载着杨文清一同返回千礁县城防分局。 飞梭降落在分局後院时晨光正好。 杨文清迈步走进第三小队办公室,周身因苦修而带来的冰冷漠然气息已然消散,眼神恢复往日的清明。 正在整理通讯记录的柳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杨文清,脸上先是下意识地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注意到他状态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问候:「队长。」 「嗯。」 杨文清对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这两天辛苦你了。 柳琴也露出笑容:「不辛苦,队长。」 杨文清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处理积压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随即吴宴、刘容以及赵勤三人快步走进来,三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是熬了夜。 「队长!」 吴宴走到杨文清办公桌边上率先开口,「出事了,小丽就是陈小海那个女朋友,死了!」 杨文清眉头一皱:「怎麽回事?」 刘容上前一步,语速很快地汇报导:「我们调查小丽,却发现她已经失踪。 「」 赵勤补充道:「我们发动港口区所有能调动的线人和关系找了一天一夜,直到今天早上六点左右,才在距离之前发现陈大勇屍体的码头不远处的浅水滩找到她的屍体。」 「还有呢?」 杨文清沉声问。 吴宴回答:「她的死状很奇特,像是——意识突然被抽空,只留下一具空壳。」 「屍检报告什麽时候能出来?」杨文清又问,并保持着冷静的思考。 「估计还需要三个小时左右。」刘容回答。 杨文清起身,对三人说道:「你们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一下,但随时待命,我去一趟法医室。」 他又看向柳琴:「小琴,立刻联系港口治安所,让他们协助将小丽最後出现和死亡区域附近的所有监控法阵留影全部调集过来,同时查她最近一个月所有的资金往来、接触人员,越详细越好,还有,寻找可能的目击者。」 他说完又看向三人:「我们调查的方向是对的,你们休息後去港口区盯着,也盯着振远矿业的高层,不能让他跑掉一个人。 ,「是,队长!」 杨文清快步走向法医室,推开法医室厚重的大门,某种特殊香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丁浪正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张解剖台前,低头看着台上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屍体,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检测报告。 「丁法医。」 杨文清走上前。 丁浪抬起头,看到是他,就招呼道:「杨队长!」 杨文清点头并问道:「早上吴宴他们那个案子带回的屍体,屍检如何了?」 丁浪闻言掀开白布一角,说道:「身体没有任何外伤,内脏完好,也没有中毒迹象,生命体徵是在极短时间内自然衰竭的,就像蜡烛突然烧尽了最後一滴蜡油,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残留的印记。」 他顿了顿,看向杨文清:「我检查了残留的能量波动,也追溯过她最後时刻可能的精神状态,结论是她被「拘魂术」瞬间抽走意识。」 「拘魂术?」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这种法术在练气第六炼修出神识就能使用,虽然不至於多高明,但对付凡人简直易如反掌。 丁浪点头:「施术者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属於施术者个人的灵气特徵。」 「丁法医,详细的报告出来後,麻烦第一时间给我一份。」杨文清说道。 「没问题。」丁浪言道:「另外,我会尝试用更精密的法阵,看能不能从屍体残留的能量场中,捕捉到哪怕一丝更微弱的关联信息,但别抱太大希望,对方很专业。」 「麻烦了。」 离开法医室,杨文清的心情更加沉重,小丽的死证实确有另一个邪修组织在千礁县活动,但不确定是不是黄泉引」。 必须尽快撬开王家父子的嘴,而高副局长申请的搜魂术」,或许是目前最快的方法,但批覆还需要时间。 离开法医室,杨文清直接前往高副局长办公室,将小丽的事情做了详细汇报。 高副局长听完,手指敲击着桌面:「这确实很像是那些阴沟里老鼠的风格,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黄泉引」,但这样一来王家父子身上的嫌疑就更重了,他们很可能不仅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或中间人。」 他看向杨文清,语气严肃:「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由我亲自督办,你提供的信息和前期调查非常重要,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调整好心态,准备擂台比斗。」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和鼓励:「你放心,这个案子一旦破了你是首功,该是你的功绩和荣誉,一分都不会少。」 杨文清轻轻点头,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和权限,面对这种层次的邪修组织和可能牵扯的势力,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将案子移交给高副局长亲自督办,集中力量调查,效率会更高,也更能规避风险。 「是,高局,我明白了。」杨文清恭敬应道,随後便出了门。 他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时,钱有也已经回来,这两天杨文清带着他马不停蹄地处理积压案件时效率极高,如今需要紧急出勤调解的案子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都可以通过文书往来或简单约谈解决,他现在只需要正常值班就行。 接下来的两天,杨文清的生活进入短暂的规律期。 白天,他准时出现在分局,处理第三小队的日常文书工作,听取吴宴等人关於港口区监控的简报;晚上则被高副局长接到城外的庄园,继续滋养着他的心神,并练习《惊蛰》诀第一式秘法。 在金丹世界无数次的模拟修正,加上高副局长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在一旁精准指点,杨文清的进步可谓神速。 第三天清晨,练功场上。 杨文清凝神而立,青锋」短剑悬於身前,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与两天前相比此刻的青锋」光华内敛,只有剑锋处一点寒芒凝而不散,仿佛将所有力量都压缩到极致。 高副局长站在他对面十步开外,手持一根普通的青竹枝,神色认真。 「来,试试你这两天修行的成果。」高副局长说道,「用你最强的惊蛰」 第一式攻过来,让我看看能否惊雷!」 「是!」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 他手捏剑诀,体内气海灵力按照《惊蛰》诀的路线轰然运转,高度压缩凝聚,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瞬间注入青锋」剑身。 短剑当即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鸣,剑身那点寒芒骤然暴涨! 杨文清心中低喝,剑诀向前一指:「去!」 「咻— 」 短剑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电光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之势,直刺高副局长胸前。 高副局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手中青竹枝灌注灵力,瞬间变得坚逾精铁,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的弧光,精准地迎向那道青色电光!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青色电光与青竹枝交击之处,爆开一圈细密的灵气涟漪,高副局长手中的青竹枝微微一颤,竟被那股凝聚到极点的穿刺之力逼得向後荡开半寸。 而他本人也下意识地後退半步,卸去那股冲击力。 电光一闪而逝,青锋」短剑被震得倒飞而回,被杨文清勉强接住,握在手中依旧震颤不已。 高副局长看了看自己手中青竹枝上那一道清晰的剑痕,又看了看对面气喘吁吁但眼神明亮的杨文清,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 「好!好一个雷动九天」!」 高副局长大笑,「这第一式的锋」与速」,你已经初步掌握了精髓,练气阶段第六炼之前拼的就是技法和经验,而你的天赋可以让你气海灵气充盈,如此你的胜率将大大的提高。」 「还要多谢高局指点!」杨文清喘息着,由衷感谢。 「是你自己悟性高,肯下功夫。」 高副局长走过来,习惯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接下来的几天,除继续精炼这一式,你还需要练习如何在实战中寻找使用这一剑的时机。」 杨文清重重点头,对即将到来的擂台,心中更多几分底气。 「去吃饭吧。」 庄园的早餐一如既往好。 随後,高副局长再次驾驶飞梭将杨文清送回分局。 杨文清像前几天一样,开始处理日常文书,听取简报,心态平稳,然而这份平静在上午十点左右被打破。 是高副局长叫杨文清去他的办公室,而且明确说明市局负责搜魂的专员已经抵达。 > 第83章 市领导(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第一时间放下手头工作,快步走向高副局长的办公室,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除高副局长外,还站着两位陌生人。 一位是身穿深蓝色制服,没有肩章,胸前佩戴着一枚特殊的圆形徽章,另一位则穿着便装,看起来年纪稍轻一些,面容普通,但手中提着一个造型奇特且刻满封印符文的金属箱。 「文清,过来。」高副局长招呼道,然後向那中年男子介绍,「周专员,这位就是我向你提过的杨文清队长,前期振远矿业及关联案件的调查负责人。」 被称为周专员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电扫过杨文清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多余的话。 高副局长又对杨文清介绍道:「文清,这位是市局特案办的周明远专员,以及他的助手小魏,他们是来执行对王家父子使用搜魂术」。 「6 杨文清立刻立正敬礼:「周专员!」 周明远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而直接:「情况高局已经向我通报,你们的申请已获省厅紧急特批,目标人物现在何处?」 「就在羁押室。」高副局长回答。 「带路。」周明远言简意赅。 一行人离开办公室,沉默地向羁押室走去,沿途遇到的警备都下意识的立正,目光敬畏地看着周明远和他助手手中的金属箱。 杨文清则走在最後面,通知了负责具体办案的吴宴、刘容以及赵勤,等高副局长带人行至羁押室的时候,他们三人才急急忙忙的赶来。 厚重的符文铁门打开时,高副局长只是让杨文清跟着,吴宴三人只能在外面等。 王家父子被分别关押在两个独立的小间里,两人看到高副局长、杨文清时,正要说点什麽的时候,周明远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资料对比王家父子,随後用不带任何情感的冰冷语气说道:「王振海,王磊,根据《中夏特殊案件紧急处置条例》第三十条及省厅特批令,现对你们二人执行搜魂术」,以查明你们与千礁县系列邪修案件之关联,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的记忆将说出真相。」 王磊闻言吓得浑身发抖,嘶声喊道:「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冤枉的!我要见张局长!」 王振海则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明远对王磊的嘶喊充耳不闻,只是对助手点了点头。 那沉默的助手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金属箱,箱内是几件造型古朴,刻满复杂银色符文的玉质法器,以及几瓶散发着清冷气息的液体。 助手取出一件莲花状的玉冠,又拿出一瓶液体,走到王振海面前,周明远随手一个定身咒」,将王振海定住。 助手将液体滴在王振海额头,液体瞬间渗透进去,王振海定住的身体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眼神变得涣散,助手随即将莲花玉冠轻轻戴在他的头上,玉冠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 周明远则走到王振海正面,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刺目的白光,缓缓点向王振海眉心灵台位置。 杨文清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他知道真相或许很快就要从这对父子被强行翻开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大约一刻钟後,王振海的身体如同风中的残烛般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声,眼神彻底失去焦距。 当周明远收回手指,莲花玉冠光芒黯淡下去时,王振海像是被抽走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得几近於无,生机几乎断绝,已然只剩下最後一口气吊着。 助手面无表情地上前,检查了一下王振海的状态,然後迅速收拾好玉冠和液体,走向关押王磊的小间。 王磊目睹了父亲的下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挣扎着想往角落里缩,但立刻就被定身咒」牢牢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液体滴落额头,莲花玉冠戴在头上,然後是那点刺目的白光点向眉心—— 又是同样的一刻钟。 当周明远再次收回手指时,王磊的状况比王振海稍好一些,没有直接断绝生机,但眼神彻底变得呆滞空洞,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脸上只剩下痴傻的笑容,仿佛一个三岁孩童,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反应能力。 助手再次上前,回收了法器。 羁押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王振海微弱的呼吸声和王磊痴傻的嘟囔声。 周明远睁开眼,转身看向高副局长和杨文清,沉声道:「两人的核心记忆都被一种相当高明的手法处理过,涉及关键部分都被巧妙地扭曲,所以你们之前的常规审讯,很难从他们口中得到真相。」 杨文清闻言恍然,难怪吴宴他们无论用什麽方法,王家父子都咬死了不知情。 「但是!」 周明远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施术者虽然高明,但不可能将所有关联痕迹完全抹除,在记忆的深层、潜意识边缘以及一些情绪反应的残留里,我还是捕捉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他顿了顿,看向高副局长:「高局,我需要此案所有的卷宗,包括港口沉屍案、李默死亡案、小丽死亡案,以及你们前期对振远矿业的调查记录。」 高副局长立刻示意杨文清,杨文清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整理好的全套案卷副本并双手呈上。 周明远接过卷宗,快速翻阅,目光锐利地扫过关键信息,片刻後,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盖着市局鲜红大印,并有特殊灵气标记的空白文件,就看他手指凌空虚划,灵光闪烁间,一行行清晰的法印出现在文件之上,随後就有一段文字显现而出:「兹授权千礁县城防分局副局长高振,全权负责千礁县系列邪修案件」侦办事宜—— 为查明案情,打击邪修组织,特批可对与本案有重大关联之嫌疑人,包括但不限于振远矿业相关高层、密切业务往来人员、可疑资金流向涉及人员等,采取包括搜魂术」在内的一切必要强制侦查手段,行动期间可调用必要城防及地方力量配合——此令!」 他将签好的文件递给高副局长,语气不容置疑:「我来之前,市局已授予我全权处置之权,现在我将此权限转授予你,高局。」 高副局长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授权文件,面色严肃无比,郑重应道:「周专员放心,我一定全力督办,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我会在招待所等着你们要审讯的人犯。」周明远说完这句话就带着助手转身离开了羁押室。 羁押室内,只剩下高副局长、杨文清,以及两个已经废掉的人。 高副局长看着地上王振海奄奄一息的样子和旁边痴傻流涎的王磊,沉默片刻後对身边的杨文清说道:「邪修行事毫无底线,为目的不择手段,篡改记忆、收割灵魂、献祭生命,对他们而言,人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或材料。」 他的声音带着沉重:「一旦让这些组织在一个地方真正起势,动辄就是屠村、灭镇,甚至献祭整座城市的人口,那将是数万、数十万乃至数百万无辜者的死亡和绝望!」 他非常严肃的与杨文清对视,「与这种灾难相比,对少数嫌疑者使用搜魂术」,哪怕有些过激,也是必要之恶。」 「我明白了,高局。」杨文清的声音异常坚定。 「嗯。」高副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擂台在即,你专心准备,接下来的事情我会亲自安排人手。」 离开羁押室,吴宴三人还等在外面,脸上带着探询和紧张。 杨文清将高副局长接手案件,并获市局授权全面调查的事情简单告知他们三人,让他们暂时听从高副局长的统一调遣,三人虽然惊讶,但也松了口气,毕竟有更高层面介入,压力会小很多。 随後,杨文清便回到第三小队办公室,处理一些日常文书。 到下班时间,来接他的并非高副局长本人,而是高副局长身边一位老随从。 :「杨队长,老爷让我来接你,他今晚要留在分局督办案件,无法亲自前来。」老随从见到杨文清简单解释了一句。 「有劳了。」杨文清点头,登上飞梭。 一路无话。 抵达庄园後,晚餐依旧丰盛滋养。 饭後,杨文清独自来到练功场,继续练习《惊蛰》诀第一式,没有高副局长在旁边喂招,效率低了不少,还不如在金丹世界模拟修行。 第二天清晨,杨文清照常返回分局上班。 走进第三小队办公室时,柳琴正在通讯台前忙碌着,但钱有、吴宴、刘容、赵勤四人的座位都空着。 「队长,您来了。」柳琴见到他,连忙起身。 「他们人呢?」杨文清问道。 柳琴压低声音,低声说道:「昨天傍晚市局又来了一位领导,是高局亲自陪着来的,然後高局和那位领导带着吴哥、阿容他们,还有行动科的同事出去抓回来不少人,钱有早上来过一趟,说今天可能都回不来,让我跟您说一声。」 杨文清下意识地就想过去帮忙,毕竟案子是他最先经手,但脚步刚动就想起了高副局长昨天让他专心准备擂台比斗的话。 现在高副局长没有通知他,就是不希望他再分心。 将心中那点想要参与行动的冲动压下去,他看向柳琴说道:「他们有事忙是好事,你照常值守,有什麽紧急消息及时通知我。」 「是,队长。」 柳琴见杨文清没有多问或表现出焦虑,也安心了不少。 杨文清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处理今天新送来的几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中午时分,杨文清正整理着上午处理的公文,胸前的徽章忽然传来高副局长的通讯,声音简短而明确:「文清,你现在去丰泰楼302包厢看看,中午有个重要的宴请,还有,把自己拾掇得精神点。」 杨文清立刻猜到这可能就是宴请市局的领导! 「是,高局,我马上过去。」 杨文清冷静回应。 他不敢耽搁,与柳琴招呼一声後,快步离开小队办公室,他在走廊里还碰到刘欣,这位女强人已经消失好多天,现在她管理着两个小队的案子,每天忙得是脚不着地。 两人简单交流两句就匆匆分开,毕竟他们各自都有事情忙着。 丰泰楼位於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装潢气派而不失雅致,杨文清表明身份後,侍者恭敬地将他引至三楼。 302包厢空间宽,布置奢华而内敛,杨文清仔细检查包厢檀香的浓度是否恰到好处,还有窗户开合是否合理,确保空气流通但又不会让街道的嘈杂传入,另外还有餐具的洁净度。 最後,他还特意感知了一下四周,以及两边的包厢,确认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或监控法阵。 跟着杨文清的侍者,只要杨文清提出要求,他都会第一时间安排人完善,当一切细节都符合高规格接待的标准时,杨文清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然後,他就靠在门口耐心等待。 约定的时间刚到,包厢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高副局长略带笑意的寒暄声,很快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高副局长率先走进来,紧随其後的便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市局特案办专员周明远,两人进来都侧着身子躬身等待着,然後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许岁面容普通的男子走进来。 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气息内敛得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最後是周副局长走进来,他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文清,过来。」 高副局长招手。 杨文清立刻上前,并立正站好。 高副局长对那位便装中年男子笑道:「秦主任,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杨文清,我们千礁县年轻一辈里最有潜力的苗子,王家父子的案子也多亏他前期的调查。」 他又对杨文清介绍道:「文清,这位是市局资源调配与功绩评定办公室的秦主任,也是之前特批你待遇的市局领导之一,秦主任这次是专程为案子而来,也顺便看看你。」 资源调配与功绩评定办公室,这可是掌握着市局下属各分局资源倾斜、人员晋升评审、功绩核实与奖励发放的实权部门。 杨文清当即立正行礼:「秦主任!」 秦主任脸上笑容不变,自光温和地落在杨文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嗯,不错,精神头很足,根基也紮实,高局多次在我面前夸赞你,看来所言非虚。」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架子,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的权威。 「秦主任过奖,我定当继续努力,不负领导期望!」杨文清保持着立正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了,都坐吧,别站着了。」秦主任随意地挥了挥手,在主位坐下。 高副局长、周明远专员、周副局长依次落座,杨文清则很自觉的立在旁边,他知道今天这顿饭,自己不是来吃的。 丰盛的菜肴流水般呈上,皆是珍馈美味,灵酒佳酿。 席间,高副局长和周明远简要地向秦主任汇报着昨晚行动的进展,提及几个关键嫌疑人的抓捕和初步审讯情况,气氛严肃而高效。 秦主任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他对案情和基层运作的深刻了解。 周副局长则沉默地陪着,偶尔与秦主任低声交流两句内务监察方面的事务。 杨文清如同一个最称职的侍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需要高副局长示意,便能适时地为各位领导添酒、布菜,动作轻巧无声。 酒过三巡,话题稍缓。 高副局长举起酒杯,对秦主任笑道:「秦主任,文清这孩子能有今天,多亏您和市局的关照,他一直心存感激,想亲自敬您一杯,不知是否唐突?」 秦主任闻言,目光再次转向侍立一旁的杨文清,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你呀,这有什麽唐突的,都是自己人。」 杨文清知道关键时刻来了,在秦主任看向他的时候立刻上前一步,从侍者手中接过早已温好的灵酒,双手稳稳地捧起一只精致的玉杯,走到秦主任身侧,恭恭敬敬地斟满。 然後他低声说道:「我蒙秦主任及市局领导厚爱,得以破格提拔,心中感激不尽,唯有恪尽职守,精进修行,以报栽培之恩,藉此薄酒敬秦主任一杯,祝秦主任身体康健,道途顺遂!」 这一席话再普通场合听起来还有些过於做作,但这等场合却非常合适,杨文清说罢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主任看着杨文清这番举动,端起自己身前刚被杨文清斟满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微笑道:「好,有心了,你的一切市局都看在眼里,後面的擂台好好打,案子好好办,未来前途自然光明。」 第84章 比斗开始(求订阅,求月票) 丰泰楼302包厢的饭局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秦主任只是略作休息,便表示要去分局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亲自听取更详细的案情汇报,高副局长、周明远专员以及周副局长自然陪同前往。 杨文清恭敬地将秦主任送至酒楼门口,自送他们登上城防局的公务飞梭离去,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返回分局,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清静的茶馆,要了壶清茶,一边饮茶一边平复心绪,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确认自己没有失礼或疏漏之处,才起身返回第三小队办公室,继续处理那些无关紧要却又必须要有的公文。 另一边,高副局长亲自驾驶着一辆私人飞梭,载着秦主任前往分局。 飞梭平稳地升空,当隔音法阵完全启动,确保两人的对话不会被任何手段窃听後,秦主任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责备的严肃。 「小高啊,你今天中午这顿饭,安排得可不怎麽高明。」 秦主任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如此重要的案件市局专人来督办,你作为分局分管领导,宴请市局,却把分局的一把手张启明局长排除在外,这像什麽话?传出去,别人会说你高振目中无人,搞小山头,排斥异己,这在官场上可是大忌。」 高副局长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容,解释道:「秦老师,您误会了,今天中午这顿就是一顿简单的便饭,主要是让文清这孩子有机会当面感谢您的提携之恩,也让您看看他这个人——」 「正式的案情汇报和接待晚宴已经安排好,就在今晚,由张局长亲自主持,分局所有在家的领导都会出席作陪,绝不会怠慢了周专员,也不会让张局长觉得被冷落。」 秦主任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呀,就是喜欢耍这些小聪明,我知道你的心思,想在自己人面前先露露脸,这些心思可以有,但要注意分寸,别落人口实。」 「是,老师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高副局长连忙承认。 秦主任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沉默片刻後问道:「那个杨文清天赋确实不错,心性也还算沉稳。」 高副局长闻言,知道秦主任对杨文清确实上了心,心中暗喜并回应道:「文清这孩子,天赋心性都是上佳,主任您见多识广,修为高深,不知——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提点他一下?或者您身边————」 他这话就差明着问秦主任,是否有给杨文清安排导师的想法。 在城防系统内部,虽然不禁止拜师,但一旦形成正式的师徒关系,就有亲属回避」和利益关联审查」等一系列严格规定。 很多任务安排、资源调配都会变得束手束脚,所以除非是进入总局那些专门的研究机构或者进入更高层面的培养序列,否则大家大多选择不正式拜师,而是由前辈或领导以指导」、培训」的名义进行教导,以此来规避那些繁琐的规定。 所以他是在问秦主任,是否有意收杨文清为徒。 秦主任沉默片刻,目光望向飞梭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个好徒弟,比登天还难找啊。」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天赋、心性、机缘、品性缺一不可,杨文清天赋确实亮眼,心性目前看来也尚可,但毕竟还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 他收回目光,看向高副局长:「拜师之事非同小可,一旦定下名分便是荣辱与共,因果相连,我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高副局长听出秦主任话语中的谨慎,但也听出他对杨文清的看重和期许。 「老师思虑周全,是我太心急了。」高副局长连忙说道,「文清能得到老师的关注,已经是他的造化。」 「嗯。」 秦主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傍晚时分,杨文清和往常一样结束一天的文书工作,他没有接到高副局长发来的消息,也就不再多想,收拾好东西走出主楼时,在分局门口看到高副局长的私人随从。 次日清晨,当杨文清再次踏入城防分局大楼时,立刻察觉到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他走进第三小队办公室,看见不止有柳琴,钱有和赵勤也回来了,「队长!」 三人起身。 杨文清看向赵勤和钱有,问道:「怎麽案子办完了吗?」 钱有摇头道:「早着呢?现在才刚刚开始。」 杨文清不解的问:「那你们怎麽回来了?」 赵勤急急忙忙的回答道:「另外新调了人,有些是隔壁县调过来的,也有一些是从其他治安所调过来的。」 「分局监牢里昨天晚上清空的,我们抓了一晚上的人,抓完人我们就被清退,就吴哥和阿容还在。」 「听说监察院那边也在抓人,他们那边市里也有领导来,抓了几十个人,我们的内务监察也在抓人,分局内就被抓了十来个。」 杨文清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不过市局和分局这次行动的力度和速度,还是超出他最初的想像。 高副局长让他提前抽身,专注於擂台比斗和自身修行果然是明智之举,毕竟这潭水太深,以他目前的职位和根基一旦被卷进去,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好了。」杨文清挥了挥手,打断了部下们略带慌乱的议论,「这些事,自然有攻坚组和上级领导去处理,我们第三小队的职责不变,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稍微缓解一些,随後大家各自回到岗位,虽然心思难免还会飘向外面席卷全城的风暴,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工作秩序。 杨文清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桌上的文书心中一片清明。 接下来的几天,千礁县官场和商圈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但这一切都与杨文清无关,他依旧维持着规律的作息时间,然後在这样的气氛之下,他迎来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擂台比斗。 擂台比斗当日。 杨文清不过六点就被高副局长的随从送到分局,调整好状态後走向分局礼堂,原本用於集会与典礼的宽敞礼堂,此刻已被临时改建成标准的演武场。 杨文清在门口两位警备的注视下进入後,径直走到擂台东侧指定的选手休息区盘膝坐下,随後不久便让气息沉入气海,外界逐渐响起的脚步声与低声交谈,都被他隔绝在感知之外。 随着时间的流逝,观战者陆续入场。 最先到来的是王仁、王建超与肖亮,三人今日刚好是公示之日结束要履新职位,他们进入礼堂并未靠近打扰,只在远处观众席前排落座,与杨文清目光交汇时皆微微颔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鼓励。 随後,分局各科室副职负责人、各治安所未能参与一线肃清行动的主要警备也相继入场,低声议论着这场比斗。 当张启明局长与高副局长一左一右,陪同秦主任步入礼堂时全场顿时一静,秦主任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但那份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让他自然而然的成为全场焦点。 三人并未直接前往主宾席,而是走向擂台边的选手休息区,张局长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高副局长神色平静中隐含关切,秦主任则目光温和地落在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早已起身,见三位领导走来,当即立正敬礼:「秦主任,张局,高局!」 秦主任微微颔首,打量了他片刻温言道:「气息沉凝,精神饱满,不错,听说这是你入警以来第一次擂台比试,不要想太多的事情,全力以赴就可以。」 高副局长则上前一步,拍了拍杨文清的臂膀,低声道:「记住我跟你说的,发挥你的长处。」 张启明局长笑容不变,语气显得格外亲切甚至带着几分长者关怀:「文清,修行路长,一时胜负不必太过挂怀,分局一直留有一个特殊贡献免试晋升」的保底名额,今天无论结果如何,未来你都可以免试晋升警务专员。」 此言一出,旁边的高副局长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秦主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张局长一眼,复又看向杨文清。 这番话听起来是关怀备至,实则绵里藏针,那个所谓的特殊贡献免试晋升」名额,在系统内人尽皆知,通常是留给那些多年无望晋升,临近退休的老警长一份安慰性质的荣誉,待遇和未来发展与通过正常竞争获得的警务专员衔天差地别。 张局长在此刻提起,无异於是在暗示杨文清就算输了也无所谓,局里可以施舍你一个安慰奖,更是当着秦主任的面,隐隐贬低杨文清可能只配这样的待遇。 若是一般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此刻怕已要气血上涌。 杨文清却面色平静如常,闻言後语气诚挚回应道:「多谢张局关怀,局里对我的爱护文清铭记於心,今日擂台文清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各位领导期望,亦不负自身修行。」 秦主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点了点头,然後没再多言,转身走向主宾席,高副局长深深看了杨文清一眼,也跟了上去,张局长脸上笑容不变,呵呵两声,亦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礼堂入口处光线一暗,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 来人正是吴千钧。 他看起身高一米九以上,肩宽背厚,将一身城防局标准的深色作战服撑得紧绷,左边眉骨处一道寸许长的陈旧疤痕,为他刚毅的面容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斜挎的一柄带鞘长刀,刀鞘呈暗沉乌黑色,无多余装饰,却隐隐散发出一种沙场血火淬链过的森寒气息。 吴千钧进来後环视全场一圈後看了眼杨文清,随後便径直走向擂台西侧的休息区。 杨文清缓缓吸了一口气,目光掠过那柄乌鞘长刀,重新闭上双眼,最後调整气息,等待着高副局长下来主持正式的比斗。 时间来到八点半的时候,高副局长走到擂台正中心,目光扫过东西两侧的休息区,声音在扩音法阵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千礁县城防局,重案组副组长职位内部竞比的擂台比斗,现在开始!」 「规则重申,禁用制式枪械及一次性高威力符宝——」 「胜负判定,一方认输、失去意识、被击出擂台结界。」 「现在,请双方入场。」 杨文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色的警备制服衣领,将腰间青锋」短剑的剑鞘扣紧後迈步走上擂台。 西侧的吴千钧几乎同时起身,他并未整理衣物,只是左手握住背後长刀的刀柄,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轻微的骨骼脆响後迈步上台。 两人在擂台中心相隔十步站定。 「开始!」 高副局长话音落下,身形向後飘退,擂台边缘的防护结界光芒大盛,将整个擂台区域笼罩。 几乎在「开始」二字落音的刹那吴千钧就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他左脚猛地一蹬地面,青石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一股煞气直扑杨文清。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第五炼修士。 与此同时,他右手已握住背後刀柄,「锵啷」一声清越刀鸣,长刀「破甲」出鞘。 刀身呈暗沉的玄铁色,刃口一线寒芒摄人心魄,破甲」符文与锋锐」符文的灵光在刀身上流转,随着吴千钧前冲之势,简单至极的一记斜劈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对着杨文清当头斩下。 这是军中最简单的破军斩」。 军中搏杀技,讲究以势压人,以力破巧! 这一刀看似简单,却已将吴千钧冲锋的动能、手臂腰腹拧转的爆发力、以及《戍卒诀》催动的浑厚灵力完美融合,刀未至,那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已笼罩杨文清周身,让他呼吸都为之一室! 快!狠!准! 这就是北疆前线锐士的风格! 杨文清瞳孔微缩,心念电转间,左手早已掐好的法诀瞬间完成。 金光护体咒!轻身咒! 双重咒法几乎不分先後地加持在身,一层凝实的金色光膜瞬间将他笼罩,同时身体变得异常轻盈,然後脚下微微用力,配合轻身咒」的效果身形向後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的主要轨迹。 「嗤」 刀锋划过金光护体咒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金色光膜剧烈荡漾,竟被斩开一道浅浅的裂痕,余势未消的刀气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杨文清作为当事人,看得更为真切,心中不由得暗道:好强的威力,普通的金光护体咒根本无法抵挡这种杀招!」 ps:下午还有,事情忙完来校正,明天开始只能正常更新,没存货了。 > 第85章 令人意外的比斗过程(求订阅,求月票) 吴千钧一刀落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急躁,然後就见他冲势不减,手腕一翻长刀由劈变撩,自下而上刀光如月弧,追斩杨文清腰腹! 他的变招之快,衔接之流畅,完全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链出的本能。 杨文清再次疾退,同时右手剑诀一引。 「锵!」 青锋」短剑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吴千钧握刀的右手手腕! 吴千钧眼神冰冷,对於袭来的飞剑,他只是将左臂上那面一直未曾动用的百链钢盾不动」向上一抬。 「叮!」 飞剑刺在盾面上火星四溅,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钢盾表面的防御符文亮起土黄色的光晕,纹丝不动,飞剑却被反震得倒飞而回。 而吴千钧右手的长刀,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在紧追杨文清,刀光霍霍,时而大开大合,势如破竹;时而刁钻狠辣,专攻下盘关节。 每一刀都带着战场特有的简洁与致命,灵气被他高度压缩於刀锋,几乎没有外泄的浪费,让杨文清的金光护体咒频频波动,裂痕不断增加。 杨文清已将轻身咒」催动到极致,配合基础的步法,在擂台上不断游走闪避,或操纵飞剑从侧面袭扰,或用出定身咒」试图迟滞对方动作。 但吴千钧意志如钢,定身咒」的光华落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让他动作微微一顿,便被其强悍的气血和意志冲散,飞剑的袭扰也大多被那面防御惊人的不动」盾轻易格挡。 擂台之上,此刻呈现一边倒的压制局面,看台上张启明局长脸上笑意明显,不少同僚已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或许就连同杨文清熟悉的王建超和王仁,心中都有些许畅快,这是人性中最为常见的嫉妒。 擂台边主持比斗的高副局长却并不担心,他都有空闲抬头环视周边看台上的众人,将他们的表情收入眼中。 「当~」 擂台上的比斗还在继续。 吴千钧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战争凶兽般步步紧逼,杨文清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只能依靠金光护体咒和灵活的身法苦苦支撑,不断拉开距离,毫无还手之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吴千钧的攻势依旧狂猛,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个年轻警长滑溜得惊人,明明修为不如自己,可金光护体咒」破了又补,补了又破,灵力的恢复速度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想要耗死我?」 吴千钧心中冷哼一声,北疆战场上他经历过比这更漫长的消耗战,他一边维持攻势,一边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一个皮质小袋。 又一次逼退杨文清,刀盾交击格挡飞袭来的飞剑後,吴千钧趁着杨文清後退调整的瞬间,猛地後撤半步,左手迅速从皮袋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聚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澎湃的药力瞬间转化为精纯灵气,补充着吴千钧持续高强度爆发带来的消耗,可也让他经脉发生了些许的损伤,他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杨文清眼神一凝,他知道比拼丹药储备和意志韧性,自己未必是这种百战老兵的对手,就在吴千钧吞服丹药,准备发动新一轮更猛烈冲击的刹那,他一直被动闪避的身影,第一次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同时他左手掐诀的速度快如幻影—— 金光护体咒! 轻身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障眼法! 三道咒法瞬间形成,其中两道咒法作用於自身,障眼法」以灵气构建的幻境形成一片迷雾,让吴千钧的视线和感知模糊了一刹那。 而就在这一刻,杨文清右手剑诀猛然催动! 一直隐藏在侧的青锋」短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之上修炼《惊蛰》诀多日凝聚的寒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惊蛰·雷动九天! 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繁复的变化,青色短剑化作一道电光,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之声,目标直指吴千钧右肩胛骨与腋下之间的薄弱区域,那里是发力枢纽,也是不动」盾防御覆盖的边缘死角! 这一剑,抓住吴千钧因气势转换让防御出现疏漏的完美时机,将《惊蛰》诀藏锋於鞘,动若惊雷」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吴千钧在障眼法袭来的瞬间便心生警兆,在剑光袭来时战斗本能让他强行扭转身躯,将不动」盾向右侧疾挡,同时右手长刀试图拦截。 但慢了半拍! 「噗嗤!」 雷霆电光般的飞剑,狠狠扎入吴千钧的右大臂外侧,高度凝聚的剑气瞬间破开他护体灵力和坚韧的肌肉,鲜血进溅! 「哼!」 吴千钧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右臂动作顿时一僵,长刀回收速度微微一滞。 然而,让所有观众,包括杨文清都心中一凛的是,吴千钧竟借着中剑的剧痛和冲击力,顺势一个狂暴的旋身,左手不动」盾以更加凶猛的气势,带着全身旋转的力量,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因为释放飞剑後微微凝滞的杨文清! 他这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这才是北疆战场生存下来的战士最可怕的地方,他们早已将疼痛、甚至重伤视为战斗的一部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发出致命的反击! 杨文清脸色微变,急速後撤,同时疯狂催动金光护体咒。 「轰!!!」 盾击狠狠砸在金光护体咒」形成的光幕上,杨文清如遭重击,身形倒飞出去,体内气血翻腾,稳住身形的一刹那,手腕的聚灵手镯光芒急闪,右手法印快速成形之际,又是一层金光护体咒」成型。 擂台两侧,两人相隔十多米站定。 吴千钧已经使用了一张治癒术」的符纸,勉强止住伤势,他的身前染红了一片地面,但他身形依旧挺直如松,左手持盾稳如山岳,右手依旧紧握着破甲」长刀,刀尖指向杨文清。 他的眼神,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黯淡,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焰。 杨文清面色略显苍白,体内灵气在聚灵阵帮助下快速恢复,召回青锋」短剑重新隐藏起来,警惕地盯着对面仿佛不知伤痛为何物的对手。 战斗远未结束,吴千钧用他的鲜血和意志,向这里所有人展示了什麽是来自北疆前线的战士。 看台上,张启明局长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沉的思考,他的目光锁定在擂台上的年轻身影上。 他想起杨文清档案里的修行天赋,然後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身旁主宾席上的秦主任。 秦主任依旧端坐,面色平静,只有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目光深邃地看着擂台,仿佛在欣赏一场颇为有趣的表演。 此刻的张启明忽然明白了什麽,思考的神色也逐渐褪去,换上一丝苦笑,却并不显气馁,随後压低身子与秦主任小声交流起来。 擂台上战况已然发生变化。 吴千钧右臂受伤,动作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虽然气势依旧,但那份逼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已然减弱。 而杨文清,在稳住阵脚後,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一味被动闪避,而是与吴千钧拉开更远的距离,左手掐诀如飞,一道道破魔咒」法印在他身前快速成型并激射而出! 轰!轰!轰!轰! 就算没有子弹的加持,破魔咒」火焰爆炸的威力也相当可以。 连绵不绝的爆炸火光在擂台上绽放,炽热的火焰和狂暴的冲击波充斥在吴千钧周围的空间。 吴千钧只能一边挥舞不动」盾格挡开正面袭来的火球,一边凭藉丰富的战场经验进行小范围的闪避,他数次想要强行冲破火网的封锁拉近距离,但杨文清总能及时调整位置,同时破魔咒」的施放频率丝毫不减,甚至越来越快! 在看台上看着,就见杨文清的身影在不断移动,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远程炮台,疯狂倾泻着火力,而吴千钧则像一头陷入火网的猛虎,虽然依旧凶猛,却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对手,反而被不断消耗着体内灵气。 看台上,不少观战的同僚,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实战的资深警长们,此刻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这——这也太夸张了————」 「换我上去,八道「破魔咒」就得灵气见底!」 「要是再配上他的枪法——我的天,想想都头皮发麻。」 「难怪高局敢让他上擂台跟吴千钧拼消耗——」 也有人想着要是传闻是真的,杨文清跳过考核晋升,对整个千礁县而言反而是好事。 王建超和王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震撼。 高副局长依旧站在擂台边,此刻他脸上依旧平静,再次环视四周,将众人脸上的惊愕、恍然、忌惮尽收眼底。 擂台上的吴千钧,处境越来越艰难,右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浸湿衣袖,高频率的格挡和闪避消耗巨大,聚气丹带来的灵气补充,还赶不上杨文清那狂风暴雨般破魔咒」的消耗速度。 更麻烦的是,他的经脉因为连续服用聚气丹和强行运行灵气,已经开始隐隐作痛,那是损伤根基的前兆! 他眼中凶光闪烁,猛地一咬牙,再次後退半步,左手闪电般探入皮袋,这次直接掏出两枚聚气丹,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更狂暴的药力炸开,强行压榨着他的经脉和气海,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也让他的气势再次强行拔高一截。 接着就看他怒吼一声,不顾前方袭来的数枚火球,将不动」盾护在身前,整个人如同发狂的蛮牛顶着爆炸和火焰,以决绝的姿态再次向杨文清发起冲锋! 然而,杨文清只是眼神一冷,左手掐诀的速度更快,又是三枚破魔咒」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封堵吴千钧的前冲路线,同时脚下轻身咒催动,再次拉开距离。 吴千钧挥盾砸碎两道火焰,硬抗第三枚的爆炸冲击,身形一个踉跄,冲锋之势为之一滞,此刻他感觉自己体内灵脉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 本能让他左手颤抖着,再次摸向皮袋,那里还有最後一枚聚气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丹药的瞬间「停!」 一声威严的喝令响起,是来自擂台边一直沉默观战的高副局长! 高副局长的自光锐利的扫过吴千钧,又转向主宾席,沉声道:「张局,吴警长若再服用聚气丹必伤及经脉根本,影响未来道途,此乃内部竞比,非生死搏杀,是否该有个限度?」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主宾席上的张启明局长身上。 张局长站起身,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吴警长,此战到此为止,你认输吧。 「」 擂台上,吴千钧听到张启明局长的命令,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对败北的不甘,有对强行中止的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根植於骨髓的服从,他瞬间从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变回令行禁止的士兵。 随後他左手一挥,不动」盾化作一道乌光收入储物袋中,右手破甲」长刀归鞘,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接着他的右手在腰间皮袋上一抹,一张闪烁着柔和白光的治癒术」符纸被激发,拍在鲜血淋漓的右臂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吴千钧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下,修复体内损坏的灵脉。 高副局长见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後大声宣布道:「此次擂台比斗,由杨文清警长获胜,重案组副组长一职将由他接任。」 杨文清脸上浮现出笑意,他算是正式进入到城防系统管理阶层,虽然只是最底层,却是警长警衔的最高职位。 高副局长这时抬手示意,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光芒缓缓黯淡下去,早已候在场外的几名行动科警备有序入场,开始引导看台上的观众有序退场。 张启明局长与秦主任也起身走下主宾席,来到擂台之上。 张局长率先走向盘坐调息的吴千钧,仔细查看了吴千钧右臂的伤口,又探手虚按在其肩颈处,输入一丝柔和的灵力探查其体内状况。 片刻後,他眉头微蹙,低声道:「经脉确有损伤,好在不算太重,先静心调养,勿再强行运功。」 吴千钧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是,多谢张局。」 另一边,秦主任则走向杨文清。 杨文清早已收起青锋」短剑,撤去周身咒法,见秦主任过来,立刻挺直身躯行礼:「秦主任。」 秦主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温言道:「不错,懂得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期许:「重案组副组长责任重大,你好好用心办事。」 「谨记秦主任教诲,我必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这时,张启明局长也安抚好吴千钧走过来,他脸上是一副分局一把手应有的大气与沉稳,他走到杨文清面前,目光与其对视,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颇为真诚的笑容,言道:「文清,恭喜!」 ps:今天无了,谢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 第86章 副组长的权限(合章求订阅,求月票) 此刻刚好外面的太阳高照,阳光透过礼堂高窗洒落,映照着几人脸上和煦的笑容与得体的姿态,构成一幅上下和谐的画面。 不过这场完美的「戏」还没演上多久,秦主任便轻轻抬手,打断张局长即将出口的又一番场面话。 「好了,启明,小高。」 秦主任语气温和,「文清既已胜出,程序上的事情就抓紧办,该公示的公示,该备案的备案,任命文件尽快下发,眼下县里正值多事之秋,振远矿业的案子牵涉甚广,攻坚组那边还需要你们投入更多精力。」 张局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点头道:「秦主任说得是,高局,文清的晋升手续你亲自督办,务必最快速度完成。」 高副局长正色道:「是,张局,秦主任放心,我立刻去办。」 秦主任又看向杨文清,简单交代一句:「好好干,年轻人。」 说罢,他对张局长微微颔首,便转身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率先离开礼堂。 秦主任一走,擂台上的和谐气氛似乎也淡了几分,张局长又对杨文清和高副局长简单交代两句,带着起身的吴千钧离开了。 高副局长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收敛,对杨文清招了招手:「文清,跟我来。」 「是,高局。」 两人一前一後走向主楼,沿途遇到的同僚,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都纷纷向高副局长行礼,并朝着杨文清投来羡慕的目光,然後就是恭敬的喊一声「杨组长」。 进入高副局长那间宽的办公室,高副局长示意杨文清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自己则从抽屉里取出一套专用的符印设备和一枚崭新的银色徽章。 「这是副组长的制式身份徽章,与你之前的警长徽章核心法阵相连,但权限不同。」高副局长一边操作设备一边解释,「我现在录入你的晋升信息,并与市局档案系统同步。」 只见他将杨文清原来的警长徽章和新徽章分别放入办公桌上的符文设备的两个凹槽中,然後以自身徽章掐动一个法诀,设备上的符文顿时依次亮起,大约过了一刻钟,灵光敛去,新徽章表面似乎流转过一层更为内敛的光泽。 高副局长将新徽章取出,递给杨文清:「戴上吧,旧的徽章你可以留作纪念,或者交还後勤处都可以。」 杨文清双手接过,新徽章触手微沉,他观察两眼後小心的镶嵌在警用的皮带上。 高副局长随後说道:「重案组副组长职责重大,第一,独立立案权,在不涉及重大敏感或跨区案件时,你可以代表重案组,对认为有必要调查的案件直接立案,无需事事报批,但重大案件的立案报告需及时补交备案。」 「第二,日常事务处理权,你正式到任後,我会将主要精力放在副局长的职权上,重案组的日常行政、人员调配、资源申请等事务都交给你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案卷全权调阅与审核权——」 高副局长身体微微前倾,「你可以调阅重案组自成立以来所有的案卷,包括已结案和未结案的,可以对正在侦办的所有案件提出建议、进行督导,甚至对已结案的案卷发现疑点,也有权要求重启调查或进行内部覆核,简而言之,重案组办的每一个案子你都有权过问、审核、质疑。」 「最後的一个权限,就是调动两个排的府兵处理某些特殊案件,但是案件处理完成後,你将接受内务监察的审核,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杨文清听得心潮微涌,这些权力意味着他真正进入分局的管理机构。 「当然,权力越大责任就越重,也越要谨慎。」高副局长提醒道,「你的每一个决定,尤其是涉及案件定性、人员处理时都要有理有据,经得起推敲,内务监察的周局虽然站在我们这边,可原则性的问题他绝不会心软,也不会看任何情面,因为那是他的生存之道。」 「我明白,高局。」杨文清肃然。 「嗯。」高副局长满意地点头,然後指了指办公室门外对面,「你的新办公室就在对面那间杂物间,我已经让综合科的人今天之内清理出来。」 杨文清下意识的看了眼大门方向。 接着就听高副局长继续说道:「第一小队队长你就别兼任了,以後专心处理重案组的日常事务,刘欣会调任第一小队,我已经让她暗中整合第一、第二小队,至於第三小队,你就继续管着,这个小队关系着城区的和谐。」 他顿了顿又说道:「第二小队队长,我估计大概率会落到吴千钧的身上,局长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我看他冲锋陷阵也是一个好手,好好用一下也能为我们赚取不少功绩。」 杨文清听到这里,听出了一些名堂,感觉高副局长是真打算让他处理重案组的日常事务,而不是像之前王建超那样只是一个挂名。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过来,高副局长还监管有行动科、治安科,真正的办公室也是在顶楼。 这时,高副局长似想起什麽,语气轻松了些:「王仁今天正式履新综合科科长,建超和肖亮的公示日也到了,中午他们在城东的悦来楼摆了一桌,名义上是给王仁送行,另外也是庆祝你晋升,顺便大家聚聚。」 「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去了,你代我向他们道贺。」 杨文清他当即应道:「是,高局,我一定准时到。」 「好,那麽我们先这样,你先熟悉工作,有什麽问题直接联系我。」高副局长起身,与杨文清一起走出办公室,然後快步向楼梯间走去,显然他更挂念振远矿业的案子。 看着高副局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杨文清这才将目光投向对面那间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新办公室」。 综合科的几名文职警备动作麻利,已经将原本堆积的陈旧档案箱和杂物清理一空,正在墙壁上安装一个造型古朴,表面密布着流动银白色符文的八角形金属板,这大概率就是连接城防局内部系统的装置! 杨文清没有立刻进去打扰,而是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第三小队办公室。 推开门,柳琴、赵勤和钱有三人都在。 看到杨文清进来,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站起身。 「组长!」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比往日更加响亮。 杨文清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扫过三人,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意,抬手虚按:「都坐下,不用这麽紧张。」 待三人略显局促地坐回原位,杨文清又开口道:「第三小队的建制保持不变,我依旧兼任队长,以前做什麽现在你们还是做什麽。」 三人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对他们而言,能在杨文清这位明显前途无量的新贵手下继续安稳做事,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 杨文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些,「小队里很多事情我可能无法像以前那样每一件都要过问,你们要更主动一些,遇到拿不准的案子多商量,也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是!组长!我们一定好好干!」三人连忙应道,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踏实和干劲。 勉励三人几句,安排了近期的几项常规工作後,杨文清便离开第三小队办公室,他没有返回那个还在布置的新办公室,而是走向案卷库。 案卷库也在高副局长办公室对面,占据从楼梯间到高副局长门口这整段距离的绝大部分空间。 档案室内有一位老警备守着,姓陈,据说看守案卷库已经超过四十年,看到杨文清走来,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抬了抬。 杨文清出示了自己的新徽章,老陈拿出一块类似罗盘的检测法器扫过,确认权限无误後,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金属门旁边一个凹陷的复杂符文序列上按了几下。 「咔哒——嘎吱——」 沉重的金属门向内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长廊,走廊两边全是存放着各种档案的金属柜,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某种防腐香料混合的特殊气味,还有一种极为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灵气波动,那是保护档案和监测入侵的阵法在运行。 杨文清对这里并不完全陌生,以前经常来借调案卷学习,但今日他的权限足以让他走向更深处。 他沿着长廊向里走去,经过一排排按照年份和案件类别分类的巨型档案架,上面堆满以特殊符纸或玉简记载的卷宗。 越往里走,档案架的材质越发考究,上面铭刻的防护符文也越发复杂。 最终,他来到长廊的尽头。 这里没有档案架,只有一面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的暗银色金属墙壁,墙面上布满极其细微和精密的凹槽纹路,纹路中似有液态的灵光在缓缓流淌。 在墙壁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巨大圆形区域,这个区域内是由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属丝与内含符文的灵玉薄片交织镶嵌,构成一幅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图案。 这图案乍看像是层层嵌套,不断演化的玄奥法阵,细看又仿佛是一张精密机械的剖面图,更隐隐透出一种非人且冰冷的感知力。 当杨文清靠近到这面墙三米范围内时,那圆形区域的中心,所有的金属丝与灵玉片同时被点亮,暗金色的流光与乳白色的灵光交织涌动,最终在墙壁表面描绘出一张由光影与实体符文结合构成的脸。 这张脸是某种融合龟甲纹路与精密齿轮意象的抽象面孔,它没有眼睛,但中心两个不断旋转变幻的符文漩涡,仿佛能洞察一切;没有嘴巴,但整个面孔的灵力波动,构成无声的询问与审视。 它既是守卫案卷库最後核心的机械傀儡,也是一台融合古老修真符文技术与近现代机械原理的超级装置。 然後,杨文清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灵气力场将自己笼罩,同时他腰间的副组长徽章自动散发出与之共鸣的灵光。 「身份验证:重案组副组长,杨文清:权限级别:乙四等,仅限千礁县城防分局,请确认访问意图。」 一个中性的的合成音直接在杨文清的脑海中响起,是那阵法之灵在通过意识与他沟通0 杨文清心神一凛,却没有立刻回应访问意图。 晋升的喜悦和权力的实感在此刻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他现在拥有了一扇通往无数秘密的门,但在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麽、目标是什麽之前,盲目打开这扇门并非明智之举。 他只是来确认自己的权限,感受这份新责任的重量。 「暂无特定访问目标,仅进行权限确认。」杨文清通过意识平静地回应。 「权限确认有效!」 阵法之灵的声音依旧平淡,那巨大的光影面孔缓缓淡去,墙壁上的灵光与金属流光也恢复平静,重新变回那面冰冷而神秘的金属墙。 杨文清站在原地,又静静凝视那面墙片刻,然後转身沿着来时的长廊,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 从案卷库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内走出,重新回到略显空旷的走廊,杨文清刚整理了一下衣领,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那间尚在布置的新办公室门口张望。 正是王仁。 「文清!正找你呢!」 王仁脸上带着一贯爽朗的笑容,看到杨文清从案卷库出来,快步迎上来,他已经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常服。 「王所——哦,现在该叫王科长了。」杨文清笑道手,「找我有事?」 「什麽科长不科长的,私下里还是叫我王哥,或者老哥都行。」王仁摆摆手,亲热的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说道:「当然是找你庆贺啊,建超和肖亮都在悦来楼等着,走走走,我的飞梭就在楼下,咱们直接过去。」 杨文清闻言,倒也不推辞,笑道:「那就麻烦王哥了。」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下楼,一路上遇到的同僚,见到这两位新晋实权人物走在一起,态度愈发恭敬。 杨文清能感觉到,随着自己身份的变化,周围的目光和氛围确实有了微妙的不同。 来到分局後院的小型飞梭停泊坪,王仁带着杨文清走向自己的私人座驾,登上飞梭之後杨文清下意识的打量了两眼,他当初刚进入城东治安所的时候,就被後院的这艘飞梭吸引了目光。 那时他就好奇这艘飞梭内部到底是什麽样子,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它的真面目,当真是有些奇妙。 这种奇妙是无法言明的,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细微震动和窗外飞速变换的景色,脸上不知觉的露出一丝笑意。 ps:晚上还有> 第87章 融入圈子和置办产业(求订阅,求月票) 飞梭驶离分局,轻盈地汇入城区上空繁忙而有序的飞行航道。 透过宽大的琉璃窗向下望去,杨文清很快注意到街面比往日更多的巡逻警备,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一些商铺、宅院或是在街口设置有临时检查点,盘查过往行人车辆,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人被带上专用悬浮大巴的场景。 在一些人流较多的广场或十字路口,政务院官吏正手持扩音符石,对着聚集的民众大声宣讲,内容无非是「严厉打击勾结邪修的不法商人」、「肃清吏治,保护百姓安宁」、「请广大民众相信政务院,积极配合,勿信谣言」之类。 整个城区,弥漫着一股紧张与整肃交织的特殊气氛。 王仁注意到杨文清的视线,他一边熟练地操控飞梭避让航道上的其他飞行器,一边用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你闭关调养的这几天,城里差不多天天都是这个样子,但凡跟振远矿业沾点边,或者风评不大好的都要先控制起来再说,政务院那边也是风声鹤唳,自查自纠加上监察院介入抓了不少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或许是受到上次考核期间袭击事件的影响,上面这次是铁了心要借着这个由头,把千礁县从上到下彻底梳理一遍,只要发现问题的都要先抓进去,等审核没问题再放出来。」 杨文清默默听着,自光从下方街景收回,也没有回应王仁,然後主动转移到王仁调任综合科的话题上来。 随後不久,飞梭内便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飞梭继续平稳前行,将下方那幅充斥着抓捕、宣讲与不安的街景快速抛在身後,向着城东悦来楼的方向驶去。 不过几分钟,飞梭就降落在城东区一条相对僻静,但环境雅致的街道旁,旁边悦来楼的招牌古朴大气,正是他们此次的聚会地点。 走下飞梭时,王仁目光盯着悦来楼的招牌,对杨文清说道:「建超这次算是如愿以偿,小桥镇虽然偏远些,但天高皇帝远,正好施展拳脚,肖亮也不错,城东治安所是块肥肉,他能接过去,高局那边肯定是出了大力的。」 「我正好在综合科打杂,为你们服务服务,以後咱们兄弟几个,一个在政务口协调,一个在外镇坐镇,一个在城区治安,再加上文清你在重案组,这千礁县里里外外,咱们也算是能说得上几句话。」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实情。 经过这次人事变动,以高副局长为核心的圈子,在千礁县的各个关键节点上,都安插上了自己人,再有周局这位盟友,以及一些副科长的关系,他们已经在千礁县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关系网络。 要是再发展一两位政务院的同僚,那他们甚至可以决定千礁县不少事情的走向! 杨文清只是微笑,没有去接话。 王仁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笑间与杨文清一同向酒楼走去,进入酒楼,跑堂的夥计显然认得王仁,满脸堆笑地将两人引向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 雅间门一开,里面已然是谈笑风生。 王建超和肖亮果然已经到了,两人也都换上新职务的制服,正坐在桌边品茶闲聊,看到王仁和杨文清进来,两人都笑着起身相迎。 「文清,恭喜恭喜!」 王建超看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并率先开口,然後迎上前用力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擂台打得漂亮!以後咱们重案组有你在坐镇,我这心里也踏实多了!」 肖亮也笑着拱手:「杨组长,以後可要多关照啊!」 「两位老哥就别取笑我了,以後还要仰仗你们多多支持呢。」杨文清连忙摆手,态度依旧谦逊。 王仁插话道:「先坐下吧,都别站着,这麽客气干啥。」 四人重新落座,夥计很快开始上菜,都是悦来楼的招牌硬菜,灵禽珍兽,时鲜海味,配以上好的灵谷酿造的美酒,丰盛而不奢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 四人推杯换盏,回忆往昔在城北治安所的岁月,谈论各自新岗位的规划与难处,畅想未来的合作与前景,这既是一场庆祝胜利的欢宴,也是一次在新的权力格局下,核心成员之间的相互确认与磨合。 杨文清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倾听,偶尔附和或提出些见解,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被这个圈子接纳,成为其中平等甚至备受期待的一员。 酒酣耳热之际,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更实际的方向。 王建超首先打开话匣子,带着几分酒意和感慨:「兄弟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拼死拼活,晋升、掌权,为的啥?除一展抱负,不就是想让自个儿,让家里人日子过得更宽裕些,修行路上少点掣肘吗?」 肖亮深有同感地点头:「王哥说得是,城防局那点月俸和功绩,维持日常修行和开销是够,可要想更进一步,弄点好的丹药、符材,或者给家里置办些产业,那是捉襟见肘,市面上紧俏的修行资源,价格被炒得飞起,还经常有价无市。」 王仁给三人斟满酒,接口道:「这其实跟咱们中夏现行的经济格局有关,内阁和联合会议的大人物们也一直想推动全国统一的大市场,但谈何容易呢?」 他看问题更宏观一些:「咱们中夏太大,各省、各市、甚至各县,因为资源禀赋、地理位置、历史原因,都形成自己相对独立的经济小循环。」 「省里要保障本省的修士用度、民生基础;市里要维持运转、发展特色;到了县一级,更是在有限的资源里打转,想尽办法自给自足,同时完成上面的税收和资源上缴任务。」 「上头想改革,打破这些壁垒,让资源更顺畅地流动,可一动就会触动无数地方的利益,更关键的是一旦彻底整合,那些资源贫瘠、产业落後的省份和地区,人口和修士为寻求更好的发展机会,必然大规模向富裕地区流动。」 「到时候,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区域失衡加剧,搞不好就要出乱子,所以这改制喊了多少年,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能在框架内做些微调。」 杨文清很少关注这方面的事情,现在听到王仁的这番言语,立刻想到记忆里那个世界某些省份的帮扶政策,通过这个政策将从其他省份赚取的钱财再还回去,形成一个新的循环,不过这种事情他不会在这里开口说出来。 王建超听完一拍大腿:「所以啊,咱们不能干等着,上头有上头的难处,咱们有咱们的门路,现在咱们几个位置都算不错,手里多多少少有点权,信息也灵通,为什麽不自己搞点事情?弄个商行做点大宗商品的买卖?」 他这个提议让雅间里顿时一静,随即除王仁外的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显然王仁背後有一个好家族,暂时应该不怎麽缺钱,可他并没有反驳,因为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 「做商行?」 肖亮若有所思,「城东刚好是商品对外销售之地,有不少的市场,治安所就管理有对大宗货物的进出,比如粮食、基础药材、常见的金属灵材,这些虽然利润不算暴利,但需求稳定,走量的话收益应该可观。」 王仁沉吟道:「综合科协调全县工商业,一些行业准入、资质审批、税费减免的政策,我能接触到,如果我们合规操作在某些环节争取点优惠,或者提前知道些政策风向,就能占得先机。」 杨文清听着,心中也在快速盘算。 重案组副组长的身份,看似与经商无关,实则不然,他手里拥有合规审查」的威慑力,能为自家的生意披上一层安全的外衣,还能开具一些特殊通行证,前往周边县的村镇收取货物。 四人越讨论越深入,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觥筹交错与热烈商议中悄然流逝,反正今日是他们履新前的假日,倒也无需顾忌时间。 最终,一个初步的构想逐渐清晰: 他们决定成立一家名为四海货贸」的商行,股权四人暗中均分,但明面上由可靠的家仆或远亲代持,且明确了各自的分工。 王建超利用小桥镇治安所所长及未来可能扩展的地方影响力,在小桥镇及周边乡镇建立收购点和初级加工坊,负责收拢地方特产,并推动当地庄园经济的开发,甚至可以考虑合资兴建更大规模的灵植庄园。 肖亮利用城东治安所城区商区仓储、运输环节的监管和了解,负责货物的仓储、物流协调,以及对接外部买家。 王仁利用综合科的职务,负责处理商行的官方资质、文书、税费协调,并协调政务院系统的人脉,必要时候也可以让商贸进入政务院以及城防局的一些小项目的采购。 杨文清则提供关键的准入和安全保障,为商行开具前往各偏远村寨进行大宗采购的特殊通行证,这能有效规避一些地方性的贸易壁垒和盘查,此外他还需协调家族力量,将杨家村寨发展为稳定的货源地和销售终端之一。 「文清,你们杨家村寨那边,还有没有类似的地方?靠得住的那种?」王建超问道,「如果能多打通几条这样的村寨,我们的货源就能更丰富,成本也能压下来。」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我们杨家在三河镇算是大族,与周边几个镇子的宗族也有些往来,有时间我可以回去一趟与族老们商议。」 王仁之所以只问杨文清,是因为他们三人背後只有王仁有家族,其他两人原来的身份都是城中散民,而王仁的家族虽然庞大却不能为他们所用,杨文清则刚好相反。 王建超又看向杨文清,带着酒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文清,阿亮,王科,要不要也在小桥镇弄块地搞个自己的庄园?哪怕小点,种点自己用的东西,或者搞点特色养殖,也是一份产业。」 杨文清心中一动,拥有一处属於自己的能稳定产出修行资源的庄园,无疑是每个有追求的修士的梦想,这不仅意味着经济上的独立,更意味着修行根基的稳固,但他也清楚,自己目前精力必然主要放在城防局的事务上,无力亲自经营。 「建超哥这个提议好,我会认真考虑。」杨文清郑重应下,「不过正如王哥所说,咱们不能亲自经营,如果真要弄也得委托族人或绝对信得过的管家来打理,等我回村寨与族老商议时一并提出看看。」 夕阳西斜,将雅间的窗户染成金黄,一场原本为庆祝晋升的午宴,竟演变成了一次对未来产业蓝图的深刻勾画。 他们这般筹划看似是在以权谋私,实则在千礁县、乃至整个中夏国官场与修士阶层,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常态,只要把握好尺度,便无伤大雅,甚至被默认为某种合理的福利与投资渠道。 而这些的关键在於不与民争利,不夺百姓生机」。 他们筹划的四海货贸,瞄准的是大宗商品的流通与初级加工,而非与升斗小民争夺谋生手段,甚至还能为他们提供不少工作机会。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合法合规,必须将商行的经营严格限定在法律法规框架内,帐目清晰,依法纳税,绝不涉足走私、偷漏税、欺行霸市等违法领域。 杨文清所拥有的合规审查权,此时就具有了双重意义,对外是威慑和保护伞;对内则是悬在自家商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他们不能越界。 因此,这场午宴上诞生的四海货贸构想,与其说是贪婪的权钱交易,不如说是一群新晋权力者在规则允许的边缘尝试进行的一次谨慎的未来投资。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雅间内点亮了柔和的照明符文,四人又具体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初步的出资比例、寻找可靠明面代理人的标准、第一次试水贸易的货物品类等,直到夜色渐浓方才尽兴而散。 走出悦来楼,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四人相互道别,约定各自上任稳定後再找时间细化商行章程,杨文清婉拒王仁再用飞梭送他的好意,决定步行一段,吹吹风,清醒一下头脑。 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看着依旧比往日多的巡逻队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宣讲人群,杨文清心中的感受颇为复杂,一边是县城正在经历权力洗牌与秩序整肃的肃杀风暴,一边是自己这个小圈子开始在风暴边缘悄然播下谋求财富与根基的种子。 这两者看似矛盾,实则或许正是这个庞大国家基层生态的缩影,明面上律法、大修士以及权力机器维持着秩序与威:暗地里各种基於人情、乡谊、利益的关系网络如同蔓生的根系,在规则的缝隙中汲取养分,顽强生长。 他摸了摸腰间那枚崭新的副组长徽章,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权力带来了机遇,也带来更复杂的博弈和更沉重的责任,未来的路需要他更加审慎地走下去,无论是城防局内的明争暗斗,还是四海货贸的悄然起步,亦或是自身修行的精进都容不得半点疏忽。 ps:最後这些说明不是为了水,是担心有人吐槽,叠个甲先,可能还是有人觉得伪君子,但这可能就是一些规则现状。 > 第88章 走马上任(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同肖亮一起回到东宁社区,两人在社区门口闲聊很久才各自回家。 久违的回到三号楼那间熟悉的305室,将外界的喧嚣与复杂思绪暂时隔绝,杨文清长出一口气。 他到沙发上独坐十多分钟後,起身先走到书桌前,取出信纸和笔,略微思忖便落笔给家里写信。 他将今日与王建超等人商议成立四海货贸择要说明,重点阐述此事对家族可能带来的益处,请父亲挑选几位为人可靠的族人尽快来县城一趟,一是协助办理商行明面代理人的事宜,二是具体商议杨家村寨如何参与其中。 这种生意在并不算什麽重要之事,就连监察院背後那些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生意在做,整个中夏的经济四成基本上都是靠各个氏族运行,剩下的六成都是公家的,他们重点监察的是这六成里面的事情,以及对下政策是否出现偏差。 当然,基本的红线还是有的,要是弄得民生出现问题谁也保不住,这也是各个村寨能发展小农经济,依靠简单的农科法术养活无数人口的根本。 最後,他们最重要的是监管邪修是否污染了政务、城防以及府兵三个重要的系统。 做完这件事,杨文清感到一阵轻松,晋升的喜悦、权力的实感、以及对未来的谋划此刻都沉淀为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 随後,他忽然来了兴致,走进厨房给自己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就着窗外点点灯火安静地吃完,之前的宴席尽喝酒,一点东西都没吃,现在回想起桌上那些菜肴都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可惜。 收拾好碗筷,杨文清走到客厅中央,将徽章内记录的《九炼秘法》第三炼血肉生精」的内容调取出来。 顾名思义,这一炼的重点在於淬链全身血肉,激发生命潜能,使气血高度凝练,是接下来滋养脏腑的基础,炼成之後不仅肉身力量、耐力、恢复能力会得到质的飞跃,气血运转间更能自行滋养灵脉、稳固根基。 与第二炼皮膜如鼓」的外炼防御不同,血肉生精」更偏向内炼与滋养,但过程同样不轻松,甚至因其涉及生命本源,需更加谨慎。 这一炼的辅助法阵名为乙木化生阵」,此阵取乙木生生不息、滋养万物之意,阵基需以百年青玉粉」混合「生机土」铺设,配合银粉勾勒出繁复的循环符文。 阵眼需安置至少三枚属性为木或水的高品质能量核心,用以提供温和而持续的生机灵气,阵法核心是一块完整的温阳暖玉」或千年沉香木心」,以其温和持久的滋养之力,稳定阵法的生机流转,并缓解淬链过程中血肉重组带来的不适与消耗。 修行时也有辅助灵药,称之为赤血灵芝」,此物生於地火岩浆边缘,形如灵芝,色泽赤红如血,药性炽烈而精纯,蕴含庞大的血气精华与一丝精纯的生命活性。 它是作为引子和燃料,在乙木化生阵」的辅助下,将其狂暴的药力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精纯生命能量,渗透入每一寸血肉,刺激其新陈代谢,激发生命潜能。 同时,修行过程中需要辅以特定的养血丹」、归元丹」等温和丹药以补充消耗,调和药性,确保淬链过程平稳,不过杨文清有金丹世界,大概率用不上这些。 看着这些要求,杨文清深吸一口气,赤血灵芝」的罕见与昂贵他已有预料,而那些布阵材料同样价值不菲,尤其是温阳暖玉」或千年沉香木心」属於较为珍稀的灵材,非寻常渠道可得。 「乙木化生阵」虽然不像「庚金煅骨阵」那般锋芒毕露,但其对布阵精度和能量平衡要求极高,阵法运转需如春雨润物,稍有偏差可能导致生机流转不畅,要麽可能造成血肉生长紊乱。 「果然,越往後越难。」杨文清心中感慨,这第三炼的准备工作无论是财力、精力还是获取特殊材料的门路都远非前两炼可比。 不过杨文清现在已经不急,而且以他金丹世界的能力,就算不藉助这些辅助材料,只按照第三炼的秘法运行路线,以灵气慢慢炼血,也有可能在三年内修到圆满,而在修行第三炼的时候,金丹世界也在同时第四炼的修行。 如此十年内到第五练大概率是没有问题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回想起第二炼最後苦修的痛苦,决定听取高副局长的建议,张弛有度的修行。 心中有了计较,杨文清便不再犹豫,他取出那块刻有镇元养脉阵」的合金基座,将其置於客厅中央,虽然此阵主要是稳固灵力和守护心神,对血肉生精」的辅助效果不如专门的乙木化生阵」,但其提供的稳定环境和守护还是不错的。 盘膝坐於阵中,杨文清闭目凝神,运转《九炼秘法》的基础心法,让气海内的灵力缓缓流转周身,手腕上的聚灵手镯悄然启动,稳定的灵气汇入经脉,也为他接下来的尝试提供着後备支持。 待心神彻底宁静,呼吸悠长平稳,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後,杨文清才将意识沉入《九炼秘法》第三炼血肉生精」的具体法门。 法门运行路线比第二炼更为复杂精细,灵气需要渗透到更深层的肌理、血管网络乃至骨髓外围,以一种特定的韵律引导,旨在刺激血肉本身的生命活性。 这个过程理论上有些危险,没有辅助法阵不可轻易尝试,可杨文清有金丹世界,可以观测他的投影来规避危险。 他依循法门,小心翼翼地调动气海灵气,按照第三炼的路线运行,灵气如同细丝缓缓探入血肉深处,带来一种轻微的麻痒和温热感。 金丹世界的投影同步展开,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一些气血运行中产生浊气和代谢废物,被灵气震荡着剥离出来,顺着毛孔或更深层次的渠道缓慢排出,而气血本身则在灵力持续不断的滋养下更加鲜亮。 得益於金丹世界在他修行前两炼时,就已同步滋养过气血和五脏六腑,此刻他运行第三炼的法门竟是异常顺畅,几平感觉不到什麽滞碍或痛苦,灵气在血肉间穿行如同鱼儿游入熟悉的水域,自然地引导着气血的升华。 一个小时的修行很快过去。 杨文清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眼眸深处有一抹更加温润内敛的光华一闪而逝,随後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通体舒泰,仿佛刚刚进行一场深度睡眠或享受一次顶级的药浴,由内而外透着一种轻盈与活力。 有此前金丹的滋养,他第三炼已然小成,此刻刻意引导修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刚才肉身深处那种蓬勃的生命力也增强了一丝。 这种增虽然强微不足道,若以第三炼的圆满标准来衡量,或许连千分之一的进度都算不上,可是却清晰的显示在金丹世界的投影体内,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 次日清晨,杨文清精神饱满地踏入城防分局主楼,先习惯性看了眼第三小队的办公室,随後走到高副局长办公室对面的小杂物间,此刻这里已然焕然一新。 有两位综合科的年轻警备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杨文清立刻上来交给他办公室的钥匙,这里的房门换成了结实的实木门,门侧钉着一块崭新的铭牌,上面刻着重案组副组长室」。 房间内收拾得乾净整洁,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一张高背椅,桌面上已经备好笔架、符印台和几摞空白公文纸,墙角立着一个不大的档案柜,旁边还有一个用於连接内部通讯法阵的小型符文板。 杨文清坐到高背椅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说明书上,说明书介绍的是办公室内各处符文法阵的使用办法,首先要做的就是以他的徽章激活法阵,激活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将他自己的徽章放置小型符文板的核心就可以。 他尝试一下,办公桌表面的法阵瞬间激活,一道水镜屏幕立刻出现,这是连接到市局的城防系统,重案组所有的案卷结案的时候都需要在这里,由他做最後的审核,才有可能正式录入系统,然後到法院去审判。 同时他可以通过这个系统调查千礁县几乎所有登记过的人口档案,包括级别不高的政务院和城防局的工作人员。 他刚坐下不久,一位四十多岁的警长衔的女警便敲门而入,她是第一小队的通讯专员欢敏,杨文清以前与她都是在走廊里见面。 「杨组,这是你今天需要处理的事情。」 她说话间将手里捧着的一大堆文件放到杨文清的办公桌上,又补充道:「这只是一部分,主要是日常文书和需要立刻处理的案卷,还有一些不着急的,下午我再给你拿过来。」 杨文清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挑了挑眉,问道:「怎麽会这麽多?」 他往日里也没见高局处理这麽多的文件,王建超更是只需要忙着案子,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些。 欢敏解释道:「高局已经很多天没有处理过组里的日常事务了,都是累积下来的。」 杨文清恍然,想起高局这几天都在忙着振远矿业的案子,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事情。 欢敏又继续说道:「还有,高局有交代,以後重案组财务,都要归杨组你管着,等下我就让仓库那边过来与你对帐,另外,这个月的人员考勤和绩效的报表要尽快,这可是关系到重案组所有人的工资。」 杨文清默然点头。 欢敏又说道:「还有一些公司特殊物品的审核问题,也需要杨组你多上心,这事高局那边应该有惯例,你可以抽空询问高局。」 杨文清再次点头,他以为文书工作会很简单,没想到会有这麽多的事情。 欢敏看着整理文件的杨文清,提醒道:「我建议杨组你调一个人来做你的助手,为你初步筛选和归档重要文件,否则你每天的时间可能不够用。」 杨文清这一次抬头看向欢敏,他知道以前这种事情都是欢敏在做,她就相当於重案组文职的头头。 「我已经做十多年,最近心力越来越不济,杨组还是找一个年轻人吧,三队的小柳就不错,我可以带她一段时间。」 欢敏似看出杨文清的想法,主动提出解决办法。 但杨文清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说了句「知道了」,随後继续整理桌案上的文件,这些文件其实已经整理好,他只是按照自己办公习惯重新排列而已。 欢敏认真打量了杨文清一眼,随後便告辞离开,她才离开没多久,半开的房门外又出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正是此前擂台上败给他的吴千钧。 他昨天下午就已经调任重案组担任第二小队队长,这是高副局长不得不作出的妥协毕竟张启明是局长。 「杨副组长。」吴千钧态度板正规矩。 「进来吧。」杨文清作为胜者,表现出应有的大度,指着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客气的说道:「吴队,坐。」 吴千钧依言进来,规规矩矩的坐下,他并没有什麽不服气的表现,显然对於擂台比试他输的心服口服。 「有事?」杨文清看着他的样子主动开口说话。 吴千钧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双手递上,「这是我拟定的调入第二小队的十名队员档案,请你过目。」 他的动作标准,带着军人特有的刻板与直接。 但杨文清能感觉到,这份刻板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尴尬,对於吴千钧这种性情直率的军人来说,如何与击败自己的年轻上司相处显然是个新课题。 杨文清接过文件夹并问道:「伤怎麽样了?」 吴千钧似乎没料到杨文清会先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略显僵硬地回答:「多谢副组长关心,已不影响行动。」 杨文清这才翻开档案,快速浏览起来,名单上的十个人,有从行动科抽调的老手,也有从其他治安所调来的精干警备,甚至还有两名从北疆退下来的边军老兵,显然是张局长或吴千钧自己动用人脉找来的。 「都是精兵强将!」杨文清合上文件夹,拿起笔在末尾的批准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并调动徽章法阵印刻上一个标记後,将文件递还给吴千钧。 如此,这些调令才真正合法,档案科的人事办公室,才会将这些人的档案调入重案组,以後他们的工资和福利都与重案组挂钩。 吴千钧双手接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麽表个态,或者请教一下工作,但最终只是乾巴巴地说道:「副组长,若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去办理调令,尽快让小队运转起来。」 杨文清看着他这副努力想表现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放缓语气说道:「吴队长,你我同在重案组共事,目的是为了维护千礁县安宁,以後第二小队的行动由你全权负责,遇到重大案情或需协调资源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能打硬仗和办实事的第二小队。」 吴千钧闻言,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他站起身挺胸道:「是!属下明白!」 目送吴千钧迈着标准步伐离开,杨文清轻轻吐了口气,处理好与这位特殊下属的关系,也是他新职务的挑战之一,不过现在看来吴千钧虽然性子硬,但并非不通情理,只要公事公办,给予足够的尊重和信任,应该不难相处。 他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等待处理的公文,又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其实真正难以相处的还是刘欣。 他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刘欣已然出现在门口。 > 第89章 地位的变化 刘欣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进来,而是抬手轻轻敲了敲开的门板,脸上带着一丝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的微笑。 「杨组,方便吗?」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杨文清抬起头,脸上也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笔,做了个请的手势:「刘队,请进。」 刘欣迈步走进办公室,步伐不疾不徐,她今天穿着一身乾净利落的便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後,显得干练依旧。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目光与杨文清平视,眼神复杂难明。 「恭喜杨组正式履新。」刘欣先开口,语气是标准的祝贺,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些温度,「我听了杨组的擂台战况,你晋升副组长是实至名归。」 「刘队客气,以後重案组的案子,还要仰仗刘队多多费心。」杨文清回应得正式,然後起身示意她坐下谈,「坐吧,正好有些工作想请教你。」 刘欣依言坐下,双手交叠置於膝上,一个标准而略显防御的姿态。 「杨组谦虚,你能力出众,又得高局信重,处理组里事务定然游刃有余,哪里需要请教我。」 她先捧了一句,紧接着话锋微转,「我也就是痴长几岁,若有什麽跑腿协调、查漏补缺的杂事,杨组尽管吩咐。」 「刘队经验丰富,第一小队更是组里的定海神针,谈何吩咐。」杨文清将一份案卷轻轻推过去,「就像这份报告,思路清晰,推进紮实——」 他知道刘欣是一个工作狂,就以工作的名义先拉拢关系,一番交流下来两人产生的疏离感才渐渐回笼。 正事谈完後,刘欣的目光扫过这间简洁却意义非凡的办公室,忽然轻叹一声:「看到杨组坐在这里,有时真觉得时光飞逝。」 杨文清微微一笑,回应得同样颇有深意:「刘队如今依然是组里的中流砥柱,经手的都是大案要案,这份定力和经验才是组里最宝贵的财富,我年轻识浅,日後难免有考虑不周之处,还望刘队不吝提点。」 他强调刘欣中流砥柱的地位,将提点一词放在自己身上,给足对方台阶和颜面。 刘欣深深看了杨文清一眼,最後一丝因为地位逆转而产生的滞涩,似乎也在这番绵里藏针又彼此留有余地的对话中消融大半。 随後就看她站起身,这次的笑容里多出几分实感:「杨组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周全,有你掌舵重案组,我们必定能更上一层楼,我那边案子还有几处细节要盯,先回去处理。」 「刘队辛苦。」杨文清也起身,送至门口。 门轻轻关上。 杨文清回到座位,忽然间笑出声,权力真是一个好东西,它让人与人之间的交锋产生一种奇妙快感。 他正要翻阅文件时,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随着杨文清话音落地,一位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城防局旧式制服的中年警长站在门□,他肩上是标准的警长衔,正是重案组仓库的财务主管,名叫严言。 他手里抱着一堆帐本,进来时将帐册在桌上摊开,说道:「杨组,高局交代过,以後仓库後勤那边归你管,这些是过去五年的帐册。」 杨文清看了一眼,没有立刻伸手去翻,而是温和的说道:「严警长,这些帐目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理清的,这样,帐本你先拿回去,我这边刚接手,手头积压的待批案卷不少,得先紧着处理,等我把这些急务理顺後再请你带帐本过来,你看如何?」 严言闻言先是一愣,随後手脚麻利地将帐册重新摞好抱在怀里,说道:「你什麽时候方便,随时叫我。」 「好,有劳了。」 杨文清点头,自送严言离开。 门关上後,杨文清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并非不懂查帐的重要性,也并非完全信任到不去核查,恰恰相反他深知财务是命脉,但他更明白自己初来乍到,首要任务不是急着去翻旧帐,而是先把眼前积压的公文移开,让重案组的日常运转回到正轨。 更重要的是,此前这些帐目都是高副局长掌管,现在才刚上任就去查帐,就算高副局长再大度,心中也必定有芥蒂。 接下来几天,杨文清几乎将自己埋在文件堆里。 欢敏每天上午和下午都会准时送来新的待处理文件,从案件立案审批、结案报告覆核、人员外勤补助签批、装备申请批覆,到与其他科室的协调函、上级来文的传达落实、 组内会议纪要整理—— 这些事务琐碎繁杂,却又不可或缺,每一份文件背後都可能牵扯到案情的推进、资源的调配、人员的奖惩,乃至与其他部门的微妙关系。 他坐在那张崭新的高背椅上,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得益於晋升後更高级别的系统权限,他调用档案、查询信息的速度快许多,金丹世界带来的强大记忆力和分析能力,也让他在处理海量信息时游刃有余,往往能一眼看出报告中的逻辑漏洞或前後矛盾之处,提出一针见血的修改意见。 几天下来,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欢敏送文件时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公事公办,逐渐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在这个过程中,杨文清也快速熟悉了重案组内部的人员结构、办案流程、资源家底以及与其他部门的惯常协作模式。 三天後的下午,杨文清终於将手头最紧急的一批积压文件处理完毕,才通过通讯法阵联系到严言:「严警长,现在方便的话,请带帐本过来一趟吧。」 不一会儿,严言再次抱着那摞帐册出现在办公室。 「杨组长,这几天辛苦了。」严言将帐册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这几天杨文清处理公务的雷厉风行和条理清晰,显然已经在组内传开。 「都是分内事。」杨文清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说罢,杨文清开始仔细翻阅帐册。 他看得很慢,不仅看数字,更看每笔支出背後的缘由、审批流程、以及与其他事件的关联,有时还会去仓库核对库存,时而询问严言某个项目的具体背景,时而让他解释某项开支的标准依据。 严言早有准备,回答得清晰详尽,对於有凭证单据的立刻就能找出附件;对於某些惯例性支出或集体决策的开销,也能说明当时的会议记录或高副局长的口头批示情况。 杨文清特别注意了几项可能容易出问题的开支,比如线人费用、特殊装备采购、以及一些额度较大的招待费,他让严言提供了更详细的说明和佐证,甚至调阅了相关案件的卷宗进行核对。 连续两个下午,杨文清都在和严言对帐,他没有叫综合科的同僚,还是那句话,毕竟是高副局长的帐目,真要有什麽问题重案组内部完全可以自行消化。 严言也从最初的谨慎,到後来的坦然,甚至偶尔会主动解释某些帐目设计的初衷。 当合上最後一本帐册时,杨文清吐出一口气,这些帐目虽然不能说完美无瑕,但绝无触犯原则红线的大问题,更谈不上中饱私囊。 「帐目很清楚,严警长费心了。」杨文清最终给出结论,「以後还按这个规矩来,月度报表按时送我,有什麽新情况、新政策,我们及时沟通。」 「是,杨组!」严言彻底放下心来。 送走严言,杨文清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金色,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和对战,让他有些疲惫,但心中却格外踏实。 权力带来的不仅仅是快感,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和需要步步为营的旅程,而杨文清正开始学着享受并驾驭这段旅程。 手上工作稳定下来时,杨文清开始考虑为自己物色一名助手。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柳琴。 这姑娘聪明机敏,心思缜密,在第三小队担任通讯专员期间表现得还不错,最重要的是,柳琴是自己从第三小队带出来的,忠诚度相对可靠。 但杨文清没有立刻做决定。 因为柳琴太过年轻,还未婚配,日後若是成家,精力难免分散,更关键的是,他对柳琴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知之甚少,在城防系统这种地方,身边人的底细必须查清楚,否则极易埋下隐患。 思来想去,杨文清决定先通过正规渠道调查。 这天下午,他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看了看时间,起身走出办公室,去了在一层的档案科副科长秦风的办公室。 两人在一起闲聊半个小时,杨文清将调查柳琴更详细背景资料的事情拜托给了档案科。 回到办公室,杨文清正思考着何时以何种方式多接触内务监察科的副科长王明,两人这些天里多有接触,而且未来也大概率会一直有交流。 他刚在日程上做了个标记,腰间的徽章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 竟然是内务科的会议通知,而且是顶层会议的通知! 杨文清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抵达顶层推开厚重的大会议室门时,里面已坐不少人。 行动科科长雷丹端坐左侧首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其身旁的副科长李一眉头紧锁,正低头看着面前一份刚发放的文件。 综合科科长王仁正亲自将一份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到每个座位前,文件封面右上角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看到杨文清进来,王仁抬眼递来一个眼神。 杨文清点头回应,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时,内务监察科的周副局长与副科长王明随後步入会议室,在右侧靠前位置落座。 紧接着是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及港口区各治安所所长陆续抵达,神情肃穆地在後排指定区域就座。 随後是高副局长与张启明局长陪同市局秦主任入场,三位领导在主位落座後由张启明局长直接切入主题:「各位手里拿到的是市局根据近期对振远矿业涉案人员,特别是对王家核心党羽执行搜魂术」後,整合提炼出的绝密情报摘要。」 他环视全场,声音低沉:「综合数十份记忆的推断,我们得出一个结论,王家父子每隔一时间都会前往公海,而我们初步探查的结果是,这片海域大概率有一只海怪,且能量反应的强度已经超过入境。」 会场内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 「另外,这头海怪极有可能被施加某种邪术禁制,与王家父子存在深层精神连结,知晓他们大部分秘密。」高副局长接过话头,语气严峻。 秦主任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我们可以确认,这只海怪晚上会出来,省厅与市局已达成一致,必须将其控制或清除,此次行动代号净海」,将由我市统筹,协调临海三县共同执行。」 他示意王仁将更大的海域地图投影在会议室前方的灵光幕上投影出来。 「第一阶段,疏散与监控。」 张启明局长指向地图上百公里范围的弧形海域,「以预估海怪活动区域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内所有渔船、货轮、勘探平台,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撤离,同时沿岸所有村镇、港进入二级警戒,严密监控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人员异动。」 「任务分配如下——」 高副局长开始点名,「港口区治安所,负责主力疏散与海上警戒线建立;城东、城西区治安所,调派人手沿着港口区向两边建立结界法阵;城南、城北区治安所,町紧内陆通道与可疑人员流动——」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杨文清副组长,王明副科长,以及李一副科长。」 「在!」三人立刻起身。 「港口区情况最复杂,疏散压力最大,且是海陆衔接关键节点。」高副局长命令道:「由杨文清副组长全权负责港口区的民众疏散协调、秩序维护,并督导建立沿海岸线第一道监控与防御体系,主明副科长负责带领城东城西警备力量,以港口为中心,向两边布置结界法阵,李一副科长,你负责监控城区和各交通要道的可疑人员。」 「各区所有治安警备和民兵,在行动期间统一听从你们的指挥,另外,各治安所所长将带领精锐,前往海上警戒线关键节点驻守。」 「记住,你们必须要在天黑前完成这些!」 「是!保证完成任务!」杨文清三人沉声应道,然後是其余治安所所长。 秦主任看着众人凝重中带着些许忧虑的神情,最後补充道:「诸位不必过於担忧,市局已紧急抽调两位擅长水下作战的入境修士,他们将深入目标海域进行探查,并视情况采取行动,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疏散区域乾净,不给邪教任何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自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净海」行动关乎千礁县乃至整个临海地区的安危,望诸位通力协作,务必完成任务。」 「是!」 会议室中,众人齐声应答,一股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 会议结束後,秦主任与两位局长率先离场,显然是去布置更上层的协调与支援,其余参会者也迅速散开,各自投入紧急的准备工作。 杨文清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脱下便服换上城防局警备制服,将副组长徽章仔细佩戴好,他刚整理完仪容,腰间的徽章便传来港口区治安所严宽的声音:「杨组,港口区这边已经按照紧急预案初步动员,各码头、仓库区、临海居民点都接到疏散通知,就等你过来主持大局!」 「我马上到!」 杨文清沉声回应,切断通讯。 他略一思索,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第三小队办公室,推门进去,柳琴、钱有和赵勤三人都在,显然也接到警戒通知,却不知道具体是何事,正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杨文清进来,三人立刻站起身。 「杨组!」 三人齐声道。 杨文清目光扫过三人,看向柳琴时他心中一动,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是观察和考验她的机会。 他言简意赅的对三人说道:「你们三人一起,随我去港口区。 「6 「是!」 三人精神一振,立刻应道。 柳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迅速收拾起自己的通讯薄和几样常用法器,钱有和赵勤也赶紧检查随身装备。 > 第90章 大动员 往日繁忙喧嚣的港口区此刻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景象。 主要码头上,大小船只正在港务人员的指挥下有序离港,鸣笛声此起彼伏,靠近岸边的居民区和商铺,百姓们携家带口,在治安警备和民兵的引导下,乘坐统一调配的车辆或步行,向城内指定的安置点转移。 虽有不安的低语和孩童的哭闹,但整体秩序尚算井然。 在一些重要的仓库区、油料储备点和临海的关键路口,已经能看到技术科的人员和穿着政务院工装的法阵师正在忙碌,他们将刻满符文的金属桩打入地面,或架设起临时性的屏障发生器,构筑着沿海的第一道防线。 飞梭降落在港口区治安所庭院的时候,严宽已经等在那里。 「杨组,你可算来了!」严宽语速很快,「大部分船只已经撤离,但还有十几艘远洋捕捞船刚回港,船员需要时间卸货和整理,船主也在扯皮补偿问题,另外,七号码头那边的——」 杨文清一边快步向治安所指挥室走去,一边冷静地听着严宽的汇报,柳琴紧随其後,已经拿出随身笔记开始记录要点,钱有和赵勤则自觉地去帮治安所警备维持门口秩序。 进入略显嘈杂的指挥室,巨大的港口区沙盘地图和实时监控水镜已经亮起,杨文清站到主位,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的各个重点区域和撤离路线。 「严队,具体的该怎麽办你来做,我只看结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港口区的同僚要是拖了後腿,我也不会手软。」杨文清打断严宽。 说罢,他看向柳琴:「小琴,你坐镇通讯台,保持与分局指挥部、其他各区协调小组、海上警戒线的联络畅通,所有信息及时汇总给我。」 「是,组长。」 柳琴应声坐下,双手在符文操作台快速操作,很快与分局指挥部及各点位建立稳定连接,清晰的汇报与指令声开始有条不紊地在指挥室响起。 杨文清不再多言,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繁忙而有序的疏散现场。 他的任务不是事必躬亲,而是确保这架庞大的机器按照既定方案高效运转,并在出现偏差时及时纠正,严宽作为港口区治安所留守的资深警长,熟悉本地情况,只要压力给到位,他知道该怎麽做。 真正的挑战,在於天黑前必须完成沿海防线构建。 半响後,他回到指挥席位,命令负责留影法阵的警备,将各地留影调出来。 很快,前面巨大的水镜屏幕上,一条沿着海岸线蜿蜒的淡蓝色光带正在缓慢地延伸,这是由成千上万个基础防御符文节点以及强化阵眼构成的复合型结界网络。 视线所及的海岸方向,景象堪比一个超大型的工地,穿着不同颜色号衣的民兵、政务院法阵师、城防局技术科人员混杂在一起,却又有条不紊地分区作业。 近处,一组民兵正将一根需要三人合抱且刻满土黄色加固符文的粗大金属桩,用漂浮咒」竖立起来,夯入预定的岩基之中,旁边法阵师手持灵光尺,仔细校准着桩体上的符文朝向与灵气流转接口。 由於民兵修为低下,维持漂浮咒」需要数人,为保证步调一致,他们用喊号子方式相互配合,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高处视野开阔的岬角或废弃灯塔上,已经能看到府兵的身影,他们正操纵着更加专业的装备,架设起带有旋转基座的能量火炮。 这种火炮威力惊人,射程极远,是应对大规模妖兽或入境级别威胁的利器,炮位周围辅助的法阵师正在刻画增幅与稳定符文,确保火炮能融入整体结界网络,接受统一调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民兵的加入到这场大动员里,规模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超过了一万人。 近万人的动员,百公里的战线,与邻县的协同,这一切都在紧张却不算混乱地进行着。 而港口区负责的这段约十公里防线,动员的民兵约一千人,由治安所警备带领,分成数十个作业小组,进度虽然不算最快,但也在稳步推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面上的船只已变得稀稀拉拉,岸边的疏散人流也明显减少。 港口的喧嚣被机械的施工声所取代,结界光带越来越亮,逐渐连成一片,在暮色中如同一条匍匐在海岸线上的蓝色光蛇,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杨组——」 柳琴的声音传来,「王明副科长通报,他们负责的结界主体已初步合拢,正在做最後调试。」 「知道了。」杨文清回应,然後催促严宽加紧进度。 终於,在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港口区负责第一道沿海结界终於完成主体架设与初步灵气贯通,淡蓝色的光幕在海岸线上升起,与左右邻区延伸过来的结界顺利对接,连成一道绵延不绝的光之壁垒。 但这仅仅是开始。 「启动第二条防线架设!」 杨文清的命令通过通讯网络迅速传达。 第一条防线紧贴海岸,主要用於预警和初步拦截,而第二条防线则位於第一条防线後方约五百米到一公里不等的纵深地带,依托港口区外围的仓库、街垒、小型山丘等现成地形构建。 随着命令下达,大量完成第一线作业的民兵和部分法阵师开始向预定位置转移,新一轮的架设工作如火如茶地展开。 杨文清没有继续留在指挥室,他叫上严宽,两人乘坐一辆治安所的轻型巡逻车,驶出治安所大院。 车子沿着临时清理出的巡视道缓慢行驶,杨文清目光如炬,扫过沿途每一个作业点。 他看得极细,不时停下并指出问题,然後要求立即整改。 暮色渐浓,港口区的灯火和结界的光芒交相辉映,第二条防线的架设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当巡逻车绕完大部分关键节点,杨文清回到治安所附近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他站在指挥室外的台阶上,眺望着两条逐渐成型的发光防线,以及更远处那片吞噬最後一丝天光的漆黑海面。 防线在构建,但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不过至少他负责的这片区域,已经做好预防一切意外的发生。 一个小时後,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浸染天地。 杨文清再次来到码头前沿,这里只剩下值守的警备,海风此刻比傍晚时更加凛冽,带着咸腥的湿气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吹得他身上的制服猎猎作响。 严宽陪在他身侧,裹紧了外套,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域,耳边只有风声、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以及远处防线偶尔传来的符文设备低沉的嗡鸣。 他们的身後,赵勤和钱有站在一座起重器前面,一副随时等候命令的样子。 在这种压抑的寂静气氛里待了约莫一刻钟时,杨文清徽章通讯法阵传来柳琴的声音:「杨组,高局的命令,要我们将防御结界加载到最大。」 杨文清回了句「好」後,看向身边的严宽:「执行命令吧。」 严宽迎上杨文清的目光点了点头,直接激活他徽章的通讯法阵,就在这里下达了相应的命令。 十多秒後—— 「嗡— 一股低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震动从脚下传来,然後瞬间传遍整个海岸线。 紧接着,绵延百公里的海岸线上,已经构筑完成的淡蓝色结界光带骤然间光芒大盛! 就见那只是幽幽如萤火的光幕,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狂暴的生命力,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从光幕深处浮现,光芒由淡蓝转为炽白,再由炽白晕染上一层厚重的金色光晕!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声不再是错觉,而是结界聚灵法阵全力运转时灵气产生的实质声响,金色的光芒映亮半边天空,将港口区建筑、防波堤、以及远处山峦的轮廓都镀上一层庄严而肃穆的金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而锋锐的气息,所有身处防线之後的人,无论是严阵以待的府兵,还是坚守岗位的警备民兵,亦或者後方城中的百姓,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同时也被这恢弘的景象所震撼。 杨文清眯起眼睛,强光让他有些不适,但他依旧盯着结界之外那片更显深邃黑暗的海域,此刻最大限度的结界开启,意味着指挥部已经决定出手。 时间在震撼与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小时後。 杨文清胸口徽章发出一阵来自更高指挥部的回音:「滋啦——警报!一级警报!」 不止是他,严宽以及後面的钱有和赵勤的徽章,都有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这是通告全体警备的回音。 柳琴带着一丝颤音却又强行镇定的汇报,紧随而至:「杨组,接到海上警戒线的传讯,市局的两位入境修士已然动手,深海目标出现剧烈能量反应,能量层级是入境巅峰! 重复,目标能量层级是入境巅峰!」 她的声音略显尖锐,穿透了徽章里刺耳的警报。 几乎在柳琴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从深海之下直接撞上大陆架,连脚下坚固的码头都猛地一晃。 但这不是攻击城市,而是深海之下,难以想像的庞然巨力正在激烈碰撞! 紧接着,漆黑的天穹之上,极远处的海天相接处,毫无徵兆地炸开一团混杂着紫金雷霆与污秽暗红的炽烈光球。 光芒之强,瞬间将那片海域上空翻滚的乌云映照得透明,一个庞大到令人室息的模糊阴影在强光中惊鸿一现,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吞噬。 仅仅是一闪而逝的余波景象,那其中蕴含的毁灭性与压倒性的力量层次,就让所有目睹者心神剧震,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探照灯全开,锁定交战海域边缘,注意观察是否有溢散威胁!」杨文清压下心头的悸动厉声下令。 几乎同时,海岸线後方所有府兵驻守的高地上,响起尖锐和短促的军号声,那是府兵特有的炮击预警信号。 紧接着,三发猩红色的信号弹,从不同方向的府兵炮兵主阵地上尖啸着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下炸开刺眼的红光,勾勒出狰狞的轨迹。 信号即是命令,这是要炮击的前奏。 严宽立刻下达安抚百姓的命令,然後两人就这麽看着远处黑暗的天际,忽然间一道彩光在天边升起,似在标记着什麽。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各处高地上架设的能量火炮悍然开炮。 「轰轰轰轰轰!!!!!!!!!」 一刹那间仿佛整个大陆架的边缘都被点燃。 从千礁县港口区两侧延伸出去,沿着海岸线蜿蜒的无数制高点上,成百上千门蓄势已久的火炮,喷吐出毁灭的洪流。 杨文清视野所及的整条弧形海岸线,此刻化身为一条喷射着致命烈焰的钢铁巨龙—— 无数道拖着炽热尾迹的能量弹道如逆飞的流星雨,从大地奔向海洋,在空中编织成一张令人望之生畏的毁灭之网,朝着远海那处标记点倾泻下人类集体意志与符文科技所能制造的最狂暴的饱和打击! 夜空在一刻被彻底点燃! 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咆哮,淹没了风声和浪声,甚至短暂压过远方深海传来的闷雷,爆炸的强光在不同距离和不同角度接连闪耀,将翻腾的云海以及海岸线上那两道巍峨的金色结界光墙映照得忽明忽暗。 杨文清站在码头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连绵的震动,他极自远眺看到的不仅仅是港口区的火力,更是整个「净海」战区意志的体现。 这张由多县区共同编织的毁灭之网,用凡人铸造的雷霆为深海之下的巅峰对决,构筑起一道不容逾越的钢铁帷幕。 震耳欲聋的饱和炮击持续整整十分钟後,天际那作为指引的彩光终於彻底熄灭,随之炮击也戛然而止。 刹那间,世界陷入一种比炮击时更为摄人心魄的死寂,远处结界低沉的嗡鸣以及海浪不安拍打岸边的声音,衬托着这份令人心悸的安静,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火力覆盖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这种寂静只维持不到二十秒。 「呜~嗡——」 一种更加低沉,仿佛来自深渊巨兽濒死哀鸣般的闷响,开始从漆黑的天穹深处和从脚下的海洋深处隐隐传来。 「照明弹持续发射!所有探照灯,最大功率探照前方海域!」严宽嘶声吼道,打破这短暂的死寂。 「砰!砰!砰!」 更多的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团次第绽开,竭力维持着海面上的可视度,所有大型探照灯的光柱也如同不屈的利剑,死死钉向远海翻滚的海面。 杨文清站在最前沿,海风吹拂着他冰冷的面颊,他眯起眼试图穿透那片被强光与黑暗反覆争夺的空间。 「现在应该是市局那边的收尾工作了吧? ,」 他低声对身旁的严宽说道。 第91章 王家父子案的因果 同一时刻,设在政务院地下三层的加固指挥中心内,巨大的环形监控水幕占满一整面墙,上面分割显示着海岸线各段结界的状态。 秦主任负手站在主屏幕前面色沉静,县长和三位局长分立在两侧,目光紧紧盯着水幕上那代表深海巅峰对决区域的能量光谱。 「秦主任,这动静——」县长眉头紧锁,看向秦主任。 秦主任的自光没有离开主屏幕,没等县长说完就回道:「不用担心,为今天这几个小时,市局已经进行超过一百二十次不同情景的模拟推演,每一个环节可能出现的变数,以及相应的应急预案,都有详细准备。」 他的话语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指挥中心内略显焦躁的气氛平复不少。 停顿一下,秦主任继续说道:「接下来无论深海战果如何,都会有一次大规模的能量余波冲击海岸,到时结界压力会达到峰值——」 他的自光在三位局长身上略过:「我要求你们立刻返回各自的指挥岗位,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的冲击!」 「是!」三人立正领命,然後迅速转身,通过不同的加密通讯频道向各自下属下达最新的指令,然後快步离开指挥中心,奔赴各自的战位。 港口区,杨文清对严宽说的话还未落地,那深海闷响陡然拔高,变成某种无法形容的尖锐嘶鸣,穿透海水与空气直接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呜嗷」 与此同时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随着一股冰冷刺骨的狂风,劈头盖脸地拍打在码头所有人的身上,这风冷得不正常,几乎要冻结血脉,而那血腥味浓稠得如同实质,粘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远海那片被探照灯和残余照明弹勉强照亮的黑暗深处,毫无徵兆地再次爆开一团炽烈到无法直视的强光。 强光仅仅持续不足半秒,却将方圆数十里的海面和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甚至短暂地烧穿部分探照灯的光柱,在海天之间留下一道灼热的视觉残影。 那一瞬间,杨文清看到— 不,应该是那强光短暂勾勒出的庞大恐怖轮廓,正在那炽白中心痛苦的崩解。 几乎在强光爆开的同时,海岸线後方更高处的天空中,数道早就蓄势待发的强大气息猛然爆发,只见几位利用飞梭悬浮於空的警务专员同时掐诀,一道道色彩各异的灵气光柱从他们手中射出,於前方数千米外的海面上空汇聚,迅速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巨大弧形光幕。 那是联合指挥部预设的缓压屏障」,是为削弱和分散可能袭向海岸的战斗冲击波。 屏障刚刚成型,便有一道冲击扑面而来,它起初速度不算太快,但携带的势能恐怖绝伦,所过之处海面被生生压下去数十米,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死亡凹坑,凹坑边缘则是堆积而起高达百米的水墙! 巨浪未至,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最前沿的杨文清等人呼吸困难,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到极点,照明弹的光芒在巨浪的阴影前迅速黯淡。 「坚守结界!!!」严宽的吼声在狂风中破碎不堪。 「轰」 第一道百米的血污巨浪,结结实实地撞上海岸线最外层的金色结界光墙。 厚实的金色光幕剧烈地凹陷和变形,表面流转的符文疯狂闪烁,透过变形的光幕可以看到巨浪中裹挟着无数破碎的海兽残肢以及粘稠的污血,偶尔还能看见依旧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肉块! 结界後方所有的聚灵法阵都在最大限度运转,好在此刻只是海啸的冲击,再有天上数位警务专员压制海啸的力量,才能维持住海啸的撞击。 可这只是第一波冲击,它的力量还未完全懈去,第二道、第三道稍小但依旧致命的浪墙又接踵而至,继续疯狂拍击摇摇欲坠的结界。 杨文清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没被剧烈的震动掀翻,他脸上被飞溅的海水血沫打湿,冰冷粘腻。 抬头望去,只见金色的结界光墙如同暴风雨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可现在没有命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退走,而且他也不能退。 这一刻的杨文清,体会到权力加身的另一层责任,但现实没有时间让杨文清体验这种感觉,他耳边一瞬间便有各种通讯炸开:「三号节点符文熔毁超过四成,灵气输出不稳——」 「七号段的阵基出现裂痕,急需加固——」 「东侧与林山县结界连接处出现能量潮汐干扰——」 「第一道防线总体强度下降百分之三十七,仍在持续衰减——」 柳琴的声音混杂在其中,带着急促的喘息,将各处汇报的受损数据飞快地汇总,再通过加密频道同步给东西两翼的李一、王明,以及後方的联合指挥部。 随後不久就有李一沉稳的声音传来:「东翼压力尚可支撑,已抽调後备灵气补充港口区节点,坚持住!」 杨文清抹去脸上的血水,按住徽章,声音在狂风的呼啸与结界的哀鸣中依旧清晰:「港口区第一道结界损伤评估已上传,目前靠聚灵法阵超载勉强维持,但无法持久,请求指挥部评估,是否需适时放弃第一道防线,收缩至第二道防线固守?重复,是否放弃第一道防线?」 他必须把最坏的可能和最紧迫的现实摆上去,死守固然是责任,但无谓的牺牲和防线的全面崩溃更是失职。 命令没有立刻下来,指挥部显然在紧急权衡,他们考虑的每一秒都伴随着结界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杨文清感觉手中抓着的金属栏杆都开始发烫,仿佛下一秒第一道结界就要彻底崩碎时,天边那原本被血浪与混乱能量充斥的远海高空,毫无徵兆地骤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杨文清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某种令人窒息的无形重压,以及那疯狂冲击结界的狂暴意志陡然消散一大截。 「呼——!!!」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狂风,猛地从海的方向席卷而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同时压在金色结界上的海啸,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压力——压力在降低!」通讯频道里传来技术科人员难以置信却又充满狂喜的呼喊。 但随之而来的是瞬间浓烈数倍,让人无法呼吸的血腥味,这味道带着某种古老巨兽生命精华彻底溃散,弥漫於天地间的苍凉与死寂。 杨文清下意识的望向那片重新被黑暗和污浊海水笼罩的远海。 结束了。 那头入境巅峰的海怪恐怕已被市局的两位入境修士以某种代价彻底终结,但没等他松一口气,新的的命令终於从指挥部传来:「所有岸防单位注意!目标已确认击溃!重复,深海威胁已清除!」 「第一道防线各单位立即评估损伤,抢修关键节点,保持最低限度警戒运行!」 「第二道防线及所有作战人员,保持最高戒备,重复,保持最高戒备!」 「净海行动进入第二阶段,清理海岸污染,防止污染扩散。」 随着指挥部命令的清晰传达,杨文清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劫後余生的虚脱,目睹伟力後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 杨文清另一只手缓缓松开紧握栏杆,掌心里是冰凉的汗水和粘腻的血污,他站直身体,任海风吹拂着湿透的制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重归黑暗的海域。 就是那里,就在刚才,在凡人视线与感知无法触及的海域,两名入境修士与一头入境巅峰的恐怖海怪进行了厮杀。 他们挥洒的力量引动了天象,掀起了灭世般的海啸。 入境—— 杨文清在心中默念着,他如今是练气第三炼,在千礁县城防局同龄人中已是翘楚,可今夜他亲眼见到了什麽是真正的力量。 这一次比上次灵气暴动的感知更为具体,也勾起他心中的渴望。 终有一日——他暗自握紧了拳头。 终有一日,他也要拥有那样的力量,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去面对更强大的挑战。 而现在,他要先做好眼前的事,清理这片被巨兽之血污染的海岸,这也是迈向那个目标的必要步骤。 . 港口区指挥中心。 杨文清站在沙盘前,听着各地反馈污染清理的进度,这些污染经过海水的稀释,已经不严重,可要是寻常凡人沾染,也难免大病一场,严重可能会要命,所以必须要严格清理。 高副局长在海面彻底风平浪静後给他传来命令,让他原地待命,维持港口区稳定,等待进一步指示。 这一等,便一夜过去。 清理工作只能在结界保护下的有限区域小心翼翼地进行,更多的地方仍需等待。 杨文清没有合眼,就在指挥中心坐镇,柳琴应该是第一次通宵加班,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上午干一点左右,联合指挥部的命令终於再次传来,进一步解除战斗警戒,结界转为常规监测模式运行。 命令层层下达不久後,亲自带领精锐前出海上警戒线的港口区治安所所长带着一身海风与疲惫返回,与杨文清进行简短的交接。 杨文清回到重案组副组长办公室,刚换下和清理掉那身沾满血污的制服,新一轮的工作便已压了上来。 杨文清再次埋首於文牍之中。 时间在高速运转中飞逝,窗外日头逐渐西斜。 下午四点,分局内部的广播系统终於响起清晰而平稳的通告:「全体同仁注意,经指挥部最终确认,净海」行动岸防阶段圆满结束,现正式解除一切特别警戒状态,各系统恢复日常运行,感谢各位一天一夜的奋战与坚守。」 通告声在走廊里回荡三遍。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压抑的欢呼和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杨文清停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持续超过二十个小时的高强度神经紧绷与工作,即便是练气士的体魄也感到深切的疲惫。 然而,就在他以为今天终於可以暂时画上句号,回去好好清洗休整一番时,腰间的徽章轻轻一震,传来高副局长的通讯信号。 接通後,高副局长的声音立刻传来:「文清,晚上来「流云曲苑」听个曲。」 杨文清没有过多犹豫,立刻就答应下来:「是,高局,我准时到。」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杨文清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独自驾势飞梭来到城南的流云曲苑」。 与上次高副局长带路不同,这次他刚迈进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迎客的小厮便眼睛一亮,显然是得了吩咐,立刻躬身引路,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熟稔。 「杨爷,您这边请,高爷和周爷已经在「听雨阁」候着了。」 绕过几处回廊假山,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小厮将他引至一处建在池塘边上的独立雅间。 推门而入,高副局长与周副局长果然已在里面,两人都穿着宽松舒适的便袍,正对坐品茶,神态比在分局里松弛许多,见到杨文清进来,高副局长笑着招了招手:「文清来了,先喝杯茶,定定神。」 :「高局,周局。 杨文清行礼後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有小婢立刻奉上温度适宜的香茗。 一杯茶下肚,高副局长没有过多寒暄,闲谈几句後就让旁边的舞姬离开,然後他说起事情:「市局那边传来确切消息,战斗比预想的顺利,两位入境前辈手段了得,不仅击杀了那海怪,更以秘法从其溃散的意识核心中,提取到了部分的关键记忆碎片。」 杨文清精神一振,坐直身体。 「根据那些记忆显示。」高副局长声音压低了些,「那海怪并非天然孕育,而是以邪术改造,它在距离海岸约三百海里的一处深海海沟中,守护着一个秘密基地,可惜,当市局的人根据线索赶到时基地已经人去楼空。」 周副局长在一旁补充,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不过雁过留痕,再乾净的撤离,也会留下蛛丝马迹,技术部门正在分析基地残留的能量特徵、物资痕迹和可能的撤离路线,这条线没断。」 杨文清默默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这时,高副局长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看向杨文清:「还有一件事,关於那海怪的意识来源——」 「根据海怪记忆和属於人类部分的执念,技术科和法医那边交叉比对後,提出一个高度可能的推断,那海怪被锚定的核心意识来源,极有可能是王磊的母亲!」 饶是杨文清心志坚定,听到这个推断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随後他想起王家父子的档案,他们就是在王磊的母亲不幸跌落海里溺亡後开始发迹的。 「所以王家发迹的根源——」杨文清声音有些乾涩。 「还不确定是否和黄泉引」有关,但很快就会有结果,王家父子的崛起就是他们次投资。」周副局长接口道,眼神冰冷,「用至亲之人的一切,换取泼天富贵和邪法力量,这种事对那些疯子来说并非不可想像。」 雅间内一时沉默,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与远处隐约飘来的丝竹之音。 杨文清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池塘对面另一处同样雅致的包厢,透过半开的窗户他能看到秦主任正与一男一女两位客人闲谈。 那男子身旁依偎着两位姿容出色的女子,女子身侧则侍立着两位俊朗挺拔的年轻男子,他们都闭着眼,神情放松,似乎在享受着什麽。 高副局长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一笑,声音压得更低:「秦主任在招待贵客,是省厅来的特派员,负责後续案件的跨区协调,昨晚的胜利只是开始。」 他举杯示意:「今晚叫你来,一是让你放松一下,二来也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王家这条线是你挖出来的,有些信息该让你知道。」 杨文清端起茶杯,与高副局长轻轻一碰,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化不开心中那片因为真相一角而弥漫开的深沉寒意。 放下茶杯的高副局长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六月份的大考马上就要来临,今年市里面各个学院要扩招,我们分局有不少的参考名额。 97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说道:「这里是十个名额,好好在你们族中挑选一些良才,这次民事学院录取名额会相对简单一些,你家中要是有经常参拜国家神器的後辈,可以多推荐几位。」 第92章 宇宙星空 杨文清心中微动,接过那份文件。 十个学院参考名额的分量不算轻,要知道在杨家村寨每年需要从年初一直申请,最多也就三个名额而已,当然这主要原因是杨家村寨很少有人考中。 民事学院则是政务院直属的教育系统,是专门培养政务院官员而设立,但是进去简单,想要真正毕业拿到官印却非常难,大部分都是读两年後出来做一名小吏。 至於高副局长口中的国家神器」。 杨文清脑海中浮现出杨家村寨宗祠里供奉的一块通体漆黑的厚重神牌,牌身正面铭刻着中夏」两字。 它不是独立意志的神灵,是自数百年前联合会议,以举国的万民信仰以及难以想像的秘法体系,共同构筑凝聚而成的秩序、法理与集体意志的象徵与载体。 每一个登记在册的宗族、村寨、城镇,其祠堂或公共祭坛的核心,都供奉着这样一块连通着国家神器本体的信仰锚点。 普通百姓日常参拜,祈求风调雨顺、家宅平安,其虔诚信仰会通过这锚点汇入庞大的信仰洪流,成为滋养国家神器,维持国家秩序法理运转的力量源泉。 而对於有志於进入政务院体系的人来说,这国家神器」的意义更是截然不同。 政务院的官员,尤其是入品级的官员,其修行的核心并非传统练气士提升自我生命层次的功法,而是与这国家神器」紧密相连的神术修行,但中夏换了一个说法,称之为社稷之道」。 他们通过特定的仪式、学习特定的经典、践行特定的职责,不断加深自身意识与国家神器」所代表的国家秩序与万民意志的连接。 修为越高这种连接便越深,能调动的秩序之力也就越强,甚至能在自身管辖范围内言出法随,藉助国家神器投影施展威能的程度也越高。 这种力量在特定范围内极其强大,足以让高阶文官在面对同级别甚至更高阶的传统修士时不落下风。 但这条路也有其明显的局限和代价:其一,力量与职权同地域绑定,离开管辖范围或失去官职,力量会大幅衰减;其二,修行者本人的意识与国家意志」深度绑定,几乎断绝长生可能。 杨文清当初阅读到这份资料时,第一个猜想就是,他们不能长生才是无数修士愿意让他们当权的重要理由。 也正因如此,许多拥有修行天赋的人,更愿意选择加入城防、监察、军队等系统,或者成为不受太多束缚的散修,而政务院则吸引许多看重现世权柄、家族绵延、或愿意以自身融入更大集体秩序的人。 「多谢高局提点。」杨文清将文件收进储物袋,心中已开始快速盘算。 「你要做到心里有数,未来修行路上除传承师门,最能信任的便是自家族人。」高副局长点点头,话题似乎告一段落,又似乎意有所指地看向池塘对面秦主任所在的雅间,「有些路多铺几条总没坏处。」 杨文清默然颔首,他听懂了高副局长的弦外之音,力量的追求是多方面的,个人的修行是根基,但权力、人脉、背後支持的系统与集体同样是不可或缺的羽翼。 高副局长说完这些拍了拍手,然後刚才他们谈话离开的舞姬又鱼贯而入。 杨文清待到十一点,见高副局长与周副局长已沉浸在婉转的曲调与曼妙的舞姿中,似无要紧事再谈,便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走出流云曲苑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街道上已是夜色深沉,行人寥寥。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雅间内薰染的暖香与微醺,他忽然想沿着寂静的街道走一段,让夜风吹散思绪,理清今日接收的诸多信息。 快到家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拐进一条回家的近路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只有间隔很远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灰色短衫,静静立在昏暗处,当杨文清走近,灯光堪堪能描墓出他面部轮廓时,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 那人的脸很乾净,五官摆放得恰到好处,却像是工匠精心雕琢後的成品,缺乏活人肌肤应有的纹理与血色,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维持着一个礼貌但僵硬的微笑弧度,眼神直视着杨文清,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木然,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或光彩。 杨文清脚步微顿,戒备瞬间拉满,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活人应有的气血,只有近乎死寂的冰冷。 灰衣人见杨文清停下,那僵硬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毫,接着就看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文清正欲有所动作,却见灰衣人抬起的指尖,一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 嗡— 杨文清只觉眼前景物如水波般剧烈荡漾,随即色彩剥离,然後是声音远去,小巷、路灯、高墙尽数消失,接着他仿佛坠入了一片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虚空。 「杨文清——」 一个平和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前方的雾气翻涌,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由浅淡的光影构成,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温和却深邃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不必紧张,这只是一次友好的交谈。」 那声音继续道,「像你这般天赋异禀,又心性坚韧的年轻人,埋没在千礁县这等地方,困囿於城防局那早已锈蚀腐坏的官僚体系之中,实在令人扼腕。」 杨文清闻言心神紧绷,尝试调动体内灵气,却发现灵力气海虽在,却与这片虚幻空间的联系变得异常滞涩,如同在水中挥拳。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立原地,沉声以意念回应:「阁下何人?」 「我的方式或许唐突,但心意诚挚。」 光影轮廓的声音不急不徐,「我们关注你很久了,自你晋升练气阶段以来,到侦破振远矿业案,再到近日的擂台晋升,你的每一步都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潜力与智慧。」 「城防局能给你什麽?繁琐的案牍,勾心斗角的倾轧,有限的资源和按部就班,缓慢到令人绝望的晋升之路?」 雾气微微波动,光影的声音带上诱惑的韵律:「而在我们这里,你可以得到真正的传承,直达大道的秘法,取之不尽的资源,以你的天赋只要点头,不出二十年,我保你入境,褪去凡胎。」 随着话音,周围的雾气骤然翻腾变幻。 杨文清看到,雾气中浮现出栩栩如生的景象,那是「他」在一个灵气氤氲的秘境中闭目苦修,身边堆满罕见的灵丹妙药;是「他」挥手间风雷相随,轻易镇压强敌;是「他」在万众敬畏的目光中登上高台,接受尊崇的礼赞。 画面流转,最後定格在「他」凌空虚立,周身道韵流转,与山川共鸣,赫然已是能开宗立派,受一方供奉的大修士。 那景象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潮澎湃,仿佛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看,这才应该是你的道路。」 光影的声音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浸入心田,「挣脱枷锁,拥抱真正的力量与自由,城防局他们连自己辖区都清理不净,内部更是污浊不堪,值得你效忠吗?加入我们,你不仅能获得力量,更能真正改变这个僵化腐朽的世界。」 杨文清注视着那虚幻而辉煌的景象,眼神深处却如古井寒潭,波澜不惊,他缓缓开口,声音在这意识空间中清晰而冷静:「二十年入境的代价是什麽?像王家一样,献祭至亲?还是像那海怪沦为被操纵的傀儡?」 这一刻的杨文清已经反应过来,这位的手段看起来诡谲得很,其实也只能施展这种不会引起太大灵气波动的普通幻境而已,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分毫,大概率是他的本体距离非常远。 光影轮廓似乎因杨文清直指核心的质问而沉默一瞬,随後低笑的同时说道:「王家父子?你怎会将自身与他们相提并论?他们不过是一些必要的消耗品,他们的存在是为验证某些路径,工具用旧了、损坏了,自然需要更换或丢弃,这与你完全不同,你是使用工具的人。」 光影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我们追求的是进化,是生命层次的真正跃迁,是摆脱这具脆弱皮囊和狭隘情感的束缚,你看这芸芸众生,被七情六慾所困,被生老病死所限,庸庸碌碌,百年即化尘土。」 「他们与我们早已不再是同一种存在,何必被那些所谓的伦理、亲情、凡俗责任所捆绑?那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枷锁,是阻碍我们触摸更高真理的绊脚石。」 雾气开始剧烈涌动,不再是展现个人辉煌,它变成了星河流转,宇宙洪荒,无数星辰生灭,而在那深邃的黑暗背景中,隐约有难以名状的庞大阴影与璀璨却冰冷的光辉交织。 「这个陈腐的世界被旧秩序、旧道德把持,它限制了真正的可能性,我们所要做的是打破这个囚笼,去探索那无垠的星海,去理解宇宙的真正法则,去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 「你的天赋,你的心性,不应该浪费在维护这个即将倾塌的旧屋上,加入我们,你将成为新世界的开拓者,而不仅仅是旧秩序的修补匠,力量、知识、乃至————不朽的奥秘,都将为你开。」 光影的声音充满无限的诱惑,「想想看,当你挣脱引力,漫步於星辰之间;当你掌握法则,一念生灭世界;当你超越时间,见证文明的兴衰,那才是生命应有的形态,那才是真正的「道」!」 「千礁县不过弹丸之地,就连中夏存在的中央大陆纵横也不过数万里,却还要被数十个国家瓜分,你应该抬头看天,这个世界不过是起点。」 「宇宙星空?」 杨文清问。 对面之人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浮现出更灿烂的笑容:「没错,你应该在警备学院里读到过天外之人的知识,可他们对此讳莫如深,但只要你加入我们,你就能知道一切!」 天外之人。 听到这四个字,杨文清立刻想起警备学院课堂上,关於域外威胁的一些事情,天外之人是指星空偶尔降临这片世界的域外修士。 老师当时语焉不详,只说本方世界有强大规则保护,寻常异域修士难以对这放世界构成真正威胁。 至於更深层次的东西,老师们总是以你们修为足够时自然会接触」为由搪塞。 杨文清当初就问过老师,既然有域外修士降临,我们又是否能前往域外,但老师的回答是域外宇宙实在太大,再问域外之人又是如何来的,老师就是摇头了。 他对这方面的知识自然是好奇得很,但他感受着对方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凡俗的蔑视,以及对所谓更高维度」的狂热,忽然话锋一转开口道:「所以,为了你们的进化」和新世界」,祭献更多无辜者的生命与灵魂,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是吗?」 他的目光穿透虚幻的光影,直视其背後可能存在的本质:「你们口口声声说旧秩序是囚笼,要打破枷锁,可你们所展现的不过是建立另一种更冷酷和更赤裸的弱肉强食的秩序,这与其说是进化,不如说是一种退化,退回到连最基本的同理与共情都丧失的野兽逻辑,只不过披上了一层追求真理的华丽外衣。」 「你们许诺的星辰大海,听起来很美。」 杨文清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带着清晰的穿透力,「但若这条路的起点,是践踏同类的屍骨,是以剥夺他人的一切为基石,那麽这条路的尽头无论抵达何处,所得到的不朽与真理,又有什麽意义呢?」 对面听闻这席话後沉默良久,声音轻柔的问道:「那麽,你是拒绝了?」 杨文清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道不同,不相为谋。」 光影轮廓周围的雾气似乎微微凝固,那份温和与惋惜如同褪色的画布般剥落,露出底下更为本质的冰冷与漠然。 「拒绝麽——倒也在意料之中,却又令人惋惜。」 光影的声音轻柔依旧,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年轻的坚持总是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与固执,我们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天才,起初都心怀热血,恪守着他们所谓的底线与原则。」 雾气缓缓流转,映照出一些模糊扭曲,却又隐约能辨认出曾经意气风发的身影,他们似乎都曾站在类似的十字路口。 「但现实会打磨一切,权力的倾轧、资源的匮乏、修行的瓶颈、同辈的超越、乃至亲近之人逝去。」 光影的声音如同耳语,带着洞悉世情的残酷,「你会发现,你拼命维护的秩序未必公正,你赖以生存的体系内部满是蛀虫,你引以为傲的坚持在绝对的力量和悠长的寿命面前,可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到那时,你会回想起今夜,回想起我们给出的选择,通往更高层次的路不止一条,但捷径总是诱人的,我们看中的人,极少有能永远抵抗这种诱惑。」 光影的轮廓开始变淡,声音也仿佛从极远处飘来,「记住,诱惑无处不在,你能坚持到什麽时候呢?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话音落下,周围的雾气如潮水般急速退去,杨文清眼前一花,意识重新感受到小巷阴冷潮湿的空气,以及脚下坚实的青石板。 那灰衣「人」依旧站在原处,脸上挂着那副僵硬且标准化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口> 第93章 家里来人 杨文清双眸里投影出那灰衣人的瞬间便有了动作。 就见他右手在腰间一摸,手枪已然在手,没有瞄准的过程,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枪口在抬起的瞬间就锁定了灰衣人的头部。 「砰!」 低沉而短促的枪声在寂静的小巷中炸响,同时一道破甲咒」生成,子弹穿过印刻的法印射出口灰衣人的脑袋应声向後一仰,脸上那僵硬的笑容被炸开一个窟窿,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飞溅而出的是一些细碎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零件和某种暗沉的胶质物。 傀儡! 杨文清暗想的同时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枪口下移对准其胸腔核心位置,又是连续两枪。 「砰!砰!」 胸腔部位的衣物和仿生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精密复杂的内部结构,那是交织的金属骨架,细如发丝的能量传导线路,以及一些看不懂用途的囊状器官。 灰衣傀儡跟跄着向後退两步,眼中的木然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失去所有支撑,如同真正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杨文清持枪警惕的靠近,用脚尖谨慎地拨弄了一下残骸,确认其完全失去活性後,他立刻按住腰间的副组长徽章,激活内部通讯法阵,直接连接第三小队值班频道。 「我是杨文清,派人来城南区,坐标我已经共享到城防系统,这里发现并摧毁可疑傀儡一具,还有,通知技术科和法医,我需要最详细的勘查。」 他的语速极快但清晰,下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巷子两端的黑暗。 然而,杨文清并不知道,就在这条小巷斜对面,一处三层酒楼的顶层雅间窗户後,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秦主任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小巷中发生的一切,他身边来自省厅的男女特派员也并肩而立,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女子则双眸微闭,似乎在进行某种感知。 「反应果断,判断准确。」男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心性也够硬,如此年轻竟然没有半分犹豫,实在是难得。」 女子睁开眼,眸中似有灵光流转,她看向秦主任:「秦主任,这傀儡的操控者灵气轨迹极其晦涩遥远,且中途有多次中转和伪装,追索源头很难。」 秦主任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个警员确实不错。」男子笑道,「秦主任,你可得看好,这天下的好苗子,除总局那些天才之外,此人应是佼佼之辈。」 秦主任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正在检查傀儡残骸的杨文清身上,缓缓道:「是金子总会发光,也总会引来凯觎,他能经得住这次诱惑很好,但对方的话也未必全是虚言,真正的坚定是在看清这些之後,依然选择站在该站的位置,去做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吩咐道:「今晚的事情记录在案,列为加密卷宗,至於杨文清——」 这时那女子轻声说道:「城防系统内不知有多少人被他们惦记,无非就是用一些炼血和祭献的秘法引诱那些无知者,真正的人中龙凤自会走大道,只有庸才才会相信捷径。」 男子接话道:「没错,真正有才者自会脱颖而出,秦主任,你要是想培养倒也无可厚非,不要违规我等也不会多说什麽。」 秦主任微微一笑,随後窗帘被轻轻拉上,雅间内重新恢复宁静,仿佛从未有人关注过那条发生了一场短暂交锋的昏暗小巷。 下方,杨文清结束通讯,持枪警戒着,等待队友的到来,同时努力驱散脑海里回荡的那些充满诱惑的话语,他深知人性的弱点,越是反覆思量,诱惑的种子便越容易生根发芽。 所以他必须将其彻底摒弃,断掉任何可能的遐想。 不久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第三小队的李月和孙毅率先赶到,两人全副武装,神色紧张。 「杨组!」李月看到持枪警戒的杨文清和地上那摊奇异的残骸,立刻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 「我没事。」杨文清收起枪,指向地上,「目标已摧毁,初步判断为远程操控的精密傀儡,与近期的案件可能有关联。」 紧接着,城南治安所的警备也迅速抵达,在杨文清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拉起警戒线,封锁了小巷两端。 技术科和法医的人稍後赶到,开始对傀儡残骸进行小心翼翼的勘查、采样、记录。 杨文清将李月叫到一旁,吩咐道:「这傀儡能在县城活动,想必有正式的身份,以他的身份调查周边人员,以及他的关系网。」 「明白,杨组!」李月领命。 「好,你辛苦了。」 杨文清勉励两句,便继续返回家中,後面的调查很细,自有下面的人去忙,他只需要等待结果就可以,更重要的是这种基础的调查他在现场反而会让下面的人束手束脚。 回到东宁社区三号楼305室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阴谋隔绝,杨文清休息十多分钟後,走到客厅中央盘膝坐下。 然後他将意识沉入第三炼的秘法之中,修行不过片刻,他的气血便愈发活泼,精神也恢复饱满口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出门口径直前往了听雨小楼,递上一份根据《九炼秘法》记载整理出的第三炼辅助材料清单。 掌柜接过清单仔细浏览,手指在桌面上一个复杂的符文盘上快速点划计算,片刻後他抬起头轻声说道:「杨副组长,你要的这批材料部分属於管制或稀缺资源,价值在十万块上下浮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时,杨文清心头还是一沉,然後接过掌柜递上来标注有价格的清单翻阅。 乙木化生阵」基础材料,含百年青玉粉五斤、生机土三方,价格在三万两千块,阵眼能量核心的木或者水属性灵材,每枚五千块钱,要三枚,就是一万五,核心阵器温阳暖玉一块要三万块钱。 下面还有个备注:若选用千年沉香木心」,价格需上浮百分之三十。 最重要的赤血灵芝」五十年份需要两万块钱,同样有备注:年份每增加十年,价格翻倍,百年份有价无市。 「这还只是标准配置的价格。」老修士补充道,「若追求更高品质,或者布阵过程中损耗超出预期,费用还会增加,另外,赤血灵芝」存货不多,需要提前预订,交割时间不确定。」 杨文清默默接过清单,他晋升警长时日尚短,虽然有些补贴和案件奖金,根本无法支付这笔钱。 寻常第三炼的警长有多年积累,或许能凑出这笔钱,可他杨文清晋升速度太快,家族也只是普通村寨宗族。 好在他有正在筹划的商贸公司,这便是修士们向上爬的根本原因。 掌柜看着杨文清的表情,立刻提议道:「如果你真想要,这些东西是可以赊帐的,只要支付一定利息,另外——你第二炼的法阵应该还在吧,我估计能折算两万左右。」 「好,先给我办理贷款,清单上这些货物最迟多久能全部到货?」 杨文清没有过多思考,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这笔钱的短缺肯定是暂时的,等货贸公司运营起来,依靠他们现有的关系经营大宗商品,几乎可以躺着赚钱。 「最迟两个月,快的话一个月!」 掌柜回答道。 = 从听雨小楼出来,杨文清心中那份因巨款压力带来的些许阴霾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规划感。 贷款虽然有利息,但修行速度的提升和根基的稳固,带来的长远收益远非金钱可比,有第三炼的材料保障,他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地推进修行即可。 回到城防分局,立刻就有综合科的一位高级警备送过来一份文书要他签字,是振远矿业的案子卷宗移交市局特案办的文书,以後千礁县分局只保留配合调查的职责。 杨文清对此并无异议,他作为前期调查的负责人,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位,後续的深挖和跨区域行动,由更高层级的市局主导更为合适。 签下这个名字後,分局上下从那种紧绷的临战状态,逐渐恢复到往日的节奏。 十点钟,接手昨天晚上傀儡袭击案的钱有和赵勤来汇报,都是一些口供,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杨文清估计,这个案子大概率不会有什麽结果,只是让他们继续排查,却对结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随後,杨文清又回到埋首於案头的工作,批阅各种各样的文件,签阅各种财务申请报表,快到中午时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柳琴,他身边还跟着前台接待处一位面容姣好的女警备,她态度恭敬地说道:「杨组,一楼会客室有访客,说是您的父亲,还有您几位同乡,我们已经确认过身份没有问题。」 父亲来了? 杨文清心中一动,应是收到他之前的信件,为商行和推荐名额之事而来,他当即放下手中的笔,笑着点头道:「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mm 一楼会客室。 这里宽明亮,铺着深灰色带有城防徽记暗纹的地毯,靠墙摆放着数张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和配套的茶几,是专门用来接待访客及进行非正式会谈的场所。 杨建木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穿着他最好的一件深蓝色棉布短衫,浆洗得有些发硬,却熨烫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黝黑的脸庞上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墙上悬挂的金属徽章。 他旁边稍大一些的长沙发上,坐着族里的三族老杨德厚,老爷子年过七旬,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还算清明。 他手中握着一根磨得油光水亮的枣木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并不比杨建木少,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族老的稳重。 沙发另一侧,则是两个年轻後生,杨勇和杨铁,两人都不过二十出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应该是族中的读书人,他们并排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光洁的茶几桌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一位穿着城防局标准行政制服的年轻女警备正站在茶几旁,动作轻柔而专业地为几人面前的茶杯续水,她举止得体,脸上带着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的微笑。 「几位请用茶,杨副组长正在处理一些紧急公务,应该马上就能下来。」女警备的声音柔和清晰,带着安抚的意味。 「哎,好,好,麻烦了,麻烦了。」 杨建木连忙点头,甚至微微欠身,杨德厚也挤出一点笑容点头,两位年轻人更是差点站起来行礼。 女警备续完水就後退半步,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她的态度客气周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这种客气本身,以及她身上那身笔挺的制服和胸前闪亮的徽章,还有她代表着的这个庞大而威严的机构,都无形中加重了访客们的局促感。 敞开的大门外,偶尔还有穿着制服,佩戴武器的城防局警备从走廊匆匆经过,眼神会不不自觉瞥进来,那锐利而公事公办的目光,让屋内的四人坐得更直。 时间慢慢的过去,茶几上的茶水他们是一口没喝,忽然会客室的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刚才去通知的那位前台女警备率先侧身进来,然後姿态恭敬的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紧接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正是杨文清。 他今天穿着灰色正装,步伐沉稳,面容平静,一双眸子明亮锐利,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干练、沉稳且隐隐带着权威的气息。 「爸,三爷爷,勇哥,铁子哥。」杨文清目光扫过屋内四人,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语气平和地打着招呼,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屋内其他人拘谨不安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会客室内那令人室息的公门威压。 侍立在一旁的女警备立刻挺直身体,微微垂首,语气比刚才更加恭敬清晰:「杨组!」 门外走廊上,恰好路过的两名警备看到杨文清,也立刻停下脚步立正,朝着门口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朗声道:「杨组!」 杨建木看到儿子如此气派地出现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猛地冲上心头,黝黑的脸膛都有些泛红,他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一时竟没发出声音。 三族老杨德厚也紧跟着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浑浊的老眼盯着杨文清,尤其是他腰间那枚徽章,眼神里充满欣慰。 杨勇和杨铁更是不用说,如同弹簧般「唰」地站得笔直,看向杨文清的眼神里充满敬畏、羡慕以及一丝与有荣焉的激动。 他们刚才还觉得这城防局威严深重让人喘不过气,可转眼间自己族里的兄弟,竟然就是这里一位能让这些威风凛凛的官爷都恭敬行礼的大人物」。 这一刻杨文清看着这四人的样子,再次体会到权力的作用。 他快步走到杨德厚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温声道:「坐,不用站起来,三爷爷,您也快坐,路上辛苦了。」 他的动作自然,随着他的话语和动作,会客室内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冰雪消融,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变成家人见面的温馨与带着骄傲的欢喜。 「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杨文清在两位长辈坐下後,对守在这里的女警备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两位女警备面带微笑的退出会客室,并顺手带上门。 而杨文清没有关注离开的女警备,他看着两位长辈,提了提依旧冒着热气的茶壶,为他们换上新的茶水,同时脑海中在组织措辞,他知道这次三爷爷到来必定是为此前说的商贸公司。 他的计划是公司由他父亲代持,他每个季度固定收取一部分利润维持修行,可这话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做却有很多小问题需要先说清楚。 > 第94章 商贸和贷款事宜 杨文清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驱除刚才处理公务的一丝疲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始闲聊起来:「爸,家里最近怎麽样?我妈身体还好吧?」 杨建木见儿子问起家常,连忙答道:「都好,都好!你妈身体硬朗着呢,就是总念叨你,春耕有族里互助,早忙完了,今年风调雨顺,看样子收成不错。」 三族老杨德厚也捋了捋胡须,接话道:「是啊,咱们杨家寨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老天爷赏口饭吃,日子总能过下去,你在外面才是真的辛苦,局里的事我们虽不懂,但也知道不轻松。」 聊了几句家常,气氛越发融洽,杨建木到底心思更直一些,加上对儿子信中提及的大生意实在挂念,忍不住开口道:「文清,你信里说的那个——那个公司的事,具体是个什麽章程?我这心里一直没底。」 杨德厚闻言,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笑骂道:「你还不如你几子沉稳,文清刚坐下,茶水都没喝两口呢。」 说罢,他也看向杨文清,浑浊的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这事儿确实牵动人心,文清,你既然叫我们过来,想必是有成熟的打算,不妨说说看,也让三爷爷心里有个数。」 杨文清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看向三族老和父亲,直接切入核心:「三爷爷,爸,这事很简单,这家商行本质上是我们杨家利用我在县城的资源和职位,为家族开辟的一条新财路。」 他语气清晰,带着主导者的沉稳。 「商行的本钱和门路,以及最关键的特许通行权都由我来解决,族里需要做的是提供稳定可靠的货源,咱们杨家村寨以及周边信得过的村寨的粮食、山货、药材,收购价我会定在比以往那些压价商贩高出至少一成半到两成,确保乡亲们实实在增收。」 三族老杨德厚听到这里,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身体都不由自主前倾些,这可比单纯给商行打工强太多! 杨文清继续道:「商行运营产生的利润我拿七成,这七成利润要帮我设立一个独立帐户,由我指定的专人管理,它的用途只有一个,兑换我修行所需的一切资源。」 他看着三族老和父亲:「最後剩下利润的三成归入族中公产,用於族学、修缮祠堂、救助孤寡等项目,或者作为家族进一步发展其他产业的种子,其余放另一个帐户以备不时之需。」 「而我付出是有一些要求的,很简单,就是未来族中子弟,我需要挑选一些到我身边来帮我。」 杨德厚听完,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心中飞快盘算。 以往村寨的产出,被外来商贩层层压价,利润大半被外人赚走,现在这个方案等於把这条利润链的大头抓回自家手里。 杨文清虽然拿走七成利润,但如果没有他,这生意根本不存在,族里连那三成公产和收购溢价都得不到,更何况文清修为越高,家族才越有靠山,这七成看似杨文清个人拿了,实则最终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回馈家族。 未来杨文清要是真的成为大修士,这公司利润带来的好处反而是最小的。 想通此节,杨德厚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重重点头:「好!文清,你这个章程面面俱到,大家都得实惠,你为家族开路,家族全力支持你修行,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杨建木也听明白,他脸上满是骄傲和激动,连连点头:「对,对!文清,你放心,家里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99 杨文清脸上也带着笑,目光看向杨建木,心中想的却并不是这个生意,而是未来更深远的发展,这个世界家族力量非常强大,每个势力的构成都是由各个家族相互纠缠,然後再一次次的角逐中登上高位。 他要的是慢慢掌控杨家村寨,虽然有时候会难以避免的产生内部腐败,可是相比於获取的好处,这点事情是可以接受的。 大事敲定,会客室内的气氛彻底转为热烈和充满希望,所有人眼里都有光芒。 三族老笑过之後,脸上又露出一丝担忧,轻声说道:「不过咱们这麽搞,镇上的粮站和收药材的官商——会不会找麻烦?」 杨文清自信地笑了笑:「三爷爷放心,首先只要咱们杨家村寨该交给镇里的公粮和税金一分不少,他们就没理由在明面上卡我们;其次我们四海货贸」是正儿八经在县城注册的商行,该交的商税和关税,我们照章缴纳。 「我们不是要跟公家抢饭碗,而是利用我们的特殊通行证去更偏远、那些大商队不愿去或者压价更狠的村寨收购货物以补充市场,甚至可以把我们县的一些特产卖到邻县去,只要我们守法经营,就不会有问题。」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笑意:「商行成立後,咱们寨子里需要采购些什麽东西,比如一些基础的修行物资,不也方便多了吗?」 杨文清将商行大致的框架和利益分配敲定,具体细节自然还需要後续详谈,但核心方向已获得支持,这便足够了。 他随即起身,对三族老和父亲说道:「爸,三爷爷,你们先在这里稍坐,後面的事情需要有专门的人去办,我联系一个人。」 杨建木和杨德厚自然连连点头。 杨文清起身走出会客室,来到走廊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住腰间的副组长徽章,激活通讯法阵联系上王仁,然後直接说事:「王哥,我家里人都到了,商行的事基本说妥,接下的事情怕是要多麻烦你。」杨文清开门见山。 通讯那头传来王仁爽快却略带疲惫的声音:「这是小事,不过我这边综合科刚接手,再加上之前海上的事情,这两天实在抽不开身亲自去跑,这样,我派个小辈过去帮你。」 「他叫王齐,是我本家侄子,未来公司也是他处理,正好让他先跟着你家里的长辈熟悉熟悉,等我把手头紧急事务理顺,咱们再坐下细谈。」 「这样最好,麻烦王哥了。」杨文清道谢,并告知对方自己所在位置。 「他很快就会过去,还有文清,哥哥提醒你一句,後面的事情你就不要出面了,你明白吧?」 「明白,谢王哥的提醒。」 ·一刻钟後。 一个穿着得体青衫,面容精干,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敲响会客室的门,随着杨文清说了一声「进来」,他立马堆起灿烂的笑容,并推门而进。 「杨组长,您好,我是王齐,仁叔让我过来听您吩咐。」年轻人进门後,先是对杨文清自我介绍,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清亮有神。 杨文清打量他两眼,将王齐引荐给父亲和族老:「爸,三爷爷,这位是王齐,是综合科王仁科长的本家侄子,接下来的事情由他协助你们一起办。」 杨建木和杨德厚连忙起身,他们看王齐这打扮气度,而刚才杨文清已然介绍过他的三位合伙人,他们对於这位王科长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态度很是客气。 而王齐也很会做人,一口一个「杨伯父」、「杨老爷子」,很快便让两位长辈放松下来。 介绍双方认识後,杨文清毫不避讳的把父亲叫出门,对父亲说道:「爸,局里内部的招待所条件还行,也安全,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你们这几天就住那边。」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准备好的五千块钱,塞到父亲手里,低声道:「王齐是自己人,但一些必要的茶水费不能少,咱们不能让人白跑,这钱您拿着,该花就花,把事情办顺畅最重要。」 杨建木握着厚厚一沓钱,换了好几个地方,都不知道存放在什麽那里。 杨文清见状又拿出一个储物袋,这是此前袭击事件里他缴获的储物袋,现在他利用重案组的权限给它打上了标记,已经属於合法的储物袋。 「这个你拿着,知道怎麽用吧?」 「知道,族里也有。」 杨建木很是眼热,他年轻时候也是练过气的,虽然没有形成大周天,可打开个储物袋还是手到擒来的,只是不能一直使用而已。 杨文清又对王齐交代了几句,便返回会客厅,然後领着父亲、族老、两位同辈以及王齐前往分局内部的招待所。 安顿好家里人,杨文清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工作,直到下班的时间,他拿起徽章,这次他联系的是高副局长。 「高局,您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想向您汇报一下。」 他恭敬的问。 很快,高副局长的声音传来:「来我办公室吧。」 杨文清这次去的是高副局长顶楼办公室,敲门而进时高副局长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暮色,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坐!」 杨文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过多寒暄,主动将与王仁、王建超、肖亮几人合夥的事情,向高副局长做了简明扼要的汇报。 高副局长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这事王仁跟我提过一嘴,你们几个年轻人有想法,愿意抱团做点正经生意是好事,只要不越界就行。」 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你特意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汇报这个吧?是不是启动资金有点缺口,想找银行方面疏通?」 杨文清被说中心事,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高局明察,商行要启动需要一笔不小的本钱,就想走银行的路子。」 高副局长身体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事你找我,算是找对了,城防银行那边和我们联系向来紧密,像你们这种有明确盈利模式的新办商行,正是他们最喜欢的优质客户。」 「你公司的代表是谁?」 「一个族老!」 「他的身份文书带了吗?」 「带了。」 杨文清早有准备,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正是他从城防系统内部调取并列印好的三爷爷的户籍、身份证明等文件的副本,上面还盖有分局档案科的核验章,具备官方效力。 高副局长接过来,随意翻看了一下,并交代道:「三天後的上午九点,你让这个人直接去城防银行,找信贷部的赵经理,他会派人接待,需要什麽补充材料,现场会告诉这个人。」 他特别强调道:「记住,这件事从始至终你都不要露面,所有接洽和签字,全部由这个人作为法人代表完成。」 杨文清心中大定,「是,高局!我明白,多谢高局费心!」 「嗯,去吧,把修行和正事都抓好。」 高副局长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杨文清起身,恭敬行礼後退出办公室,看了眼办公室的铭牌,心中不由得苦笑,他欠这位领导的人情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还得起。 往後的两天里,杨文清的生活回到规律而充实的轨道。 每天早上,他会在招待所附近的早点铺子与父亲、族老他们碰头,简单问问进展,叮嘱几句後便匆匆赶往分局。 在分局大部分时间,他都埋首於重案组副组长的繁杂公务之中。 四海货贸的事情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王齐确实是个得力帮手,对县政务院的路数门清,又有王仁的面子在,跑起手续来几乎是一路绿灯。 杨建木按照杨文清的吩咐,该打点的地方绝不吝啬,加上王齐的指点事情办得既快又漂亮,商行的注册文书、经营许可、税务登记等关键文件,在短短两天内就陆续拿到手。 第三天上午,杨德厚在杨勇和杨铁的带领下,按照高副局长的吩咐去城防银行,信贷部的赵经理早已得到关照,评估流程走得很快,银行方面很爽快地批覆一笔二十万的贷款,利率优惠,还款周期也相对宽松。 一切都顺利得让杨文清感觉有些不真实,但他知道这份顺利背後是高副局长的关照,以及王仁等人的关系网在起作用,也是他自身职位带来的隐形便利,这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体系中权力和关系是何等重要的润滑剂和加速器。 就在商行诸事初步落定,分局上下也从前段时间「净海」行动的紧张中彻底恢复平静後,这天下午杨文清接到了高副局长的传唤。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来到顶楼副局长办公室。 「高局,您找我?」 高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後处理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来了?坐。」 待杨文清坐下,高副局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推到杨文清面前。 「打开看看。」 杨文清有些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简洁的勳章。 「三等功勳奖章。」 高副局长说道,「为你在此前振远矿业案中的突出表现,以及後续协助净海」行动,维护港口区秩序稳定所颁发的。」 杨文清郑重的接过丝绒盒,挺直身体:「感谢高局栽培!」 高副局长摆摆手,「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第95章 返乡以及镇里的接待 第二天中午,丰泰楼三楼,一间宽雅致的包厢内气氛热络。 今天王仁做东,设宴款待杨文清父子、三族老杨德厚,以及肖亮和王建超派来的家中代表,这既是一次合伙人之间的正式会面,也是一次加深彼此家族联系的契机。 席间觥筹交错,大家谈笑风生,说的多是风土人情和家长里短,王齐作为小辈,更是跑前跑後,招呼周到,显得八面玲珑。 酒过三巡,气氛烘托得差不多时,王仁作为发起人和在县里职务最高者,放下筷子轻咳一声,笑道:「诸位,今天难得聚得这麽齐,咱们四海货贸」的几位当家人也算正式碰了头,趁着酒兴不如把往後的大致分工再明确一下,省得日後手忙脚乱。」 众人都放下杯盏,神色认真起来。 王仁继续道:「文清兄弟这边,有杨家村寨和周边村寨的根基,负责货源组织和前期收购再合适不过,建超兄弟虽远在小桥镇,但那边也是物产丰富之地,且建超在当地任所长,协调地方和组织货源更是便利。」 「所以,收购这一块就由文清和建超两家共同担起来,具体怎麽配合,你们两家私下再细谈。」 杨文清和王建超的派来的代表都点头称是。 「肖亮兄弟坐镇城东治安所,仓库、商行聚集,销售渠道和仓储物流这块,非你莫属。」王仁看向肖亮。 肖亮拍着胸脯:「王科放心,销路和仓储交给我,保证让咱们的货顺顺当当进来,漂漂亮亮出去!」 「至於我嘛,」王仁自嘲地笑了笑,「就在综合科这个位置上,为大家跑跑腿,协调协调县里各部门的关系,处理些文书杂事,争取点政策便利。」 众人都没反对,然後便是举杯相庆。 宴席接近尾声,外人都散去时,杨文清放下茶杯,看向三族老杨德厚,提起另一件事:「三爷爷,关於我之前信里提的,考核名额的事情族中准备得如何?」 杨德厚闻言,神色立刻郑重起来:「这事我可一直惦记着,只是这事关重大,族里的意思是,最好你能亲自回去一趟,见见那几个孩子,也跟族老们再细说说章程。」 杨文清沉吟片刻,他的春节假期一直没休,现在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於是,他点头道:「我春节假期还没有休,我这就向高局申请,等我安排好分局手头的工作,就回去住几天。」 杨德厚闻言大喜:「那太好了。」 宴席散後杨文清回到分局,就直接去找高副局长,说明想休假的事情。 高副局长听完,颔首道:「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刚好振远矿业的案子把张局弄得很被动,你回去待几天也可以避避风头,记住,一定要保持通讯畅通。」 「是,多谢高局!」 杨文清说话间,忽然就很想家。 高副局长左手压了压,又补充道:「不过你得先处理完手上要紧的事情,重案组的案卷我最近没时间处理,积累的工作会等你回来再统一协办。」 杨文清听到高副局长这麽说心中一动,这时他才发现这位领导气质好像与之前有些不同,他忽然猜测可能领导也在最近一系列事情中获得不少好处,说不定突破修为就在这段时间。 可作为下属,他没好询问这个问题,而且高副局长签署杨文清的请假申请後就直接赶人了。 .—— 杨文清本想和家人一同返回村寨,但杨建木和三族老杨德厚却执意要第二天一早便动身,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商行贷款刚下来,手续也齐了,正是需要人回村寨组织第一批货源,同时也是联络周边村寨的关键时刻。 而两个年轻人杨勇和杨铁则被留在县城的商行临时驻地,负责後续的具体筹备工作。 杨文清拗不过,只得在第二天清晨,将父亲和族老送到车站,看着他们登上那辆略显陈旧的班车驶出县城。 送走家人,杨文清的生活回归工作的节奏。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高效地处理着重案组积压的紧急案卷和日常事务,将各项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并提前与刘欣、吴千钧两位队长做了交接,确保自己离开期间重案组能正常运转。 晚上,他雷打不动地打坐练气,听雨小楼订购的第三炼辅助材料尚未到货,但他并不急躁,基础打磨得越紮实,将来藉助外物突破时根基才会越稳固。 五天後,杨文清手头最紧要的工作告一段落,他再次与刘欣、吴千钧确认後续事宜後,在低调地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换上便服,悄然前往长途车站,登上返回三河镇的早班车。 他特意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将帽子拉低些闭目养神。 班车在晨曦中启动,驶离了尚在沉睡的县城,随着车轮滚动,熟悉的景色开始掠过车窗,空气中那股属干城市的人造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野间清冽的泥土和草木芬芳。 天边的太阳光线投射大地时,杨文清睁开眼,默默凝视着窗外,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不知不觉间充斥在胸膛。 他忽然想起村头那棵巨大的榕树,想起寨子後面那片他偷偷练习拳脚的竹林,想起祠堂里昏黄的灯火和族老们讲述先祖故事时严肃而虔诚的面容,更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以及父亲沉默却坚实的背影和弟弟妹妹调皮的身影。 县城里的权力博弈、案牍劳形、修行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窗外这熟悉而宁静的景色冲淡许多,这里是他力量的起点,也是他心灵的锚地,这便是思乡之情,是一种对生命本源和最初信念的回望与确认。 随着时间的推移,班车摇摇晃晃,穿过几个熟悉的村落,驶入三河镇那不算宽敞的街道,然而当杨文清提着行囊走下车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镇子简陋的车站旁,三河镇的镇守李文轩,身着洗熨平整的正装正负手而立,他的前面是镇治安所所长赵德明,两人身後还跟着四名文吏模样的随从。 这个站位无声地说明在地方上,掌握武力和执法权的治安所长,才是真正的一号人物,镇守更多是配合与协调。 而他们在等的人显然正是自己,杨文清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班车的司机,後者立刻恭敬的喊道:「杨组长。」 司机的这声「杨组长」让杨文清立刻明白过来是怎麽回事,心中感叹的同时脸上已经换上一副笑容走下车。 赵德明见杨文清下车,率先上前两步,行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後伸出手与杨文清握在一起,并热情的说道:「杨组长,听说你坐这班车回来,我和李镇特来迎候!」 李文轩这才跟着上前,与杨文清握手并笑道:「杨组长,一路辛苦,听闻杨组长今日返乡,我与赵所喜不自胜。」 此时,车站周围早起营生的小贩、等车的乡民,以及几个刚从车上下来的乘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那是——好像是杨家寨子的杨文清?」 「真是他,老天,赵所长都给他敬礼,不是说前几年才毕业的吗?」 「早些时日就听说杨家小子在县里破了惊天大案,当上大官了!」 「了不得,了不得,老杨家要兴旺了!」 「*」 这些自光和低语,如同背景音般烘托出此刻场景的特殊性。 杨文清姿态谦和而不失沉稳对两人说道:「李镇,赵所,实在太客气,文清此番只是例行休假,回家探望长辈,万万不敢劳烦二位父母官亲迎?此刻实在惭愧得很。」 赵德明笑容不变,言道:「杨组长过谦,你如今肩挑重任,此次难得闲暇返乡,於公於私镇上略尽地主之谊,也是应有之义,况且杨组长在县里经办大案,见识广博,正好也让我们聆听一些上级的精神,对我等基层工作亦是裨益。」 李镇守连忙帮腔道:「是啊,杨组长,赵所早就念叨,说咱们镇里出去的俊杰得空一定要请回来坐坐,给咱们这些困在乡下的人讲讲眼界,我们正好备了些粗茶,还请杨组长移步镇公所,也算是给我们一个请教学习的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且不近人情。 他当即展颜一笑,语气转为自然:「李镇、赵所盛情难却,我就却之不恭叨扰片刻,只是切莫再提请教二字,我年轻识浅,在二位面前永远是晚辈和学生。」 「杨组长请。」 「李镇请,赵所请。」 一行人礼让着,朝着镇公所方向走去。 沿途有镇民认出,或好奇张望,或低声议论,杨文清步履从容,对偶尔投来的熟悉目光微微颔首,既不失亲切,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 杨文清在镇公所小坐片刻,饮下一杯清茶,与赵德明、李文轩两位地方官聊了些县里近期的政策风向,又听了听三河镇及周边村寨的大致情况,言语间既保持适当的距离,又释放足够的善意。 约莫半个小时後,杨文清以归家心切为由起身告辞。 赵德明见状也不多留,当即热情表示:「正好所里有辆飞梭今天空闲,我让小刘开车送你回去,也快些。」 杨文清没有推辞,道了谢後在两位地方官员的陪同下,登上那辆半旧却保养得不错的治安所制式飞梭。 飞梭轻盈升空,沿着通往杨家村寨的土石混合道路平稳飞行。 杨文清靠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宽阔的琉璃窗,俯瞰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故乡景象。 春节的大地已然苏醒,道路两旁是大片平整的良田,冬小麦已抽出青绿的嫩苗,在微风中泛起浅浅的波浪。 更有成片低矮篱笆精心围起的药田,里面种植着诸如止血草、凝露花等基础灵植,虽算不上珍贵,却是村寨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一些身穿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的人正在田间忙碌,他们大多是修习过粗浅的春风化雨诀」等农学法术的好手。 良田之间有交错的人工河道,将山泉活水引入各处田垄,河岸两侧植有成排的杨柳,新芽初绽,增添几分柔美。 视线放远,田野的边缘是连绵的丘陵和茂密的森林,森林外围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矗立的石质或木质立柱,上面刻有简易的警戒符文,用於防范小型妖兽或山精野怪的侵扰,附近还有整队巡逻的民兵。 飞梭速度不慢,约莫半个小时後,前方地平线上一片倚山而建的聚落轮廓便清晰起来,那便是杨家村寨。 寨子外围,是一排排至少需要三人合抱的粗壮巨木被深深打入地下,彼此间用粗大的铁链和横木加固,构成一道坚实的外围屏障。 巨木间隙则是用黄泥和碎石混合糯米浆夯筑而成的厚重土墙,墙上留有射击孔和了望台,这道木土结合的城墙虽比不上县城符文加固的城墙宏伟,却也自有一股粗犷坚固的气势,足以抵御寻常妖兽。 城墙之外同样是成片规划整齐的良田和药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和林边,显示出杨家村寨人丁兴旺和耕织有序。 而此刻,村寨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制大门已然洞开,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不下百人,当先的是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杨德厚赫然在列,父亲杨建木也站在前排。 他们身後是族中青壮、妇人,甚至还有不少被大人抱在怀里或牵在手中的孩童,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望向飞梭驶来的方向。 显然,镇上的消息比他乘坐的飞梭更快地传回到村寨。 飞梭在寨门前方的空地上缓缓降落,激起轻微的尘土,舱门打开後杨文清与司机交代一句後下来,并以最快的速度迎上去,但行至一半却看一道身影快跑过来一下抱住他。 是一个小丫头,正是杨文清的妹妹杨文宁,这把看着她的杨文坚吓得不轻,在人群边缘想要上前来拉开妹妹,却又不敢动作,只得有些窘迫的看向父亲。 杨文清看到此等场景,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然後放声大笑。 第96章 杨家村寨 杨文清的笑声打破了现场的严肃,将妹妹杨文宁交给旁边一位面带笑容的婶子照看,随即带着笑容快步走到族老和父亲面前。 「给各位族老请安!」杨文清在距离三位族老五步远的地方行了一个大礼。 「好!」杨德厚连忙上前,亲手扶起杨文清。 「三爷爷。」杨文清笑着回应後,又与父亲杨建木和其他几位族老一一见礼寒暄。 「文清啊,你先回家还是——」杨德厚是询问的语气,而不是吩咐。 「该先去祭拜先祖。」杨文清哪里能不知道三爷爷的想法。 「如此甚好!」 在几位族老和父亲的陪同下,杨文清穿过黑压压的人群,族人们分开一条道路,目光热切的追随着他,却又保持着敬畏的距离,只有一些没有上学的孩童好奇地探头探脑,但立刻就被大人拉回去。 步入洞开的寨门,眼前是熟悉却又在细节处透出不同气象的杨家村寨内部景象。 寨内的建筑依循着防御与生活兼顾的格局,主干道宽阔平坦,由碎石混合泥土夯实而成,足够两辆货车并行。 道路两侧是整齐排列以坚固的夯土墙和粗大原木为主体结构的院落,屋顶大多铺着厚厚的茅草或青瓦,院落之间留有足够的防火间距和通往後方小巷的通道。 另外,还有是随处可见的武装痕迹和防御设施,一些主干道两侧的关键位置院落墙壁上,明显加厚并留有射击孔。 寨内几处地势较高的土台或屋顶平台,架设着保养良好的老式火炮,寨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木制的阶梯通往墙头的了望台和跑马道,台上隐约可见持着老式步枪或弩机。 这是寨子自保能力的核心之一,不过这些武器严禁流出寨外,或者用作进攻其他村寨,否则一旦被查出便是重罪。 祠堂位於寨子的中心位置,是一座比普通院落高大,以青石为基,黑瓦覆顶的建筑,推门而进随处可见的庄严肃穆,祠堂前的空地上,矗立着几根雕刻着复杂纹路的图腾柱,散发着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在祠堂大厅的正门前,杨建木已经止步,弟弟妹妹也被他拉着,其余围观的族人同样停下来,只有几位族老和杨文清登上台阶。 进入祠堂的大厅,烛火长明,香菸缭绕,供桌上层层叠叠的牌位,记录着杨氏一族在此地繁衍生息的历史,最上方是那块与县城宗祠同源,象徵着国家神器连接的神牌。 杨文清净手上前,从守祠的族老手中接过三柱特制的线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之中,然後退後三步,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向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和上方的国家神牌,行三跪九叩大礼。 「不肖子孙杨文清今日归家,蒙先祖庇佑,国家栽培,於外略有寸功,不敢或忘根本,今特来告慰先祖,文清必当勤勉修持,谨守本分,光大门楣,不负先祖之望,不负国家之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清晰回荡,带着无比的虔诚与郑重。 礼毕起身,杨文清感觉心头仿佛卸下一块无形的石头,又仿佛被注入一股更沉稳的力量。 接着三爷爷又招呼杨文清在牌位两边的旧木椅上落座,显然是有事情商议,就在他们坐下时,守祠的老人默默奉上几杯粗茶後又退出去,并轻轻带上门。 三族老杨德厚首先开口,说起杨文清最关心的事情:「文清,族中适龄又读过些书的子弟少年有六十多人,可以去县里参考,但名额有限,我们几个人商议了一下——」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接口道:「我们想,不如提前办一场公开的族试,前十名者获得推荐资格,如此一来全凭娃娃们自己的本事,也显得公平,堵得住悠悠众口,要是考上不够学费,族里也可以提供贷款。」 杨文清端起粗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水,听完只是点头,并未立刻发表意见。 窗外,孩童的嬉闹声渐渐大起来,还夹杂着妇人吆喝和几声不耐烦的呵斥,想来是寨中的蒙学学堂散了学,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一位族老皱了皱眉,作势要起身出去呵斥几句,维持祠堂周边的肃静。 杨文清却轻轻抬手虚按了一下,微笑道:「七爷爷,由他们去吧,孩童天性,热闹些也好,咱们谈咱们的事,不碍的。」 见他如此说,那位族老便又坐回去。 接着,话题转到四海货贸」的事情上,杨德厚将这几天与杨建木初步商议的细节向杨文清做了更详细的说明。 杨文清仔细听着,偶尔就一些关键环节,比如收购价格的底线、与王建超那边如何分工协调、 初期资金的使用分配等,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要求。 他语气平和,但涉及原则和长远规划之处,却表达得清晰明确,几位族老虽然辈分高,但在具体的商业运作和对外关系上,明显还是以杨文清的意见为主导。 正事谈得差不多,日头也已近中天,杨文清放下茶杯,起身道:「三爷爷,各位族老,事情大体就这麽定下,具体章程还得劳烦各位长辈和父亲多费心,我离家日久,先回去看看我妈。」 「应该的,应该的,快回去吧,你妈可是天天念叨!」杨德厚和其他族老也纷纷起身相送。 走出祠堂大厅,午後的阳光有些晃眼,外面围着的族人早已散开。 寨子里的喧嚣更真切地扑面而来,鸡犬相闻,炊烟袅袅,杨文清婉拒族老们相送,独自一人沿着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巷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家位於寨子中段,一个不算偏僻也不算中心的位置,院墙是常见的夯土墙,比寨墙单薄许多,门楣朴素,两扇木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算大的四方院落,地面用碎石子仔细铺过,扫得乾乾净净,院子左边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榕树,右边则是一小片菜地,这个时节还空着。 正面是三间正房,青瓦覆顶,木格窗棂上糊着泛黄的窗纸,东侧还有两间稍矮一些的厢房。 这里便是杨文清的家,也是他二叔杨建林一家的住处,他父亲杨建木是长子,继承祖宅的正房,二叔成家後便在旁边起了厢房,两家共用一个院子,既分房而居,又彼此照应,是寨子里常见的情况。 院子里,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水,看到推门进来的杨文清,动作猛地一顿,随即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正是杨文清的母亲王芹。 「妈!」 杨文清脸上浮现出笑意。 「误!回来啦!」 王芹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将手里的水盆往地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後迎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杨文清一眼,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关切,「路上累不累?吃了没?瘦了点,县里吃得不好?」 「不累,县里吃得挺好,就是不如家里的味道。」杨文清笑着回答,语气轻松自然。 「那可不,外面的东西哪能跟家里比。」王芹接话。 这时正房的帘子被掀开,弟弟杨文坚探出个头,看到杨文清眼睛一亮,喊了声「大哥」,声音不大,带着点少年的羞涩。 妹妹杨文宁早就从婶子那里跑回来,见到杨文清回家,立刻跑过来跟在杨文清身後,叽叽喳喳说着话。 父亲杨建木从另一边的院子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柴刀,蹲在屋檐下,拿出他那杆磨得油亮的旱菸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看着儿子问道:「族老跟你说了什麽?」 「就是公司和考试名额的事情。」杨文清应道。 东厢房的门这时也开了,二叔杨建林和二婶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八岁,一个五岁,怀里还抱着个裹在强褓里睡得正香的男娃。 「文清回来啦!」二叔笑呵呵的,二婶也连忙打招呼。 「二叔,二婶。」杨文清笑着回应,又摸了摸两个堂妹的头,「大丫二丫又长高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说的都是最平常不过的话,如路上顺不顺,县里冷不冷,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等等。 到了饭点,王芹直接把饭菜摆在正屋的堂屋里,一张八仙桌,挤得满满当当,饭菜也简单实在,一碟子炒得金黄的鸡蛋,一碗蒸得油汪汪的腊肉以及三个炖菜。 两家人都坐在一起吃。 王芹坐下後,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往杨文清碗里夹菜:「多吃点鸡蛋,补补,这腊肉是年前自己熏的,多吃两块————」 杨文清连连说:「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 席间,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寨子里即将举办的族试上,二婶带着点羡慕和期盼的口气说:「听说这次族试考得好的,能去县里上学呢!」 王芹看了自己小儿子和小女儿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杨建木闷头吃饭。 杨文清将母亲的神色看在眼里,声音平稳的说道:「爹,妈,二叔二婶,族试的事情按族里的规矩办就是,弟弟妹妹们还小,不用急着去争那几个名额。」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以後他们要是真想读书和考学,直接来找我,有我呢,不用担心。」 以他目前在县里的地位,安排弟弟妹妹读书的事情,不过是几顿饭的事情。 王芹面露喜色,二婶同样如此,可杨文宁立马说道:「我不想读书,太难了,完全听不懂。」 「..." 「别逼我在吃饭的时候打你!」 王芹面色严厉。 杨建木连忙说道:「小孩子嘛,贪玩一点正常,长大就——」 他话没说完就停下了,因为看到妻子的不善的眼神。 杨文宁顿时就不敢说话,杨文坚看着妹妹,一脸你真勇」的表情。 —— 吃过饭,母亲和二婶去洗碗收拾残局。 杨文清陪着父亲杨建木和二叔杨建林留在堂屋说话,弟弟杨文坚带着妹妹杨文宁,还有两个小堂妹,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爸,等四海货贸」走上正轨,家里的地我看可以包出去一部分。」 杨文清忽然提议。 杨建木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儿子:「包出去?那家里吃啥?」 「***」 杨文清解释道,「咱们家那十几亩水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刨开种子和肥料,还有交给镇上的公粮,落到手里的其实不多,我的意思是留出三四亩最好的地,自家种点口粮和精细菜蔬就够了。」 「剩下的可以包给寨子里地少或者劳力多的人家,咱们收点租子,或者折算成粮食也行,总比自家全部扛着轻松,这样您和妈也能省点力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省下来的精力和那块靠近山坡的旱地,可以好好打理一下,试着种些凝血草、益气花之类的低阶灵草,这些草药市场需求稳定,咱们又有商行的路子,不愁卖。」 「要是种出来品质好的,可以留给文坚和文宁他们打基础用,修行前期这些基础的草药辅助,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杨建木沉默地抽着烟,显然在琢磨儿子的话。 二叔杨建林眼睛转了转,插话道:「文清这个想法好,种地是餬口,种药才是生财和养人的路子,咱们寨子後面那片坡地,土质就适合种这些玩意儿,就是以前没技术,也没那个销路,不敢弄。」 杨建木吐出一口浓烟,缓缓点头:「是这个理,等你那边生意稳了再看吧,种药是精细活,还得请寨子里懂行的老人指点。」 见父亲松口,杨文清心里也踏实了些,又道:「还有,等我在县里彻底站稳,公司那边也见了效益,你们也可以搬去县里面,这样文坚和文宁读书的条件也更好,县里的条件总归比寨子里好。」 正好这时杨文宁扒在门口探头探脑,听到读书两个字,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小声嘟囔:「哥,能不能不读书啊?那些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一看就头疼。」 杨文清还没说话,厨房里就传来王芹的呵斥:「死丫头,再胡说八道!你哥是为你好!不想读书,你想在家种一辈子地?」 杨文宁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回脑袋跑掉了。 杨文坚在院子里发出一声憋不住的笑,又赶紧捂住嘴。 杨文清笑着摇了摇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爹,二叔,小桥镇那边我可以拿一块不错的地建一座灵药庄园,而且有政策扶持,头三年赋税减半。」 他看着父亲和二叔:「咱们杨家寨加上附近几个跟咱们联姻的村寨,劳力是有富裕的,与其都挤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上,不如组织一些信得过又肯干肯学的青壮,由咱们家牵头去小桥镇那边。」 杨建木和二叔杨建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这是开辟新的基业。 「这事儿——靠谱吗?」杨建木还是有些谨慎。 「我朋友,也就是商行的合伙人之一,现在是那边的治安所长,政策是县里鼓励的,只要我们合法经营就问题不大。」杨文清分析道,「关键是要选对人,管好帐。」 a 第97章 寨子的娱乐和考核 三人低声商议了些更详细的章程,比如派谁去打前站比较合适,初期投入大概要多少,直到下午四点最後,杨文清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对父亲和二叔说道:「爸,二叔,你们先歇着,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杨建木点点头:「去吧,别走太远。」 他下意识的像以前一样交代,随後似想起什麽脸上露出笑意。 杨文清走出堂屋,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烟火气和些许沉闷,弟弟杨文坚和妹妹杨文宁立刻围上来,两个堂妹则跟在杨文宁的身边。 「哥,县里修行苦不苦?是不是每天都要打坐很久?」杨文坚好奇地问,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哥,是不是像话本里说的,能飞檐走壁,还能放火球?」杨文宁的关注点显然更实际一些。 杨文清笑了笑,一边带着他们沿着寨子里熟悉的巷道慢慢走着,一边耐心地解释:「修行说是苦也行,说是乐也行。」 「打坐是基础,就像咱们寨子里种地要翻土和施肥,至於飞檐走壁,练到一定程度身体轻健,藉助些力倒是可以,至於放火球,那是高阶修士的手段,而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放,需要很多条件和法诀。」 他没有为了满足弟弟妹妹的好奇心而施展什么小法术,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描述着修行世界的框架和逻辑。 他们就这麽走着,走过各家门前,与相熟的亲戚招呼,然後走过田间小道,不知不觉太阳就下了山,就回到了寨子。 寨子里已经点起稀稀落落的灯火,借着朦胧的月光和偶尔透出的灯火,杨文清的目光扫过这座他生於斯长於斯的村寨。 寨子里的人们,并不缺吃少穿,得益於相对肥沃的土地以及配套的农科法术,还有集体的协作和寨子自身的武装,温饱是有保障的,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人生的轨迹就已经被大致划定,他们出生後到六岁,镇里就会派人来判断根骨资质,这种人万中无一,杨家村寨建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子弟有根骨。 再稍大一点会送到寨中的蒙学识文断字,学习最基础的经典和算学,为将来可能的县考打基础。 更多的孩子,在蒙学混几年,识得几个常用字,会算简单的帐目後,便跟着父辈下地,或者跟着族中擅长春风化雨诀」等农学法术的叔伯学习。 他们的未来,是继承父辈的那几亩地,娶妻或嫁人生子,重复着春耕夏耘和秋收冬藏的日子,按时向镇上缴纳赋税,日子可以过下去,甚至可以过得平稳,但财富的积累、眼界的拓展、乃至个人命运的改变却无比艰难。 他们的生活就像是用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田地,整齐却缺乏变化,安稳却也沉闷,最大的盼头,或许就是风调雨顺,家里多收几斗粮,或者族里出了什麽能人,能稍微带动一下大家。 正在思考的时候,杨文宁忽然大喊道:「是戏台子!今天有戏看!」她拉着杨文清的衣袖就要往那边跑。 杨文坚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杨文清被勾起些少年时的回忆,寨子里没什麽娱乐,每逢节庆或者农闲由族中一些爱好此道的老人和年轻人组织起来的草台班子,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搭起简易台子,唱几出流传已久的本地戏曲,或者表演一些带有祭祀、祈福性质的戏剧,便是寨中老少最大的消遣。 祠堂广场已经聚了不少人,中央用木板和竹竿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四面挂起几盏风灯,照得台上一片昏黄。 台上几个脸上涂抹着简单油彩,穿着戏服的族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调子古朴的戏文,演绎着不知哪个朝代忠臣良将的故事。 台下老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在前面,眯着眼睛听得津津有味,中年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年轻人则更多聚在广场边缘。 而在广场另一侧相对空旷的地方,还有另一番热闹,十几个精赤着上身或只穿着短补的年轻後生,正围成一个大圈,圈内有两名身材壮实的青年正在交手。 他们用的不是什麽高深武学,就是军中搏杀技和农活发力技巧结合的杨家拳」,招式朴实,讲究下盘稳、出手快、力气足。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生风,引得周围阵阵叫好。 杨文清没有挤到最前面,只是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戏台下父亲杨建木也搬了个小马扎,和几个老兄弟坐在一起,不时跟着台上的调子哼上两句,他看到二婶抱着熟睡的小堂弟,正和几个妇人边看戏边唠嗑,他还看到许多熟悉或陌生的年轻面孔,在戏台和拳赛之间流连。 不时有相熟的同辈或者各家子弟看到他过来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尊敬,也带着好奇。 杨文清一一应着,态度随和,聊聊寨子里的近况,问问各家老人身体,说说县里一些不涉机密的新鲜事,他此刻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的县里大官,而是许久未见的邻家兄长。 夜色渐深,戏台上换一出热闹的武戏,锣鼓点敲得震天响。 拳赛那边也分出胜负,胜者被同伴簇拥,败者也不气馁,互相捶打着肩膀。 孩童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笑骂着捉住,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菸草、汗水、尘土以及一种属於集体热闹的气息。 杨文清站在喧闹的边缘,感受着这熟悉的一切,这或许就是家乡最真实的样子:有按部就班的生存轨迹,也有平淡生活里自寻的这点有限欢乐,有对命运的默默承受,也有在拳头和戏文里发泄的微小热血。 月上中天时台上的大团圆唱罢,演员们鞠躬谢幕,台下的观众意犹未尽地开始散去。 锣鼓声歇,喧嚣渐止,祠堂广场迅速冷清下来,只剩下满地瓜子壳和零星的菸蒂,还有几个老人意犹未尽地围在一起,低声回味着刚才的戏文。 拳赛的圈子也散了,年轻人们勾肩搭背,说着笑着各自归家。 热闹褪去得非常快,仿佛只是一瞬间,寂静便重新笼罩寨子,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显得夜深沉。 杨文清带着有些犯困的弟弟妹妹回到家中,母亲早已备好热水。 洗漱过後他与弟弟杨文坚同住一屋,屋里陈设简单,两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杨文坚的兴奋劲早以过去,洗漱完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杨文清在床榻上盘膝坐下,缓缓运转《九炼秘法》的基础心法,引导灵气在经脉中做最基础的周天循环。 一夜无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和窗外偶尔的虫鸣。 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外就传来一个稚嫩的喊声:「文清叔!文清叔在吗?三太爷爷叫你去祠堂哩!」 杨文清收功起身,拉开房门,见是一个八九岁虎头虎脑的男孩,正是族中一个远房堂哥的儿子。 「知道了,我吃过早饭就去。」杨文清应了一声。 话音落地时,母亲已经在招呼吃饭,弟弟妹妹不情愿的起床洗漱,匆匆吃过早饭後弟弟妹妹要去族学上课,而他和父母打了招呼就往祠堂走去。 此刻祠堂里族老杨德厚和其他几位负责族中事务的族老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杨德厚直接说道:「文清,族试的章程昨晚我们几个老头子又合计了一下,觉得宜早不宜迟,趁着你在寨子里把事情定下来,所以,打算今天就张榜公布族试规则。」 「两天後,也就是你假期结束前一天正式开考,考题就按昨天说的,蒙学经典、基础算学、再加一道论述敬天法祖、忠君爱国」的简单文章,你看如何?」 杨文清略一思忖,点头道:「三爷爷考虑周全,这样安排很好,我这边没意见,一切按族里的规矩来。」 「好,那就这麽定了!」杨德厚立刻让人去敲锣通知。 很快,消息像一阵风般传遍整个寨子。 那些家中有适龄孩子的顿时都忙碌起来,妇人忙着给孩子找出最体面的衣服,男人则再三叮嘱要用心考,老师家里一下子挤满前去请教或借书的孩子,连平日里最顽皮的几个这两天也老实了不少,抱着书本临阵磨枪。 在这股氛围中,杨文清特别留意到一个少年。 这孩子名叫杨文奇,是他二叔公家的孙子,今年刚满十七岁,与大多数同龄人面对杨文清时或敬畏或拘谨不同,杨文奇每次见到他总能恰到好处的凑上来喊一声「文清哥」,言语间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能让人感觉到他的亲近和仰慕。 杨文清之所以留意他,是因为这孩子说话机灵,眼力见也好,帮忙跑腿传话、端茶倒水很是利落,在族中同辈里人缘也不错,属於那种看似跳脱实则心里有数的聪明人。 而且他的学业在同期孩子里居然属於拔尖的,不仅经义、算学紮实,而且对神术」相关的知识格外感兴趣,时常向老子请教一些超纲的问题,还偷偷借阅过寨子里仅有的几本相关杂书。 显然他从小就有着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且正在为此努力。 这种远超同龄人的早熟和对特定领域的敏感,是最适合走政务院的路子,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出去。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族试当天,祠堂前的空地上临时摆开几十套简陋的桌椅,六十多名适龄少年,在族老的注视下依次入场。 杨文清作为特邀观礼,坐在祠堂偏厅的窗户旁,看到杨文奇坐在靠前的位置,答卷时下笔很快,神态也颇为从容,不像有些孩子那样抓耳挠腮。 考试持续四个小时,结束後由村中老师连夜审理试卷,第二天一早,结果便张榜公布,贴在祠堂最显眼的外墙上。 杨文清很早就带着弟弟妹妹先来,目光扫过在第六名的位置上,看到杨文奇三个字。 不过他的目光只是在杨文奇三个字上略作停留,便平静地移开了,现在他只要心中有数即可,还不是过多关注或干预的时候。 随後,在祠堂正厅,在寨中各位当家主事之人的共同见证下,三族老杨德厚亲自主持,为获得推荐资格的十个孩子办理正式的手续,由寨中一位粗通引导之术的老者,引导他们各自向文书上对应的空白处,注入一丝自身气息。 整个过程庄重而有序,杨文清全程安静地站在一旁见证,既没有对入选者额外嘉勉,也没有对落选者流露出遗憾。 他这种态度,充分尊重家族内部程序的态度,赢得在场许多族中长辈暗自点头赞许,事後不少族人上前与他寒暄道别,言语间都带着真诚的谢意和对他处事分寸的称赞。 杨文清一一客气回应,将功劳归於族老们的操持和孩子们自身的努力。 傍晚回到家,母亲王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腊肉切得厚实,鸡蛋炒得油亮,还难得地炖了一只鸡,香味弥漫整个小院。 这顿饭既是为庆贺族试圆满,更是为杨文清明日返程送行。 饭桌上,气氛比往常更显温情,母亲依旧不停地给他夹菜,父亲话当着孩子们的面话依旧不多,弟弟杨文坚和妹妹杨文宁知道哥哥明天要走,少了平日的嬉闹。 饭後,杨文清陪着父母在堂屋坐了许久,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已经不知叮嘱过多少次的注意事项,父亲则只是吧嗒着旱菸,偶尔插一句凡事小心。 杨文清耐心的应着。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文清便起身走出房间,母亲早已起来,将昨晚就收拾好的行囊又检查一遍,里面有一小袋今年新收的精米,还有几大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和腊肠。 杨文清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母亲表达心意的方式。 父亲默默地将行囊绑在一辆寨子里前往镇上运送山货的货车上,就在杨文清准备上车时,三爷爷杨德厚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赶过来。 「文清,这就走啦?」老人拉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寨子里的事你放心,有我们几个老家伙看着,你在外面好好的,有空就常回来看看!」 「三爷爷,您保重身体,寨子里有事随时让爹给我捎信。」杨文清郑重道。 「我知晓。」三爷爷有些不舍,作为一个半截入土的人,他深知每次别离都可能是永别,「你要好好的。」 他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 杨文清笑着回应,客气好半响他才登上车。 货车缓缓驶出寨门时,杨文清回头望去,母亲跟着走到了城寨大门朝着他遥遥挥手,父亲和三爷爷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ps:前期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懒得写单章,就在这里说一句,首先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均订马上破三千,再次感谢各位大佬,谢谢! 第98章 四年后 杨文清从杨家村寨返回後,一直在分局低调做人,每日处理案牌文书,偶尔遇到一些必须他亲自出现场的案子才会外出。 到县考的时候,杨家村寨一共有三人考中,其中就有杨文奇被市里民事学院录取,其余两人一人报考的警备学院,一人是符文科技学院。 杨文清没有在这个时候过多关注他们,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天赋一般,等毕业之後想要分到县里好的单位,必定要自己求上门来。 —— 时光荏再,转眼就是四年过去。 千礁县城,靠近城中心边缘的一条相对清静,铺着青石板的巷子里,一座新近修缮过的小院门前,停着一辆悬浮式大货车,几个穿着统一号衣的夥计,正从车上将一件件用厚布仔细包裹的家具和箱笼卸下。 院内,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年轻人正沉静的指挥着这些工人,他正是四年前在杨家村族试中脱颖而出,後被杨文清推荐至县警备学院深造的杨文远。 比起四年前,如今的他眉宇间多了几分学院磨砺出的沉稳,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白色棉质衬衫的中年男子,他身形略显富态,自光温和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考量,正是杨文远的父亲杨建业。 「这张紫檀木的案几,小心些,就摆在正厅东首,对,靠墙。」杨文远指了指工人抬着的一件家具。 杨建业则渡步到刚打开的一口箱子旁,里面是成套的细瓷茶具和一些文房摆设,他拿起一只茶盏对着光看了看釉色,对旁边一个看似管事的夥计吩咐道:「这些易碎器物,先搬到西厢房暂放,等正厅大件归置好,再一一摆出来。」 「是,杨老板。」夥计恭敬应道。 看着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杨建业转向儿子,语气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感慨:「文清这次置办的宅院,地段选得是极好的,离城防局和政务院各衙署都不远,院子虽不算阔绰,但用料和布置都很见心思。」 杨文远点头附和:「这里实用,也需顾及体面。。」 杨建业压低些声音,「我听你大伯提过一嘴,小桥镇那边的清源庄」,这两年光是供应给咱们自家四海货贸」的几样特色药材,利润就颇为可观,更别说文清在县里的人脉和那些你看不见的份子。」 「听说咱们三河镇的赵所,都在和他们做生意,为此还得罪不少人,去年货物出问题,就是被竞争对手针对。」 杨文远默默听着,他已经毕业两年,第一年像其他人那样在基层巡逻一年,刚转正不过半月就被调入综合科,从那天之後他发现身边的同僚全变成了好人。 「文远。」杨建业语气从玩笑转为认真,「你文清哥让你来帮忙张罗新居安置,这是把你当自己人,也是给你历练的机会,以後好好办事,多看多学少说,文清是闯出来了,你若有心气,未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但路要一步步走,根基要扎稳。」 「父亲教诲的是,儿子明白。」杨文远恭敬应道,他深知自己能从寨子走到县城学院,固然有自身努力,但文清哥的推荐和暗中照拂至关重要,这份情谊和机遇他铭记於心。 正说着,门外又有夥计搬进来几盆品相不错的兰草和松柏盆景,杨文远连忙上前指点摆放的位置。 时间慢慢流逝,阳光不知不觉透过新居明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几许移动的光斑,院中的忙碌渐近尾声,一件件器物各归其位。 杨文远送走最後一车夥计,与父亲杨建业站在略显空旷却已生机盎然的客厅里,正低声商量着还需添置些什么小物件。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千礁县城东区一家颇为雅致,以擅长烹制河鲜出名的临江楼二楼,一间临街的包厢内气氛却迥然不同。 杨文清靠窗坐着,面前是一杯几乎未动的清茶。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正装,通身上下带着一种沉稳干练的气度,虚岁二十五的他如今已修到第四炼,已经成为县分局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刻,他脸上却没什麽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坐着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起来至多不过十八岁,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白色练功服,短发利落,眉眼清俊,神态间有一种出身优渥的自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他叫林星衍,来自省城,是省厅某位大佬的子侄辈,更是一位罕见的修行天才,年仅十八便已稳稳踏入练气第三炼血肉生精」的境界,此次名义奉命前来千礁县是交流学习,实则是冲着王建超那套推演的法印而来。 「杨组长,久仰。」林星衍开口,礼节周全,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并未完全掩去,「高局长说,王建超所长今日会从镇里赶过来?」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杨文清语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他奉命接待这位省城来的天才,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真正的交流得等正主王建超来了才行,他更多的任务,是确保这位背景不小的年轻人,在千礁县期间别出什麽岔子。 包厢内一时有些安静,林星衍似乎对闲聊没什麽兴趣,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灵气线条一闪而逝,看起来是在推演着什麽。 杨文清则乐得清静,将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景,体内《九炼秘法》自行运转,感受着经过第四炼脏腑蕴华」深度淬链後,五脏六腑与气血灵力之间那种更加圆融一体和生生不息的微妙循环。 约莫一刻钟後,包厢门被推开,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的王建超大步走进来,他常年在基层打滚,皮肤晒得黝黑,与包厢内略显精致的氛围和林星衍那身光鲜的练功服形成鲜明对比。 「林专员,久等久等,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王建超嗓门洪亮,先是对林星衍抱了抱拳,又朝杨文清点点头,「文清!」 「王所。」 杨文清起身示意。 林星衍也站起来,自光落到王建超身上,那份审视感更浓些,但同时也多了几分对技术本身的专注,「王所长,幸会,我受省厅符文应用研究所的委托,特来请教您那套关於区域性基础聚灵法印的改良思路。」 寒暄很快切入正题,王建超显然对自己的研究成果极为自信且珍视,直接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几份布满复杂几何图形,和灵气流向标注的法印结构图铺在桌上,并开始讲解起来。 林星衍听得极为专注,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都直指法印设计的核心原理和灵气传导的瓶颈处,显示出极其紮实的理论功底和敏锐的洞察力。 杨文清在一旁静静听着,他对法印之道不算精通,但也能听懂个大概,令他有些心惊的是林星衍的学习和推演速度。 仅仅在王建超讲解完三个基础变式结构後,这位年轻的省城天才,竟然就拿起旁边备用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尝试着将其中两种结构的优点结合,并引入一个杨文清完全陌生的概念,开始勾勒一个新的理论上效率可能更高的法印雏形。 虽然这个雏形还很粗糙,多处灵力节点连接明显不稳,但其展现出的举一反三,以及融合创新的潜力,让王建超这个沉浸此道数十年的老手都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像是发现了宝藏。 「妙啊!林专员,你这个思路把三角稳定」和环流加速」结合起来,再引入这个——虽然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灵气冲突太大,实际构建肯定会崩,但方向是对的,绝对是对的!」 王建超激动地指着图纸,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星衍却显得很平静,他放下钢笔,仔细审视着自己刚刚画出的草图,沉吟片刻抬头看向王建超:「王所长,您这套改良法印的思路,对我——嗯,对我所在的研究项目,有非常重要的启发和参考价值。」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印制精美,带有省厅特殊标记的通用票据,放在桌上推到王建超面前。 「这是五十万现金兑付凭证,可以在省内任何官方或指定机构兑换等值资源或现金,作为对您无私分享研究成果和思路的感谢,以及对这套法印技术未来可能应用的预付款。」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见惯风浪的王建超一愣,这是对他研究成果价值的巨大肯定。 杨文清不由得多看了眼省城来的天才,手笔果然不凡。 王建超看着那张票据,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将其收起,沉声道:「林专员,我也不矫情,这套东西如果能被省厅的大项目用上,产生更大作用,那是它的造化。」 林星衍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笑容,他站起身:「王所长爽快,今天收获已经远超预期,我就不多打扰,杨组长,感谢接待。」 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位年轻的省城天才,在得到他想要的核心思路并支付报酬後,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告辞离去。 包厢内,只剩下杨文清和王建超,以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还有那张画着未完成新法印的草纸。 王建超小心翼翼地将草纸收好,感慨地摇摇头:「文清,看到没有?这就是真正的天才,我们果真是井底之蛙。」 杨文清默默点头,望向窗外林星衍登上一辆低调但流线优美的私人飞梭,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0 五十万,买一个思路。 天才的思维,省厅的看重,庞大资源支撑下的高效行动,这一切都让杨文清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有时候真就是坐井观天,并暗自告诫自己以後要更加低调才行。 两人简单闲聊两句,王建超依旧难掩激动,小心收好那张价值五十万的票据和那张天才勾勒的草纸,与杨文清一同离开临江楼返回城防分局。 然後他们径直来到顶楼高副局长办公室外敲门而入。 高副局长正伏案批阅一份文件,看到两人进来,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那位省城来的小林专员,招待得怎麽样?」 王建超上前一步,语气仍旧带着兴奋:「高局,您是没看见林专员看了我那点粗浅东西,不过片刻就推演出一个我根本想不到的新方向,还——还给了这个!」 他拿出那张票据,双手递上。 高副局长接过票据,随意扫一眼上面的数字和印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将票据递还给王建超:「是你的就收好,省厅看重的是你那套思路的实用性和扩展潜力,这笔钱你拿得心安理得。」 「是,高局!」王建超郑重应道。 高副局长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杨文清,眼神带着几分考究:「文清,你呢?陪着那位天才待了半天,感觉如何?」 杨文清心念微动,已然明白领导的深意,高副局长特意安排他去接待,恐怕不止是走个过场或确保安全,更有藉此开阔他眼界的用意。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回答:「感触很深,确实是——天外有天,林专员年仅十八,修为已达第三炼巅峰,对符文法印的理解和推演能力远超我等想像,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看待问题的方式,获取资源的手段,以及背後所代表的一切,与我们平日所接触的不在一个层面上。」 高副局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言道:「根骨资质很多时候决定的不只是修炼速度,更是眼界和资源的起点。」 「对於有根骨且出身优渥的修行者而言,练气九炼,尤其是前五炼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们的功法、丹药、指点导师,乃至日常呼吸吐纳的环境都远超寻常,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入境。」 他自光锐利地看向杨文清:「而我们,包括我在内,没有那份天生的根骨,也没有那份唾手可得的资源。」 「我们走的是一条更艰难、更依赖毅力、机缘的路,在练气阶段我们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去争抢每一点资源,去揣摩每一分技巧,去在规则内尽可能壮大自身。」 「但是——」 高副局长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你不要被我们这一亩三分地的成就蒙蔽眼睛,看到像林星衍这样的人,不要只是羡慕或气馁。」 「练气阶段的优势,在真正的入境者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练气阶段打下的坚实根基和磨练的心性,以及积累的人脉和功绩,是未来无论走哪条路都不可或缺的基石。」 杨文清肃然立正,郑重答道:「今日所见,让我更知自身渺小,深知前路还很长,必当更加勤勉修行。」 「嗯,明白就好,但修行之事是一张一弛,也不可过於纠结。」高副局长脸色缓和下来,看向王建超,「建超,你也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收获。」 等王建超离开,高副局长又看着杨文清,问道:「新住处安置得怎麽样?」 「已经差不多,多谢高局关心。」杨文清回道。 「好,安顿好就静下心来,县里最近还算平静,但南边新镇筹备的事情是重点,到时候少不了你们忙的,行了,去忙吧。」 杨文清点头并退出办公室。 > 第99章 主政一方? 杨文清退出办公室,走廊里已不见王建超的身影,想来对方得到巨款和启发,早已迫不及待地返回小桥镇去消化吸收,他没有过多在意,独自下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在这个过程里,他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绪,将因林星衍带来的冲击和对更高层次的认知缓缓沉淀下去。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宽大的办公桌後坐下,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而是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得益於这些年金丹世界的持续滋养,以及四海货贸稳定提供的资源,早在第三炼修行的时候,就同时在温养五脏六腑,半年前突破到第四炼,脏腑蕴华」就已然进入中期。 他此刻在意修行进度是因为高副局长最後那些话,南面新镇的开发—— 那片因半年前海底地震而意外暴露,被市局乃至省厅都关注到的珊瑚灵地,意味着一个新行政区域的诞生,一个新镇的建设,以及一个新的治安所所长的职位。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想争夺这个位置,修为必须达到第五炼通脉拓经」并穿上白制服,成为城防系统真正的管理层。 而这个新镇估计会在一年的时间内搞定,一年时间,从第四炼修行到第五炼—— 杨文清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关於南面海域初步勘探报告的副本上,他想到自己第二炼皮膜如鼓」时的经历,那时为尽快突破几乎是以近乎自虐的方式,过程痛苦不堪,却也效率惊人。 「难道——又要走一遍苦修的路子?」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千礁县内适合警务专员的职位可不是常有,而且这种基层管理职位,上面为了稳定一般都不喜欢短时间内调换,为此他们甚至可以容忍地方官一些小的瑕疵。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重案组副组长的职位上,熬走张启明局长,等高副局长再进一步时,他直接突破到第五炼,接任重案组组长,可如今有机会主政一方的机会,不心动那是假的,特别是这种资源重镇,其中的好处绝对可以将他一举送入洗髓境。 可是第四炼脏腑蕴华」重在滋养内腑,过程相对温和,强调水到渠成,一般配合五气朝元花」,以花瓣五色对应五行五脏温养。 但还有另一种修行办法,就是以药性更强烈的灵草或者丹药,取五行分别对应五行五脏修行,但五脏苦修的痛处,必定不是第二炼可以比拟的。 杨文清迅速在记忆里搜寻五种合适的灵草,提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下它们的名称和特性:金属的锐金草可淬链肺经,伴刺痛;木属的枯心藤滋养肝经,伴酸涩胀麻;水属的寒髓芝淬链肾经,伴刺骨冰寒;火属的地炎果淬链心经,伴灼烧炙烤;土属的磐石菌淬链脾经,伴沉重迟滞感。 这五种灵草药性远比温和的五气朝元花」霸道,但针对性强,且彼此间有微妙的相生相克,若能寻得品质相近,再配合得当,确实能在相对短的时间内,以猛火强行催动五脏升华,完成第四炼的冲刺。 他将便笺收起,打算晚上回去就通过家族商贸公司的隐秘渠道下单采购。 决心已下的杨文清便不再纠结於对痛苦的想像,迅速将心神拉回到眼前,收敛思绪後开始高效地处理起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书和案卷。 临近中午时分,他将最後一份待处理的紧急文件归档,看了看时间,起身整理一下衣着便离开分局。 他约了杨文远父子在城中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吃午饭,席间三人没有谈什么正事,主要是杨建业热情地汇报着新居安置的进展,感谢杨文清的信任,杨文远则在一旁补充细节。 饭後杨文清没有返回分局,而是让杨文远带路,去了他那处已经完工的新家。 推门进去,前院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角落移栽的罗汉松和几丛翠竹增添几分雅致,正屋是一栋二层小楼,家具已基本到位,透着简洁实用的气息。 听到动静,从厢房走出来一众人,其中有早已在此等候的杨勇和杨铁,四年过去两人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杨勇看起来更为沉稳干练,杨铁则目光机敏。 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深蓝色棉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以及两个低着头、手脚利索的女仆。 「文清哥!」杨勇和杨铁上前打招呼。 「辛苦你们了。」杨文清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妇人和两个女子。 杨勇立刻介绍道:「文清哥,这是周婶,是我娘从寨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手脚麻利,懂规矩,也会做几样拿手菜,以後就负责照料这前院和你的日常起居。」 周婶连忙上前,微微躬身,口称「老爷」,礼数周到而不显谄媚。 「这两个丫头是春花和秋月,人老实勤快,可以帮着打打下手,浆洗打扫。」杨铁补充道。 杨文清略一打量,见三人眼神清澈,显然是经过挑选的,便点了点头:「有劳周婶。」随即又看向两个女仆,名字取得就很丫鬟」,让他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 「不敢说劳烦。」周婶带着两个丫头连忙应声。 「文清哥,後面院子是按您的要求布置的,已经弄好,你去看看吗?」杨文远适时说道。 杨文清点头,随着他们穿过正房旁边的月亮门来到後院。 後院更为宽,地面铺着吸音防潮的特殊石材,左侧是一间独立且墙体明显加厚,窗户设计得又高又小的静室。 静室旁还有一间稍小的工作间,可以用来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或进行不涉及危险材料的个人研究。 右侧则是一个开放式的练功场,地面铺设着具有一定弹性的软垫,角落摆放着一些石锁、木人桩等基础的锻体器具,墙上还预留了挂钩,可以放置刀剑等兵器。 练功场边缘,巧妙利用围墙和几丛茂密的竹子,隔出一小块区域,放置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可供小憩或露天会客。 整个後院的设计简洁、实用、私密,一切以满足修行和必要的个人活动为中心。 「很好,辛苦你们了。」杨文清环顾四周,这是他心心念的独立修行院落,虽然比不上小桥镇的庄子,但这里可是县城。 「都是应该的。」杨文远笑着回应。 杨文清又交代几句,便带着杨勇和杨铁回到前院的客厅,听取他们关於四海货贸以及小桥镇清源庄近况的简要汇报。 经过四年的发展,现在按照杨文清的分红比例,四海货贸每个季度能带给他三十万的现金分成,庄园则有十万以及一些特殊灵草供给。 看起来并不多,可依旧远超本县绝大多数家庭。 听完汇报,杨文清又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新居,返回分局继续处理公务。 下午三点左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手柳琴推门走进来,她如今褪去几分青涩,显得更为干练,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简报。 「杨组,考场区那边中午发生过一起治安冲突。」 柳琴将一份情况说明放在桌上,语速稍快,「考场区餐厅中午爆发严重斗殴,冲突双方是政务院孙铭副主任的後辈以及和政务院李副主任的後辈子弟——」 「另外,杨家村寨有三个学子在场,根据目前口供和现场指认,他们帮着孙家子弟,其中一个下手比较重,把对面一个人的鼻梁打骨折了。」 杨文清目光一凝,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这已经超出普通治安纠纷的范畴,沾上了刑事的边缘。 「治安科接手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这才想起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县考。 「已经控制现场,涉事双方都被带回分开问话,赵科长十分钟前来过通讯,语气比较含糊,询问你是否了解情况,以及对此事有没有什麽看法。」柳琴斟酌着用词,「他强调只是例行询问相关方意见。」 「看法?」 杨文清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弧度介於理解和哂笑之间,他将文件推回给柳琴,「回复赵科长事情我已了解,并告诉他,我相信治安科的同事会依法依规、公正处理。」 「是。」柳琴记下这标准到近乎模板的答覆,又请示道:「孙副主任那边————」 「孙副主任应该比我们更早知道。」杨文清打断她,语气平淡却笃定,「他是政务院的人,这事又涉及他的族亲,该怎麽处理他自有分寸。」 他这个表态看似没有对治安科表达任何态度,但其实是表了态的。 而且今天晚上正好有和孙副主任的饭局,两家这几年互有联姻,走得比较近,这次县考家族子弟到来,自然有一场小规模的家宴拉近距离。 他打算今天晚上当面询问情况,而不是在此刻事情不明前就贸然表态,但在此之前需要掌握一些情况才好,於是他对柳琴吩咐道:「你私下里,去摸清楚两件事,第一,冲突的起因为何,是否另有隐情;第二,李副主任那边的态度究竟如何,是想藉机发难,还是点到为止,了解清楚回来口头告诉我就行。」 「明白。」 柳琴领命离开。 杨文清看着半开的门,打开通讯装置联系到刘容,吩咐道:「你有空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话说得客气,但刘容不过一刻钟就出现在杨文清面前。 「你去综合科寻杨文远,让他联系杨家村寨,就说我说的,这次杨家村寨参与县考的家族子弟全部取缔,要是两年後他们还有心气,再来考。」 刘容没有询问为什麽,得到吩咐就往综合科走去。 杨文清重新拿起笔,开始批阅案头的公文,他刻意放慢速度,让思绪在字句间沉潜,也藉此等待柳琴的回报。 一个小时後。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柳琴脸上带着一丝放松的神色走进来。 「杨组——」她走近几步低声道:「事情已经解决,孙李两家私下里已达成和解,治安科那边以普通治安纠纷调解处理,人都已经放了。」 杨文清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柳琴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 随後,他又开始忙着处理公文,当墙上的挂锺指向下班时间,他第一时间收拾好桌面,拿起外套,然後不紧不慢的离开分局。 晚宴设在城东一家颇具特色的私房菜馆,是杨勇提前几天就订好的雅间。 杨文清到时,孙铭副主任已经到了,两人寒暄着入座,不一会儿,两家的年轻子弟也被引进来,孙家来了三人,杨家村寨除那三个参与斗殴的还有另外两人,加上作陪的杨勇正好凑一桌。 本该是庆贺与拉近关系的热闹宴席,现在的气氛却有些微妙地安静,尤其是杨家村寨那五个年轻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不时瞟向主位上的杨文清。 杨文清仿佛没看见,神色如常地与孙铭聊着县里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偶尔举杯示意,态度温和,孙铭也是谈笑风生,绝口不提白天的不愉快。 酒过三巡,场面上的应酬话说完,杨文清便起身对孙铭笑道:「孙主任,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咱们到旁边喝杯茶,清清口?」 孙铭会意,笑着起身:「好,正有此意。」 两人移步到隔壁一个更小的茶室,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便被隔绝,杨勇早就备好上好的云雾茶,替两人斟上後便悄声退出去。 「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孙铭端起茶杯率先开口。 「你客气,年轻人火气旺,一点小事而已。」杨文清笑道,接着又问:「你这次应该大出血了吧?」 孙铭啜了口茶,微微眯眼,「那倒不至於,就是保送的两个名额,李主任当权太久,忘记在学院里蠢材进去是要吃亏的,他愿意保送自己的後辈去吃苦,我为什麽要拒绝?」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後提起另一件全县所有人都在关心的事情:「南边新镇的事情,听说进度加快了?」 杨文清如实道,「是个大摊子。」 「盯着的人不少。」孙铭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城防系统责任重大,尤其是治安所长的位置—— 文清,你有想法?」 「暂时没有。」杨文清否认得很果断。 孙铭哈哈一笑,不再深问,接着又低声说道:「几天前政务院的内部会议上,县长点名说过你们四海商贸,未来你们的动作要小一点。」 杨文清眉头微微一挑,随即若有所思的点头,这几年四海商贸在千礁县的范围内发展迅速,自然动了其他人的蛋糕,这是有人看不过去了。 他很早就有想法与王仁他们谈一谈,因为他同样觉得公司发展太快,树立的敌人有些多,不利於未来他们在千礁县的发展。 两人又聊了些县里人事的变动风向,直到茶壶里的水添了三次,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歇息了。」 孙铭站起身。 杨文清起身相送:「我送送你。」 走出茶室,外面的宴席早已结束,年轻人们都已离开,只有杨勇和杨铁在门口等候,杨铁上前一步低声道:「文清哥,飞梭备好了,停在後面巷子。」 杨文清点头,与孙铭再次道别,便随着杨铁从菜馆的後门走出。 夜色已深,巷子里寂静无人,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私人飞梭安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 杨文清坐进舒适的后座,飞梭悄然启动,平稳地升空,沿着预设的航线朝城中心边缘的那条青石板巷子飞去。 > 第100章 第四炼的修行 杨文清推开车门,独自走进院子,周婶或许听到飞梭引擎声,早早就已带着春花和秋月候在影壁旁,见他进来无声地福了福身。 「老爷回来了,可要用些夜宵?」周婶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规矩。 「不用,你们早些歇息吧。」杨文清摆摆手,目光扫过前院,偌大的院子,显得有些空寂。 随後,他径直走向正屋客厅。 杨勇和杨铁跟在他身後进来,顺手掩上门。 客厅里只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杨文清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然後就看他从怀中取出下午写好的那张便笺,放在中间的茶几上,指尖点了点。 「看看这个。」 杨勇和杨铁起身凑近,借着灯光仔细阅读,他们虽不通高深修行,但常年经手药材生意,对灵草的价值和特性已有相当了解。 「锐金草、枯心藤、寒髓芝、地炎果、磐石菌————」杨勇低声念着,眉头紧锁,「文清哥,这些——药性都太烈,市面上少有流通,都是管制或者极偏门的货。」 「我知道。」杨文清语气平静,「所以才要你们去办,不要通过公司明面的渠道,用私下的关系。」 他身体微微前倾:「记住,每组药的药性和年份都要相等——」 「比如说一株十年份的锐金草,都要找到药力、年份都能与之匹配的枯心藤、寒髓芝、地炎果和磐石菌,我这麽解释你们明白吗?」 「明白!」 两人同时应答。 随後,杨铁说道:「文清哥,这恐怕需要时间。」 杨文清点头,问道:「我先要十组,需要多久?」 杨铁想了想说道:「最少一个月的时间。」 「可以!」 「我们明天就分头去办。」 「嗯」 芯。 「今杨文清靠回椅背,轻轻抚摸左手大拇指上的守心环」,话题一转道: 天吃饭时,孙主任提了一嘴,政务院那边有人觉得我们四海货贸动作太大。」 杨勇脸色微变,杨铁则抿了抿嘴唇。 「树大招风。」杨文清淡淡道,「我们的根基,说到底还在千礁县这一亩三分地,高局如今是关键时期,王科长也在谋求副局长,我们不能再给人递刀子。」 他看向两人:「回去之後,你们商议一下,从下个月起,公司所有对外扩张项目暂停,把现有业务利润做厚,特别是——」他顿了顿,「不要和其他人再起冲突,王科和肖哥他们肯定也收到消息,必定不会反对。。 " 「好!」杨铁回答得乾脆。 随後,杨文清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特别是小桥镇清源庄那边的事情,庄园是摸得着的产业,而且能稳定产出灵药。 谈完已是深夜,送走杨勇和杨铁,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婶和两个女仆早已歇下,正屋里只剩下杨文清一人,他停留片刻後,感受着新家的惬意,等满足的时候起身走向後院,步入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基础聚灵与屏蔽阵法默默运转,维持着此地的清净。 他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为第四炼脏腑蕴华」准备的法阵基座,此阵法名为五气归元蕴腑阵」。 阵法划分有五个区域,分别对应南方心火、东方肝木、中央脾土、西面肺金以及北方的肾水,每个区域的核心,都铭刻着一个极为复杂的滋养符文,随着灵气注入会自适应地演化出最贴合当前脏腑状态的滋养纹路。 围绕这五个核心符文,各自延伸出细密的银色导灵回路,它们在五边形盘面的边缘和中央位置巧妙交织,形成一个整体循环的网络,象徵着五行相生、五脏互济。 在五个区域的正中心,也就是五边形盘面的几何中心点有一个凹槽。 凹槽之中有一枚鸽蛋大小的戊土精粹,此物色如凝脂,散发着平和的土行灵气,它居中央以载四方,最能调和五行暴烈,稳固阵基,然後其余四个区域的核心分别是火属赤炎石、木属青木晶、金属白金砂、水属玄水玉。 随着法阵的启动,阵基上有符文骤然亮起,五种色泽各异的彩光同时亮起,如同五条温顺的溪流,沿着既定的网络缓缓流淌、交汇,最终在盘面上方尺许处,形成一团不断旋转的似雾似云的灵蕴华盖。 此阵可根据修行者意念侧重,加强对於某一脏或某一行属的滋养力度,且五行循环自成体系,能一定程度上调和因服用烈性灵药带来的五行偏差与脏腑损伤。 同时还能将外界灵气或药力,转化为最易於脏腑吸收的温和生机能量,降低淬链时的内部风险与痛苦。 杨文清盘腿坐於法阵中央,取出一株准备多时的五气朝元花」放置膝盖之上,心神沉入气海,缓缓引动灵气,就看置於膝头的五气朝元花」似乎受到感召,五片颜色各异的花瓣轻轻颤动,各自溢出一缕精纯且属性分明的灵气。 赤红如火的灵气汇入南方心区;青翠欲滴的汇入东方肝区;土黄厚重的汇入中央脾区:银白清的汇入西面肺区;墨蓝深邃的汇入北方肾区。 五气归元蕴腑阵」适时响应,灵蕴华盖旋转加速,将那五道原本就相当精纯的灵气依照杨文清意念的引导,开始按照《九炼秘法》第四炼的特定路线缓缓渗透,滋养其对应的脏腑。 在金丹世界的投影中,杨文清看到比四年前更清晰的内部景象,五脏的基本形态和主要经脉的走向,以及灵气流经时带来的细微变化都展现在他感知里。 综合来看,在阵法和灵药的双重辅助下,杨文清第四炼脏腑蕴华」的整体进度,已悄然越过中点,接近五成半到六成的程度。 修行持续约两个小时,膝头的五气朝元花」灵气耗尽,花瓣黯然失色,轻轻飘落,阵法的灵蕴华盖也缓缓平复。 这便是一万块钱没有了,它之所以比第三炼使用的赤血灵芝」便宜,是因为已经可以人工培育,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而他身下的法阵花费更是差不多需要十六万,如果他只是寻常治安所的巡逻队长,这些钱需要他存好几年,然後每月法阵的消耗的银粉也接近八千块。 所以尽管以他如今的身价,杨文清现在也没有奢侈到一个晚上就要使用一朵五气朝元花」的程度,只是今天晚上他感应到压力才使用,寻常时候只是以法阵和聚灵阵正常的打坐修行。 灵药消耗完时,杨文清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五色光华一闪而逝,随即归於深邃的平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蓬勃的生机,以及五脏六腑传来的协调与力量感。 「还差四成。」他低声自语,心中对那十组烈性五行灵草更加期待。 随後,杨文清收敛心神,依照养神诀」平复意念,让身体机能依照惯性自行运转,气海内的灵气如同潮汐般自然起伏,温养着刚刚受过滋养的五脏,修复灵气快速流动产生的灵脉损伤。 这是一种深度放松的休息方式,效率远超普通睡眠。 当窗外第一缕晨光透过静室高高的气窗,精准地投射在蒲团前方时,杨文清准时睁开双眼。 他掐了个简单的清尘术」,灵光拂过全身,一夜静坐带来的微尘与浊气顿时一扫而空,整个人清爽如新。 推门走出静室,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後院草木的清新,他没有耽搁,径直走向练功场。 他在练功场中央站定,心念微动间青锋」短剑自腰间剑鞘中无声滑出,悬浮於身前尺许,四年来他对第一式雷动九天」的掌握已炉火纯青,高副局长又私下传给他《惊蛰》剑诀的後面两招。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第四炼淬链过的心火之气勃发,灵力运转路线陡然一变,同时手中剑印变幻。 悬浮的青锋」短剑猛然一震,剑身之上竟腾起一层薄薄的近乎虚幻的赤红色火焰,这火焰并非真实燃烧,而是高度凝聚的心火灵气与剑气结合所化,温度内敛却带着灼穿金铁的锋锐。 「去!」 短剑化作一道赤色火线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难以捉摸的轨迹,仿佛灵动的火蛇,又似燎原的星火,瞬间覆盖前方数丈空间,留下道道灼热的残影。 其速度或许略逊於雷动九天」的极致爆发,但攻击范围和持续的灼烧侵蚀之力却远胜。 演练数遍,直至纯熟,杨文清手中剑印再变。 「地龙翻身!」 这一次引动的是淬链後的脾土之气与肺金之气的结合,灵气沉厚而锋锐。 青锋」短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光芒转为厚重的土黄与一抹内敛的银白,并猛地向下沉去,剑尖触地。 「轰!」 是灵气震荡的闷响,以剑尖触点为中心,一股凝练如钻头般的沉重剑气贴着地面,呈之字形猛然向前型出。 所过之处,地面上铺设的弹性软垫虽未破损,却被无形的力量压出深深的凹痕,卷起的气浪带着割面的锐利感。 这一式专攻下盘,势大力沉,破防能力极强,且剑气隐於地下,发动突然。 将两式新剑诀各自练习纯熟,并尝试与第一式衔接转换後,杨文清额角已见微汗,但对第四炼带来的灵气掌控提升和剑诀威力甚是满意。 他体内还没有像筑基修士那般修行五行灵脉,依靠五脏发动的五行灵气太多,会损伤五脏的根基,这种招数一般情况下不会使用,因为以练气阶段的修为,施展还是枪械最为好用。 休息片刻後,杨文清以金丹世界观测,五脏恢复过来时,又练习第四炼新修的法印,唤作回春印」,是以肝木之气为引,可释放一道蕴含生机的翠绿色灵光,照射自身或他人伤口,能加速皮肉伤势癒合,驱散轻微毒素,并短暂提振受术者精神。 现在的杨文清不缺卖符纸的那点钱,他印刻这些法印,主要是为自己万一碰到什麽事情,可以第一时间使用,再就有是用在自己庄子里受伤的工人身上。 就见杨文清并指如刀,虚空划出一个玄奥图案,翠绿灵光在指尖汇聚,一张张印刻的符纸快速成形,转眼就有十张,这时他的脏腑就有些受不了,需要停下来调息片刻,但同样也能起到修行脏腑的作用。 等调息完已经到七点半,他收好刚印刻完成的回春印」符纸,再次施展清尘术」拂去练功後的微汗与尘埃後,走到院正厅旁的小饭厅。 周婶已安静地侍立一旁,红木八仙桌上早餐早已备好。 主食是一小碗熬得米粒开花的小米金瓜粥,旁边是两只三鲜馅的小笼包,以及四样精致碟菜。 杨文清自上次高副局长提醒过後,有时间他也会像凡人那般修行,以平衡苦修漠视的人性,他安静地用完早餐,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也更有实感地体会到自己确实在县城站稳了脚跟,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家。 七点五十分,杨文清登上飞梭,驶向城防分局。 当飞梭临近分局主楼时,他敏锐地注意到,今日分局前的广场比往日拥挤许多,不仅停满公务飞梭,更有不少挂着政务院、技术科甚至市局直属单位标识的飞梭,其中几辆大型工程飞梭格外显眼。 杨文清立刻想起,前些日子分局内部通报会上提过,为响应上级加强基层通讯与信息化建设的号召,也因南面新镇开发在即,千礁县被列为第一批民用基础通讯网络升级试点县之一。 看来现在是工程队伍已经正式进驻。 这是好事,以後联系家里就不用再通过信件,可以直接以法阵通讯传达消息,至於花费的钱财,想来上面既然要民用,就算再贵也不会贵到哪里去。 他驾驶飞梭熟练地找到车位停好,刚推门下车就听到一阵略显刺耳的机械嗡鸣声从主楼侧後方传来,那是大型工程法器启动的声音。 看来,今天分局里不会太清静,杨文清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沉稳的步伐向主楼入口走去,沿途遇到不少行色匆匆的同僚和技术人员,彼此点头致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项目启动特有的忙碌与躁动气息。 走进大厅,公告栏附近围着不少人,正在查看新张贴的《关於配合全县民用通讯网络升级改造工程的通知》以及临时划定的施工区域图。 杨文清目光扫过之後便不再关注,然後径直走向重案组所在的楼层。 这一天没什麽大事发生,杨文清下午回到家里时,周婶立刻走过来对他说道:「家里来了客人。」 「谁?」 「杨林父子!」 杨文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杨林就是他此前关注过的杨文奇的父亲,而这个时间正好是杨文奇毕业分配的时间。 第101章 竞争,去市里? 「请他们到正厅稍坐,我换身衣服就来。」杨文清对周婶吩咐道。 「是,老爷。」周婶应声退下。 杨文清先回卧房,穿上一身宽松舒适的深青色常服,等他步入正厅时,杨林父子已经在了。 杨林如记忆中一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坐在客座的边缘,眼神游离。 看到杨文清进来,他像被针扎似的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笑容,嘴唇嚅嗫着,似乎想说什麽客气话,却半天没发出一个清晰音节。 「文——文清——你回来啦——」最终只挤出这麽一句乾巴巴的话。 「叔,坐,别客气。」杨文清态度温和。 与父亲的局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的杨文奇。 四年学院生涯,让这个当年机灵的少年褪去青涩,身形拔高了些,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正装,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对未来的憧憬,见到杨文清他立刻声音清朗喊道:「文清哥。」 「坐。」 杨文清在主位坐下,周适时奉上茶水,然後安静退下。 杨林依旧有些手足无措,茶水端起来又放下,杨文奇则端坐如山,目光坦然地看着杨文清,显然今天谈话的主角是他。 「听周婶说你们等了一会儿,刚从政务院下值?」杨文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随意地开启话题。 「是。」 杨文奇接过话头,语速平稳,又带着一丝亲近,「我分配在户籍科做文书,父亲惦记着要来感谢文清哥当年的推荐之恩,我也想着到了县城,理应先来拜见兄长。」 话说的漂亮。 杨文清笑了笑,很配合的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能考上是自己争气,在户籍科还好吗?」 杨文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等的就是这句。 「多谢文清哥关心,户籍科能接触到不少信息。」 他略微向前倾身,带着一种分享秘密和展示价值的意味,「就这几天,我已经注意到,咱们县里几个大族的户册变动有些微妙,尤其是涉及南面新镇那边预留的户籍名额和土地登记预审,有些家族的动作很快,路子也很活络。」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文清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还听说,政务院内部对通讯网络升级的配套政务流程也有争论,李副主任那边想主导,但孙副主任似乎有不同想法,这些虽然都是小事,但我觉得,知道些风向总没坏处。」 他在展示自己的价值,这是一种聪明的投靠,是在告诉杨文清,我有用,我能帮你留意政务院那边的动静。 杨文清静静听着,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微微摇头,聪明吗?是聪明,但这份聪明在杨文清看来,太浅也太急。 杨文奇能看到水面上的涟漪,却不知水下的暗流有多深。 「你能留心这些,很好。」 杨文清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但目光却变得深邃一些,「不过文奇,政务院不比寨子,也不比学院,那里的人关系盘根错节,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有多重意思。」 他看着杨文奇的眼睛:「你太急了,文奇。」 杨文奇脸上的自信微微一僵。 杨文清语气放缓,继续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打听这些,而是把你手上的文书工作做到极致,每一个字和每一个数都核对清楚,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政务院最看重规矩和稳妥,紮实的基本功是你立身的根本。」 「第二,时刻不要忘了,你为什麽能进政务院,未来凭什麽往上走。」 杨文奇神色一凛,坐得更直。 杨文清道,「政务院的权力根植於国家神器,来源於万民意志的汇聚与秩序的认可,你的职位、你的笔、你处理的每一份公文,都是你连接这股力量的渠道,修为越深你能调动的力量才越大,说出的话才越有分量。」 「多谢文清哥教诲!」 杨文奇这次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杨林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儿子得了指点,也跟着连连道谢。 杨文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今日来,除了拜见,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像在外面那般绕圈子。」 杨文奇脸微微一红,直言道:「我听说,政务院内部近期可能有一个跟随县里考察团前往临海市交流学习的机会,负责推荐的是我们科室的刘主事,我想如果文清哥方便的话,能否帮我递个话?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多学点东西。」 他终於说出真实目的,求一封推荐信,或者说求杨文清动用影响力帮他争取这个机会。 杨文清看着杨文奇眼中重新燃起的渴望沉默片刻。 随後,他轻声说道:「推荐信我可以写,但文奇,你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机会给你,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出去交流是好事,但别忘根本,还有在任何上级面前,都要藏好你那些小聪明,多展示你的踏实和潜力。」 「我明白,我一定谨记文清哥的教诲!」杨文奇大喜过望,连连保证。 杨文清也不多耽搁,从储物袋里取出纸和笔,当着杨林父子的面写下一封推荐信,递给杨文奇说道:「你拿着这封推荐信,去寻孙副主任的秘书,不要直接去找孙副主任,也不要直接给你主管,明白吗?」 「我明白!」 杨文奇很聪明,一点就透。 随後,两人又聊了些家常,问过寨中近况,杨文清便端茶送客。 送走千恩万谢的杨林和目光沉静许多的杨文奇,杨文清独自站在厅前,夕阳的余晖将院子染成暖金色,也映照出他脸上的笑容。 杨文奇是颗好苗子,有野心,也有能力,但他需要正确的引导,需要明白在政务院这个庞大而古老的体系里什麽是立身之本。 这步棋先落下,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还是得靠他自己的造化。 杨文奇离开後,周婶送上来一份信件,是父亲寄过来的,看着父亲努力想要写得工整的字迹,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信里首先提到庄园的事情,最後是他弟弟妹妹会在三天後来县里,弟弟现在已经十六岁,再过一年就可以县考,今年来是为学习,妹妹也是,她要学习符文科技知识。 杨文清让周婶去找杨铁接人,接到後直接就带回来,还嘱咐周婶,记得提前将楼上两个房间准备出来。 周退下後,杨文清也走到後院静室,继续今天的打坐修行,第二天天亮时准时练习御剑术」和新法印。 八点钟,杨文清照常抵达分局办公室,刚处理完手头几份例行公文,腰间副组长徽章便轻轻一震,传来高副局长略显低沉的声音:「文清,上来一趟。」 杨文清心中一动,放下笔,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向顶楼。 推开高副局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雪茄菸味扑面而来,高副局长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後,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分局广场上那些忙碌的通讯工程车辆。 「高局。」 杨文清关上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高副局长转过身,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但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他走到办公桌後坐下,示意杨文清也坐。 「昨晚的局长办公会开得不痛快。」 高副局长开门见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是南面新镇的事情,张启明寸步不让,他甚至连一个巡逻队长都不愿意让出来!」 他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想推吴千钧,你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杨文清赶紧回答道:「一个月,他这一月在下面的镇子进行例行巡察,前几天回来时,又半道去办一个案子了。」 高副局长抬起眼皮看向杨文清,「他估计已经晋升到第六炼,明年新镇落成时,刚好可以通过警务专员的考核。」 杨文清目光一闪,他没想到自己又要和这位争。 「你——」 高副局长显然是想询问杨文清的修行,但话到嘴边又摇了摇头,他应该是不想杨文清冒险,因为在他的眼里,以杨文清的天赋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 「更麻烦的是周局。」 高副局长眉头紧锁转移话题道:「以往这种关键人事,他虽然不一定完全站在我们这边,但至少会倾向我,或者提出折中方案,可昨晚他全程没说话,最後表决时直接弃权了。」 「弃权?」杨文清目光微凝。 在那种场合,弃权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意味着周副局长不愿站队,或者说他在等待什麽。 「对,弃权。」高副局长吸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这事情彻底僵住了,现在的情况是,我和张启明谁也说服不了谁,周局两不相帮。」 杨文清认真打量眼前的领导一眼,以往这位领导温文尔雅,就算是私底下交谈也不会直呼局长的大名,今天却撕掉这层伪装,显然是两人的矛盾已经到不可调节的地步。 高副局长又点了点桌面,快速说道:「新镇建设不等人,先遣的巡逻队必须有我们的人,拖下去对我们都不利,而且我总觉得周局这次的态度转变背後有事。」 「您的意思是——」杨文清试探着问。 「周局的突然中立不合常理。」高副局长掐灭雪茄,「我想亲自探探他的口风,但我直接去问他未必会说真话。」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这样,文清,你待会儿去一趟周局办公室,就说我这边得了两瓶好酒,晚上想请他到流云曲苑」听曲放松,感谢他这些年对重案组的支持,你姿态放低点,就当是晚辈请长辈。」 杨文清当即明白,这是派他去投石问路,试探周副局长真正的态度和底线。 「是,高局。」杨文清应下。 「嗯,去吧,看看他怎麽说。」高副局长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杨文清退出办公室,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後,转身走向位於同一楼层另一侧的副局长办公室,在秘书通报後进入办公室。 周副局长正伏案批阅文件,他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杨文清,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 「是文清啊,有事?」他放下笔,身体向後靠了靠。 「周局,打扰您了。」 杨文清态度恭敬,「是这样的,高局那边刚得两瓶陈酿,知道您好这一口,想着晚上若有空闲,请您到「流云曲苑」坐坐。」 周副局长笑容不变,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文清啊,替我谢谢高局的好意」 。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不过最近我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市局那边也刚下来几份紧急文件需要仔细研读,实在是抽不开身,等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做东,请高局和你。」 婉拒了。 理由充分,态度客气,但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 杨文清没有太多的意外,他脸上适时露出些许遗憾,但依旧保持着恭敬:「周局您太客气,您的事要紧,那我就不多打扰,等您有空时再聚。」 「好,你去忙吧。」 周副局长点点头,重新拿起了笔。 杨文清转身刚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身後却传来周副局长仿佛随□一提的声音:「文清,回去跟高局说,新镇的动静不小,我听说连省厅都有人在关注,咱们千礁县庙小,有些事光在县里争来争去意义不大,有时候眼光不妨放高一点,步子不妨迈大一点,市里甚至省里,或许有更清晰的看法。」 杨文清脚步一顿,他维持着开门的动作,仿佛在消化这句话,随即转过身面向周副局长,脸上露出感激和受教的神色,微微躬身道:「多谢周局提点。」 周副局长只是摆了摆手,目光已重新落回文件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寻常闲聊。 杨文清轻轻带上门,退出秘书室後站在走廊里,脑海里回想刚才周副局长的话,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他不敢耽搁,立刻返回高副局长办公室,将周副局长的原话一字不落的做了汇报。 高副局长听完沉默良久,脸上的疲惫和烦躁逐渐被一种锐利和深思取代,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随後他激活身上徽章的内部通讯法阵:「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另外,帮我联系市局秦主任办公室,请示一下,我今晚想去市局汇报一下千礁县近期治安工作和南面新镇的筹备情况。」 吩咐完,高副局长对杨文清说道:「文清,今天下班後别回去,跟我去市里走一趟。」 「是!」杨文清肃然应道。 第102章 市里的态度(大章求订阅) 傍晚的飞梭划破渐沉的暮色,将千礁县熟悉的轮廓甩在身後。 杨文清与司机坐在前排,目光习惯性地掠过窗外,这条通往珊瑚市的主干道,还是以前上学时途径过,窗外的风景没有什麽改变,却又总能映射出不同心境下的观感。 後排的高副局长一路沉默,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暴露着他内心的紧绷,此行仓促,之所以这麽急,是因为明天早上局里有扩大会议,杨文清昨天就已经接到消息,他也要参与这次会议。 十多分钟後,飞梭平稳地切入符文主道,下方淡青色的导引符文逐次亮起,在暮色中延伸向远方,轻微的推背感传来,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流动。 这条道路的两边,是大片规划整齐的私人灵植庄园,如同棋盘格向远方铺展,有些还保持着传统的庭院风格,飞檐斗拱隐在淡淡的防护雾气之後。 但更多的是采用更高效的样式,那是成排的标准化灵植棚,棚顶铺设着吸收日月精华的简易符文板,在傍晚的天光下反射着暗哑的光泽。 这些庄园大多属於县里有头有脸的家族或商会,是千礁县经济的毛细血管,杨文清甚至能认出其中几处属於与四海货贸」有往来的商户。 随着飞梭远离县城核心辐射圈,庄园的密度开始下降,规模却变大了些。 一些依托小型丘陵设立的培育基地,山体被开凿出层次分明的环状梯田,每一层都笼罩着不同厚度的土黄色灵气薄膜;还有广阔的林场,专门出产制作低级符纸的灵木,林间有自动巡视的警戒木鸢划过。 这些散布在道路两侧的产业就像千礁县本身,看似有序繁荣,实则各有势力范围,暗藏竞争。 「戍卫点好像比上次来时又密了点。」杨文清忽然开口,声音打破舱内的寂静,他此刻的目光看着主道两侧那些黑色菱形金属碉堡。 记忆中大约十五公里一个的间隔,如今感觉缩短不少,有些地段甚至能同时望见前後两座碉堡顶部缓缓旋转的侦查法阵光芒,身着制式灵铠的府兵身影在碉堡周围如同凝固的雕塑,与冰冷的金属建筑融为一体,散发出无声的威慑。 「北边和西边的海面一直不太平。」高副局长像是解释,又像是感叹,「这条道是动脉,不容有失。」 杨文清默默点头,这些戍卫点的存在,平日里是安全的保障,此刻却像是一种隐喻,提醒着平静表面下的潜流与压力。 飞梭继续疾驰,千礁县地界最後的标志,一片县属的公共灵谷示范田也被抛在身後,前方属於珊瑚市直属管辖的区域。 这里的庄园是规模更大且防护更严密的联合种植园区,巨大的灵气调节塔林立,为大片区域提供稳定的灵气配给,空中偶尔能看到隶属市局或大型商会的武装巡逻飞梭,以更快的速度掠过。 远处的地平线上,珊瑚市璀璨的灯火已然在望,那是由建筑灵光、符文gg、公共运输流光汇聚而成的光之海洋,浩瀚而充满压迫感。 而在城市光芒与荒野黑暗的交界地带,隐约能看到一些轮廓奇异的庞大黑影,那或许是市属的战略储备仓库、大型符文工厂或者研究院,是县级力量难以企及的庞然大物。 飞梭开始减速,按照接收到的引导信号,朝着市局总部特定空域滑去,当飞梭汇入珊瑚市的引导航道,周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闪烁着各色导航灯的飞行器,有序地朝着那片浩瀚的光之海洋滑翔。 距离拉近,珊瑚市的真实面貌在夜色中层层铺展,带着令人屏息的壮丽与森严的秩序感。 这座城市背靠一座名为栖霞」的巨大山脉,城区依着山势自下而上,形成清晰可见的多个层级,仿佛一个巨大无比且灯火辉煌的阶梯。 最底层,也是面积最广阔的区域,紧贴着山脚和平原交界处,是大型工业符文园区、仓储物流中心以及普通市民和低阶修士的主要聚居区。 这里密集的建筑如同森林,大多是数十层高的标准化公寓楼或坚固的厂房,楼体表面覆盖着节能符文和防护阵法,窗户里透出万家灯火。 巨大的全息gg投影在建筑间跳跃,宣传着最新款的符文器具或某家商会的优惠,灵气略显稀薄混杂,充满人间烟火与工业造物的气息,但磅礴的人气生机,却又奇异地与地脉相连,构成整个城市最坚实的基础,中和并承载着来自山脉更磅礴的灵性压力。 往上一层的山腰区域,建筑密度明显降低,风格也变得多样而精致,是中产阶层、中小商会总部、各类专业学院、市政服务机构和部分城防、政务院分支机关的所在地。 这里可以看到带有独立庭院的联排别墅区,也有设计感更强的办公塔楼,大型的公共聚灵阵节点开始出现,为这片区域提供更优质的灵气环境。 再往上靠近山体上部,云雾缭绕,建筑愈发稀疏,却更为恢弘,是珊瑚市真正的权力与财富核心。 大家族的庄园隐在古木灵雾之中,市联合会议、法院、城防局、政务院核心部门等标志性建筑坐落於此,它们采用古典与现代结合的设计,飞檐斗拱间镶嵌着最先进的符文阵列,气势威严。 那里灵气浓度显着提升,寻常飞梭已不能随意进入。 而栖霞山脉的顶峰,在夜色与云雾中若隐若现,那里是凡人几乎难以踏足的领域。 依稀可以看到精致的亭台楼阁依着绝壁而建,廊桥飞渡於云海之上,充满传说中的仙家气象,最引人注目的是山顶最高处,一道柔和而稳定的纯白色光柱静静矗立,直通天际,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光柱并不刺眼,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秩序之力,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涤荡心神的磅礴气息,那便是珊瑚市最重要的国家神器」大型锚点之一,是秩序法理在此地显现的实体象徵,也是整个城市灵脉汇聚与调控的核心枢纽。 这就是珊瑚市,是这座岛屿的核心! 杨文清望着窗外这层次分明,犹如神造阶梯般的城市,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山顶,他以前求学的时候,就一直向往那里的景色。 与千礁县的格局相比,这里才是真正的大舞台,每一层都代表着不同的力量层级和生存规则,高副局长想要争取的新镇未来,想要对抗张局长的家族压力,恐怕最终都绕不开这座城市里的博弈。 「去齐局那儿。」高副局长对司机吩咐道。 司机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调整航向,然後飞梭微微抬升,并未驶向城防局主建筑群,而是朝着更高处,那片云雾缭绕、寻常飞梭禁入的区域滑去。 杨文清心中微动。 齐局?市局的副局长之一?市局几位副局长都是真正的大人物,修为最低也是入境後期,是千礁县大多数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他没想到高副局长的关系在这里。 此刻的飞梭加载了某种特殊的符文权限,外壳亮起一层淡金色的认证灵光,速度并未减缓,反而更加灵巧地向上攀升,很快便越过山腰区域那条无形的分界线。 一股监测波动扫过飞梭,那道淡金色灵光与之共鸣,随即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空中,出现几道柔和的绿色指引光束,为飞梭规划出一条临时通道。 越往上,灵气越发浓郁精纯,呼吸间都能感到脏腑的欢愉,下方城市的喧嚣与光影被迅速拉远,取而代之的是愈发静谧的云雾和隐约可见的点缀在山岩古木间的建筑轮廓。 飞梭最终在一处位於山崖突出平台的庭院前缓缓降落,庭院没有高大的围墙,只有一圈低矮的爬满灵藤的白玉栏杆,入口是两棵虬结如龙的古松自然拱卫形成的门户。 院内地面以温润的青玉石板铺就,灵泉潺潺流过小巧的池塘,几座形态各异的假山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合某种聚灵阵势。 飞梭刚停稳,两名穿着素净青衣,行动无声的凡人仆役便已垂手恭立在一旁等候,他们眼神清澈,举止有度,显然训练有素,在这灵气充沛之地侍奉虽无法修行,却也受益良多,使他们能延年益寿。 「高局长,请随我来。」一名年长些的仆役上前,声音平和地说道。 两人跟随仆役,穿过静谧的庭院,走向後方一座独立的建筑,那是一座通体浑圆,高约十丈的银色塔楼,塔楼表面看不到任何接缝,唯有无数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银色符文如同呼吸般流转。 这是极高明的符文冶炼与构筑技术的产物,与周围的古典庭院形成奇妙的对比,却又丝毫不显突兀,反而有种超越时代的美感。 仆役在塔楼光滑的墙面上某处轻轻一按,一片墙体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柔和的光线,踏入其中,杨文清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塔楼内部是挑高直至穹顶的完整圆形大厅! 大厅的地面是一整块深蓝色的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浩瀚星空,无数光点缓缓旋转,与头顶的真实穹顶交相辉映,让人分不清脚下是地,还是倒悬的天。 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复杂立体符文阵列,这阵列由无数细小的银色光梭构成,它们是纯粹的能量投影,仅仅是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自身灵力受到牵引,运转速度似乎都快一分,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环绕着中央的符文阵列,大厅边缘悬浮着七八个乳白色的半透明光茧,光茧离地三尺,微微起伏,里面隐约可见舒适的打坐轮廓。 边缘除悬浮的光茧,还有一处相对独立的区域,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摊开着一些文件和一个正散发着微光的通讯装置。 此刻秦主任站在桌案前,听到脚步声靠近,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高副局长身上,随即视线移到杨文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秦老师。」高副局长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却不失亲近,「这麽晚还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秦主任。」杨文清紧随其後立正行礼。 秦主任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你们跟我来吧,齐局正好有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绕过宽大的桌案,朝大厅更深处的核心区域走去,随着靠近被层层光梭和流转能量遮蔽的核心,视线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立体符文阵列正中心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两丈,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透明能量禁球,球体表面流光溢彩,密布着比外围阵列更加复杂精密的封印符文,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明灭,散发出强大的束缚之力。 而被禁在球体中央的,赫然是一个人形生物! 那人双目紧闭,陷入深度沉睡或封印状态,身形与常人相仿,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淡蓝色,隐隐带着类似深海玄冰或某种冷金属的光泽。 他穿着一身紧贴皮肤的暗银色流线型护甲,护甲不知何种材质制成,即便在禁中,表面依然有细微的幽暗光纹,充满迥异於此方天地的奇异科技或能量美感。 天外来客! 杨文清心中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亲眼见到一个被禁锢的活体样本。 此刻齐副局长就站在那禁锢球体的正前方,距离不过数尺,身穿宽松的银灰色常服,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深潭,正凝视着球体内的天外来客。 他的视线并未停留在那奇异的护甲上,而是拨开对方的躯体,观察着这位天外来客的气海和灵脉。 杨文清也好奇的看过去,看到这位天外来客体内的五脏六腑与人类一样,只是少部分区域已经灵体化,这是修行到一定地步时应有的变化。 「齐局。」高副局长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 「嗯!」 齐副局长点头,随後伸出右手打出一个法印,顿时就有无数符文阵列响应,那蓝色光球迅速消失不见。 「这东西是我托人从新大陆那边带回来的,天外之人这些年变得聪明起来,不再登陆中央大陆,这实在有些可惜,因为他们的记忆里拥有很多不错的符文知识。」 他的话戛然而止。 杨文清此刻内心拥有无数问题,比如那些人来自什麽地方?我们可以去往星空吗?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而且这些问题大概率也不是他现在能接触的隐秘,毕竟普通百姓连天外之物都不知道。 齐局说罢就看向高副局长和杨文清,声音平和的说道:「去那边说吧。」 言罢,他引着三人走向大厅边缘那处相对独立的区域,乳白色的光茧无声滑开,露出舒适的座椅和一张晶莹的小几,四人落座後仆役无声奉上清茶後便退至远处。 高副局长没有绕圈子,他双手扶膝,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而直接:「齐局,秦老师,这次连夜赶来,主要是为南面新镇的事情,县里的情况两位领导都清楚——」 「张启明寸步不让,老周态度暖昧,新镇治安力量的搭建不能再拖,我个人想法也向秦老师汇报过,希望能争取市局的支持,让新镇的治安体系,至少初期能在一个相对可控,有利於整体稳定的框架下建立起来。」 齐副局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没有立刻表态。 秦主任接过话头:「市里对新镇很重视,毕竟有珊瑚矿,储量与品质都超出预期,战略价值不小,原则上市里是希望由千礁县自行治理,毕竟熟悉地方情况,有利於快速稳定和发展。」 他顿了顿,看向高副局长,目光带着考究:「但是,小高,你要明白,一旦新镇正式设立并稳定产出,千礁县的整体经济权重和战略地位都会提升——」 「县分局升格是大概率事件,相应新镇的治安所规格也会上调,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镇所。」 高副局长听到这里目光一凝,呼吸都轻微了一瞬,然後不由自主的看向齐副局长,但齐副局长依旧在品茶。 杨文清更是内心震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要是新镇治安所升格,那他还谋取个屁的所长职位啊。 一口茶下肚後,齐副局长这时放下茶杯,手指在晶莹的茶几上轻轻一点,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涟漪,竟形成一副简单的千礁县及新镇区域的投影草图,随後就听他说道:「升格後的县分局局长,按例需由警务督察」衔担任,且至少是筑基修为。」 「而新设立的资源重镇的治安所长——」 齐副局长的自光落在高副局长脸上,「同样需要高配,很可能需要高级警务专员」的警衔,以应对复杂的局面和可能的外部凯觎,这个人选不仅要能镇住场面,更要有能力协调资源开采、地方关系以及防范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指的是什麽,张局长背後家族可能的手脚,以及其他可能闻风而来的势力。 齐副局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小高,如果市里支持你去新镇把担子挑起来,你的警衔倒是可以顺理成章往上提一提,以你的资历和修为倒也勉强够得着门槛,只是一下从局长到所长,你能接受吗?」 去新镇,看似是下放到基层,实则是掌控一个即将崛起的资源重镇,权力和未来前景,可能比困在升格後的县分局当个副职更有诱惑力,而且警衔晋升是实打实的好处。 高副局长沉默了。 大厅里此刻只有立体符文阵列运行的微弱嗡鸣和茶水微凉的气息。 只过了两三秒钟,高副局长就抬起头,他此刻眼神里已经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如果齐局您信任我,我愿意去新镇,尽全力把治安所搭建好,确保矿区安全和地方稳定。」 他没有提警衔,没有提权力,只提责任和任务,但态度无比坚决。 齐副局长和秦主任对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高振的果断和野心他们并不意外。 「有决心是好事。」 秦主任缓缓开口,语气却变得有些沉重,「但是小高,你想过没有,就算市里支持你,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上,你要面对的是什麽?」 他指向齐副局长维持的那副灵力投影草图,手指点在代表县分局的位置:「县分局一旦升格,张启明背靠家族,一个副局长的位置肯定是稳的。」 「而且,张家在珊瑚灵矿相关的配套产业、运输、甚至技术工人方面早已铺开,他很有可能就是想去新镇,而且他的警衔刚好,而你还需要提一级,你真要和他竞争?你去新镇能顶得住张家在新镇内外编织的那张网吗?」 「更不用说,盯着珊瑚矿的不止张家,也不止千礁县这几家,市里、省里都有眼睛看着,你这个所长到时候可能是坐在火山口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明白不过,市里可以给高副局长机会和名义上的支持,但真正的考验和厮杀,在地方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里,他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掌控力和破局能力。 高副局长面色凝重,但眼神却愈发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我明白其中的艰难,我会尽快梳理可用的人手。」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一直正襟危坐的杨文清。 杨文清心中注意到领导的目光时心中一动,但表面依旧保持着应有的平静,作出一副聆听受教的样子。 齐副局长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今天的话就到这里,你的态度市里知道了,先回去吧,做好你该做的准备。」 「是!多谢齐局,秦老师指点。」高副局长起身,郑重行礼。 杨文清也跟着起身,他还一句话没说。 秦主任亲自将两人送至塔楼门外,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厅内的凝重,他笑着说道:「齐局的话,你们要听进去,但也不用过於畏难。」 他站在廊下,声音比在里面时更放松一些,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机会市里是愿意给的,尤其是小高你有基层经验,能力也经过验证,上面乐见你们的竞争,毕竟一个健康且有活力的竞争环境,总比一家独大,最後尾大不掉要好得多。」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市局高层,至少是局长一系,乐於看到千礁县内部出现能与张家抗衡的力量,形成制衡。 杨文清心中立刻浮现出关於市局那位局长的一些传闻,这局长不是本土出身,修为已达二境後期,在市局根基不算最深,但手段老辣,最擅长在各方势力间维持平衡,借力打力,以此稳固自身权位。 秦主任此刻的暗示,无疑指向这位局长的态度。 「多谢老师指点,我明白该怎麽做了。」高副局长沉声道,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秦主任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杨文清身上,带着一丝长辈看有潜力後辈的温和审视:「文清,今天带你来,也是让你提前感受一下,有些事情光在县里看,是看不清楚的。」 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你如今第四炼的修行已经到後期,跨过去这一步,你就有资格再进一步。」 杨文清立刻挺直身体:「是,主任,我一定勤加修行,争取早日突破。」 秦主任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关键信息:「有这个心就好,刚才齐局也说过,新镇治安所规格会高配,按照惯例高配的正职所长之下,通常会设置一至两名副所长协助管理,这个副所长的职位对应的警衔门槛通常就是警务专员」。」 他的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留一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然後便转向高副局长:「好了,时间不早,你们快回去吧。」 「是,秦老师留步。」 高副局长再次道谢,带着杨文清转身离开。 走出庭院,登上等候的飞梭,舱门关闭,将山顶清冷的灵气和刚才那番决定未来走向的谈话隔绝在外。 高副局长才开口说话:「文清,你有信心明年考核前突破到第五炼吗?」 杨文清当即回应道:「我会尝试,我感觉大概率是可以的。」 高副局长沉默半晌,没有过分逼迫杨文清,十多秒後,他轻声说道:「这是一个机会,好好把握住。」 他说完就闭目养神。 杨文清心思立刻活跃起来,如果高副局长真能争到新镇治安所长的位置,那麽他只要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到第五炼通脉拓经」,就有极大机会被高副局长运作,出任新镇治安所的副所长! 从一个县分局重案组的副组长,直接跃升为资源重镇的副所长,这相当於直接提拔到一般分局的副职。 这个诱惑很大。 但前提是高副局长能赢下与张局长的竞争,而他自己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突破到第五炼。 杨文清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气,这条通往更高处的荆棘之路,走起来意外的令人心情愉悦。 一路无话。 夜间的主道上,巡逻和戍卫点的探照灵光比来时更加密集,光束划破黑暗,带着森严的戒备感。 他们返回千礁县城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 飞梭在分局附近降落,高副局长对杨文清说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的扩大会议章程已经定下,你到时候跟着我的思路就行,有变化我会让王仁提前与你沟通。」 杨文清下了飞梭,然後步行回到新居,院子里的夜灯还亮着,推门进去时周婶立刻走出来迎接。 「老爷回来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但礼仪依旧周全。 「以後过了十一点就不用等我。」杨文清语气温和,「有时候局里有事,或许通宵不回也是常事,你们该休息就休息。」 周婶连忙应道:「我记下了。」 打发走周婶,杨文清穿过寂静的前院,径直走向後院静室,关上门启动屏蔽法阵,将所有的一切都暂时隔绝在外。 他盘膝坐下,先运行几个周天最基础的养气诀,让有些躁动的心神彻底平复下来。 调息约莫半个小时後,他感觉状态达到最佳,才开始今天的修行。 修行不知时间,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他起身施展清尘术」,因为今天有会议,所以他换上一身笔挺的城防局制服,仔细佩戴好副组长徽章。 吃过早饭抵达分局时,杨文清还没来得及处理晨间公文,徽章便传来王仁的通讯请求。 「文清,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马上到。」 杨文清起身,快步走向综合科科长办公室,敲开门,王仁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後,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 「王哥。」杨文清打了招呼,在对面坐下。 王仁直接说起事情:「文清,刚收到档案科的消息,张局的动作很快,今天早上的扩大会议,他不仅要敲定三个巡逻队的临时负责人,还想直接把吴千钧塞进新镇筹备办公室,挂个治安协调专员」的头衔。」 杨文清目光一凝。 王仁继续道:「这个头衔看似虚职,但一旦进入筹备办,就有权参与前期规划、人员考察、甚至部分资源调配的建议。」 「不用多久,他就能在筹备办站稳脚跟,到时候新镇恐怕就真是他们说了算,而且这等於提前把吴千钧这枚钉子楔进新镇,为他将来竞争铺平道路。」 「高局知道了吗?」杨文清问。 「我刚和他通过气。」王仁点头,「高局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必须拦下来,至少不能让他这麽顺顺利利地进去,会议上高局会从程序的角度反对。」 王仁看向杨文清,自光带着深意:「高局让我问问你,如果在会上需要有人从业务对口」和实际风险」的角度,对吴千钧的资历和能力提出一些恰当的质疑,你有没有把握?或者说愿不愿意站出来说几句?」 杨文清沉默几秒钟,脑海中迅速闪过吴千钧的资料,作为吴千钧的上司,要是他对吴千钧的能力提出质疑,那将是致命的。 但这会成为张局长的明靶。 可这也是机会,是向高副局长展示决心和能力的机会,也是为自己未来争夺副所长位置提前造势和积累战功」的机会。 「王哥——」 杨文清抬起头,「吴队能力突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新镇筹备工作千头万绪,治安协调不仅需要个人勇武,更需要熟悉地方社情,具备综合协调能力和处理复杂局面经验。」 「他长期在外侦办案件,对千礁县内部,尤其是南面新镇涉及的多方利益纠葛,恐怕未必有足够的了解和应对经验。」 「贸然将一位经验可能不完全对口的警长调入筹备办,是否是最佳选择?是否可能影响其本职工作的延续性?这些我觉得可以在会上提请各位领导慎重考虑。」 王仁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好!就这麽说!记住,对事不对人,语气要平和,摆事实,讲道理,剩下的高局会把握。」 他说完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言道:「你也回去准备一下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 离开综合科,走向会议室的路上,杨文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略快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103章 扩大会议 上午九点整,杨文清离开办公室,走向顶层的会议室。 他到的算早,但此刻会议室门口已有低语声,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茶香、菸草味和纸张油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椭圆形的长桌旁,各科室的副手们大多已经落座,有低头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或笔记本;有的则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还有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王仁是唯一一位提前到场的科长,正带着综合科两名年轻干练的女警备,在桌面上挨个摆放与会者的姓名铭牌。 他看到杨文清进来,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点头,手里动作未停。 杨文清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带来的文件袋放在面前,没有与旁人交谈,只是静静等待着。 快到九点的时候,周副局长当先走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样子,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自己的带的杯子,轻轻吹了吹。 紧接着,各科室的科长们鱼贯而入。 墙上时钟走到九点半的时候,门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脊,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门口。 先走进来的是高副局长,他穿着熨帖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几乎是前後脚,张局长也走了进来,他同样穿着白色制服,但肩章上的银星数量不同,彰显着一把手的权威。 随着两位正副主官就位,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提醒着所有人时间已到。 张局长清了清嗓子,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洪亮地开口道:「人都到齐了,咱们这就开始,今天的扩大会议主要议三件事,都跟南面新镇的筹备有关,希望大家集中精神。」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异议,便翻开面前的议程文件,朗声道:「这第一件事是新镇的命名,综合科报上来几个备选,咱们今天定一定——」 他再次停顿,然後继续说道:「有海澜镇、碧波镇、栖霞南镇、灵珊镇、镇海卫。」他每念一个名字,手指便在桌上轻轻一点,「名字关乎气象和长远,大家都说说看法,集思广益。」 这个话题相对轻松,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活络了些。 技术科长率先开口:「镇海卫名字最显气象,也符合新镇作为未来矿区前沿的定位,有镇守之意。」 治安科长则倾向於海澜镇或碧波镇,认为更显水文特色,另外几位科长则对栖霞南镇表示认同,认为延续主山脉的名称体系,便於行政管理。 高副局长也简单表态:「灵珊镇不错,点明珊瑚灵矿的特色,也暗合灵气汇聚之意。」 周副局长笑呵呵地补充:「名字嘛,既要响亮,也要好记,我看这几个都不差,大家投票决定便是。」 讨论和谐,很快便以多数票通过灵珊镇作为新镇的正式名称。 张局长对这个结果似乎并无不可,笑着在文件上做了标记,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接下来是第二件要紧事,为灵珊镇前期建设,我们城防局响应政务院的要求,要组建三支常驻巡逻队,代替现在的民兵巡逻。」 他习惯性的环视在场所有人,「新镇百废待兴,治安压力大,这三支队伍就是未来治安所的骨架,我的意见是,为确保战斗力,就从各治安所和行动队里,抽调近年考核成绩最优的骨干来组建。」 「初步规划,每队满编二十人,设队长一名,副队长两名,人选提名已由治安科和档案科牵头挑选了一个月,人选名单就在你们手上的文件里,要是诸位没有意见,这件事情就这麽定下来。」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翻阅手中刚刚发放的文件,杨文清也迅速抽出那份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三支巡逻队的队长人选赫然在列,第一个人选便是周勇,此前就是他给杨文清挖坑,这是张局的心腹;第二个人选竟然是城东治安所的王泽恩,这是王仁家族的人。 看到王泽恩的名字,杨文清心中不由得暗道:这位王科长不愧是要竞争副局长的人,果然还是有些实力的。 第三位队长的人选唤作张力,是城南治安所巡逻队长,这位不用想,肯定是高局的人。 说是讨论,可都只有一个候选人,大家连讨论的资格都没有,也不对,副队长的候选人就有五六个,这才是众人的讨论点。 半个小时後,名单被确定下来,三位队长自然是没有变的,只是固定了副手的人选。 当名单正式记录下来形成决议时,张局长脸上笑容加深,环视一圈言道:「事情就这麽定了,相关抽调手续会後立刻办理,务必让他们在三日内到灵珊镇指定区域集结报到!」 「是!」治安科长和行动科长同时应声。 「好,现在我们议第三件事。」 张局长身体微微後靠,语气变得更为正式,「是关於向灵珊镇筹备办公室派驻一名治安协调专员」,此人需长期驻守筹备办,需具备全面的治安业务能力和协调沟通能力,并能代表我局处理与新镇建设相关的各类突发治安事件。」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高副局长:「高局,你对新镇情况也很关心,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高副局长早有准备,沉声道:「筹备办工作千头万绪,治安协调既要懂业务,更要懂地方,我觉得综合科的刘敏副科长不错,她常年处理跨部门协调事务,熟悉政务院流程,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周全,可以胜任。」 张局长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刘敏是不错,协调能力没得说,不过嘛——筹备办那边情况特殊,建设初期三教九流汇聚,可能会遇到一些强硬甚至不讲理的家伙,有时候光靠协调和细致,恐怕镇不住场子,还是需要一些更硬朗的威慑力。」 他话锋一转:「我觉得重案组的吴千钧更合适,他修为紮实,实战经验丰富,多次处理过棘手案件和突发状况,派他过去既能有效协调,也能在必要时展现力量,确保筹备办的工作不受干扰。」 「吴千钧能力确实突出——」 高副局长立刻反驳,语气依然平静,「但他长期在外部侦查工作,风格偏向於单点突破和武力解决,筹备办的协调工作是平衡和预防,需要的是对复杂局面的预判和软性处理能力,我还是认为刘敏更符合岗位需求。」 「高局此言差矣。」张局长摇头,「正因为新镇情况复杂,潜在风险多,才更需要一个能压得住阵脚的人,软性处理固然需要,但威慑力是基础,吴千钧的综合素质,完全能够兼顾这两方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讨论人选匹配,实则寸步不让,理由都冠冕堂皇,一时间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记录的王仁忽然抬起头,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道:「张局,高局,吴队既然在重案组,而重案组的日常事务,现在是由杨文清副组长在具体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杨文清,「文清,你对吴队的工作能力应该比我们在座的都更了解,不如请你这位直接领导谈谈看法?」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杨文清身上。 不等杨文清表态,王仁又继续说道:「高局提议的刘敏,一直在我手下工作,我个人觉得,她完全能适应灵珊镇的工作,我们是去开展工作,不是去喊打喊杀,要是工作都还没有开展,就先喊打喊杀,不得乱套了?」 张局眉头微微一皱,综合科科长的位置不在他手里,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现在又被王仁这麽打断,心情是可想而知,能只是皱眉已经算大度。 王仁开了个头,现在就轮到了杨文清,这让杨文清一下子成为会议室的核心点,会议开始前他对於这样的争斗还有些兴奋和期待,如今直面张局的自光,心中不犯怵那肯定是假的,可这种时候他不可能背刺高局。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表态,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响起,打断会议室剑拔弩张的节奏。 只见一直喝茶,置身事外的周副局长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目光在张局长和高副局长之间转了转,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张局,高局,我听了半天,觉得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刘敏细心周到,协调能力强;吴千钧勇武干练,威慑力足,都是我们的骨干。 3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缓和,仿佛在为大家着想:「不过呢,我琢磨着灵珊镇筹备初期,千头万绪,治安这块的事情肯定少不了。」 「既要跟政务院、建设方以及各路商家打交道,又要防备可能的滋扰和处理突发状况,并管理那三支新组建的巡逻队,这麽多事情,压在一个人身上恐怕会力不从心,也容易顾此失彼啊。」 他自光扫过全场,抛出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可能改变格局的建议:「我的想法是,既然职责这麽重,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派两个人过去呢?」 「一个人专职负责筹备办内部的日常协调,以及文书沟通以及预防性事务,这个人选需要心思缜密,我看刘敏就挺合适。」 「另一个人呢——」 周副局长语气加重了些,「就专职负责对接和管理那三支新组建的巡逻队,处理建设工地的突发治安事件,应对可能的武力冲突风险,这个岗位需要的是关键时刻顶得上去的人。」 说到这儿,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吴千钧能力是强,但他长期在外部办案,风格可能更偏向於主动出击和单点解决,而新镇初期的巡逻队管理和突发事件处理更多是被动响应和控制事态,需要的是能在复杂局面下沉着应对并依法依规处置,同时又能有效震慑不法之徒的能力,这种能力可能和吴千钧的特长不完全一致。」 张局长眉头蹙得更紧,他听出周副局长话里的玄机。 周副局长仿佛没看到张局长的脸色,继续笑呵呵地说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具体怎麽定还得大家讨论决策,如果觉得派两个人可行,那张局这边也可以另选一位更适合的得力干将嘛。」 他把皮球又踢回给张局长,还贴心的提醒他可以另选他人。 张局长脸色不变,但心中却在飞快权衡。 周副局长这个一分为二的建议虽然打乱他的部署,但未尝不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如果坚持只派吴千钧,在周副局长明确表态不看好其适配性,高副局长坚决反对,以及王仁和即将发言的杨文清也可能质疑的情况下,强行通过的风险很大,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对抗。 不如顺势同意派两人,至少能把自己的人塞进负责巡逻队和突发事件的实权岗位,先把一半的掌控权抓在手里,而刘敏那边一个文职协调,掀不起太大风浪。 想通此节,张局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看向高副局长:「周局这个提议,倒是很有建设性,高局,你觉得呢?」 他把决定权先抛给高副局长,看他是否接受这个分权方案。 高副局长目光沉静地与周副局长对视了一眼,似乎想从对方那温和的笑容下看出些什麽。 周副局长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之前先是弃权,现在又提出这种明显制衡张局长的折中方案,但无论如何,这个方案对他和高副局长这边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周局考虑得很周全。」高副局长缓缓点头,「我同意派两人分工负责。」 见高副局长同意,张局长心中一定,立刻说道:「好!那就这麽定,派驻两人,刘敏负责日常协调,至於负责巡逻队和突发事件的人选————」 他略作沉吟,目光在几位科长脸上扫过,最後定格在治安科长身上。 这位两不沾的治安科长心领神会,立刻回答道:「局长,城西治安所的巡逻队长郑虎不错,从警三十五年,基层经验极其丰富,处理过各种民间纠纷和突发治安事件,性格沉稳果断,我觉得他应该能胜任这个岗位。」 张局长显然对这个人选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好,那就暂定郑虎,高局,周局,你们看呢?」 高副局长点了点头:「郑虎我了解,基层经验没得说,可以。」 周副局长也笑着附和:「郑虎稳重,合适。」 「好!」 张局长一锤定音,「灵珊镇筹备办公室治安方面,就派驻刘敏和郑虎,刘敏负责日常协调联络,郑虎负责对接巡逻队及突发事件处置,相关任命和手续,会後立即办理,尽快到位!」 一场看似要激烈冲突的人事争夺,在周副局长突然的折中提议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杨文清暗自松了口气> 城防警备等级设定(新) 十八等:实习警员:警备学院毕业,处于实习期 十七等:正式警员:正是授衔一道拐(实习满一年) 十六等:高级警员:资深成员两道拐(熬资历) 十五等:警长:一柄刀和一把盾交叉(熬资历) 十四等:高级警长:加一道拐(熬资历) 十三等:资深警长:加两道拐(初入练气) 警官级(第12级-第9级) 十二等:警务专员:一颗星(练气第五炼考核) 十一等:高级警务专员:两颗星(洗髓境) 十等:警务督察:三颗星(初入筑基) 第九等:高级警务督察:一枚银花(筑基后期或者圆满,一些人没有信心入境,怕生死道消,就硬敖资历可以熬上去。) 校尉级(第8级-第5级) 八等:警司马:一枚金花(入境后,必定会获得的警衔。) 七等:警部司马:两枚金花(入境后期) 六等:警监:三枚金花(二境前期,或者入境圆满不敢晋升,熬资历上来的。) 五等:高级警监:三枚金花加麦穗(二境后期,二境圆满) 将军级(第4级-第1级) 四等:警备将军:铜花肩(必须三境) 三等:副总警监:银花肩(三境后期) 二等:总警监:金花肩。(竞争上位,三境后期之间的竞争) 一等:大总监(荣誉称号) 最后叠个甲:修仙世界,请勿参考现实,你硬要参考,先施展个法术给我看看。 这算是重发,之前那个是我开书前的设定,配套的职位没有删除,跟一些大佬有了争执,一切以书中记录的为准。 此前说重要分局,指的是一些比如省府之类的城市有一些分局,拥有重要的战略作用的分局就会高配,下面一些副市级别分局也会高配。 此前的设定是写个我自己看的,所以写得比较模糊,我自己能看懂,这次我就不写适配的职位了,看这个设定就可以。 第104章 张启明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张局长与几位科长又寒暄几句,这才不紧不慢地渡步回到自己位於楼层东侧最为宽明亮的局长办公室。 他走到窗前负手站立,俯瞰着楼下分局广场上那些正在为通讯网络升级而忙碌的工程车辆,晨光洒在他的白色制服上,肩章上的银星熠熠生辉。 回想着刚才会议的最终结果,张启明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虽然周副局长横插一脚,打乱他直接塞吴千钧进入灵珊镇全盘掌控的算盘,但结果并不坏,甚至可以说不错。 刘敏?一个搞文职协调的副科长,能掀起什麽风浪? 张启明心中哂笑,习惯性地用他那大家族的思维来衡量得失,在他看来高振那边的文职安排不过是书生意气,不懂真正的权力运行法则。 他心情颇为舒畅地坐回高背椅上,甚至颇有闲情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支上好的雪茄,不疾不徐地剪开,准备点燃享受这片刻的惬意。 然而,就在雪茄刚凑到鼻端,他左手腕上佩戴的一块看似普通,实则镶嵌着微型符文阵列的黑色腕表,忽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持续不断的震动,随即表盘边缘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芒。 张启明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乃至畏惧,他立刻放下雪茄,右手手指快速在腕表侧面几个隐秘的凸起上按下一组复杂的顺序。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能量屏障以腕表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办公桌区域,隔绝内外的一切声音与能量探测。 紧接着,腕表投射出一片巴掌大小略显模糊的淡蓝色光幕,光幕中有一个不断变幻的抽象符文标记,然後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传出来:「启明。」 仅仅两个字,张启明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刚刚因会议结果而产生的些许自得烟消云散。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脸上迅速堆起近乎谄媚的恭敬神色,语气谦卑至极:「三叔公,您吩咐。」 那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新镇那边进度太慢,族老们已经等得不耐烦。」 张启明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忙解释道:「三叔公息怒,并非侄孙办事不力,新镇筹建涉及县里多方势力,城防局内部也有不同声音,侄孙已经在全力推进,今日会议刚刚确定前期治安力量的部署,我们的人已经掌握了关键位置——」 「这些琐事不必赘述。」 冰冷的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他,「家族要看的不是过程,是结果,我们海渊坊的二期扩建已经完成,现在缺的就是稳定的高品质珊瑚灵矿原料,公家的开采份额之外,家族要拿七成。」 张启明连连点头:「是,是,侄孙明白,政务院那边的关节正在疏通,李副主任那边——」 「我说过,这些琐事不必赘述!」光幕中的声音变得严厉。 「如果因为你的拖延或无能,导致家族错失先机——」声音顿了顿,其中的寒意让张启明如坠冰窟,「你应该知道,家族里等着你这个位置的人不止一个。」 张启明的脸色变得苍白,背脊不由自主地弯得更低,几乎是对着光幕点头哈腰:「三叔公明监,侄孙不敢有丝毫懈怠,最多——最多一个月,不,二十天,只要二十天,我一定打通所有关节,让家族的工厂筹备组顺利进驻灵珊镇划定区域,相关的开采许可和优先协议我也会同步推进。」 他语气急促,带着赌咒发誓般的恳切,全然没有在会议室里那种一言九鼎的局长威严,更像是一个在家族长辈面前战战兢兢,竭力表现以求自保的普通子弟。 「好,再给你二十天。」冰冷的声音重复一遍,听不出喜怒,「记住你的承诺,家族会看着,必要的时候会给你提供一些助力,但前提是你不要再让家族失望。」 「是,谢三叔公,侄孙定不负家族所托!」张启明连忙应道。 「嗯。」一声淡漠的回应後,光幕闪烁了一下,那个深海漩涡般的符文标记迅速消失。 通讯结束了。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张启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刚才的卑微与惶恐尚未完全褪去,额头的冷汗已经滑落。 家族的催促,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巨大的利益背後,是更加残酷的竞争和家族内部严苛的考核,他张启明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固然有自己的能力和经营,但更离不开家族在背後的运作和支持。 如果这件事办砸了,或者办慢了,让家族利益受损,他毫不怀疑,家族会将他换掉。 「二十天——」 他喃喃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阴沉,之前的些许满意早已被巨大的压力取代。 他再次拿起那支雪茄,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神色,局长办公室的威严依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更庞大的家族机器面前,他也不过是一枚需要不断证明自己价值的棋子。 外人只看到他张局长在千礁县的风光,背後有张家的影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家族内部他这一支早已式微。 他的修行天赋本就平平,年轻时靠着家族资源堆砌,自从担任局长以来俗务缠身,勾心斗角耗去太多心力,修为已有七八年寸步未进。 反观高振—— 张启明的眼神阴沉下来,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修行天赋却比他强得多,正在为冲击洗髓境第五转做准备。 一旦高振成功,再凭藉这些年积累的功绩和市局的赏识,在职务和修为上都将对他形成全面压制。 「不能再等了——」 张启明低声自语,声音嘶哑。 他仿佛能看到家族议事厅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族老们冷漠的眼神,看到其他房头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子侄嘲弄的嘴角。 最终,所有情绪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哪怕这些手段带有风险,甚至可能引来後患。 他深吸一口气,掐灭只吸了一半的雪茄,然後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内侧一个看似装饰用的书架前,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几件古董摆件和文件盒,手指在其中一本封面印着《千礁县地方治安条例汇编(修订版)》的书脊某处,按照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轻轻按压数下。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书架侧面一块不起眼的木板悄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盒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标识或符文。 张启明小心翼翼地取出金属盒,回到办公桌後,他先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香菸盒大小的银色装置按下开关。 然後装置表面亮起一圈淡淡的银色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是他通过私人渠道搞来的可携式灵能干扰器,能在短时间内扰乱小范围内的常规监测法阵和窃听符文,代价是极其昂贵且使用次数有限。 确认干扰器正常工作後,张启明才打开那个黑色金属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鸽蛋大小,表面布满细微尖刺的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部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灵气,点在那深蓝色晶体最顶端的一根尖刺上。 「啵——」 一声轻微得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晶体内部流动的液体骤然加速,散发出更加幽暗的蓝光,同时晶体表面那些尖刺仿佛活过来,快速调整着角度。 一股冰冷海域腥咸气息的灵能波动,被严格约束在干扰器形成的银色波纹范围内,这是一个特殊的通讯法器。 = 会议结束後,杨文清脸上维持着笑容,步伐沉稳的走回自己位於三楼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外界的视线,他才轻轻舒口气,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会议上的交锋因为周副局长的介入而避免正面冲突,但他被王仁突然点名,直面张局长目光的压力,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身处漩涡中心,不再是那个可以埋头做事的普通警长。 他脱下笔挺的制服外套,换上挂在衣架上的深灰色常服,刚扣好最後一颗扣子,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来。」 柳琴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摞足有半尺高的文件,步履轻盈地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杨组,这是今天需要您过目和批示的案卷,还有几份是其他科室转过来需要重案组协查或者备案的。」 杨文清看着那堆文件,「放这儿吧。」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 柳琴放下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道:「还有,杨组,刘敏副科长在外面,说想见您。」 杨文清双眸里意外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後言道:「请她进来。」 「好!」 刘敏很快走进来,她三十出头,穿着合体的制式套裙,显得干练谨慎。 「杨组,打扰了。」她开门见山,没有过多客套,「我马上要去灵珊镇筹备办,那边情况复杂,高局特意让我过来跟你交流一下,听听你的意见。」 「刘科请坐,有什麽困难直说。」 杨文清示意她坐下。 刘敏坐下,语气清晰而认真:「筹备办的工作以协调为主,但新镇初建,难保不会出乱子,高局提醒我万一遇到棘手刑事或严重治安的事件,常规上报流程可能缓不济急,他说重案组协管全县重要案件,在特定情况下有直接介入和调人的权限。」 「所以,高局的意思是,如果灵珊镇真出什麽紧急状况,希望你这边能成为一条备用的快速通道。」 杨文清点头:「高局考虑得周全,灵珊镇是县里重点,重案组自然会重点关注,符合规程的紧急情况你直接报过来,我会处理。」 刘敏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面色,随即她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更像是同僚间的私下商议:「另外杨组,还有件小事,算是我个人一点顾虑。」 「吴千钧吴队长能力是强,但毕竟是张局那边的人,我这一去主要负责文职协调,万一——我是说万一,灵珊镇真遇到什麽需要深入调查的突发事件,张局可以直接使用吴队在重案组的权限,要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是担心吴千钧藉机插手,甚至主导局面。 杨文清理解她的顾虑,这确实是可能发生的情况,他正沉吟着如何宽慰刘敏,或者思考有无两全之策,一个之前被忽略的记忆碎片猛地清晰起来。 几天前,一份由局长办公室直接交办的案卷递到了他的办公桌上,是黑石镇发生一起连环血祭案件,需要重案组调派人手前去调查,他当时没有多想,签署文件後就让外面巡视的吴千钧转去黑石镇。 想到此处的杨文清,转头看向他办公室挂着的全县地图,黑市镇在城区西南边上,走官道距离新镇也不过六十里而已。 巧合还是什麽? 杨文清一时间想得有些多。 吴千钧所处的位置,一旦灵珊镇真出现任何张局长不想看到的变数,他完全可以凭藉张局长的调令先一步过去,顺理成章地接管新镇。 「杨组?」 刘敏见杨文清神色变幻,不由轻声询问。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看向刘敏缓缓道:「吴队已经被调出去,但可能是我多想——」 他没有隐瞒,将几天前的事情和盘托出。 刘敏随即陷入沉思,十多秒後她沉声道:「不要紧,就算与杨组你的猜想一致,但实际情况有时候和预想会相差一大截,这就是高局和张局的区别,张局总是喜欢用这样的小动作,完全浪费了他手里的局长权限。」 她竟然直接编排起张局长,显然此刻的心情完全没有她表现得那麽平静。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说道:「真有什麽问题,我会第一时间与杨组你沟通,到时候还需要杨组帮忙。」 「你放心!」 杨文清也起身,两人轻轻握了一下手,并做出简单的承诺。 在刘敏离开後,杨文清不由得回味刘敏说的话,张局长有时候确实有些小家子气,完全不像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人。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驱逐出脑海,此时的他只需要做好安排下来的事情就可以,配合推高局上位就是他上位,做太多反而可能会坏事。 如此平稳过去两天。 到了杨文清弟弟妹妹来县城的日子,这天他怀着好心情到分局坐班,还没处理几份文件,刘敏又风尘仆仆的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 第105章 高副局长闭关突破 刘敏此刻与她平日一丝不苟的干练形象不同,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反手关上门,没等杨文清开口,就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杨组——」刘敏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忧虑,「灵珊镇真有事。」 杨文清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慢慢讲。」他顺手拿起通讯器,低声吩咐外面的柳琴暂时不要让人打扰。 刘敏坐下缓了缓气,才指着档案袋道:「这是近三个月来,灵珊镇施工区及周边临时聚居点,所有报备和非正式记录的失踪人员情况,他们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屍,而且每隔几天就有一起。」 杨文清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材料,有手写的记录,有拓印的简陋报案书,有施工队的花名册缺员备注,甚至还有一些私下打听来的口述记录,时间、地点、人物、大致经过,虽然详略不一,但条理清晰,显然刘敏下过极大的功夫。 粗略翻看,失踪人数竟有八十七人之多! 时间跨度从筹备期勘探队伍进驻,到最近大规模施工展开,每隔几天都会发生,近期甚至有增加趋势,失踪者身份复杂纷乱,有勘探队的低级技术员,有施工队的壮劳力,有附近闻风而来想做小生意的流民,甚至有两个民兵。 「这麽多人失踪,为什麽县里一点风声都没有?」杨文清眉头紧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 「压下来了。」 刘敏语气带着嘲讽和无奈,「勘探阶段,失踪的是外包公司的苦力,他们以这些人已经离开为由封存,後来事情瞒不住,有家属来闹,施工阶段各大承包商就私下安抚家属,用钱和威胁堵嘴。」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这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屍的失踪,与某些血祭案件太过相似,我担心这里面有大问题,而且这也是重案组介入的机会,所以就先来找你商议。」 「倒也是这麽个理。」杨文清看着她,接着又问道:「郑虎知道这些吗?他什麽态度?」 「他知道一部分,但态度很暖昧。」刘敏面露不屑,「他说施工难免有意外,流民管理混乱,有人跑掉也正常,让我不要大惊小怪,专心做好文书协调,而治安和巡逻队的事情他会负责。」 杨文清此刻脑海里想的却不是案子本身,而是刘敏竟然来找他,却不是直接向高局汇报,高局应该很乐意听到这个消息才是。 不过随即他就想明白,这刘敏既想查清真相,避免自己的责任,又怕卷入高层的倾轧,成为牺牲品。 「是可以先派人去看看。」杨文清下意识想要派遣第一小队的人,可转念一想又用办公桌面的通讯法阵联系到柳琴,吩咐道:「让阿容和老吴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敏这时站起身,留下她带来的文件,对杨文清说道:「杨组就当我没有来过——」她似乎很敏感,随後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呈半月形的玉佩。 「这次到灵珊镇赴任,两天来我总有不好的预感。」刘敏的语气有些飘忽,「这是我母亲家族的旧物,并无大用,但对我意义特殊,另一半在我一个绝对信得过的表亲手里,万一真有事,我会让他来找杨组,希望杨组能为我主持公道。」 杨文清一怔,这个忽然转折让他没能反应过来。 刘敏却已经转身离开。 杨文清看着桌上那枚灰蓝色的半月玉佩,从意外中清醒过来,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这个女人嗅觉敏锐,也有责任心,却又因身份和局势所限处处掣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刻钟後。 吴宴和刘容来到杨文清办公室。 「看看这份资料。」杨文清将刘敏送来的文件推给两人。 两人立刻接过文件,仔仔细细的阅读起来,吴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刘容就有些精彩了。 吴宴首先阅读完这份资料,对杨文清说道:「杨组想让我们去调查这个案子吗?」 杨文清点头。 吴宴又说道:「我估计不会有结果,我们能做的最多只是走访。」 杨文清笑着说道:「如果真是某些血祭,你们去之後,他们必定不敢在光明正大的出来,但只要打乱他的计划,他们的马脚必定就会露出来,你们要的就是抓住这个马脚。」 吴宴仔细思考了几秒,继续说道:「光我们两个肯定不够,从第一小队抽调两人吧。」 杨文清保持着笑容,「你去和他们商议,但不要把这个案子弄得人尽皆知,明白吗?」 吴宴点头,随即有些迟疑的问道:「报案人是谁?」 杨文清面不改色的回答道:「一个失踪家属,你就不要打听了,好好查这个案子,记住,你们到灵珊镇後,只需要管这个案子,其他不要理会。」 他说话间拿出一份签署好的空白案卷,以及一张特殊凭证,对两人说道: 」 去仓库领一支步枪,和三十发爆破弹。」 这是外出办案的标配,吴宴没有什麽表情,刘容却是兴奋得不行,这可是他第一次外出办案。 杨文清在他们两人离开後独坐思考半晌,起身走到顶层高副局长的办公室,将事情原原本本的汇报给领导。 高副局长听完思考十多秒,回应道:「你做得没错,小敏做得也没错,这种事确实不适合我来牵头,毕竟什麽发现都还没有,且牵扯到政务院那边,你就当没有来找过我。」 从高副局长办公室出来,杨文清不由得感叹都是人精,他们做每一件事情首要考虑的便是进退有据。 回到自己办公室,杨文清让柳琴留意吴宴和刘容案子的进展,然後就继续处理堆积的公文。 临近下班,腰间徽章微微震动,传来高副局长简短的讯息:「文清,下班先别急着走,晚上陪我去「流云曲苑」坐坐。」 「是,高局。」 杨文清回复得乾脆,尽管今天他弟弟妹妹初来县城。 .. 天色擦黑,杨文清登上高副局长的私人飞梭。 一路无话,飞梭悄然驶入熟悉的区域,两人被引到後院一处临水的僻静包厢,丝竹之声隐约可闻,却隔绝外界的喧嚣。 待侍者奉上清茶点心後退去时,高副局长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淡去几分,显出一丝深藏的凝重,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水汽上,言道:「文清,有件事提前跟你说一声,我这边修行到了紧要关头,这两天准备闭关,尝试突破。」 杨文清精神一振,连忙道:「恭喜高局,预祝高局马到功成!」 他是真期待,高副局长若能成功突破,修为再进一步,对新镇所长之位的竞争将增添极大的砝码。 高副局长摆摆手,语气转为严肃:「闭关期间,局里的事情我会尽量提前安排好,灵珊镇的事按你的想法去做,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 「如果张局或者他那边的人,借着什麽由头想在灵珊镇人事做调整,你和王仁要设法拖一拖,顶一顶,至少在我出关前,不要让它轻易落实。」 「我明白。」杨文清郑重点头。 「嗯。」高副局长又说道:「张局刚好也会在明天起身,到下方各地去巡视,为期半个月,想来局里面的事情他也没太大的机会插手,而且我敢肯定,他大概率会悄咪咪的去新镇,不过不要紧,暗地里的动作上不了台面。」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道理,枉他还是大家族出来的人。」 杨文清没有作出任何评价。 「好了,正事说完,听听曲,放松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果真不再谈论公事,只是品茶听曲,偶尔聊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直到夜色渐深,方才各自离去。 回到青石板巷的新居已经快到十二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在院子门梁下面打瞌睡的秋月听到动静立刻醒来,然後轻手轻脚地迎上来,低声道:「老爷。」 「他们人呢?」 「已经睡下。」 杨文清抬头看了看二楼两个房间的窗户,没有去打扰,然後径直走向後院。 在後院静室中,杨文清收敛心绪,开始了例行的晚间修行。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杨文清准时在练功场演练完剑诀和法印,神清气爽地来到前厅饭堂。 周婶已备好早餐,而弟弟和妹妹也刚好从楼上下来,两人穿着周婶提前准备好的整洁衣裳,脸上还带着初来乍到的些许拘谨和好奇。 「大哥!」见到杨文清进来,杨文宁快走两步跑过来抱着他。 「准备吃饭吧。」杨文清沉稳的招呼,然後问道:「家里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爸妈身体也硬朗。」杨文坚回答道。 杨文清看向周婶问道:「杨勇来了吗?」 「在偏厅候着呢。」 「这麽客气干什麽,让他过来一起吃点吧。」 杨勇听到招呼,连忙从偏厅走过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文清哥,文宁、文坚,早上好。」 「坐下一块吃点,他们两个学校的事情办得怎麽样?」杨文清示意他坐下。 「都已经联系好,警备学院的预备班和文化课补习先生,还有技术学院符文预备班,上午就能带他们去试听。」杨勇端起周婶盛好的粥,回答得条理清晰。 杨文清看向弟弟妹妹语气温和:「到了县城,一切都不一样,文坚,你的目标是明年的县考,补习会很辛苦,但再苦咬着牙也要走通。」 杨文坚放下筷子,认真的回答:「大哥,我不会偷懒的。」 杨文清的目光又转向妹妹杨文宁,小姑娘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感受到大哥的目光,她抬起头有些闪躲和抗拒。 「文宁——」杨文清声音放缓了些,「你听到了吗?」 杨文宁抿了抿嘴。 杨文清看着妹妹的样子,很清楚学渣的痛苦,於是宽慰道:「就当是去开开眼界,先试试,好吗?如果实在不适应,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杨文宁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旁边欲言又止的二哥和杨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句:「嗯,我试试。」 「这就对了嘛。」 杨文清不再多说,有些道理需要自己经历才能明白。 饭後,杨勇带着杨文坚和杨文宁先出门去办理入学事宜,杨文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登上杨勇准备的小型飞梭,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为人兄长的责任感。 送走弟妹,杨文清收拾心情,准时前往城防局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局里,两位局长不在後,好多事情变得轻松不少,可这种轻松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使得周副局长不得不经常露面。 杨文清按部就班的处理重案组的各项事务,督促手下人跟进几个积案,同时也在暗中等待吴宴和刘容那边的消息。 可一连十天都没什麽要紧的消息传回来。 直到第十一天的时候,杨文清正在审阅一份关於近期全县械斗案件的分析报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应了一声後门推开,进来的却是杨勇。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点心盒子,脸上带着惯有的职业笑容。 「文清哥,婶子做了些新点心,让我给您送来尝尝。」杨勇笑着将点心盒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杨文清眼神微动,点了点头:「放那儿吧,有心了。」 杨勇放下盒子,说两句闲话便告退离开,杨文清在他离开後打开盒子,里面除点心之外,还有一份手写的工作报告。 正是吴宴和刘容的工作报告—— 两人抵达灵珊镇公开调查这些天,走访顺利却毫无实质性收获,原本频发的失踪事件,和杨文清的料想一样,自他们到达後竟一起也未再发生。 这样的情况与杨文清此前的预料一模一样,後面还有一封信,两人告诉杨文清,他们联系过郑虎,但郑虎的态度冷淡,还限制两人接触巡逻队和核心区,而刘敏科长只匆匆见过一面,没有得到任何实质回答。 杨文清当即激活办公桌面上的通讯法阵,对柳琴吩咐道:「联系吴宴和刘容,让他们不要心急,耐心调查可能的线索,有什麽问题直接汇报给我。」 也是在这天下午,杨文清接到高副局长的消息:「文清,晚上来听曲儿,我请了一些人。」 领导的心情很好,显然是已经突破成功! 第106章 张局的训斥 高副局长这趟听曲,地点依旧在流云曲苑,但排场明显不同,包厢更大,陪坐的除杨文清,还有王仁,以及两位平日里与高副局长走得颇近的科长。 高副局长端坐上首,换了身崭新的深青色常服,面上红光隐隐,眉宇间是从容与内敛的锐气,他虽然未明说,但在场众人都知道,他洗髓境第四转已成,已经正式进入到第五转。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恭贺之词不绝於耳,高副局长含笑应对,既不否认,也不张扬,只说是略有寸进。 待到众人酒酣耳热,各自闲聊之际,杨文清寻个空当,端着酒杯敬到高副局长近前,压低声音,将灵珊镇失踪案的吴宴和刘容调查结果简明扼要的汇报了一遍。 高副局长听完,脸上笑容未减:「文清,你这一步棋走得对。」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道:「查?现在什麽都查不到,不查那更不行,就这麽耗着,挺好。」 他身体微微後靠,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沿上划过:「他们杵在灵珊镇,哪怕什麽都不做,只要重案组正在调查这块牌子立在那里,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影响力。」 「现在这局面,就像是绷紧的弦,到时候就看谁先忍不住出手让我们撤人,那这人必定就有问题,然後我们盯着这个人查必定能有收获。」 他看着杨文清,语气笃定:「所以,让吴宴他们该走访走访,该巡查巡查,摆出认真查案的样子,我们呢,就在县里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起来,看看最後是谁先出招。」 「我明白了,高局。」杨文清举杯饮尽,沉声应道。 「嗯,心里有数就行。」高副局长不再多言,重新融入席间的谈笑之中。 宴席散时,已近深夜十一点。 杨文清婉拒王仁等人续摊的提议,独自登上飞梭返回新居。 回到家中,照例是修行,静室之内,阵法微光流转,滋养着脏腑。 杨文清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气血奔流如汞,五脏六腑的生机勃发已经到最关键的时候,就等灵药到位便能一举突破到第五炼。 又过去三天。 杨文清如常上班,刚在办公桌後坐下,还没来得及处理晨间送来的公文,桌面上的公用通讯法阵便亮起一阵略显急促的微光,显示是政务院孙铭副主任办公室的接入请求。 他略一沉吟便激活法阵。 「文清啊,没打扰你吧?」孙铭开口,语气随意。 「孙主任哪里话,你请讲。」杨文清客气回应。 「是这样——」孙铭像是闲聊般说道,「最近下面有些事情反馈到我这,说你们城防局重案组有一个调查小组,在灵珊镇待的时间不短了,调查走访挺勤快,这当然是好事,说明你们重视治安嘛,不过嘛————」 他话锋微转,语气不变:「新镇建设工期紧,各方协调本来就千头万绪,这施工区域人来人往,工人们心思也难免浮动,重案组长期驻点调查,这动静多少让一些施工方的负责人心里有点嘀咕,怕影响工程进度,也怕下面人心不稳,你看————」 杨文清面色平静,直接问道:「孙主任,具体是哪边反馈的?要紧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超实用,101.轻松看】 孙铭哈哈一笑:「也就是些私下里的牢骚,谁还指名道姓不成?我就是听到这麽个风声,想着咱们两边一直配合得不错,跟你通个气,要真是案子棘手,需要时间,我这边也能帮着说道说道,拖一拖那边的嘴。」 这话说得圆滑。 「多谢孙主任关心。 59 杨文清语气诚恳,「案子确实有些蹊跷,涉及多条人命,重案组派人调查也是职责所在,我们会注意方式方法,尽量不影响正常施工秩序。」 他没有顺着孙铭「帮忙拖着」的话头说,而是强调案子的重要性,同时表态会注意影响,这既表明立场,也没把孙铭架上去硬顶。 孙铭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懂弦外之音,回应道:「理解,理解,你们依法办案,我们当然支持,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该怎麽查还怎麽查,注意安全。」 「多谢孙主任体谅。」 通讯结束。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对方果然开始出招,而且是从政务院这条线,以影响施工这种看似正当的理由施压。 方式不算激烈,却是一种试探和铺垫,孙铭这个老狐狸两头不得罪,传话示好,但也撇清了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依旧平静。 高副局长忙於巩固自身,张局长痴迷於在下面调研,灵珊镇方向吴宴和刘容的简报依旧规律而平淡。 如此,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天傍晚,杨文清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杨勇已经等候多时,看见杨文清就低声汇报导:「文清哥,五行灵药凑齐五套,药性和年份都按您的要求仔细核对过,剩下的五套调配需要时间,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备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些:「这前後采购花费不小,庄子帐上的流动资金已经不到二十万,日常开销和庄园那边的维持倒是不影响,只是再有大笔支出的话得提前筹划。」 他说话间递出一个储物袋。 四海货贸的帐目杨文清心里大概有数,闻言也是颇为无奈的点头,他看起来很富裕,可是面对修行这个无底洞,现在这的财富依旧有些不够看。 杨文清语气平淡,「钱能维持正常运转就行,帐上的钱该花就花,花在刀刃上不心疼,剩下的五套继续盯着,按时备齐最重要。」 「是,我明白。」 杨勇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杨文清拿起储物袋,检查五份分好组的灵药,确认药力和年份都相差无几,将他们收回自己的储物袋後,便径直往後院的静室走去。 静室之内,五气归元蕴腑阵」的光芒稳定流转,为即将到来的狂暴冲击提供基础的稳定。 杨文清盘坐於阵法中央,面色沉凝,调整好思绪後,从储物袋中取出五份玉盒,正是那五组五行药力和年份都相近的灵药,意识探入其中,先取出药力最轻的一组灵药打开玉盒。 锐金草叶片边缘如细密锯齿,散发着清冽锋锐的金行灵气;枯心藤色泽暗沉,带着一股酸涩的木行生机;寒髓芝通体幽蓝,仅靠近便觉肾区微凉;地炎果赤红如焰,有一股微弱的热量;磐石菌土黄厚重,透着沉稳固涩之意。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又取出一块能量水晶握於左手,右手五指分别虚按在五份灵药之上,随後心念一动,手腕处聚灵法阵瞬间激活到最大功率,同时左手猛. 然用力! 「咔嚓!」 能量水晶应声碎裂,精纯磅礴的灵气瞬间爆发,体内气海加速流转,将其全部吸入气海和灵脉。 然後,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右手五指灵光吞吐,以《九炼秘法》第四炼独特的引药法门,同时抽取五份烈药的药力精华! 「嗡~」 五道属性迥异的药力洪流,沿着指尖经脉悍然冲入,金之刺痛、木之酸胀、 水之冰寒、火之灼烧、土之沉重,五种截然不同的剧烈感受,伴随着磅礴的灵气,如同五条暴戾的狂龙,狠狠撞入对应的五脏区域! 「呃啊!」 杨文清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远超此前第二炼使用石髓液时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数秒後,更为细致的疼痛随之让他神经绷紧,然後肺腑如同被无数细小金针攒刺,又麻又痛;肝区酸涩膨胀,仿佛要炸开;双肾冰寒刺骨,似要冻裂;心脏灼热如焚,跳动如擂鼓;脾胃沉重迟滞,仿佛被压上千斤巨石。 紧接着五感都在扭曲,视野里色彩混乱,耳中嗡鸣不止,体内原本圆融运转的五气循环,被这五道外来烈药之力蛮横撕扯五气归元蕴腑阵」的温养灵光拼命调和,只能勉强护住脏腑最核心的一点生机不灭。 痛!难以想像的剧痛! 不仅仅是肉体的撕裂感,更有五行失衡带来的意识混乱,若非他第四炼根基紮实,若非金丹世界投影死死锁定着五脏状态,引导着狂暴力量不至於彻底失控,这一下就足以让他脏腑受创,修为倒退。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和脖颈青筋暴起,冷汗如瀑而下,瞬间浸透衣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死死守住灵台最後一点清明,依靠金丹世界的清晰内视,强忍着足以让人昏厥的痛苦,引导着那五道狂暴的药力与灵气,按照第四炼的路线一遍遍冲刷对应的脏腑。 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新一轮的极致痛苦,但也能清晰感觉到,脏腑在烈药的霸道药力与灵气的滋养下,正被强行压榨出更深层的潜力,进行着可以预见的升华与淬链。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几十个呼吸,却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手中能量水晶的灵气彻底耗尽,五份烈药的药力精华也被汲取一空时,杨文清像是被抽乾所有力气,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瘫软在阵法之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仍在抽搐刺痛的脏腑,眼前有些发黑,精神上的疲惫和痛苦後的虚脱感,比肉身的不适更甚。 他强撑着没有立刻昏睡,挣扎着坐直,运转起最基础的养气诀,配合五气归元蕴腑阵」温和力量,平复体内灵脉的周天循环。 足足调息近两个小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才退去。 这一次尝试效果显着,金丹世界投影中,五脏的灵光明显凝实一分,五脏修行的进度已接近七成。 杨文清没有立刻进行第二次,因为他不想经历此前苦修带来的意识混沌,现在必须给身体和精神足够的缓冲与适应时间。 他散去阵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静室,独自靠在庭院的门梁上,抬头眺望月光,这次成功的尝试让他身上的压力减轻不少,如果能快速晋升第五炼,提前获得警务专员的警衔,有些事情说不定能迎刃而解。 站立良久後他回到书房,自己动手煮了一壶好茶。 剧烈的痛苦与极致的疲惫之後,一杯清茶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平他心神的动荡,他安静的品着茶,什麽也不想,让过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修行是超越,是淬链,而这人间烟火,一碗茶一碗饭是根基,是慰藉,是提醒他为何而前行的人性。 一杯清茶饮尽,杨文清回到静室,运转最温和的养气诀,修复着精神上的疲惫,让身体机能自然恢复。 待到天色微明,他便准时起身,来到後院练功场。 晨光中,青锋短剑化作赤红火线与沉重地龙,将《惊蛰》後两式演练得纯熟流畅,又接连刻印十余张回春印」符纸,直到感觉脏腑传来的轻微负荷感才停下。 接着是去餐厅与弟弟妹妹享用早餐,倾听他们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然後精神满满的起身去上班。 他刚在办公桌後坐下,柳琴便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和不安。 「杨组——」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刚接到从灵珊镇那边辗转传来的消息,张局巡察到了灵珊镇,以干扰重点工程建设、影响地方稳定」为由,当众将吴宴和刘容训斥了一顿,而且张局当场下令,要求他们立即停止所有调查,今天就撤回县局。 杨文清闻言有那麽一点点意外,是张局长亲自下场?而且是这麽的直接,反应过来後他脸上非但没有忧愁,反而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丝笑意。 他正要开口询问细节,桌面的通讯法阵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他对柳琴使了个眼色,柳琴会意的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随即,杨文清接通通讯。 「杨文清!」张局长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居高临下的训斥,「你搞什麽名堂!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的人长期滞留在灵珊镇,搞什麽所谓的「深入调查」?!」 「灵珊镇是什麽地方?是全县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是市里、省里都挂了号的战略项目,工期一天都耽误不起,你倒好,派几个人东查西问,弄得施工方人心惶惶,工程进度受到影响,连筹备办都来向我诉苦!」 「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大局?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我告诉你,再让我发现你的人在那里碍手碍脚,干扰建设大局,你这个副组长也就别干了!」 劈头盖脸的一顿怒斥,各种大帽子也随之扣上来。 杨文清面无表情地听着,身体坐得笔直,没有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内心却在剧烈翻涌。 张局长亲自出手,这只能说明之前失踪的事情,触碰到对方绝不容许被揭开的核心利益,甚至可能张局长本人或者他背後的张家,与这件事有着无法切割的深度牵连。 这是杨文清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张家没必要做这种事情,他们可能比谁都希望局势能够稳定,因为张家没有大修士,他们的繁华完全是长袖善舞经营的结果,而这种经营就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稳定。 可这位张局长发什麽疯呢? 单纯的不想进度耽误? 「——听明白没有?!」张局长没等杨文清答覆就结束了通讯。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杨文清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随後,他豁然起身,快步走向门外,同时对守在门外的柳琴沉声道:「我去高局办公室,任何人找我都说我不在。」 说完,他径直走向楼梯,步伐迅疾而沉稳。 > 第107章 四炼圆满,进入第五炼 杨文清敲开高副局长办公室的门时,高副局长办公桌前尝试什麽法诀,但没有灵气的流动,显然只是在练习,从他边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可以看出他已经练习好一会儿。 「高局,灵珊镇那边有动静。」杨文清关好门,言简意赅地将柳琴的汇报以及张局长刚才那通暴怒的通讯内容复述一遍。 高副局长听完,眉头先是微微一挑,随即又蹙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困惑和意外。 他起身渡步,然後站在办公桌旁,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高副局长低声自语,「这不像是张启明一贯的风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带着考究的语气问道:「你怎麽看?」 杨文清略一沉吟,答道:「事出反常,以张局的地位和素来的做派,即便不满也该在程序内设法化解,如此直接施压,甚至不惜落下口实,只能说明灵珊镇的事对他来说很急。」 高副局长微微颔首,算是认可这个判断,他走回办公桌後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张家求稳,这是根本。」高副局长语气依旧平淡,像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张启明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也不是匹夫之勇,这般失态——不像他的手笔,除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下面的人,捅了天大的篓子,火已经烧到他的脚边,让他不得不亲自下场灭火,又或者这篓子本身,就和他有脱不开的干系,逼得他只能硬来。」 杨文清顺着这个思路:「郑虎的态度一直暖昧,施工方也曾通过孙主任递话,如今张局亲自出面,是想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调查的线。」 高副局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这刀落得太急,反而把麻绳的结,亮给我们看了。」 他不再谈论张局长的动机,话锋转向实际的应对:「吴宴和刘容明面上必须撤,也是给他一个台阶,把面上的冲突先降下来。」 杨文清点头,等待下文。 高副局长继续说道:「人撤回来,但眼睛不能闭上,你安排一下,让吴宴和刘容,找两个绝对可靠的人,换个身份秘密返回灵珊镇外围,定点隐蔽监视,记住,只记录,不干预,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但绝不能暴露。」 他看向杨文清,目光深沉:「张启明想让我们看不见,那我们就换个方式看,看看这盖子底下,到底藏着什麽,能让他慌成这样。」 「是,高局,我明白。」杨文清沉声应下。 非————」 「去吧,人选要精,渠道要绝密,告诉他们,宁可无功,不可有失。」高副局长最後叮嘱了一句,便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杯。 杨文清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办公室,返回重案组,他先叫来柳琴,询问吴宴和刘容预计返回的时间。 「刚收到消息,预计下午三点左右能到分局。」柳琴回答道。 杨文清点头,没有多说,示意柳琴继续忙,自己则坐回办公桌後,开始处理上午积压下来的公文。 中午时分,王仁发来通讯,约他一起在分局附近一家常去的小餐馆吃个便饭,杨文清自然不可能拒绝,到中午休息时间,王仁亲自来重案组接他,两人在餐馆要个安静的包厢,点了几个家常菜。 饭菜上桌,王仁吃两口便放下筷子,看似随意的问道:「文清,灵珊镇那边张局今天发这麽大火,你们重案组到底查到点什麽?让张局这麽着急上火。」 杨文清夹了一筷子菜,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王哥,真没什麽实质性的发现,就是些人口失踪的旧案,走访下来也没什麽头绪,张局可能是觉得我们杵在那里,影响到施工进度,心里有气吧。」 他回答得很含糊,虽然王仁是自己人,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仁看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聊起局里一些其他的人事变动传闻和无关紧要的闲话。 两人这顿饭吃得很寻常,很快便结束了。 走出餐馆,与王仁分开後杨文清独自步行返回分局,心中却在思考王仁这顿饭的用意。 随後他又摇了摇头,在内心提醒自己对任何人都必须保持必要的谨慎。 下午两点五十分左右,柳琴敲门进来通报:「杨组,吴宴和刘容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地,风尘仆仆的吴宴和刘容推门而入,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刘容眼中还有些未散的不忿,吴宴则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嘴唇显露出他心情并不轻松。 「杨组。」 刘容先开口,语气有些激动,「那张局简直————」 杨文清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话,示意他们先坐下,然後他亲自起身,给两人倒杯水。 「情况我都知道,你们受委屈了。」杨文清开门见山,「但张局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调查组明面上的工作到此为止。」 刘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最终只是叹息一声,他原本其实没想要调查这个案子,在新镇这段时间大多也是无所事事,就当是在度假,可今天被张局一通臭骂,让他觉得无比憋屈,可又没处发泄,现在还真想把这个案子查个清清楚楚。 吴宴则保持着倾听的态度。 杨文清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在沉默几秒後继续说道:「这个案子还没完,高局有新的安排。」 听到这话,吴宴的眼神微微一动,刘容也立刻坐直身体,双眼亮得出奇。 杨文清没有故作高深,用最简单的言语将高副局长的指示传达一遍,然後严肃的看着他们两个说道:「这事你们两人负责,在没有结果之前不要有任何动作,就算有什麽问题,没有请示前也不要有所动作,还有,既然张局注意到你们,你们这段时间就在城里待着吧。」 吴宴听完,点头:「人选我心里有数,身份和装备,我们会处理妥当。」 刘容也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放心,杨组,这次我们一定把眼睛擦得亮亮的,看看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 「好。」杨文清看着他们,「挑好人,不用向我汇报,你们自行决断就行,有什麽花费可以去找柳琴打报告,我会优先批覆。」 「好!」两人同时回应,然後起身离开。 杨文清看着关上的房门,心中那份因张局长粗暴干预而掀起的波澜,也渐渐平复下来,棋子已经重新落下,剩下的便是等待。 晚上回到青石板巷的新居,他感觉心绪尚未完全沉静,便没有立刻进行那酷烈的五行灵药修行,只是在静室中运转最基础的《九炼秘法》温养脏腑,平复灵脉,让白日里的种种算计与紧绷感缓缓褪去。 翌日上班,张局长已经回到分局,局里的气氛也因此重新绷紧,但表面上一切如常,仿佛昨日灵珊镇的风波从未发生过,张局长没有再提此事,杨文清也乐得装聋作哑,每日按部就班地处理重案组的各项公务,参加必要的会议,将一切维持得滴水不漏。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一个月里风平浪静。 灵珊镇方向,没有什麽事情发生,此前频发的失踪案,也彻底消失不见,但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更让杨文清确信,水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县局里,张局长似乎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事务,高副局长则更加深居简出,专注於巩固自身修为和梳理内部关系,两位大佬之间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僵持。 杨文清的生活也进入一种高度规律的节奏,白日里是案牍劳形与会议往来,晚上则回到家里的静室修行。 他没有冒进,严格遵循着三天一次的频率尝试灵药修行。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五脏六腑被反覆撕裂的极致痛苦,以及精神上巨大的消耗,每一次结束後都需要漫长的时间调息恢复。 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在金丹世界的清晰投影下,他能看到自己的脏腑在一次次的狂暴冲击中,变得越发坚韧和通透,五色灵光日益凝实,彼此间的循环也越发圆融。 杨勇不负所托,在半个月前将剩下的五组匹配好的五行灵药准时送到杨文清手中。 这天,气温有些燥热,因为已经是盛夏的清晨,天亮得格外早。 後院静室内,五气归元蕴腑阵」的光芒经过一夜的温养已然收敛,只留下淡淡的灵蕴气息,杨文清盘坐於蒲团之上,并未立刻开始新一天的常规修炼。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 他体内气血奔流,其声隐隐如汞浆滚动,雄浑而凝练,五脏所在灵光灿烂,肺腑白金之色锐而不躁,肝区青木之气生机勃勃,肾水幽蓝沉静深邃,心火赤红内敛,脾土黄光厚重稳固。 这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形成一个稳定而强大的内循环。 此刻,他脏腑的淬链与升华已然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每一寸脏腑组织都蕴含着充沛的生机与灵气,只差最後一丝契机,一点推动便能水到渠成,然後引动气血灵气将一切融会贯通,正式踏入第五炼通脉拓经」的崭新天地。 但是这最後一步看似咫尺,却也可能需要更多的积累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灵光。 他睁开眼,眸中五色光华一闪而逝,重归深邃平静。 第四炼圆满已经指日可待,而突破之後他能直接获取警务专员的警衔,然後是更广阔的舞台。 其实,这已经是杨文清三天前的状态。 他原以为按照之前的进度,再使用最後一组五行灵药,辅以能量水晶便能强行冲开那层屏障,一举踏入第四炼圆满之境。 然而,当他昨日强忍着极致的痛苦,将药力与灵气彻底吸纳炼化後,预期的圆满之感并未如期而至。 脏腑确实更加强韧,灵光更盛,五气循环也几近完美,但总感觉差最後一点关键的东西,就像一幅精妙的阵图,所有符文都已点亮,却缺少最後一道将它们彻底激活融为一体的核心灵引。 内视之中,五脏灵光璀璨,却隐约有种各自为政的疏离感,未能真正意义上浑然一体,他不得不沉下心神,仔细研读《九炼秘法》中关於第四炼脏腑蕴华」的最後篇章:「五脏者,藏精之所,生化之枢;五气者,五行之灵,周流之象;蕴华者,非独淬其形,强其质,更在於和。 金锐而不伤,木荣而不亢,水润而不滥,火明而不焚,土厚而不滞,五气各安其位,各司其职,然气机流转,贵在通与融。 通者,非仅经脉之通达,乃五气互济,如环无端,生生不息;融者,非勉强合一,乃五行相生相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融一体,方显华之真意。 至此,脏腑内景光明,不假外求,乃为蕴华大成之兆,亦为通脉拓经之始基。」 这段关於通与融的阐述,让他心中若有所悟,反覆阅读数次後,他低声说道:「达到某个临界点後,需要的就不再是猛烈的冲击,而是调和,让已经极其强盛的五脏灵光,彼此间真正达到水乳交融的境地,形成一个稳定且内在无碍的循环。」 他正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悟中,试图捕捉那一丝灵光时,静室外传来妹妹杨文宁清脆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喊声:「大哥?吃早饭啦!都快七点半了!」 杨文清猛然回神,这才发现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阳光炽烈。 他应了一声,收敛心神,起身施展清尘术」,换好衣服来到前厅饭堂,弟弟杨文坚已经吃得差不多,正抓紧时间看着一本薄薄的复习手册,妹妹杨文宁小口喝着粥,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麽。 「大哥。」杨文坚抬头打了声招呼。 杨文清简单回应,坐下用早餐,食物入口,心思却依旧萦绕在那通与融二字之上。 饭後,他如常前往城防局,坐在办公桌後处理几份紧急公文後,脑海中关於修行的思考却始终挥之不去。 思虑再三,他起身走出办公室,对柳琴交代一句「我去高局那边一趟」,便径直走向顶楼。 敲响高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後,杨文清推门而入。 高副局长刚结束一轮调息,周身气息沉静悠长,看到杨文清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高局。」 杨文清关好门,略一斟酌便直言道:「是关於修行上的一点疑惑,我第四炼脏腑蕴华」已至最後关口,但难以融汇,秘法中提到五气互济,浑融一体」,可我始终不得要领。」 高副局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却又释然的露出笑意,意外是因为他没想到杨文清会这麽快修到这个地步,释然是因为他觉得以杨文清的天赋做到这一点又不算什麽。 於是,他开口道:「所谓浑融一体,关键在於神与气的调和,你能修行这麽快,大概率是以烈药猛火淬链脏腑,需要细细体悟五行生克流转之妙,这是顺势引导,让五脏灵气自然交汇直至界限模糊。」 他顿了顿,看向杨文清:「这个循环不仅要通畅,更要自然,如同呼吸一般,当你能在静坐内视中,不再需要你刻意维持时便是蕴华大成,届时气血灵气与五脏共鸣,踏入第五炼便是水到渠成。」 高副局长这番话将他从秘法古文中的抽象描述拉到更具体可操作的层面,杨文清想起他此前的修行,确实更侧重力的灌输和形的淬链,在调和融入方面有所欠缺。 「多谢高局指点!」杨文清连忙起身道谢。 「修行之事,一张一弛,有时过於执着反而适得其反,你根基已固,缺的或许就是这片刻的明悟。」高副局长笑着回应,说话间一股温和的神识悄然探出,笼罩了杨文清。 这是长辈探查晚辈修为进度的常见之举,以示关心和更精准的指点,杨文清心念微动,体内《九炼秘法》自然流转,坦然接受这份探查。 高副局长的神识重点落在其气血奔涌的脏腑区域,这一探之下高副局长脸上那原本淡然的笑意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旋即这惊异又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考量。 在他的感知中,杨文清的脏腑根基之雄浑稳固,远超他的预料,竟比许多在此境界打磨十年以上的老牌第四炼修士还要紮实和圆满。 更重要的是,杨文清此刻的状态正如他自己所言,五脏灵光璀璨,五气充沛澎湃,就像五座蓄满水的宝库,只缺一道引水的沟渠将它们彻底连通,便能汇聚成滔天洪流。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高副局长心中划过,并且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若是此刻由他亲自出手,以其洗髓境第五转的深厚修为为杨文清护法,引导和调和其体内那磅礴的五脏灵气,助其完成那最後的融汇,以杨文清现在雄浑到不可思议的根基,极有可能一举突破,直接踏入第五炼通脉拓经」之境! 杨文清的档案早已录入市局系统,一切待遇都是警务专员,就差最後的确认,一旦他成功突破第五炼,根本无需等待明年的统一考核就能晋升,届时自己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运作,将他从重案组副组长直接提拔为重案组组长。 如此就能在接下来的变局中做到真正的进退有据! 进,若自己此番运作顺利,能拿下提格後的灵珊镇治安所长的位置,那麽顺势让杨文清跟着他到灵珊镇任副所长,新调任的局长必定也干分欢迎,毕竟能空出一个重案组组长的职位,要是不能调任他也不亏。 退,万一此次竞争灵珊镇所长之位出现变数,自己未能成行,依旧留在县局,那麽手握重案组的杨文清,将成为自己摩下最值得信赖的一把刀,足以与在未来升格後的县分局掌控局面。 想到这里,高副局长看向杨文清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和热切,他收回神识,脸上重新露出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的笑容。 「你此刻的状态,比我想像的还要紮实。」高副局长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轻声说道:「这最後一步融汇讲究水到渠成,你自己慢慢体悟自然是最稳妥的路子,不过——」他抬眼看向杨文清,「眼下局里和灵珊镇那边形势变化快,机会不等人,个人的修行进度有时候也得配合大局的步调。」 他放下茶杯,身体略微前倾,透着推心置腹的意味:「以你现在的根基,其实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有人从旁护持,今夜一举冲破关隘,也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文清的反应,继续道:「你的档案在市局,已经拥有警务专员的待遇,只要突破第五炼,我就带你去市局,有秦主任的关照,一个小时内你就能穿上白制服。」 杨文清目光一闪,正要表态,可高副局长又继续说道:「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能力和心性都没得说,若是你觉得时机合适,有把握,今晚可以来我这,我这边可以为你做些必要的准备和护持,当然,修行突破终究是你自己的事,最终还得看你个人的决断和状态。」 高副局长的话说完,包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杨文清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仿佛在认真权衡这番话的分量与自身的状况。 他心中确实在飞快地转动各种念头,来自两世为人的谨慎,让他下意识出现怀疑和警惕,但随即,他便将这丝本能般的疑虑压下。 毕竟以高副局长如今的地位和城府,若真对他有什麽不利的图谋,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这更像是一种基於共同利益和长期观察後的投资与布局。 想通此节,杨文清站起身,向着高副局长,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并说道:「高局厚爱,文清感激不尽,如今局内新镇之事千头万绪,高局愿屈尊护持,予属下突破之机,此恩如同再造,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高局期望!」 要是以往他说出这番话自己就会羞耻不已,可现在却表达得无比清晰。 高副局长看着杨文清的反应和表态,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好,回去且静心调息,勿要再处理繁杂公务,养足精神,下班後我会唤你。」 「是!属下告退。」 杨文清再次行礼,这才转身退出办公室。 .. 回到自己办公室,杨文清的心神始终无法稳定,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九炼秘法》中关於第四炼圆满和第五炼开篇的要诀。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时间,杨文清步行至约定的後面飞梭停靠场地,高副局长一身便装早已等候多时,他靠在一辆飞梭驾驶舱的门,看见杨文清就招呼道:「快些吧。」 杨文清快走两步。 「你来驾驶,你现在需要做一点事情来放松。」 高副局长让出驾驶舱前面的位置。 杨文清没有拒绝,拉开驾驶舱的房门,然後启动动能法阵,飞梭随即升空。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飞梭降落在此前杨文清修行御剑术的庄子庭院里,高副局长引着杨文清径直来到庄园後院他此前修行的静室。 静室还是和此前一样,杨文清先祭出五气归元蕴腑阵」放置到静室中央,正要盘腿坐上去时,高副局长在腰带一拍,顿时就有一道青光一闪而过,在静室墙壁内映照出繁复的符文线路。 然後,就看他脚下彩光浮现并瞬间遍布全身。 「此为周天护灵阵」。」高副局长简单介绍道,「兼具聚灵、护脉、定神、调和五行之效,乃我早年从市局兑换而来,配合你的五气归元蕴腑阵」有奇效,你且静坐阵眼。」 杨文清点头,盘膝坐於五气归元蕴腑阵」阵眼处。 高副局长则盘腿坐於旁边,也在调整自己的气息,半个小时後他睁开眼,先是感应杨文清的气息,随即满意的点头道:「很好,继续静坐,平心静气!」 杨文清没有回应,维持着他此刻静心的状态。 接着就看高副局长双手掐诀。 「嗡他身边的法阵极限运转起来,霎时间静室内灵气浓度急剧攀升,肉眼可见的五色灵光自阵法纹路中升腾而起,在上方旋转,形成一个漏斗状的灵气漩涡并灌注而下。 与此同时,一股沉稳的力量场域弥漫开来,将杨文清周身护住,隔绝外界一切干扰,并隐隐抚平着他因期待而略显躁动的气血。 「我会以神识引导,护住你周身要害及经脉节点,并在关键时刻,以我自身灵气为引,助你调和五脏气机,你只需谨守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体内气血灵气,尝试融汇五脏,这个过程或有痛楚胀满之感,乃正常现象,务必忍耐。」 「是!」 杨文清沉声应道,双眼睁开又闭合,随即深吸一口那浓郁精纯的灵气,迅速收敛所有杂念,然後《九炼秘法》第四炼心法无声无息地全速运转,五脏灵光随之呼应般亮起。 高副局长双手掐诀的速度陡然加快,口中轻叱一声:「阵启!」 「嗡~」 周天护灵阵」与杨文清身下的五气归元蕴腑阵」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两座阵法气机瞬间勾连一体,形成一个更为庞大的复合灵气场域,那漏斗状的灵气漩涡旋转速度猛增,被阵法预先调和过的五行灵气,如同五条温驯却又磅礴的彩色光带,顺着漩涡中心精准地灌注入杨文清的头顶百会穴。 灵气入体,在高副局长神识的精细操控下,化为无数股细密柔和的气流,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杨文清早已淬链到极致的五脏六腑之中。 肺腑白金、肝区青木、肾水幽蓝、心火赤红、脾土黄光,五色脏腑灵光受此外来精纯灵气的滋养与引动,顿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的荡漾起来! 「守神内观,勿抗勿随!」高副局长的声音直接在杨文清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杨文清谨守灵台一点清明,在金丹世界的投影辅助下,他看到自己体内五条属性分明的灵气光带,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引导线,串联着他五脏内早已满溢澎湃的五行灵气。 「就是此刻,神意沉入,观想五行相生图,引自身五气交融!」 高副局长的神识如同一双稳定而有力的大手,护持在杨文清五脏循环的关键节点,防正灵气冲撞失控,同时传递过来一股清晰而磅礴的意念,那是一幅动态的五行相生循环图景! 杨文清福至心灵,将全部心神投入其中,主动以自己的意识去参与这个循环,去感受金之肃杀如何化为水之润下,水之至柔如何滋养木之勃发—— 「嗡——」 体内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微共鸣,那五个原本界限分明的发光体之间的壁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和消融。 五行灵气不再仅仅是依次流转,而是开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渗透,相互包含。 「呃——」 一种极度胀满,仿佛整个身体要从内部被撑开的奇异感觉充斥杨文清的感知,五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灵气溶液里,每一寸脏腑组织都在震颤,在发生着本质的升华! 他体表的毛孔不由自主地张开,排出少许灰黑色的杂质,这是脏腑深处最後一点未曾淬链乾净的浊垢。 同时,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五脏对应的体表区域,隐约有五色光华流转,但又迅速内敛。 「气血归流,五脏共鸣!」 高副局长双眼一亮,看出杨文清体内五行交融已至关键,时机稍纵即逝。 他毫不犹豫,并指如剑,隔空点向杨文清胸口膻中穴,调动自身体内的五脏繁衍的灵气,精准地打入杨文清五脏循环的中心。 这道外来的灵气,如同最後一道关键的桥梁,将一切嫁接在了一起。 杨文清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这是体内气血与五脏灵气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後产生的剧烈共鸣! 刹那间,他在金丹世界看到体内那原本还有些许滞涩的五行循环,在这道外力的推动下,彻底贯通为一体。 此刻他体内五色灵光完美交融,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在五脏之间形成一个稳定的小天地,源源不断的炼化体内灵气,反哺周身气血。 第四炼脏腑蕴华」,至此圆满大成! 杨文清周身气息猛然一涨,又迅速内敛,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双目开阖间五色光华流转更加璀璨,气息变得沉凝厚重,却又透着勃勃生机。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这口气息竟也带着淡淡的五色微光,在空中停留片刻方散。 高副局长一直紧绷的神识收回,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满意,他撤去阵法的大部分威能,只留下基础的聚灵效果。 「很好!」高副局长看着气息截然不同的杨文清,「五脏自蕴华圆满,根基之稳固,远超寻常,你且在此调息稳固,仔细体悟此刻状态,明日天一亮,我便带你去市局。」 杨文清起身对着高副局长再次深深一拜:「多谢高局成全,此恩文清永志不忘!」 「哈哈!」 高副局长笑得很开心,随即又说道:「按规定,你这事得让张局知道,你静养便可,我去与他周旋。」 ps:为了一起放出来,这两天都坐着码字,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了,所以晚上无了。 第108章 五炼直入大成,开六炼神识 城东,张启明县城的宅邸内,一间布置典雅的小厅里灯火通明。 张启明正设宴款待政务院的两位副主任,席间菜肴精致,美酒飘香,张局长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与两位副主任的话题多围绕着灵珊镇的工程进度,物资调配以及未来可能的政务衔接。 酒过数巡,宾主尽欢之际,张局长怀中分局警徽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笑容不变,告罪一声:「局里一点急务,我去去就来。」 他离席走进旁边一间僻静的书房,接通徽章的通讯法阵,立刻就有高振的声音响起:「张局,没打扰吧?」 张启明脸上公事公办的笑容略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声音却依旧平稳:「高局,这麽晚联系,有要事?」 两人平日里除非常重要的公务之外会联系,其他时间几乎都当彼此不存在。 高副局长立刻回答道:「张局,打扰了,有件事需要向您报备,是文清修行上有所突破,他已成功晋入第五炼通脉拓经」之境,按照此前市局的给他设立的档案,他现在已经具备警务专员的警衔,明天我需要带他到市局确认信息。」 张启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那抹不快与错愕瞬间闪过,然後用充满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肯定的语气说道:「好事,这是大好事,替我恭喜文清组长,年纪轻轻就能有此成就,实乃我局栋梁之才,高局你多费心,尽快带他去市局把手续落实,也让我们早日添一员得力干将!」 他的回应很正面,甚至带着鼓励和催促,完全是一副乐见其成,且以大局为重的领导姿态。 「好的,张局。」 「局里这边我会打招呼,全力配合。」张启明继续客气。 两人又闲聊两句才结束通话,那语气与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忘年交。 通讯结束後,张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立刻返回宴席,而是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面庭院里摇曳的树影。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能想到高振接下来要做什麽,重案组组长的位置要是以前他或许会在意,但现在他已经不那麽在意。 分局升格在即,局长之位需筑基修为,他困於洗髓境多年,若无大机缘,短期内根本无望,他唯一的出路,也是家族为他谋划的退路,就是灵珊镇治安所长一职,灵珊镇升格後,地位与现在的千礁县一致,且拥有丰富的珊瑚矿资源。 为此,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稳住灵珊镇的局面,打通各方关节,不能有丝毫分心。 可他依旧是有那麽些不甘心,所以还在思考有没有什麽反制的手段,可是算来算去,他发现自己在县局内部的这盘棋上,竟然找不到有效的反制手段。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 张启明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和隐约的後悔,後悔当初没能更早将杨文清收入麾下。 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杨文清此番晋升,市局的秦主任必定会更为看重,甚至可能将其正式收入门墙。 到时候,杨文清就不仅仅有高振的臂助,背後更站着市局的大佬。 「你们在分局慢慢玩吧。」 张启明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将心中的些许悔意和烦闷压下,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推门返回依旧欢声笑语的小厅。 「两位,久等了。」他笑着举杯。 城外庄园的静室内,聚灵法阵的微光柔和地洒落。 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不过凌晨一点左右,突破带来的剧烈气血波动此刻已然平复,体内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充实。 他重新闭上双目,仔细体悟着这崭新的境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体内灵气的恢复与吸纳速度比之前快两倍,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刚一入体,就被补充到周身灵脉和气海之中,整个过程流畅自然。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能藉助五脏炼化的灵气,施展一些五行法印,不过仅仅是一些小型法术,真正的五行法术需要修出五行灵脉,而且五行灵脉只能选择一脉,不能五脉同修,但那也是筑基期或者洗髓後期需要做的事情,现在也不用理会。 真正让杨文清内心震动,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发现还在後面—— 当他将意识投向金丹世界的投影,仔细观察自身的周天运行状态时,发现自己体内那几条与五脏紧密相连的核心气脉,以及手足部分阴阳正经的起始或关键段落,其宽阔程度和坚韧程度,以及内里灵气奔流都无比顺畅。 这明明是秘法中所描述第五炼通脉拓经」大成的状态! 他以为自己记错了,连忙翻阅徽章内记录的秘法内容,然後看到第五炼初期的状态是:一些位於手足末端或脏腑关联处的细小窍穴灵光隐隐,似开未开,但壁垒已极为薄弱,後续需水磨工夫逐步贯通。 可他此刻这些窍穴已经在刚才突破第五炼时打开,且极其坚韧和宽! 「这怎麽可能?」杨文清心中剧震,「我才刚刚突破第四炼圆满,连第五炼的功法都还未正式开始修行————」 但震惊过後,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修行历程,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清晰。 从他得到这神秘的金丹开始每一次修炼,尤其是每一次利用金丹投影辅助修行前面四炼时,都在无形中扩展经脉。 还有那些昂贵的灵药和能量水晶,提供的不仅是淬链脏腑的药力和灵气,其本身蕴含的庞大能量,在冲击脏腑的同时必然也有一部分散逸到经脉之中,起到类似拓经的效果。 只是此前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五脏淬链上,且第四炼未圆满,脏腑之气未能完全统合,经脉的变化虽在发生,却不那麽明显,也未达到质变的临界点。 如今,他第四炼圆满,雄浑的五行灵气彻底贯通一体,这股浑然一体的新生力量,如同蓄积已久的洪峰,终於冲破最後的束缚,与他此前被反覆拓展的经脉体系完美对接。 然後便是水到渠成! 不是他跳过第五炼的修行,而是他在以非常规方式推进前面四炼的同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他同步打下第五炼所需经脉基础的大半江山。 如今脏腑之力圆满勃发,将这隐藏的成果彻底显现并推向更高处。 「只能如此解释了。」 杨文清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涌起一阵明悟,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意味着,他不仅成功突破第四炼,更是在突破的瞬间,直接跨过第五炼最难的初期乃至中期阶段!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或许只是按部就班地运转第五炼功法,利用这已成江河态势的经脉和充沛的脏腑灵气继续往下修行,便能迅速推进第五炼的修行进度,甚至可能在较短时间内进入第六炼。 他满足的发出一阵轻笑。 静室外,高副局长透过特殊法阵感知到杨文清的笑声,以为他在为修为提升而高兴,所以并未进去打扰,而是悄然退到更外面的厅堂,联系上市局秦主任的秘书,低声商议着明日带杨文清前去办理晋升手续,以及可能拜会秦主任的具体时间和安排。 静室内。 杨文清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阅读起第五炼的秘法内容:「链气之五曰通脉拓经」,夫经脉者,气血灵机运行之道路,脏通达四肢百骸之桥梁,四炼脏腑既成,内气充盈,若江河满溢,然河道狭窄淤塞,则水势虽旺,奔流不畅,易生壅滞,反伤堤岸。 故需以外药为辅,内气为引,循序渐进,拓经脉之宽窄,通窍穴之闭塞。 主药通脉紫灵参」,其性温和醇厚,蕴含疏通拓展之灵机,兼有稳固滋养之效,可护脉壁,减冲关之苦。 法以灵参药力化入内气,循十二正经之序—— ——待主要正经通畅如渠,内气运行无碍,周天循环增益数倍,举手投足灵气奔涌,则此境小成,後续乃水磨工夫,贯通细微支脉,为更高境界筑基。」 简而言之,第五炼的核心是利用通脉紫灵参」这类温和的拓脉灵药,以自身雄浑脏腑灵气为动力,按照特定顺序系统性地拓宽和疏通人体最主要的干二正经,构建起更高效的灵气运行主於网络。 杨文清虽无通脉紫灵参」在手,但他经脉基础已远超此境初期,此刻正好尝试运转第五炼的心法,感受正式的功法路线与自身状态是否契合。 随即,他摒弃杂念,按照秘法所述,引导着体内那雄浑凝练的灵气,开始沿着《九炼秘法》第五炼标注的特定路线,从手太阴肺经起始缓缓运行。 灵气甫一进入这条正经,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便油然而生,这条经脉的宽阔与坚韧程度,远超功法对初入第五炼的描述,灵气奔流其中毫无滞涩,如大河行於深广河道,沛然莫御,却又完全在掌控之中。 随着心法运转,灵气依次流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一条条正经在灵气的冲刷下微微发热,灵气所过之处经脉自然而然地产生共鸣,仿佛这些通道早已被提前开拓好,此刻只是正式挂牌启用。 循环一个周天后,杨文清缓缓收功,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笃定,体内灵气在基础灵脉奔流不息,又在五脏小天地稳定运转,主要正经也通畅无碍。 就在这种圆满之感达到顶峰时,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突然自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警备学院时,一位负责理论授课的老教员,在讲到练气阶段各等级衔接时,随口提过一句:「尔等记住,修行讲究水到渠成,但也需知晓势的运用,当尔等第五炼修行至经脉通达、气血圆融、自觉身心完满无碍之时,其实已初步具备接触神识」的根基,若有信心或可尝试浅尝辄止地感悟第六炼识海」的奥妙,或许能有意外收获,当然,切记量力而行,不可强求,否则反伤意识。」 当时课堂上的学员都还在感应灵气,听得是云里雾里,杨文清当时虽认真记下,但也因无切身体会,很快便将其埋没在记忆深处。 而此刻,亲身站在第五炼」的门槛上,感受着体内那圆融一体的势,老教员那句「经脉通达、气血圆融、自觉身心完满无碍」的描述,简直是为他此刻状态量身定做,当初觉得乾瘪的理论,此刻却如醍醐灌顶,让他豁然开朗。 强烈的探索欲和对自己状态的自信,让他立刻通过徽章,调阅出《九炼秘法》中关於第六炼识海初开」的开篇部分:「链气之六,曰识海初开」。 夫神者,生之制也;识者,神之用也;凡人神散於外,识杂於内,浑浑噩噩,难窥真我。 欲开识海,先需收神,法於静室端坐,摒弃万缘,收视返听,将平日散逸於眼耳鼻舌身意诸般外缘之神念,收摄归拢,如百川归海,汇聚於眉心祖窍方寸之地。 次则聚意,於祖窍内,存想一点虚明灵光,初如粟米,渐似明珠,以收摄之神念温养灌溉,勿令其散,勿使其黯,日夜存思,绵绵若存。 待神念凝实,灵光稳固,便可观想开辟—— ——此法门重水磨工夫,戒骄戒躁,识海乃神魂根基,开拓之时若有刺痛、眩晕、幻象纷至,皆属寻常,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即可,若进展迅猛,亦需警惕根基不稳,反损神智。」 杨文清记下此法,心中已有对照,他立刻稳住心神静气,第六炼的秘法他第一次阅读到的时候就曾注意,因为神识的感知能力,与他金丹世界有些许重合,比如内视,比如意识聚拢。 所以当他收神时,几乎是一步便水到渠成,意念只是瞬间就归拢於眉心。 随即观想灵光,那金丹投影再次传来清凉明澈之感,仿佛自带最精纯的神念,使得观想出的灵光不仅瞬间稳固,更远比描述中明亮。 他顺势进行观想开辟,就见灵光在金丹之力加持下光芒大放,轻易便在眉心虚无中撑开一片清明空间! 第109章 晋升警务专员 杨文清见此,心中不由得大喜,然後凝聚的清明空间就碎开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是大笑出声,这一刻他感受到那些天才的快乐了,但随後他就止住笑声,低语道:「还是不能与他们比,那些拥有根骨的天才,可是能将前面六炼一起修行的。」 然後,他继续平心静气,尝试第二次凝聚清明空间,依旧很顺利,是不可思议的顺利,完全没有记载中可能出现的刺痛、眩晕或艰难感。 只是这新开辟的识海仅有拇指大小,且感知向外延伸范围不过周身两米左右,再远便模糊不清,这与记载中初开识海感知约一米相比已算不错,但与真正第六炼圆满感知百米距离还相差甚远。 杨文清明了,金丹辅助在於凝聚和稳定,而量的扩张仍需自身日後按部就班修炼《九炼秘法》第六炼的正统法门,慢慢锤链增长。 即便如此,提前获得基础神识能力,已是意外之喜。 他心念微动间,那如无形涟漪般扩散开的神识,不仅将静室内尘埃的轨迹,灵气微光的流转映照得纤毫毕现,更在穿透现实物质表象的刹那触及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层面—— 一个与物质世界重叠,却又充满玄奥的灵感世界」。 在神识的视野中,原本静谧的静室,蒙上一层朦胧的微光,那是构成并稳定这些物质存在的底层灵性,在灵感世界的空气里充满无数细微到同尘埃般的灵感光点,它们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生灭。 然而这并非是一个安宁祥和的世界。 伴随着这些灵感光点的流动,难以分辨的靡靡之音和意义不明的低语如同背景噪音般涌入杨文清的感知。 这些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灵感本身携带的无序信息碎片,或是某些强大存在留下的意念残响,对初开识海的修士而言,极易造成干扰甚至心智污染。 杨文清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警备学院的典籍和修行常识中提过,神识初开必见灵感噪音,他当即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心咒」法诀,一股清凉平和的意念自识海生出,将那些杂乱的噪音和低语隔绝在外。 在现有的知识框架内,现实世界的一切物理规则、灵气运行乃至法术神通的施展,其底层支撑和微妙影响都与灵感世界相关。 灵感世界总体需要维持一种动态的平稳,若是局部区域的灵感因强大的法术冲击,就可能引发对应现实区域的灵气异常,然後催生出灵气暴动。 正因如此,尽管某些邪恶的修行法门可以通过极端手段从生灵血肉和剧烈情绪中提取灵性用於修炼或施法,但在主流修行界和官方秩序下,这种行为受到最严厉的打击和限制。 不仅是因为其残忍,更因为大规模屠戮生灵,肆意扰乱灵感平衡,极易导致区域性灵感塌陷或污染,引发不可控的灾难,最终反噬所有修行者。 至於修士自身,经过灵气淬链,其血肉与意识中所蕴含的灵感已被高度纯化并打上个人独特的印记,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和唯一性。 强行抽取和炼化其他修士的灵性,不仅效率极低,更凶险万分,因为那些灵性中残留的原主意识碎片和修行印记,会如同最顽固的毒药和诅咒,污染炼化者的自我意识,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客为主。 因此,除非是某些真正走到绝路的魔头,少有修士会去尝试这种自杀般的行为。 可是现实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料的,虽然维持灵性平稳是理想状态,但世事总难尽如人意,冲突与失衡才是常态。 当利益冲突无法调和,道路之争你死我活,或是某些禁忌被触及时,大规模的修士战争同样会爆发。 在中央大陆漫长的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大规模修士战争就不下百次,那些战争动辄持续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其惨烈程度远非凡俗战争可比。 每一次大战,都是对交战区域灵感世界的恐怖摧残,战後往往留下需要数十上百年修复的混乱区域,成为常人乃至低阶修士的禁区。 即便是当下,中央大陆看似大体平静,但中小规模的修士冲突乃至局部战争从未真正停止,就在中夏北方边境不是也有战争吗?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与复杂,和平与秩序是主流追求的愿景,但力量的本质决定了冲突永存。 杨文清摇摇头,将飘远的思绪拉回来,随着他收回神识,灵感世界的嘈杂与光影如潮水般褪去,现实世界的静室重新变得清晰而安静,眉心识海处那拇指大小的清明空间传来淡淡的疲惫感,但整体稳固。 这一次突破不仅跨过第四炼,夯实第五炼根基,竟还意外提前开启第六炼的门扉,窥见世界的另一重真实,他此刻心中全是满足。 「呼~」 杨文清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压下,下意识的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然後开始最基础的练气修行,以平稳心中难以压制的心情。 五个小时後,杨文清心绪彻底平静下来,他睁开双眼看向窗户口,盛夏的晨光已然落下,将外面的院子照得通亮。 杨文清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拂去一夜静坐可能沾染的微尘,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常服,然後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庄园内一位穿着素净的年轻男仆早已垂手恭候,见他出来连忙躬身道:「先生,老爷吩咐过,您醒来就带您去餐厅,老爷在餐厅等您。」 「有劳。」 杨文清跟随仆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明亮宽敞的餐厅,长条餐桌上已摆好几样清淡却精致的早点。 高副局长正坐在主位一侧,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千礁简报》在看,面前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报纸,脸上露出笑容:「境界可还稳固?」 「劳高局挂心,已经无碍,感觉很好。」杨文清走到高副局长对面坐下,仆人立刻为他盛上一碗温热的谷粥。 「那就好。」高副局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稍後我们便动身去市局,晋升警务专员的手续我已经通过秦主任的秘书大致沟通好,过去主要是走流程,领取制服和新的权限徽章,顺利的话中午前就能办完。」 「全凭高局安排。」杨文清恭敬应道。 「对了——」 高副局长似乎想起什麽,放下茶杯,看着杨文清道:「以你的修行方式,突破第五炼,想必体内经脉必定会自然小成,这是正常现象,无需惊讶。」 「前面四炼的修行,或多或少都会滋养和冲刷到与之相连的经脉,再加上你的修行吸收灵气本就是别人的数倍,突破第五炼时脏腑之力贯通一体,自然会反馈到经脉上,使其初步拓展。」 高副局长语气平和,他昨夜以神识护持杨文清突破,自然感应到了杨文清体内经脉异乎寻常的宽阔与坚韧,但也仅仅以为只会让杨文清进入第五炼的小成。 他完全没想到杨文清会达到第五炼大成,更不知道他体内灵气会圆润到已经成功开辟识海,同时进入到第六炼修行的门槛。 杨文清面上不动声色,顺着高副局长的话说道:「高局明监,确实如此,突破时我感觉体内经脉豁然贯通,与典籍中描述的第五炼修行有成颇为吻合。」 他承认得很模糊。 「嗯,能有此感已是不易。」高副局长对杨文清谦逊的态度颇为满意,「先专心将第五炼的根基打牢,待通脉紫灵参」备齐,系统修行一番,你大概率会在三年内进入第六炼。」 「文清明白。」 杨文清低头喝粥,掩去眼中的思绪。 早餐在这样看似平常的交谈中结束,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愈发灿烂,将庄园内的绿树红花映照得生机勃勃。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高副局长吃完早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杨文清道,「从今天开始,你会有一个新的人生。」 杨文清也站起身,深吸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两人登上飞梭,由高副局长亲自驾驶,朝着珊瑚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临近珊瑚市,杨文清不由得紧张起来,高副局长注意他的情绪,与之闲聊,不知不觉间就看到市局标志性的驻地。 市局主楼是一座高耸的银色塔楼,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流转的符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高效的光芒。 塔楼周围,环绕着数座稍矮但同样宏伟的副楼,彼此之间有流光溢彩的封闭式符文廊桥连接,如同精密的仪器部件紧密咬合,巨大的投影在空中轮番显示着市局徽记以及一些重要的通缉令。 这些建筑之间点缀着精心培育的灵植园林,浓郁的灵气被高效的聚灵法阵约束在特定区域,供内部人员修炼或恢复。 高副局长驾驶的飞梭在指定的空中平台降落,两人走下飞梭时,立刻有穿着制服,佩戴内务臂章的工作人员上前核对身份。 放行後,两人通过高层平台一条相对僻静但守卫森严的内部通道,直接进入主楼中层。 秦主任的秘书早已在一间小会客室等候,这是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肩章显示他是一位高级警长,见到高副局长和杨文清进来,立刻起身露出公式化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高局,一路辛苦,这位就是杨文清吧?秦主任正在开会,特意嘱咐我先带你们办理手续。」陈秘书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陈秘,麻烦你了。」高副局长显然与对方相熟,随即向杨文清介绍道:「这位是秦主任的秘书陈志。」 「陈秘,您好,辛苦你了。」杨文清很客气。 「小事。」陈秘书利落的转身引路,引着两人进入到内部专用升降梯,来到档案处人事管理科所在的楼层。 随後陈秘又带着他们来到一间副科长牌子的办公室前,附近两边还有另外两间副科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一位年轻人很快注意到三人的到来,他连忙起身对陈志说道:「陈哥,稀客啊,什麽事劳您大驾呢?」 陈志与之客气两句,就顺势将高副局长和杨文清介绍给年轻人并说起来意,这年轻人也是秘书。 「王科在吧?」 「在的!」 年轻人很热情,与高副局长与杨文清打过招呼,便转身往後面那扇精致的木门走去,随後便有敲门声响起。 「进来!」 里面是一个沉稳的女声。 年轻人小心翼翼进去,不过十多秒後走出来,对陈志说道:「陈哥,你带人进去吧。」 陈志道谢,承诺出去一顿饭後,带着杨文清进入办公室,而高副局长则自觉的退至旁边,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推开门,跟在陈志身後的杨文清,看到一位约莫五十岁,气质干练沉稳的中年妇人,端坐在一张小办公桌後面,办公桌上和周边的架子上全是各种各样的档案,她同样穿着白色制服,肩章表明她是一位警务专员。 「王处,这位就是杨文清,来进行第五炼修为确认和晋升手续。」陈秘书介绍道。 「王处长。」杨文清立正敬礼。 「一线的同僚啊,难得看见一个年轻人。」王副科长笑容温和,看向杨文清时浮现出笑意,然後又对陈志说道:「陈秘先出去等一会儿?」 她用的询问语气。 陈志点头,顺势退出办公室。 「坐!」 王副科长起身指着办公桌前的会客沙发。 杨文清依言坐下。 「你不要紧张,只是例行程序。」王副科长起身走到杨文清对面坐下後语气放缓,「我们需要确认你的修为确实已达到第五炼通脉拓经」之境,并更新你的档案信息,这个过程很快。」 她说话间,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神识悄然放出,瞬间笼罩杨文清。 杨文清坦然放松,运转《九炼秘法》将自身气息自然流露。 王副科长的神识仔细扫过杨文清的周身,重点感知其气血强度、脏腑循环以及经脉状况,当她的神识触及杨文清体内那远比寻常初入第五炼的经脉网络时,她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意外。 这分明是已经在第五炼上走了相当一段距离,甚至隐隐触摸到经脉通达如渠的圆满门槛。 她不禁抬眼又仔细打量杨文清一下,年轻的面庞,就算在市局她也很少见到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行的同僚。 不过,她也只是略感惊讶,并未太过失态。 「第五炼通脉拓经」修为稳固,确认无误。」王副科长收回神识,脸上重新露出赞许的笑容,「恭喜你,杨专员,如此年纪能有此成就,未来可期。」 「多谢王处长。」 杨文清谦逊道。 确认修为後,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许多。 王副科长回到办公桌边上取出一套精密的符文器具,采集了杨文清的一滴血液样本,并记录他独特的灵气气息,以此更新他档案中最核心的生物与灵气识别信息,确保唯一性和防伪。 一切录入完毕,王副科长从一旁的储物柜中,取出六个印有市局徽记的精致衣盒。 「这是你的新制服,冬夏各三套,昨天晚上接到分局消息後,後勤处就已按你的身材数据提前备好。」 「制服采用特殊灵蚕丝与符文合金丝混纺,内置基础防御法阵,激活後可抵挡寻常同阶修士的突然袭击或流矢术法,同时缝制了简易的聚灵符文,日常穿着亦有微弱的辅助修行和缓解疲劳之效。」 王副科长介绍道,「许多同僚晋升後都乐於常穿制服,不仅代表身份,也确实实用。」 杨文清接过衣盒,入手沉甸甸的,质感非凡。 「手续基本完成,稍後陈秘会带你去领取新的权限徽章,并进行最後的系统激活,再次恭喜你,杨文清专员。」王副科长微笑着伸出手。 杨文清郑重地与她握手:「谢谢您,王处长。」 王副科长松开手,看了眼办公室的门说道:「我这里要录取你的新信息,就不送你了。」 杨文清识趣的告辞,走出办公室,高副局长看到杨文清手中捧着的制服衣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走吧,最後一步,去领你的新徽章。」陈秘书说道,然後转身领着他们走向下一个地点。 陈秘书带着两人进入档案科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里面大部分区域被布满精密符文的仪器占据,一位穿着技术员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 陈秘书与之简短沟通後,工作人员引导杨文清来到一台半人高,表面布满复杂凹槽和光路的银色仪器前。 「杨专员,请将您的旧徽章放入左侧凹槽,并将右手手掌按在右侧的感应区。」技术员的声音平静无波。 杨文清依言照做。 旧徽章放入後,仪器内部响起轻微的嗡鸣,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徽章,读取其中存储的原有信息,同时右侧感应区亮起,杨文清将右手按上,感到一丝微弱的电流感,似乎是在采集他最新的生物特徵。 「身份确认,杨文清,千礁县城防分局重案组副组长——申请变更:普升警务专员,警衔:警务专员。」仪器发出清晰的合成语音提示。 「请稍候,正在生成并激活新权限密钥,同步更新全国城防系统身份资料库「」 。 仪器内部的光路快速闪烁,发出低沉的运算声响,大约一分钟後,右侧感应区旁边的一个小口打开,然後有一枚崭新的徽章被推送出来。 这枚徽章大小与旧徽章相仿,但材质明显更为厚重,主体为银白色,边缘镶嵌着一圈淡金色的细边,正面雕刻的城防徽记更加立体精致,背面则蚀刻着杨文清的名字和动态符文阵列,这就是他的个人权限密钥。 「请佩戴新徽章,并注入一丝灵气进行初次绑定。」技术员指示道。 杨文清依言照做,拿起尚带一丝余温的新徽章,然後调动一丝灵气注入其中。 徽章轻轻一震,表面的城防徽记和背面的动态符文同时亮起微光,持续数秒後才缓缓平复,与杨文清的灵气波动建立起独特的联系。 「绑定成功,权限已激活:乙等三级。」仪器再次播报。 技术员在一旁补充说明,语气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清晰:「杨专员,你的新徽章已激活,乙等三级权限是警务专员的基础权限等级,具备以下功能:「一、全国身份通用,你的身份信息已录入国家城防系统核心资料库,凭此徽章你可在中夏境内任何城镇的城防局,政务院相关机构进行身份验证,享受对应级别的公务便利与安保支持。 二、跨区域通行与报备,你可凭此权限,自行通过官方通道前往其他城市,进入其他城市的城防系统时,只需进行例行登记报备即可。 三、信息查阅申请,你可以通过徽章内置的通讯与查询模块,连接城防系统内部网络,申请查阅权限范围内的档案资料、案件卷宗、通缉令、物资目录等,部分涉及更高机密或特定区域的信息,需要提交书面或加密申请,由上级或信息所属部门审批。 四、内部通讯与紧急呼叫,徽章内置的通讯法阵得到升级,有效距离和保密性提升,可直接联系权限范围内的其他同僚,并拥有接入更高优先级紧急通讯频道的资格。」 技术员说完,将一份简要的《乙等权限说明及注意事项》的手册递给杨文清:「更详细的情况,你可以阅读这份手册。」 杨文清接过手册,这一刻意味着他被正式纳入国家庞大修行体系的管理层,拥有更广阔的行动空间和资源获取渠道。 「恭喜,杨专员。」陈秘书在一旁适时开口,脸上也带上了些许笑意,「秦主任的会议已经结束,高局,杨组,请随我来,主任特意有吩咐,办完手续後带你们去他办公室坐坐。」 杨文清点头後收好徽章,对陈秘书点头道:「有劳陈秘。」 跟随陈秘书,两人乘坐电梯升入十一层,然後穿过几条内部走廊,来到一处门牌上写着资源调配与功绩评定办公室」的区域。 这里是市局实权部门之一,负责全市城防系统的资源分配和功绩审核评定,影响力不言而喻,陈秘书在一间宽明亮的办公室前停下,让杨文清和高副局长止步,先自己进去请示,然後再出来请两人进去。 这正是秦主任的办公室,没有过多装饰,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各类典籍和档案盒;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部分市局园区和远处的城市景观。 秦主任此刻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领边镶着一道细细的金边,肩章上是一枚熠熠生辉的金花,这是警司马」衔,这个警衔最低要求都是入境,普通文员无法拥有这个警衔。 见到三人进来,秦主任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容等着他们走近。 在杨文清和高副局长立正敬礼後,他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与赞赏,「文清,果然没让我失望,不到三十岁修到第五炼,很不错!」 「秦主任过奖,属下愧不敢当,全赖高局和您的提携。」杨文清恭敬应着。 「不必过谦。」 秦主任摆摆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笔记本,递给杨文清,「这是我早年修行时的一些心得笔记,从第五炼到尝试筑基的一些关窍建议都略有记载,不算什麽高深秘籍,但或许能让你少走些弯路,拿去参考吧。」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这代表着一种认可和投资。 高副局长见状,当即对杨文清提醒般的说道:「文清,还不快谢谢秦主任,不,是谢谢秦老师。」 杨文清一怔,看着秦主任微笑的脸色,立刻就明白是怎麽回事,顺着话就说道:「谢谢秦老师。」 「嗯,好!」 秦主任又将手里的笔记本递出一段距离。 杨文清连忙上前一步接过来,看的旁边的陈秘一阵羡慕。 两人这并不算拜师,只是一次关系的建立,代表杨文清进入秦主任的观察期,能否真正被纳入门墙,还需看他未来的表现和心性。 但即便如此,这也意味着他正式进入秦主任的圈子,在城防系统内有了明确的靠山,未来若在地方上遇到难以化解的困境,就有申请调动或寻求庇护的渠道。 「用心就好。」 秦主任对杨文清的反应还算满意,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刚才的会上,局长听说我们市局系统内又出了一位不满三十岁的警务专员很是高兴,局长一向爱才,尤其喜欢年轻人,会议结束後特意让我带你去见见他,这是个好机会,文清。」 他看向杨文清身上的警长制服,言道:「去里面的休息室,把新制服换上吧。」 「是!」 杨文清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但他知道能见到珊瑚市城防系统的一把手,这无疑是巨大的机遇。 他拿着制服衣盒,在陈秘的引领下,进入办公室附带的休息间,换上那身崭新的白色警务专员制服。 制服剪裁合体,微弱的聚灵符文带来隐隐的舒适感,防御法阵在皮下灵气的微微刺激下处於待激活状态,戴上新徽章和资历章,镜中的年轻人顿时显得英挺而沉稳,与之前的气质截然不同。 由於外面还有领导等着,他也就看了两眼便走出休息间。 门口等着的陈秘,此刻眼里的羡慕已经溢出来,高副局长也迎过来,笑出声後说道:「也就只有在省厅,才能看见文清这般年轻的警务专员了。」 秦主任打量他一眼,点点头:「不错,很精神,走吧,局长在十五楼的小会议室,小高,机会难得,你也一起来吧。」说话间他已走出办公范围,然後对陈秘交代几句,让陈秘留守办公室,他亲自带着两人去见局长。 走出办公室後,他不厌其烦的交代杨文清见到局长时的注意事项,等乘坐专用电梯来到十五楼时,他又沉默了起来。 杨文清和高副局长自然也同样保持着沉默。 在一处没有门牌,仅以特殊符文标识的会议室前,秦主任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後轻轻叩门。 「进。」 一个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传出,秦主任推门而入,高副局长与杨文清紧随其後。 会议室不大,布置简洁而庄重,一张深色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三人。 居首的是一位看起来年约六旬,面容儒雅的老者,他白色制服,胸前挂着四排资历章,领口有金花纹路,肩章是三枚金花,就这麽静静坐着,便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这便是珊瑚市城防局局长沈文渊,警监警衔,修为已经到二境後期。 沈局长左手边,坐着一位同样穿着白色制服,肩章为两枚金花的警部司马,他面色略显严肃,此人是第一副局长赵守正,协管局长处理日常事务,修为在入境後期。 右手边,则是另一位肩章同为警部司马的中年人,这是杨文清此前见过的齐局。 秦主任进入後,先向居中的沈局长微微欠身:「局长,杨文清到了。」随後转向左右,姿态恭敬道:「赵局,齐局。」 接着,他侧身让出杨文清,语气正式地介绍道:「文清,小高,这位就是沈局长,这位是赵副局长,这位是齐副局长。」 杨文清立正,挺直腰板,向三位领导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警礼,声音清晰沉稳:「局长好!赵副局长好!齐副局长好!」 高副局长同样如此。 杨文清恭敬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掠过时,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赵副局长一闪而过的排斥,他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这人就是张家扶持起来的。 沈局长脸上露出笑意,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留,言道:「嗯,精神面貌不错,早上听秘书提起,说我们珊瑚市系统内又出一位不满三十岁的警务专员,现在亲眼见到,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人,你在千礁县重案组?」 「回局长,是的,属下在千礁县重案组任职。」杨文清回答得简洁清晰。 「基层重案组是磨砺人的好地方,能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沈局长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勉励:「穿上这身制服,意味着责任更重,往後行事既要保持年轻人的锐气,勇於任事,也要更加稳重周全,依法依规,修行上也不要松懈,修为是咱们的根本之一。 「」 「是!谨记局长教诲!属下必当勤勉履职,精进修行,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杨文清沉声应答,态度恳切。 一旁的赵守正副局长也顺势开口:「听说你在千礁县表现突出,沈局长爱才,我们都很期待年轻人的表现。」 他的话听起来是勉励,但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表态。 齐岳副局长则笑容更真切些,对着沈局长说道:「局长,看来老秦眼光不错,高振在下面也带得好。」 沈局长笑了笑,没再多说什麽,只是对秦主任点了点头。 杨文清维持着恭敬与沉稳,双眼的余光静悄悄的打量着三位领导。 这位沈局长是他迄今为止直面过的修为最高,权位最重之人,看着身为入境修士的秦主任,此刻都显得小心翼翼,心中既有对这份至高权力与力量的隐隐敬畏与向往,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静审视。 权力、修为、地位交织而成的巨大磁场,吸引着无数人前赴後继,也吞噬着其中的不自量力者。 杨文清感到胸腔内有一股野心的火焰被悄然点燃,他渴望站得更高,拥有更强的力量,不想成为他人随意摆布的棋子,但在下一刻,他就用强大的理性将这份野心包裹起来。 这时,沈局长身体微微後靠,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桌面上一份关於灵珊镇字样的简报,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将话题引向一个微妙的方向:「说到基层实务,正好灵珊镇那边,筹备工作推进也有些时日,县里和市里相关科室议论快一个月,也没个稳妥的统一意见。」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继而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赵守正和齐岳:「刚才我们不正说到这个事情?老是悬而不决也不是办法,基层的干部有干劲,也需要机会,这位年轻人既然是千礁县本地出身,又在重案组历练过,对地方情况应该不陌生,或许可以让他先去看看,了解一下实际情况,也算是个锻链?」 他的语气是询问。 杨文清一怔,高副局长也满是意外,秦主任和齐局目光一闪,都下意识的看向赵守正。 赵守正副局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面色恢复严肃,然後态度明确的开□:「局长,灵珊镇情况特殊,省厅已有明确指导意见,未来是要升格,与县同级的,杨文清固然优秀,但毕竟刚刚晋升,资历尚浅,依我看还是应该选派一位经验更丰富,权限更高的同仁去主持前期工作更为稳妥。」 他这是以杨文清级别不够直接否定,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第110章 突发的事情 齐岳副局长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闻言立刻接话道:「老赵考虑得周全,灵珊镇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不过,局长刚才也说了,只是让文清先去看看,非正式任命主管,眼下县里争执不下,市里意见也难以统一,那就先以调研的名义把真实情况摸清楚,把问题梳理出来,给市里一个更清晰的决策依据,这不正是打破僵局的一个思路吗?」 他顿了顿,看向沈局长,语气带着请示:「具体以什麽名义,赋予多大临时权限,还需局长定夺,但让有冲劲和有能力的年轻人到关键的地方去历练,同时为决策提供一线情报,总好过让某些人在下面捂着盖子乱来强一点吧。」 杨文清站在下方,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背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原先那点因被局长赏识而升起的期待,此刻已被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什麽欣赏年轻人?全是假的! 这分明是沈局长有意为之,或许昨天晚上高副局长联系市局的时候,他就得知了情况,然後才有现在这麽一出戏。 这不是杨文清自作多情,而是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得不让他如此想。 这位局长很清楚,他的提议,秦主任和齐副局长必定会配合,赵副局长也必定会反对,而且刚好市局五位副局长就眼前这两位在。 想通这一点的杨文清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身体站得笔直,仿佛一尊只会听从命令的雕塑,将最终的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上方那几位能够决定他命运的大人物。 沈局长的目光在赵守正和齐岳脸上扫过,最後又落回垂首肃立的杨文清身上,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似乎更深一些,也愈发让人看不透。 「齐局这个调研的思路,倒是有点意思。」沈局长缓缓说道,目光再次在赵守正和齐岳之间游移,仿佛真的在权衡。 赵守正脸色不变,沉声道:「调研自然可以,但人选和方式仍需慎重,灵珊镇现在各方瞩目,一个处理不好——」 他话未说完,会议室内突然响起两声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声,是杨文清和高副局长胸前徽章内置的紧急通讯频道被激活的提示音!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却谁也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沈局、赵守正、齐岳三人何等修为,自然第一时间察觉,沈局长眉头微挑,看向下方略显尴尬的两人,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看来基层的同仁事务繁忙,既然有紧急通讯,不妨接一下,或许真是什麽要紧事。」 高副局长和杨文清对视一眼,得到沈局长的首肯,才敢激活通讯,为避免干扰,是高副局长先接通通讯。 徽章中传出的声音急切而清晰:「高局,灵珊镇核心施工区黑水涧东侧发生大面积岩层塌方,初步确认已造成至少上百名施工人员死亡,还有多人被埋,情况危急,可他们却还想捂盖子!」 上百人死亡!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局长脸上那温和的笑意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齐岳副局长眉头紧锁,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赵守正副局长脸色则是猛然一沉,眼底深处有一丝异样的情绪飞快掠过。 短暂的死寂後,齐岳立刻开口,语气急促而果断:「局长,这已经不仅仅是治安问题,而是重大安全生产事故,背後可能涉及管理混乱,违规操作甚至更严重的问题,必须立刻派得力人手控制局势,文清正好在场,又是重案组出身,熟悉地方,我看————」 他抓住机会,就想顺势将杨文清推上前台。 然而,赵守正的反应比他更快,语气严肃而带着请示:「局长,突发重大事故,当务之急是了解全面情况,齐局说得对,必须立刻介入,但派谁去以何种方式介入,需要通盘考虑。」 他语速加快,但条理清晰:「首先,我们应该立刻与千礁县分局取得直接联系,听取一线指挥人员的汇报和建议,毕竟他们最了解现场和当地的复杂关系。」 说着,他不等沈局长表态,竟然直接走到会议室角落,激活自己权限更高的通讯法阵,开始联系千礁县分局局长张启明。 杨文清也在这时接通通讯,是和高副局长一样的警情通报。 赵守正返回时,杨文清刚好也通话结束。 「局长,情况属实,塌方发生在昨天晚上,也就是十个小时前,原因尚在调查,救援和现场封锁已经展开。」 赵守正快速介绍:「张局长的建议是稳定人心,防止事态扩大,他还担心大张旗鼓地从市局派调查组进驻,可能会引起施工方和工人们的恐慌,甚至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影响救援和後续的善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齐岳和杨文清,继续说道:「张局长已经指派正在附近执行任务的重案组警长吴千钧前往调查。」 沈局长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立刻表态,他看向赵守正:「那哪个吴千钧?什麽背景?能力如何?」 赵守正对答如流:「吴千钧是千礁县分局重案组第二小队队长,破获过多起大案,是张启明局长非常倚重的骨干。」 沈局长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杨文清:「你是重案组副组长,对吴千钧应该了解,你觉得他处理这种事情合适吗?」 压力瞬间给到杨文清,他心念电转,说吴千钧不行,等於直接打脸张局长和赵守正;说吴千钧完全合适,那齐副局长和秦主任之前的铺垫就白费了。 他略一沉吟,回应道:「回局长,吴队业务能力很强,经验丰富,尤其是在刑事案件侦查和突击行动方面,而且他性格果敢,执行力强。」 他先肯定吴千钧的优点,符合客观事实,也让赵守正挑不出毛病。 然後,他话锋微转说道:「不过,处理此类复杂的重大安全事故,涉及多方协调、证据固定、责任初步厘清以及可能存在的更深层问题调查,需要极强的全局观和细致耐心,吴队长的风格在某些情况下可能略显冲动。」 最後,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沈局长,「局长,此事重大,无论如何谨慎都不过分,所以我建议再派遣两位善於沟通的组员前去比较合适。」 沈局长听完,深邃的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留两秒,指着杨文清说道:「此事你们分局看着处理吧。」 接着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必须尽快查明原因,厘清责任,後续视调查情况,市局不排除成立专项调查组。」 「是!」 赵守正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摸准沈局长不想事态过大的心思,将沈局长派遣杨文清前往灵珊镇的想法成功打乱,因为杨文清如今是警务专员,他去调查这个案子,这个案子的级别就会提升一大截。 齐岳和秦主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遗憾,但并未再多言。 杨文清垂下眼帘,机会看似溜走,但他却是松了一口气,他现在羽翼未丰,冲得太过火未必是一件好事。 离开会议室,赵副局长招呼都没有打便快步离开,齐岳副局长则招呼秦主任三人後,领着他们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杨文清垂眸跟在最後,脑海里对比着沈局长与张局长的不同。 .. 沈局同样是外调,却懂得将利益置於更大的棋盘之上,通过制衡各方势力,来巩固和扩大自身的权力基础,让所有人在他制定的规则内行事。 就像今天,他看似随意地抛出提议,引发秦、齐与赵守正之间的博弈,自己则稳坐钓鱼台,根据事态发展和各方反应,最终做出决定。 这种领导心思深沉得难以捉摸,但至少维持表面上的秩序和某种程度的公平竞争环境,让下面的人有路可走,有规则可依。 而张启明局长则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出身地方家族,或许是因为格局所限,他总是过於急切地想要抓住利益,将潜在的盟友推向对立面,逼得下面的人联合起来阳奉阴违。 两种风格高下立判,而杨文清也藉此对权力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一行人来到齐岳副局长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布置与秦主任的简练不同,更显古朴雅致,多了一些字画和茶具。 齐岳挥退秘书,亲自烧水泡茶,滚水注入紫砂壶时,秦主任先开口道:「文清刚才的表现不错,沈局虽然最後没让你直接去灵珊镇,但对你印象应该不坏,至少记住了你这个人,这就是好事。」 他看向高副局长:「小高,你昨晚提的想法很好,文清接任重案组组长名正言顺,过两天市局就有一个人事会议,他属於惯例升迁,就算张启明那边也无法反对。。」 高副局长精神一振,应道:「我回去後就立刻走程序,张启明现在的心思全在灵珊镇,一个重案组组长的位置,他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来硬拦,分局的推荐最迟最後天早上就能报上来。」 齐岳品了口茶,缓缓点头:「另外,你们综合科那个科长的背後也在发力,也会在这次通过他接任副局长的职位。」 秦主任接过话头:「是叫王仁,他倒是会挑时候,在分局提格前出来占位置,他背後与省厅有点关系,虽然不是很强大,但影响一个小县城足够,你们多与他交流。」 「是!」 杨文清和高副局长同时应道。 他们对王仁的上位持欢迎态度,这意味着他们在县局内部将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支点,话语权大大增强。 齐岳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这次人事会议肯定会提及灵珊镇治安所长这个位置——」 他看向高副局长,「我们打算正式提名你,你有准备吗?」 高副局长当即表态道:「感谢两位领导,我必定全力以赴。」 「好,喝茶!」 齐局指着他湖好的茶水。 高副局长当即端起茶杯,很谦虚的再次表示感谢。 秦主任接话道:「张启明也一定会被提名,到时候市局,或者省厅相关部门,都会派人下来对你们两人进行考察,这就等於把所有牌都摆到明面上来了。」 他自光扫过杨文清和高副局长,带着告诫的语气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到考察结束前,绝不能再出任何问题,比如像今天塌方这样的恶性事件,内部要和谐,至少表面要过得去。」 「灵珊镇那边虽然文清暂时不去,但就像文清刚才的提议,也可以派另外的人,吴千钧的调查你们要在规则内给予必要的关注和协调,既要防止他乱来,也要防止有人借题发挥。」 他最後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你明白吗?」 杨文清郑重地点头:「是,齐局,秦老师,我回去立刻就安排人前往灵珊镇,。 齐局点头,挥手送客道:「那你们先回去忙吧。」 杨文清和高副局长当即起身告辞。 离开齐局的办公室,杨文清第一时间激活徽章联系柳琴,让他派遣吴宴和刘容前往灵珊镇,协助吴千钧调查塌方案件。 结束通讯,杨文清看向高副局长那边,他正在与行动科的雷丹科长通话,是想让行动科派遣两个小队前往灵珊镇。 雷丹答应後,他又直接与张启明通话,将这边的打算做简单的通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张启明这是沈局的意思,让张启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当高副局长结束通讯,脸上带着一丝轻松,对杨文清笑道:「重案组那边,这两天你继续管着,你普升警务专员的事情已经在分局传的人尽皆知,回去後肯定少不了同僚们的恭贺,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饶是以杨文清的沉稳,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波澜,生出些许期待,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崭新的制服,应道:「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期待。」 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高副局长脸上是理解的微笑,显然他也是这麽走过来的。 第111章 返回县里,众人的道贺 千礁县分局主楼大厅。 盛夏的上午十一点很热,制冷的法阵全力运行,二十余人此刻恭候在此,泾渭分明地站成几小撮。 张启明的白色制服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他背着手站在大厅中央,嘴角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周副局长站在他左侧半步之後,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 综合科科长王仁独自站在靠柱子的一侧,对周围的暗流涌动漠不关心,行动科科长雷丹则与副科长李一站在一起,雷丹身材高大,抱着臂膀,显得有些不太耐烦;李一则面带笑容,不时与旁边档案科的副科长秦风低声说两句。 档案科科长赵素琴是一位年约五十,气质干练的女性,她并未与任何人交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平静地观察着大厅里每个人的神态。 最让人意外的是肖亮的出现,他站在王仁身边,脸上带着些许复杂的神色,目光不时投向大门外。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忽然局长办公室的一名年轻秘书快步从侧门走进,径直来到张启明身边,用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说道:「局长,高副局和杨组——杨专员的飞梭刚刚降落,两人正往主楼这边来。」 张启明闻言脸上笑容加深,朗声道:「诸位,到门口迎一迎我们分局的天才!」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主楼那两扇玻璃大门走去,周副局长自然跟上,其他人也纷纷移动脚步,簇拥着两位局长,形成松散的迎接队伍,来到大门外的廊檐下。 而在大门的台阶下方。 杨文清跟在高副局长身後,两人一抬头,看到主楼大门外盛大的迎接场面都是一愣。 阳光炽烈,照在那些白色的制服和肩章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仿佛一幕精心布置的舞台剧开场前的定格画面。 杨文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背後新制服的布料更紧了些。 「来者不善。」高副局长嘴唇几乎未动,一丝细微却清晰的传音已落入杨文清耳中。 与此同时,高副局长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热情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脚下步伐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走上最後几级台阶。 在距离张启明三步处,高副局长站定,先向两位正副局长敬一个标准而利落的礼:「局长,周局。」 他主动帮杨文清吸引火力」。 随後,他转向其余众人,目光扫过王仁、雷丹、赵素琴等一张张面孔,脸上露出更显亲近的笑容,颔首道:「各位同仁,劳大家久候,实在过意不去。」 张启明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他上前一步伸手与高副局长用力一握,朗声笑道:「高局。」 随即,他的目光便如探照灯般,越过高副局长的肩头,牢牢锁定後面的杨文清。 「好,精神。」 张启明松开手,几步走到杨文清面前赞赏道:「咱们千礁县分局,多久没出过这麽年轻的警务专员了?你这是给咱们全局都增了光,提了气!」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带着一种领导特有的极度器重的肢体语言。 他转身面向所有同僚,语气拔高,「沈局长日理万机,都要亲自接见和勉励,这不仅仅是对文清个人的肯定,更是市局主要领导对我们分局整体工作,特别是人才培养工作的认可,这是集体的荣誉。」 他将个人晋升与集体荣誉捆绑,听起来是褒扬,实则将杨文清进一步置於众人瞩目之下,隐隐有捧杀之嫌。 掌声适时响起,先是张启明的秘书,然後是张启明本人,接着是所有人都在鼓掌。 张启明在掌声落地时又说道:「文清,今天是你个人的重要一步,也是咱们分局的一件喜事,趁着这个时候你也简单讲两句,分享一下此刻的感悟,也让大家都听听,咱们年轻的专员,接下来有什麽思考和打算。」 「局长过誉,文清能有今日,是分局培养的结果,更是局长、周局和高局信任和提携,给我在实战中学习锻链的平台,也离不开在座各位同僚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帮衬。」 「沈局长百忙之中予以勉励——」 杨文清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我体会到的不是个人荣辱,而是上级对基层干警的期许,是对我们千礁县分局未来工作的重托。」 「至於新的岗位和职责,我自知经验尚浅,唯有谨记一条,权力来自职务,权威源於公心,分量在於实绩。」 「从今往後,我必当以各位领导为楷模,以各位同仁为镜鉴,争取早日真正胜任这份责任,不辜负各位领导的信任和大家的期望。」 张启明听完,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脸上的笑容加深,带头鼓起掌来:「好,认识清醒,定位准确,心态端正,这才是我们分局需要的年轻骨干,好好干,未来是你们的!」 掌声随之响起,比之前多几分复杂。 等掌声结束,张启明笑容可掬地再次开口:「这日头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别把咱们新晋的专员晒着了,大家该忙的忙,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随後,他特意对周副局长说了句「老周,这边你先照应着」,便在秘书的陪同下,径直走往主楼之外。 周副局长上前一步,看向高副局长和杨文清提醒道:「他这是往市局去。」说完他也未多停留,对二人略一颔首,便转身缓步走回大楼内。 王仁这时走上前,拍了拍杨文清的手臂:「文清,恭喜了。」 雷丹也走过来,点头说了声「恭喜」也不等杨文清反应也离开了,李一复杂的看着杨文清,当初他测试杨文清就觉得他能崭露头角,只是没想到会这麽快。 赵素琴也走近两步,语气平和:「恭喜,杨组。」 副科长秦风跟着点头祝贺。 肖亮落在最後,扫了眼杨文清的肩章,开心的笑道:「文清——恭喜了。」 面对众人的围拢和祝贺,杨文清脸上保持着谦逊得体的笑容,听到让请客,他顺势笑道:「应该的,正好上次乔迁也没顾上正式请大家,那就後天我在丰泰楼定个大的雅间,还请各位务必赏光。」 众人自然说好,又寒暄几句,便陆续散去,而且他们故意走的另一个楼梯间。 杨文清与高副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松缓,然後小声说着话的同时向他们平日走习惯的楼梯间走去。 回到重案组所在的楼层,留守的队员们显然早得了消息,此刻都聚在公共区域附近,看到杨文清回来爆发出真诚祝贺声。 杨文清客气的回应。 赵勤看着一身白色制服,肩章闪亮的杨文清,他脸上的笑容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恍惚。 杨文清是他同期,一起进的警备学院,一起毕业分配,可如今,杨文清已是第五炼的警务专员,而他自己还只是第三小队一名普通的正式警备,连高级警备都不是。 赵勤看着杨文清走向副组长办公室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声道:「我也要——更努力才行。」 站在他身边的钱有,闻言轻笑道:「小赵,有些事啊,光努力可不够。」 赵勤脸色变了几变。 二副组长办公室里,杨文清刚坐下,柳琴就跟了进来,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杨组,恭喜!」 柳琴说话间将手里拿着的巴掌大的素色锦盒放到桌上:「这是老吴和阿容留下的礼物,他们已经前往灵珊镇。」 杨文清点头,接过来打开一个,是一块质地温润的黑色镇纸,一看就是老吴送的,另一个锦盒里则是一小盒封装好的清茶,不是什麽名贵品种。 他脸上露出笑意,将锦盒收好,然後问道:「塌方事件的初步报告和现场记录,调出来了吗?」 「已经整理好,你可以随时在重案组的内部系统查看。」 柳琴立刻回答。 杨文清激活桌面法阵,开始调阅案卷。 报告很粗略,现场照片显示黑水涧东侧大片山岩崩塌,掩埋掉部分工棚和作业面,救援仍在进行,死亡人数暂时定格在一百三十七人,原因一栏写着「疑似岩层结构不稳,待进一步勘察」。 报告末尾,调查负责人签着吴千钧的名字。 「告诉吴宴和刘容,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看和记,留意所有异常,尤其是与之前失踪案可能相关的线索,但不要主动与吴千钧发生冲突,一切通讯和汇报按保密流程走。」杨文清吩咐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 「明白。」柳琴记下。 等柳琴退出办公室,杨文清吐出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普升警务专员以来,他一直绷着笑脸应付,此刻终於可以轻松一下。 稳定好情绪,他起身走到仪表镜前,看着镜子中穿着合体白色制服的自己,很多烦恼都一扫而空,轻轻拍了拍胸前的资历章,他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这一步比预想的要快,但这也仅仅是第一步,继续努力啊你!」 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对镜子中的自己嘱咐,说罢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返回办公桌前坐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文清的心绪也逐渐平复,快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正打算休息一会几,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柳琴推门进来,她走近几步,低声道:「杨组,综合科那边刚递来消息,张局回来了,而且刚落脚就召集周局和高局,三位局长现在应该正在小会议室闭门开会。」 杨文清正在批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落下最後一笔,将文件合上。 「知道了。」 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炽烈的阳光,心中思绪流转。 这个时间点三位局长齐聚,大概率是市局那边关於人事变动的风声已经正式下来,而灵珊镇又出现变故,他们需要先拿一个章程出来。 他想起早上高副局长那句「回去就立刻走程序」的话,想起齐副局长和秦主任的暗示,也想起张启明匆匆赶往市局的背影。 这个会议,大概率会讨论他接任重案组组长一职,甚至可能涉及王仁晋升副局长,以及灵珊镇治安所长提名前的最後一次内部通气。 在县局这个层面,重案组组长是关键位置,尤其是在分局可能升格,灵珊镇新立的多事之秋,谁掌握这把刀,谁在内部事务和某些特殊案件上就拥有更多主动权。 杨文清此刻反而平静下来,因为会议上的交锋,他能影响的很有限,过度揣测和焦虑并无意义。 随即,他收回目光,对柳琴说道:「你先下去忙吧。」 「是!」 柳琴点头,悄然退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杨文清看向窗外,分局大院里的树木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蔫蔫的,但在这片静谧之下,权力的齿轮正在看不见的会议室里缓缓咬合,即将决定一些人未来的轨迹。 半个小时後,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杨勇,他看到办公桌後端坐的杨文清,目光首先就被那身崭新的白色制服吸引,随即脸上涌现出由衷的笑容,「文清哥!恭喜!」 「坐。」杨文清示意他坐下,「你怎麽跑过来了?」 杨勇没有坐,快速说道:「文清哥,你晋升警务专员的消息传得飞快,从下午开始我这边就接到不少的宴请,都想约您的时间。 杨文清听罢,脸上没什麽意外之色。 锦上添花,人之常情,也是县城权力生态的必然反应。 他略一沉吟,从抽屉里取出便笺和笔,写下一些名字,随即他将名单递给杨勇:「给这些人发请柬,邀请他们後天晚上,丰泰楼,以我乔迁兼晋升的名义。」 他又补充道:「至於今天找过来的一概婉拒,还有,宴席的事,你亲自去丰泰楼盯着安排,不必过於奢华。」 「明白!」 杨勇接过名单,小心收好。 打发走杨勇,杨文清看了眼时间,按照日程,下午内务监察科那边案件的会议需要他出席。 会议过程波澜不惊,杨文清坐在後排,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会议结束,刚好接近下班时间,回到重案组楼层,他处理了一些必要的公文,便下班乘坐飞梭返回青石板巷的新居。 刚到家门口就接到高副局长的通讯。 「文清,你升任重案组组长的事情已经定下,过两天市局通过就可以公示。」 「谢谢领导。」 「哈哈,你好好休息,接下来任何一点小错都不能有。」 「好!」 杨文清说话间已经推门进入院子,周婶见他结束通讯,立刻上前来说道:「老爷,下午有位叫做叶勇的先生来访,说是您旧日的同僚,我见您不在,就让他在偏厅等候,您要见他吗?」 「请他到正厅吧,文宁和文坚呢?」 「在楼上做功课。」 周婶应声而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杨文清身上的新制服。 杨文清脚下步伐很快,先回到静室换身舒适的常服,这才步入正厅。 正厅里一个人影见他到来,立刻从椅子上慌忙站起,看清来人,杨文清心中微微一惊,这确实是叶勇,但几乎快认不出来。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整天咋咋呼呼,总是带着点没心没肺笑容的叶勇几乎对不上号,此刻的叶勇瘦不少,脸颊凹陷,眼下一片青黑,最扎眼的是他那副神态,眼神飘忽躲闪,手脚似乎不知该往哪放,当年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畏缩和疲惫取代。 看到杨文清,叶勇喉咙动了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哑:「杨、杨组。」 杨文清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他也坐,「阿勇,有事?」 他没有去询问叶勇为何会这样。 叶勇没敢坐实,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低声道:「是——是有点事求您——不,是——是有人托我带个东西给您。」 他语无伦次,从怀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素色信封,手指微微发抖地递过来,「城西的麻五爷说,只要我把这个亲自交到您手上,我欠的帐就清了,我实在是——」 杨文清没接话,目光在叶勇灰败的脸上和那信封之间扫了个来回。 麻五? 他听说过,一个开赌坊的,不知是谁的手套。 赌债? 他指了指身边的八仙桌点了点,言道:「信我收了,你回吧。」 叶勇如获大赦,连鞠几个躬,嘴里含糊地说着「谢谢」,然後几乎是逃跑似的快步消失在门外。 杨文清左手快速掐出一个法诀,在叶勇身上留下一个标记,随即目光落在桌上的信封上,对方选叶勇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送信,意图明显得近乎嚣张。 这让他想起四年前小巷子里的那具傀儡。 随即,他激活胸口的通讯法阵言道:「我是杨文清,立刻调派一组人来我家里。」 通讯结束,他又联系到肖亮,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肖亮回道:「我立刻过来。」 > 第112章 内务监察的案子 通讯挂断不到一刻钟,院外便传来飞梭降落的轻微嗡鸣。 最先踏入院子的是李月,她身後跟着孙毅以及另外两名重案组三小队的新队员,四人皆是便装,但腰间鼓囊,显然带了家伙。 李月被周婶带进大厅,当即快步走到杨文清面前,敬礼:「杨组。」 杨文清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指向正厅八仙桌上的那个素色信封:「东西在那,先检查,再拆看,注意安全。」 「是!」 李月应声,与孙毅对视一眼。 孙毅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取出几样小巧的检测法器和镊子,李月则戴上特制的隔绝手套,两人配合默契,先是以法器远远探查信封周围有无异常能量波动或陷阱符文,确认安全後,才小心翼翼地将信封移到院子中央空旷处。 孙毅以镊子极其谨慎地拆开封口,李月则手持一面刻满净化符文的小铜镜,镜面清光隐隐笼罩着信件。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显示出这支小队极高的专业素养。 杨文坚和杨文宁两兄妹这时正要下来,就被周婶带着两个女仆走过去,将他们重新带回二楼。 很快,信纸被孙毅用镊子抽出展开,上面只有寥寥两行字,李月迅速扫过内容将信纸连同镊子一起,小心地放入一个准备好的透明证物袋中封好,这才双手递给杨文清:「杨组,确实是一封信,可能与上次你在小巷子遇到的傀儡有关。」 杨文清接过证物袋,隔着透明的封层看上去,信纸上写着:「杨道友台鉴,闻君仙途精进,可喜可贺,忆及昔日小巷一晤,风姿令人心折,祝君仙途继续一帆风顺!」 杨文清将证物袋交还给李月,语气平静,「这封信本身,按乙级可疑物品流程处理,直接封存,暂时不录入系统。」 「明白!」李月和孙毅同时应道。 随即,杨文清伸出左手一翻,一张追踪符」出现在他的手里,然後对两人交代道:「追踪此人,他是送信之人——」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对他客气一点吧,估计真就是一个送信的。」 李月和孙毅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肖亮在周婶的带领下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後还跟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员。 他看到院子里的阵仗,又看了看李月手中封好的证物袋,眉头紧锁。 「文清,怎麽回事?」肖亮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麻五那边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但那老小子滑不溜手,未必能问出什麽,这信——」 杨文清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肖亮听完,言道:「这倒不是新鲜事,有些邪修组织,经常会在我们城防系统人员有人晋升时送来恭贺的信件,建超此前就接到过好几次,只是他们一般都非常隐秘,可这次送信却如此明目张胆,有好多线索给我们查。」 「那就查查看嘛,那麻五不是无辜之人,带回来慢慢审讯,然後再查一查与叶勇赌博的那些人。」 他的目光看向李月和孙毅四人,四人立刻会意,然後匆匆离开小院。 「叶勇怎麽会变成这样?」 杨文清送走李月等人,转向肖亮问道。 肖亮摇了摇头,神色间也有些无奈:「具体怎麽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他父母早就不管他了,半年前他自己从城北治安所办了离职,当时我问过他,他只是摇头,後来私下打听过,好像是他突然就迷上了赌,越陷越深——估计是被人做了局。」 他说话的时候满是惋惜之色。 杨文清默然,修行世界手段繁多,让人不知不觉坠入某种瘾癖或困境,叶勇沦落至此,恐怕不只是简单的运气不好。 「这六个人留给你,会守好前後门。」肖亮指了指带来的巡逻队员,又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开,他看起来很在意这件事情,大概率是要回去调查麻五。 送走肖亮,杨文清回到书房,激活通讯法阵联系高副局长,将邪修送信以及自己的初步处理方式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高副局长在那边沉默几秒,才沉声道:「你处理得对,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当初我晋升的时候,也收到过那些家伙的道贺,他们总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可是却又不敢出来。」 这是因为中夏有数个系统的监管,修为越高的邪修越是监管得严,要是他们敢冒头,最开心的无异於各个系统里与他们争斗数百年的老怪物。 结束与高副局长的通话没多久,杨文清的通讯法阵再次亮起,这次显示的竟然是周副局长,这还是周副局长第一次通过通讯法阵联系他。 「文清,听说你那边遇到点事情?」周副局长的声音透过法阵传来,一如既往的平和,「我正好在附近,有些情况可能需要当面和你聊聊,你有空吗?」 「当然有空,我在家候着。」杨文清一时间想到很多事情,却没什麽头绪,只能安静的等待周副局长的到来。 约莫二十分钟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飞梭悄然降落在巷口,周副局长只身一人穿着便服,走进杨文清的家门。 他没有在前厅多做停留,只是简单扫了一眼被巡逻队员守着的院门,便对杨文清道:「文清,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 「好!」杨文清引着周副局长穿过月亮门,来到後院那片特意移栽的矮竹旁o 两人在竹下的石凳坐下。 周副局长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你收到的信,还有叶勇的事,我大致知道,这件事,可能和我们内务监察科正在暗中调查的一起案子有牵连。」 杨文清有这样的猜测,但脸上依旧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并问道:「周局的意思是——」 「最近一年内县局内部,包括下面几个治安所,陆续有几位警员出现异常。」 周副局长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在竹影间显得有些幽深,「有的是突然染上恶习,比如赌博、酗酒,迅速堕落;有的是性情大变,行事偏激;还有的是悄无声息地离职或调走,再无音讯,叶勇的情况不是个例。」 杨文清听着,背脊微微发凉。 「这事他们以前没少干,只是最近这一年里忽然变得这麽明目张胆却是少见的。」 周副局长继续道,「他们行事极其隐秘,留下的线索很少,直到最近,我们才从几个看似不相干的意外和堕落事件中,摸到了一点模糊的脉络,而你今天收到的这封贺信,以及送信的叶勇,很可能也在这条脉络上。」 杨文清陷入思考,随即说道:「我怎麽觉得这件事情透着怪异,他们的手段太不高明了。」 「不止你这麽觉得,我们更觉得怪异。」周副局长声音很低:「所以我们怀疑,他们做这些,应该是在掩护什麽事情。」 「什麽事情?」 杨文清问。 周副局长摇头道:「正是不清楚,所以才要调查嘛。」 杨文清打量周副局长,他能插手这个案子,就说明肯定知道一些什麽,而让他这位副局长亲自出手的,必定是一个不小的案子,而且必定牵扯到分局管理层。 「周局需要我怎麽做?」杨文清不再过问。 「明暗结合。」 周副局长道,「重案组在明,继续按你们的规程调查叶勇,动静可以适当大一点,做出全力追查的样子,而我们内务监察在暗,会动用另外的渠道和手段,进行更深入的调查,两条线信息共享,但表面上不要有过多关联。」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文清,这件事风险不小,有任何异常发现,或者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直接联系我,还有,保护好我们的调查员。」 杨文清郑重点头:「我会安排好。」 周副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他的到来和离去都悄无声息,仿佛只是寻常的同僚探望。 送走周副局长,杨文清独自站在竹影下,待心绪完全平复,将一切烦劳的事情抛诸脑後,然後转身走到静室,他盘膝坐下。 晋升之後各种杂事缠身,他还没能静下心来好好体会第五炼的境界,并规划下一步的修行,他先从储物袋中取出秦主任赠与的那本黑色笔记本,又调出徽章内存储的《九炼秘法》第五炼通脉拓经」的详细篇章,两相对照,仔细研读。 秦主任的笔记果然精辟,不仅梳理第五炼的修行要诀,更指出几个容易忽略的关隘和风险点,尤其强调经脉初拓与灵气奔流之间的平衡,以及如何以脏五行之气温养新拓经脉,防止损伤根基。 对照着笔记和秘法,杨文清结合自身已达第五炼大成的经脉基础,先按照第五炼的运气路线修行一次,没有任何阻碍产生,可修行进度完全没有增加。 於是,他调出秘法里配合修行的阵法图,此阵法名为周天通脉阵」。 阵法核心目的是以温和且具备导向性的灵气流,辅助修行者拓展和疏通十二正经及关联的主要支脉,减轻拓经时的痛苦与风险的同时提升效率。 阵基需一块温脉玉作为核心阵眼,能稳定释放滋养经脉的灵气,并调和阵法整体能量,周围是复杂的聚灵法阵符文。 如此就完了,非常非常的简单,这也说明第五炼的修行讲究日积月累,配合修行的通脉紫灵参」药性也温存,修行起来不会太痛苦。 这可能是因为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次修行都非常危险,所以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毕竟灵脉一旦修出问题,修行之路都有可能断送。 而第六炼的辅助法阵,更是只有一个最基础的温养法阵,配合修行的凝魂安神木」,也不是用来修行的,而是点燃吸取香气,温养精神和意识。 这就是硬修,杨文清倒不意外,毕竟就算是天才,都只能跳过前面五炼,第六炼也必须要停下来苦修,而他刚好有金丹世界,修行这一步却比天才还要快。 将这些知识了然於心後,杨文清开始依照《九炼秘法》第五炼的法门,引导体内那相当雄浑的灵气,沿着十二正经的路线开始运转。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眉心祖窍,那里新开辟的识海空间仅有拇指大小,他依照第六炼识海初开」的观想法,存想一点虚明灵光。 得益於金丹的辅助,这一步异常顺利,灵光迅速稳固,并随着他心念微动,开始如呼吸般缓缓涨缩。 修行不知时间,当杨文清感觉经脉在高速运转下传来一丝饱胀微热之感,神识也略感疲惫时,已经有朝阳落在窗边。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内敛。 随即,他收功起身,推开静室的门,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走一夜静坐的沉闷,随後他径直走向练功场。 照例先演练《惊蛰》剑诀。 青锋短剑化作赤红火线时,那层虚幻的火焰更加凝实,温度内敛却暗藏更强的穿透力;地龙翻身剑诀施展时,剑气犁过地面留下的无形凹痕更深,卷起的锐利气浪范围也更广。 接着是尝试印刻回春印」,这一次,他指尖汇聚翠绿灵光的速度明显快不少,而且更加凝练。 一口气他就印刻出三十张回春印」符纸! 这是第四炼时的三倍效率,而且他能感觉到这远未到极限,体内灵气依旧充盈,脏腑也毫无负担之感。 杨文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实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这比任何虚名都更能让人安心,他小心地将符纸收好,施展清尘术」拂去微汗,然後走向餐厅。 用餐时,杨文坚和杨文宁也下来了。 杨文坚比平时更加沉默,只是埋头吃饭,杨文宁却有些坐不住,小口喝了半碗粥後,忍不住小声开口:「大哥,我——我听杨铁叔叔说,你升官啦?」 杨文清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没有回应。 杨文宁看大哥的样子,便知道问不出答案,撇撇嘴後似又想起什麽,小声道:「昨天晚上,是出什麽事了吗?」 杨文清面上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没什麽大事,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例行检查,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不用操心这些。」 他顿了顿,用略带玩笑却认真的口吻补充道:「你要是期末考核成绩好,大哥就带你去城里新开的那家「百味斋」吃好的。」 杨文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什麽,有些不怎麽自信的说道:「我——我会努力的!」 看着弟弟妹妹,杨文清却想起叶勇那副堕落畏缩的模样,也想起小巷里那个试图蛊惑他的傀儡。 普升带来的不只是地位和力量,也意味着更深的漩涡和更多的窥伺,他自己身处其中,步步为营尚需谨慎,而弟弟妹妹年纪尚小,心思单纯,更容易被外界的诱惑乃至恶意所影响。 他暗自记下,回头必须叮嘱杨铁和杨勇,今後对文坚和文宁的日常行踪,交友情况以及接触的信息要格外留意才行。 第113章 问询会 用罢早餐,杨文清驾驶飞梭前往分局。 刚踏入重案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李月便快步迎上来,显然是早已等候多时。 杨文清将她和孙毅领进办公室,立刻就听李月汇报导:「杨组,根据麻五的初步审讯和他手下人的活动轨迹,我们锁定一批频繁与他接触的可疑人员,需要一点时间追踪他们的日常轨迹和落脚点,预计需要两天的时间。」 杨文清下着回应道:「效率不错,这个案子可能不只是赌博和组织犯罪,追踪时一旦涉及城外和废弃区域时,立刻申请行动队支援,另外,你去仓库领两支步枪和爆破弹备用。」 他说话的时候开具出一张领取步枪的文书。 「明白,杨组!」李月神色一肃,接过领取步枪的文书。 「去吧,继续跟进,有情况随时汇报。」杨文清挥挥手,李月领命而去。 杨文清看着离开的两人揉了揉眉心,他这刚晋升,各种事情就接踵而至,就好像专门和他作对,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这不,刚喘息片刻,高副局长就联系过来:「文清,十分钟後,顶楼小会议室,有关於灵珊镇塌方事件的问询会,县长和政务院那边也会来人,你以重案组负责人的身份做好记录,必要时可以提问。」高副局长的声音简洁明了。 「是,高局,我马上到。」杨文清应下,整理一下着装,拿起专用的记录本和笔,快步走向三楼。 杨文清抵达会议室时,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坐在一侧低声交谈,张启明局长尚未到场,杨文清悄无声息地在记录员位置坐下,对两位副局长点头致意。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刚坐下,张启明局长便大步走进来,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然後拿起一份内部文件翻阅。 又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敲响,综合科的两位同仁,领着刘敏和郑虎走进来。 两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脸上带着从灵珊镇赶回的疲惫,向在座的领导们敬礼後,在下首的汇报席坐下,郑虎显得有些紧绷,刘敏则努力保持着镇定。 但问询没有开始,因为王县长还没有到。 几分钟後,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县长快步走进来,身後跟着政务院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和一名记录秘书。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见状立刻站起来。 「坐。」 王县长走到主位,抬手虚按。 他坐下後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落在刘敏和郑虎身上:「刘科长,郑队长,二位刚从灵珊镇一线回来,辛苦了。」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听你们汇报一下塌方事故的现场情况和初步判断,这事县里和市里都非常重视,你们务必实事求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清楚。」 刘敏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始汇报。 她显然做过充分准备,汇报条理清晰,从抵达现场後的救援组织架构开始逐一陈述,是很正式的汇报,但正式得有些过头。 王县长听着,眼神专注,在刘敏提到「安全巡检记录」与「工人反映」不符时,他插话问了一句:「负责那片区域的安全巡检的是谁?记录是谁签的字?」 刘敏回答:「是宏源建设」下属第三作业队的专职安全员,叫刘顺,记录上的签字也是他,但我们找他核实时,他只说按规程检查过,细节记不清,目前此人已被施工方控制,在配合调查。」 王县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示意她继续。 接着是郑虎汇报。 他更侧重於现场秩序维持和应急救援的具体操作,反覆强调自己和巡逻队如何全力维持秩序、确保救援顺利进行等等事情。 王县长目光扫过杨文清,问得尖锐:「杨组长,这类事故除管理和技术问题,有没有其他可能?」 会议室一静。 杨文清放下笔,回答得很谨慎:「自前证据不足,但任何涉及重大伤亡的事件,理论上都不能排除人为破坏或更深层次违法犯罪的可能,这需要联合调查组深入调查後判定,重案组会密切关注相关线索。」 他的回答既没越界,也没回避调查的另一种可能方向。 王县长点点头,不再追问杨文清,看向门口守着的两位警备,吩咐道:「带他们下去休息吧,跑这麽一趟也累了。」 刘敏和郑虎闻言,没等两位警备靠拢就自觉的站起身,然後往门口方向走去。 王县长没有理会离开的两人,他环视众人:「情况大家都清楚,灵珊镇塌方影响恶劣,县里必须给给百姓一个交代,再扯皮推诿毫无意义。」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正式成立灵珊镇黑水涧塌方事故联合调查组」,由政务院廖助理牵头。」 他看向身边的廖助理,「廖助理,你总负责协调各方,务必尽快查明直接技术原因和管理责任。」 廖助理肃然应下:「是,县长。」 王县长继续道:「调查组下设三个方向:第一,技术勘察组,由建设局牵头—— 「——第三,由城防局负责,重点调查是否存在人为破坏,并配合前两组做好现场秩序和证据固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要的是事实,是证据,是明确的结论,不要再给我模棱两可和推三阻四的报告——散会!」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张启明立刻跟着追出去,周副局长没有理会任何人,拿起身前的文件从另一边的门离开。 高副局长和杨文清落在最後,等其他人都走了,高副局长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笑骂道:「开个会跟分猪肉似的。」 他语气随意,带着点粗口,和以往那种略带距离的领导口吻不同。 杨文清心里一动,面上也放松些,问道:「高局你昨晚说,当年你晋升也收到过我昨晚类似的贺信?」 高副局长笑道:「差不多的路数,找个半废的同僚塞封信,故弄玄虚,我当时紧张好一阵,後来才知道这帮藏头露尾的玩意儿也就这点出息,真要是有能耐,早就跳出来兴风作浪,还用得着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他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所以,文清,别太把他们当回事,该查查,该办办,但别自己先乱阵脚,他们也就敢在阴影里伸伸手,始终见不得光。」 他这番带着同僚间闲谈的意味,让杨文清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晋升警务专员,高副局长对他的态度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少了一些纯粹的上下级距离,多了一丝可以共担压力,分享某些隐秘经验的自己人意味。 接着两人又闲聊几句局里其他杂事,便各自离开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杨文清继续处理堆积的公文,快到下午三点时,李月再次敲门进来。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里却闪着光,显然是高强度工作後的亢奋状态。 「杨组,麻五招了!」 「这麽快?」 「就不是一个硬骨头,吓唬几下就撂了。」 李月语速很快,「他说大概一年前,有人找上他,给他下了毒,说是不按吩咐办事就让他肠穿肚烂——」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我们请技术科的人检查过,他体内没查出明显的毒性残留,但经脉里有些细微的,像是被某种阴寒灵气侵蚀过的旧伤,估计是用了什麽手段,让他误以为自己中了剧毒,然後被拿捏住。」 杨文清放下笔:「他按吩咐办了什麽事?」 「麻五的任务就是物色像叶勇这样有公门背景又心志不坚的人,设法引诱他们沉迷赌博,欠下巨债,然後关键时刻帮他们一把,让他们不得不听从指令办一些小事,可惜叶勇堕落得太快,还没给他们带来好处就先从城防局离职了。」 李月解释道,「这次给您的信,就是有人交给麻五,再通过叶勇转交,那人很谨慎,和麻五只通过一个废弃的邮箱交接。」 「什麽地方?」 「港口老码头区,一个废弃的仓库对面,他们一般将东西就放在那里面,麻五去取,再把对方要的东西放进去,单向联系,所以麻五从没见过对方真容。」 杨文清皱了皱眉,他知道老码头区,那里人流复杂,这种接头方式原始却有效,很难追踪。 「现场勘查了吗?有没有可能找到目击者或者留影监控?」 杨文清问。 李月摇头:「那里是老区,公共监控法阵覆盖不全,而且邮箱位置偏僻,我们的人去初步看过,邮箱很旧,上面痕迹杂乱,提取有价值线索很难,寻找自击者——更是个大海捞针的麻烦事,时间跨度可能很长,还不一定有结果。」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内务监察的人递话过来,说这条线他们想接过去查,说他们有特殊办法能找到点东西。」 杨文清点头,内务监察涉及一些更隐秘的渠道和权限,这正好符合周副局长「明暗结合」的思路。 「好。」杨文清当即点头,「那就转给内务监察那边,你们组继续盯紧麻五交代出来的其他可疑人员和据点。」 「明白!」李月松了口气,显然也乐於把这个棘手的追踪任务交出去,然後她又汇报一些其他的进展便匆匆离开。 杨文清靠向椅背。 邪修组织设局腐蚀公门人员,而内务监察悄然介入,说明这事在系统内部可能牵扯很深,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中央,四周的线索开始若有若无地连接起来。 随即他又想起周副局长的提醒,这一切可能只是烟雾弹,真正的目的是掩护城防系统内一位管理层。 杨文清越是思考,忽然就越觉得很有意思,这不是什麽好的现象,所以他立刻平心静气,驱散掉一些没必要的想法,让自己的思绪重新变得纯粹。 接下来的时间,杨文清继续坐班,处理日常公文,再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傍晚下班回家,他将昨晚整理好的,记录着第五炼和第六炼所需辅助灵物以及周天通脉阵」基础材料的清单交给周,吩咐她联系杨勇,尽快按单采购。 晚饭前,他上楼看了看弟弟妹妹做功课。 杨文坚还算认真,在复习警备学院的预备课程,杨文宁则明显在走神,手里拿着符文基础理论的册子,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 看着妹妹这副样子,杨文清暗自皱眉,母亲不在身边,自己忙於外面的事,对文宁的管教确实有些疏漏,长此以往怕是真的要养废了。 或许——该考虑把母亲接来县城? 他压下思绪,照例来到後院静室修行。 第五炼的功法运转愈发纯熟,经脉中灵气奔流如江河,神识的观想也在稳步推进,只是进展缓慢。 第二天上班,李月没有亲自来汇报,只由柳琴送过来一份关於麻五同夥据点监控情况的简要报告。 整个白天都风平浪静,晚上是杨文清在丰泰楼设下的乔迁兼晋升宴。 因为现在时间有些敏感,他特意交代杨勇将宴席规模控制得更小,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和他猜想的都没有到场,只是提前让人送了贺礼过来。 > 第114章 升职和案情进展 丰泰楼门口的灯光明亮,将台阶前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杨文清送走大部分宾客,只留下王仁、肖亮、李一和秦风四人,他们聚在一起,站在门口的廊檐下,借着些许酒意,吹着微凉的夜风闲聊。 「王科,不,王局,这回你是板上钉钉了。」肖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祝贺,「副局长…嘿,以後可得罩着兄弟几个。」 王仁摆摆手,谦虚的说道:「什麽罩不罩的,在其位谋其政罢了,上面有张局、周局、高局,我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话虽谦虚,但眉宇间那股沉静笃定的气度,与往日已有些不同。 李一接话道:「张局最近心思都扑在灵珊镇那边,县局这边的事,怕是要多仰仗你和高局操持。」王仁连忙回应道:「老哥客气,我这副局还多亏你帮忙,以後但凡有事,只需要说一声,不过,老哥你有周局靠着,哪里能轮到我们说话。」 秦风保持着沉默,没怎麽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听着,脸上带着笑,显然他对王仁顺利升任副局长很开心,甚至有那麽些得意,因为其中有他牵线搭桥的作用。 「张局…」肖亮声音不大,带着点酒後闲聊的随意,「他最近动作不少,灵珊镇那边看来是志在必得。」 他吐出一口气:「就是他的吃相有点难看,下面人心都散了。」 其他人闻言都是点头,显然是认可这种说法,但都没有接话,然後就把话题转移到另一边闲聊起来。他们低声说着话,不时有从丰泰楼里出来或路过门口的客人,其中不乏县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们看到廊檐下这五人,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离开。 这五个人虽然职务并非最高,却各自掌握着实权或处於关键位置,又隐隐形成一个联系紧密的小圈子,在千礁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已经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杨文清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身影,感受着身边几人放松却又带着某种默契的氛围,心中对於权力和圈子的体会又深一层。 「时候已经不早,都散了吧。」王仁看了看天色笑道,「文清今天也累了一天,以後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聚。」 几人附和点头,又寒暄几句,便各自登上等候的飞梭或步行离去。 杨文清走到自己飞梭旁,杨勇早已等候多时,见杨文清过来,杨勇却未立刻开门,而是朝他旁边的阴影处示意了一下。 杨文清看去,只见街角暗处,政务院办公室副主任孙铭正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杨文清心中微动,对杨勇点了点头,便迈步走过去。 「孙主任,还没走?」杨文清走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孙铭将烟掐灭,笑了笑,声音不高:「等你一会儿,今晚的席面不错,清静。」 他顿了顿,仿佛闲聊般说道,「今天会上,县长对灵珊镇的案子很不满,听说在会上,当面数落过张局长,说他「心思跑偏,抓不住重点』。」 这话信息量不小,而孙铭口中的会议,应该是县例行会议,是由政务院、城防局以及府兵三方出席,还有一个联合会议,是政务院、城防局、府兵、法院以及监察院五方出席。 「县长也是着急,毕竟一百多条人命。」杨文清回应得滴水不漏,既认可县长的态度,又没有对张启明落井下石。 孙铭看了杨文清一眼,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刚上来,稳着点就行,灵珊镇那摊子水深,让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这话似有深意,既可能是提醒杨文清别卷太深,也可能暗示张启明在灵珊镇的布局遇到了麻烦。说完,孙铭也不再多言,转身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飞梭。 杨文清站在原地回味片刻,这才转身登上自己的飞梭。 回到青石板巷的家中,已是晚上十点,刚走进院门就有徽章的通讯法阵特殊的灵气波动传来。是市局那边的信号! 杨文清下意识的猜测是谁,随即对周婶摆摆手,快步走向书房後激活通讯法阵,然後就是秦主任那平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传来:「文清,没打扰你休息吧?」 「秦老师,您说哪里话,我刚刚到家,您请吩咐。」杨文清站得笔直,语气恭敬,用的是学生面对师长的称谓和姿态,但又带着下属对上级的严谨。 「嗯。」秦主任直接切入正题,「跟你说一声,局里下午晚些时候开过会,这不才刚散会,会里已经通过你的任命,担任千礁县分局重案组组长,公示明天上午就会贴出来走个流程。」 杨文清心里涌起一阵踏实感,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恳切:「谢谢秦老师栽培,也谢谢市局的信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把重案组带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秦主任笑了一下:「千礁县现在情况复杂,灵珊镇那边更是焦点,工作上多向高振请教,也要注意团结其他同仁,遇到难处或者有什麽拿不准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更是给出一份额外的支持承诺。 「学生明白!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杨文清回答得十分郑重。 「好,那就这样,早点休息。」秦主任结束了通讯。 杨文清坐在书房平复好心神後,上楼看了眼已经熟睡的弟弟妹妹,为他们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往後院静室走去,继续每天雷打不动的修行。 一夜无话,只有灵气在经脉中奔流不息,神识在虚明中慢慢蕴养。 第二天上班时,分局公告栏上已经贴出关於他担任重案组组长的任命公示。 王仁第一时间打来通讯,笑着问要不要给他换个更宽敞些的组长办公室,杨文清果断拒绝,毕竞这个时候保持低调更重要,没必要为一点面子上的排场落人口实。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灵珊镇联合调查组的消息零零散散传来,多是关於救援进展和技术勘察的常规汇报,李月那边对麻五同夥的监控也依旧在继续,正在分析他们每日行动路线可能形成的据点。第三天下午,平静被打破。 灵珊镇方向传来一份正式的加密通报,签发人是吴千钧。 通报称经过连日排查,他们在黑水涧塌方区域外围一处隐蔽的天然岩洞里,发现残留的灵气痕迹,以及少量疑似用於布置某种仪式的碎裂骨片和不明矿物粉末。 初步判断,塌方事故可能与某种非常规外力干扰岩层结构有关,通报末尾吴千钧申请对塌方核心区进行更深度的灵气扫描和痕迹监定,并建议将此前灵珊镇的系列失踪案并案侦查。 几乎同时,吴宴和刘容也发回密报,他们证实吴千钧发现的痕迹确实存在,而且也同意与此前的失踪案并案侦查。 杨文清看着这两份几乎前後脚到的报告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他与高副局长紧急商议後,决定按兵不动,指示刘容和吴宴继续密切监视吴千钧的调查进展和所有可疑痕迹,收集更多实证,但不要介入或干扰吴千钧的行动。 本以为这天就这样过去,可深夜杨文清正在静室修行,腰间重案组内部的徽章突然传来高频率的灵气波动,将他从入定中惊醒。 是李月。 「杨组,内务监察那边有重大进展!」 李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兴奋和急促,「他们利用那个废弃邮箱作为信标,动用梦境追溯的秘法,成功从可能接触过邮箱的附近居民零散梦境碎片中,拚凑出一个模糊但具有关键特徵的人影轮廓。」「结合其他渠道的信息,他们已经锁定一个具体目标,此人名叫胡老四,表面上是老码头区一个收废品的,但内务监察判断他就是与麻五接头的人之一,而且我们监控发现,他正在收拾东西,看起来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千礁县!」 梦境秘法?锁定目标?还要跑? 「消息准确吗?内务监察科那边有多大把握?」杨文清沉声问。 「周局亲自过问的,把握应该非常大,胡老四很警觉,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他收拾细软和购买长途车票的迹象很明显。」李月快速回答,「现在怎麽办?抓不抓?等他离开县城就不好控制了。」抓,可能会打草惊蛇,断了更长远的线,不抓可能眼睁睁放走关键人物。 「原地待命,严密监控,绝不允许擅自行动!」杨文清切断通讯,毫不犹豫地同时联系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 不到二十分钟,分局顶楼的小会议室亮起灯光。 张启明、高振、周副局长三位局长全部到场,杨文清和行动科科长雷丹也被紧急召来列席。会议由张启明主持,他言简意赅:「情况大家都知道,重案组锁定一位可能与邪修组织接头的关键人物胡老四,此人疑似要逃,抓,还是不抓?怎麽抓?都说说看法。」 周副局长率先开口,带着内务监察特有的冷硬:「此人若真是接头人,放走後必定会消失得无隐无踪,我的意见是立刻实施抓捕,突击审讯,争取打开突破口。」 雷丹摸了摸下巴,从行动角度考虑:「秘密抓捕没问题,我的人可以配合,可老码头区环境复杂,胡老四又是地头蛇,要想悄无声息地带走他,需要好好计划。」 高副局长看向杨文清:「文清,这条线是你的人在跟,你怎麽看?」 杨文清略一沉吟,开口道:「我的建议也是抓,他反正都要跑,就像周局说的,他跑掉後可能就会消失不见。」 张启明手指敲击着桌面,与高局交头接耳半响後,说道:「周局,由内务监察来抓,还是由重案组或者行动科来抓?」 周副局长立刻回应道:「我建议是以重案组的名义来抓,毕竟这个案子起因就是文清晋升後送的那封信引起的。」 张启明闻言,目光转向杨文清,问道:「文清,你的意思呢?」 杨文清看了眼高局,高局轻轻点头,随後他就起身应道:「重案组责无旁贷。」 「好!」张启明一拍桌子,「那就以重案组的名义实施抓捕,你现场指挥,雷科,你们行动科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务必确保行动成功且乾净利落。」 雷丹立刻应下:「明白!」 二十分钟後。 老码头区边缘,一栋隶属城防局後勤处的旧仓库二楼被紧急清理出来,成了临时指挥所。 杨文清和雷丹,以及从行动科和重案组抽调来的几名骨干,围在地图和实时监控画面前。 雷丹指着立体地图上筒子楼的结构:「楼是老结构,砖木混合,隔音差,目标住三楼东头,只有一个门,楼梯是唯一的上下通道,楼里现在有七户租客,大多睡得早。」 「我的建议是,派三个三人小组强攻破门,然後再周边街口巷道布置一个包围圈,确保他就算逃过第一轮的围捕,也不至於让我们丢失掉目标。」 「好,抓人你们是专业的!」杨文清没有拒绝,他补充道:「外围布控点可以先行安排下去,正式抓捕时间定在凌晨四点。」 他作出的决定,很快就形成一道道命令层层传达,半个行动科的作战警备立刻行动起来,不过十分钟,所有人都抵达了指定的位置。 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商定好的行动队时间。 临时架设的通讯法阵和远距离留影法阵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照着杨文清线条分明的侧脸,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旁边的地图上,指尖无意识叩击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爬过,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 忽然,通讯法阵里预设的计时符文微微一亮,无声地提示,是凌晨四点到了。 杨文清手指按在通讯法阵核心的控制符文上,与雷丹对视一眼後,下达命令道: 「行动!」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而短促地传递到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行动队员耳边。 瞬间,通讯法阵里死寂的底噪被打破! 首先传来的是衣袂带风的微弱声响和极其迅速的脚步移动声,紧接着是几声被刻意压到最低的简短确认:「一组就位。」 「二组跟进。」 「三组门前。」 然後是木头和金属铰链在巨力下发出的碎裂声一 「砰!」 「破门!控制!」 李月也在攻坚的三个小组里,她的声音夹杂在碰撞和几声短促的呼喝中传来,清晰但带着行动中的喘息。 「目标在床上,已控制!」 「发现包裹,小心检查!」 「房间内无其他人!」 「安全!」 一连串的报告通过各个小组的频道汇入指挥所,语速快但条理分明,杨文清紧盯着通讯法阵,耳朵捕捉着每一个音节,大脑飞速处理着信息。 没有遭遇预想中的激烈抵抗,没有触发陷阱,没有同夥接应。 非常的顺利,或者说顺利得有些过分。 「目标已上铐,搜身完毕,未发现明显危险品。」李月再次汇报,声音平稳许多。 「外围无异常,未发现可疑人员靠近或逃离。」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法阵下达後续指令:「按预定路线撤离,动作快,二组负责押送,一组、三组交替掩护,外围组保持警戒至飞梭离开。」 「明白!」 第115章 线索汇聚 另一边,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室里,墙壁上镶嵌着数块光滑如镜的水幕石板,石板上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勾勒出复杂的监测法阵。 这里是内务监察科的秘密监测点,副科长王明站在最大的那块监测水幕前,仔细观测法阵上面的变化,而法阵记录的是以胡老四所在的筒子楼为中心,半径两公里范围内的立体能量分布图。 「周局!」 王明侧头,对站在他身後阴影里的周副局长低声汇报,「监测范围覆盖所有可能快速响应的路径和藏身点,从行动开始到目标被带离,没有任何疑似接应或预警的修行者反应。」 周副局长沉默着,目光锁在监测图上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水幕上。 「太乾净了。」 周副局长开口,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胡老四在这条线上很重要,即便只是外围,也绝不该是能轻易被放弃的卒子,而且暴露得太简单。」 王明点头:「按照常理,确实如此,但也有可能是他们这次做得不够乾净,毕竟任何计划都有可能出现问题,越是严密越是容易出错。」 周副局长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城防局地下二号安全屋内。 胡老四被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椅子本身刻满抑制灵气和增强感官敏感度的符文,几盏角度刁钻的强光灯打在他脸上,让他那张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黝黑的脸无所遁形。 「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个收破烂的,他们每个月给我五百块,混口饭吃…」 他的供词琐碎,而且不断重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天亮越来越近,如果胡老四真的要搭乘早班车离开,那麽其同夥或上线很可能在约定时间未见其出现时,就会警觉并切断联系。 临时指挥所里,杨文清沉思片刻,正准备与高副局长商议时,周副局长的通讯却先一步到了。「把人移交给内务监察,保证天亮前得到情报!」周副局长开门见山。 「好。」杨文清没有犹豫,他没有询问细节,这是对周副局长专业性和权限的尊重,也是一种规避潜在责任的默契。 通讯结束不久,两位内务监察人员悄无声息地进入二号安全屋,将重复着「不知道」的胡老四带走,而转移嫌疑人的文件是半个小时後送来的。 杨文清签下自己的名字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休息并思考今天晚上的行动,随後又询问起李月那边的调查如何,她现在正带队梳理嫌疑人的社会关系。 可惜也没有什麽进展。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杨文清能做的,只有相信周副局长的承诺,以及保持自己心境的冷静。就在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逐渐扩散,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云层的前一刻,杨文清桌面的通讯法阵亮起来自内务监察的加密频道。 周副局长的声音传来,「文清,审出来了,胡老四背後确实有一个野修士组成小团体,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城外与其他人接头。」 杨文清精神一振,问道:「在哪里?」 「城南外,五十里,山风村北面的一片山林里。」 周副局长报出一个地名,「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山神庙,有时候去只有信件,有时候去会有人接头,上次他去是在十天前,他原计划今早离开县城後绕道再去一次,进行最後一次交接或清理痕迹。」「消息可靠性呢?」杨文清追问。 「可信!」周副局长语气笃定。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内务监察此前从其他渠道得到的一个线索,也曾指向那片区域,但更偏东一些,两个情报结合来看,我怀疑…那片荒芜的山林里,可能藏着他们一个相对固定的活动据点。」杨文清略显意外,而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杨文清声音透着淡淡的不满,随即对着通讯法阵说了句「稍等」,暂时将声音隔绝。 进来的是值夜班的林婉,她轻声说道:「杨组,老吴那边刚传回紧急密报。」 「说。」 「他们持续追踪灵珊镇塌方区域及周边残留的异常灵气和祭祀痕迹,经初步测算,落点指向县城南面偏东方向,距离约四十到六十里外的山林地带。」林婉语速清晰地汇报完,将报告放到办公桌上。杨文清下意识的打开文件翻阅,然後不由自主的擡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发现吴宴他们手中的案子,最终的指向竞然也是那片山林。 这麽巧合? 他随即陷入思考,林婉见状很识趣的退出办公室。 良久之後,杨文清再次接通与周副局长的通讯法阵,说道:「周局,刚收到灵珊镇案件的通报,他们通过祭祀残留的气息追踪,最终的指向也落在城南外山林。」 通讯那头沉默两秒,然後才回应道:「去我办公室详谈。」 杨文清立刻起身,拿起吴宴传回的简报,快步走向周副局长的办公室,来到办公室门口,秘书没有通报,直接为他打开门,但办公室内却没有人。 「周局马上回来。」 秘书熟练的倒一杯茶,然後退到门口候着。 不过两分钟,敞开的办公室门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然後门被拉开,杨文清立刻起身,正要说话的时候,周副局长首先开口说话: 「文清,觉不觉得这就像是有人特意抛出来的一个答案?」 他说话间挥手让秘书先出去。 「周局…」 杨文清组织着语言,「无论这是不是饵,线索已经汇聚,那片山林存在严重问题的可能性极高。」他顿了顿,语气坚决:「我认为必须调动足够的力量,对那片区域进行覆盖式侦查,如果确认存在邪教据点或重大犯罪活动迹象,就必须以雷霆手段清理乾净!」 周副局长走到他办公桌边上站定,蹙眉思考起来,显然杨文清的反应与他想像的有些出入,差不多一分钟後,他说道:「你说得没错,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现在县里面,甚至是市里面都不需要太过张扬的调查,而是一个答案,而我们的对手恰恰给了这个答案。」 杨文清立刻回应道:「还是我们此前的办法,我重案组在明,监察科在暗,这个案子不办彻底,我心里也不安稳。」 周副局长点头,「我去和张局说一声。」 他正要离开时,杨文清忽然问道:「昨天晚上抓捕胡老四的会议是不是有些过高?」 正准备离开的周副局长又稳住身形,与杨文清对视,问道:「你是想问张局为什麽会召开那麽一个高规格的抓捕会议吧?」 「对!」 「我也不清楚,我建议你直接询问张局。」 他说话间上前轻轻拍了一下杨文清的肩膀,随即比杨文清更快退出他的办公室。 杨文清愣了一下,正当他要深想的时候秘书走了进来。 他只得走出周局的办公室,并第一时间联系到高局做简单汇报。 半个小时後。 当盛夏的太阳光线将分局大楼完全笼罩时,杨文清接到前往顶层大会议室开会的通知,他进入会议室时,发现会议室内墙壁上的隔音法阵都已经开启。 刚坐下,张启明、高副局长以及周副局长三位局长,便结伴进入会议室,然後是风尘仆仆的雷丹,杨文清抓捕到主要嫌疑人後,剩下清理嫌疑人社会关系的行动都是他在负责。 张启明坐下後,打开会议桌中间的一个大型通讯法阵,使得整个会议室的光线都暗淡下去,然後是会议室周边的环境都在变化,变成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这是投影空间,杨文清此前在警备学院见识过! 这次的会议级别很高,因为事关灵珊镇塌方案的调查,以及可能存在的邪修据点。 随即,市局的秦主任和齐副局长的身影出现在会议桌的另一边,高副局长立刻对杨文清说道:「文清,将案子给齐局和秦主任讲一讲。」 杨文清当即起身,不过片刻就将案子详略得当的汇报完毕。 听完汇报,齐副局长率先开口:「三条独立线索,同时指向城外固定区域,且涉及灵珊镇大案,这已超出偶然范围,基本可以判定,该区域存在重大嫌疑。」 秦主任沉声道:「但周副局长的顾虑也有道理,时机过於巧合,不排除是对方有意诱导,设下陷阱,或转移我们视线的可能。」 张启明局长面色凝重,开口道:「无论是陷阱还是确有其事,都必须查清楚。」 高副局长补充:「如果真是一个据点,得做好遭遇抵抗和应对复杂情况的准备,建议以行动科为主,重案组的探员配合,同时需要府兵方面协助外围封锁和支援。」 齐局也表态道:「市局会派遣至少两位入境修士监控目标区域,一旦有变可以第一时间支援。」决议就这麽的确定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高效了… 首先是这次行动代号定为:夏季清扫四号行动,为高优先级联合侦查行动。 由高副局长任总指挥,杨文清任副总指挥兼现场指挥官,雷丹任战术指挥官,张启明局长坐镇分局协调全局资源并与政务院和府兵沟通。 秦主任和齐副局长承诺协调必要的特殊装备支援,并授权在遭遇确凿犯罪证据或武装抵抗时,可升级为清理行动,事後补报详细战报。 会议结束,张启明第一时间联系到政务院,与王县长做沟通,很快就达成一致的意见,然後形成的决议命令第一时间层层下达。 杨文清在高副局长和雷丹的建议之下,将他的前线指挥部,选定在那片山林外围一个府兵的哨塔里。哨塔由黑石垒砌,高三层,顶部有了望平,被临时徵用後,二层以最快的速度改造成指挥中心。杨文清赶到的时候,通讯法阵和留影水幕正在架设。 哨长赵铁山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杨文清抵达哨塔後,第一时间前来汇报:「接到命令後,我已开启周边所有监测法阵,覆盖山林外围五里及部分边缘,只要有人从里面出来,或者外面有人大规模进去,都逃不过监测。」 他顿了顿,补充道:「杨专员,按照《县境山林管理条例》和每年清扫的惯例,这片山林属於二级管制区,除持有特殊许可证的采药人、矿探队或有府兵陪同的科考队,严禁任何私人或未经报备的队伍进入。」杨文清眉头微蹙:「既然是重点清理区域,每年都在清扫,为何之前没有发现邪教活动的痕迹?」赵铁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每年的清扫都是常规清理,但真有修为高深的野修士隐藏,估计他们也发现不了。」 这时,雷丹带着军用地图赶到。 地图铺开,目标山林被红线圈出,旁边还标注往年清理的主要路线和经常会出现小妖群落的区域。雷丹提出方案:「分三路,第一队由我亲自带队,以神庙、以及山林北面和南面为起点向内搜寻,第二队从东侧切入,侦查深谷边缘,第三队在南面建立支援点并监视。」 杨文清点头,第一队负责主要行动,需要大量的民兵和警备,这种大规模行动雷丹最擅长,於是他说道:「第二队由重案组率领,吴队追踪线索过来,已经抵达山林外围,他会负责现场指挥。」说罢,他看向通讯专员,「接通吴千钧的分队。」 通讯法阵闪烁几下就通了。 「吴队,你部现在位置?」杨文清问。 「报告杨组,我已按命令带队抵东南侧「老羊坳』集结点,全员十二人已完成战前检查,待命。」吴千钧声音平稳。 「很好,你立刻移动到东侧等候命令。」杨文清下达命令。 「明白,由老羊坳向东侧深谷移动。」吴千钧复述命令。 「那第三小队由我府兵负责,我会在高处架设火炮,必要的时候会进行覆盖式打击。」赵铁山反应很快「各队统一在正午十二点行动,指挥部会通过监测法阵和各队协调。」杨文清下达行动时间的指令。「是!」 雷丹和赵铁山答应後,当即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哨塔二层很快只剩下杨文清和几名调试设备的通讯兵。 他走到了望口,推开厚重的木窗,带着草木气息和隐隐湿气的山风立刻灌进来。 这次行动的阵仗看似不小,但实际上连处理灵气暴动时三分之一的规模都不如,可是但牵动的神经却比往年任何一次清扫都更紧。 好在有市局的入境前辈压阵,至少能兜住最坏的底。 第116章 突变,以及顺利的清扫行动 灵珊镇。 镇子边缘,一片依着山林开辟出的空地上堆满原木、石料和各种半加工的建材,这里是一家名为宏源商行的木材加工和临时堆放点。 刘容和吴宴站在堆放点边缘的简易工棚外。 他们两人留在了灵珊镇,因为之前追踪失踪案时埋下的一个不起眼的线人,今天早上忽然传回一个模糊的消息,几个月前那批陆续失踪的工人,在出事前都或多或少跟这个宏源商行有过接触。 这个线索来得晚,与目前指向城南山林的主流侦查方向不符。 吴宴和刘容商量後,决定在大家注意力都被转移时来摸摸底,他们甚至没有通过正式的调查手续,只是以「例行走访,了解近期工人流动情况」为藉口。 不多时,工棚里快步走出一位穿着灰色短褂的中年汉子,是这里的驻点负责人,姓钱,他脸上堆着笑,搓着手:「两位警官,这大热天的,怎麽有空过来?快里面坐,喝口茶。」 「不用麻烦了,钱老板。」 吴宴摆摆手,「我们就是随便问问,听说你们这前段时间,招过一批临时工?大概三四个月前的样子。」 钱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有,那会儿勘探队刚进来,我们这活多,确实招了些人手帮忙运料和砍树,都是些短工,干完活领了钱就走。」 刘容拿出几张留影照片递过去:「麻烦你看看,对这几个人有没有印象?他们家里人找过来,说是在这边做过工,後来就联系不上。」 钱老板接过画像,一张张仔细看着,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念叨着:「这个…有点眼熟…这个好像来过…这个记不清…」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画像递还,「长官,这人来人往的,短工太多,实在记不太清,不过…」他转身走进工棚,很快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老旧留影石,「我们这的规矩,凡来做工的不管长短,都要留个影,方便结算和备案,三四个月前的记录应该还在里头,就是找起来费劲。」 吴宴目光微闪:「还有留影?这留影石…能借我们拿回去核对一下吗?」 钱老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留影石里还有些商行的帐目和货单影像,不太方便外借,两位警官要在这看倒是可以,就是我们这的读取法阵很简单,调取起来慢,怕耽误您的功夫,要不…您改天带正式文书来,我一定配合!」 他的态度客气而周到,理由也合情合理。 吴宴和刘容对视一眼,没有坚持,「那行,我们就是先来了解情况,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两位警官慢走!」 钱老板一直将他们送到堆放点边缘的大路上,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去。 离开堆放点一段距离,走在回临时驻地的土路上,刘容压低声音道:「吴哥,咱们是不是太直接?就这麽问,还看了画像…万一那钱老板真有鬼,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吴宴步伐不变,目光扫过路两旁茂密的灌木丛和更远处幽深的山林,语气平静:「这是唯一的线索,不打草惊蛇,估计连这点线索都没有,等我们回去,立刻向杨组报告。」 刘容若有所思。 吴宴此刻难得的开个玩笑:「这次要是真能顺藤摸瓜查出点东西,跟你杨哥汇报的时候,你的功劳簿上又能添一笔,升高级警备的资历就更紮实了。」 刘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要说话。 忽然一 一阵微风毫无徵兆地拂过林间小道。 这风很轻,带着午後山林特有的略显闷热的草木气息。 但吴宴和刘容几乎是同时眉头拧紧,然後他们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来由地瞬间窜遍全身,那是人对致命危机的本能感应! 然而,这感应来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刘容只觉得胸口一凉,仿佛被一根极细极快的冰锥瞬间穿透,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自己左胸心脏位置,蓝色的警备制服上突兀地出现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然後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吴宴同样感到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冷,但他站着的位置偏了半分,那致命的袭击并未直接穿透心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他低头看见自己右胸偏上的位置,同样出现一个狰狞的血窟窿,鲜血正汩汩涌出,瞬间染红衣衫。 在意识被淹没前的最後一瞬,求生的本能和刻入骨髓的训练发挥了作用,他的左手用尽最後一丝力气,狠狠按下一个贴身携带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硬物。 那是重案组外出办案配备的警铃,一旦按下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附近的监测法阵也会立刻有所反应。「失算了啊~」 吴宴看着旁边倒在血泊之中的刘容,弥留之际双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和懊悔,他算到一切,却没有算到对方胆子会这麽大,敢直接对他们动手。 当警报回响在天际时,吴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刘容身边不远处的尘土里。 林间小道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阵诡异的微风,似乎还在轻轻吹拂,卷起几片落叶,盖在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上。远处,宏源商行堆放点的机器轰鸣声,依旧规律地响着,十多个工人被警报的声音吸引,纷纷转头看过来。 哨塔指挥室内。 留影水幕分割的画面中,代表各侦查队伍的能量光点,正沿着预定的路线,向山林深处延伸,同时代表特制监测的法阵车推进范围的淡蓝色波纹,也同步在地图上扩散,空中还有两艘飞梭传回实时留影图像。「第一队已深入北线五里,未发现异常人工痕迹,遭遇零星腐藤,已清除。」 「第二队东侧深谷边缘侦查中,地形复杂,推进缓慢,发现一处近期有人活动的简易掩体,正在排查。「第三队外围监控正常,未发现异常。」 通讯兵的声音平稳汇报。 一切按部就班。 杨文清紧盯着水幕上那圈推进的淡蓝波纹。 突然,水幕上监测法阵波纹的边缘区域,猛然亮起一个刺目的猩红光斑。 技术官急报:「侦测到高强度灵性反应,位置,东侧深谷边缘偏南,地下约十丈!」 杨文清目光一闪,这麽顺利吗?接着他问道:「能量强度?是否在移动?」 技术官立刻汇报导:「能量强度峰值达练气後期,六个,未监测到大规模移动,生命反应模糊,受干扰!」 练气阶段? 能搞出这麽多的事情,可不像练气士能拥有的能量。 几乎在杨文清得到确认的同时,他面前的另一块通讯水幕亮起,高副局长的身影出现,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斩钉截铁:「文清,命令赵铁山,炮火准备,按照预定坐标,覆盖那一片区域!」「明白!」杨文清没有丝毫犹豫,这种时候,听领导的绝对没错。 他转向通讯小组:「立刻接通赵哨长。」 通讯瞬间接通,赵铁山粗犷的声音传来:「杨组。」 「赵哨长,坐标已标记,东侧深谷边缘南区,地下十丈疑似邪教据点或祭祀场,高局命令,炮火覆盖,立刻执行!」 「收到,目标确认,坐标锁定,炮击警告…」 炮击的信号弹率先升空,这是在警告友军。 然後,赵铁山的声音传来,「所有炮位注意,一发试射,全炮位效力射,装填爆破符文弹,预备」指挥室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投向水幕上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 几秒後。 「发射!」 沉闷轰鸣声透过大地传来,远处山林上空,先是腾起几股小小的烟柱,紧接着那片区域便被连绵不绝的爆炸火光所笼罩。 炮击持续三轮。 技术官急报:「监测到目标区域有六个灵性反应点正在移动,方位:深谷深处和东侧山体缝隙,速度极快!」 几乎同时空中的飞梭传回炮击区域烟尘逐渐散去的实时影像,只有一片狼藉的焦土和倒伏的树木,暂时没有看到清晰的人影。 杨文清眼神一厉,立刻接通府兵阵位,「赵哨长,让你的狙击手注意,坐标区域东侧及深谷方向,监测到高速移动点,你们可以结合飞梭画面自由开火!」 「好!」 「砰!砰!砰!」 数声枪响响起,两处正在移动的能量源信号骤然熄灭,另一处则快速变向,似乎躲入到掩体或地下。「第二队报告!」吴千钧的声音传来,背景已有交火声,「东侧山脊出现武装小妖集群,目测超过二十,由至少三名练气士带领,正在构筑防线,阻挡我部向深谷突进!」 留影水幕上,飞梭镜头迅速拉近,终於捕捉到清晰画面,就见在山脊乱石和树林间,有数十个奇形怪状,手持粗糙武器的小妖在窜动,三名穿着深色衣物,周身灵气隐约可见的人影正在其中指挥。「第一队正在向炮击区域靠拢,遭遇零星抵抗,已交火!」第一队的报告也证实遭遇。 侦查瞬间转为实战! 「第二队,火力压制!」杨文清快速下令,「第一队,加速清剿炮击区,完成後视情况东进支援;第三队,炮火延伸,覆盖第二队正面山脊敌军後方区域!」 「是!」 战斗打响。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顿时响彻山林。 就在这时,张局长的通讯接入:「杨组长,府兵军营有两位巡检长已出发,在他们到之前以火力缠住敌人!」 「明白!」 杨文清接到张局长的通告後心中大定,因为这两位巡检长是筑基修为。 他当即向各队下达最明确的指令:「全体注意,府兵大营两位巡检长已赶来增援,各队坚守现有防线,保持火力压制,严禁冒进追击!」 他的命令清晰而严厉,掐灭了前线可能因筑基支援到来而产生的冒进念头。 不过片刻功夫,天际传来一阵低沉而迅疾的破空声,一艘线条流畅的武装飞梭如同幽灵般,以远超寻常飞梭的速度划过天空,稳稳悬停在战场正上方的高空。 飞梭侧舱无声滑开,两道身影一步踏出,凌空而立。 他们皆穿着暗青色的府兵制式甲胄,领口袖口绣着淡金色的云纹,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留影水幕,指挥室内的众人也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停止炮击!」 杨文清下令。 炮火戛然而止。 然後,就见其中一位筑基修士擡手一挥,一个拳头大小形似浑天仪的银色法器被抛向战场中央上空。法器滴溜溜旋转,洒下淡淡的银色光幕,瞬间笼罩方圆数里的核心交战区,这是战场监测与记录的法器,既能实时反馈内部情况,防止敌人利用隐匿或幻象逃脱,也能记录战斗过程以备核查。法器启动的同时,两位筑基修士互视一眼後身形一晃,化作两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流光,自高空径直俯冲而下,目标直指第二队正前方那处由三名练气士和二十余小妖组成的防线! 速度之快,犹如雷霆! 「轰!」 他们甚至没有施展什麽花哨的法术,仅仅是俯冲带来的气浪,就将防线最前沿的几只小妖直接掀飞。然後,两名筑基修士如同虎入羊群,各自选定一名练气士,手中光芒一闪,对面的练气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瞬间被狂暴的灵气撕开或洞穿。 第三名练气士骇然失色,转身就想逃,但一道青色的剑气後发先至,自其背後透体而过,将他死死钉在一块岩石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失去指挥和核心战力的妖群顿时大乱,在筑基修士随手挥洒的灵光剑气中,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倒下,短短两分钟不到,山脊上的抵抗力量便被彻底肃清,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屍体和弥漫的血腥气。两位筑基修士清除掉这个明显的阻碍後,身形再次拔高,如同苍鹰般巡视战场,目光扫向深谷和东侧山体缝隙,其中一人似乎擡手指了指某个方位,另一人点头,两人再次化作流光,朝着更深处的山林掠去,显然是去追剿或清除可能隐藏的更大威胁。 又是几分钟过去,指挥部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可以让你的人进去搜山了。」杨文清先是道谢,随即下令:「第一队、第二队,向原定目标区域推进,第三队,带领民兵跟随推进,负责战场清扫和证据初步固定!」 「是!」 命令下达,前线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这一次,推进速度极快,失去练气士的指挥和成建制小妖的阻挡,剩下零星散兵游勇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在警备和府兵的火力与配合下迅速被清除。 所有人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毕竟一个经营已久的野修士据点,哪怕被筑基前辈扫过一遍,里面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更何况还有实打实的功绩。 第117章 血色祭坛以及噩耗 哨塔指挥室。 杨文清一直坐镇协调,直到前线各队完成对目标区域的初步控制和搜索,确认再无成规模抵抗,才略微松口气。 府兵那两位巡检长完成任务後,便已乘坐飞梭返航。 就在杨文清准备汇总初步战报时,雷丹的紧急通讯接进来,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沉重和一丝罕见的惊悸:「文清,你得亲自来一趟现场。」 杨文清本身也有这样的打算,闻言立刻回应道:「好的,是有什麽发现吗?」 雷丹回答道:「我们在最下层…发现一个大型的血祭现场。」 并不是很意外的结果。 杨文清再次回应道:「保护好现场,我立刻过来。」 他快速向高副局长做简要汇报,留下副手继续协调後续的汇总工作,然後带上两名通讯专员,登上一辆小型飞梭,迅速飞向山林深处。 不过片刻,飞梭飞抵目的地,降落在被临时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位於东侧深谷边缘,地表还残留着炮击後的焦黑和弹坑,不断有戴着简易过滤面罩的警备和府兵进进出出,神色都异常严肃。 「杨组,下面空气很差,血腥味和灵气都很混乱,这是面罩,最好带上。」两位警备上前来,递给杨文清和两个专员特制的过滤面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杨文清接过戴上,面罩阻隔大部分异味,但依旧有一丝甜腥气钻入鼻腔。 在这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备引导下,杨文清沿着粗糙开凿的阶梯向下走去,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沉闷。等彻底进入地底,杨文清的神识感到极其不适,就算没有展开神识,他都听到灵气中隐约的惨嚎和哀鸣。 这就是灵性混乱,是大量生灵在极端痛苦和恐惧中被剥夺生命,灵性被强行撕扯,污染後形成的可怕环境。 长期待在这种地方,修为低的修行者心智都可能受到影响。 可奇怪的是,随着他们继续深入,这种混乱的灵性压力并未持续增强,反而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抚平。杨文清心中警惕更甚。 终於,他们抵达最底层,阶梯尽头是一扇被暴力破开的厚重石门,门後是一条相对规整的甬道,血腥味在这里达到顶点,即使隔着面罩,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甜腥和腐臭也直冲脑门。 甬道尽头是一个更加开阔的洞口,里面透出暗红且不稳定的光芒。 引路的警备在洞口前停下,侧身让开,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杨组,就是里面,雷科在里头等您。杨文清顿了一下,然後迈步走进去,接着他就在门口站定了。 他看到铺满整个洞穴的地面,有厚厚一层暗红色半凝固物,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由早已无法分辨原貌的碎肉、骨渣、内脏碎片、乾涸的血浆以及各种毛发等物混合而成。 一些地方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肢体,扭曲着以诡异的姿势堆叠在一起,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全都呈现出一种被抽乾所有水分和生机的乾瘪灰败感。 洞穴的墙壁和穹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是以鲜血混合着某种灵性材料绘制而成,此刻正闪烁着微弱但邪异的红光。 无数细小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从地面的血肉地毯中延伸出来,连接着墙壁的符文,在持续不断地向符文输送养料。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是一个用白骨和某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同样刻满繁复的符文,中心处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的暗红色粘稠能量团,它在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洞穴内混乱狂暴的灵性,正被祭坛上的法阵强行牵引和束缚,使得灵性处於一种极致的平衡点。同时,墙壁上那些符文法阵,还在进行聚灵,而且聚集的灵气特别纯正。 「呕一哇!」 跟在杨文清身後的两名通讯专员,即使戴着过滤面罩,即使受过训练,在看到这满地的血肉残骸和感受到那直击灵魂的邪异氛围时,也终於忍耐不住,掀开面罩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雷丹从祭坛另一侧走过来,他的眼神还算稳定,「我们进来时,这法阵还在运行,中央那团东西也没完全消散,现在已经被我破坏掉一些,否则你看到的会更加妖异,甚至能影响普通人的心神。」杨文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祭坛边缘,忍着强烈的生理和心理不适,仔细观察那些符文和能量运转。 这绝非几个练气境野修能布置出来的,这里的复杂程度和对灵性的处理方式,已经超出寻常邪术的范畴,它是成熟、高效、且目的明确的邪道工程。 「所有人员,未经允许不得触碰这里任何东西,尤其是祭坛和墙壁符文!」杨文清沉声下令,声音在空旷而血腥的洞穴里回荡,接着他看向雷丹:「还要麻烦雷科先守着在这里。」 杨文清回到地面,初夏午後的阳光炽烈,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阴冷。 他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取下过滤面罩,深深呼吸几口带着草木和硝烟气息的空气,然後让跟随他的两位通讯专员激活连通指挥部通讯法阵。 然後,他以最简洁清晰的语言,汇报了地下深处的发现。 听完汇报,张局长率先开口:「文青,你处理得很好,你部任务已基本完成,可与雷科长做好交接,组织人员有序撤离,这是个大案,可以调派重案组其他成员接管现场。」 高副局长接话:「文清,看过现场後你感觉如何?」 杨文清略一沉吟,谨慎答道:「感觉这里不像是为满足某个邪修的个人修炼或仪式,更像是在持续生产某种东西。」 高副局长听完回应道:「嗯,能有这个判断,说明你没被表象吓住。」 周副局长这时说道:「杨组长,内务监察档案里,类似这样的血祭转化场最近三十年,总共出现过七次,这次发现的是第八处,也是目前看来最完善的一处。」 「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滋味肯定不好受,但对我们来说恶心和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把它们压下去,变成你看卷宗时的冷静,分析线索时的缜密,以及追捕时的狠厉。」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杨文清心头残留的那点因视觉冲击带来的不适和愤怒。 「是,周局,我明白了。」杨文清沉声应道。 三位领导的意图很清晰,眼前的「夏季清扫四号行动』已经达成目标,捣毁了一个重要的邪教据点,战果可以上报。 至於这个据点背後更深的谜团,则可以作为新的案件或後续调查来处理,不宜与此次圆满成功的行动过多捆绑。 杨文清听懂了这层意思,没有争辩。 他结束通讯後,立刻以重案组组长的权限调配资源。 他先联系分局,调派更多的重案组成员前来接手现场的外围警戒和初步证据固定,同时要求法医和技术科增派专业人员,携带更精密的设备进场。 接着,他接通通讯法阵,命令在现场待命的吴千钧:「吴队,现场勘查和证据初步固定由你部暂时接管,协调後续抵达的重案组成员和技术人员,原则是保护现场完整性,尤其是祭坛符文,未经许可不得触碰。」 「明白。」 吴千钧的回答简洁。 想了想,杨文清又通过府兵联络渠道,正式申请调派一伍经验丰富的府兵,作为现场核心区域的守卫力量,归他亲自指挥。 就在他刚安排好这些,正与一名赶来的行动科小队长确认外围封锁线时,一架熟悉的城防局制式飞梭划破天空,带着明显的急迫感,降落在临时空地旁。 舱门打开,下来的赫然是本应前去市局汇报此次行动初步成果的高副局长! 高副局长脸色沉凝,眉宇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阴郁和急迫,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对迎上敬礼的几名警备只是略一点头,然後径直朝着杨文清所在的方向走来。 杨文清见状,心中诧异之余,立刻结束与小队长的谈话,迎了上去言道:「高局,您怎麽来了?」高副局长擡手止住他的话,言道::「文清,找个安静地方,有紧急情况。」 杨文清心头一跳,意识到有大事发生,而且绝非好事,他连忙引着高副局长走向旁边一处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 走到角落站定,高副局长直接转过身,面对着杨文清,目光沉静如深潭,言道: 「文清,刚收到灵珊镇方面传来的紧急消息,吴宴和刘容遭遇不明袭击。」 杨文清一怔,下意识接话:「袭击?严重吗?他们……」 他话没说完,看到高副局长眼中那抹深沉的痛惜和冰冷,声音戛然而止,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 高副局长声音更低,「刘容…当场牺牲,吴宴身负重伤,生命垂危,已紧急送回来抢救,但情况不乐观杨文清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麽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後他的耳边嗡嗡作响,高副局长的话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有些失真和模糊,却又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他的意识里。 牺牲?重伤垂危? 吴宴?刘容? 他擡起眼皮,盯着高副局长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一毫否定或误传的迹象,但高副局长眼神里只有沉重的确认。 是真的。 「操!!」 一声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吼声,冲破杨文清喉咙的阻塞。 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使劲挥动拳头,却丝毫无法抵消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情绪洪流。然後,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焦黑的树干上,树身剧烈摇晃,簌簌落下无数灰烬。 「他们怎麽敢?!他们怎麽敢!!!」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原地急促地踱步,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清晰可闻。高副局长没有制止他,直到杨文清的喘息稍微平复一些,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痛心,愤怒,都是应该的,但光靠这个查不清真相。」 杨文清停下脚步,背对着高副局长,肩膀依旧紧绷。 然後他狠狠的深呼吸几次,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和血腥气压回肺腑深处,然後他猛的转过身,脸上的肌肉依旧僵硬,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来,那里面不再有失控的暴怒。 他看向高副局长,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有详细的通报吗?」 高副局长看着杨文清迅速恢复的冷静,眼中闪过赞许,随即轻声说道: 「我亲自来是因为这件事的性质和时机都太不寻常,按照常例在这次行动结束,千礁县一切乱象都将平复,可吴宴和刘容的遇袭,又让灵珊镇蒙上一层阴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依旧忙碌的现场,仿佛在思考着什麽,「张局长那边也不会希望这个时候节外生枝,考察组已经到县里,正在盯着我们俩,这时候任何一方再出大动静,都可能影响考评。」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高副局长最後这句话说得直接。 「但是…」高副局长的语气转为冷峻,「吴宴和刘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灵珊镇遇袭,而且是下死手,这说明什麽?」 杨文清接口,声音冰冷:「说明他们俩查到或者即将查到的东西,关键到让幕後的人认为哪怕冒着暴露更多,也必须掐断这条线,哪怕因此破坏他们原本息事宁人的计划。」 「没错。」高副局长点头,「不过这样的手段只是拖延,因为袭击本身就是暴露,所以,灵珊镇那边现在必须有人过去,而且必须是一个能顶住压力,把事情查清楚的人。」 他看着杨文清:「我已经通过内部渠道,暂时将刘敏和郑虎调回来,然後,我会向市局正式请示,让你前往灵珊镇,全权负责此案调查,并暂时主持灵珊镇城防方面的一应事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考究:「你是重案组组长,张启明没有理由再拒绝,他可能会推出吴千钧,让吴千钧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过去。」 高副局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局面会很复杂,邪修在暗处,可能狗急跳墙,但你不用担心,我会出大价钱暗中派人进驻灵珊镇,确保你的安全。」 他与杨文清对视,「你敢不敢去?」 杨文清挺直背脊,迎着高副局长的目光,回应道:「高局,吴宴和刘容是我的兵,他们倒在灵珊镇,我必去。」 「至於吴千钧…他来也好,正好让我看看,张局长到底在这盘棋里扮演什麽角色。」 第118章 已经是领导了 千礁县城防分局医务室。 室内光线柔和恒定,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清苦的气息,几台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中的复杂符文装置,正发出低不可闻的稳定嗡鸣。 吴宴躺在一张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平台上,平台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淡蓝色光晕,正透过他身下密布的导灵符文,持续不断地渗入他的躯体,勉强维系着那一点微弱的生机。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偏上的位置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细微的翠绿色光点如星云般缓缓旋转,刺激肌体最基础的修复本能。 几根柔韧的透明导管连接着他手臂和脖颈,导管另一端没入墙壁的凹槽,输送着调配好的营养灵液和稳定精神的温和药力。 此刻吴宴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的起伏难以察觉,唯有旁边一座悬浮的菱形水晶上,投射出的几道代表生命体徵的黯淡光纹还在微微波动。 杨文清站在平台边,静静地看着。 旁边有临时充当治疗室的法医,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对杨文清轻声说道: 「有一种秘法,可以强行刺激他残存的意识,让他短暂的醒过来,但此法会消耗他本就残存不多的生机,问完之後,无论得到什麽信息,他都必死无疑。」 杨文清的目光从吴宴惨白的脸,移到那随时会熄灭的生命光纹上。 「先这样,用最好的药维持住。」 他声音很冷,接着又问道:「阿容的遗体都有人看着吧?」 法医立刻回应道:「存放在灵珊镇,我们已经派人过去,高局亲自下令严加看守,想来不会有问题。」杨文清没有再说话,他再次认真打量吴宴一眼,随後果断转身离开。 走出医务室,柳琴立刻迎上来,她快速看了一眼关上的门,低声汇报导:「杨组,郑虎和刘敏已经回来,有一个内部问询会,你要去吗?」 杨文清脚步不停,声音冰冷:「当然要去,在哪里?」 「顶楼的小会议室!」 杨文清脚下的步伐陡然加快,鞋跟敲击在光洁的石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声响,所过之处走廊两侧原本忙碌或低声交谈的警备们,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然後纷纷让开道路。 很快,杨文清就推开顶层小会议室的门,三位局长都在,高副局长站在窗边,张启明和周副局长则坐在小型会议桌靠窗的一边。 高副局长听到动静转过身,「小吴情况怎麽样?」 「很不乐观。」杨文清语气沉重,「如果动用秘法强行唤醒问话,问完话他必死无疑。」 张启明眉头微皱:「可这个案子不能拖…」 杨文清目光微沉,但语气保持克制:「张局,吴宴现在还有一丝生机,我不能替他选死路,案子再急,线索我们可以从别处挖。」 高副局长适时接话:「文清说得对,活着的同僚比死去的线索更重要,当务之急是厘清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郑虎和刘敏已经叫回来,张局,周局,我和文清主问,你两位旁听把关,如何?」 张启明点头:「好!。」 周副局长也点头,却没有说话。 意见统一,高副局长对守在门口的两位警备吩咐道:「让隔壁的郑虎和刘敏进来。」 不久後,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郑虎和刘敏一前一後走进来。 杨文清还是站着,目光笔直的射向进门的两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郑虎,他的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以及压抑在平静表面之下的寒意。 郑虎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眼神闪躲了一下,避开杨文清的直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朝三位局长微微躬身:「高局、张局、周局…」然後硬着头皮看向杨文清:「杨组。」 刘敏跟在他身後,神色要比郑虎镇定得多,她目光平静地依次看向四位领导,立正敬礼道:「各位领导好。」 「嗯,坐吧。」 高副局长擡手指了指长桌对面空着的两把椅子。 郑虎如蒙大赦,连忙快走两步,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刘敏也从容地在他旁边坐下,姿态虽然恭敬,却不显慌乱。 直到两人都坐定,杨文清才走到高副局长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会议室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几分。 高副局长清了清嗓子,作为主持者,他打破了沉默: 「郑虎,刘敏,今天把你们二位请回来,是因为吴宴和刘容在灵珊镇遇袭的案子,你们二位是事发前後与他们接触最多,也是当时在现场的最高级别负责人,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郑虎坐直了些,这是示意他先说,然後他就开口道: 「上午十点三十九分,我正在例行视察矿脉附近的建筑工地,忽然就接到巡逻队报告,说发现有最高警示的警报短促声音…」 「我立刻带人赶去,到场後发现了吴宴和刘容倒在血泊中,刘容在我赶到时已经牺牲,吴宴身负重伤。」 「我一边安排人保护现场和呼叫救援,一边心里非常着急,观察过後我发现不远处的宏源商行,心想这事必定和这家商行有关,我担心凶手或相关人等闻风逃跑或销毁证据,就带了一队人赶往宏源商行。」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杨文清,但随即又错开,然後继续道: 「到那里,我找到负责人问他事情,他承认吴宴和刘容去过,问了点工人流动的闲话。」 「我要求查看他们的场地记录,他一开始有些推脱,但最终还是配合,就在我们的人开始检查工棚时,堆放点里一些工人突然情绪激动,和我们的人发生推操和口角,现场一度混乱。」 「在混乱中钱老板被流弹击中,当场身亡,我们控制住场面後,进行过初步搜查,但没有发现与袭击案直接相关的证据。」 杨文清说道:「也就是说,你仅仅因为担心和听说,就擅自带人冲到袭击案可能仅有关联的地点,不仅没能控制住局面,反而引发冲突,导致目前看来最重要的线索中断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蠢材!你是在帮嫌疑人隐藏线索吗?」 郑虎脸色一白,刚想反驳,就看杨文清转向高副局长,说道::「高局,我建议立刻将郑虎停职收押,在彻底查清他的行为是否存在其他问题之前,不能离开局里半步!」 高副局长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地看向郑虎:「郑虎,从现在起,你被停职,接受内部审查。」旁听的张启明局长眉头紧锁,但看了看暴怒的杨文清和已经做出决定的高副局长,最终没有出声反对,郑虎的行为在程序和结果上,都留下无法辩驳的把柄。 高副局长随即看向脸色苍白的刘敏:「刘科长,该你了,你也说说吧,吴宴和刘容两位同仁调查什麽,去什麽地方调查,应该都有向你报备才对吧?我需要他们前往灵珊镇後,所有的活动轨迹。」刘敏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等一下!」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即将到来的收押吓住的郑虎猛地擡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最後的挣扎,他看着走向他的两名警备,突然提高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查什麽,他们在查之前的失踪案,政务院那边李主任他们一直在打招呼,让我们不要深究,这个案子我知道,我可以去查,我保证,三天…不,两天,两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们一个结果,我和这件事绝对没有关系!」 他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目光在四位领导脸上来回扫视,尤其是看向张启明,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杨文清看着他,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审视,高副局长眉头皱得更紧,周副局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仿佛没听见。 张启明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比刚才杨文清拍桌子时还要阴沉,他重重地哼一声,直接对那两名已经走到郑虎身边的警备挥了挥手,嗬斥道:「还愣着干什麽?带下去!严加看管!」那两名警备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架起还想挣扎辩解的郑虎。 「张局!高局!杨组!你们听我说,我…」 他的声音因为被带出去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安静,但这安静比刚才更加沉重。 刘敏的脸色也更白几分,她显然没料到郑虎会在最後关头说出这样的话,这无疑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高副局长将目光重新投向刘敏,语气恢复平稳:「刘科长,不必紧张,把你知道的如实陈述即可。」刘敏再次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桌下轻轻交握,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吴宴和刘容两位同仁是…」「…直到今天上午,吴宴在例行碰头时提到,他们打算去宏源商行的木材堆放点再看看,因为之前有工人反映那附近的零工流动性特别大,有些面孔出现一两次就再也不见,我当时提醒他们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影响正常施工,他们也表示只是常规走访…。」 刘敏的回答清晰,紧扣报备和常规调查这两个要点,将自己完全置於一个按章办事协调者的位置,既说明情况,又撇清自己可能卷入的风险。 杨文清和高副局长又追问几个细节,比如她是否察觉到吴宴他们有任何异常情绪、是否有人向她打探过两人的调查进度、政务院方面就失踪案是否给过她明确指示等。 刘敏的回答依旧谨慎,表示未察觉异常,政务院方面只是笼统要求确保稳定和不影响工期,没有针对具体案件给过指示。 问询持续约半个小时,结束後高副局长示意刘敏可以离开,但补充道:「刘科长,案情重大,在调查清楚前请你暂时留在局里配合。」 刘敏平静地点头应下,起身行礼後,在另一名警备的陪同下离开会议室,她虽然未被收监,但这等同於软禁,短时间内失去了自由。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只剩下四位分局的核心决策者。 张启明率先打破沉默,「情况基本清楚,袭击者手段残忍,目标明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而是对我城防系统的公然挑衅和严重犯罪!」 他看向高副局长和杨文清:「问询他们两人前,市局领导已经关注到这个案子,显然市局对灵珊镇的工作很重视,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向市局做详细汇报。」 高副局长点头:「我同意,事不宜迟,张局,您来汇报吧,我和文清准备相关材料。」 意见统一。 张启明立刻激活会议室内的最高级别加密通讯法阵,联系市局。 约莫一个小时後。 千礁县分局顶层大会议室的加密投影法阵激活,市局局长沈文渊、副局长齐岳、主管内务监察的副局长贺洲,以及市政务院分管建设的一位副主任的投影,连同县政务院王县长及其两名副手的影像,一同出现在会议桌周围。 张启明作为事发地分局局长,首先做全面汇报,内容客观,但着重强调袭击的严重性,其他事情只字未提。 他汇报完毕,市局负责内务监察的贺洲副局长率先表态,他的语气沉稳中带着一种内务系统特有的冷硬: 「灵珊镇接二连三出事,现在更是发展到公然袭杀我执勤警备,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这说明当地的情况已经相当复杂,甚至可能存在系统性的问题,常规的调查在那种环境下阻力会很大,效率也难以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千礁县的几位:「我的意见是,此案调查权限应当上提,由市局派遣得力干将主导,采取一些更坚决、更有效率的措施,必要时可以对重点区域和重点人员进行集中梳理。」「我甚至觉得应该把灵珊镇的人员全部更换掉,再派另一批人员去,这些人交给我,我保证在三天内就调查出谁有问题!」 张启明脸色不太好看,高副局长也微微皱眉。 杨文清倒是认真看了眼这位副局长,这位此刻的提议很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第119章 调查组入驻灵珊镇(求双倍月票) 这位贺洲局长的办法,是百年前开发群岛时城防局经常使用的方案,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再用这种手段已经不合时宜。 没等千礁县的人提出意见,主位上的沈文渊局长就笑嗬嗬的回应道:「贺局的意见是从尽快破案,震慑犯罪的角度出发,有其道理,但从灵珊镇的实际情况出发,不能这麽来。」 他话锋一转:「县里的同仁更熟悉当地情况,前期也做了大量工作,骤然全面换将,或者采取过於激烈的非常手段,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动荡,也不利於後续工作的衔接,而且省里对灵珊镇的平稳建设是有明确要求的。」 他目光转向张启明和高振:「启明局长,你们对一线情况最了解,对於这个调查组你们县局内部,有没有一个初步的考虑?调查的框架和原则你们有什麽想法?市里可以协调资源,但具体执行,还是要靠你们。」 张启明和高振交换一个眼神,随即张启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沈局,齐局,贺局,各位领导,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分局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於调查组,我们内部初步商议,认为此案涉及灵珊镇复杂的建设环境和前期诸多事件,调查工作必须深入和细致,同时又要尽可能减少对建设大局的干扰。」 「因此,组长人选需要兼具坚定的原则性,丰富的办案经验,以及足够的魄力和担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身旁的高振:「高副局长向我推荐重案组组长杨文清,文清业务能力突出,最近成功指挥侦破的邪教案,对涉及灵珊镇的线索有一定掌握,我个人认为这个推荐是合适的。」他的这个回答让杨文清一怔,随即看向高副局长,显然这两位必定是达成了什麽交易。 高副局长适时补充,语气恳切:「沈局,文清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关键时刻能顶得住压力,办案思路也清晰,由他牵头,我们分局全力支持,确保调查组能够高效运转,同时,我们也恳请市局和政务院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指导和支持。」 沈文渊听着,目光又转向市政务院的两位副主任和县里的王县长:「政务院方面的意见呢?我的建议是调查组的副组长,由县政务院指派,方便协调工作。」 王县长立刻表态:「请市领导放心,县政务院坚决支持分局的行动,我们一定指派得力干部担任副组长,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确保政令畅通!」 沈文渊这才微微颔首,目光似乎扫过杨文清的方向,但并未停留,最终落回张启明和高振身上:「既然县局有成熟的考虑,政务院也支持,那麽原则上,我同意由杨文清担任这个联合调查组的组长。」他的语气稍微加重:「但是,你们不是去度假,调查组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进展和清晰的结论,这不仅是破案的问题,也关系到灵珊镇能否真正走向正轨,一个月後要是没有结果,你们在座的各位都将被问责。」 接下来的会议讨论的都是调查组组建的一些琐事,十多分钟後会议正式结束。 短暂的沉默後,张启明看向杨文清说道: 「文清,这次去灵珊镇,担子重,压力大,为确保调查顺利,同时也为加强力量,我建议让吴千钧跟你一起去,他之前在灵珊镇协助调查塌方案,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身手和能力也值得信赖,可以做个副手,帮你查缺补漏。」 杨文清很清楚这是此前高副局长与张局长达成的交易,便点头应下:「张局考虑得周全,吴队长经验丰富,有他协助确实能更快打开局面,我没意见。」 高副局长这时又说道:「光你们几个人肯定不够,灵珊镇现在鱼龙混杂,我再从行动科调派一个精锐小队给你,,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支援。」 「多谢高局支持。」杨文清道谢,随即又说道:「我想申请调派一伍经验丰富的府兵,携带重火力随行。」 张局长想了想:「可以,我来协调,半个小时後给你答覆。」 他说罢就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接着周副局长上前让杨文清万事小心後也转身离开,随即是高副局长的离开,他显然是去挑选行动队的人。 杨文清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消化刚才会议上层层加码的压力和各方微妙的态度,然後转身,快步返回自己的重案组组长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他吩咐柳琴让李月和孙毅赶回来,并准备好灵珊镇的所有资料。 回到办公室,柳琴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开着灵珊镇的地图和一些初步整理的资料。 「杨组,李月和孙毅已经通知到,正在赶来。」柳琴语速飞快地汇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新任副局长王仁面带微笑地走进来,他先对柳琴点点头,然後看向杨文清:「文清,忙着呢?没打扰吧?」 「王局,请坐。」 杨文清示意柳琴先出去。 柳琴会意,快速退出去并带上门。 王仁在杨文清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灵珊镇那地方水浑得很,光靠硬查恐怕事倍功半。」杨文清看着他,没接话,等着下文。 王仁笑了笑,言道: 「我给你推荐个人,或许能帮上点忙,是综合科的老钱,钱禄,在局里待了二十多年,老实本分,文书、跑腿、协调这些杂事做得滴水不漏,关键是他老家就是灵珊镇那片的人,家里以前做过点山货药材的小买卖,虽然早就歇了,但多少都还有些香火情。」 「这人吧,算是个练气士,这麽多年一直卡在第二炼,但耳聪目明,腿脚比普通人利索得多,带上他,一些你不方便直接出面打听的消息,或者需要和当地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事情,他能派上用场。」这推荐,合情合理。 杨文清笑道:「王局,你我又不是外人,有事情你可以直说。」 王仁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随即直言道:「我在灵珊镇也有些产业,现在那边局势不怎麽好,就想派个人去看看,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些压力。」 杨文清略一思忖便道:「多谢王局想着我,这人我要了。」 「好,我让他直接来找你报到。」王仁目的达到,笑容更真切几分,又寒暄两句便起身离开,「你忙,有什麽需要局里协调的随时找我。」 王仁走後,杨文清又将柳琴叫进办公室,吩咐道: 「告诉李月、孙毅回来後不必来见我,让他们去仓库领取装备,下午三点到停车场等我,另外通知吴队,我要出发的时间,再通知政务院办公室,我不会等他们,让他们尽快指派副组长过来。」「是!」 柳琴记录後快步离去。 杨文清又快速签署几份调取案卷和装备的申请,去往仓库那边调取一支乙等3型半自动步枪,和一整盒爆破弹,另外就是两瓶疗伤的丹药和回复药剂。 半个小时後。 高局和张局那边先後联过来通讯,行动科挑选的一个战斗小队和法医接到命令後,已经提前驾驶战斗飞梭前往灵珊镇,而一伍府兵会在十分钟内赶到分局,将与杨文清一起前往灵珊镇。 一小时後。 分局後面的停靠平台,三辆涂有城防局徽记的武装运输飞梭前面,六名全副武装的府兵正在检查那两门已经拆卸装车的可携式符文迫击炮,并认真清点刚运送过来的特制弹药箱。 另一旁,李月和孙毅已经就位,两人都背着步枪和战术背包,神情严肃。 吴千钧领着两个中年警备,背着一个不小的行囊,看到杨文清到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时,一辆政务院的公务飞梭降落,车上下来一位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外套,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他带着数名年轻的文书。 中年男子走下飞梭,快步走到杨文清面前,伸出手:「杨组长,久仰,我是县政务院办公室的廖天明,奉命协助你的工作。」 「廖主任,辛苦。」杨文清与他简单一握,这位是主任助理,级别与杨文清相当。 这时,张局长和高副局长一同出现,简单交代几句话後,亲自将杨文清等人送上飞梭。 杨文清带着王仁推荐的钱禄,和廖天明、李月、孙毅以及吴千钧登上的是中间的指挥车,其余人和五名府兵及他们的重装备登上前後两辆护卫车。 飞梭深空後,杨文清严肃的环视众人,说道:「我们只有一个月,有任何发现,无论多晚立刻向我汇报,行动期间,一切以调查组指令为准,明白吗?」 「明白!」车内几人齐声应道。 吴千钧看着地图,补充了一句:「案发区域地形复杂,周边林木茂密,袭击者很可能熟悉当地环境,甚至可能有预设的观察点或撤退路线,现场勘查时范围要扩大。」 杨文清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言道:「先办我交代的事情,具体等我们抵达现场再说。」他说话间接通徽章的通讯法阵,是杨勇通过重案组第三小队的通讯法阵联系的他,接通後就听他说道:「文清哥,杨铁已前往灵珊镇,他会以行商身份进驻灵珊镇,有什麽事情可以交代他去办,家里我们会照看好。」 杨文清眼神微动,没有任何回复就切断掉通讯法阵的信号。 专用飞梭的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後,下方连绵的山野便逐渐被一片略显粗糙但规模初显的聚居地取代。是灵珊镇到了。 从空中俯瞰,镇子的中心区域已然成型,镇公所驻地和治安所以及物资调配中心三座建筑最为显眼,三座建筑都是本地开采的灰白色巨石混合夯土技术建造而成,带着一种与时间赛跑的仓促和实用至上的坚固感。 这些建筑围成一个小广场,广场地面铺设着碎石,被来往车辆和人员压得平整紧实。 以此为中心,辐射出几条主干道,同样是碎石铺就,算是镇里最体面的道路,但主干道之外,大量新开辟的土地还是裸露的泥土,被连日来的工程车辆和人员踩踏得泥泞不堪。 更远处,靠近山脚的地方一个规模不小的水库已然基本完工,深蓝色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几道引水渠正在向镇区延伸。 在镇子的另一侧,靠近勘探出的矿脉方向,几座钢铁骨架和预制板材搭建的厂房已经初具雏形,高高的吊臂和脚手架林立,那里是计划中的矿石粗加工和分选工厂,是灵珊镇未来的经济命脉之一。三辆武装飞梭在杨文清的命令下,直接降落在治安所後方专设的起降平台。 飞梭落地,舱门开启。 杨文清率先踏出,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十几名身着城防局制服的警备已经列队等候,显然是先期抵达的行动科小队。 为首一人身高体壮,肩章显示是资深警长,正是这支小队的队长夏孟,见到杨文清,立刻上前一步立正敬礼:「杨组长,行动科第三小队队长夏孟,奉命率队报到!」 杨文清回礼,回道:「夏队,辛苦,让兄弟们待命。」 「是!」 在夏孟身後不远处还站着两个人,同样是资深警长的制服,正是此前调任灵珊镇任巡逻队长的两人。其中一人是城东治安所巡逻队长王泽恩,当他看到杨文清,目光下意识扫过杨文清肩章上那枚代表警务专员的银星,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转瞬间,这些情绪就被他熟练地压下去,换上一副热情而恭敬的笑容,然後上前两步立正敬礼:「杨组,欢迎您来灵珊镇,有什麽需要我们巡逻队配合,你尽管吩咐!」 另一人,原是城南治安所的巡逻队长张力,他倒是一贯的面色严肃,只是规规矩矩地敬礼:「杨组,巡逻三队队长张力,听候调遣。」 杨文清对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直接问道:「周勇队长呢?」 王泽恩回答道:「周队今日轮值,带人在镇北矿区和水库沿线巡逻,已经派人去通知,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嗯。」杨文清不再多言,迅速下达指令,「夏队,带着你的人,立刻接管治安所内外所有岗哨和出入口,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 夏队领命,带着他的人离开。 杨文清目光落在王泽恩身上,「王队,你先带着府兵兄弟去安顿。」 「是!」 王泽恩立刻转身离开。 廖天明这时出言道:「杨组,我先去政务院那边交接工作,有什麽需要配合的,你知会一声就可以。」杨文清立刻浮现出笑容,「廖主任客气。」 两人是平级,而且人家还是联合会议的成员,现在能这麽客气,杨文清可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等廖天明带着他的人离开,杨文清看着吴千钧,吩咐道:「吴队,你负责审讯扣押的宏源商行的人。」「是!」 吴千钧也带着他的人离开。 杨文清又看向李月和孙毅,吩咐道:「小李,小孙,你们两人调查宏源商行的社会关系,以及老吴和阿容这些天接触的那些人。」 两人接下命令後,杨文清看向张力,「给我找一个宽敞的房间,用做调查组的联合办公室。」 第120章 没玩没了的会议(大章求双倍月票) 新筹建的联合调查办公室里,几张桌子拚凑在一起,铺上简单的桌布,墙上挂着灵珊镇的简易地图。杨文清站在地图前,目光有些飘忽。 吴千钧正在隔壁审讯宏远商行被扣押的工头和帐房,旁边水镜屏幕上,通过留影法阵,可以看到审讯的场景,也能隐约听到声音。 吴千钧的审讯方式不算激烈,但很有压迫感,问题尖锐,步步紧逼。 可那几个被审的人,要麽一问三不知,要麽就把责任往已经死了的钱老板身上推,或者乾脆咬死就是普通的劳务纠纷和意外冲突。 吴宴和刘容是杨文清亲自派出来的,能力如何,心性怎样,他再清楚不过,吴宴沉稳老练,刘容机敏敢拚,他们既然盯上宏远商行,就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是谁最不想灵珊镇的失踪案被深挖? 第一次调查失踪案件的时候,是张启明亲自下令,以「影响重点工程建设」为由,撤回吴宴和刘容,高副局长当初说过,谁下令谁就有问题,以後就盯着他查,杨文清对此深以为然。 此前清扫那些邪修,他就猜测是有人丢出来弃车保帅的举措,他其实内心深处也不想与张启明正面冲突,以为这个案子可以告一段落,却没想到转眼这里就出问题。 而吴千钧是张启明的人,被塞进调查组,明面上是协助,暗地里恐怕就是一双眼睛,一把可能的刀。杨文清看着水镜屏幕里吴千钧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他不信任吴千钧,更不信任吴千钧背後的人,但现在他不能表露分毫,甚至还要倚重吴千钧。 一个月破案,这个时间对於杨文清而言,并不算太过分,毕竟他的对手已经被逼到当众袭杀警备的地步,那他们的破绽必定已经暴露出来,这主要的原因大概率是灵珊镇的摊子太大,而这个野修士团为保证自己,就需要制定更严密的架构。 可越是严密的架构发生问题的时候就越难以清理,所以他还有时间。 「报告!」 忽然,门口传来一个洪亮却略显紧绷的声音。 杨文清收回思绪,转身看去,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精壮,穿着资深警长制服的汉子,正是周勇,他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严肃得近乎刻板,就像一个新兵第一次面对长官检阅。「进来。」 杨文清语气平淡。 周勇大步走进来,在距离杨文清三步远的地方再次立正,声音洪亮:「杨组长,巡逻一队队长周勇前来报到!」 杨文清打量着他,这人的作风很强硬,至少在行动科的时候,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这也是张启明拉拢他的主要原因,他可能会听取一些指令,但以他的智商应该… 他连忙摇头,在真相没有解开之前,他需要怀疑一切。 「周队。」 杨文清语气平淡,「镇北矿区和水库今日巡逻情况如何?有无异常?」 周勇保持立正姿势,声音洪亮:「回杨组长,巡逻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情况,工地秩序良好。」回答简洁,完全符合一个训练有素的队长该有的样子。 杨文清点点头:「嗯。调查组进驻期间,灵珊镇的治安是重中之重,你们巡逻队要加大巡查力度,特别是夜间和偏僻区域,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上报。」 「是!坚决执行命令!」周勇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你去忙吧,按计划加强巡逻。」 「是!」 周勇敬礼後转身离开,步伐沉稳有力。 杨文清没有理会离开的周勇,他看向附近一位文职警备,吩咐道:「通知政务院的廖主任,以及镇上主要商会和工坊的负责人,一个小时後在治安所的主会议室开会。」 一位文职抢着起身,然後快步离开。 一个小时後。 治安所的主会议室里,略显拥挤地坐了二十多号人。 政务院以廖天明为首的几个官员坐在一侧,另一侧则是八位衣着体面,神情各异的商会老板和工坊主。门口由行动队的夏孟队长以及跟着杨文清的钱禄守着。 会议室内气氛有些沉闷,透着不安和观望,吴宴和刘容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开,调查组大张旗鼓进驻,谁都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杨文清掐着点走进会议室,他一身白色警务专员制服,肩章上的银星耀眼无比,他步履沉稳地走到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廖天明率先起身:「杨组长,人都到齐了。」 「廖主任,各位,请坐。」 杨文清双手虚按,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先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饮下一口。 这片刻的沉默,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滞,几个商会老板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 放下茶杯,杨文清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都是灵珊镇建设的支柱,这段时间辛苦,这份贡献,县里和市里都看在眼里,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几分严肃,「想必大家也都已经听说,我们城防局的两位同僚遇袭,这是对我城防系统,对灵珊镇建设秩序的严重挑衅和犯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一些:「市局和县里高度重视,成立联合调查组,由我牵头限期破案,今天请大家来,一是通报这个情况,二是明确几件事。」 「第一,灵珊镇的建设,是省里和市里定下的大局,绝对不能停,也不能乱,生产要继续,工程要推进,在座的各位老板,你们的生意只要合法合规,调查组绝不会无端干扰,廖主任和政务院的同仁,要做好协调保障工作,确保建设大局稳定。」 「第二…」 杨文清语气加重,他看向几位商会老板: 「也请各位老板理解和支持,并无条件配合,传唤时该到场的人必须到场,该提供的材料必须提供,该回答的问题必须如实回答,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推诿和隐瞒,甚至阻挠调查的情况发生。」 商会代表们当即表态,态度诚恳,让会议室内气氛变得热络起来,可这份热络看上去似带着枷锁,充满着拙劣的表演兴致。 杨文清并不在意这些商会代表们的表演,他反而配合与之交流。 最後,他又总结道: 「总而言之,建设不能停,案子必须破,需要各位配合的地方请大家务必理解支持,只要大家守法,我保证灵珊镇的建设步伐不会受到不该有的影响。」 他站起身:「我要说的就这些,廖主任,政务院这边後续的协调就拜托你,各位老板回去安抚好手下的人,该干什麽干什麽,但也要准备好配合调查。」 说罢,他与廖天明对视,「廖主任,你还有什麽要补充的?」 廖主任笑嗬嗬的摇头道:「杨组讲得很好,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杨文清闻言,认真打量廖主任一眼,然後他不再看众人反应,率先转身离开会议室。 当杨文清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夏孟和钱禄也跟着离开,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带走一些,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并未立刻放松。 此刻廖天明脸上的笑容收敛不少,他站起身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还有些交头接耳的商会老板们安静。「诸位,杨组长的话,大家也都听清楚了。」 廖天明的语气比杨文清更和缓,带着政务官员特有的圆融,「情况就是这麽个情况,上面限期破案,这也是为尽快还灵珊镇一个朗朗干坤,让大家能真正安心做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杨组长也说了,建设是大局,不能停,也不能乱,我们政务院这边,肯定会全力保障,给大家排忧解难,各位回去後,该抓生产抓生产,该赶工期赶工期,心里不要有包袱。」「但杨组长强调的配合,也请各位务必放在心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只要咱们依法经营,调查组查清楚了,对大家和整个灵珊镇都是好事。」 商会老板们纷纷点头称是,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生动不少,至少看起来是听进去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廖天明最後说道。 众人这才陆续起身离开。 廖天明也带着政务院的官员走出治安所,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个子不高但眼神活络的男子,是灵珊镇筹备办公室的主任,姓金,叫金来。 走出治安所,金来快走两步,凑到廖天明身边,压低声音道:「主任,这杨组长也太霸道了点吧?话里话外好像咱们这些人都有嫌疑似的,他一个城防局的查案就查案,还管到生产建设头上来了?这分明是不信任我们政务院嘛。」 廖天明脚步未停,侧头看了金来一眼:「什麽霸道不霸道的,杨组长是市局和县里联合任命的调查组长,肩上担着天大的干系。」 他语气轻松,却让金来脖子一缩。 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现在一切以破案为重,杨组长要求配合那是天经地义,别说他,就算是我,只要调查需要,也得无条件配合!」 「你要记住,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这是咱们千礁县近十年来性质最恶劣的案子,当众袭杀警备,一死一伤,说不定省里面都盯着,现在没有处理你,就是给你机会将功赎罪,你还有怨言了?这个时候团结都来不及,你还说这些不利於团结的话?」 这番话语气始终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教诲的意味。 金来被吓得不行,连忙躬身,声音也低了下去:「廖主任教诲的是,是我思虑不周,失言了,失言了…另一边。 回到调查组临时办公室的杨文清,见到了等候多时的杨铁。 「文清哥。」 「先坐!」杨文清示意他坐下,然後看向旁边的钱禄,吩咐道:「老钱,你们两人可以多交流,办案期间我不想让生意上的事情打扰到我。」 「好的,杨组。」 钱禄点头。 杨铁也回应道:「我会处理好,不会妨碍你查案。」 打发走杨铁,杨文清径直走向治安所後院一间僻静石屋,这里被改成屍检房,门口有行动队的队员持枪警戒。 推门进去,屋内光线明亮,两张简陋的石台上覆盖着白布。 一位戴着口罩和特制手套的人正俯身在一张台前,仔细查看着什麽,旁边还站着两名年轻的助手在记录。 听到脚步声,台前做事的人擡头,露出一双冷静甚至有些漠然的眼睛,正是县分局经验最丰富的法医丁浪。 「杨组。」丁浪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示意助手暂停。 「丁法医,辛苦。」杨文清走近,目光扫过两张石台,「情况怎麽样?有什麽发现?」 丁浪走到靠外的那张石台旁,掀开白布一角,露出刘容苍白僵硬的面容和胸前那致命的创口。杨文清看到刘容此刻的样子,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他的笑容,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清理出脑海,以最理性的状态听取汇报。 丁浪是老法医,他与刘容也非常熟络,更知道刘容与眼前这位年轻领导的关系,所以汇报前停了几秒,等领导调整好状态,才带着些许伤感的语气说道: 「刘容的致命伤只有一处,左胸心脏位置,被某种穿透力极强的锐器瞬间洞穿,创口边缘粗糙,呈标准的圆形,直径约零点三寸。」 「凶器进入角度略微偏上,符合站立时被正面袭击的特徵,伤口内部及周边残留有阴寒属性的异种灵气痕迹,我初步怀疑是冰锥术之内的法术,而且他当时毫无准备,显然对方实力远在他之上。」他顿了顿,指向另一张石台: 「宏源商行的钱老板,身上有多处伤痕,但致命伤是头部右侧太阳穴附近的一处枪伤,弹头已经取出,确认是我们制式手枪使用的普通弹头,伤口附近有灼烧和火药残留,射击距离很近,不超过五步,从弹道和现场其他人员的口供交叉印证来看,符合在混乱中被流弹击中致死的描述。」 丁浪总结道:「初步判断,刘容的死亡是有预谋的袭击,而钱老板的死亡,更倾向於一场混乱冲突中的意外,或者是被精心设计成意外的灭口。」 他看向杨文清:「需要做更深入的灵气溯源分析和毒物检测吗?」 「做。」杨文清斩钉截铁,「所有能做的检测,全部做一遍。」 「明白。」丁浪点头,重新戴好手套,继续他的工作。 杨文清从停屍间那冰冷压抑的氛围中回到调查组办公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刘容那张苍白僵硬的脸从脑海中驱散。 桌面上,临时调拨来的文职警备已经初步整理出一些关於此前失踪案的相关资料,厚厚几摞堆在那里。他坐下,拿起最上面一份卷宗… 失踪案最早可以追溯到勘探队刚进驻的时候,一开始并未引起太大重视,报备也模糊不清,杨文清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记录混乱不堪,很多关键信息缺失,显然当时的管理极其粗放,或者可能有意遮掩。 他正试图从这些零散的信息里找到某种模式,或者与宏源商行相关的线索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毅带着一身尘土和急迫的气息冲进来。 「杨组!」 孙毅快步走到杨文清桌前,语速极快的说道:「宏源商行的冲突,加上那位钱老板,一共被打死十三个人。」 杨文清翻阅卷宗的手猛地顿住,擡起头问道:「其他的屍体呢?」 孙毅回答道:「在郑虎叫回分局後不久,周勇亲自带人用运货的板车把那些屍体全部拉到郊外一把火烧了。」 杨文清放下手中的卷宗,眼神冷得像冰,「差点被这老小子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给骗过去。」他立刻追问:「周勇现在人在哪里?」 孙毅脸色更加难看:「我们得到消息後,第一时间就想找他问清楚,结果找遍巡逻队的驻地,甚至托人在镇子里打听,都没人看见他,用内部通讯法阵呼叫也没有任何回应。」 「不见了?」 杨文清站起身,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在调查组眼皮子底下,刚开完会强调完纪律,他这个负责治安的巡逻队长就失联了?」 他盯着孙毅,「你确定周勇不见了?」 孙毅肯定的回答道:「确定,我已经寻遍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我还特意询问过第一小队每个警备,同时还用通讯法阵呼叫过他,要知道他现在还在当值呢!」 他不再犹豫,当即对办公室里的文职下令: 「即刻以调查组名义,签发对巡逻一队队长周勇的逮捕令,不,是问询令,让他到这里来接受问询,通知王泽恩、张力两位队长,命令他们看着所有巡逻队员,少一个拿他们是问,另外,让他们封锁灵珊镇所有出入口,严查一切外出人员车辆!」 他看向门口等候命令的夏梦,「夏队,你的人去监督他们?」 「是!」 命令下达後,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杨文清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杂乱的卷宗,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上面。 不过他心底却并不是担心,而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他的对手露出来的破绽居然会这麽多,而且是这麽的愚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依旧没有周勇的消息,杨文清不但没感到沮丧,反而让他压力减轻不少,他甚至还专门与高局联系汇报了此事,高局和他是一样的心情。 可下面办案的却不一样,他们恨不得掘地三尺挖出周勇来,特别是跟着周勇的第一小队巡逻队员,此刻已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所以,这个搜寻过程无比高效。 李月那边也陆陆续续派人送回一些零散的口供,大多是吴宴和刘容遇害前接触过的普通工人和商贩的回忆,琐碎且价值有限,暂时没能指向明确的核心线索。 而隔壁审讯室里,吴千钧依旧在不厌其烦地审问着宏源商行那几个被扣留的工头和帐房,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但那几个人还是说不知道。 杨文清从不指望吴千钧能审出什麽真东西,这只是一种必要的姿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很快黑下来,晚上九点刚过,通讯法阵那边响起王泽恩的声音:「杨组,发现周勇的踪迹…」 「带他回来,动静不要弄得太大。」 「是!」 半个小时後,王泽恩带着两名巡逻队员,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且堵住嘴巴,身上沾满泥污和草屑的人走进来。 正是失踪大半天的周勇。 「杨组…」 王泽恩敬礼汇报导:「我们在镇南老矿区一个废弃的通风井道里找到了他。」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周勇身上,周勇也擡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杨文清,有慌乱,有怨恨,也有一丝绝望。 「带下去问询吧。」 杨文清对王泽恩交代,没有要自己上手的打算。 王泽恩点头,带着周勇进了隔壁的审讯室,当他将周勇锁在审讯椅上,解开捆绑他的绳索,取下塞在他嘴里的布条,他立刻求饶: 「我说,我都说,杨组长,王队,饶了我,我就是听令办事!」 王泽恩还没有问,他就如竹筒倒豆子般开始往外供述,内容让杨文清微微挑眉。 周勇供出来的大部分是政务院系统的人,尤其点名在县里有相当影响力的李副主任,按照周勇的说法,李副主任在灵珊镇的几个亲戚或代理人,通过一些商会在工程承包和物料采购,甚至劳工管理上捞取不少好处,有些手段不太乾净。 而周勇作为巡逻队长,拿了些辛苦费,也帮忙处理过一些小麻烦,比如驱赶不听话的工人,或者压下一些小的治安纠纷。 至於那十三具屍体,他声称是上面指示。 听着周勇语无伦次却又细节颇多的供述,杨文清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对身边的钱禄说道:「没想到这位勇武的周队是这麽一个怂包,他估计是察觉到有人调查那十二具屍体就慌不择路,这件事情其实只要他抗下来,政务院那些人不过随手就能解决掉。」 钱禄脸上带着看透世情般的笑容:「他们怕是也没料到这位周队长这麽不经事,还没上硬菜,自己就先吓得把锅都甩乾净。」 「当真是世事无常!」 杨文清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吩咐道:「你跑一趟,去请廖主任过来,就说有一些涉及政务院的事情。」 「我这就去。」钱禄应声,然後快步离开。 审讯室里,周勇还在滔滔不绝地交代,内容越来越琐碎,从收哪个商会老板两条好烟,到帮李副主任哪个远房侄子摆平过一次酒後打架,事无巨细,仿佛要把这辈子所有不乾净的事情都说出来换取宽大处理。钱禄很快领着廖天明到来,廖主任看到审讯室里的情景,尤其是听到周勇提到李副主任的名字和一些具体事例时,脸色微微沉了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对杨文清点点头後就在旁边坐下,安静地听着。周勇的供述持续快两个小时,翻来覆去,核心还是围绕着政务院系统的利益输送和灰色操作,对吴宴、刘容遇害案始终没有触及。 杨文清看了看时间,对身边的夏孟吩咐道:「让他说点有用的。」 夏孟会意,进入审讯室,在周勇惊恐的目光中,走到王泽恩身边附耳说了一些话。 随後,就看王泽恩一拍桌子,厉声问道:「周勇,别尽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郑虎带人去宏源商行,当时现场到底发生过什麽?那十三个人是怎麽死的?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灭口?你给我说清楚!」周勇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一哆嗦,眼神更加慌乱,支吾道: 「郑队…郑队他,他就是心里急,觉得宏源商行有问题,才带人过去的…现场…现场当时乱得很,两边人推操起来,也不知道谁先动手,就…就打起来了…那些人…那些人是混战里死的,真的,就是混乱,流弹,还有棍棒…」 「混乱?」王泽恩在旁边冷笑,「那为什麽政务院的人还要让你处理屍体?」 「我…我…」周勇冷汗淋漓,嘴唇哆嗦着,「是…是他们说怕影响不好,让我赶紧处理…我就…我就照办了…」 「他们?哪个他们?是不是…」王泽恩逼问,他差点问出具体的人,好在旁边的夏孟及时咳嗽一声。「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人。」 杨文清盯着周勇,对身边的廖天明问道:「你觉得这个周勇,是真小丑,还是在给我们演戏呢?」廖天明回道:「不管他是什麽,此事我们必须先汇报县里,或许明天早上监察院的人就会赶来,希望不会对我们调查的案子有什麽影响。」 镇公所那些官员的贪腐,可能在监察院早有记录,以往只要不涉及太大的民生问题,他们都懒得真去调查,可周勇的供述直接撕开这层体面,将公所里近半的人都牵扯了进去,这就必须要调查。而一旦他们被调查,镇公所一些位置就会空下来,那又将会上演众生相的表演,这本是短时间内无法决定的事情,可如今局势又必须要在短时间内解决,估计王县长接下来有的忙了,不过这些与杨文清已经无关。 两个小时後。 县政务院、城防局以及监察院三个部门的通讯会议低调的召开,杨文清和廖天明列席了会议。会议开场,是由廖天明简明扼要地汇报周勇供述的核心内容,他汇报结束後有短暂的沉默,之後由监察院副院长严松率先开口道: 「此事性质恶劣,周勇的供词无论真假,监察院都必须介入。」 他先做必要的表态。 随即,他又继续说道:「涉事人员牵扯面广,为示公正,也为尽快厘清政务系统内部问题,避免干扰更重要的案件侦办,我建议与警备遇袭案分开办,由监察院牵头,政务院配合,成立专项小组独立调查。」王县长当即回应道:「严院所言在理,灵珊镇建设是省里挂号的要务,出现这样的害群之马,也说明我们日常督查还有疏漏,政务院坚决支持监察院独立调查,相关涉事人员,即刻停职接受审查,政务院上下必定全力配合,绝不护短。」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但是,严院,张局,文清组长,天明主任,有一点必须明确,灵珊镇的建设大局不能乱,这是政治任务,也是民生所系。」 「调查要深入,但方式方法要注意,不能搞得人心惶惶,严院的提议就很好,将两案分开,政务院这边的烂摊子,我们自己清理,绝不让它成为袭杀案侦办的绊脚石。」 随即就是张启明的声音:「我完全赞同。」 简单的表态後,他对杨文清说道:「文清,政务院那边的事情,既然监察院已经接手,调查组就不要再分散精力去深挖,除非有直接证据表明与袭杀案有确凿关联。」 「是,各位领导,我会注意!」 杨文清用保证的语气回应。 会议很快就达成共识,监察院即刻成立调查组,独立调查政务院系统相关人员的违规违纪问题,与警备遇袭案分离办案。 周勇以及他的供词,由监察院接手进一步审讯,厘清其在政务违规与现场冲突中的具体角色,城防局方面若有需要,可按规定程序调阅相关笔录。 这对於杨文清而言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如果周勇不那麽怂的话,结果或许会更简单一些,可惜现实里没有「如果』可以假设。 会议结束後,杨文清就停止对周勇的审讯,只是将他收监起来,由政务院那边派人过来守着。经过这件事情,杨文清对宏源商行的背景更加好奇,李月刚好带回一大堆的文件,其中宏源商行的文件最多。 杨文清对这些文件已经没有多大的兴趣,他走到治安所後面的院子,联系到高局,简单的寒暄後说起正事:「这个周勇的社会关系都在县里面,可以调查吗?」 高局笑嗬嗬的回应道:「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就算没有结果,也能恶心一下张启明,但我发现早有人在调查他,你能猜到是谁吗?」 「周局?」 「哈哈,看来你也早有猜测。」 「也就是说…」 「没有证据的事情,咱们先不谈。」 「也是,不过如此以来,我看这个案子应很快就会有结果。」 杨文清说到最後语气里泛出冷意,高副局长又提醒他保持耐心,两人接着闲聊两句就切断通讯。回到调查组办公室,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十一点,他来到灵珊镇的第一个晚上,就在汇总各种资料中度过。 天亮之後,杨文清端坐於办公椅上运气两个周天,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然後对钱禄吩咐道:「通知府兵,我半个小时後要外出。」 他说话间看向隔壁审讯室,吴千钧还在审讯宏源商行的工头和财务,而且有些已经动刑,他也懒得再管,将最後带回来的文件审阅过後,就起身前往刘容和吴宴遇袭的现场。 第121章 吴千钧表态 天亮後,灵珊镇在夏日的喧嚣中苏醒,但灵珊镇南面偏西的这片土路,却被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一辆通体玄黑的飞梭带着低沉的轰鸣降在路旁空地,舱门洞开,六名全副武装的府兵率先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利落,不过十多秒就在道路两边建立起一道警戒圈。 杨文清身穿笔挺的白色警务专员制服,在周围暗色调的甲胄与车辆衬托下,显得异常醒目,甚至有些灼眼。 他的目光从下车那一刻起,就径直落向前方路面上,那两道用白色石灰粉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他迈步向前,靴底踏在粗砺的土石路上,声音不轻不重,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钱禄落後他三步,垂手跟随,府兵伍长赵铁柱如一尊铁塔,沉默的护卫在他侧後方,右手自然垂在腿侧,距离腰间武装带上的手枪枪套仅寸许之遥,左手则稳持步枪,枪托抵肩,目光如电,巡弋四方。杨文清在代表刘容的那个轮廓边缘站定。 他没有蹲下,也没有任何查看痕迹的动作,技术科和法医的详尽报告早已在他的案头,现场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草叶都已用专业器物反覆筛检。 他只是站着,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被血迹浸透後颜色深褐的土地,看着那个白圈勾勒出的冰冷空无的形状。 晨风吹过,卷起细微的尘土,掠过他纹丝不动的衣角,远处林涛隐隐,近处草叶低伏,警戒的府兵如同焊在地上的雕塑,唯有枪口随着目光的移动而微不可察地调整着指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那身白衣在旷野的风中,在周围铁甲与枪刺的冰冷环伺下,像一个燃烧的焦点。 过几十秒後,杨文清缓缓擡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他的目光越过脚下的白圈,越过土路,投向对面那片灌木丛,投向更远处郁郁葱葱可能隐藏着一切罪恶与谜团的山林。 他没有说话,却能清晰的向所有人观察这边的人传达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来,不只是看看! 「去那边。」 杨文清指向道路尽头堆满木材的厂房,那里原本的机器声已经不见,来往的人影也消失无踪。走出两步,他又说道:「这地方确实很适合伏击,连个监测法阵都没有。」 钱路回应道:「要是在以前,遇到警备被袭击的事情,附近所有人都会被搜魂,他们应该庆幸生活在和平年代。」 杨文清轻笑一声道:「我当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确实恨不得就如此做。」 赵伍长一边指挥部下府兵跟进警戒,一边说道:「我听我哥说过,当初开辟千礁县这处据点的时候,就曾有过五次清洗。」 「你哥是?」 「就是赵铁山,他那时还是个大头兵。」 杨文清回头看了眼刘蓉遇害的地方,随即说道:「现在要的是稳定,与以往不同。」 千礁县行政区正式建立是在一百年前,也就是说赵铁山已经在府兵当值一百年,却依旧在练气阶段徘徊,而练气阶段最长能活一百八十岁,只能说他还有时间。 杨文清与两人说话缓解情绪之间,不知不觉就已经抵达宏源商行驻地外,府兵已经提前布下新的警戒。驻地入口处,城防局特有的封条层层叠叠,朱红色的符文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一股混杂着木屑、尘土、铁锈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场景比杨文清想像中更乱,倾倒的货架,散落满地的帐册,倒是没有什麽意外,因为杨文清早已从各种资料里看过现场的留影照片。 他行至一片狼藉中央,目光慢慢扫过,打斗的痕迹很激烈,却缺乏明确的指向性,他沉默片刻,走到一处相对乾净些的角落,激活胸前的通讯徽章。 「陈秘,我是杨文清,请问秦老师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修行上的困惑想向他请教。」杨文清的语气客气。 通讯那头安静几秒,随即传来陈秘书平稳的声音:「杨组稍等,主任刚结束一个短会,我为您转接。」很快,徽章传来秦主任的声音:「文清,在灵珊镇还顺利吗?」 「老师。」 杨文清小声说道,「我正在宏源商行的事发现场,技术勘查很完备,但总觉隔一层,学生冒味,想请教老师,系统内是否有精通天机推演的前辈?」 秦主任回应得很快:「文清,你的心情我理解,这类人物自然是有的,府兵参谋部,内务监察最深处,都有精於此道者,但是……」 他的语气加重了:「你要明白,窥探天机干涉甚大,施术者消耗的是自身修为根基,乃至寿元福泽,非关乎国本或惊天大案,绝难请动。」 秦主任的声音放缓:「此事闹到如此地步,恰恰说明你们已非常接近真相,触到他们绝不肯暴露的命脉,对方越是疯狂遮掩,露出的破绽往往越多。」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寻求捷径,而是要有足够的耐心,你现在的身份不仅是查案者,更是灵珊镇暂时的主事人之一,稳比快更重要,你的背後不止有高振,也有我在看着。」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回应道:「学生明白了,多谢老师教诲,是学生思虑不周,过於急切。」「嗯,沉住气,有任何实在过不去的坎,或者遇到超出你权限的阻力随时联系我。」秦主任最後嘱咐一句,就结束了通讯。 就在这时,远处的光线一暗。 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那儿,正是吴千钧,他脸上带着连夜审讯留下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醒,甚至有些复杂。 他迈步走过来,靴子踩在杂物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直走到杨文清面前几步远才停下。 「杨组。」 吴千钧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刚从审讯室出来,听说你来这边了。」 杨文清看着他,没说话。 吴千钧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狼藉,最後落回杨文清脸上,继续说道: 「那天刘容和吴宴离开前其实找过我,他们说在宏源商行这边摸到点别的线头,想去确认一下,我当时建议他们先缓缓,但他们可能并不完全信任我。」 他擡起眼,直视着杨文清,那目光里有坦荡,也有一种沉重的自责:「我没坚持,我以为只是寻常线索核查,灵珊镇再乱,光天化日之下…我没想到会这样,这是我的失误。」 杨文清沉默,只是看着他,不知道这位忽然来说这些有什麽目的。 吴千钧似乎并不期待杨文清立刻回应,又说道:「杨组,我知道现在说什麽都晚了,刘容没了,吴宴还躺着…但我今天来,不只是汇报这个。」 他挺直背脊,在钱禄和赵铁柱的注视下说道: 「我在北疆待过四十三年,是屍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在那里你可以怀疑命令,可以质疑後勤,但唯一不能怀疑的就是把後背交给你的袍泽,因为怀疑就意味着死,而刘容和吴宴不管他们之前怎麽想我,他们也是我的袍泽,他们的仇也是我的仇。」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张局派我来,有张局的意思,但我吴千钧做事有自己的底线,这个案子你要查到底,我吴千钧奉陪到底,不是为向谁表忠心,只是因为躺在那里的本也该是我的队友。」杨文清依旧没有表态,他与吴千钧对视数秒,吩咐道:「李越他们在查宏源商行的背景,你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还有与宏源商行的社会关系,也可能有结果。」 吴千钧点头,然後头也不回的离开,他一直都是一个行动派。 杨文清在他离开後,问身边两人:「你们觉得他的话是什麽意思?」 钱禄摇头道:「人心不可测。」 赵铁柱却说:「他没说错,军中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钱禄反驳道:「可这不是军中,你…」 他似乎想解释这里面的复杂,但想了想又没有说下去。 杨文清没有心思听他们的争吵。 他走出驻地,又前往此前塌方的区域,和他料想的一样,塌方区域早就重新动工,在规划里这个地方是一个内环的海域,未来将建成工业区,牵扯的商会涵盖各行各业,要调查他们的背景,将是一个大工程。杨文清只是让飞梭绕着塌方区飞行一圈,就返回了治安所,他对手现在露出这麽多的破绽,怎麽都能揪住一个,不必盯着塌方区的这张大网。 他刚踏进治安所大门,王泽恩便快步迎上来,低声说道: 「监察院的人到了,还没正式展开问话,筹备办公室的主任金来就主动投案,据说是把李副主任牵扯的大部分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他欺上瞒下,借李副主任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 杨文清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平静,「知道了。」 这种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的戏码并不新鲜,金来主动跳出来既给监察院一个交代,也暂时保住李副主任以及其背後可能更庞大的网络,让政务院的动荡被限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就是这政务院的效率高得惊人,却也冰冷得合乎规则。 回到临时办公室,他胸前徽章的通讯法阵又传来灵气波动,接起来是孙副主任的声音传来:「在那边还好吧?」 「还行。」 孙副主任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说道:「是跟你说一声,李副主任已经被市监察院的人带走了。」杨文清目光一凝:「这麽快?」 孙副主任点头,声音压低了些,「金来把能揽的都揽了,老李最多落个失察之过,但他也别想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呆了,接下来就会查出他们审核的项目,其中有大部分是灵珊镇那边的,你的案子多半还要落在这上面,所以你记得去拜访严院。」 杨文清连忙道谢:「有心了,等这段时间忙完,请你吃饭啊。」 「我们两个间你客气什麽。」 「行,再联系。」 杨文清结束与孙副主任的通话,然後吐出一口气,这就是领导办案和普通调查员办案的区别,领导需要各种协调,统合资源,这不,他又得去拜访严副院长。 不过在去之前,他先将李月和孙毅刚汇总上来的关於宏源商行的背景,近期异常资金流动以及刘容和吴宴在灵珊镇的行动轨迹报告翻阅一遍。 都还只是一些表面的报告,没有什麽实质性的突破,而李月和孙毅接下来就是要靠这些表面报告,深挖他们背後真正的关系网。 完这些报告,杨文清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出治安所去见严副院长。 严松的临时办公室设在镇公所二楼一个僻静的套间,门口没有挂牌,只有两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监察员值守。 通报後,杨文清被请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严松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监察院标志性的深灰色制服。 「杨组长,久仰大名,快请坐。」严松主动起身招呼,语气热情,「灵珊镇条件简陋,怠慢了,尝尝这茶,我特意带过来招待朋友的。」 杨文清依言坐下,接过茶杯道谢。「严院客气,是我冒昧打扰。」 随即他就提及正事:「严院,关於周勇的供述,以及金来自首後交代的情况,不知监察院这边是否有初步的判断?尤其是这些违规操作乃至贪腐行为,是否有可能与袭杀我城防局同僚的案件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他问这麽直接,是因为他以为监察院都是直来直去的。 严松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杨组长这个问题提得好啊,周勇的供述真真假假,需要仔细甄别,目前看来他主要涉及的还是利用职权收受好处,以及受命处理冲突现场屍体这些事,至於更深的东西,他自己恐怕也接触不到。」 「至於金来嘛…」严副院长的反应,与杨文清印象里的监察院领导大相迳庭,他太过圆滑,绕来绕去好像说了很多,但仔细琢磨,却是一个关键的线索也没有说。 走出监察院的临时办公室,杨文清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感觉心好累,等走回治安所的大门已然是中午,「杨组!」 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他转过身去,看到一位穿着华服男子,被一位府兵拦着,见杨文清看过来,连忙拿出一块玉佩喊道:「杨组,是我表妹让我来的,这是信物!」 杨文清连忙说道:「让他过来。」 那玉佩与刘敏之前交给他的信物类似。 第122章 重要线索,聪明而可怕的女人 在杨文清的示意下,赵铁柱上前接过那男子手中的玉佩,然後杨文清从储物袋里拿出都快忘记的半月玉佩,与这人拿出的信物严丝合缝的对在一起,拚成一个内嵌着隐秘识别符文的圆形玉璧。 「将他带进来见我。」 杨文清对赵铁柱吩咐一声後走进治安所。 赵铁柱转身,目光依旧锐利地审视着来人,搜身程序严格执行,确认对方身上没有危险品後才带着他走进治安所的大门。 男子进入治安所後,神色明显松弛不少,但仍带着紧张,他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端正,衣着考究但不过分张扬,像是殷实商家出身。 进入调查组办公室,他左右看了看,对杨文清说道:「我表妹说过,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杨文清认真打量男子一番,直到对方低下头,他才对赵铁柱以及钱禄示意,赵铁柱立马退出办公室,钱禄则先去招呼那些文员,带着那些文员一起退出办公室。 随後,杨文清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金属方块,打开里面的隔音法阵,对男子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杨组长,在下武安,是刘敏的远房表兄,在镇上做些药材生意。」他先自我介绍,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双手奉上,低声说道: 「这是我表妹前些日子托我保管的,说若她在灵珊镇遇到什麽不测,或者您亲自来了,便让我将此物务必交到您手中。」 杨文清接过笔记本,入手颇沉。 他翻开封面,里面竟然是用手写的,是一页页帐目表格,资金流水单据,以及大量用的批注和关联线条的摘要。 只翻看几页,杨文清的眼神便凝重起来。 这是一本简单的帐册汇总,它是以宏源商行为枢纽,向外不断辐射,精心编织出的一张庞大而复杂的资金与利益网络图。 帐目清晰地显示,宏源商行明面上的木材生意只是幌子,其大量资金通过一系列错综复杂的空壳商会、关联工坊、甚至挂靠在某些官员亲属名下的产业进行流转。 流入的资金来源五花八门,有政务院下拨的专项建设款,有其他商会的投资或借款,更有大量无法说明来源的现金注入。 而流出的资金一部分用於维持商行表面的运营和打点各级官员;一部分流向一些名不见经传的研究机构、文化会社等;而最大的一部分,则通过地下钱庄以及跨区域走私渠道,流向几个特定境外帐户,这里刘敏用红笔重重地画了几个问号和惊叹号。 而且刘敏还特地用红字标明帐目中牵扯的人员,这张网差不多将千礁县两成的中高层官员都网罗了进去,从建设、税务,到政务院办公室都有。 特别是灵珊镇筹备办的相关人员更是重灾区,金来、李副主任的名字及其亲属、白手套频繁出现,许多资金往来、项目审批的润滑费用,时间、金额、经手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宏源商行,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在灵珊镇乃至千礁县的一个渠道,并且被刘敏特别标注过,这家商行的背後代表是一个空的身份信息! 可杨文清知道,刘敏是在暗示张启明,因为这家商行很多资金都流向张家的公司。 政务院那些人胆子是真大,手段也颇为粗糙,可能这就是有恃无恐吧… 杨文清如此想着,也正因为如此,留下这麽大的一个漏洞。 完这些内容,他看向武安,语气复杂:「刘科什麽时候调查这些的?」 武安脸上带着敬佩与後怕:「表妹她心思缜密,又有一股拗劲,她调到灵珊镇後,发现帐目和项目审批中有许多不合常理之处,便开始私下留意。」 一个可怕的女人。 不是贬义,而是一种带着震惊的赞叹。 刘敏绝非她表面看上去那样,她有着惊人的洞察力、耐心和胆识,在各方势力交织的灵珊镇,独自进行着如此危险的调查,并提前准备好退路,而且懂得把刀递给谁。 「她还交代了什麽?」杨文清问。 「她从不与我多说。」 「刘容和吴宴之所以前去调查宏源商行,也是她从旁点拨的吧?」 武安一怔,看起来有些迷茫,显然并不清楚这件事情。 可杨文清已经可以肯定,此事必定是刘敏点拨,以她能调查处这些内容,却不被人发现的手法,她显然很擅长做这些事情。 不过,她应该不是让两人去送死,估计她也没有想到,那是一个马蜂窝。 「多谢你将此物送来,此事关系重大,如果你没有要事,我劝你暂时就住在治安所,如何?」杨文清语气是询问。 「没问题!」武安答应得很乾脆,显然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杨文清当即唤来夏孟,让他安排好武安,然後走到办公室边上专门为他准备的静室,再次激活随身携带的隔音法阵後拿出徽章,双手掐诀,激活徽章内保密等级最高通讯法阵。 数秒之後,高副局长沉稳而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文清,这个时间用最高级别的通讯,出什麽事了?」 「高局,是有重大发现,但情况异常复杂。」杨文清言简意赅,将刘敏表兄送来帐册的事情快速汇报:「…除已经浮出水面的李副主任,帐册明确记录,另一位分管商贸的刘副主任,甚至王县长身边的机要秘书,都长期收取来自宏源商行的孝敬,更有市里一些关键人物。」 「而负责在县里和市里为这张网上下打点的,是一个绰号灰鹞的政治捐客,此人常驻珊瑚市,最重要的是多条资金链条的源头,都隐隐指向张家在灵珊镇的商会。」 高副局长眉头已经深深皱起,他的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杨文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过了两三分钟,高副局长才开口回应:「文清,这个册子是真正能引动千礁县地震的东西,甚至可能动摇珊瑚市某些格局的炸药,刘敏真是递了一把好刀给你,但也是把你,把我们,架在火山口上。」他顿了顿,问道:「帐册原件除了你,还有谁看过?那个武安知道具体内容吗?」 「武安给我後到目前为止只有我看过。」 「好,武安必须立刻严密保护起来,就按你说的留在治安所,派最可靠的人,不,让夏孟亲自负责他的安全,饮食起居都要检查。」 高副局长果断下令,「至於帐册你立刻制作一份只有关键数据,隐去具体人名和关联路径的摘要副本,作为紧急情况下的备份,原件除了你,暂时不要让任何人接触。」 「我们先按兵不动。」 高副局长一字一句道,「现在不是抛出这个东西的时候,一旦公开引发的反弹和混乱将是灾难性的,王县长第一个就不会允许,市里也会有巨大的阻力,甚至可能有人铤而走险。」 「暂时就这样,我先与刘敏见一面,然後再联系你,你保持通讯信号的通畅。」 「明白!」 「那就先这样,你注意保护好自己。」高副局长说罢就果断结束通话。 千礁县城,城防分局地下,一间临时改为安全屋的禁闭室内。 刘敏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穿着素净的便服,神色平静,只是眼下的淡淡青黑显示她休息得并不好。门被无声推开,高振独自一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并激活随身携带的隔音结界。 「高局。」 刘敏站起身。 高振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则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武安已经把东西交给文清。」 高振开门见山,目光如炬,盯着刘敏的眼睛。 刘敏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是在怀疑张家?」高振问。 「可能不是张家,只是张局,我到灵珊镇的第二天就发现,这家商行的财务报表,做得和张局秘书那边做的一样…」 她说到这里解释了一句:「张局的帐务申报都是由我负责的。」 高振有明显的一愣,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麽的戏剧性。 「为什麽不早报告?」 刘敏擡起头,直视高振:「报告给谁?在我确认那张网到底有多大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我只能自己查,自己记,而且…」 她顿了顿,「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合适的人。」 高振点头,不知道在确认什麽,随即又问:「所以你把帐册给文清,还点拨刘容和吴宴去查宏源商行?」 刘敏沉默了,然後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确实希望有人能去碰一碰,看看反应,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直接下杀手,我以为最多是警告…」高振眼神冷静,继续说道:「你早就感觉到那张网快要兜不住,或者说你预感到自己可能很快就会被察觉。」 「你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意外来打破僵局,来把水彻底搅浑,来把你掌握的证据,递到一把足够分量的人手里,来充当这把刀。」 刘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然後擡起头与高振对视,并说道: 「高局,这个炸药桶迟早要炸,晚一点我自己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埋葬在里面,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我只是不想死得那麽不明不白,如果一定要炸,我希望它炸得响一点。」 「刘容和吴宴……我对不起他们,如果有报应,我认。」 高振久久无语,然後他站起身说道:「好好休息吧,这里很安全,不用再担心什麽了。」言罢,他没有再看刘敏,然後转身果断离去。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思考良久後,以加密通道联系到市局的秦主任汇报这件事情,得到确切指示後,这才联系到杨文清。 「文清,我已经和秦老师汇报了情况。」高振的声音透过加密通道传来,「老师的建议是,在掌握确凿铁证之前按兵不动。」 「所以,你的首要任务,是筛选帐册里那些相对边缘,又掌握部分关键信息的人物,比如一些具体经办的小吏,商会的普通管事,我们先从外围入手,交叉验证帐册信息的真实性,以固定证据。」「记住,证据链要完整,要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 「我明白,从下往上,从边缘到核心。」杨文清领会了意图。 「对。」高副局长继续道, 「至於那位政治捐客,我来想办法,另外,周副局长那边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他谈谈,现在也是时候与他摊牌了。」 「还有,刘欣已经接到命令,她会秘密前往灵珊镇协助你,她经验丰富,又是自己人,可以帮你分担很多压力,也能确保一些核心调查的保密性。」 交代完这些,高副局长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文清,灵珊镇这样的大项目,盘子太大,牵扯的利益方太多,有些灰色地带,甚至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是难免的。」 「就比如王泽恩、张力他们,在灵珊镇这麽久手底下就真的乾乾净净?但只要大方向上不出格,能推动项目,上面有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甚至包括我们自己.……」 高副局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谁家里没点生意,没点人情往来?只要不越界,不触犯根本原则…我不是要你同流合污,而是提醒你,办案要抓住主要矛盾。」 这番话既有现实的无奈,也有政治的考量,更是对杨文清的一种保护性提醒,怕他年轻气盛,拿到如此爆炸性的证据後急於求成,想一举掀翻所有,反而可能引火烧身,甚至被各方势力联合反噬。通讯这头的杨文清,听完高副局长这番提点的话,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更谈不上冲动。 他其实比高副局长想像的更冷静,或者说更现实,刘敏递来的这把刀固然锋利,但也极其烫手。冲动的话,刘容和吴宴的仇未必能报,灵珊镇的真相可能永远被掩埋,而他自己很可能成为权力博弈中第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高局,您放心。」杨文清的声音平静,「我们的目标是挖出毒瘤,而不是把整个身体都割烂。」「好!你有这个认识,我就放心了。」高副局长语气彻底轻松下来,「就按你的思路办,刘欣到之前你要保持耐心,还有,等到雷霆一击的时候,你肯定会被很多人惦记,希望你那时能顶住压力。」他最後一句话的语气很严肃,而且意思也很明确,真到证据链完善的时候,调查慢慢向内收缩的时候,杨文清依旧会成为众矢之的,可那时非此时,就需要杨文清顶住压力。 第123章 刺刀见红的时刻 灵珊镇治安所静室内。 徽章通讯法阵的光芒暗了下去,屋内只剩下杨文清自己略显压抑的呼吸声,他背脊挺直地靠在椅背,目光落在对面灰白色的墙壁上。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脑海里回想起过去一个多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晋升当夜那封带着挑衅意味的贺信,灵珊镇塌方淹没的人以及失踪的人,山林据点祭坛那令人作呕的现场,刘容轮廓下那片深褐色的土地,审讯室里周勇涕泪横流的供述,严副院长那圆滑到令人疲惫的笑容。以及,此刻储物袋里那本硬壳笔记本沉甸甸的分量,所有的画面、声音、气味,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联,最终都定格在张启明这个名字上。 此刻杨文清已经不是模糊的怀疑,但他不是很理解,因为张启明没有动机,钱,他不会缺,有张家的帮衬,更不会缺少权力,唯一缺的便是修为。 难道张启明在利用血肉祭坛修行? 他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一跳。 随即,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只剩下近乎剔透的冷静。随後,他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钢笔和一张质地坚韧的皮纸铺在桌面上,然後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他先从中心写下张启明三个字,然後向外延伸出数条线。 他画得很慢,不时停顿,回忆某个细节,补充时间节点和矛盾点,以及人物之间可能存在的紧张或同盟关系。 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图在皮纸上逐渐成型,图的核心是张启明! 放下炭笔,他的手指在张启明和袭杀案之间那条粗重的连线上轻轻敲击两下,对手的轮廓已经清晰,但还不够,因为很多事情没有串联起来,而且他需要证据。 他思考良久後,放下手里的笔,烧毁勾画的关系图,然後重新拿起徽章,指腹抚过表面冰凉的金属和细微的符文凸起,注入一丝稳定的灵气,让柳琴帮他接通往小桥镇治安所的加密频道。 等待接通的短暂几秒里,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我是王建超。」老上司熟悉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纸张翻动和旁人低语,似乎是正在处理日常事务。 「王所,是我,文清。」杨文清的声音不高。 「文清?」王建超的语气立刻从公事公办转为带着关切的认真,背景杂音也小了下去,像是他走到僻静处,「你现在应该很忙吧,还有空给我通讯?」 他显然知道杨文清正在办大案,语气里带着谨慎。 杨文清顿了顿,选择着措辞,「案子还在推进,比较胶着,可能会触动一些深水下的东西。」通讯那头沉默两秒,又响起王建超的声音:「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有些人会不按规矩出牌,波及到家里?」 他直接点破杨文清的担忧,他可是在重案组多年,嗅觉敏锐。 「是有这方面的顾虑,我这边暂时抽不开身,父母年纪大了,虽然平日还算安宁,但…」杨文清没有把话说完。 「你不用说了。」王建超打断他,语气果断,「伯父伯母那边交给我,我立刻安排,把他们接到家中。杨文清心中一定,低声道:「王所,多谢了,又给你添麻烦。」 「都是小事」 王建超笑着说道:「你在前头冲锋陷阵,我在後头帮你稳住家里,这叫分工协作,自己小心点,灵珊镇那潭水听说深得很,别逞强,该求援就求援。」 「我知道,王所,你也保重。」 「行了,保持联系。」王建超利落地结束通讯。 杨文清心中安定不少,老上司的可靠,让他能更专注於眼前的危局,又思考少许时间後他推开静室的门门外走廊光线明亮,与静室的昏暗形成对比,他回到办公室,看到钱禄吩咐道:「让杨铁立刻来见我。」 「好!」 半个小时後。 杨铁出现在杨文清的身边。 杨文清将他拉到一旁吩咐道:「你回去通知杨勇,文坚和文宁即日起称病居家休学,加派可靠人手护住院落。」 杨铁面色一凛,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只是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办。」说罢就转身快步离开。他做这些是为以防万一,因为这个案子到这一步,已经到刺刀见红的局面。 吩咐完杨铁,杨文清就回到自己的办公位,没有调整任何命令,也没有发出新的指令,李月、孙毅以及吴千钧都在按照他之前的吩咐继续深入调查。 而杨文清自己则利用自己的城防系统的权限,接通治安所的城防系统,将刘敏笔记本里提到的外围人员圈出来,并建立相应的档案。 这个过程枯燥而耗费心力,看起来软绵绵,但这才是真正能杀人的刀!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检索中度过,,窗外的日头东升西落,杨文清像是一个最耐心的织网者,在对手布下的庞杂迷雾之外,悄悄编织着另一张隐蔽的网。 一晃眼,整整一天就这麽过去。 天色彻底暗淡下来时,李月和孙毅风尘仆仆返回,并带回大量的走访材料,以及新的调查资料。杨文清结束手上的事情,接过这些报告快速浏览着关键部分。 然後他将廖主任叫过来开会,讨论的就是今天白天带回来的这些资料,做深入的对比和研究。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脸上出现疲态,随着消息越来越汇总,他们逐渐将一些分散的消息聚合起来。 李月将几页整理好的口供推到桌子中央,手指点在上面,「三个不同渠道的零工,都提到大概三四个月前,宏源商行以「高薪急招伐木队』的名义,短暂招募过一批人手,这批人不到半个月就陆陆续续失踪。」孙毅补充道:「我这边查到,宏源商行下面的一家运输公司的运输记录显示,也曾招募过一些工人,同样在离开後不久就莫名其妙消失。」 廖天明眉头紧锁,翻动着另一遝档案:「失踪案高发期,确实与宏源商行或多或少有联系,再加上刘容和吴宴两位同仁本就是调查失踪案,而他们的遇袭正好说明他们调查的方向没有错。」 他端起凉掉的茶杯饮一口凉茶,又继续说道:「这人也不怎麽聪明,或者说他们不得不如此做以拖延一些时间,所以我们调查的速度得加快一些。」 杨文清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在桌上的各种材料之间缓缓移动,最後看向吴千钧说道: 「根据此前塌方事件的调查报告,我们剿灭的山林据点,正是他们用来血祭用的,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断,失踪案和塌方案,甚至後面的袭击案其实都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犯下的呢?」 廖天明看向杨文清:「我们可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尽管市里面给了我们一个月,可从他们袭击我们警备可以看出,他们就是在拖延时间,到时候可能什麽都查不到,所以方向不能错。」 杨文清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随後就听他说道:「李月,孙毅,你们两人重点调查宏源商行的背景,找出它真正的主人,廖主任,政务院也要尽快审计这家商行的资金往来,我明天晚上就要看到结果,有没有问题?」 「是!」 李月和孙毅答应得很快。 廖天明考虑十多秒,才回应道:「没有问题。」 杨文清又看向吴千钧说道:「你此前调查的塌方案,显然并没有结案,它可能也是袭击案的关键,你可以继续深挖,将此前有疑虑的点再抓起来。」 吴千钧点头,「我正有此意。」 然後,杨文清又陷入思考,其他人都静静的等着他。 两分钟左右後,他看向廖天明说道:「我觉得可以直接对宏源商行那些工头和财务使用搜魂术,这可能涉嫌政务院那边的秘密,我觉得由你来申请最合适。」 廖天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道:「好,最迟两天我给你答覆。」 杨文清颔首,随即环伺两边的人,说道:「都回去休息吧,不用都熬着,休息好才更有力气查案。」众人点头称「是」,随即相继离开。 会议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杨文清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瓷壁,这个案子与秦老师的推测一样,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背後的人。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来。」 杨文清收敛心神。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钱禄,而是本该在带队巡逻的张力,他神情严肃,反手将门关严,低声道:「杨组,严副院长来了,说想见你。」 杨文清满脸的意外,他这次是真的很意外。 「请他到隔壁小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杨文清整理一下略有褶皱的制服,起身思考一两分钟後走到隔壁特意布置的小会客室时,严松已经坐在里面。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没了白天那身制服的威严,但坐姿依旧笔挺,脸上的温和笑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静。 「严院,这麽晚都还没休息呢?」杨文清客气的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杨组也没休息吗,冒昧打扰,还望见谅。」严松招呼过後,就直接开门见山:「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深谈,现在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们可以坦诚一些。」 杨文清看着他,没接话,只是做出倾听的姿态。 严松不再绕弯子,「监察院对灵珊镇,或者说对千礁县某些层面的问题,并非毫无察觉,事实上我们内部早就有一条独立的调查线,只是阻力很大。」 「我们知道张启明为让张家主导的项目,能在灵珊镇顺利落地并攫取最大利益,动用过一条非常隐秘的暗线,对县里两位关键副主任,甚至王县长的秘书,进行长期且数额惊人的利益输送。」 杨文清眼神微微眯起,这与刘敏帐册上的记录对上了,而且这老家伙就这麽直挺挺的告诉他,显然也是想让他去做一些关键的事情。 「我们起初也以为,这条暗线是张家惯用的白手套或者关联商会。」 严松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凝重和困惑,「但随着深入,我们发现事情没那麽简单,这条线资金的流动方式,中间人的行事风格,都与张家没有太大的关系,它应该只为张启明个人服务,我们追踪很久,一直没能摸清全貌,更没能拿到可以定性的铁证。」 「直到这次,刘容和吴宴两位警备遇袭,宏源商行暴露,金来顶罪,李副主任被拿下,这一连串的事件,看似是你们城防局在查袭杀案引发的连锁反应,但在我们看来,这就像是有人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启动的应急程序。」 接着,严院又补充道:「我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来联系你,是周副局长的建议,此前清扫行动前面的侦查工作,我们双方就有合作。」 最後这个补充,是告诉杨文清,对方并不信任他,而且对方也不在乎杨文清是否信任自己,只要有周局的保证就行。 听到这里,杨文清的思绪豁然开朗,周副局长果然一开始就在调查张启明,所以那天晚上抓捕胡老四,张启明的出现是周副局长有意为之,还有,前面周副局长是坐山观虎斗,显然就是在观测张启明,等待他犯错。 「好,我接受合作,让我们一起看看这黑幕之中到底藏着什麽!」 杨文清起身伸出手,他手里刘敏的本子,依靠监察院来调查,比城防局调查的效果要好太多,但他不会将其交出去,因为这东西牵扯真的有点多,说不定刚交出去,就会被监察院卖掉。 还是那句话,从外到内,从下到上的调查,等真正牵扯到核心人物时,监察院大概率已经在船上,就由不得他们了。 第124章 抓人(求双倍月票) 千礁县城,张启明宅邸书房。 夜色已深,书房内却灯火通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後留下的浓烈气息。 张启明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後,面朝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描绘千礁群岛险峻风光的泼墨画,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燃大半,菸灰簌簌掉落在地毯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脸色铁青的刘副主任,刘副主任双手交叉放在微微发福的肚腩上,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圆脸此刻拉得老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的人也太不靠谱了!」 刘副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质问责难,「调查组刚到,还没怎麽着他,他自己就先吓得屁滚尿流,竹筒倒豆子什麽都往外撂,要不是我们反应够快,推出金来顶上去,我们都得翻船。」张启明转过身,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但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书桌前,将雪茄重重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刘主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稳,「识人不明,我认,可现在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现在我们都各自想办法,把该切断的线都切断了吧,还有,袭击警备的案子,最好别牵扯到我,我对此毫不知情!」 刘副主任说话间已经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盯着张启明:「你们胆子也真是太大,竟然敢当众袭杀警备,真当自己是邪修了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鄙夷,说罢就推门离开。 张启明脸上的怒意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就压下怒火,坐到书桌边上一张独立的大沙发上,拿出储物袋里一个特制的通讯法器激活。 随着一道灵光闪过,法器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的大领导,现在可不是通讯的时间,你这个时候联络我?难道不怕被监测到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速@读@谷w/w//u/d/u/g//r/g为您呈现最新章节! 张启明冷冷说道:「我再不联系你,你是不是就要卖我了?我问你,刘容和吴宴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们知不知道惹了多大麻烦?!」 「那是从北疆下来的两个练气士,发现那两个警备摸到仓库外围,担心暴露,就……我们已经严厉惩戒了他们。」 「惩戒?人都死了,惩戒有什麽用?」张启明怒火终於爆发出来:「现在杨文清带着调查组在灵珊镇掘地三尺,监察院也掺和进来,就因为你们的人胡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你放心,我们会清理得乾乾净净,不会牵扯到你。」张启明心中一震:「什麽意思?清理?你们要走?你应该知道我这次在灵珊镇要是不能成功,一切都完蛋了。」 「你好歹是一方大员,背後还有张家,难道不懂得以势压人吗?这不过是一个权力游戏而已,查案,就是要一个结果嘛,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就会给他们一个结果,保证能令他们满意。」 那声音的语气似有一闪而过的鄙夷,「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看看你身上披的那张皮,规则是你来控制,就算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也不用紧张,你可以把它变成一场权力游戏,而权力游戏没有对错,到时候还说不定谁会下台呢。」 这人看起来很从容,可他要是知道,因为张局做假帐的记帐习惯,让他们串联的网早已暴露出来,不知道会不会依旧这麽从容。 第二天,灵珊镇。 杨文清表现得极有耐心,他严格按照前一晚公开会议确定的方向推进调查,也没有调动任何敏感资源,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像蛰伏在草丛中的猎人。 晚上例会,廖天明带来初步的审计报告,指出宏源商行帐目中的几处明显不合规和资金流向疑点,但都还在商业违规和可能涉及灰色利益输送的范畴内,所以会议依旧在昨天设定的框架内打转。第三天,晚上十点一刻。 一辆风尘仆仆的飞梭停在治安所後门,刘欣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走向等候的杨文清。「杨组,我来了。」她的眼神清亮,後面跟着六位探员,以及两个穿深色工装的技术员,技术员还擡着两口沉甸甸的金属箱子, 「来得正好。」 杨文清与刘欣握了握手,经过这麽多年的相处,刘欣已经接受杨文清成为自己上司的事实,更何况如今的杨文清是警务专员。 双方客气两句,杨文清就将人领进治安所,让钱禄先安排六位探员休息的地方,他则带着刘欣和两位技术员进入他的静室。 来到静室的第一时间,两位技术员就将箱子打开,里面是复杂精密的构件,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和细微的符文流光。 一个技术员低声解释:「这是最新的「谛听乙型』,对特定频段的灵气残留极其敏感,尤其是短时间内的剧烈扰动,或者某种高强度能量屏蔽被强行穿透的瞬间,是高局专门从市局申请下来的。」这个事情上午高局与他联系沟通过,杨文清在警备学院读书时,就曾见识过这个装置,知道他的用法,所以在技术员说完,他就递过去一张纸条,说道: 「这几个地方,还有这些人常去的茶馆、仓库後门、废弃工棚,优先布设记录法阵。」 字条上是几个地址。 其中一个技术员接过纸条後立刻化妆,将自己装扮成普通的工人样子,然後就出了门。 杨文清又看向刘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拿出他此前早就准备好的档案,对刘欣说道:「这些人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人,你先看着,我再去会一会隔壁的严院。」 他说罢就将档案放在静室的小茶几上,随後推门而出,带着门口等着他的钱禄和赵铁柱匆匆离去。一刻钟後,他又匆匆返回,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正是奉命调查灵珊镇贪腐案的严副院长,他将严副院长请进静室,与之分享了整理出来的档案。 严副院长快速完这些档案,「这些人虽然职位小,可都是要紧位置,以我们目前的权限,虽然可以直接带走问话,可一旦真这麽做,影响将会非常大,你确定他们都有问题吗?」 杨文清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他根据刘敏那本笔记重新梳理的帐单,「按照这上面的帐目往来调查,估计能有收获,但速度要快一些,说不定有些已经被切断。」 严副院长接过帐单,快速翻阅,约莫一刻钟後,他擡起头先是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说道:「希望过几天我们能在阳光下办公。」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这里有一些还在县里,我们分开行动吧,政务机构的人由我来抓捕,城防系统的人由你们来抓捕。」 「好!」 两人达成一致,随後严副院长便匆匆离开。 杨文清没有耽搁,立刻激活通讯徽章,接通高副局长,与身边的刘欣对视一眼,在通讯接通时说道:「高局,我与严院刚刚碰过头,根据我们此前商定好的,已经锁定一批关键位置上的小角色,我们打算分开抓人,政务口归监察院,城防系统归我们。」杨文清语速平稳,但字句清晰。 高副局长那边沉默两秒,声音传来:「动作要快,下手要准,程序上不能留任何把柄,我会坐镇分局,协调可能出现的内部阻力。」 他没有过多询问细节,这是对前线指挥官的信任,也是对局势紧迫性的共识。 「明白。」 杨文清结束与高副局长的通话,略一沉吟,又接通了周副局长的频道。 两人核对了时间,商议了抓捕的流程,就匆匆结束通讯,随即他看向刘欣道:「跟我来。」他推门而出,刘欣紧跟着他,外面等着的钱禄和赵铁柱感党到气氛中的压抑,都不由得警觉不少。杨文清带着刘欣进入此前的会议室,这里重案组的成员已经等候数个小时,王泽恩、张力以及廖天明也都在。 他进入会议室,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走到主位站立,对左右言道:「今天晚上我们有一个抓捕任务。」他说罢,不理会众人的震惊,看向跟着他进来的刘欣,继续说道:「这次抓捕任务,由刘队长亲自负责,我们只需要等着结果。」 他说话间已经坐下。 刘欣环视在场所有人,没有一点怯场,直接说道:「抓捕期间,要委屈各位大部分同仁待在这里。」她看向刘月和孙毅,「刘月,孙毅,你们两个叫上你们的人跟我走。」 说罢,她就转身离去。 杨文清对看向自己的刘月和孙毅点头,两人这才起身跟着刘欣走出会议室。 吴千钧微微皱眉,廖天明低头思考,却都没有开口询问是什麽抓捕任务,而王泽恩和张力似有担忧的神色。 杨文清不管他们,目光看向守在会议室门口的夏孟,吩咐道:「今天晚上治安所的守卫任务可就全部交给你了。」 「杨组放心,我保证治安所跟铁桶一样!」 夏孟的回答一语双关。 杨文清又对赵铁柱招了招手,後者立刻上前来,杨文清附耳交代几句後,赵铁柱快步离开,但五分钟後又返回。 其他人都安静的看着,各自的心思都不一样,但在杨文清的注视下,全都保持了沉默。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格外漫长。 没有警笛划破夜空,没有喧嚣的打斗,行动在大多数人熟睡时进行,过程大多沉默而迅速,偶尔有短暂的争执或惊惶的质问,也被迅速压下。 灵珊镇治安所的临时羁押室很快亮起灯,一个接一个身影被带进来,脸上混杂着茫然、恐惧、强装的镇定或彻底的灰败。 消息是封锁不住的,尤其是在体制内,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刚刚爬上灵珊镇那些粗糙建筑的屋顶时,一种无声的震动已经开始在某些圈层里扩散。 杨文清依旧端坐於会议室的主位,他的桌案前不时有口供送上来,此刻正在翻阅最新的一份口供,忽然,他胸前的通讯徽章传来一个优先级极高的信号,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接通。 「文清,还能坚持吧?」秦主任声音带着长辈的关怀。 「老师,一切安好。」杨文清恭敬回答。 「你的动作很果断,沈局和齐局都给予了肯定,这一步走得对,不过,文清啊,接下来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动的不只是几个小吏,还扯动了一张很大的网,网後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查案,尤其是查这种案子,查到一定程度,就不再仅仅是案情本身的问题,它会变成力量的碰撞,利益的博弈,甚至是某些规则的试探,有些会来自你意想不到的方向,有些会以你难以拒绝的方式呈现给你。」 「顶住压力不是一句空话,从现在开始你可能会见识到什麽叫做排山倒海,这压力会来自四面八方,甚至可能来自你身边,你要是记住你的目标是什麽,你的底线在哪里,依法,依规,抓住核心证据。」这番话,没有具体指示,却比任何具体指示都更有力量。 「学生明白,谨记老师教诲。」杨文清沉声应道。 「好,心里有数就行,放手去做,但每一步都要踩实,我和小高,还有齐局,会在後面看着,真遇到迈不过去的坎,记住,你不是一个人。」秦主任最後给他一颗定心丸,随即结束通讯。 光幕暗下。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推开,是刘欣走进来,她走到杨文清身边,汇报导:「所有人都已经带回来。」杨文清尽管感觉到了压力,但表面依旧带着微笑,转头看向会议桌两边的人,言道:「好了,各位可以回去,继续手上的工作。」 会议室里众人却没有动作,直到吴千钧起身离开,然後是王泽恩和张力,最後剩下的廖天明没有离开。杨文清上前两步,笑着说道:「廖主任,不好意思,耽误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廖天明起身,与杨文清对视,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更加信任一些,而不是像今天晚上这样相互怀疑杨文清面露无辜,笑嗬嗬的回应道:「廖主任说笑,我怎麽可能怀疑你。」 他确实没有怀疑这位,今天这麽做只是单纯的想拉他下水,为他分担一些压力而已,但也是一份功绩,不过前提是他要顶得住压力。 廖天明没有再说话,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会议室。 第125章 张启明的到来 杨文清在廖天明离开後,带着刘欣、钱禄以及赵铁柱回到调查组办公室。 办公室此刻聚集不少人,中间的办公桌上有一遝遝新鲜出炉的口供笔录,有一些整理好的笔录已经堆在杨文清的案头。 带回来的那些人,有很少一部分像周勇那样怂,面对梳理出的帐目,大多心理防线就已经开始崩溃,他们的口供串联起最初的网。 为尽快撬开更多嘴巴,调查组给予了那些主动交代问题,且情节相对轻微的小商人、和底层小吏,以「配合调查、积极退赃、消除影响」为由从轻甚至免除处罚的机会。 这条策略很快见效,又有部分人开口,供述出自己经手的事情,然後他们如同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条条线逐渐编织成更大的网。 接下来的几天,杨文清被钉在通讯法阵前,一场接一场的远程加密会议,有时是与严副院长核对最新口供与监察院掌握线索的关联;有时是与高副局长、周副局长沟通;有时甚至需要与市局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进行繁琐的协调。 会议冗长,议题繁杂,各方诉求交错,杨文清必须在其中小心翼翼的解释和争取,他的大脑像一架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不断接收、处理、输出着海量的信息碎片。 经过无数次的梳理和比对,迷雾中的那张网越来越紧密,而所有或明或暗的线条,在延伸向更深处时,都指向珊瑚市那位核心的政治捐客。 证据链已然确定!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六天。 第七天傍晚,杨文清刚拿到这份关键口供的摘要,还没来得及与严副院长通气,他胸前的通讯徽章便急促的震动起来。 不是加密频道。 他眉头微蹙,接通。 「是千礁县灵珊镇调查组的杨文清组长吗?」一个声音轻柔,却带着公式化距离感的中年男声传来,「我是市政务院的李青。」 杨文清随即浮现出这位的资料,他是市政务院秘书处副处长。 「李处长,您好,我是杨文清。」杨文清的声音平静。 「杨组长在灵珊镇主持大局辛苦了。」李副处长语气带着一丝赏识,「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又在基层历练的干部,是市政务院重点关注的,不过呢,最近市里收到一些其他方面的反馈,领导让我跟你沟通一下。」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翻阅什麽材料:「听说,你是千礁县杨家村寨出来的?那个村子我知道,以前挺穷,这些年搞集体经营,办了个四海公司,听说有声有色,带动不少城寨致富。」 「处长过誉,村寨乡亲们只是努力谋条生路而已。」杨文清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些。 「努力致富,当然是好事。」李副处长的话音微妙地一转,「但集体企业摊子大,管理上难免有疏漏,最近呢,我们这边接到一些反映,主要是关於四海公司在过往经营中,可能存在一些程序瑕疵,或者界限模糊的地方。」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杨组长,你也清楚,托灵珊镇案子的福,现在是非常时期,好多企业和商会都在自查,尤其是涉及办案人员出身宗族的集体产业,都必须严肃对待,进行必要的核查。」「这种核查一旦启动,为确保公正往往会比较深入,期间企业的正常经营、信贷往来、项目合作,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 「李处长。」杨文清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四海公司里杨家村寨不过是一个小股东,但我们一直秉承合法合规经营的原则,愿意接受任何部门的依法检查,我相信清者自清。」 「同时也相信,上级机关在核查时一定会实事求是,区分正常商业往来与不法行为,保护合法集体经济的健康发展,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调查程序打击报复,更不会让辛勤劳动的乡亲们寒心。」「嗬嗬,杨组长觉悟很高,对集体感情很深,这很好。」李副处长语气不变,但话里的意味更深:「市里和县里当然会依法依规,保护合法经营,但是呢,办案和核查有时候就像梳头发,太密的梳子难免会带下几根好的。」 「但话又说回来,查案嘛,只要抓住主要矛盾,解决核心问题,有些枝枝蔓蔓牵扯太广,如果硬要理个一清二楚,可能会伤及无辜,这恐怕就背离了办案的初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处长的指示,我明白了,我会慎重考虑。」杨文清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而克制的回答。「好,你能理解就好。」李副处长主动结束通话。 通讯结束。 办公室里明明门窗紧闭,而且现在是盛夏,杨文清却感觉到一股寒意。 桌上堆叠的口供笔录,那些刚刚还代表着进展和胜利的纸张,此刻边缘似乎都变得模糊而沉重。他微微晃了一下,手撑住冰冷的桌面,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稍稍拉回一丝神志,他没有叹气,没有咒骂,甚至脸上都看不出什麽剧烈的表情变化。 随後,就看他拉开椅子,又坐了下去,他的动作很稳,但每一个关节都仿佛在抵抗着无形的阻力。退缩?不,这不是一道可以退的选择题,退一步是更可怕的深渊,更是亲手将身後的宗族亲人推向更不可测的黑暗。 压力可以将他压弯,却不能让他折断。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又过去两天,小桥镇,王建超家。 晚饭刚过,气氛却有些异样,杨文清的父亲杨建木捏着一封信,在堂屋里来回踱步,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所…王所!」他声音发颤,看向坐在一旁的王建超,「村寨传信过来,说文清他三爷爷,下午被人带走了。」 王建超重重地「嗯」了一声,脸色铁青,他比杨建木更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杨建木急得六神无主:「我…我得赶紧联系文清,他得想办法啊,他三爷爷年纪那麽大,哪经得起折腾‖」 「慌什麽啊…」 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杨文清的母亲王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未做完的针线,她脸上也有忧色,但眼神却比杨建木镇定得多。 「文清现在在灵珊镇办的是天大的事,多少眼睛盯着?现在联系他,除了让他分心,还能有什麽用?他能立刻飞回来把人领出来吗?」王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叔被带走,明摆着是有人想用咱们家,用整个村寨来压文清,让他低头。」 她走到王建超面前,语气诚恳:「王所,您是见过风浪的人,又是文清信得过的老领导,您在小桥镇,在县里人面广,能不能想想办法,先打听打听到底怎麽回事,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芹这番话条理清晰,既有对儿子的信任和维护,也有面对危机的冷静和策略。 王建超掐灭了烟,看向王芹言道:「伯母,您放心,文清在前头冲锋,我们肯定不能让外人抄了後路!灵珊镇治安所。 杨文清结束与秦主任的通讯,呆愣少许时间後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调查组内其实不光他有压力,其他人同样也会受到干扰,好在其他成员的压力要小得多,不可能有市政务院李副处长这种级别的人物直接联系他们,但来自家庭、同僚乃至不明真相者的议论和非议,同样是一种消耗。 杨文清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坚持每天至少召集两次核心会议,中午一次简短碰头,晚上一次详汇总。 目的不仅是同步信息,更是为凝聚士气,让大家看到进展,感受到这是一个并肩作战的集体,秦主任刚才的通讯,重点之一也是提醒他注意内部团结和士气维持。 时间转眼就到第八天早上。 治安所後院起降平台刚迎来运送补给和文书的例行飞梭,喧嚣还未完全平息,忽然天际又出现一艘黑色飞梭,它没有提前通报,与治安所同步的信号是来自局长办公室,随後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划破晨空,径直降落在平台中央。 舱门开启,张启明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两枚银星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的脸上没什麽表情。 「局长来了!」 消息瞬间传遍治安所。 办公区内,正准备各自展开一天工作的调查组成员都是一愣,张启明在这个敏感时刻,毫无徵兆地亲临灵珊镇是意欲何为? 杨文清接到门口警卫的紧急通报时,正在与刘欣核对一份最新口供中关於资金流向的细节,他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随即看向钱禄吩咐道: 「立刻联系王局,告知他张局亲至灵珊镇。」 「是,杨组。」 杨文清则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襟,对刘欣低声道:「继续核对,按我们既定的思路走,我去迎他。」刘欣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明白,杨组放心。」 杨文清迈步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沿途遇到的警备和文员纷纷停下脚步,或敬礼或侧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谁都清楚此刻杨文清和张启明的会面,绝不会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走出主楼,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张启明正往治安所内部走,听到脚步声,他擡起眼皮与迎出来的杨文清对视,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 「文清啊,在灵珊镇辛苦了。」张启明主动开口,「我正好在附近视察矿区的安防升级工程,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调查组的工作进展,也给大家鼓鼓劲,怎麽样,没打扰你们吧?」 「局长言重,您亲自前来指导,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杨文清立正敬礼,神情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是没想到您来得这麽突然,我们准备不周,还请局长见谅。」 「哎,都是自己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迎接做什麽。」 张启明摆摆手,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杨文清身後跟出来的夏孟、赵铁柱等人,尤其是在全副武装的府兵身上停留一瞬,「看来你这边的安保等级很高啊,不错,特殊时期,小心无大错。」 杨文清侧身引手,「局长,请到里面会议室,我向您详细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好,就听听你们的成果。」 张启明点点头,迈步向前。 两人一前一後走进治安所主楼,沿途警备看见都第一时间立正行礼。 参与案件调查的探员们,视线则更多的胶着在杨文清身上。 他们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审视,也有隐隐的期待,他们在怀疑这位年轻的警务专员、调查组组长,在这个根基深厚的顶头上司面前,究竟能否稳住阵脚,守住他们收集的证据链。这种微妙的气氛,让此刻治安所内显得无比安静,只余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清晰得有些刺耳。杨文清引着张启明来到最大的会议室,这里原来是王泽恩给杨文清准备的个人办公室,可是杨文清一直没有使用。 「局长,请坐。」杨文清拉开主位的椅子。 张启明没有客气,坦然在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後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会议室里的布置,最终落在杨文清身上。 「文清,说说吧,进展如何?听说你们这几天动作不小,抓不少人,还把县政务院和分局都搅得一团糟。」张启明开门见山。 杨文清当即回应道:「我们围绕宏源商行的社会关系网进行梳理,发现其在用工、帐目和部分项目审批上确实存在诸多违规之处,并且与政务院系统内个别人员的联系过於紧密,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目前正依据这些线索,对相关人员展开深入问询。」 他的汇报滴水不漏,将核心问题完全隐去。 「嗯,方向是对的。」 张启明听完杨文清滴水不漏的汇报,先是点了点头。 但随即,他脸上的那层程式化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连窗外的蝉鸣都似乎被隔绝在外。 张启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牢牢锁定杨文清,开门见山,不再有任何迂回:「文清,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不妨把话说开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穿透力。 第126章 杨文清VS张启明(求双倍月票,感谢野生读者的打赏) 杨文清早有准备,在张启明气势变化之际,他毫不犹豫的与之对视,眼神坦然,等待着张启明接下来的话。 张启明自然不可能退却,对视之间继续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也应该清楚,灵珊镇这潭水下面,埋着的不仅仅是几具屍体,一些违规的帐目或者几个贪财的小吏,那下面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是经营多年的网络。」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文清的反应,可杨文清此刻的坦然,让他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因为他心底里天然看不起杨文清这样小家族出来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只能保持笑意,继续说道: 「你查到现在,手里有多少东西,指向哪里,你清楚,我心心里也有数,刘容死了,吴宴还躺着,你心里有火,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份心我理解,甚至欣赏,但是,文清啊……」 张启明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味道: 「凡事都要有个度,办案是职责,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再查下去会牵扯到谁?会引发多大的动荡?会不会让千礁县,甚至让珊瑚市的某些局面失控?这些,你想过吗?」 「你年轻,有才华,更有冲劲,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但有时候,过刚易折,为一个已经发生的案子,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甚至搭上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张启明见他没有激烈反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诱惑力:「文清,我们不是敌人,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的能力,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这次灵珊镇的案子,不管最後查出什麽,你的辛苦和成绩,谁也抹杀不了。」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或者说,达成一个共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你手里的东西到此为止,宏源商行的问题,可以定性为商业违规和个别官员的贪腐,该抓的抓,该罚的罚,给上面和外界一个交代,袭杀案可以继续追查凶手,但范围就限定在凶手本身,至於其他更深的可能…」 他盯着杨文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此斩断,不再深究。」 「作为回报…」 他语气陡然变得慷慨:「灵珊镇这个烂摊子我来收拾,不止如此,我会立刻退出灵珊镇的竞争,并动用我全部的关系全力支持你担任筹备办的主任!」 他观察着杨文清的神色,继续加码: 「不仅如此,千礁县外三座上等灵药庄园的经营权,我可以帮你运作到手,还有灵珊镇未来最大的能量石加工厂,我可以保证,你个人能持有至少百分之五的乾股,不记名,绝对安全,这些加起来足以让你和的家族,在未来百年内屹立不倒。」 阳光透过窗户,将张启明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让他看起来格外怪异,他给出的条件,已经远远超出寻常的交易范畴,几乎是割让出自己在灵珊镇乃至千礁县的巨大利益核心。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权力、财富、家族的未来,都被打包放在了杨文清的面前。杨文清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好处。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麽剧烈的表情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因为那三座灵药庄园和能量石工厂的股份而产生丝毫波动。 他很清楚,张启明已经是做出最大的让步,甚至可能伤及他自己的根本利益,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然而,从内心深处,杨文清却没有一丁点的心动。 这并非因为他是什麽视钱财如粪土的圣人,他也有欲望,也想攀登更高的山峰,获取更多的资源,但是有一种东西,比眼前的权力和财富更重。 是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容躺在冰冷土地上的轮廓,吴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惨白面孔,山林地下那堆积如山的血肉残骸,还有那些无声无息消失在灵珊镇工地上的普通工人,这些远比张启明许诺的灵药庄园更加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故作高深,也没有犹豫彷徨,在张启明话音落下,等待他答覆的短暂寂静中,杨文清迎上对方隐含期待和压迫的视线,回应道: 「张局,灵珊镇筹备办主任的位置,确实诱人,灵药庄园和能量石工厂的股份,也足以让任何人动心。张启明嘴角微微勾起,以为事情成了。 可杨文清又继续说道:「但是,刘容不能白死,山林里那些堆积的骸骨,还有更多可能存在的冤魂,不能没有一个说法,我既然接过这个案子,穿上这身衣服,有些底线,就不能拿来交易。」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决:「所以您的提议,我拒绝,案子我会一查到底,至於该抓谁就看领导的决断了。」 他最後一句话带着点讽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启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期许和伪装出来的推心置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冰冷,以及被冒犯後升腾起的怒意。 他身体向後靠去,靠在椅背上,仿佛重新评估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好,很好,杨文清,你有种。」 他的声音变得森寒,不再有任何掩饰:「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真的能扳倒我?你以为秦主任和高振他们,能一直护着你?」 「我告诉你,」张启明身体再次前倾,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杨文清,「四海公司的事情只是开始。」他语气里的威胁之意赤裸裸地扑面而来。 「我可以放弃灵珊镇的所有筹划,甚至放弃在千礁县的部分利益!」张启明的语气变得激烈而决绝:「我会用我剩下的所有能量和资源,不惜代价,不计後果,全部砸进来,就盯着你,我或许阻止不了你最终查到某些东西,但我可以让你查得无比艰难,让你身边的人付出惨重代价,让整个案子变得千疮百孔。」 他声音拔高:「到时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看,你查出来的东西,未必能把我怎麽样,但你和你在乎的一切,都可能被彻底毁掉,而你拚死拚活,最後很可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杨文清坐在那里,直面着这滔天的威胁和疯狂的姿态,背脊依旧挺直。 他知道,张启明说的是真的。 压力如山,寒意刺骨。 但杨文清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坚定。 随後,他轻声说道:「张局,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杨文清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刚才那些疯狂的威胁、沉重的筹码、鱼死网破的宣言,都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未能在他心湖中掀起半点涟漪。 这种风轻云淡的回应,像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张启明敏感的心里,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一个他打心眼里没太当回事的小家族子弟,一个本该在他恩威并施下乖乖就范的下属,此刻竟然用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回应他。 「你明白?我看你什麽都不明白!!」 张启明身上的白色制服无风自动,一股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向杨文清。 「杨文清,你以为这是什麽地方?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张启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中寒光闪烁,「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杨文清心中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体内灵气,眉心祖窍中那拇指大小的识海骤然亮起微光。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在他体表浮现,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正是「金光护体咒』。 几乎在光罩亮起的同时,杨文清就捕捉到一丝极其隐蔽的寒芒,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思考,身体遵循着多年训练和战斗本能,猛地向左侧一闪! 「嗤!」 那道寒芒擦着「金光护体咒』的边缘掠过,将光罩撕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冰冷的余波刺激得杨文清皮肤一阵刺痛,但他也藉此机会,右手灌注灵气,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身旁厚重的会议室木门上!「轰隆!」 一声巨响,木门连同部分门框被直接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外面的走廊墙壁上,碎屑纷飞! 夏孟和赵铁柱立刻进入屋内,夏孟在前,手中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紧扣扳机,眼神锐利如鹰,赵铁柱在後,步枪枪托抵肩,枪口稳稳指向屋内张启明的方向,全身肌肉紧绷,府兵特有的彪悍杀气毫不掩饰。「杨组!」夏孟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关切,目光飞快扫过杨文清全身,确认他有无明显外伤。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应激而略微翻腾的气血,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随即,他摆摆手,声音平稳地说道: 「没事,夏队,赵伍长,放松点,张局刚才是在试我的身手,看看我最近修为有没有长进,是吧,张局?」 他转过头,看向张启明,眼神清澈。 张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上的气势快速收敛,眼中的惊怒却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多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他死死盯着杨文清体表那渐渐消散的金光,以及杨文清那双眼睛,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竟然修出了神识?」 他刚才那一击,旨在瞬间扰乱杨文清体内几条关键经脉,使其体内灵气紊乱,让杨文清暂时无力继续主导调查,为他後续布置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杨文清不但提前察觉,还能精准的闪避,这绝不是单凭运气或战斗本能能做到的,唯有初步开启识海,才能如此敏锐。 「好,很好…」张启明最终冷哼一声,目光从杨文清身上移开,扫过门口严阵以待的两人,最後又落回杨文清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杀意,有忌惮,也有一丝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焦躁。 他没再放什麽狠话,只是深深看了杨文清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後他一拂衣袖,走向门口,绕过地上的门板碎屑,转眼就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附近的警备远远的看见,就以最快的速度躲避。杨文清没有去送,毕竞这都已经撕破了脸皮。 「杨组,您真的没事?」夏孟上前一步,低声问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没事。」杨文清摇摇头,走到破碎的门口,看着走廊尽头。 他摸了摸刚才被寒芒擦过的右胸位置,制服下的皮肤仍有些许冰凉的刺痛感,他笑着对夏孟说道:「看来我们距离最终的答案已经不远。」 他话音落地时,钱禄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看到狼藉的地面,立刻问道:「怎麽回事?杨组你没事吧?」 杨文清摇头,笑道:「张局听到案子调查进度能这麽快,有些过於激动了。」 钱禄听出这话里後面代表的内容,当即说道:「高局和王局等下也会来,以慰问的名义。」杨文清点头,然後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主动联系高局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後向重案组办公室走去,在门口碰到匆匆赶来的廖天明。 「杨组,你没事吧?」廖天明看起来很急,他现在可是得罪不少人,要是这个案子就此中断,不把他得罪的那些人送进去,他的仕途也就完了。 「放心吧,在这个案子彻底完结前,我都不会有事。」杨文清尽管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可表面却保持着轻松的神态,说话间看向围拢过来的李月、孙毅以及刘欣三人,随即他又说道: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答案就在我们眼前,我们再加把劲!」他说话间环视四周,问道:「吴队呢?」 刘欣立刻回应道:「吴队说他之前的案子有新发现,一大早就带着人离开了。」 杨文清一怔,又问:「有安排人跟着吗?」 「有的!」 第127章 被点出来的筑基修士(大章求月票和订阅) 一个小时後。 治安所後院的起降平台上,两艘带有千礁县城防分局标识的飞梭稳稳降落,舱门开启,高振副局长和王仁副局长先後走出,两人都穿着正式的白色制服,肩章银星闪亮,脸上带着沉稳而关切的微笑。杨文清早已率领调查组大部分成员以及政务院代表廖天明,在平台前列队迎接,阵势虽然不大,但整齐肃穆,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还有两位政务院宣传口的官员,手持精巧的留影法器,正在调整角度,显然准备记录这一时刻。 「欢迎高局、王局莅临指导!」杨文清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辛苦了,文清,还有各位同僚!」 高振率先上前,与杨文清用力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带着询问和肯定,王仁也紧随其後,与杨文清握手时,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家里的事你放心,有我。」 这话让杨文清心中微暖。 随後,两位局长又与廖天明、刘欣、夏孟、赵铁柱等主要人员一一握手,态度亲切,言辞勉励。政务院的宣传官员这时激活留影法器,记录下领导慰问一线的画面,这些影像和通稿,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千礁县乃至珊瑚市的相关简报上,旨在稳定人心,展示上级对案件的重视和支持,也是对暗中涌动的逆流一种无声的回应。 寒暄过後,一行人移步至调查组的大办公室。 这里已经被简单整理过,虽然略显拥挤,但桌案上的卷宗,墙上的线索图,以及成员们脸上尚未褪去的疲惫与专注,无不昭示着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紧张的战斗。 两位局长在临时布置的主席位置落座,杨文清和廖天明等人分坐两侧,其余骨干和文员则依次往下坐落。 「各位同仁…」 高振副局长率先开口,「我和王局这次来,代表分局的市局沈局长、齐副局长和秦主任,来看望大家,向大家表示慰问和感谢!」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灵珊镇的案子情况复杂,性质恶劣,大家能够克服困难,团结协作,取得阶段性的重大进展,这份辛苦和成绩,市局和分局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掌声适时响起。 高振擡手虚按,继续说道:「案件调查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务必将此案办成铁案,给受害者、给社会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他这番话的目的,是在明确传达上级坚定不移的支持态度,也是在消除张启明到来形成的负面影响。接着是王仁副局长接过话头,他的言语同样简洁,并顺势将议程引入正题,也就是案件的具体汇报,两位局长会将这些汇报整理好,到市局再一次汇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杨文清作为组长,首先做概括性汇报,接着是刘欣汇报审讯和证据固定工作的严谨性与取得的突破,李月和孙毅则补充外围调查和社会关系梳理中发现的新疑点与关联人物。 廖天明从政务协调和维稳角度,汇报如何保障调查期间灵珊镇建设大局的稳定,以及政务院系统内部自查自纠的配合情况。 两位局长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一两个细节,显示出对案情真正的关注和了解。全部汇报结束後,高振副局长再次做总结讲话: 「听了大家的汇报,我和王局都很受鼓舞,也很欣慰,调查组的工作是紮实的,方向是正确的…」「…分局和市局都清楚,这个案件越是深入,可能遇到的阻力越大,情况也越复杂,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牢记我们的职责和使命,越要坚守底线。」 他看向杨文清,也看向所有人:「市局和分局是你们坚强的後盾,遇到任何困难,无论是办案资源上的,还是外部压力上的,都可以直接向我们,向市局领导反映,我们绝不会让冲锋在前的同仁流血又流泪!」 王仁副局长补充道,「也要注意工作方法,加强内部沟通和团结,与政务院、监察院等兄弟单位的协作也要畅通有效…」 两位局长的讲话,有慰问,有肯定,有要求,有支持,也有提醒,分寸拿捏得刚好,既鼓舞了士气,又划定边界,更传递不容动摇的决心。 会议在又一次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两位局长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甚至没有单独与杨文清谈话,这可能是避免某些不好的言论。飞梭升空离去,治安所内却被注入一股新的活力。 杨文清站在院子里,目送飞梭消失在天际,他没有过多的感慨,当即转身对围拢在身边的刘欣、廖天明等人说道:「回去继续干活,把最後几条线的证据链再夯实一遍,所有口供交叉比对,不能有任何疏漏。」众人应诺,士气明显高昂许多,纷纷快步返回办公室。 杨文清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份分析报告正准备仔细审阅,忽然他胸前的徽章内部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独特而急促的灵气波动,是最高等级的加密通讯。 接通後,高振副局长的声音随即响起:「文清,市局已经批准对「灰鹞』的逮捕令,行动由市局内务监察处以及市监察院共同执行。」 杨文清握着报告的手微微一紧,然後又松开,并吐出一口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终於,到了这一步! 他此刻非常想知道,灵珊镇这张由邪教血祭、官员贪腐以及非法利益输送交织而成的巨网,其最终的核心到底连接着何方神圣?张启明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确切的角色? 「明白,高局,我们这边会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反扑。」杨文清沉声回应。「很好,稳住阵脚,「灰鹞』落网後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灵珊镇那边你要格外小心。」高副局长叮嘱一句,便切断通讯,显然那边也在紧张行动中。 杨文清放下徽章,目光扫过办公室内忙碌的众人,然後将廖天明、夏孟、赵铁柱、王泽恩以及张力叫来,在旁边的小会议室里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会议的目的是加强灵珊镇内外的警戒工作,防止一切意外的发生。 到下午的时候,杨文清忽然有些心神不宁,让他无法静下心来,这是因为心中牵挂着市局的行动,他只得起身走到治安所後院散心,并思考一些其他的事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禄、赵铁柱和夏孟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三人都能感觉到杨文清此刻的压力,所以尽量都保持着安静,也不让其他人来打扰他。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缓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就在杨文清心神不宁,杂念丛生的状态达到某个顶点时,他胸前的徽章再次传来熟悉的灵气波动。 他几乎是瞬间接通。 「文清。」高振副局长的声音传来,「那位中间人失踪了。」 「什麽?!」杨文清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引得远处的钱禄三人都立刻投来警觉的目光。「怎麽可能?市局内务监察的探员不是一直在监控他吗?」 高副局长语速很快,「就在准备实施逮捕前的半小时,我们布置在别墅外围法阵监测到一次空间传送波动,等行动队冲进去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传送法阵? 杨文清很想骂人,让这麽一个重要的人物,在城市里使用传送法阵逃走,整个市局的警备都应该检讨,可他现在人微言轻,只能咽下到嘴的脏话。 高副局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厉,「这也未必全是坏事,他的失踪恰恰坐实他背後之人的问题,没有这个人,我们就正面对决,文清,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灵珊镇的局势。」「明白!」杨文清沉声应道。 通讯结束。 坏消息,毫无疑问的坏消息。 但奇怪的是,在最初的震惊之後,杨文清心中那团焦灼的火焰,反而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 「也好…」杨文清眼神中的彷徨与不安迅速褪去,重新被冰封般的冷静和锐利所取代,他转身,正准备返回治安所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猛然从镇子北面响起,紧接着地面开始晃动,治安所主楼的窗户玻璃哗啦作响,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杨文清身体一晃,立刻稳住。 「最高警戒!」 赵铁柱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院子里响起,他魁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弹射到杨文清侧前方,手中步枪瞬间擡起,黝黑的枪口指向北面天空,其余警戒的府兵,有三人也立刻警戒四周,有两人快速架设榴弹炮台。夏孟的反应同样迅捷,他一个箭步挡在杨文清另一侧,同时对着徽章厉声下令:「行动队所有人,按一号紧急预案,固守治安所核心区域,外围巡逻队,向治安所靠拢,重复…」 下一刻,尖锐的警报声凄厉地划破灵珊镇原本就紧张无比的空气。 杨文清站在赵铁柱和夏孟形成的保护圈内,望向北面那腾空而起烟柱,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一阵脚步声传来,刘欣的身影出现在後门,对杨文清汇报导:「北面临时住宅区监测到超高强度能量爆发,初步判定至少是筑基等级!」 北面天空,那股汹涌的能量爆发过後,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後续攻击或混乱扩散,相反在一片翻滚的烟尘之中,忽然升起一片祥云!! 祥云之上托着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悬浮在半空,这人影穿着深灰色的麻布衣服,此刻衣服上沾染着焦黑的痕迹和暗红色的血迹,显然他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伤严重,连维持飞行都有些困难。 杨文清瞳孔微缩,毫不犹豫的给自己施展「锐目咒』。 视线瞬间拉近,将那修士的模样清晰捕捉,对方约莫四十余岁外貌,脸颊瘦削,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阴狠,这可能是因为他此刻受重伤的缘故,体内气海的灵气已经在开始外溢,这说明他的灵脉已经紊乱。 他显然也察觉到治安所内的动静,尤其是杨文清这一身醒目的白色制服和周围严阵以待的武装力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杨文清徽章内的紧急通讯频道传来技术警备急促的声音:「目标人物气息特徵未在任何官方资料库登记,是野修士,能量等级确认为筑基初期,」 「野修士!筑基!」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杨文清脑海中炸响。 「一级战斗戒备,目标,空中野修士,筑基初期,允许使用一切特制弹药!」杨文清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开启治安所防护法阵!」 他的声音通过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达至治安所内每个人。 「嗡!」 治安所主楼及周边围墙和哨塔上,预先镌刻的符文次第亮起,一层流转着复杂灵纹的淡蓝色光罩迅速生成,将整个治安所核心区域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赵铁柱带来的府兵小队早已进入战斗位置,两名府兵肩扛的可携式符文榴弹发射器率先发出沉闷的咆哮! 「通!通!」两枚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爆破符文榴弹撕裂空气,直扑空中那道身影! 「找死!」 空中那野修士见状,眼中戾气大盛,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喝,他显然没料到下面这些蝼蚁竞敢主动攻击一位筑基修士,哪怕他此刻状态不佳。 他左手一挥,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幽蓝的菱形小盾滴溜溜飞出,瞬间化作一面丈许大小的冰蓝色巨盾挡在身前。 「轰轰!」 两枚爆破符文榴弹精准命中冰盾,爆发出耀眼的火光和剧烈的冲击波,冰盾剧烈晃动,表面冰晶崩碎大片,但并未破裂。 然而,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後! 几乎在榴弹爆炸的同时,早已调整好角度的府兵步枪手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清脆而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特制的穿甲弹与高爆弹混合而成的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覆盖向那野修士,穿甲弹旨在撕裂护体灵光和法器的防御,高爆弹则负责扩大杀伤。 野修士脸色一变。 「哼!」 他闷哼一声,不顾气海里已经完全外溢的灵气,身下祥云猛地一沉,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侧下方急速俯冲,试图避开大部分子弹的弹道,同时拉近与治安所的距离。 俯冲过程中,他右手快速掐诀,周身水汽迅速凝聚,化作数十道湛蓝色的冰棱,随着他手臂一挥,这些冰棱如同暴雨般朝着治安所的光罩和下方持枪的府兵激射而去! 「水系修士!」杨文清脸色凝重,已经成功转修五行灵气的筑基修士,可比一般筑基修士难缠得多。「咻咻咻!」 冰棱撞击在淡蓝色防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光罩剧烈荡漾,灵纹明灭不定,但终究扛住了这一波范围攻击。 下方的府兵则依托掩体和光罩掩护,继续冷静地射击,弹道紧紧咬住那野修士快速移动的身影。野修士见一击未能奏效,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他此刻距离治安所已不足百丈,这个距离,对於筑基修士而言,几乎瞬息可至! 他此刻竞不再闪避子弹,周身湛蓝色的水行灵光暴涨,化作一层厚厚的水幕护住全身,硬顶着几发打在护体水幕上炸开火花的爆破弹,速度再次飙升,直扑治安所主楼! 看那架势,竟是要凭藉筑基修士的修为和残存的力量,强行撞破防护,这显然是他发现自己这伤势已经走不了,抱着同归於尽的想法。 「他要拚命,集火!」 赵铁柱目眦欲裂的咆哮道。 一直等待机会的两名榴弹手,在赵铁柱话音落下的同时瞄准并射出榴弹! 这次,他们发射的是仅有的两枚「破罡弹』,内部存储有相当量的灵气能量,这种特制弹药价格昂贵,专门用於对付高阶修士的护体防御。 「通!通!」 两枚外形略显不同的榴弹以更快的速度射出… 野修士也察觉到这两枚榴弹蕴含的威胁,但他冲势已起,加上重伤之下反应和灵活性大减,想要完全避开已不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竟然不闪不避,将残存的大部分灵气注入周身水幕和那面再度缩小回防的冰蓝色小盾!! 「给我破!!」 「轰隆!!!」 第一枚破罡弹率先命中他正前方的护体水幕,特制的弹头瞬间撕裂厚重的水行灵气,引发剧烈的灵气殉爆,野修士浑身剧震,护体水幕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黯淡,他本人更是喷出一口鲜血。 而第二枚破罡弹,几乎紧跟着穿透变得脆弱的水幕,狠狠撞在那面冰蓝色小盾的本体上! 「哢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面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器,竞被硬生生击出一道裂痕,恐怖的冲击力和穿透力余波透过法器,重重轰在野修士胸口! 「噗!」 野修士如遭重击,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後抛飞,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伤上加伤,已到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他身体失控倒飞的瞬间,那野修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爆发出最後一丝歇斯底里的光芒。他不再试图控制身形,反而借着倒飞之势,用尽最後力气,将手中那件已经出现裂痕的冰蓝色小盾,连同体内残余且狂暴紊乱的水行灵气,一齐朝着下方的治安所主楼,狠狠投掷了出去。 小盾在空中急速旋转,裂纹处迸发出刺目的蓝光,内部压缩到极致的紊乱灵气仿佛随时要炸开。关键的时候,一道金光从镇公所方向升起,然後包裹袭来的蓝光,同时另一道祥云升起,截杀那倒飞出去的筑基修士。 杨文清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能沉得住气,是相信高副局长此前答应过他请了筑基修士护他周全。监察院的严副院长,随着一道如骄阳般堂皇的金光,降落在杨文清身侧。 金光敛去,露出他沉静的面容,他的身边有一枚巴掌大小的官印,正悬浮在他肩头寸许之处,散发着柔和却威严的淡金色光芒。 杨文清见状,心中稍定,招呼道:「严院。」 严副院长侧头对他微微颔首,目光随即投向空中已经被神术禁锢的蓝光小盾,以及远处截杀野修士的战场。 就在这时,杨文清徽章内的紧急通讯频道再次响起技术警备的声音: 「报告,新出现的筑基修士身份已核实,城防系统登记名:玉枢子,登记修为:筑基中期,隶属:珊瑚市城防局特聘探员。」 「玉枢子…」杨文清默念这个名字。 此刻那名为玉枢子的筑基修士截住野修士後,施展出一道绿光,将其完全笼罩,绿光之中不断有黑色的藤蔓凭空生长,将野修士牢牢缠住,瞬间就将他从头到脚捆缚得结结实实。 这些藤蔓表面细密的符文流转,不仅封禁他的肉身行动,更仿佛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灵气隔绝囚笼,镇压他体内气海的灵气。 随後,就看玉枢子将被禁锢的野修士带到治安所後院,杨文清此刻已经上前,并安抚好赵铁柱和夏孟,让他们别擦枪走火。 玉枢子气质平淡,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勘破世情的淡然。 「杨组长。」玉枢子对杨文清点头致意,「此人已被我以「缚灵术』封禁,短时间内无法动用丝毫灵气,肉身亦被禁锢,不过…」 他指了指野修士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脸色,说道:「他体内被人种下一种颇为罕见的「蚀脉引』。」 「蚀脉引?」杨文清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嗯。」玉枢子解释道,「此毒非寻常毒药,乃是针对修士经脉和灵气运行所制,中毒初期并无明显不适,甚至能略微刺激灵气活性,让人误以为修为精进…」 「可是,一旦被特定法诀或剧烈情绪引动便会立刻发作,侵蚀经脉节点,扰乱灵气正常运转,使之在体内横冲直撞,轻则灵气失控,重则气海崩塌,我观他体内灵气失控乱窜的迹象应是此毒。」 第128章 真相(求双倍月票) 杨文清微微皱眉,这位野修士显然是被人有意安排在灵珊镇,必定是要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却没想到被人点了名。 是谁做的? 玉枢子继续道:「此毒虽烈,但此刻已被我暂时压制,不过,毒素深入经脉,加之他强行催动灵气与我等对抗,伤势极重,意识也因毒发和反噬而处於极度虚弱和不稳的状态,很容易造成记忆混乱,所以要想对他使用「搜魂术』就得尽快安排。」 杨文清闻言立刻看向身旁的严副院长,监察院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拥有比城防局更广泛的调查权限和更强硬的手段。 严副院长沉吟片刻,沉声道:「此人身份不明,袭击官方驻地,且涉嫌与灵珊镇系列重案有关,我以监察院副院长身份,同意在严格控制下对其进行搜魂,以获取可能关乎案件核心及公共安全的紧急情报。」「我立刻向高局汇报。」 杨文清果断激活徽章,接通高振副局长的加密频道,将现场情况和野修士状态以及严副院长的意见快速汇报了一遍。 高副局长在通讯那头沉默好久,显然是在与其他人商议。 直到两分钟後,他的声音才传回来,「你稳定好灵珊镇的局势,秦老师会使用特殊传送飞梭,最多十分钟就能抵达灵珊镇,你就在现场等着他。」 「明白!」 杨文清结束通话後,第一时间将通话内容告知给严副院长,後者自然没有异议,秦主任亲自前来处理,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最为合适,毕竟一位筑基野修士的记忆还是有些敏感的。 於是,两人便守在被藤蔓牢牢禁锢的野修士身旁耐心等待,玉枢子则立於一旁闭目养神,赵铁柱和夏孟则指挥手下,将警戒范围扩大到整个治安所周边严阵以待,谨防再有意外发生。 杨文清则是对刘欣使了使眼色,让她先去查看刚才爆炸的现场,後者当即消无声息的离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治安所内的气氛凝重而安静。 十分钟刚到,北面天空一道极其细微的流光一闪而逝,快得仿佛是幻觉,然而下一秒,治安所主楼上空的空气便一阵扭曲波动,一艘通体银白的小型飞梭,如同从虚空中直接挤出来一般,突兀地出现在离地不过十余丈的半空! 杨文清徽章内的通讯频道立刻响起通讯专员的声音:「报告,这这艘飞梭的信号源,拥有珊瑚市最高通行权限。」 「保持警戒,但不要攻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文清立刻下令,同时紧紧盯着那艘银白飞梭,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意外都必须警惕。 飞梭舱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出,正是秦主任,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金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目光扫过下方,瞬间便锁定杨文清和地上被禁锢的野修士。 看到秦主任,杨文清心中最後一丝紧绷的弦终於松开,他立正敬礼:「秦老师!」 秦主任微微点头,身形一动,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来到杨文清和严副院长面前,他先是对严副院长颔首致意:「严院,辛苦了。」 「秦主任言重,您亲自前来,更能确保万无一失。」严副院长客气回应。 秦主任的目光随即落在野修士身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气息平淡的玉枢子。 玉枢子当即抱拳行礼道:「小道见过秦主任。」 「辛苦了。」 「分内之事,秦主任客气,此人已被禁锢,体内「蚀脉引』亦被暂时压制,但神魂因毒发和伤势极为脆弱,若要搜魂,还请尽快。」 「嗯!」秦主任点头,随即看向杨文清,「文清,此人由我接手,你与严院长处理好治安所的善後和警戒,尤其是安抚镇民,不能引起大面积恐慌。」 「是!」 交接乾净利落。 秦主任收取野修士後,当即回到飞梭内,随後飞梭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眨眼就消失在原处。直到飞梭消失,杨文清才真正松一口气,他转向玉枢子,正想再次道谢,却发现这位道人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消失。 杨文清转向严副院长,两人简单客气两句,严副院长便告辞离开,随後杨文清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接通廖天明的通讯。 两人快速沟通和分工,由廖天明带领镇公所的官员,安抚镇中的百姓和商会,他则去爆炸的现场清理线索。 结束通讯後杨文清让钱禄和夏孟留在治安所,自己则带着赵铁柱和他麾下的一伍府兵赶到爆炸点。爆炸现场比远观更加触目惊心,焦黑的大坑,四散的碎石断木,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气让普通人都感到一阵阵心悸和不适,周边还有不少房屋被冰封。 杨文清站在坑边,施展「探查术』的法印,观测灵气的变化,并快速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这爆炸是自身灵力失控後崩溃所致。」他心中暗忖,「对灵力的掌控精细到可以强行收束狂暴灵气的地步,虽然最终失败,但筑基修士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当真可怕。」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那野修士冲向治安所时硬抗子弹和榴弹的强悍,若不是对方身中「蚀脉引』,灵力已然失控紊乱,玉枢子只怕就得提前出手了。 「筑基修士…」杨文清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高阶修士与中低阶之间那鸿沟般的差距。 正当他心神震动之际,刘欣的身影从一片废墟後面悄然出现,然後快步走到他身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汇报导:「杨组,我们在爆炸核心区域外围捕捉到吴队的灵气特徵。」 「吴队?吴千钧?」 「对,就是他!」 刘欣语气肯定。 杨文清向刘欣问道:「确定?」 「基本确定。」刘欣点头,「吴队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吴千钧在这里? 杨文清的脑海中,忽然想起吴千钧在宏源商行驻地时主动找来,对他说过的那一席话。 难道这个筑基野修士,是吴千钧找出来的?甚至可能是他下毒,然後设计将其逼到毒发,或者在其发作时试图控制对方,结果却…… 杨文清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复杂。 他从未完全信任过吴千钧,毕竞对方是张启明派来的人。 但… 他一时间竞找不到什麽词语来评价这位战士,他点出这位野修士,显然是藉助了张启明那边的线索,甚至有可能就是张启明让他来找的这位野修士。 可他却点出这位野修士,这相当於背叛张启明… 杨文清想到当初与吴千钧比斗时,他令行禁止的样子,想来背叛张启明让他无法接受,而张启明的做法他同样无法接受,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 摇了摇头,杨文清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驱逐不必要的猜想。 随即,他看向刘欣,「认真调查这位野修士的身份,梳理出他在灵珊镇的社会关系网,还有,尽量收集吴队的遗物。」 「是!」刘欣肃然应命。 杨文清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片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牺牲的焦土,苦笑道:「为什麽每一次新线索的推进,都需要用生命作为代价呢?」 赵铁柱回应道:「吴队只是跟错了人,我之前就说过,他没有说谎,而张启明就是典型的多行不义必自杨文清没有回应,接着廖天明那边连过来通讯… 灵珊镇的安抚工作远比想像中繁琐,镇公所那边廖天明亲自出面,向普通民众和工人们解释是危险实验事故,尚能勉强稳住基层。 但那些消息灵通的大商户老板们就没那麽好打发,一个个都成惊弓之鸟,这些老板更想与杨文清交流,毕竞他才是灵珊镇目前的实际负责人。 杨文清在接下来数个小时里,如同救火队员般,一个接一个的会见、解释、安抚、承诺,他不能透露细节,只能反覆强调城防局和政务院维护灵珊镇稳定,保障合法经营的决心。 等到最後一位商会代表带着复杂的神色离开临时会客室,窗外已是夕阳西斜,杨文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从镇公所回到治安所时已是下午五点,院子里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但气氛比上午缓和不少,钱禄第一个迎上来,低声道:「杨组,刘队正在等您。」 杨文清点点头,正要往办公室走,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挡在前面。 这人神情悲戚,眼眶发红,正是吴千钧手下一位姓孙的高级警备,平时沉默寡言,是吴千钧从北疆带回来的老部下之一。 「杨…杨组长。」孙警长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素色信封,递到杨文清面前,「这是吴队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亲手交给您。」 杨文清接过信封,信封很轻。 他走到一旁相对僻静的角落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是吴千钧那略带潦草却筋骨分明的字迹: 「组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出意外,有些事错就是错,该还的就得还。 灵珊镇非善地,我身陷其中左右为难,前番言语句句出自肺腑,刘容、吴宴之事,我难辞其咎,今番亦是求个心安。 我半生漂泊,无甚积蓄,唯妻儿是我牵挂,我若身死,恳请你念在同僚一场,日後若有余力,照拂他们母子一二,免其困顿,此恩此德,吴某来世再报。 千钧留字。」 没有过多的解释,很简单的一封信件。 杨文清好几遍,随後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这封信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吴千钧或许始终不是自己人,但他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走完自己选择的最後一段路。 杨文清看向一直等待的高级警备问道:「吴队的家眷地址,你知道吧?」 「知道,杨组。」 「好,你替我带句话,就说吴队是因公殉职,他的孩子可以获得分局特殊津贴。」杨文清的承诺清晰而有力。 「是,谢谢杨组长!」孙姓警备敬礼,然後转身离去。 杨文清目送他离开,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为更坚定的决心。 十分钟後,调查组的例行会议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开始。 刘欣第一个起身汇报:「杨组,关於那名野修士的身份,我们一无所获,爆炸现场除吴队的微弱气息残留,几乎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生物痕迹,此人在灵珊镇的社会关系网完全是空白,没有登记过任何住所,甚至没有与人接触的痕迹。」 这和杨文清的猜想一致,对方既然能被安排执行这种隐秘且危险的任务,必然不会留下容易追踪的线索,这条线在市局对野修士的搜魂结果出来之前,恐怕很难在灵珊镇本地有实质性突破。 接下来的汇报,大多是关於今日爆炸的善後,以及各区域警戒情况的汇报。 这些问题虽然琐碎但必要,杨文清认真听着,心中却有一丝异样,今天爆炸之後无论是县里还是市里,都没有任何人再通过通讯徽章联系他,施压也好,关心也罢,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不安,仿佛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会议在晚上九点半结束,杨文清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自己则回到调查组办公室,一边处理积压的公文,一边等待着。 他知道,市局那边必定会有消息。 果然,晚上十点刚过,徽章传来最高等级的加密灵气波动。 是高副局长。 「文清,」高副局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对那名野修士的搜魂已经完成。」 杨文清精神一振。 「牵扯的人和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市局和监察院高层已经达成一致,现在已经可以收网。」高副局长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这个过程可能会引发一些动荡,尤其是利益相关方的垂死挣扎,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灵珊镇的局势。」 「从此刻起,灵珊镇进入战时管制状态,我代表市局授权你,动用一切必要手段,确保镇子的稳定,发现任何不稳定苗头,都可以武力镇压,无需请示!」 「还有,文清,此前张启明到灵珊镇是我们的疏忽,作为这个案子的重点嫌疑人,我们申请过无数次对他的监视,可都没有通过。」 「高局,我完全明白,您不用特意解释。」 「那好,你注意安全!」 「嗯!」杨文清沉声应道,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另一块更重的石头却又压上来,但他没有退缩,也无法退缩。 第129章 提副局长!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是杨文清事先无法想像的,可能也是张启明没有想到的。 就因为这位被忽然点出来的筑基修士,让暗地里那些人所有的算计斗成空。 也让杨文清有些错愕,他是都已经准备做好与他们翻脸後,可能到来的打压。 他很想询问张启明现在如何,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因为高副局长的语气就可以听出,张启明必定不好过。 结束通讯後,杨文清首先通过徽章,向夏孟、赵铁柱、刘欣以及廖天明传达警戒指令。 治安所所有防御法阵全功率开启,府兵和行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同时他亲自联系几位最大的商会老板和工坊主,让他们务必约束好各自手下人员,在今天晚上不要外出,更不要聚集,否则後果自负。不过半个小时,整个灵珊镇就变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忽然在遥远的天际,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 这轰鸣似雷似鼓,沉重而压抑,仿佛巨锤在轰击着无形的壁垒,又像是某种庞大力量在激烈碰撞,即使相隔遥远,灵珊镇的地面都传来微微的震颤,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出现一丝紊乱的迹象。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异象惊动,纷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写满惊疑不定。 杨文清站在治安所楼顶,望着那片被无形力量搅动的夜空心潮起伏,这必定是高阶修士在动手,或者某种大型禁制启动时带动的天地灵气碰撞。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想:市局的收网行动,已经激烈到这种程度了吗? 然後,他打开自己的通讯,告诫每一个岗位的人戒备,防止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忽然,一道熟悉的人影随着一片祥云升空,来到杨文清所在屋顶的侧翼,正是那玉枢子,他也满脸凝重的看着远处的天空。这恐怖的轰鸣持续足足十分钟,才渐渐平息下去,夜空恢复了黑暗与寂静,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并未散去。 杨文清不敢有丝毫怠慢,命令所有单位保持最高警戒。 又过去大约半小时,高副局长的通讯再次传来,「文清,灵珊镇那边还好吧?」 「一切平稳,高局。」 「好,市局的行动很顺利,主要目标均已落网,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高副局长顿了顿,「你手里的案件调查工作,也可以暂时告一段落,现在你将灵珊镇调查组的日常工作,暂时移交给刘欣负责,你本人带上所有案卷的副本,返回千礁县分局述职。」 返回分局述职? 「现在吗?」 「是的,现在,你应该很想知道具体的真相吧?」 「没错!」 「那就回来吧,那位野修士的记忆可以证明一切,还有,别忘记带上刘敏的记事本。」 结束通讯,杨文清擡头望着这片他奋战多日,洒下同僚鲜血的土地,长长的吐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风暴,似乎真的过去了,只是有那麽些戏剧性。 珊瑚市城防局,一间封闭的小型会议室。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灵茶的清香,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复杂氛围。 局长沈文渊端坐主位,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质茶杯盖,副局长齐岳坐在他右手边,脸上带着属於胜利者的从容微笑,正语气轻松的总结着刚才讨论的案子及後续处置的一些原则性问题。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岳的对面是副局长赵守正,则脸色略显晦暗,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只是偶尔在沈文渊或齐岳看过来时,才勉强点一下头,或者用极简短的词语表示附和。 显然,在之前的博弈中,赵守正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张家,已经做出相当大的让步,甚至可能是某种程度的切割与妥协,才换取了此刻表面上的和谐与平稳过渡。 会议此刻已经接近尾声,议程上的主要事项基本都已敲定。 就在这时,沈文渊仿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轻轻放下杯盖,开口道:「千礁县的案子,虽然主犯落网,但後续的收尾和证据链的最终完善,以及对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的追查,还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主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继续说道:「综合处副处长周牧,为人稳重,能力也还过得去,正好让他下去锻链锻链,主持千礁县的後续专案组工作。」 周牧正是这位沈局长的弟子,只是没有公开而已,他这哪里是去调查案子,分明就是盯着升格後的局长位置。 齐岳脸上笑容不变,立刻接口道:「局长考虑得周全,周牧最重程序和证据,由他来主持後续调查,再合适不过,既能确保案子圆满收官,也能帮助千礁县分局尽快恢复,我完全同意。」 赵守正也低声道:「局长安排便是。」 贺洲只是点头。 「好,那会议结束後,就让他组建调查组人员,尽快到千礁县赴任。」 沈文渊微微颔首,对此结果很满意。 齐岳趁热打铁,又抛出一个议题:「局长,既然说到千礁县的人事,因为这次的案件,政务院那边已经在考虑提前给灵珊镇升格,先改镇为区,正式文件估计就在这两天,治安所长…哦,不,是未来的新区局长的人选,也该提上日程…」 「高振在这次案件中顶住巨大压力,协调有力,功不可没,我个人认为,由他出任灵珊新区局长最为合适。」 沈文渊略作沉吟便点点头:「高振这次确实表现突出,可堪大用,调任灵珊镇是个不错的安排,可以。」 赵守正依旧沉默,算是默许。 齐岳笑容更盛,紧接着又道:「高振调走,千礁县分局就空出一个副局长的位置,分局刚刚经历动荡,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和可靠人手,我建议由市局行动处的陈涛副处长下去担任这个副局长,陈涛虽然警务专员衔,却已经是洗髓境修为,资历也够提一级,正好可以先主持县分局的日常事务,尽快稳定分局局面。」陈涛,是沈文渊较为赏识的中层干部之一,虽非嫡传,但也算得上亲近,齐岳这个提议,等於是将这个副局长的位置作为交换,送到沈文渊的口袋里,算是投桃报李。 沈文渊看了齐岳一眼,说道:「陈涛嘛,能力是有的,下去锻链一下也好。」 齐岳紧接着又说道:「文清这次在灵珊镇表现不错,听说当地商户都拥戴他,正好可以调过去给高振当副手,局长觉得如何?」 沈文渊笑着点头:「原则上有些问题,因为杨文清才刚调任分局重案组任组长,不过现在的非常时期,而且我们好不容易出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就该给他加一加担子,且新区再也禁不起折腾,有他们两人一起合作,想来不会出什麽问题。」 赵守正听着这一来一往,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他目光不由得瞟向齐岳那边,这次双方的争斗,可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可惜最後齐岳获得的利益其实并不多,真正的好处全归了局长沈文渊。 他的想法在这一刻忽然发生变化,感觉自己不应该与齐岳争斗,否则,也不至於让外人钻了空子,想到此处,他不由自主的看向端坐於首位的沈文渊。 这位才是真正高明的棋手。 沈文渊此刻端起茶杯,轻轻饮下一口已然微凉的灵茶,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内的众人。 贺洲副局长这时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诸位…」他的声音格外清晰,「主犯之一的张启明,现在已经被我内务监察处收押,多亏赵局的规劝,他现在很配合我们的调查。」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几人,「根据他的初步供述,以及我们先前掌握的其他线索,可以确定,「黄泉引』盘踞在我市的几个据点。」 他的语气加重:「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我们将以这几个据点监控全市城防系统的警备,这个过程可能会涉及对一些敏感区域,也可能需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届时或许会引发一些暂时的紧张,甚至可能是质疑。」 贺洲的目光最後落在沈文渊脸上:「为彻底铲除这颗毒瘤,确保我市长治久安,我希望局里,尤其是沈局,能够给予内务监察处最大的授权和必要的担待。」 这就是贺洲的目的,他不在乎什麽人事安排,什麽权力平衡,他要的是藉此机会,拿到一把锋利的剑,清洗他盯了许久的目标。 沈文渊放下茶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贺局言之有理,邪教组织危害深远,必须连根拔起,不留後患,内务监察处职责所在,该查的必须查到底,该动的也绝不能手软。」 他看了一眼齐岳和赵守正:「特殊时期,我原则上同意贺局的请求,内务监察处可以依照程序,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遇到阻力或特殊情况可直接向我汇报,齐局,赵局,你们也要通力配合,确保贺局的工作不受干扰。」 「是。」齐岳和赵守正同时应道。 珊瑚市城防局地下深处,一间由多重禁制封锁的特殊囚室。 这里没有窗户,头顶两枚散发着恒定冷光的符文石带来光明,张启明穿着粗糙的灰色囚服,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特制的手铐锁在身前,手铐上的符文不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压制着他体内残存的灵力。 囚室里并非只有他一人,两名穿着资深警长衔制服的探员,如同雕塑般站在他左右两侧,审讯他的是两位警务专员,此刻正在记录着什麽。 「…那麽,关於宏源商行与「黄泉引』在灵珊镇物资输送的交接点,除你已经供述的十六号仓库,还有没有其他备用或临时地点?」左边的警务专员再问。 张启明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铐,沉默了几秒,他的精神看起来很萎靡,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认命。 「还有…东面老河滩,废弃的采砂船底下,有一个临时水下密室,用的不多,主要是应急。」他声音沙哑地回答道。 审讯还在继续,但张启明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那个决定了他此刻命运的时刻。 那时,他还在自己千礁县的宅邸书房里,像困兽般焦躁地踱步,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和疯狂吞噬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敲门。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青色传统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鹰,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看到这位老者,张启明浑身剧震,脸上的焦躁和戾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惶「三…三叔公?您…您怎麽亲自来了?」 来者,正是张启明的三叔公,张秉严,是张家主要管事之一。 张秉严没有回应张启明的问候,他甚至没有看张启明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他只是缓步走到书房的主位,然後从容地坐了下去,将乌木手杖轻轻靠在腿边。 张启明连忙垂手肃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张秉严才缓缓开口:「启明,你的事,族里都知道了。」 张启明身体一颤,嘴唇微动,想辩解,想求饶,但在三叔公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张秉严的语气依旧平淡,「你犯了大忌,更将家族拖入了泥潭,令祖宗蒙羞。」 「三叔公,我…我也是为了家族…」张启明终於挤出半句辩解。 「我不需要听解释!」 张秉严第一次擡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去市局找内务监察的贺洲,把你知道的所有非法勾当,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 「您是让我去…自首?」张启明声音乾涩,带着绝望。 「启明,你这一支,人丁不算兴旺…」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你若不去,家族会立刻对外宣布,将你逐出宗祠,削去族谱。」「没有家族的庇护,以你犯下的事,你的妻儿老小,又会是什麽下场?」 第130章 张启明的结局(求双倍月票,求订阅) 天色刚蒙蒙亮,些许晨光在高振副局长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此刻办公室内弥漫着一夜未眠的微浊气息。 杨文清坐在高振对面的椅子上,身上还带着连夜从灵珊镇赶回的风尘,但眼神清亮,他很期待的看着高振。 高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却又放下茶杯,没有去喝,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打破沉默问道:「灵珊镇那边,刘欣暂时稳得住吧?」 「廖主任和严副院长都在,还有府兵和行动队,目前看无碍。」杨文清回答得简洁,但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随即他问道:「高局,张启明他…」 「急什麽…」高振放下茶杯,身体向後靠进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後怕,「这事情怎麽说呢,真他妈操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後才开口道: 「张启明跟「黄泉引』那帮邪祟有勾连,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根据那野修士的记忆组合,还有张启明自己的初步供述,时间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 杨文清瞳孔微缩。 「那时候,他年轻,有野心,但家族能给他的支持有限。」 高振的语气带着一丝洞察世情的冷峭,「「黄泉引』的人像闻着腥味的苍蝇,主动找上他,许诺帮他突破瓶颈,提供修行资源,甚至帮他处理一些仕途上的障碍。」 「他答应了?」杨文清问,虽然心里已经有答案。 「他能不答应吗?」高振反问,「对於一个出身地方家族,渴望往上爬却又缺乏通天梯的年轻人来说,那种诱惑太大,而且对方做得非常隐秘,一开始给的甜头也恰到好处,让他尝到了快速提升实力和巩固地位的滋味。」 他拿起一份薄薄的摘要报告,用手指点了点:「这几十年来,张启明能一路爬到分局局长的位置,背後少不了「黄泉引』的影子。」 「当然,他也付出了代价,利用职务之便为对方提供保护和情报,甚至默许他们在千礁县范围内的一些小动作,以前的几起悬而未决的人口失踪案,恐怕多多少少都与此有关,只是被他压下去了。」杨文清听着,心中寒意渐生。 「这次灵珊镇的开发,对张家来说是天大的机遇。」高振继续道,「张家想在里面分最大的一块蛋糕,但他们又不想投入太多的资源去竞争,於是,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张启明身上,以为他这个实权局长能搞定一切。」 他冷笑一声:「张家打的好算盘,想空手套白狼,靠张启明白嫖灵珊镇的巨大利益,可他们高估了张启明,也低估了灵珊镇这潭水的深度,张启明凭自己在官场那点能量,根本就玩不转。」 「所以,他只能更深度地依赖「黄泉引』?」杨文清接口道。 「没错。」 高振点头,脸色沉下来,「「黄泉引』这次开出的价码很高,听说光现金贿赂县政务院那边就花费五百万之巨,但索要的东西也更多,失踪案和塌方案都是在为他们运送血肉祭品。」 「他们这麽有钱?」 杨文清问,他指的是「黄泉引」。 高振认真看着杨文清,「他们只是在中央大陆落魄,在新大陆却是呼风唤雨般的存在,而且他们最舍得在中夏的投入。」 杨文清此刻脑海中瞬间闪过山林地下那堆积如山的残骸,闪过刘容冰冷的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恶心涌上心头。 「後面的情况,你大致都知道了。」 高振的声音带着沉重,「事情越搞越大,塌方事故更是惊天动地,只得弃车保帅,可却没想到刘敏根据张启明记帐的习惯,抓住了他们的小辫子,引导刘容和吴宴去调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渐起的鸟鸣声隐约传来。 高振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感慨:「文清,说实话,这次能这麽快把张启明揪出来,把「黄泉引』在灵珊镇的据点端掉,运气占不小一部分。」 杨文清看向他。 「老周…」高振指的是周副局长,「他盯着张启明不是一天两天,但这个人太狡猾,做事又依托家族势力,层层掩护,老周一直没能拿到可以一锤定音的实证,好几次眼看有点眉目,线索就莫名其妙的断了。」杨文清脑海里浮现出刘敏的身影,这位不起眼的小人物,是撬动这一切的关键钥匙。 「吴千钧也是关键,张启明高高在上,却连他的万分之一都不如。」高振忽然提起这个名字。杨文清沉默片刻,开口道:「高局,吴队还有个儿子,他也算是因公殉职,我想为他儿子争取一个特殊功勳子弟的保送名额,不限学院。」 「吴队用命点出那位筑基修士,打乱对方的部署,也为我们提供最关键的记忆,这份功劳不该被埋没。」杨文清语气坚定,「而且他最後选择把妻儿托付给我,我不能什麽都不做。」 高振沉吟数秒,点了点头:「好,这个名额,我来想办法去市局申请,应该问题不大,毕竟这次案子影响大,吴千钧的贡献也算清晰。」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单据,推到杨文清面前:「这里面有五十万,你替我转交给吴千钧的遗孀,就说是局里同事的一点心意。」 杨文清微微一怔:「高局,这……」 高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是从局办公室小金库拿的,反正也是张启明的钱,本就打算给吴队的遗孀。」 杨文清当即接下,这钱是应该的。 随即他又说道:「还要谢谢高局请的那位筑基前辈,否则他们暗中布置的那位筑基修士,可能已经打乱我们的布置。」 高振说道:「你说玉枢子啊,他原本是散修,在西南一带有些名气,沈局长爱才,也看重他的修为和正派,就代表市局出面招安了他。」 「诏安?」杨文清对这个词有些意外。 「嗯,不是正式编制,算是特聘的高级顾问。」 高振笑了笑,「市局给他提供一定的修行资源,情报支持和官方身份的便利,他则在必要时候,出手解决一些常规力量难以处理的麻烦,或者在关键人物需要保护时提供暗中护卫。」 他看向杨文清笑了笑,「这片中央大陆有很多隐藏的传承,要是遇到有资质好的人,修到筑基期也不是不可能,可想要再进一步,没有资源的堆积难上加难。」 杨文清点头。 「对了,还有吴宴…」 高振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遗憾和无奈,「医务室那边刚传来确切消息,他伤势太重,仅靠药物和法阵吊着一口气,今天凌晨,这口气也落下了。」 杨文清心心头一紧。 「他没有成家,父母早年亡故,也没什麽近亲。」高振叹口气,「後事局里会按因公殉职的最高规格来办,他的功绩,也会记在案卷里,只是…」 只是没有家人来领取抚恤,没有後代来继承荣光,牺牲得轰轰烈烈,身後却难免有些寂寥。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下来,此刻外面的晨光又明亮了一些。 这一场风暴是他们赢了,揭开了黑幕,揪出了内鬼,打击了邪教,但胜利的代价是刘容、吴千钧、吴宴三位同僚的血,是许多家庭的破碎。 杨文清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心中那股因真相大白而升起的激荡,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好了,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你带来的灵珊镇案卷副本,先放在我这里。」高振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点,让更多晨光透进来,驱散屋内的浊气。 随後他转过身,看着杨文清:「文清,经过这件事,灵珊镇升格的事情市里面肯定会加快进程,甚至可能提前,再有千礁县的升格也会提上日程。」 他语气变得正式些:「这个案子後续的完善需要多地配合,所以我猜测市局大概率会派一个新的负责人,带着一个专案组下来,全面接手灵珊镇後续的一切调查,以证据链完善和最後的结案工作,而这个负责人不出意外,就是未来千礁县的城防局的局长。」 杨文清立刻明白了高振的意思,风暴过後是权力与利益的重新分配和洗牌。 他这个冲锋陷阵的前线指挥官,在完成最艰难的开局和破局任务後,适时地退到幕後,让其他人来分一杯羹,才是最明智,也最符合规则的做法。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回去好好休息。」高振走过来,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你这段时间绷得太紧,弦都快断了,案子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做太多反而不美,明白吗?」 「我明白,高局。」杨文清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是高局在保护他,也是让他避开接下来可能更微妙的权力交接和人事漩涡,功劳已经立下,该有的不会少,现在需要的是低调和耐心。「去休息吧。」高振摆了摆手。 杨文清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看向高副局长,问道:「张启明会被判刑吗?」 高副局长肯定的点头:「这是自然,我们的法律可不是儿戏。」 杨文清「嗯」了一声後退出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光线充足,空气清新,擡头一眼就碰到刘敏。她显然特意等在这里,此刻的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便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後,脸上的憔悴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 看到杨文清,她当即立正行礼。 「杨组。」刘敏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次多亏您,如果不是您顶住压力,坚持追查,我和我掌握的那些东西恐怕早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刘科长言重。」杨文清停下脚步,「是你提供的线索为我们打开最关键的局面,要说谢该我谢你,没有你的勇气和细心,这案子不会推进得这麽快。」 他说的是实话,刘敏整理的资料是撕开灵珊镇那张网的重要依据,可他的感谢很公式化,因为刘容和吴宴的牺牲与她脱不开关系。 刘敏摇了摇头,没有居功,只是再次诚恳地说道:「无论如何,是您给我一个机会,谢谢您,杨组。」「好好休息,後面还有工作要做。」 杨文清对她点了点头,然後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错身而过。 杨文清走出一段距离,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刘敏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後擡手,轻轻敲响了高振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很快,里面传来高振「进来」的声音,刘敏推门走了进去。 杨文清脚步未停。 刘敏这次的表现,显然已经入了高副局长的眼,经此一役她被破格提拔,甚至在未来灵珊镇新区或千礁县分局的重要位置上占据一席之地,都不是不可能。 杨文清没有羡慕,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走回重案组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空荡荡的,因为大部分同事还在灵珊镇,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窗边。 窗外的分局大院广场上,市里的通讯车已经不见踪影,显然民用通讯法阵装置已经搭建完成。此刻的阳光明媚,光线透过玻璃窗,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暖洋洋的铺洒在他身上,驱散从灵珊镇带回来的寒意和疲惫。 这一瞬间,他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於松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不是困,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後骤然放松下来的虚脱感。 他走到办公桌後,拉开那张陪伴他许多个日夜的椅子,慢慢坐下去,阳光照在脸上,有些晃眼,但他懒得去拉窗帘,就这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受着那温暖的触感和光线透过眼皮带来的朦胧红光。脑海里那些纷乱的画面,刘容的轮廓、吴宴苍白的脸、山林地下粘稠的血肉、张启明最後的疯狂、还有高副局长办公室里那沉重而复杂的真相,都在这片温暖和宁静中,渐渐变得模糊。 当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意识立刻似沉入温水,慢慢下沉,下沉……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便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他睡着了。 身体和意识都在这一刻,得到了久违的休憩。 窗外的阳光一寸寸移动,从地板爬上他的膝头,又缓缓移向墙壁,楼外开始传来隐约的声响,但这一切都无法再打扰到他。 他太累了,这一刻的沉睡,是他应得的奖赏。 第131章 恭喜之声与代价(求双倍月票和订阅) 迷迷糊糊间,杨文清感觉自己从深沉的黑暗中被一丝尖锐的灵力波动生生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阳光斜斜的打在办公桌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宁静得仿佛之前的腥风血雨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噩梦。 但紧接着,他感觉到胸前的警务专员徽章正持续传来稳定而独特的灵气脉动,是来自市局的最高加密频道。 他坐直身体,迅速驱散残存的睡意,揉了揉有些僵硬的眉心,激活通讯法阵。 「文清。」秦主任的声音透过徽章传来,「是在休息吗?」 「秦老师。」杨文清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但很快恢复清晰,「还好,刚眯了一会儿。」「嗯。」秦主任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市局关於灵珊镇的後续安排已经定了,监於你在本次案件中的突出表现和对当地情况的熟悉,会议决定正式任命你为灵珊新区城防局副局长,协助小高开展工作。」 灵珊新区副局长。 惊喜一瞬间填充杨文清的情绪,随即他稳住情绪回应道:「多谢秦老师栽培,多谢市局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配合高局做好工作。」 他的语气里,适当的表现出此刻的喜悦。 秦主任交代道:「新区初立,你这个位置看似是副手,实则千钧重担,与政务院的协调,地方势力的平衡,还有案子可能遗留的暗伤,都要靠你和小高去慢慢抚平,记住,稳字当头,依法行事,但也需懂得灵活变通。」 「学生谨记。」杨文清郑重应下。 「还有,这件事情,还需要过几天正式签发文件,到时候市局会让你们过来谈话,在这期间你需要好好配合周牧的工作。」 「周牧?」 「灵珊镇的案子很复杂,需要多方协调…」秦主任向杨文清简单解释,重点在於周牧的身份。杨文清听完想起高副局长此前的判断,心中不由得对他佩服不已。 随即保证道:「是,请老师放心。」 结束与秦主任的通话,徽章的光芒暗了下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但杨文清的心绪却无法平静,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零星走过的同僚,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笑容满面的王仁, 「文清!恭喜啊!」他几步走进来,热情地伸出手,「我刚从高局那过来,消息都传开了,灵珊新区副局长,了不得,这麽年轻就主政一方要害部门,前途无量!」 杨文清与他握手,脸上也浮现出礼节性的笑容:「王局过奖,都是领导提携,以後还要多向王局请教。」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王仁拉过椅子坐下,压低了些声音,「我这次来,一是道贺,二也是跟你说一声,你家里那边,四海商贸的事情,我让人一直盯着呢。」 杨文清言道:「有劳王局费心。」 王仁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刚接到消息,你三爷爷情况不太好,调查组的人虽然撤走了,但老人家年纪大,被那麽一折腾,急火攻心,送到医馆後一直昏昏沉沉,今早医馆的大夫传话过来,说脉象很弱,元气亏损得厉害,怕是…」 「在哪家医馆?」杨文清的声音很平,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城东「回春堂』,我安排了你堂弟过去看着。」王仁观察着他的脸色,劝慰道,「你也别太着急,我已经打过招呼,用最好的药,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王局,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杨文清看向王仁,目光诚恳。 「说这些就见外了。」王仁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真诚几分,「文清,咱们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等这段时间忙完,叫上肖亮和建超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也商量商量以後的路。」 「好,一定。」 杨文清点头应下,王仁的示好和捆绑意图很明显,在当下的局面里,这确实是必要的联盟。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分局後续的人事变动和灵珊镇可能面临的局面,王仁才起身告辞。 送走王仁,三爷爷危在旦夕的消息,冲淡了破案後短暂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负担感。他走到办公桌前,激活徽章,接通灵珊镇调查组的临时频道。 接通讯的是刘欣。 「我是杨文清…」 他简单交代两句,便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回春堂位於城东老街,门脸古朴,杨文清刚到门口,两个穿着便服,眼神精干的汉子就迎上来,显然是王仁安排的人。 「杨组。」两人认得他。 「人在里面?」杨文清脚步不停。 「在後院静室。」 「带路!」 两位警备当即在前面引路,径直穿过前堂,走过两个狭长的走廊进入道後院,其中一人快走两步推开一扇门。 病房不大,窗户半开着,靠墙的木床上,三爷爷杨德厚静静地躺着,脸色蜡黄,双目紧闭,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额头上,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在床边,杨文远静静坐在一张凳子上。 「文清哥!」 杨文远听到动静,转头看向门口,看到杨文清时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杨文清默然点头,然後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三爷爷枯瘦冰凉的手,手很轻,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半晌後,他放下老人的手,为他掖好被角,转身看向杨文远。 「文远,辛苦了。」 杨文清开口。 杨文远摇头道:「文清哥,都是我分内的事情。」 杨文清坐到另一张凳子上,忽然想到家里的弟弟妹妹,又起身对杨文远交代道:「三爷爷这里就辛苦你日夜照看,一旦他醒来,无论何时,立刻通知我。」 杨文远点头:「文清哥你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 杨文清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老人,目光深沉,然後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这间充满药味和衰败气息的静室。 走出回春堂,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金红色,洒在青石板路上,杨文清站在街口,深深吸一口略带暖意的空气。 随後,他登上在一侧停靠的飞梭,往青石板巷飞去。 拐进熟悉的巷口,远远便看见自家院门外,两名穿着巡逻队制服的警备全服武装肃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而在更远处巷子的几个出入口,隐约还能看见其他巡逻队员的身影。 杨文清停好飞梭,打开舱门走下来,守在门口的警备看到他,立刻挺直身体,低声道:「杨组,肖队在里面。」 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没什麽变化,就在宽敞的正厅里,肖亮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而旁边的小桌上,一位女子正轻声细语地哄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玩积木。 这一幕,让杨文清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後怕与感激。 听到动静,肖亮擡起头,看到是杨文清,脸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放下文件站起身:「文清!」肖亮的妻子也连忙拉着孩子站起来。 「这位应该就是嫂子吧。」杨文清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露出开心的笑容。 「对,快叫叔叔!」 「叔叔~」被抱在怀中的小男孩很听话的喊人。 「诶!」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弟弟妹妹听到动静下来,随後就看妹妹跑过来抱着他。「大哥。」 杨文宁脑袋埋在大哥的胸口,杨文坚则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杨文清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後轻轻推开她,走到肖亮旁边的太师椅坐下,周婶这时端了一杯清茶走过来。 「行啦,没事了,你们去玩吧。」 杨文清对弟弟妹妹招呼道。 弟弟杨文坚很听话,拉着妹妹说道:「是,大哥。」回应後,又拽着不情愿的妹妹离开大厅,旁边候着的周婶当即跟上去,接着是肖亮的妻子也抱着儿子走出去。 「多谢了,肖哥。」杨文清小声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简单的五个字。 「说这些干嘛!」肖亮很随意的笑道:「再说,我这不是也来沾沾喜气嘛,灵珊新区副局长,你应该是千礁县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副局长了。」 杨文清摇头失笑:「秦老师只说定了,文件还没下。」 「那还不是板上钉钉。」肖亮笑道:「今天晚上我们得好好喝一杯。」 「也好。」 杨文清随即唤来周婶,让她弄一桌下酒菜。 肖亮的妻子也笑着去帮忙,小男孩则跟着杨文坚兄妹在院子里玩耍,看着此等场景,杨文清心头仅剩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没多久,杨勇和杨铁也闻讯赶过来,院子里顿时更加热闹。 几杯酒下肚,气氛越发融治,这顿酒一直喝到深夜,送走微醺却坚持要自己走回去的肖亮一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周婶带着女仆收拾残局,杨文清站在院中,擡头望了望星空,随後就带着杨勇和杨铁走到书房里。「文清哥,这是四海商贸这几天的详细帐目,损失主要在几个合作项目中断和货物压仓,折合现钱大概十五万左右,不过王局那边暗中帮衬,稳住了一些老客户,损失比预想的小。」杨勇汇报得很清晰。杨文清接过帐本快速翻看了一下,点点头:「钱是小事,人没事就好,三爷爷那边,你们和文远多费心,药材用最好的,别吝啬。」 「我明白。」杨勇应下,又拿出一个储物袋,说道:「这是你之前交代要采购的修行材料,品质都是按您要求的上等货,我们帐上的钱还剩下不到五万。」 杨文清接过储物袋,神识微微一扫,对杨勇说道:「辛苦了,庄子的灵草马上就有一批可以起货,你盯着一点,行啦,今天晚上已经够晚,这几天你们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打发走杨勇和杨铁,杨文清收起储物袋,没有立刻去静室,而是先上二楼,去看了看已经睡下的弟弟妹妹。 文坚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文宁则抱着枕头,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随後,杨文清走下楼梯,穿过寂静的院子,推开後院静室的门。 静室内一如既往的简洁空旷。 他先取出那块温润如水的「温脉玉』,按照《九炼秘法》中记载的「周天通脉阵』图谱,以自身灵气为引,在地面上仔细勾勒出阵纹。 阵纹以「温脉玉』为核心,向四周延伸出无数细密支流,对应人体十二正经及关联经脉,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灵光的轻微闪烁,与他的呼吸隐隐相合。 足足花费半个时辰,一个直径约丈许,闪着流光溢彩的精密法阵才终於完成。 阵成瞬间,静室内的灵气被缓缓牵引,汇聚到阵中,尤其是温脉玉所在的核心区域,灵气浓郁而温和,带着滋养经脉的独特波动。 接着,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聚灵和守神符文的紫铜香炉,将一小截色泽沉黯幽香的「凝魂安神木』放入其中。 随後,杨文清盘膝坐於阵眼蒲团之上。 他没有立刻点燃安神木,也没有全力运转阵法,而是先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今日的喜、今日的忧、今日的怒、今日的恩如同浮光掠影在识海中一一闪过,又被强大的意志缓缓抚平,最终归入沉寂。 当最後一丝杂念也消散时,他体内《九炼秘法》第五炼「通脉拓经』的心法自动流转起来,雄浑的灵气开始沿着已然宽阔坚韧的十二正经奔腾。 与此同时,他指尖一弹,一点灵火落入香炉。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後,「凝魂安神木』被点燃,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青色烟岚袅袅升起,不散不溢,萦绕在静室上空,烟岚中蕴含的滋养神识的温和药力,随着呼吸缓缓渗入杨文清的四肢百骸,直抵眉心祖窍。那里,拇指大小的识海空间,仿佛乾涸的土地得到甘霖,开始泛起微光,存想中的那一点虚明灵光,变得更加稳固,呼吸般的涨缩也更有韵律。 身下,「周天通脉阵』启动,温润平和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阵纹注入他的身体,滋养冲刷着经脉,减轻着高速运转灵力带来的细微负担,让修炼更加顺畅高效。 不多时,杨文清彻底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度修炼状态,修为也在这一呼一吸之间缓慢升华。 第132章 后续调查 当杨文清的意识从深沉的入定中浮起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他扫了眼窗户口,随即将心神沉入体内,他体内丹田气海充盈,灵气奔涌如江河,沿着宽阔坚韧的十二正经流畅运转,他刻意将灵气催动至极限,经脉微微发热,却并未传来饱和或胀痛之感。 杨文清在心中默默估算,以昨夜那般藉助「周天通脉阵』修行,配合自身远超同阶的灵气吸纳与炼化能力,或许年底之前就有希望将第五炼修至圆满。 随後,他的心神上移至眉心,那拇指大小的识海空间内,昨夜观想的那一点虚明灵光,比之前明亮了一些,他心念微动,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外探去,好像比修行前多出三厘米的距离。 看似聊胜於无的距离,可第六炼圆满也不过百米距离,也就是说他这一步只需要一年的时间,这绝对可以称得上迅速,要知道这一步寻常修士只能慢慢苦修,很多人数十年,甚至一辈子就卡在这里,就算拥有根骨的天才也需要数年的时间。 而杨文清脑海的金丹世界,其实让他自懂事之日起便已经在修行神识,只是无法具体运用而已。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修行材料要跟上才行。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香炉,里面的「安神木』已经烧尽,这玩意儿其实挺贵的,一克就要两千多,而且往往有价无市,主要是培养起来很困难,昨天那一些就是三万多块钱,这个价格就连他现在都不敢随意用。 「呼~」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小心地控制灵气,取出几块事先准备好的空白玉牌,将阵法的核心结构和启动要诀封存进去,炼化成一套可以随身携带的简易阵盘。 做完这些,他收起阵盘,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随即推开静室的门,径直走向旁边的练功场。 一番演练下来,朝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练功场。 杨文清心情也变得愉快,他给自己施展「清尘术』拂去微汗和尘土後走向前厅。 早餐桌上,弟弟文坚和妹妹文宁已经坐好,文坚依旧沉默,但眼神比昨日清明了许多。文宁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学堂里的趣事,看到大哥进来,眼睛一亮。 「大哥!」文宁嘟着嘴。 杨文清揉了揉她的头发,在桌边坐下,「快吃饭。」 周婶端上温热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杨文清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妹妹的唠叨和弟弟偶尔的应和,感受着平淡而珍贵的家庭温馨。 早餐过後,杨文清驾驶飞梭上班,走到分局大楼外面时,就听到接待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他。「…听说了吗?灵珊镇提格已经定局,副局长直接定了杨组。」 「他晋升重案组长公示时间才刚过吧?这升得也太快了…」 「你也不看看这次案子办得多漂亮,张局…咳,张启明那伙人垮台,杨组可是立了头功,上面不提拔他提拔谁?」 「也是…」 这些议论,有羡慕,有惊叹,有审视,但唯独少了以往可能出现的质疑与不服。 灵珊镇一案掀起的惊涛骇浪,张启明的倒台,足以让任何心怀叵测者闭上嘴巴,也让杨文清用实打实的功绩和关键时刻展现出的能力与担当,赢得底层警备基本的尊重。 杨文清面色平静,步伐稳健地穿过大厅,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直走向重案组所在的楼层。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门就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一身利落制服的柳琴,几年历练下来,当初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少女,如今已是重案组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眉眼间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干练与沉静。 「杨组。」柳琴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这是灵珊镇一早传过来的案卷。」她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杨文清随意翻开看了一眼,感受到柳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疑惑的擡起头问道:「还有事?」柳琴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杨文清,开口道:「杨组,我…我想跟您去灵珊新区。」 杨文清没有太多的意外,这几年柳琴借第三小队小金库的奖励,和日积月累的功绩兑换不少的修行资源,显然已经触摸到了踏入练气阶段的希望。 「和家里人商量了吗?」杨文清问道。 「没有,但我父母应该不会拒绝。」柳琴如实相告。 随即,她又快速说道:「杨组,我跟您这些年,熟悉您的工作习惯和思路,我自问还能胜任这份工作,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杨文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柳琴的身家清白,与县里各方势力牵扯不深,用起来放心,她的能力也经过考验,是个很好的助手。 带她去新区,於公於私都有好处。 杨文清擡起头,看着她,「新区不比县局安稳,局面复杂,初期必定事务繁杂,压力很大,而且这一去,短时间可能就扎在那里了。」 「我想清楚了!」 柳琴的回答斩钉截铁。 看着柳琴眼中那份熟悉的锐气与决心,杨文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点了点头。 「好!」他点头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几分,「不过现在还没有正式任命,你不要想太多。」柳琴闻言,眼中骤然进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挺直身体,肃然应道:「是!杨组…不,杨局!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都说了,现在还没有正式任命。」杨文清吩咐道。 「明白!」柳琴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都带着轻快。 看着柳琴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舒口气,随即他收回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从灵珊镇传回的案卷上。 案卷没有太多新的东西,他沉吟片刻,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直接联系远在灵珊镇主持调查组收尾工作的刘欣。 两人简单的交流两句,确认灵珊镇局势稳定,就结束了通话。 随後,杨文清继续处理手头积压的一些重案组内部文书,时间在纸页翻动和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流逝。上午九点半左右,他胸前的徽章再次传来灵气波动,随即就有王仁的声音入耳:「文清,立刻到後面的停靠平台,市局的领导快到了。」 杨文清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然後快步走出办公室。 当他来到分局主楼後面的停靠平台时,发现分局所有够资格穿白色制服的同僚,已经差不多到齐,杨文清快走几步,无声地站到高振侧後方半步的位置,这是一个既显示地位,又不喧宾夺主的位置。他目光扫过人群,注意到李贵果然不在,这位张启明曾经的铁杆亲信,显然也被张启明牵扯了进去。没过多久,三辆通体银灰,带有珊瑚市城防局鲜明徽记的武装飞梭,在低沉的嗡鸣声中,缓缓降落在分局大楼後面专用的停靠平台上。 舱门开启。 首先下来的,是六名穿着蓝色特勤制服的市局行动处的警备,他们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警戒圈。随後,一名身穿白色制服,肩章为三枚银花的年轻人走出飞梭,他的气质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或文官,但眼神开阖之间,却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清明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作为珊瑚市城防系统的一员,杨文清自然是认识此人,原因无他,因为这是沈局的弟子,随即杨文清的注意力就被他的警衔吸引目光,三枚银花的「高级警务督查』是一个过渡警衔,或者说荣誉警衔,是筑基後期才能获得的警衔。 与三颗银星的「警务督查』级别相等,经常授予一些资历足够的筑基警备,也有可能是即将入境的警备,前者会担任一些重要部门或者重要案件的领头人,後者则多是荣誉头衔,因为他们大多数时间都要花在入境修行上面。 至於怎麽算是混资历等死,什麽是有进取心要争取入境,就得本人自己去申请。 在周牧的身後,还跟着四位同样穿着白色制服,肩章为警务专员的随行人员,三男一女,显然是市局精心挑选的办案精英。 「欢迎周处莅临千礁分局指导工作!」高振率先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高局客气。」周牧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却保持距离的微笑,与高振握手,随即又与王仁、周副局长依次握手,他的礼节周到,既不显过分热络,也未让人觉得冷漠。 轮到杨文清时,周牧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握手的力量也稍稍加重:「杨组长,久仰大名,灵珊镇的案子你做得很好。」 「周处过奖,职责所在。」杨文清握手之後立正敬礼。 接着,周牧又与分局其他几位主要科长点头致意,整个过程迅速而有序。 简单的欢迎仪式後,众人移步至分局最大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杨文清坐在高振下手,显示出重案组的地位。 会议开始,由高振代表千礁县分局,向周牧一行简要汇报灵珊镇系列案件的基本情况,内容客观精简,显然是他临时简化了内容。 周牧安静地听完,直接开口道: 「高局,各位千礁分局的同仁,我受市局各位领导的委托前来,就是彻底厘清和完善这个案子所有证据链条,给上级、给百姓、也给所有牺牲和受伤的同仁一个最经得起检验的交代。」 他目光扫过全场:「市局的态度是坚决的,那就是无论涉及到谁,无论牵扯到哪一层,都必须查清「但是…」 周牧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放缓,「查案不是为查案而查案,最终目的是为肃清流毒,修复秩序,让灵珊镇和千礁县能够轻装上阵,所以在坚决打击违法犯罪的同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减少不必要的震荡。」「接下来的工作…」 …具体的安排,会後工作组会与分局相关科室对接,总的原则是,统一指挥,分工协作,依法取证,快速推进。」周牧最後总结道。 会议时间不长,周牧的讲话滴水不漏,散会後紧张的工作立刻展开。 市局工作组迅速与分局内务监察科、行动科、技术科、档案科等对接,以最快的速度归拢案件零散的问题,然後统一解决掉。 杨文清一直待在周牧身边,随时听候调遣。 於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成了周牧在千礁分局的活地图,周牧需要了解某个涉案人员的具体背景、社会关系、在县内的活动轨迹,杨文清能立刻给出清晰准确的回答;需要协调某个偏远治安所配合布控或提供资料,杨文清一个通讯过去,就能迅速落实。 他态度恭敬,知无不言,但绝不越界多嘴,始终保持着下属和协助者的本分。 而周牧在整合问卷时,也下令抓捕不少人,就像是他讲话的那样,凡是与案件有关联者,他都没有放过,其中还包括不少的商贩和庄园主。 临时指挥中心,随着抓捕的人员越来越多,气氛也愈发的肃杀,平常时候只有周牧平静的指令声,杨文清静静跟在周牧身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这就是权力的另一面,冰冷、精确、不容置疑,它既能保护,也能摧毁,而杨文清要做的就是学会掌控它,运用它,在这复杂的规则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两天的集中清理,波澜不惊又惊心动魄,当最主要的工作完成时,周牧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杨文清说道:「我们阶段性目标达成,接下来是更繁琐的审讯和报告撰写,这得辛苦你们了。」 「周处哪里话,都是为了案子。」 杨文清客气回应。 周牧紧接着又说道:「市里面查到两处野修士在我们珊瑚市的据点,这两天已经集结三千府兵,在包围他们的据点,而接下来是调动各地城防局的行动队,这将是一场大行动,我们要在这个过程里,全力配合市里面的这次行动,稳定地方的局势。」 换句话说就是,这次围剿据点的行动,除行动科的警备以外其他人该干嘛还是干嘛。 第133章 正式的谈话(求双倍月票,求订阅) 珊瑚岛望海崖深处。 这里是珊瑚市本岛北部一片广袤的未开发区,这里古木参天,灵气浓度略高於外界,却也滋生瘴气,潜藏低阶妖兽,灵性也相当的不稳定。 每年清扫行动中,这片区域由市局负责,但也只是常规清理,而市局的常规清理,就是用飞舟的能量炮,进行十轮的覆盖式炮击,将山林毁灭一遍。 可不出三月,混乱而浓郁的灵气就会让这片地区重新长出撑天的巨木。 此刻,一营府兵集结在进入这片山林的必经之路上,他们以五人一队的阵型,依托临时布设的阵盘,构成三道错落有致的封锁线。 天空中,三艘长达百米的武装飞舟呈品字形悬停在云层下方,飞舟侧舷的装甲板露出了蜂窝状的发射口,那是多管能量炮。 三艘飞舟附近,还有数百艘侦察飞梭以极高的速度在外围穿梭,将下方森林的灵气和生命反应光谱实时投射到飞舟和地面指挥部的光幕上。 一座高处的临时营地内,市局五位入境修士,正在听取各部推演的战斗结果。 对峙已持续三天,偶尔有侦查小队与邪修的暗哨或警戒傀儡发生短暂交火,但大规模冲突还没有发生。第四天,朝阳初升,总攻令至。 三艘飞舟主炮率先充能,炮口汇聚起令人心悸的刺目光团,下一刻,三道粗大的纯白能量光柱撕裂空气,带着净化与毁灭的双重气息,狠狠轰击在沙盘标记的三处核心区域! 「轰隆!!!」 地动山摇,被击中的区域,古木、山石、乃至隐藏的阵法护罩,都在极致的高温与能量冲击下汽化,升起巨大的蘑菇状烟云。 紧接着,多管能量炮开火,无数炮弹如暴雨般覆盖打击,清理着主炮轰击後的残存工事和暴露的敌人。同时有数架造型奇特的飞梭划过天际,它们速度极快,机身下方的多管速射灵能机炮喷吐着火舌,专门扫射那些试图以灵活身法躲避覆盖打击的个体修士。 地面,府兵的炮击阵地发出沉闷的怒吼,特制的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後炸开的是能侵蚀灵力的噬灵火焰。 杨文清没有亲临前线,他坐镇千礁县分局,负责稳定後方,确保县内治安万无一失,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前方漏网或提前潜伏的敌人反扑。 整个千礁县,在这几天里进入半戒严状态,各主要出入口加强盘查,飞梭起降受到严格管制,巡逻队的巡逻频率和范围都扩大一倍,城内一些敏感区域和重要设施周边,更是有便衣日夜监控。 分局大楼内,气氛同样紧张,通讯法阵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与市局指挥部、前方营地以及县内各治安所的联系从未中断。 杨文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指挥室里,处理着源源不断的情报,然後整理出来汇报给周牧和高副局长。真正的战斗其实只有十二个小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也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战斗结束後,县内的戒严状态又持续两天,直到市局发来确切命令才逐步解除,而杨文清早已没有未能参与行动的遗憾,剩下的只有庆幸,因为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这次行动伤亡三十二人,而清扫的邪修数量是两百余人,以及三千余头妖兽。 可这还没有结束… 在珊瑚岛的更北面的海面上,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也即将开始。 可这些已经不是杨文清能知晓的事情了,在望海崖清扫行动结束的第二天,市局的齐岳副局长就亲自驾临千礁县分局。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下午,分局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所有在编警备,只要没有巡逻任务和案子在身的全部到场,台上齐岳副局长端坐中央,周牧、高振、王仁、周副局长分坐两侧,杨文清被安排在台上靠边的位置。 礼堂内此刻只有齐副局长沉稳有力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的回荡: 「…灵珊镇系列案件,性质之恶劣,影响之深远,在我市近年来实属罕见,千礁县分局全体同仁,在案件侦办过程中不畏艰险,尤其是以杨文清为代表的一线同仁勇於担当,为案件的突破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後续的案件收尾和证据完善,以及配合全市清剿「黄泉引』据点的重大行动中,周牧处长带领的市局工作组,与分局同仁密切协作,高效完成各项复杂艰巨的任务,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协作精神。」「为表彰先进,经市局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批准…」齐副局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後落在台上的周牧和杨文清身上。 「授予周牧、杨文清个人一等功勳!」 「授予千礁县分局重案组和内务监察科,集体二等功功勳!」 「授子……」 随着一个个奖项的宣布,台下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这掌声既是对获奖者的祝贺,也是对自己参与这场惊心动魄斗争的一种宣泄与肯定。 周牧、杨文清以及所有侦办案件的警备同时起身,他们走到台前,从齐副局长手中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勋在返回座位的时候,周牧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杨文清说道:「这次承情了,杨局。」 杨文清只是微笑,这话不好回答,因为回答了你就承认周牧这枚功勳受之有愧,所以只能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等各位获得功勳奖章的同仁回到座位重新坐好,掌声才渐渐平息。 齐副局长又最後总结道:「荣誉属於过去,奋斗永无止境,希望千礁县分局全体同仁,珍惜荣誉,再接再厉,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为维护珊瑚市的安定繁荣,再立新功…」 下方,城东治安所区域,刘姐一脸感慨的看着主席台上的杨文清,更加後悔当初怎麽没有早一点给杨文清说亲。 而在礼堂大门执勤的宋雨偷瞄杨文清的时候更是後悔,他同时又有些期待,因为灵珊新区的城防局筹备在即,各个部门都非常缺人,他已经申请调过去。 礼堂内的掌声与进行曲余音渐渐消散,人群却并未立刻散去,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道贺。柳琴趁着短暂的喧嚣,快步穿过人群,悄然来到杨文清身侧,压低声音道:「杨组,城东回春堂那边刚传来消息,您三爷爷醒了。」 杨文清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对身边的同僚点了点头,又走到正与周牧交谈的高振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高振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快去,杨文清立刻转身离开,驾驶飞梭疾驰至城东回春堂。 推开静室房门,灵药气味依旧浓重。 三爷爷果然醒了,正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蜡黄,眼窝深陷,床边除堂弟杨文远,还有三位族中平素颇有威望的族老。 他们看到杨文清进来立刻起身。 「三爷爷。」杨文清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那手依旧冰凉,但总算有了些许回应。「文清啊…」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叹口气说道,「正好趁德厚兄弟醒了,有些话趁着他还能听,得说清杨文清预感到什麽,松开了三爷爷的手,并转向三位族老:「伯公请讲。」 「这次四海商贸的事,还有你三爷爷被带走,族里上下都吓得不轻,也看清了不少事。」另一位族老接过话头: 「以前咱们杨家在千礁县,说好听点是安分守己,说难听点就是随波逐流,一盘散沙,遇事只能任人拿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最开始说话的族老,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文清,「杨家不能再这麽下去,我们需要有个主心骨,有个能真正带着族人往前走,也能在风雨来时为族人遮风挡雨的人…以前没有家主,是觉得没必要,现在有必要了。」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都认为,这个家主,非你莫属。」 杨文清微微一怔,接着他向床上的三爷爷看去… 老人浑浊的眼睛此刻竟清晰了些,紧紧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恳求,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托付。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着,仿佛在权衡这突如其来的重担。 「文清…」三爷爷攒足力气,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杨家村寨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看着老人眼中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杨文清心心中最後一丝犹豫消散了,他深吸一口气,迎着三位族老和三爷爷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承蒙各位长辈看重,文清…定当尽力。」 「好!好!」 三位族老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床上的三爷爷听到这句话,强撑的一口气骤然松弛下来,随即眼中最後一点神采迅速黯淡,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然後勉强维持的微弱呼吸悄然停止。 「三爷爷!」 杨文远一直在注意三爷爷的气息,此刻第一个扑到床边轻声呼唤起来。 三位族老亦是神色黯然,但似乎早有预料,随即有一位族老上前,伸出手合上老人的双眼。杨文清站在床边,看着三爷爷安详却再无生息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柳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脸上带着歉意,快步走到杨文清身边,低声道:「杨组,市局和县政务院联合召开的灵珊新区案件总结会议,半小时後在县政务院大礼堂举行,高局让我务必通知您,您必须列席。」一位族老对杨文清说道:「德厚兄心事已了,走得安详,文清,族中事务和你三爷爷身後事,我们几个老家伙会操持起来,等你忙完公事,我们再行商议具体的族事。」 杨文清没有说话,他认真看了一眼三爷爷的遗容,然後转身大步离开回春堂,走出来他转身对柳琴交代道:「「你让文坚代替我送一送三爷爷。」 「我马上去办。」 柳琴点头回应。 县政务院大礼堂比城防分局的礼堂更为庄严肃穆,这里穹顶高阔,灯光通明。 当杨文清赶到时,会场内已基本坐满,前排是市局、市政务院、监察院的领导,後面则是各部门、各镇、各相关企事业单位的代表。 杨文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主席台,他的位置在主席台的最右侧的末席,即便如此,当他坐下时台下仍有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也有审视。 他只是端正坐好,目光平视前方,面色沉静如水 齐岳副局长、王县长等主要领导已然就座,会议即将开始。 会开始後,齐副局长代表市局做主旨发言,王县长代表县政务院表态,两人的讲话内容宏阔,台下众人或凝神静听,或低头记录,或若有所思。 杨文清坐在末席,目光看似落在前方发言的领导身上,实则眼角的余光将台下许多人的细微神态尽收眼底。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低声交谈着向外走去,杨文清也准备离开,却见周副局长不动声色地踱步到他身边。 「文清。」周副局长叫住他。 「周局。」杨文清停下脚步。 「我过段时间,可能要调到市里去。」周副局长开门见山,说这话时脸上没什麽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文清心中微动,周副局长在张启明案中的关键作用以及其内务监察的背景,调入市局是情理之中,甚至是某种奖赏或重用,他立刻道:「恭喜周局。」 周副局长摆摆手,目光看着前方攒动的人头道:「贺局比较喜欢用年轻人,他觉得年轻人有锐气,有想法,不容易被地方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同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文清一眼,「灵珊新区那边内务监察这块的负责人,很可能也会是个年轻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多谢周局提醒。」杨文清点头。 周副局长没有继续说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往大门方向快步走去,这时高副局长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文清,正找你呢!」高振对杨文清道,「齐局的飞梭在外面等着,你跟我走,坐齐局的飞梭去市局。」 杨文清心头一跳:「现在?去市局?」 高振笑道:「对,档案处的几位领导要和我们正式谈话。」 正式谈话,这意味着,他灵珊新区副局长的任命,即将从纸面走向现实。 第134章 六年,新内阁的选举 抵达市局後,流程比想像中更为高效。 杨文清被带进档案处人事科一间简洁的办公室内,档案处两位副处长亲自与他谈话。 不,与其说是一场谈话,这更像是一场针对性的面试和评估,问题涵盖案件侦办细节、对灵珊新区复杂性的认知、对未来工作的初步构想,甚至包括对新型符文装备与修士传统战法结合的看法。杨文清的回答条理清晰,不回避困难,也不空谈理想。 谈话持续约一个小时,结束时他得到的答案是:回去等待正式任命文件。 走出市局大楼,与等候在外的高副局长汇合,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如释重负和隐约的兴奋。 尘埃,即将落定。 数日後,千礁县分局对於灵珊镇袭击案正式封档,随後就有任命文件正式下达:高振任灵珊新区城防局局长,杨文清任副局长。 两人没有耽搁,带着初步筛选的班底,以及市局调拨的部分人员和装备,正式前往灵珊镇,不,应该说是灵珊新区赴任。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调查组成员,大多都被市局留在灵珊镇,包括刘欣、李月、孙毅,以及在镇上牺牲的吴千钧,如此一来,千礁县的重案组几乎都没人了,这或许也是市局有意为之,为新来的局长铺开道路。赴任後的第一件大事,是一场肃穆的葬礼。 在新区临时划出的一片陵园中,为在灵珊镇系列案件中牺牲的刘容、吴宴、吴千钧,举行隆重的安葬仪式。 葬礼之後,千头万绪的建设工作才真正铺开。 杨文清协助高振,首先着手搭建新区城防局的骨架,他们将规划中的新区划分中心城区、北部矿区、东南工业区,并以此设立三个治安所,分别管辖这三个重点区域,并组建对应的巡逻队和应急反应小队。人员招募、驻地选址、装备配发、勤务制度制定、与政务院及各建设单位的协调,每一天杨文清都忙得脚不沾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混乱慢慢过去後,秩序开始建立。 灵珊新区从一片狼藉的工地,逐渐有了城市的雏形,道路拓宽硬化,符文路灯成排亮起,第一批居民小区和商业街区投入使用,矿区和工厂开始稳定产出。 杨文清每日处理着各种治安案件、劳资纠纷、安全生产检查,修为也未曾落下,《九炼秘法》第五炼在年底正式圆满,第六炼「识海初开』的修行稳步推进,胸前的资历章和肩上的银星在日复一日的实务磨砺中,沉淀出更为内敛而坚实的光芒。 一晃就是六年过去。 这一年,恰逢中夏国十二年一度的大选。 首都中京,正极广场东面,有一座悬浮於千米高空的巨大空中平台,平台方圆数十里,云海在其下翻涌。 广场边缘,七十二根雕刻着历代先贤功绩与玄奥符文的玉柱,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这些既是装饰,更是防护与通讯法阵的节点。 此刻,广场中央,一座气势恢宏的典礼台前已是人山人海,地面流淌着各种图案的光流,标识出不同观礼区域。 更外围的天空中,无数造型各异的私人飞梭和官方机构的飞舟,如同星辰般悬浮,无数留影法阵都对准典礼台。 典礼台上方,巨大的全息光幕展开,清晰无比地投射出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钟声忽然响起,昭示着重要时刻的到来。 「同胞们…」 「过去十二年,我们见证符文科技从辅助走向主导,与传统修行深度融合,也见证了北方边境残酷的战争…」 …但我们深知,灵潮澎湃之下亦有暗流涌动;技术进步之时,伦理与秩序面临新的挑战;国力日增,外部环境亦更趋复杂,今日,我们在此接过权柄,非为荣耀,而为责任。」 「我们将全力推动《全民基础修行保障法》落实,不让任何一个有资质的孩童因资源匮乏而断送道途。」 「我们将启动「深蓝守望』计划,保卫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发展环境。」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我们坚信,集亿万同胞之智,聚五湖四海之力,秉承先贤壁路蓝缕之志,发扬我中夏自强不息之魂,必能克服一切艰难险阻,在这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开创属於我们,也属於後世子孙的的新篇章!」 演讲结束。 与此同时的万里之外,东海行省最北端那座以明北为名,象徵着新拓疆土与秩序重建的城市…明北市内。 这里原来名为琉火岛,是三十二年前才正式纳入中夏的版图,岛屿面积不小,约有两个珊瑚市本岛大小,其北端海岸线与一个名为玉鲸宗的海外宗门势力范围隔海相望,天气晴朗时,甚至能用高倍了望镜看到对岸山门隐隐绰绰的轮廓。 岛屿原本的居民,是数百年来在琉火岛及周边小岛上繁衍生息的一支被称为海裔的族群,他们崇拜古老的海神与火山之灵,修行方式偏於原始,多依自然图腾为主。 中夏接手後,政务院采取了「安抚为主、同化为辅、镇压叛乱』的复合策略。 对主动接受管辖、学习通用语、愿意纳入新教育体系和户籍管理的部族,给予相当优厚的条件,保留其部分传统聚居区作为自治县乡,提供农业改良技术、基础医疗法术和修行启蒙援助,甚至允许其精英子弟进入东海行省的学院深造。 许多部族首领选择合作,他们的子民开始住进带有基础符文恒温设施的房屋,学习使用标准的符文农具,部分有资质的年轻人也开始接触更为系统的修行。 在岛屿最北端,一片被称为「望石崖』的险峻区域,情况却截然不同,这里距离玉鲸宗最近,海风常年带来对岸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和蛊惑人心的低语。 居住於此的几个海裔部族,不仅拒绝同化,还对接受中夏管理的叛徒部族深恶痛绝,玉鲸宗的外围弟子时常伪装成商贩或旅人潜入,用古老的仇恨和虚幻的独立承诺作为诱饵,挑动不满。 负责此区域的明北市城防局压力巨大,不仅要防范可能的越境袭扰,更要应对内部愈演愈烈的敌意。正当中京的钟声敲响,新任首席的声音通过覆盖全国的通讯法阵传遍千家万户时,望石崖深处一处隐藏在海蚀洞中的简陋祭坛前,数十双眼睛在幽暗的火光中闪烁着狂热而决绝的光芒。 这些人是望石崖部族中最激进的一代,他们自幼听着祖辈讲述敌人如何侵占他们的家园,如何玷污他们的信仰,又被玉鲸宗使者灌输着古老荣耀和血性反抗的扭曲理念。 对提供的援助和改善,在他们眼中是糖衣毒药,是腐蚀族魂的阴谋,而内阁更迭的日子,被他们视为敌人松懈,以及神灵赐予良机的时刻。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岩枭的青年,脸上用火山灰混合着某种妖兽血液画着狰狞的图腾,他手中握着一柄散发幽光的骨刀,眼中跳动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今天,那些异人的首领不在。」岩枭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神灵在注视着我们,玉鲸宗的上师承诺,只要拿下岗哨,抢到那些符文武器和补给,我们就能获得真正的力量,让那些软骨头看看,什麽才是海裔的荣耀!」 「吼」 数十名年轻练气士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随後,就看他们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沿着熟悉的山径和礁石滩,扑向那座位於望石崖边缘缓坡上的北部岗亭。 岗亭内,只有两名资深警备和四名当地招募的辅助巡逻员值班,警报法阵被事先潜入的细作破坏了关键节点,当疯狂的喊杀声骤然在门外响起时,值守警备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激活防御符文。 战斗一瞬间爆发。 岩枭一马当先,骨刀上萦绕着不稳定的灵气,狠狠劈向岗哨那扇并未完全锁死的合金大门。其他年轻人则从窗户、通风口以及屋顶疯狂涌入,留守的警备奋力抵抗,手中的制式符文手枪连连开火,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袭击者打得倒飞出去,但更多的袭击者涌上来,他们无视伤亡,用身体撞,用武器砸,用牙咬,状若疯魔。 一名年轻的海裔女修士,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她将一根淬毒的骨刺狠狠捅进一位巡逻警备的眼眶;另一名壮硕的青年,抢过一把掉落的符文短刀,狂笑着砍向已经倒地的警备,直到将屍体砍得面目全非才停手。储存室被砸开,里面存放的备用符文步枪、弹药、急救包、单兵口粮、甚至是一些用於维护公共区域的基础建材,都被这些红了眼的年轻人洗劫一空。 他们撕开包装,将食物胡乱塞进嘴里,将药品涂抹在伤口,将武器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获得了无敌的力「去下面叛徒的村子。」 岩枭满脸是血,振臂高呼,「让那些软骨头付出血的代价,让所有人都知道,反抗才是唯一的出路!」这群刚刚经历了胜利和抢掠的暴徒,嚎叫着冲向山下最近的一个已经接受明北市管辖的海裔村庄。村庄毫无防备,大部分村民都聚集在村中心的公共通讯法阵前,倾听新内阁的讲话。 岩枭等人冲入村庄时,通讯法阵内新任首席正在讲述保障法,台下曾经的同胞脸上洋溢着他们无法理解的认同笑容。 这笑容彻底点燃他们心中最扭曲的怒火。 「杀光这些叛徒!」 屠杀,在节日的氛围中降临。 符文步枪射出的光束撕裂了脆弱的木屋和人体;抢来的符文短刀砍向手无寸铁的妇孺;石斧和骨矛将试图保护孩子的老人钉在地上。 灰礁村,瞬间化为人间地狱。 岩枭站在村中广场,脚下是倒伏的屍体和流淌的鲜血,然後走到通讯法阵前使劲砸毁它,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仇恨、快意和疯狂扭曲的笑容。 「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暴行在持续,火焰开始在某些房屋上燃起,浓烟升腾,仿佛要玷污这片海域上空晴朗的天际。而在更北方的海面上,玉鲸宗的方向,两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飞梭,正静静地悬浮在云雾之中,冰冷的观测法阵将望石崖发生的一切,清晰地记录下来。 「一群…没有教化的暴徒。」 明北市南方的云层下,一个愤怒的声音如同九霄雷霆,「你们是把我们的仁慈…当做了软弱吗?」最後一个「吗」字出口的瞬间,云层之下凭空出现一道绚丽的火光,紧接着火光变成连接天连地的赤金火柱,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朝着北方望石崖所在的区域落下,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漆黑的裂痕。而就在火焰落下的瞬间,玉鲸宗方向一道清越悠长的如同巨鲸吟啸的钟声蓦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湛青如最纯净海水的磅礴光柱,自玉鲸宗核心主峰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游动的符文,如同深海鱼群,又似巨鲸虚影遨游。 青光後发先至,精准无比的横亘在火焰坠落轨迹前方。 两股代表不同文明、不同理念、不同力量的极致能量,在北海高空轰然对撞! 「嗤」 一种超越寻常听觉的尖锐鸣响席卷四方! 撞击点空间先是向内疯狂坍缩,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绝对黑点,随後猛然向外炸裂。 天空,厚重云层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汽化,露出其後深邃的星空背景,道道裂痕如同黑色闪电般四处蔓延,又缓缓弥合。 海面,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五里的巨大碗状凹陷瞬间形成! 凹陷边缘的海水被推起数百米高的环形海啸墙,墙顶的水体在能量余波中直接化为等离子态,闪烁着妖异的光芒,然後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向着外围疯狂推进! 更远处,尚未被直接波及的海水剧烈沸腾,无数海洋生物来不及反应便化为熟肉。 第135章 杨家坊 新内阁就职後,新历的名称为「启元』,象徵着新时代的开启,这项改历法令,伴随着新内阁的各项纲领,通过覆盖全国的通讯法阵,迅速传递到中夏的每一个角落。 珊瑚市,千礁县,青石板巷。 六年时光,足以让一条巷子沉淀出更浓厚的烟火气,也足以改变许多人和事。 杨文清当初购置的这处院落,如今已成父母杨建木和王芹常住的家,妹妹杨文宁则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三年前勉强从通讯学院毕业,进入千礁县分局综合科,成为一名通讯专员,平时就住在分局的职员宿舍,周末才回家。 院子主屋大厅的通讯法阵里,新内阁其他成员的讲话还在继续。 院子里,杨建木穿着一身宽松的麻布练功服,正在认真打着一套养生拳法,他一丝不苟,自从搬来县城,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後,老爷子心里那点不甘被勾起来。 可惜,他已经错过最佳的修行年龄,如今灵脉早已定型,甚至有些枯涩,想要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练气阶段,难如登天。 杨建木倒也不强求,每日打拳更多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对生活的坚持。 打完一套拳,他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已见微汗,拿起石桌上的毛巾擦了擦,端起旁边温着的药茶抿了一口。 随即,他眯着眼,看着院子里那几株越长越茂盛的青竹,听着厨房里传来妻子熟悉的动静,脸上露出满足而平和的笑容。 厨房里,王芹正忙活着早餐。 灶台上熬着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谷物特有的香气。 「妈,我回来啦!」 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是杨文宁,她今天轮休,特意早早从宿舍回来,女孩穿着分局发的浅蓝色制式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长发在脑後紮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青春的光彩和一丝初入社会的干练。 「哎,回来就好,快去洗洗手,马上吃饭。」王芹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开花,目光落在女儿手里的油条上,不喜的说道,「又乱花钱,家里什麽都有。」 「哎呀,妈,换换口味嘛。」文宁笑嘻嘻地应着,把豆浆油条放到餐桌上。 「去喊你爸过来吃饭。」 「爸在哪呢?」 「这个时候,你说在哪?」 「额~」 杨文宁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後院,早就听到动静的杨建木已经起身,看到闺女跑过来,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意。 早餐桌上,一家人围坐,杨建木喝着粥,问起女儿局里的工作,文宁叽叽喳喳地说着,哪个通讯法阵又需要升级维护啦,最近上面加密通讯特别多等等话题。 王芹一边听着,一边给丈夫和女儿夹菜,偶尔插一句「工作要仔细,别毛毛躁躁的」、「跟同事处好关系」等等言语。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着升腾的热气和一家人平凡却温馨的日常,远处通讯法阵里隐隐传来县里早间新闻广播,正在播报着启元历元年,新内阁推行的各项民生新政在东海行省的落实情况。国家在高歌猛进,边疆风云激荡,但在这些被符文灯光照亮的屋檐下,人们依然过着具体而微的生活,为柴米油盐操心,为儿女前程欢喜,在时代的洪流中,努力抓住属於自己的那份安稳与幸福。吃完饭,杨建木放下碗,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又看了看充满活力的女儿和操劳却满足的妻子,心中一片宁静。 新历也好,旧历也罢,国家的大政方针他们或许懂得不多,但他们能真切地感受到,日子是在一天天变好,孩子们是有奔头的。 「等下得出去买一套新历。」他提议道。 「不用,等我有空,从科里拿一套回来,比外面的质量不知道要好多少。」 「也行。」杨建木点头,随即又说道:「你大哥那边,最近有消息发回来吗?」 杨文宁看向父亲,说道:「他最近估计又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带着人下去跑什麽安全监测点,您要想他,直接接通灵珊新区的通讯总台嘛,报上名号,谁敢不转接给您?」 杨建木却连连摆手:「你哥如今是一方主官,管着那麽大一摊子事,哪能随便打扰,公是公,私是私。」 王芹收拾着碗筷,接口道:「你就是瞎操心,真想孩子,乾脆搬去灵珊镇住些日子,反正咱家在那儿又不是没地方。」 她指的是灵珊新区那座气派的大宅。 杨建木却是摇头,每次到大宅,都有一堆人托他办事,虽然有些暗爽,可是他知道自己的斤两,那不是他能待的地方,只能来这里躲清闲。 「不去不去…」 杨建木摇头,「大宅里外都是人,这个叔公,那个表侄,拐着弯地想托人情,我哪是那块料?清净日子不过,去找那麻烦干嘛?」 他说这话其实有些暗爽,只是自己又没办法真办成什麽事情,到时候恶了人情,所以才来这里躲清闲。「说起来,文坚那小子最近怎麽样?」杨建木转移了话题,问起二儿子。 杨文宁擦擦手,想了想:「二哥除了出任务,就是闷头修炼,估计可以在三十岁前修到练气阶段。」王芹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比他哥还闷,也不知道在那边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 她看向屋外的天空。 灵珊新区。 在新区规划版图的西北上游区域,紧邻着新开辟的灌溉渠与一片缓坡丘陵,坐落着一片布局严整的建筑群,这是杨氏大宅及附属庄园。 这里远离新区核心的喧嚣工地与厂房,环境清幽,灵气因势导流之下,比别处浓郁几分。 大宅最中央,是一座占地约三十亩的独立大院,黑瓦白墙,飞檐斗拱,风格沉稳大气而不失雅致,这便是杨文清居住的内宅核心,也是整个杨氏家族目前实际上的权力中心。 以此为核心,如同众星拱月般,向外辐射出数条规划整齐的道路。 道路两旁,是一处处规模稍小,但同样建造精良的院落,这些院落样式统一中又有变化,依据亲疏远近和贡献大小,规制略有不同,有的三进,有的两进,都带着各自的小花园或练功场。 更外围,则是连绵的良田、药圃、果林以及几处养殖庄园,阡陌纵横,水渠环绕,有族中雇佣的农户在其中劳作。 整个区域,远望过去,白墙黛瓦掩映在绿树与田野之间,井然有序,与其说是一个家族宅院,不如说更像一个精心规划的小型村镇。 村口有一座石牌坊,上书「杨氏坊』三个古朴大字。 此刻,在内宅大院的东侧练功场上,杨文坚正独自一人演练拳法。 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练功长裤,露出精壮却不过分贲张的肌肉线条,六年时间,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已然长成面容刚毅的青年,眉宇间依稀能看出与杨文清相似的轮廓,但气质更为冷峻。他每一拳打出,都带着清晰的破空声,步伐稳健,辗转腾挪间,地面微尘不起,显示出极佳的控制力。练功场边缘,放着一个小小的石桌,上面有一个水壶和几块乾净的白巾,远处内宅的回廊下,偶尔有穿着素净衣裙的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过,不敢打扰。 一套拳打完,杨文坚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微热的白气,然後走到石桌边,拿起白巾擦拭汗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练功场旁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榕树。 这棵树是从三河镇老宅移栽过来的,据说已有上百年树龄,如今在这新宅院里,依旧郁郁葱葱,看着它,杨文坚冷硬的嘴角似乎软化了一丝。 他趁体内气感还在,将石桌上的杯中药水一饮而尽,然後快步走到榕树下盘腿坐下,开启榕树周边的聚灵法阵,引导体内的灵气运行周天。 半个小时後,他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时有侍女为他递上一个小巧的水壶。 杨文坚接过水壶,灌了几口调配好的淡盐泉水,清凉的液体滋润着有些乾涸的喉咙,也让他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杨文坚擡头看去,是随着他们搬过来的周婶,她站在月亮门边上说道:「二老爷,老爷叫你去吃饭。」「好,就来。」 杨文坚将水壶递给侍女,抓起搭在石桌边上的乾净短褂随意套上,便跟着周婶朝主院的膳厅走去。膳厅设在主院东厢,不算太大,但布置得雅致温馨,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桌上已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 杨文清早已坐在主位上,六年光阴,他身上的威仪愈发沉淀,眼神深邃平和,只是眉宇间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主政一方留下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杨文清擡起头,看到弟弟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了?快坐。」 杨文坚点点头,在兄长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餐厅门口侍立着一位同样穿着城防局制服的年轻人,也是杨家的族人,是杨文清的侄子辈,他叫杨忠,如今兼任杨文清的司机,平日沉默寡言,办事却极为稳妥。 「修行进展如何?」杨文清随意地问道。 杨文坚扒了口饭,咀嚼咽下後才回道:「还好。」 杨文清看着弟弟说道:「修行之事最忌心浮气躁,你有向道之心,肯下苦功,这已胜过绝大多数人。」「但资质天定,强求不得,这世间,有根骨者本就是少数,没有资质更需要的是耐心,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总有一天能练气成功。」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些:「你的路,不在与人攀比修行速度,而在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还有,别总是自己闷头练,多和文远交流交流。」 「文远他…半年前已正式踏入练气阶段。」杨文坚轻声说道。 「嗯,二十八岁的练气士,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算很不错了。」杨文清点头,「他能踏出这一步,就是因为沉得住气,虽然最後由我帮他炼化灵气才能成功,可他的心性是最重要的,你如果没有他那样的沉稳,就算到晋升的关键,我也不敢尝试。」 他看向弟弟:「修行路上,经验、点拨、乃至适当的助力都很重要,但心性最为重要,文远性子沉稳,做事踏实,他晋级的感悟或许对你有启发,你们是兄弟,多走动,多聊聊,没有坏处。」 杨文坚默默地听着,心中的那点烦躁似乎被兄长的话语抚平了一些,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大哥。」 「吃饭吧。」杨文清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用过早饭,杨文清就带着杨忠走出膳厅,他们穿过内宅的回廊和庭院来到前院,一辆城防局制式飞梭早已静静等候。 杨忠快走几步,为杨文清打开後舱门。 杨文清登上飞梭,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坐下,杨忠则坐进驾驶位,熟练地启动飞梭,低沉的嗡鸣声中,飞梭平稳升空,离开杨氏坊上空,朝着新区核心的城防分局方向飞去。 随着高度上升,灵珊新区六年来的巨变,如同画卷般在下方徐徐展开… 第136章 杨局 灵珊新区最核心的是中心政务区,以最初的镇公所、城防分局和物资调配中心扩建而来,中央广场铺设着光洁的符文石板,巨大的全息公告牌轮番播放着政务信息和安全须知,几座较高的塔楼顶部,安装着大型的通讯和警戒法阵。 从中心区向外辐射出三条宽阔的主干道,如同城市的动脉。 向东的工业区和小型码头最为繁忙,原本简陋的矿石粗加工厂已经扩展成连绵的厂区,毗邻新建的内港停泊着数艘中型运输飞艇和货轮。 向北,是延伸向矿区和水源地的仓储与资源区,大型的标准化仓库排列整齐,能源站、水处理中心等重要设施坐落於此。 向西和南则是居住与商业区,这里建筑密度最高,也最具生活气息,街道横平竖直,路灯是节能的萤光符文灯,几个较大的十字路口,还有小型的街心花园和公共通讯亭。 去年统计,新区常住与流动人口已突破十万,珊瑚矿的培育和采集技术已然成熟,形成了稳定产业。而真正的利润大头,是能量石加工,几家得到政务院许可和技术支持的大型工厂,每年将粗炼的珊瑚矿晶加工成标准化的能量石,供给东海行省乃至更远地区。 这项产业每年为新区带来数千万的税收和利润,而公家份额不算在这里,是直接更换为相同价值的修行资源下放到新区,这里面的利润才是新区经济的真正大头。 然而繁华之下,暗流与矛盾同样突出… 由於新区居民超过七成是来自东海行省各处,他们带来活力的同时,也带来各自的地域习惯,本地的原住民与後来者之间,早先移民与晚到者之间,不同行业和不同籍贯的人群之间摩擦不断。 靠近中心区、工业区或环境较好的地块,楼房更新,设施更全,租金和地价也高,多是管理者、技术工匠、成功商人和有一定修为的修士居住,而外围或条件较差的区域,则聚居着普通工人、小商贩和服务业者,人员流动性大,管理难度高。 再有,能量石产业利润巨大,围绕配套产业、运输、商铺租赁乃至废料处理的争夺从未停止,虽然明面上有政务院和城防局压着,但暗地里的较劲、举报、甚至小规模的冲突偶有发生。 所以,最近两年里,新区盗窃、诈骗、斗殴等治安案件发生率远高於老牌县城,一些见不得光的行业也开始滋生,让新区城防局面临的压力与日俱增。 当飞梭划过城区高空,接近城防局的时候,杨忠驾驶飞梭降低高度,沿着中心大道平稳飞行。杨文清收回俯瞰的目光,眼中的温和渐渐被沉静取代。 飞梭在城防分局後面的专用平台平稳降落,舱门开启,杨文清踏出飞梭,早已等候在平台入口处的两名值班警备立刻挺直身体,肃然敬礼:「杨局!」 杨文清步伐不停,径直走入楼内,沿途遇到的无论是文职还是行动队员,无不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或点头致意,或立正行礼,口中恭敬地称呼着「杨局」。 杨先习惯性地走向位於一层的指挥调度中心,巨大的环形光幕墙上,实时显示着新区各主要街区和重点设施的监控画面以及灵气波动监测数据。 看到他进来,当班的主管立刻起身:「杨局!」 「夜班有什麽情况吗?」杨文清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扫过光幕。 「报告杨局,夜间整体平稳,北区仓储区凌晨三点有异常灵气波动警报,三队已经巡查过,确认是刚到的「清尘符』批量激发测试,已记录备案,另外能量石三厂报告其原料运输通道附近有不明身份人员徘徊,已加派了暗哨,还有…」 主管汇报得清晰简洁,却也连续汇报了十多分钟,杨文清每一件事都听得认真,却没再多问,听完汇报就转身离开调度中心。 这种日常的巡视和听取简报,是他掌握新区治安脉搏的方式之一,也让所有人清楚谁才是这里日常运作的真正核心。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柳琴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捧着文件夹。 「局长,高局刚才让陈秘过来传话,请您到了之後,去他办公室一趟。」柳琴低声快速说道,同时将文件夹递上,「这几份是加急的,需要您先签批。」 杨文清接过文件夹,一边快速翻阅着其中一份关於新季度训练物资采购的申请,一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随口问道:「知道高局那边有什麽事吗?」 「陈秘没说,但看表情,不像小事。」柳琴跟在他身侧。 杨文清嗯了一声,走进办公室,在宽大的办公桌後坐下,拿起笔在几份文件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签名有独特的个人灵气印记。 「这几份发下去,其他的按优先级放我桌上,我回来再看。」他将签好的文件递给柳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便走向高局的办公室。 高振的办公室在同一层,但位於更安静的另一侧,门口高振的秘书早已等候,见到杨文清,立刻躬身拉开房门:「杨局,高局和褚局正在等您。」 杨文清点头,在秘书推开门时走进去。 办公室的会客区,高振坐在主位,他肩章上多了一颗银星,比六年前更显清瘦些,周身灵气圆融内敛,显然在筑基和五行灵脉的温养上已到关键阶段,所以平日已经极少再过问具体事务,很多事情都由杨文清一言而决。 另一位副局长褚云川则坐在侧面的沙发上,他看起来不到四十,面容带着西南山地人特有的棱角,他是市局内务监察系统出身,分管新区内务监察和部分特殊案件,作风低调却凌厉,在局内自成体系。见到杨文清进来,高振脸上露出笑容:「文清来了,坐。」 褚云川站起身,客气的点了点头:「杨局。」 杨文清回应後在另一侧沙发坐下,陈秘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好了门。 「是发生了什麽事情?」杨文清问。 「明北市发生了一些事情。」高振的语气凝重。 「又是海裔族暴动?」 「不止是暴动。」 褚云川接过话头,「根据内务监察从特殊渠道获得的情报,明北市三境大修亲自出手,却被玉鲸宗阻止,我估计很快就会下达内部预警,要求各边境及沿海新开发地区提高戒备。」 高振看向杨文清,沉声道:「文清,灵珊新区情况特殊,人口复杂,利益交错,本身就是容易出问题的地方,眼下这个当口,绝不能出乱子。」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你立刻着手两件事,第一,全面检查并加强所有外内监测点,特别是矿区、能量石工厂、港口、仓储区这些要害部位,监测法阵必须保证全天候有效,值守人员要可靠!」「第二,以应对突发安全事件为名,尽快在全局组织一次全要素实战演练,不要搞花架子,要模拟最坏情况,还要检验各治安所的反应速度、协同能力和处置能力。」 「这两件事,必须你亲自抓,云川这边会配合你,内务监察也会加强对内部人员的排查和敏感方向的监控。」 褚云川也看向杨文清,补充道:「杨局,演练方案出来给我一份,另外近期各监测点和巡逻队的异常报告副本,也请安排人每日抄送一份到我那里。」 杨文清迎着两人的目光,点头道:「监测点我会亲自去巡察,演练方案最迟明天上午呈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在这间办公室里,高振是定海神针和最终裁决者,褚云川是隐藏在暗处的利刃和监察者,而负责日常运转,确保整个庞大机器有效开动的无疑就是杨文清。从高振办公室出来,杨文清脸上的笑意变为严肃,北面的动荡虽远,可难保有些人偷渡过来,而偷渡之人最喜欢的就是灵珊新区这种鱼龙混杂的新兴之地。 而灵珊镇如今的局面也不适合高压政策,因为这会导致发展受阻,如今能保持平稳的局面,得益於他们三位局长之间和睦的气氛。 高局长本可以亲自来抓刚才的两件事情,之所以没有亲自来做,一是担心打破三人之间的默契,二是他修行确实已经到关键时候,能不能晋升到筑基期就看这几年的修行,他们这份信任压在杨文清身上既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回到自己办公室,杨文清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已经开始忙碌穿梭的人影和飞梭,迅速厘清思路。 「柳琴。」他唤道。 「杨局。」柳琴应声而入。 「两件事,第一,联系政务院办公室的廖主任,请他尽快过来一趟,我这里临时有个会要他来参加。」杨文清语速平稳。 灵珊新区的镇公所虽然已经升格为政务院,可级别依旧比城防局低半级,这是新城市成立後的惯例,如果未来灵珊新区能升格为县,上面才会考虑提升政务院的级别,所以杨文清可以以高局长的名义领导廖天明。 「明白。」柳琴迅速记下。 「另外…」杨文清转身,「这个还要再通知夏科、刘敏、卫呈、刘科,也列席这次会议,会议在十点开始。」 夏孟、刘敏以及刘欣三人,六年前凭藉灵珊镇的案子调入新区城防局,并在後续筹备中表现突出,市局因此破格提拔他们,分别担任筹备状态的城防局的行动科长、综合科长以及重案组组长,然後第二年夏孟和刘欣顺利晋升警务专员,刘敏则是高局走的特殊通道。 而卫呈则是市局空降下来的治安科科长,在这些年里办事也算用心,从没有出现过什麽大错。柳琴看了眼杨文清:「我马上通知。」 「还有,第二件事情…」杨文清语速加快,「给下面各个治安所、重点厂区保卫处、港口管理处发通知,下午我会下去巡视,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 柳琴等待两秒,确认杨文清没有再吩咐的事情才转身离去。 杨文清走回办公桌後,收拾好心情,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必要的文书工作,以及会见一些上午必须要见的一些人,时间转眼就来到十点。 柳琴准时推门而入,提醒杨文清时间。 杨文清一边让柳琴推掉後面的会见,一边起身走向隔壁的小会议室。 推门而进时刚才提到的五人早已等候多时,看见杨文清走进来,同时起身招呼,杨文清一边招手说「不用客气」,一边走到主位坐下。 杨文清开门见山,「刚接到高局和褚局指示,北面边境不稳,消息应该很快就会通过传达下来,我们灵珊新区地处沿海,人口复杂,产业敏感,必须未雨绸缪。」 他言简意赅地传达局长会议形成的决议,随即说道: 「我们打算组织一次高规格的实战演练。」杨文清目光扫过五人,「这场演习要覆盖灵珊新区各地,让各地同仁时刻保持高度警戒的状态,现在这个会呢,就是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你们可以慢慢商量,明天早上之前给我就可以。」 他说完又强调道:「这不是走过场,综合科要随时记录,发现有渎职和怠慢者要第一时间记录在案,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包庇行为,我会亲自处理。」 刘敏当即起身立正回道:「是!」 她是靠文职工作上位,权力来自於高局长,也来自於局长会议,杨文清对她是非常信任的。杨文清示意刘敏坐下的同时又说道:「还有,行动科的专用通讯频道,这次可以投入使用,下面各治安所的巡逻队也要加入到演练中来。」 他交代完这些目光看向廖天明:「廖主任,你主持这个会议吧,明天早上,我需要看到可行的方案递交上来。」 廖天明一怔,迎着城防局四位主官的目光,点头道:「好,我会尽力完成。」 杨文清轻轻点头,随即起身,其余五人见状也第一时间起身,他没有再理会这五人,果断退出了办公会议室门口坐着的柳琴见状,第一时间跟着走出去。 走出会议室杨文清就对柳琴吩咐道:「你再通知下去,巡察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後我就会下去巡察,第一站就定在矿区吧。」 第137章 巡视以及族中事务(求双倍月票,求订阅) 矿区治安所 第一巡逻小队队长刘顺第三次检查完内务记录,转头看向窗外起降坪方向。 「所长,杨局那边……」 他声音有些发乾。 杜洪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目光落在东南方的天际线:「该查的都查了,你紧张什麽,本来没什麽事情,别真给你搞出事情来。」 话虽这麽说,他背在身後的右手拇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半小时前接到紧急通知,杨局提前来矿区巡视,此刻已在路上。 治安所上下顿时进入临检状态,所有值班记录被反覆核对,装备库重新盘点,连走廊角落的清洁法阵都特意多运转了一个周期。 这不是杜洪小题大做,在灵珊新区城防系统里,杨文清这三个字意味着什麽,每个人都清楚。高局潜心修行,褚局专司监察,真正决定下面人前程的,就是这位年轻的杨副局长,六年来,他亲自提拔的人都在关键位置,他处理过的人没一个能再翻身。 「所长,杨局的飞梭!」监测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杜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随即带着治安所的骨干前往起降坪附近迎接,当他们出现在升降台时,飞梭刚好停靠下来。 几秒後,舱门无声滑开。 杨文清走出飞梭,他目光先扫过迎接的队伍,然後越过众人,投向治安所侧面那片海域。 那是灵珊新区的命脉,珊瑚矿养殖与开采区。 广袤的海面上,数十座巨型平台星罗棋布,这些平台是以特制的海沉木为主体框架,表面篆刻着复杂的避水符文,平台大小不一,小的直径百余米,大的足有三百米见方。 最近的一座平台上,可见数座半球形的透明穹顶建筑,那是育苗车间,透过穹顶投射的海底景象,能看见排列整齐的珊瑚架。 更远处,几座平台上有高耸的塔吊和传送带,那是采集平台,特制的机械臂深入海底,从海底捞出已成熟的珊瑚株,经过初步清洗分拣,通过密封的符文管道直接输送到岸上的粗加工厂,整个过程几乎不接触空气,最大限度地保留珊瑚矿的灵气活性。 而在所有平台外围,海面之下隐约可见一层淡蓝色的光膜,那是覆盖整个养殖区的净海结界,既能阻隔污染物和大型海洋生物,也能在紧急时形成防护屏障。 空中,三艘中型运输飞艇正穿梭在各平台之间,艇身的符文阵列在日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更远处有两艘涂装城防局标志的警戒飞梭正在海域边缘例行巡航。 这片海域,每天吞吐着价值不菲的原料,支撑着灵珊新区三分之一的税收,也养活数万工人和他们的家庭。 杨文清习惯性眺望後又收回目光,看向早已迎上前来的杜洪。 「杜所。」 「杨局。」杜洪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治安所全员已做好准备,请您检查指导。」杨文清回了个礼,没有多余寒暄,目光投向治安所主楼:「进去看看。」 他迈步向前,杜洪立刻侧身引路,保持着落後半步的恰当距离,经过门口时两名值守警备挺胸擡头,目光灼灼。 进入主楼,杜洪引杨文清上二楼监测中心,他知道这位领导要看的不是表面文章。 监测中心的环形光幕墙前,四名监测员早已起身肃立,杨文清摆摆手,径直走到主控台前。「调过去四十八小时的值班记录和异常报告。」他说道。 监测员快速操作,光幕上数据滚动。 杜洪站在侧後方,看着杨文清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面板上滑动。 「夜班这个状态记录是怎麽回事?」杨文清指着一个记录问。 「报告杨局…」 杜洪如实说道:「是新调来的监测员,凌晨四点到五点时段有短暂精神不集中,带班组长发现後已当场纠正,并记录在案,今早我已经找他谈过话,按规定给予口头警告,本月考评降一级。」 他调出谈话记录和处置决定,光幕上弹出详细的时间,当事人签字和後续措施。 杨文清扫了一眼没说什麽,继续翻看其他记录,调出各监测点的实时画面,随机抽查几个点的设备运行状态和值班日志。 「三号监测点的「听风』法阵,上周报过灵纹衰减,修了没有?」 「修了。」杜洪调出维修记录,「技术科的人昨天下午来的,换了三处灵纹节点,测试运行正常,这里是验收报告。」 又一问一答,杜洪每个回答都精准对应,没有废话,也没有推诿。 杨文清关掉光幕,转身看向杜洪:「带我去巡逻队看看。」 「好。」 杜洪立刻引路。 一楼东侧是巡逻队的装备室和待命区,八名当值巡逻队员正在检查装备,见到杨文清进来,齐刷刷立正。 杨文清走到装备架前,随手拿起一把制式符文手枪,检查了弹药保养状态。 「最近一次实弹训练是什麽时候?」 「上周三!」杜洪答道,「全所巡逻队员分批进行,这里是训练记录和考核成绩。」他回答的时候,秘书递上来一份记录。 杨文清点了点头,将手枪放回原处,又走到通讯台前,检查紧急频道的畅通情况。 整个检查过程持续约二十分钟,杨文清问得细,查得严,但始终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最後,他回到一楼大厅,看向杜洪:「再去矿区实地看看法阵符文。」 「好。」 杜洪立刻安排巡逻飞梭。 十分钟後,飞梭升空,沿着海域边缘低空巡航,杨文清坐在舷窗边,目光扫过平静的海面。「从一号监测点开始。」 他吩咐。 飞梭灵巧地转向,悬停在一片远离主要航道的海面上空,杜洪走到飞梭舱门边上,手掐法诀激活隐藏在海面下的监测法阵,顿时就有一道流光划过这片海域。 杨文清观察的是各处法阵符文的维护状态,确认没什麽问题这才点头。 飞梭继续前行,依次巡查七个隐藏监测点和四个主要的海上巡逻签到点,每到一处杨文清查得很细。巡查完最後一个位於矿区东北角的隐蔽监测塔,飞梭开始返航,杨文清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海上平台开囗说道: 「杜所,北面的消息你应该已经知晓大概,你们所预警等级在未来一个月内提升两级,人手不够打报告,设备老旧打报告,但防线不能有漏洞。」 杜洪神色一肃,保证道:「杨局放心。」 杨文清也不再多说话。 数分钟後,飞梭降落在治安所起降坪,杨文清没有再多言,径直登上自己的座驾准备离开。舱门关闭,深蓝色飞梭轻盈升空。 後舱内,杨文清揉了揉眉心,对前排驾驶位的杨忠吩咐道:「你通知各房主事人,今晚八点在祠堂议事。」 「是,家主。」 接下来的巡视按计划进行,所到之处无不秩序井然,各处的负责人准备充分,汇报简洁,偶有小问题也都当场给出解决时限。 一圈巡视下来,已是傍晚六点,徽章的通讯法阵亮了几次,都是晚上各类饭局的邀约,杨文清一一回绝,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 飞梭最终降落在杨氏坊内宅的私人起降坪,家里周婶早已准备好简单的晚饭,一碗小米粥,两样清淡小菜,弟弟早已回来,又在後院修行。 杨文清没有去打扰弟弟修行,他简单用过晚餐,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常服,了一些先贤的书籍,快到八点的时候,向大宅後面的家族祠堂走去。 祠堂是杨氏坊中最早建成的建筑之一,规制不大,却庄重肃穆。 此刻,里面已灯火通明,得到通知的七位房头主事人,以及负责家族各项产业的管事,共计十六人,都已提前到了,正低声交谈着。 杨文清踏入祠堂时,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起身。 「都坐。」杨文清走到主位,没有寒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其中便有已踏入练气的杨文远。「这麽晚叫大家来,是有事要交代。」他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北市边境出了些变故,局势可能会动荡,我们杨家如今在新区紮根,产业不少,树大招风。」 他略一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然後继续道:「从明天起,各房约束好子弟,无事少在外惹是生非,各处产业,尤其是与矿区以及能量石相关的加强自查,与外面的人打交道多留个心眼,不该碰的和不该收的一律远离。」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非常时期族里上下要齐心,更要谨慎,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一点蝇头小利或一时糊涂,把整个家族拖下水,明白吗?」 祠堂内一片肃然,几位年长的房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杨文远率先回应道:「家主放心,我们明白轻重。」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杨文清点了点头:「三位族老留下,其余各房都先下去吧。」 留下的三位族老都是杨文清的爷爷辈,唤作杨德柏、杨德松、杨德岩,他们均年过七旬,虽修为平平,但经营族产,调停族内事务经验老道,是杨文清管理家族的重要臂助。 随着祠堂门被掩上,大厅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杨文清脸上的平和笑容敛去,换上严肃的表情,随即起身亲自为三位族老续上热茶并说道:「三位伯公,方才人多口杂,有些话不便说透,明北市那边不是小变故,边境冲突恐有扩大之势,上面已经发下内部预警,要求所有沿海及新拓地区进入戒备状态。」 三位族老闻言脸色都变了。 「文清,你的意思是……」杨德柏放下茶杯,「这风浪会吹到我们灵珊?」 「未雨绸缪,总不会错。」杨文清目光锐利,「我们杨家根基太浅,全靠新区发展才有今日,这种时候最忌内部不稳,方才我当众说那些是定规矩,但规矩要人守,尤其要自家人带头守。」 他语气带上冷厉:「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让文远配合内务监察,加强对族中子弟以及与家族产业往来密切之人的暗中监察,若有谁阳奉阴违,管不住手脚,甚至与不明势力勾连…」 杨文清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三位族老脊背发凉。 「该抓的抓,该关的关,绝不姑息。」他最後吐出这几个字斩钉截铁,「届时还请三位伯公理解,莫要念及私情前来求情。」 杨德松郑重道:「家主放心,我们几个老骨头还没糊涂到那份上,谁敢在这时候给家族惹祸,不用你动手,我们先打断他的腿!」 杨文清点点头,脸色稍缓,将话题转向族产:「刚才说到各产业自查,也是这个意思,帐目、人手、往来都要乾乾净净,如今族里公帐上能动用的现钱有多少?」 杨德岩主管帐房,立刻答道:「扣除下月要支付的工钱、采购款和预留的应急金,帐上大约还有一百万的结余,主要是这两年族中子弟修炼耗费日增,每月灵药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杨文清脸上没什麽表情,他问这些并非缺钱,而是要牢牢掌控家族财权的流向,防止有人借经营之名中饱私囊,或者尾大不掉,他自己的钱有另外的帐户。 「修炼资源该花的要花,但不能滥。」杨文清敲了敲桌面,「要严格按照考评机制发放资源,不能吃大锅饭,三位伯公需要定期检查这部分支出。」 「是。」三位族老齐声应下。 这时,杨德柏想起一事,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文奇那孩子在政务院基层干了快七年,资历和考评都够谋划一镇副手,你看这事族里要不要推一把?」 杨文清略作沉吟,随即回应道: 「可以运作,但有几条,第一,让他自己先写个条陈;第二,打点可以,但必须合规,不能落下把柄;第三,告诉他,机会族里可以给,但路要自己走,做不出成绩,下次就别开口。」 「这些我们会交代清楚。」杨德柏连忙应下。 几人随後又商议了几件族中琐事,比如下月祭祖的安排,与城中几个友好家族的往来礼节等,待到夜色渐深,祠堂外的更鼓隐约传来方才结束。 送走三位族老,杨文清独自在祠堂里又静立片刻,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微微躬身,这才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内宅院落,弟弟杨文坚房中的聚灵法阵还亮着微光,显然仍在用功,杨文清没有打扰,径直走向後院那间完全属於他个人的静室准备修行。 第138章 可直入洗髓境?(求双倍月票和订阅) 静室内无灯,只有聚灵法阵的微光在闪烁,杨文清行至静室中央,将放置有「凝魂安神木』的香炉点燃,他如今已经修至第八炼,而且就快要圆满,但神识还能一直修行。 他修行第五、第六,以及第七炼的「冲脉破障』一起也不过三年时间就搞定,第八练之所以如此缓慢是因为它的特殊性,这一炼名为「百窍归元』,需要打破全身周身三百六十五处主要窍穴。 平复好心绪後,杨文清将心神沉入金丹世界,内视己身整体状态。 他投影身躯的皮膜坚韧如宝;血肉凝实,气血奔涌如汞浆,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与热量;骨骼莹白,坚不可摧;五脏六腑各自蕴藏着精纯的五行灵光;灵脉宽阔坚韧,内中灵气流转奔腾。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已经开启的三百二十处窍穴,它们遍布周身,每一个窍穴都稳定地吞吐着精纯的灵气,与外界进行着微妙而高效的交换。 这样的身体状态已然无限接近第九炼「无垢体』所描述的特徵,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体内浊气和杂质几乎被涤荡一空,只剩下最精纯的生机与灵气。 这是因为他脑海的金丹,在他修行前面八炼的时候,同时也在慢慢融合体内的能量,祛除身体的杂质,使肉身圆满无瑕,而这正是第九炼「无垢体』的修行过程。 他猜想自己可能会像第五炼以及第七炼一样,只要将第八炼修行圆满,便能直接越过第九炼「无垢体』的修行过程,直接进入到洗髓境。 每次浮现出这个猜想後,他都会调出徽章内《九炼秘法》描写第九炼「无垢体』的内容来:「…皮膜如玉,血肉汞浆;骨生金纹,脏腑华光;灵脉既通,窍穴星芒;周天无碍,内外交泰;涤尽尘秽,返璞归真;身如琉璃,内外明彻;无垢自成,道基始固,洗髓可期。」 这口诀明确指出当修行者达到前八炼圆满,并涤尽最後一丝後天尘秽,使肉身纯净如琉璃且内外通透明彻时「无垢体』便自成,而「无垢体』就是迈入洗髓境的关键前提,也就是说,他距离练气圆满已经近在咫尺。 少许时间後,杨文清轻轻摇头,将脑海里的纷乱思绪清理出去… 当安神木的香气充满静室时,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静室中央一点,顿时就有一个复杂的法阵显现而出,这是配合第八炼修行的「周天星斗引窍阵』。 准确的说,这仅仅是法阵的主阵基,它以修行者打坐的蒲团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三百六十五个微小的核心符文节点,每个节点对应人体一处主要窍穴。 这些节点是严格按照人体窍穴的实际方位与关联进行微缩定位,形成一个盘坐的人形星图,节点之间以极细的灵络银线勾连,模拟人体经络走向,形成基础的能量引导网络。 接着,又看杨文清对着静室的天花板一点,顿时就有一道周天星斗图印刻在上方,星图重点突出太阳、太阴等与人体阳气、元神、精血密切相关的星宿投影。 这些星宿投影与地面相应窍穴节点遥相呼应,其作用是接引,过滤并转化特定的灵气,辅助对应窍穴的开启与稳固。 然後杨文清又对着静室四周一点,顿时就有四副阵图挂在四面墙壁之上,这四副阵图各自独立。四象阵图其核心处嵌有相应的顶级五行灵物,与主阵基形成五行循环,它们相互左右,又分列阴阳,其作用是镇压和调和。 镇压之意是防止三百六十五窍被引动时,内外灵气交换过於剧烈导致肉身崩溃或神念涣散。调和之意是将接引的天地灵气,以及配合第八炼修行的「启窍露』的药力,调和成最适宜当前阶段窍穴吸收的程度,避免属性冲突或力量过於暴烈损伤窍穴根基。 另外,主阵基的蒲团下方隐藏着一个复杂的立体复合符文,它是整个大阵的调控中枢,与杨文清自身气海和神识相连。 杨文清可以通过意念,控制此枢纽微调不同区域阵法的出力,例如重点冲击某条经脉上的关键窍穴,或者暂时加强四象五行中某一象的镇压之力以应对突发风险。 修行者自身,则是阵法的活阵眼,只有当杨文清位於阵中,引动自身灵气与阵势共鸣,这座「周天星斗引窍阵』才会完全激活,阵法会自适应地调整其能量输出,紧密契合他当前的修为进度和身体状态。杨文清放出阵法,确认没什麽问题,走到中央的蒲团盘膝坐下。 随即,他心念一动,体内灵气按照第八炼的法门缓缓运转,然後就看静室内铭刻的阵纹逐次亮起微光。十多秒後,地面上的人形星图最先激活,三百六十五个光点浮现,与他体内对应的窍穴产生微弱共鸣,紧接着四壁的四象虚影与主阵基构成五行循环图,散发沉稳浩大的气息,最後是穹顶的星斗图亮起,洒下点点宛如星辉的朦胧光晕。 此刻端坐於中央的杨文清如神如圣,沉寂片刻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沁脾的异香弥漫开来,瓶中正是辅助第八炼的「启窍露』,此露采集多种能刺激窍穴感应的稀有灵草精华,配以朝露和月华为引炼制而成,一克就要三千块钱。 杨文清滴出三滴,含於舌下,并不吞服,而是让其药力自然化开,顺着津液与呼吸渗入体内。「启窍露』一入体,立刻被「周天星斗引窍阵』捕捉和引导,杨文清只觉体内仿佛有三百六十五个微小的点同时发热,有些早已贯通的经脉节点处传来舒畅之感,而一些尚未开启的偏僻窍穴则传来隐隐的胀痛与悸动。 他收敛心神,全力运转第八炼法诀,引导着阵法和药力汇合而成的能量集中於肩井穴。 此穴属足少阳胆经,位於肩上凹陷处,如深井通泉,它并非最艰难的关隘,但却是连接上肢与躯干气血,灵气流转的重要枢纽之一。 开启此穴,能进一步贯通手少阳三焦经与足少阳胆经的联动,使双臂灵力运转更为圆融迅捷,对所有法诀施展都有直接的裨益。 在「周天星斗引窍阵』的辅助下,能量被精准导引至右肩肩井穴所在,杨文清凝神内观,心神沉入那愈发清晰凝实的金丹世界投影。 此刻的内景已非昔日朦胧,三百二十处已开启的窍穴,如同夜幕中三百二十颗已被点亮的星辰,按照各自所属经脉,勾勒出繁复而有序的人体星图。 而尚未开启的四十五处窍穴,则如同星图中黯淡的虚位,它们在阵法和「启窍露』的刺激下,大多呈现为一种灰暗状结构,阻碍着灵气流通。 其中,肩井穴对应的虚位,正微微震颤,阻碍在能量的冲击下泛起涟漪,隐约透出其後方的空洞与潜力杨文清看着那层阻碍心如止水,操控着那股汇聚的精纯能量,化作一枚无形而坚韧的灵锥,对准肩井穴的阻碍中心,以特定的频率和角度持续而稳定的冲击。 「咚…咚…咚… 是灵气震荡在神识中引发的回响,每一次冲击,阻碍都被冲刷掉一丝,透出些许光亮,同时冲击带来的胀痛感也清晰传递到杨文清的感知中,但这疼痛处於完全可控的范围,甚至被阵法中带来的生机与温暖部分中和。 冲击持续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那层阻碍已变得极其稀薄,其後方的空洞清晰可见,仿佛一口亟待喷涌的泉眼。 杨文清知道时机已至,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气海灵气猛然一个鼓荡,配合阵法瞬间加大对肩井穴的能量输出! 「啵!」 更具实质感的破裂之音,在金丹世界投影中响起,肩井穴处那层最後的阻碍应声而破。 刹那间,一点璀璨如钻的光芒自那空洞中爆发开来,迅速化为第三百二十一颗被点亮的星辰,这新生的星辰初时光芒有些摇曳,但很快在阵法源源不断的温养能量灌注下稳固,形成一个稳定的微型灵气旋涡。与此同时,杨文清清晰感觉到,右肩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通透与轻松,仿佛卸去一层无形的枷锁。流经此处的灵气无论是从躯干流向手臂,还是从手臂回馈躯干都骤然顺畅,且多一丝灵动的意味,他内视到以新开的肩井穴为节点,手少阳三焦经与足少阳胆经之间的灵气交互明显活跃起来,形成一个更稳固的循环小支路。 第三百二十一处窍穴肩井穴成功开启! 杨文清心中无喜无悲,立刻转入巩固阶段,放缓能量冲击,转而引导阵法中平和的星辉与五行生气,如春雨般绵绵渗入新开的肩井穴,帮助其旋涡稳定,内壁加固,更快地融入周身大循环。 在巩固的过程中,他亦分出一缕心神,审视着金丹世界投影中的变化。 距离三百六十五窍圆满尚有四十四处,越到後面剩余的窍穴越是偏僻和顽固,或者关联重大,冲击风险更高,但每开启一处带来的提升亦是实实在在。 巩固持续约半个时辰,待肩井穴完全稳定,与其他窍穴的联动也顺畅自然後,杨文清才缓缓收功,阵法的光芒渐次暗淡,最终隐没於静室的墙壁地面之中,只剩下聚灵阵和安神木香炉的微光。 他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旋即隐没於深邃的平静,一次成功的冲窍,带来的不仅是灵力的增长,更是对体内天地认知的加深,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肩,感受着那份新生的灵动。 只差最後四十四处窍穴… 杨文清期待起来。 少许时间後,他退出内视并睁开双眼,静室中安神木的香气袅袅,聚灵阵的光芒柔和。 今天打通一窍穴後,他没有急於继续冲窍,而是开始平心静气,以「养神诀』调和刚刚冲窍带来的细微波动,并细致地感悟着新开肩井穴给身体带来的每一分变化。 他静坐至六点半,天际微亮才起身,略作舒展後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便走向内宅东侧的练功场他先演练了一遍《惊蛰》剑诀,短剑化作火线游走周身,剑风呼啸,炽热内敛,接着,他将短剑收起,取出数张空白的符纸。 他今日要尝试印刻一种新的攻击性法印,名叫「锐金咒』。 此印属五行金系法印,此法将金系灵气的「锋锐』与「穿透』特性凝练到极致,一旦激发,可形成一道凝实如针的锐金之气,专破护体灵光和防御法衣,是应对防御出众对手的有效手段。 印刻此印的关键在於对金系灵气高度凝聚,由於他体内没有种植五行灵脉,需要藉助五脏的力量,稍有不慎凝聚的锐金之气便会失控溃散,甚至反噬己身。 就见杨文清调息凝神,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淡金色的灵光浮现,这金光有种内敛的沉重与锋锐感,随即他脑海里回忆着法印图录的每一个细节,并引导体内的金行灵气。 金行灵气显冷硬,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气海中抽离,沿着特定经脉运至指尖,同时以强大的神识对其进行精细的压缩与塑形。 符皮纸上,一个极其简洁却繁复的立体符纹开始显现,其核心是一枚锐利的三角锥形符文,周围环绕着层层向内收缩,强化稳定与指向性的辅助符文。 杨文清全神贯注,指尖灵光稳定输出,他能感觉到那缕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行灵气在符文中流转,如同被禁锢的利刃,跃跃欲试。 约莫两分钟,符皮纸上金光一闪,随即迅速内敛,只在纸张表面留下一个触之有金属冰冷质感的淡金色立体印痕。 成功了! 杨文清没有停歇,趁着感觉尚在,又连续印刻四枚。 但紧接着就失败了一次,成功率相当不错,六次仅有一枚在最後收尾时因灵力输出轻微不稳导致符文结构不稳,符纸自燃化为灰烬,而且他有金丹世界感应,在察觉到失败的刹那,便切断灵气与体内气海的连接,让自身没有丝毫损伤。 看着五枚蕴含锋锐之气的符印,杨文清略感满意,这种法印是可以附魔子弹的,用一些特殊的子弹,它甚至能威胁到洗髓境的野修士。 随後他将五枚符印小心收好,又调息片刻,将消耗的灵气与神识略作恢复。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杨氏坊内开始有人声与活动的迹象,杨文清结束晨练并返回内宅。 第139章 正式的通报(最后一天双倍月票,求月票,求订阅) 简单用过周婶准备的早餐,杨文清换上笔挺的白色警务专员制服,登上飞梭前往城防分局。飞梭抵达时,分局大楼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杨文清踏入主楼,沿途的问候声依旧恭敬,但他能感觉到,今天比往日多一丝紧绷感,想来是北面预警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内部小范围流传。 他先去了趟指挥调度中心听取早间简报,一夜无事,但各监测点的上报频率明显加密不少,杨文清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嘱咐当班主管保持最高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回到办公室,柳琴已经将今日的日程和急待处理的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杨文清快速浏览一遍,拿起笔开始批阅。 「杨局…」柳琴站在一旁低声提醒,「演练方案的会议按您昨天的要求,定在上午九点半,廖主任那边,还有夏科、刘科他们都已经准备好。」 杨文清头也不擡,在一份关於码头那边增设临时监测点的申请上签下名字,才开口道:「时间到的时候再通知我。」 「是。」柳琴点头应下,转身退出去。 杨文清继续埋首於案牍之中,将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务一一决断。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九点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柳琴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低声道:「杨局,廖主任他们已经在会议室了。」 杨文清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眼墙面的机械时钟。 「知道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这就过去。」 小会议室内气氛严肃,五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资料和光幕,显然已经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讨论。杨文清进入会议室,在五人的注视下坐到主位,随即伸手压了压,直接道:「开始吧,廖主任,你先说说整体思路。」 廖天明当即拿起一份文件说道: 「本次演练代号「磐石』,重点检验四个能力:一是各治安所独立应对突发袭击的初期处置和固守待援能力;二是行动科快速机动,以及支援策应的反应速度与战术协同;三是分局指挥中心在信息混乱,以及多点多发情况下的综合调度与研判能力;四是後勤、技术、通讯等部门的保障与恢复能力。」「考核将采取综合评分制,由综合科牵头,会同内务监察,档案科组成十二个考核小组,携带记录法阵,加入各参演单位进行现场打分,评分细则涵盖响应时间、处置流程、指挥决策、现场控制、法度运用、协作沟通、战後报告等七大项五十四小项。」 廖天明声音沉稳。 夏孟、刘敏等人不时补充细节,显然这套方案经过他们充分论证。 杨文清听完汇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言道:「方案是可行的,细节你们再推敲,但原则要记住。」他手指轻叩桌面,「演练是手段,不是目的,我要看到真问题,而不是排练好的表演,各考核组必须铁面无私,记录要详实,事後复盘时好的要表扬,差的要追责。」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灵珊新区不是世外桃源,北边的事情就是警钟,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最担心的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思想松懈!」 话音刚落,杨文清胸前的徽章发出一阵灵气波动,随即是特有的蜂鸣,这是来自市局最高级别的加密群发通告。 杨文清激活徽章,迅速读取信息。 片刻後,他擡眼说道:「市局正式通报来了,详细情况稍後会有内部简报,通告要求我们各沿海及新开发地区即刻起提升戒备等级至乙上』,严防渗透破坏与不稳定因素藉机生事。」 「看来,「磐石』演练来得正是时候。」杨文清环视一圈,「廖主任,方案立刻细化下发,筹备时间压缩,三天後演练准时开始,还有通知下去,所有战斗单位都要带足子弹,每名警备配备至少三枚爆破弹。」「是!」 「夏科长,行动科全员取消休假,进入待命状态,装备、飞梭、通讯全面检查,你们的联合通讯设备架设起来,不要担心能量的问题,你们需要随时接通新区各个部门。」 「明白!」 「刘科长,综合科要协调好後勤的问题。」 「是!」 命令一条条发出,众人领命而去,脚步比来时更加匆匆。 杨文清回到办公室还未坐稳,第二波通讯请求接踵而至,这次是来自市局指挥中心的投影会议邀请,珊瑚市下辖各区县主要负责人均需在线列席。 在接到通讯後,杨文清当即走向大会议室,这里才有投影法阵,刚坐下就看高局长和褚副局长走进来,三人打开投影法阵,简单闲聊两句後会议室升起柔和光幕,随後经过层层加密验证,投影会议室场景显现。这是一个巨大的虚拟环形会场,上下分作数层,密密麻麻的席位虚影浮现,每一个席位上都标注着所属单位和职务,大部分席位已亮起,显示出参会者的影像。 市局主要领导席位位於环形会场中央凸起的主持台位置,沈文渊局长、齐岳、赵守正、贺洲等副局长的影像已然在座。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但庞大的虚拟会场内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凝重。 没有人交谈,甚至很少有人移动视线,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这种透过投影传递过来的沉默压力,比任何喧譁都更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杨文清端正坐姿,他的影像出现在标注「灵珊新区-副局长-杨文清』的席位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过五分钟的时间,所有的席位都被点亮。 齐岳副局长确认人员到齐後清了清嗓子,随後虚拟会场内响起他清晰沉稳的声音:「各单位均已接入,现在开会。」 「明北市事件的通报已发,性质之恶劣,影响之深远,毋庸赘言。」齐岳的开场白直接定调,「这不是孤立的边境摩擦,是蓄谋已久的挑衅,是对我中夏边疆稳定与发展成果的恶意破坏,玉鲸宗的插手更是将事态推向更复杂的境地。」 他的目光环视一圈。 「总局和内阁已有明确指示,要我们坚决反击,维护主权,同时还要稳定内部,任务具体到我们珊瑚市,尤其是各沿海、新区、人口复杂区域,你们是防线的延伸,是稳定的基石。」 「我代表市局,在此强调几点……」 接下来的讲话,杨文清凝神静听,内容没有超过他的预期,不外乎就是强调提高政治站位,全面排查隐患,严格队伍管理等等内容。 随後,沈文渊局长做简短的总结,语气比齐岳更平和,内容也就是那几样,照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反覆强调。 投影会议结束,光幕暗淡下去。 但这仅仅是这场会议的结束,接下来他们三位局长还需要召集分局各科室的负责人,将这个会议的精神传达下去,然後各个科室负责人也需要继续开会。 高局长在投影光幕消失後,就对杨文清吩咐道:「你来主持传达会议吧。」 杨文清点头,随即让柳琴通知下面各科室和治安所负责人,一个小时後到分局开会,随即又向高局长汇报廖天明提交上来的演练方案。 「这方案还可以,我们筹备这个演练,目的也是为加强各部门以及下面各治安所的警戒等级。」高局长没有对演练方案提出任何意见,这在其他分局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这是体现他作为领导最好的时机。 当然,他能如此放心杨文清,除自己在准备筑基以外,更大的原因是他知道杨文清的修行天赋,未来的成就必定在自己之上,现在放权获得的未来利益,必定比现在的利益要高。 「要真遇到大问题,我们真正能依靠的,其实还是府兵军营。」高局长看了眼时间,简单推算一下後对杨文清和褚云川说道:「我去联系府兵那边,下午两点半,我带你们去拜访一下。」 「好!」 高局长说完就先行离开,褚云川跟着起身离开,杨文清同样没有在会议室多逗留,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处理堆积的文书。 一个小时後,他准时出现在分局大会议室,面对匆匆赶来的各科室及治安所负责人,传达市局的核心精神与要求,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间,杨文清完全沉浸在工作节奏中,批阅文件,接待几位必须由他亲自出面协调的商会代表和工坊主。 下午两点二十分,杨文清与褚云川在高振办公室汇合,随後一同走出分局主楼,登上高振的局长座驾,朝着位於灵珊新区西北侧,背靠丘陵的府兵大营飞去。 很快,一片占地广阔的军营出现在视野中,军营的围墙以坚固的巨石垒砌,表面铭刻着加固与警戒符文,营区内训练场、营房、仓库、停机坪等设施规划整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军营正上方,离地约三百丈高空的一艘巨型战斗飞舟。 那飞舟长度超过百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近黑的墨蓝色,舰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两侧伸出如巨鸟翼展般的稳定翼,翼下可见密密麻麻的武器发射口和观测法阵。 飞梭在军营专用的起降坪降落,早已得到通知的营门府兵验明身份後放行,一位穿着笔挺府兵尉官制服的年轻军官已在等候,他简洁利落的行礼後,引着三人前往军营主楼。 主楼会客室内,两位府兵巡检长已等候在此,他们看起来年纪都比高振要大一些,一位面容粗犷,名叫雷铿,另一位稍显儒雅,名叫方遂。 「高局长,杨局,褚局,欢迎。」雷铿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直爽,方遂则微笑着点了点头。 「雷巡检,方巡检,多有打扰。」 高振脸上带着笑容,「北面局势骤紧,市局严令加强戒备,这不,我们一接到通报就赶紧过来,一是通报情况,二是商议一下联防联控的具体细节,看看如何更好地配合,确保新区万无一失。」雷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高局长客气,保境安民是我们分内之事,我部也已接到明确指令,尤其是矿区、水库、能量石工厂及港口等关键区域,我部会派出精锐小队,在城外制高点及要害通道增设隐蔽哨所和快速反应阵地。」 然後方遂接话道:「具体的防区划分、通讯对接频道、情报共享机制、突发事件联动响应流程等,高局长可以派专人与我部作战参谋对接,尽快形成章程。」 高振大笑,然後语气诚恳说道:「感谢两位的大力支持,城防局这边计划在三天後进行一次代号「磐石』的全要素实战演练,届时若府兵方面有兴趣,或可派观察员指导,也能检验一下我们双方的联动效率。」 方遂回应道:「我们在矿区和水库附近驻紮的岗哨,会架设一些高射火炮,这两天可能会进行数次试射,以规划火力区,还要劳烦三位提前发布公告,免得到时候引起恐慌。」 高振满口答应道:「这事简单,文清,你亲自来办。」 杨文清连忙接话道:「是,局长!」 会谈持续约四十分钟,明确合作基调与下一步对接机制的大致方向。 临别时,雷铿拍了拍高振的肩膀,说道:「高局长,你们在前头维稳治民,压力不小,後面有我们盯着,出不了大乱子,但平日里情报信息一定要畅通,可别等火烧眉毛才打招呼。」 「一定,一定!多谢雷巡检、方巡检!」高振连连点头。 离开府兵大营,返回分局的飞梭上,三人都稍微松口气,与府兵达成良好沟通与协作意向,无疑是给灵珊新区的安全加上一道最坚实的保险。 三位局长乘坐的飞梭划过新区上空,下方的城市依旧在按自己的节奏运转,杨文清盯着他一步步看着繁华起来的城市,轻声说道:「但愿不会波及到我们这里。」 褚云川接话道:「这得看省里面的态度,或者新内阁的意见,要是他们决定开辟海上战线,我们这里就不可能清净得了。」 高振摇头道:「海上航线是命脉,不是谁都能承受海上的动乱,要知道海底的水族可不是安分的主,我们乱起来,得益最大的还是水族,新内阁就算有意立威,也得看大局。」 第140章 难民南下 回到城防分局,高振示意杨文清跟他走,两人一前一後走进局长办公室,关门时高振随手激活了办公室里的隔音法阵。 这时,高振脸上对外时的从容沉稳的笑容淡去,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走到会客沙发边上对杨文清说道:「文清,坐。」 随即,他自己也在一侧坐下,并揉了揉眉心,说道:「这一回来,体内灵脉培育的火灵又开始闹腾。」杨文清闻言关切的说道:「您多休息。」 高振苦笑,没有在杨文清面前掩饰什麽,「这火灵灵韵,初期需要每日在朝阳时对着太阳修行,寻常时候每隔四个小时就要以特定功法引导灵气运转一个大周天,否则植入的灵脉就会萎缩,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伤了根本。」 他看向杨文清,眼神里带着坦诚的无奈:「这局里上下的日常运转我是真有心无力,只能全权托付给你和云川,云川主内务监察,真正挑大梁的还得是你。」 杨文清神色肃然:「高局言重,文清能走到今天,全赖您和秦老师的提携与信任,如今局势紧张正是我尽责之时,您安心温养灵脉,冲击筑基,分局日常事务我必竭尽全力,确保不出纰漏。」 高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你办事我肯定放心,按理说我现在的情况应该申请调往市局,等修到筑基後等待外放的机会,但市局的局势现在不怎麽乐观,我得占着这个位置。」 杨文清理解的点头,自从六年前沈文渊藉助灵珊镇的案子,一下子夺过市局大半的职权,再也不用玩他的平衡之道,最终逼迫齐局和赵局联手,之前与他们水火不容的张家,如今已经变成盟友关系。高振又继续说道:「我修为若能再进一步,必定是要进市局的,而你这般年纪,这般天赋,洗髓境对你而言绝非终点,我如今在这里,一是为新区稳定站台,二来,也是为你占住这个关键台阶,等你修为水到渠成,接替我就可以顺理成章。」 杨文清回应道:「高局厚爱,文清铭记。」 高振脸上露出笑容,言道:「外面的事你放手去做,拿不准的随时可来问我,我如果在闭关修行,你就直接联系秦老师,或者齐局也可以的。」 「明白。」 「还有。」高振似想起什麽说道:「你这几天怕是得连轴转了。」 杨文清早有打算,闻言当即说道:「正要向您请示,我打算就住在分局,便於随时处置突发情况。」高振想了想,点头道:「住在局里也好,但修行别耽误,这才是根本,需要什麽辅助资源,局里库房权限对你放开,该用就用。」 杨文清点头。 随後,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当前局势,高振体内灵气波动的迹象渐显,就示意杨文清可以离开了。杨文清退出局长室,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通过内部通讯唤来一直候在外间的杨忠,对他吩咐道:「未来一段时日,我会常住分局,你告知家里一声,另外,通知杨勇和杨铁,让他们来分局见我。」「明白。」 杨忠领命而去。 杨文清如今主管分局日常工作,他常住分局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围绕他转的整个系统都得二十四小时在岗。 所以分局的氛围一下就变得严肃不少,一线巡逻的警备受到的监管也更为密集,间接让新区治安提升一个级别。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七点,天色渐晚时,杨勇和杨铁一前一後走进杨文清的办公室。 两人都已过而立之年,经过这些年历练,已是杨家在新区产业和日常族务的实际管事人,身上也多了几分干练气度,不过在面对杨文清时依旧保持着恭敬。 「家主。」两人齐声问候。 「坐。」杨文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过多寒暄,直入主题,「叫你们来是因为北边的事,我们杨家如今在新区也算紮下根,但树大招风,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言慎行,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更不能因自家人行事不端惹出祸端,张启明的教训犹在眼前。」 「你们回去後重申族规,尤其是严禁族人与不明势力往来,以及参与任何可能危害治安稳定的活动。」杨勇点头应道:「家主放心。」 杨文清满意的点头,言道:「当然,大部分族人都是好的,你们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讲清楚利害关系,去吧,把事情办好。」 「是,家主!」 两人躬身退下,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 送走两人,杨文清走到窗边,夜色中的灵珊新区灯火璀璨,或许是因为外来人员太多,而且新区的经济一向很好,导致晚上夜生活十分的丰富,为维持新区的繁华和商业税收,城防局和政务院对此都是持开放态度。 夜色渐深,灵珊新区却未完全沉睡。 杨文清处理完最後几份紧急文件,就在办公室内侧的休息间盘膝坐下,并祭出修行法阵来修行。凌晨两点,万籁俱寂,连新区最繁华的街区也渐渐安静下来,杨文清正处於神识内敛的玄妙状态,胸前佩戴的徽章却骤然传来一阵极其特殊的灵气波动。 他双目睁开,迅速激活徽章,里面传来齐岳副局长清晰无比的声音: 「文清,我是齐岳,长话短说,明北市的冲突加剧,上面觉得撤离一部分百姓,有一批大约三百人左右,临时决定分流到你那边,预计两小时後抵达灵珊新区的码头。」 「是「顺安号』民用客货混装船,现在是非常时期,难保没有混杂别有用心之人,你亲自去码头,做好接收和安置,以及初步甄别的工作,有问题吗?」 杨文清没想到北边的动荡这麽快就以这种方式波及过来。 「我立刻协调处置。」他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好,小高如今修行正值关键时候,你要担起担子来。」 「我会的。」杨文清当仁不让。 「嗯,那就交给你,小心行事。」齐岳说完就切断通讯。 杨文清立刻起身,快速收起祭出的法阵,并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联系到矿区治安所的值班室,这座治安所还协管灵珊镇新区码头。 「我是杨文清,立刻确认,两小时後是否有一艘名为「顺安号』的民用客货船停靠码头?」值班警备显然被深夜副局长的通讯惊到了,但训练有素,在查阅资料後立刻回应:「是,杨局,这是市局临时介入的。」 杨文清又吩咐道:「让杜洪带两个巡逻队到码头,另外组织百人的民兵队伍维持秩序。」 对面还没有回答,杨文清又接通廖天明。 「杨局?」廖天明显然也在熬夜。 「廖主任,两小时後,约三百名从明北市分流过来的难民将抵达新区,我需要政务院立刻启动应急安置预案,临时搭建足够容纳三百人的棚屋,准备基本的饮水、食物、御寒物品和简易医疗点,这是市局齐副局长直接下达的指令。」 廖天明沉默了两秒,才回应道:「杨局,你放心,我立刻协调各部门,启动应急安置预案,物资和人员半小时内开始向码头区域调集。」 第三个通讯,杨文清尝试联系高振,果然无人接听,应该是在闭关修行中。 做完这些,他大步走出办公室,柳琴同样没有回家,在杨文清走出来时,她立刻从打坐状态醒来,并拿出一张「清尘术』的符纸施展到自己身上。 「小琴,跟我去码头,通知指挥中心,将码头及周边区域监控优先级调到最高,另外,让夏孟派一个行动中队到码头外围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入码头核心区,但要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是,局长!」柳琴抱着一台可携式指挥终端,小跑着跟上,边走边联系人。 飞梭很快抵达港口区上空。 深夜的港口没有白日的繁忙,但灯火依旧,大型吊装设备和仓库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庞大。码头是较大的客运兼滚装码头,此刻已经可以看到治安所的飞梭和巡逻车闪烁着警灯,在码头入口和泊位附近布置警戒线。 杨文清的飞梭降落在码头专用的应急起降坪,他刚走下飞梭,矿区治安所杜洪所长已经带着两名副手等候在此,见到杨文清,立刻上前敬礼:「杨局!」 随即,他汇报导:「两个巡逻队已经在码头待命,民兵队伍还在集结,预计一个小时内可以完成。」杨文清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把难民的事情告知他,并吩咐道:「现在与「顺安号』取得联系,我需要知道船上的具体情况。」 他非常讨厌这种临时的指派,因为这意味着没有事先的通告,什麽都要现场临时处理。 杜洪立刻安排调配中心尝试与「顺安号』建立稳定联系。 但海上的通讯不怎麽稳定,只得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回应,大意是船上人员状况基本稳定,以妇孺老弱为主,有个别轻伤,急需靠岸休整和补给,具体的人员构成,是否有随船官方人员等关键信息却语焉不详。杨文清没有露出是什麽特别的表情,他吩咐杜洪继续保持呼叫,同时将注意力转向码头上的布置。一个小时後,政务院调集的物资和工作人员陆续抵达,码头後方一块相对空旷的场地被迅速清理出来,搭建起一排排简易但足够遮风挡雨的棚屋。 然後是饮水点、临时医疗帐篷、登记处也已就位。 另一边的民兵队伍也完成集结,在治安所警备的带领下,手持统一配发的长棍和盾牌,在安置区外围形成一道警戒线。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预估的抵达时刻,杨文清站在码头前沿的指挥位置,柳琴站在他侧後方。终於,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顺安号』庞大的黑影轮廓,在港口引航灯的照射下,缓缓驶入泊位。这艘船看起来有些陈旧,船体上可见多处修补的痕迹和一些难以辨认的污渍,甲板上影影绰绰挤满人,随着船只靠岸,抛锚,放下舷梯,原本沉寂的码头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在海员用扩音法阵的声音响起时,舷梯上的人影提着简陋的行李排着队走下来,他们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後的疲惫,衣衫还算整齐。 按照事先安排,治安所警备和民政工作人员上前引导,他们大声呼喊着,要求难民有序排队,先通过安检通道,然後前往登记处录入基本信息,最後再根据分配进入棚屋休息。 杨文清没有靠近,他站在稍远但视野开阔的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混乱却勉强维持着秩序的人流,与此同时他悄然将神识外放,覆盖码头前沿和正在上岸的人群区域。 他的神识如今已能稳定覆盖近两百米的半径,这个距离已经与普通洗髓境修士一样。 大部分难民气息混乱,那是未经系统修行的普通人,有几个稍强一些的,大约是练过几天粗浅功夫或有些许天赋,但也构不成威胁,还有几个带着伤,气息微弱,需要优先救治。 就在他的神识扫过舷梯中段一批刚下船的难民时,发现有三人体内的气海已经有大周期形成,这是练气士啊。 与此同时架设的监测法阵也监测到他们的存在,杜洪第一时间安排两位巡逻队长带人上前,将他们三人单独带到另一边接受检查。 三人中,那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汉子,以及他身边一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年轻後生,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和些许不安,但很快就恢复镇定,并拿出自己的身份牌,确认是登记在册的练气士。然而,第三个人在巡逻队长目光转向他时,却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微微向後退半步,然後右手在腰间一抹,顿时就有一道乌光如同毒蛇般射向距离他最近的队长咽喉。 那是一柄淬毒的短镖。 「小心!」 另一名队长一直紧盯着他,见状厉喝一声,早有准备的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面小巧的符文臂盾瞬间拦下袭击。 「铛」的一声脆响,将毒镖磕飞,同时,两位队长拔出配枪,枪口上擡,指向对方。 而精瘦男子身形一晃,竟试图向旁边惊慌失措的难民人群中钻去,企图制造更大的混乱并藉机脱身!「站住!」 「砰~」 枪声响起,逃跑的练气士倒地。 杨文清却是微微皱眉,这种时候开枪可不是正确的选择。 杜洪当即骂道:「一群蠢货!」 「杀人啦!」 「快跑啊!」 「别挤!」 靠近事发点的难民惊恐地向後拥挤,後面不明所以的人群被冲撞,顿时乱成一团。 原本勉强维持的队伍瞬间崩溃,人群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安置区的棚屋入口和警戒线都受到冲击。 第141章 首席的全国讲话 「杨局?」 杜洪看向杨文清等待命令。 杨文清神识扫过现场所有人,确认没有其他练气士後,心下稍微松一口气,随即对杜洪吩咐道:「鸣枪示警吧。」 他没有模棱两可的逃避职责,而是准确的下达命令。 杜洪闻言果断拔出腰间配枪,朝着码头空旷无人的海面上方,连开三枪!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夜空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冰冷的警告,瞬间压过现场的嘈杂。「所有人原地蹲下!抱头!不许乱动!」 杜洪身前构建起一个扩音法阵,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发出如同惊雷般的声响,响彻整个码头区域。同时,早已待命的警备和民兵立刻收缩防线,用盾牌和长棍将混乱区域强行隔离,并大声呼喝着命令人群蹲下。 在枪声和严厉命令的威慑下,恐慌的人群渐渐被控制住,大多数人抱着头蹲在原地,不敢再乱跑,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和不安却更加浓重。 杨文清站在高处,面色沉静如水,转头对廖天明说道:「廖主任,接下来的安抚工作就得靠政务院的同仁了。」 廖天明点头,「杨局放心,都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杨文清又看向杜洪,吩咐道:「尽快审讯那位练气士,天亮前我就要他的一切资料。」 「是!」 杜洪连忙对身边之人安排,自己依旧留在这里陪着。 而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徽章传来急促的通讯请求,是重案组组长刘欣。 杨文清立刻接通。 刘欣的声音带着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海浪:「杨局,南面三十里外未开发的海岸线,我们的巡逻飞梭和地面监测法阵,在过去一小时里,陆续发现至少七艘可疑的小型船只靠岸,像是偷渡用的渔船或快艇,靠岸後人员迅速分散潜入内陆,初步判断上岸人数可能超过百人。」 杨文清微微皱眉,灵珊新区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有偷渡来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外省人员,或者其他地区过不下去的难民,因为新区刚刚建立,需要大量的人口,政务院查得也不是很严。 可在今天晚上这种时候,又发生这样大规模的偷渡,想来刘欣也是觉得可疑,所以才会专门汇报过来。「刘组…」 杨文清吩咐道:「这是不是寻常偷渡还难肯定,你尽可能将偷渡者逮捕回来,但如果遭遇强力抵抗,尤其是在对方持有武器或施展法术攻击的情况下可以开枪,必要时刻可使用爆破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从周边治安所抽调巡逻队支援你,并让行动科再派一个小队前往增援,你要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进展。」 「是,杨局!」 结束与刘欣的通话,杨文清正打算联系夏孟和周边治安所,胸前的徽章再次亮起,是市局的信号。杨文清立刻接通。 「文清,码头那边怎麽样了?」齐岳开门见山。 杨文清简要汇报,「接收过程中发现三名练气士,其中一人没有身份,已被制服并拘押,初步审讯正在进行。」 齐岳并不意外,言道:「其他地方接收点也陆续发现混在难民中的练气士,数量不多,被抓的经过初步搜魂,发现他们大多没什麽更深层次的牵扯。」 「其中一部分是原本就在边境海岛上生活,只是习惯游离在外,另一部分是这些年从新大陆那边偷渡过来到明北市,估计是想等着局势稳定後获取中夏合法身份,这次冲突来得突然,他们也慌了神,跟着大流逃难,被我们逮个正着。」 「你那边抓住的练气士看好。」齐岳继续道: 「不要掉以轻心,但也别过度紧张,过几天市局会统一派人下去,把这些在各处发现的问题人物集中带走,进行更彻底的审查和安置,在这之前你的人负责看好他,别让他跑掉,也别让他死了,更别让他再闹出什麽乱子。」 「是,齐局。」杨文清应道。 「最近新大陆的偷渡者越来越多,市局接到不少相关报告,新区这个问题应该更严重吧?」齐岳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杨文清如实汇报:「是的,齐局,就在刚才,重案组报告南面未开发海岸线发现多艘可疑小船靠岸,我已授权重案组展开搜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更低沉:「新大陆的亡命徒、海上的走私贩、甚至一些海外宗门的探子就喜欢搞些小偷小摸,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忽视。」「文清,这事你要亲自盯着点,明北市那边估计还有更多的难民转移过来,一定要协调好各方平衡,关键的时候也可以用武力镇压,要是明北市那边真的开战,我们这里可能就是後方补给点,是重中之重,你能明白吗?」 「是,我明白,我会亲自协调各方。」杨文清沉声应诺。 「好,保持警惕,随时汇报,市局这边也会加强对你们的关注和支援。」齐岳说完,就结束了通讯。杨文清深吸一口海风带来的冰冷空气,然後快速整理好思绪,对柳琴连续下达命令: 「柳琴,有三个命令…」 「第一,联系夏孟,除已在码头外围待命的中队外,再抽调一个精锐行动小队,由他亲自带领,与刘欣的重案组汇合,成立联合搜查指挥部,负责对偷渡潜入人员的搜捕、拦截和调查。」 「第二,通知警情中心,将南部海岸相关区域及邻近内陆通道的监测等级提升至最高,调动所有可用巡逻飞梭进行拉网式巡查,发现任何可疑热源或灵气波动立刻通报。」 「第三,联系褚副局长,通报码头及南海岸情况,请他加强对分局内部及新区重点区域和重点人员的监控,防止内外勾结的事情发生。」 柳琴重复三个命令後,杨文清看向旁边的杜洪,吩咐道:「刚才你们抓捕的那个练气士别审了,将他的伤治好,市局过几天会来人带走他。」 杜洪一怔,笑着问道:「市局还会在意一个练气士吗?」 杨文清就当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他从齐局的暗示中已经猜到,上面可能有大动作,这些没有登记过的海裔修士唯一的用处,就是派到对面去当线人。 时间慢慢过去,随着天色渐亮,码头一夜的混乱与喧嚣终於逐渐平息,在政务院工作人员耐心细致的安抚下,大部分难民的情绪稳定下来,用过简单的食物後,都分批进入棚屋休息。 廖天明带着一身疲惫,找到正在码头临时指挥点听取各方汇报的杨文清,对他说道: 「杨局,这三百零七名难民中,超过八成有相对清晰的来历和亲属关系,主要集中在明北市北部几个受冲突直接影响的海岸村镇。」 他顿了顿,继续道:「新区几家大厂和矿场本来就长期缺人,如果这些人的身份经过後续核查没有问题,是不是可以考虑就地安置一部分到急需人手的岗位上去?既能缓解安置压力,也能尽快让他们自食其力。」 杨文清略作沉吟,廖天明的提议很务实,符合新区一贯以工代赈的做法,也能尽快消除这批难民带来的不稳定因素。 「可以着手准备。」杨文清点头表示认可,「但前提是身份核查必须严格,这件事就由政务院牵头,会同内务监察,对这批有意向务工的人员进行背景交叉核实,标准可以提高一些,宁缺毋滥。」「明白!」廖天明松了口气。 杨文清与廖天明交流的同时,走向安置难民的临时搭建的棚户区,巡视一圈确认没什麽问题,正准备返回分局的时候,刘敏的通讯忽然接过来,汇报导: 「杨局,市局综合办紧急通知,要求各级单位立即启用城市公共扩音法阵系统,并组织辖区重要单位、企业、商户集中收听新内阁首席在早上八点三十分,面向全国发表重要讲话。」 杨文清目光一闪,当即回应道:「那就照做吧。」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灵珊新区各个角落平时用於播报政务通知和天气预警的符文扩音器,纷纷亮起微光,进入待命状态,各大工厂拉响召集工人的铃声。 八点三十分,杨文清已经回到分局办公室,他办公桌面的通讯法阵已经开启。 时间一到,通讯法阵内准时响起内阁首席的声音: 「这里是内阁中枢武阁,告全国同袍,神州共鉴。」 「玉鲸一宗,背弃古约,纵容凶顽,致使明北之地烽火燎原,黎庶蒙难。」 「其罪有三:一曰背信,昔年划海之盟犹在,今已视若废纸;二曰纵暴,匿凶徒於岛礁,授利刃於愚氓,血染海疆;三曰乱序,以异术邪说,蛊惑边民,坏我法度。」 杨文清凝神静听,这檄文般的指控,火药味已足够浓烈,按照常理接下来便该是战书。 然而首席话锋一转,语气稍缓: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治国存止戈之仁;玉鲸若知悔悟,速缚元凶,献於我庭;尽撤越界之众,偿我血债,焚其邪典,则沧波之上,犹可设坛议和,重定海疆之序。」 杨文清眉头微蹙。 接着就听首席继续说道: 「若其冥顽不灵,负隅顽抗……」 「则虎贲枕戈,非为示强,实为护弱;飞舟巡海,非为好战,实为弭兵;凡犯我疆土、伤我子民者,虽远必究,虽强必惩!」 此言一出,肃杀之气盈满室中,却依旧没有明确说出「即日开战』四个字。 「即日起,各州郡当整饬武备,固守疆圉;安辑流移,抚慰疮痍。望我百官恪尽职守,望我将士严阵以待,望我百姓各安生业,天命在夏,纲纪昭彰…此告。」 讲话至此,戛然而止。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这篇讲话精妙,却也让人困惑,将玉鲸宗钉死在罪人之地,把道义的大旗牢牢握在手中,但整篇讲话就很奇怪,好像是在宣战,又好像是在寻找谈判的机会。 随即他就摇头,将没必要的烦绪清理出脑海,他现在能做的是将手里的事情做好,迎接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想太过就是纯纯的内耗,没有一点益处。 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堆积的公务上,将手里需要加急处理的文件批覆,又向市局协调一批新装备,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十一点,又与前来汇报演练的廖天明及几位科长开了个短会。 临近中午,杨文清正打算休息片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柳琴推门而入,关上门就快速说道:「局长,市局综合办公室紧急通讯,要求立即开启大会议室的加密投影信号,接入一个临时加密会议,通讯编码和验证密钥已经同步到您的徽章。」 杨文清当即起身,等他走到大会议室的时候,褚云川早已到场,高局长却是因为闭关缺席。「杨局!」 褚云川主动打招呼。 杨文清点头,开启会议桌中间内嵌的投影法阵核心,输入那串复杂的加密编码和动态验证密钥,随即淡蓝色的光幕在墙壁上展开,光幕稳定下来,显示出一个小型的虚拟会议室场景。 会议室背景是深沉的蓝色,中央悬浮着中夏玄鸟徽记的虚影。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投影形态,杨文清的投影出现在一个空位上,他端正坐姿,没有贸然开口。 主持会议的是沈文渊局长,他见杨文清接入,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然後是珊瑚市所有县区分局的正副局长依次出现,挨着杨文清右手边的正是千礁县的王仁,他当年留在千礁县,县分局升格後依旧是综合科长,前年他在家族帮助下晋升洗髓境,又被提为副局长。 杨文清眼神询问王仁是否知道什麽,对方只是疑惑的摇头,让他保持耐心等着。 等到会议桌外围空位都坐满人,沈文渊结束与身边三位副手的交谈,目光环视在场所有人,一副要讲话的态势。 第142章 大任务 沈文渊的目光扫过全场,被注视到的每个人都下意识挺直背脊。 「人都齐了。」沈文渊开口,声音不大,「时间紧迫,我传达几项上级的重要决议,并部署本市的具体应对工作。」 他略作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高度集中。 「第一,关於明北市的态势,就在两个小时前,玉鲸宗无视我方警告,其外围舰队与我在明北市外海警戒部队发生交火。」 杨文清眉头一挑,想要看清沈文渊的神态,但此刻沈文渊面无表情,随即就又听他继续说道:「中枢武阁已授权前线无限开火权限,北面的战斗规模会控制,但烈度不会低,而且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为战争…」 他说到这里环视四周,脱离原稿说了几句:「上面显然没有要息事宁人的打算,尽管中央大陆北面的战争依旧胶着,你们应该清楚,一旦决定与玉鲸宗开战,东海海底的水族,必定会有所动作,还有其余海岛的修士,也早就窥视我中夏神器许久,希望你们都做好了准备。」 沈文渊说到这里又低下头,继续按照稿子讲话:「所以各沿海县区,特别是像千礁县、灵珊新区这样拥有重要港口和岸线设施的,你们的警戒等级从现在起上调至「甲等』。」 他讲话间视线扫过两个地区分局的正副局长: 「威胁不仅来自海面,更要警惕来自水下的渗透、破坏和特种袭击,各分局要协同本地驻防府兵,重新评估并加强近海及港口水下防御体系,反潜监测法阵必须全天候全功率运行。」 「另外…」沈文渊话锋一转,「基於当前及未来可能持续紧张的周边局势,省府与内阁相关部门经过紧急研判,决定对我市港口功能进行战略调整和升级…」 「千礁县港口因其地理位置和现有基础设施,被确定为「内环战略支援港』,其未来的主要功能,将逐渐从民用货运转向为南海方向军事行动提供後勤支援,以及必要时作为对南部海域前沿军用基地的备选之千礁县城防分局局长周牧,立刻成为会议室的中心,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扫了他一眼。 「因此,原经由千礁县港口的近七成民用海运物流,将逐步分流转移。」 沈文渊的目光最终落在杨文清身上,「分流的主要承接点是灵珊新区码头,市政务院已接到命令,将即刻启动灵珊新区港口的紧急扩建工程,一期目标是在三个月内,将其现有吞吐能力提升三倍,并建设可以停靠五万吨级大型货轮及特种船舶的深水泊位和配套仓储区。」 这一刻,会议室的中心又转移到杨文清的身上。 而杨文清则下意识的思考灵珊新区码头附近的地势,除开矿区海域能建造深水港口的位置还真不多,但上面既然有决定,那必然会派遣地脉大修士来改造地形。 沈文渊继续强调,「在新建的仓储区中,将规划建设数座高标准的战略物资储备库,这个事情关乎未来可能更大规模战事。」 他看向杨文清和褚云川:「灵珊新区的扩建工程是政务院的任务,但保障其绝对安全,尤其是保障战略储备库的绝对安全,是你们城防局未来一段时期压倒一切的核心任务!」 杨文清和褚云川当即起身立正齐声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文渊很满意他们两人的反应,随即又继续说道:「再有,基於上述变化,你们的防御范围必须前移和扩大…」 他调出一副简要的珊瑚市海域图,虚指灵珊新区外海方向说道: 「灵珊新区城防局的常态化巡逻警戒范围,要向外海延伸至少五十公里,监测法阵的覆盖网络也要同步前推,省海警总队已经接到命令,将调派两艘「镇海级』大型武装巡逻飞舟,以及一个中队的海面高速巡逻舰艇,定期在你们的外围海域进行战备巡航,你们需要与他们建立指挥协同、情报共享和应急联动机制。」沈文渊说到这里,稍作停顿,然後才继续说道:「各位,这是基於国家整体安全战略做出的长期性调整,我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 他的语气转冷,「确保稳定,确保安全,确保内阁制定的战略意图顺利实现,港口扩建和战略仓库建设期间,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有组织的破坏、渗透、窃密事件,新的巡逻海域,要像铁桶一样牢牢控住,不留死角。」 「非常时期要有非常之决心,行非常之手段。」沈文渊最後说道,「市局会给予你们最大限度的资源支持和授权背书,但出了问题我也绝不会保任何人,千礁县和灵珊新区的人留下,其余同仁立刻返回岗位,落实会议精神。」 投影光幕中,其他区县负责人的身影陆续暗淡消失。 这时,沈文渊扫了眼杨文清和褚云川,看向齐岳问道:「小高还在闭关修行吗?」 齐岳连忙回应道:「是的,他不久前成功种下火灵灵韵,或许再过十几年,他就能筑基成功。」沈文渊脸上露出笑意,回应道:「这是好事,能在洗髓境种下灵脉,未来入境机率将会很大,只是如今局势堪忧,灵珊新区需要人主持大局啊。」 齐岳连忙说道:「文清能力出众,可以胜任,实在需要小高处理的时候,他也定会不遗余力。」「嗯!」 沈文渊笑着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齐岳却是眉头微微皱起,与边上的赵守正对视一眼,因为局长的强势,两人目前已经结盟。随後,沈文渊将目光看向留下的众人,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给你们透个底,北边打这一场既是打给玉鲸宗看,也是打给国内外所有观望者看,但打不是目的,打是为了更好地谈,或者,为谈不拢之後的事情做准备。」 「无论後续如何,我们珊瑚市的战略地位已经提升,千礁县和灵珊新区,就是这盘大棋上的两个关键眼位,做好你们的事,未来可期,做不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你们应该都懂吧?」 「请沈局放心!」众人同时起身应道。 「好了,具体细节和市局的专项支持方案的正式文件,稍後会单独下发给你们,去吧,时间不等人。」沈文渊摆了摆手,投影随之消散。 王仁对杨文清使了使眼色,那意味很明显,就是找机会聚一聚,杨文清点头之後对方的投影也消失不见。 随即,杨文清也退出投影空间,看向褚云川,「褚局,看来我们的「磐石』演练,得再加点更硬的料,但这事我可能没法继续跟进,你稍後与我交接一下,负责起这件事情,如何?」 他接下来将会非常忙,演练的事情最多在关键的时候观摩一下,不会有时间负责具体的事情。褚云川点头道:「杨局放心,我会让新区所有警备都提高警惕。」 与褚云川快速交接完「磐石』演练的具体指挥权後,杨文清让柳琴向分局各科室及治安所下发通知,明确後续演练事宜由褚副局长全权负责。 然後,他再次尝试联系高局长,却依旧没有接通,再联系高振的秘书,得到的回覆是局长已进入温养灵脉的关键期,预计至少还需闭关三日,期间除非分局遭遇生死存亡之危,否则不得惊扰。 杨文清也就放弃了去高局长城外庄园当面汇报的打算。 刚结束与陈秘书的通讯,柳琴就敲门进来,站在门口直言道:「廖主任求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让他进来。」 杨文清继续批阅手里的文件。 廖天明随即被柳琴领进来,然後是一杯清茶摆到廖天明的前面。 杨文清这时擡起头看了眼柳琴,柳琴当即退出办公室。 「很难看到你着急的样子。」杨文清的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以往廖天明无论遇到什麽事情,都表现得异常平静,现在急切都已经溢於言表。 廖天明闻言,立刻就说道:「我这边直接收到中枢政务阁规划司和省政务院的双重指令,是关於港口扩建和战略仓库建设的具体要求,你应该已经接到相关通知了吧?」 他边说边将一份加密玉简放在杨文清桌上,激活後三维立体规划图和密密麻麻的文字要求浮现出来。「你看…」 「中枢的要求是三个月必须完成一期工程…」 「你看清楚了,这不是计划,是命令,专项建设资金的第一笔,半个小时前已经拨到市财政,随即就原封不动的转给我们新区政务院帐户,这麽效率我还是第一次见。」 廖天明指着规划图上被重点标记的区域:「难点有几个,第一是选址,深水港和仓库区需要足够的水深和稳固的地质条件,省厅的地脉修士十天後就要来,我们需要在三天内规划出位置来,这个地方要兼顾未来与城区、矿区、内陆交通的连接。」 「我们新区符合条件的海岸线本就不多,还要避开现有的养殖区和能源设施。」 「第二是交通…」 廖天明继续道,「新的港口和仓储区,必然带来海量的物流,现有的道路网络肯定不够,需要新建至少两条双向主干道,以及安全的空中航道,以连接港口、仓库区、主要工业区以及通往内陆的交通枢纽。」「这涉及到征地、拆迁、管线迁移,我们的时间紧,矛盾必然集中爆发,政务院这边的压力会非常大,需要城防局提前介入,做好维稳预案,必要时提供强力保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安全防卫…」 廖天明语气加重,「中枢指令中明确要求,仓库区的防护等级要达到「甲上』,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一套独立的法阵体系,与城防局的监控网络对接但又相对独立。」 「我估算过仓库的规模,日常的守卫力量,除了仓库自身的守卫,还需要一支不少於百人的常驻警卫队,你得尽快向市局申请,最好是独立设定一个治安所,专门用来负责这片区域的安全。」杨文清一边听一边点头。 「还有一件事,杨局…」廖天明指向规划图外海约五十里处的一个标记点,「中枢指令中还附加一项特殊任务,要我们在新区外海新建巡逻区边缘,距离海岸约五十里的「黑礁』区域建造一座「星塔』。」「星塔?」杨文清面露疑惑。 「是一种超远距离定向通讯和短程物资传送的中继法阵塔。」廖天明解释道,「这座星塔是指定要用来连接东面鲛东市的对应节点。」 「鲛东市?」 它位於珊瑚岛以东约五百海里外,那里原本是鲛人族的传统聚居地之一,中夏开拓时期将其纳入版图,设立鲛东市。 它原来的名字唤作鲛人岛,因岛上鲛人族得名,鲛人族也是人类,只是他们常年与海底鲛人有联系,因此而得名,不过现鲛人岛的鲛人族已经很少,因为当年不愿接受管辖的大部分鲛人族都已经迁走。但岛上鲛人族与深海鲛人的联系并未完全断绝,因为鲛人有很多水属性灵药是中夏需要的,中枢在这个时候建立与鲛东市的稳定加密传送通道想来也是怕东面不稳。 「星塔的建造和安全保障,同样由我们负责?」杨文清问。 「指令上是这麽要求的,因为现在是敏感时期,不能大规模派遣府兵进驻!」廖天明回答。杨文清感到太阳穴有些发胀,码头扩建、战略仓库、征地维稳、外海巡逻区、星塔…这些任务像一座座大山接连压下来。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而且有省厅海警顶在最前面,他只需要负责最基本的治安问题。 「廖主任…」 杨文清的声音沉稳,「政务院立刻成立港口扩建与战略仓库建设专项工作组,你亲自挂帅,优先解决选址和初步方案,需要什麽支持列出清单,我负责向上协调,征地拆迁的维稳预案,你拿个初步意见,然後我们尽快会开会确定。」 廖天明见杨文清思路清晰,心中的焦虑稍缓:「好,我这就去办!」 送走廖天明,杨文清揉了揉眉心,没有片刻休息,正要联系秦老师请教的时候,省厅海警行动处通过市局的通讯通道联系到了他。 第143章 海警的增援 杨文清接通通讯法阵,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有一个语速极快的声音传来:「是灵珊新区分局杨文清局长吧?」 「我是杨文清!」 「杨局长你好,我是省海警总队技术处第三支援组组长章朗,根据上级指令,我组携带区域加密通讯枢纽及指挥协调终端设备,将於一小时内抵达你分局。」 「请立即准备符合「乙一级』保密标准的独立安置场所两处,一处用於核心通讯法阵阵列,要求地下或具备高强度物理及灵能防护的独立密闭空间,面积不小於五十平米;另一处用於联合指挥协调终端,面积不小於三十平米。」 「好的,章组长,没问题。」杨文清简洁回应。 「好,我们稍後再联系。」对方乾脆利落地挂断通讯。 杨文清放下徽章的第一时间就唤来柳琴,对她吩咐道:「两件事,第一,通知综合科和技术科,将地下二层东北角的备用保险库清理出来,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第二,警情中心旁边那间预留的备用控制室同样进行清场准备,而且要在一小时内完成。」柳琴迅速记下:「是,局长,需要通知褚副局长吗?」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这些场地是为省厅技术组准备,要求配合清场和保密,具体用途不必多问,另外通知刘敏,让她亲自负责对接省厅技术组的後勤保障,全部按最高规格准备,务必周到,但不要过分打扰。」 最後杨文清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通知分局内部,省厅有重要技术任务,涉及的区域列为临时禁区,所有人等不得窥探。」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地下保险库常年堆放一些备用设备和陈旧档案,清理起来需要时间,但好在人手充足,备用控制室本就是预备状态,整理起来更快。 杨文清亲自去两个地方看了看,确认准备工作在有序进行後便返回办公室,一边处理其他紧急事务一边等待。 约五十分钟後,柳琴通报省厅海警的技术支援组到了,一共六人,乘坐的是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中型飞梭,直接降落在分局後院起降坪。 杨文清和褚云川亲自到场迎接。 飞梭舱门打开,六人鱼贯而出,为首一人身材中等,面容精干,警衔和杨文清一样,他身後五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算轻,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三十五六岁,行动间带着技术军官特有的一丝不苟和隐隐的疏离感,都为资深警长衔。 「章组长,一路辛苦,我是杨文清。」杨文清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杨局吧?」 「对!」 褚云川这时插话道:「因为事情严肃,我们先要核查身份,还请见谅。」 「应该的!」 简单的寒暄後,褚云川当即令他身後之人检查六人的身份。 章朗没什麽特殊的表情,确认无误後他看向杨文清说道:「杨局,客套话就不多说,时间紧迫,带我们去看看准备的场所。」 「好,请跟我来。」 杨文清引着他们先去地下二层的保险库,章朗带着两名组员进去,快速巡视一圈,又用手中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罗盘状仪器四处检测了一番,才点头道: 「基础条件符合,就这里了,杨长,接下来是我们组的内部分工作业,按照保密条例,除持有「乙一』级以上绝密权限并经我方确认的人员外,任何人不准入内,包括您。」 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另外两名组员已经面无表情地站到保险库门口内侧,显然是要担任守卫。 杨文清早有心理准备,闻言点头道:「明白。我已下令将此区域列为禁区,後勤方面如有任何需要,请联系我局的刘敏科长。」他示意身边的柳琴,柳琴立刻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印有刘敏联系方式的工作卡。章朗接过看了一眼,随手递给身後一名组员,「我们会联系,指挥协调终端的安置点在哪里?」「跟我来。」 杨文清又带着他们来到警情中心旁边的备用控制室,这里同样已经准备妥当,各类接口裸露在外,备用能源阵列闪烁着待机的微光。 章朗同样检查一番,这次留下另外三名组员,「这里同样需要净空,除必要的技术对接时段,我方人员会在此独立作业,与你们指挥中心的数据交互接口和协议,稍後我的副组长会与你们的主管沟通。」「可以。」杨文清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那麽,杨副局长,感谢配合,接下来的工作由我们独立完成,涉及双方协同的具体事务,我们会通过正式加密渠道或指定联系人沟通。」章朗说完就带着两名组员径直返回地下保险库,显然是要立刻开始核心法阵的架设。 他们的态度不算傲慢,但也绝谈不上热情,这是上级技术单位的底气和保密原则,杨文清完全理解。他对柳琴吩咐道:「通知刘科长,全力保障省厅技术组的一切後勤需求,但有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就尽量满足。」 「是,杨局。」 「要将我刚才的命令形成书面通知,下发分局各部门,重申保密纪律。」 杨文清看了一眼紧闭的备用控制室门,看向褚云川笑道:「他们不喜欢我们跟着,我们就不跟,做好我们该做的,我们的麻烦事还多着呢。」 他心里巴不得省厅的海警到位,因为这可以减轻他不少的压力。 等回到办公室,省厅关於海警与地方分局协同防务的正式文件也通过加密渠道送达,内容与杨文清的预期一致,双方的通讯协调,主要通过省厅技术组架设的加密枢纽进行,日常联系则指定对接人员。文件措辞严谨,权责分明,将海警摆在主导位置,分局更多是配合与保障角色。 杨文清对此并无不满,反而松口气,海警顶在最前面,承担主要的防务压力和潜在的直接冲突风险,这极大减轻分局的压力,後勤保障虽然繁琐,但比起直面可能的袭击以及海底异族要轻松和安全得多。他命人将文件复印好几份,送到褚副局长及各科室负责人,让他们充分了解省厅的想法。 另外,他还让柳琴以警情中心副主任的身份,作为分局与省厅通讯组的日常指定对接人,全面负责协调工作。 安排好此事的杨文清,正打算喝一口热茶,但茶水还没送到嘴边,办公桌侧面镶嵌的通讯法阵就急促地闪烁起灵光。 他只得放下茶杯,激活法阵。 「杨局…」 监测中心的冷主任用极快的语速汇报导:「城西方向监测到异常强烈的灵气波动,波动特徵与已知的矿区作业或民用法阵均不符,疑似有人在战斗。」 杨文清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墙壁上灵珊新区的地图,恰好在这时,他胸前徽章内通讯法阵也有紧急通讯请求,接通後传来刘欣的声音: 「杨局,我们在追捕南岸偷渡者的过程中,根据一个被抓捕的偷渡者供出的线索,追踪到黑齿岭,发现一个隐蔽的修士据点,里面有不少野修士,他们依托山岩洞穴构筑了隐秘的干扰法阵,我们刚一接近就被发现,遭到了猛烈攻击!」 「监测法阵显示,里面最高为练气阶段的能量反应,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制式符文弩箭印刻的爆炸类法印,战术配合娴熟,我们被压制在岩区外围,已有两名队员负伤,请求立刻支援!」 野修士据点? 杨文清心头猛地一跳,他联想到此前的偷渡,以及玉鲸宗刚刚挑起的战火,心中立刻作出最坏的打算,且第一时间作出决定,要将这个据点拔掉,而且要以雷霆万钧之势。 「支援马上就到!」杨文清保持着通讯的同时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并对外面的柳琴吩咐道:「让行动科第一、第二战斗小队全副武装前往机库待命,通知技术科,将「青鸾四型』战斗飞梭的武器系统解除保险。」 柳琴当即以她得到权限下达命令,然後又听杨文清继续命令道:「通知褚局坐镇指挥中心。」「是!」 杨文清步伐很快,不过数分钟的时间就抵达机库。 这里停放着两艘新列装不久的「青鸾四型』多功能战斗飞梭,飞梭长约十五米,流线型的舰体涂着城防局的深蓝迷彩,两侧翼下挂着多管灵能机炮和对地攻击能量火炮。 当他赶到时已经有四十余名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等候多时。 「杨局!」一位中队长上前,立正行礼的同时汇报导:「夏科正带领行动科主力在南面海岸线巡视。」「登机吧,目标西面的黑齿岭…」 「是!」 进入战斗飞梭的指挥舱内,杨文清将刘欣的通讯转移到飞梭的通讯法阵,然後投放出数个投影法阵,不多时投影水幕上就有黑齿岭的现场情况传回来,此刻这片区域一片混乱,可以看到岩石缝隙中射出的弩箭流光和爆炸的火光。 刘欣的加密通讯在剧烈的灵气干扰中传来:「杨局…我们在黑齿岭西坡…对方盘踞在悬棺崖那片倒挂的岩层下面…有三个并排的悬空石洞,离地约十五丈…」 杨文清面前的战术水镜剧烈波动几下,显现出下方的地形,那是一片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锯齿状山岭,北侧有段近乎垂直的崖壁,岩层因长期风化形成倒悬的屋檐状结构。 就在那岩檐下方,三个黑黯骏的洞口像眼睛般嵌在崖壁上,洞口垂下密集的灰白色石笋,如同巨兽的獠牙。 洞口下方是片长满暗红色苔藓的斜坡,刘欣的六人小队正被压制在斜坡中段几块龟背状的巨岩後面,三个洞穴里交替射出带着幽蓝色尾迹的符文短矛,那些短矛撞上岩石并不爆炸,而是像活物般钻入石缝,再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窜出偷袭。 左侧最高的那个洞口上方二十余丈处,有块突出的鹰嘴岩,上面隐约可见反光的镜面物体,这应该是一个观测点。 「已经看到你们,」杨文清声音冷峻,「报告你们所有人的精确藏身位置。」 接着他转头看向武器官:「记下地面队员六个隐蔽点坐标,不要误伤到他们,然後锁定三个洞窟位置,使用「火符弹』。」 「是!」武器官双手在控制符文板上飞快滑动,光幕上三个目标点被血色八卦标记圈住,己方警备则标记为绿点。 然後战斗飞梭悬停於黑齿岭上空三百丈处,机腹下两门沉重的灵能炮开始旋转调整角度,就看炮口复杂的聚灵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蓄能声。 下方崖壁上,某个眼尖的野修士察觉到空中的威胁,观测点突然闪起急促的镜面反光信号。「他们在示警!」刘欣提醒道。 「开火!」杨文清的命令和炮击几乎同时发出。 「轰!」 第一声巨响仿佛天穹裂开,一道直径超过三尺的炽烈光柱,从轰击炮口喷薄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跨越三百丈距离,精准地轰在观测点上。 没有爆炸声,那块突出的岩石在被光柱命中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冰坨般直接汽化蒸发,连带着上面布置的镜面法器和可能的观测人员一起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岩壁上一倜深达丈许的焦黑坑洞。「轰!」第二道光柱砸在一处洞口,垂挂的石笋群瞬间粉碎,洞口那层土黄色灵光护盾如同蛋壳般破裂,光柱余势未减贯入洞内,引发沉闷的崩塌声和隐约的惨嚎。 「轰!」第三击落在另一处洞口,大块大块的岩壁开始剥落。 「轰!」最後一记轰击在最後一处洞口,这一炮下去小半个岩檐都坍塌下来,守在洞口的人不知是死是生。 「投下监测装置。」 杨文清再次下令。 一个半丈金属圆球从飞梭投弹口坠落,在下方山顶上空悬停,然後构建起一个监测法阵,监测周边区域的灵气反应。 「你们也下去,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前提,与刘组长会合後,在通向山顶的主要道路外围建立监测据点,先不要贸然进攻。」杨文清对两个战斗小队的行动队成员下达命令, 「是!」 接着杨文清看向通讯专员,命令道:「帮我接通分局周局长的通讯。」 洞内情况不明,杨文清不可能以这点人就攻进去,灵珊新区这些年虽然一直都独立运行,很多事情是直接向市局负责,可这种围剿野修士的事情,还是需要千礁县支持的。 至於遇到战斗飞梭无法对付的大修士,这种的事情机率很低,如果真有的话,对方只要不蠢,也会用秘术先行逃走,因为市局对野生大修士的兴趣非常浓郁,只要在中夏国境内,几乎是露头就秒。但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所以杨文清依托战斗飞梭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 第144章 水族妖兵 通讯很快接通,杨文清简单汇报情况後说道:「周局,对方据险而守,洞穴内部情况不明,我想从县里借调一百警力封山。」 周牧那边沉默两秒,回答道:「文清,实不相瞒,千礁港的转型牵扯了我们大量警力,我现在手头能动用的机动力量比你还少。」 杨文清眉头微蹙,看着水幕留影画面里的洞窟,然後又看向监测法阵传回的信息。 周牧这时话锋一转道:「这种藏在山里的野修士,没有数倍的警力,就算打下来也必定有些伤亡…反正这件事情都要上报市局,你不如直接向市局申请人手。」 「哦?」杨文清心中一动。 周牧继续说道:「你可以申请一位土系或者金系的入境修士,如果市局答应下来,只需要片刻时间就能搞定你遇到的麻烦。」 「这…符合惯例吗?」 杨文清问,中夏的官方修士体系,尤其是到入境期的修士,都受到严格的内部律法约束和道德戒律。他们除非是面对同等层次的敌人或者极端重要的战略目标,否则轻易不会亲自下场对低阶修士或固定设施进行毁灭性打击。 这既是为防止力量滥用,也是高阶修士自身人性修行的一部分。 「惯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周牧意味深长地说道,「沈局的讲话你也听到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们两地现在可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了,多谢周局指点。」杨文清也忽然觉得,市局大概率会通过他的申请。 「你自己把握分寸。」 周牧说完就结束通讯,看起来他现在也忙得不行。 杨文清思考半晌,然後看着留影水幕里行动队架设的监测营地,随即以自己徽章的加密通道连接到齐副局长的通讯。 齐岳的声音随即传来:「文清?」 杨文清快速且条理清晰的汇报现在遭遇的情况,随即说道:「我想申请市局派遣一位合适的入境前辈出手,对此据点实施定点清除,以求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小的风险,彻底铲除这一重大安全隐患,也好彰显我们打击不稳定因素的决心。」 几秒之後齐岳的声音传来,「你稍等…」 「是!」 通讯暂时挂断,飞梭指挥舱内一片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後,通讯法阵的微光再次亮起,杨文清立刻接通。 沈文渊那辨识度极高的沉稳声音传来:「文清。」 「沈局!」 「你的请求我们刚刚做了研判。」沈文渊的声音平稳:「结论是不予批准。」 杨文清略显意外,但忍住询问的冲动,静待下文。 「你的请求尚不足以构成启动「特别处置程序』的必要条件,若是此例一开,往後各县区但凡遇到棘手一点的治安顽疾,皆可效仿申请入境修士出手,法度威严何在?此风不可长。」 沈文渊的批评直接而明确,杨文清当即应道:「是我考虑不周,请沈局批评。」 「嗯,能及时承认错误就好,你临机决断,意在快速清除隐患,其心可嘉。」沈文渊语气略作停顿,然後继续说道:「市局决定临时调拨一艘中型武装飞舟支援灵珊新区。」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文清精神一振,当即回应道:「多谢沈局支持,灵珊分局绝不辜负市局信任!」 沈文渊应了一声,言道:「飞舟将由市局派出专员负责押运,预计两个小时後抵达你处,就这样吧。」「呼~」 杨文清刚松了一口气,胸前的徽章又亮起来,这次是齐岳的私人加密线路。 他立刻接通。 「文清。」齐岳的声音很轻。 「齐局!」 「押运飞舟过来的,是我多年前的一个记名弟子,名叫陆正。」 齐岳说完这句话,也不等杨文清反应过来就挂掉通讯。 杨文清有些发愣,他搞不清楚领导为什麽以加密频道通讯,就只说这麽一个事情。 而就在这时,飞梭指挥舱内留影水幕画面里,三个焦黑的洞口忽然渗出海水,海水里还有密密麻麻的水族妖兵。 水花还没落下,青黑色的虾兵就挤出来,它们弓着暗红发亮的脊背,细长多节的肢体疯狂扒拉着湿滑的岩壁,溅起一片水珠。 紧接着,磨盘大小的青灰色螃蟹横着冲出,蟹钳在空气里无意识地开合,发出「哢哒、哢哒」的细响。最後涌出的是一群浑身覆盖着滑腻黑鳞的人形生物,它们手指脚趾间连着蹼,眼眶里只有两颗浑浊发白的眼珠,正茫然地转动着。 它们挤作一团,互相推揉,顺着被海水浸湿的岩壁向下蠕动,在夕阳下拖出一条条湿漉漉的水迹。「是水族妖兵!」监控留影水幕的警备汇报。 杨文清自然也看到,而且他立刻就想到,这洞窟里面必定有一条连通海底的暗河,只怕关键的人已经从暗河逃走,不过这里依旧有攻下来的价值。 「开炮。」他当即下令。 随着他的命令传达下去,飞梭腹部传来低沉的嗡鸣,炮口迅速调整角度,锁定那片正在扩散的湿痕。第一道炽白的光柱狠狠贯入那片浸透海水的岩壁。 随即就有混合着剧烈蒸汽爆炸的闷响响起,光柱命中点的海水瞬间被超高能量电离和汽化,产生巨大的体积膨胀,白色的高温蒸汽混合着冲击波猛地向四周炸开,将附近十几只虾兵蟹将直接掀飞和撕碎,使得滚烫的碎石和甲壳碎片劈里啪啦地溅射到更远的区域。 「轰!轰!」 又是两道稍细的光柱接连轰下,精准打在另外两片水族妖兵密集的位置。 嗤 更密集的白色蒸汽云团接连爆开,伴随着甲壳被高温烤焦爆裂的劈啪声和海水剧烈沸腾的哗啦声,大量水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瞬间沸腾的海水和巨大冲击下变成焦黑的碎块和翻滚的气泡。十多秒後炮击停止,这就是几十万没有了,好在新区分局财务良好。 三个洞口下方数十丈的岩壁,已经变成一片蒸汽弥漫的斜坡,滚烫的岩石表面滋滋作响,残留的海水正在迅速蒸发成白气。 刺鼻的焦臭味,海腥味以及臭氧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现场除少数嵌在岩缝里的焦黑残肢和仍在咕嘟冒泡的水洼,再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水族。 杨文清在这期间一直警惕的观测四周,双目一动不动的盯着监测法阵的反应,同样是什麽反馈都没有。这时褚云川的通讯接进来:「杨局,你那边没问题吧?」 杨文清用肯定的语气回应道:「没问题,我已经向市局求援,市局答应派遣一艘中型武装飞舟过来,我现在驻守城外,城内的事情暂时交给你。」 「好的!」褚云川说道:「省厅技术组的後勤保障清单刘科已经做好帐单,我批了,港口扩建选址的初步测绘报告也已经递交上来,另外,演练筹备按进度推进,各参演单位已收到最终指令…」两人快速交换日常工作,通话将近十分钟才结束,而下面洞窟内再也没有妖兵涌出来。 如此,两个小时过去,下方洞窟依旧没什麽动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可能会让里面的关键人物逃走,但谁都没有提及。 忽然间,天际传来低沉而持续的呼啸声,透过指挥舱的窗户,杨文清看到云层被快速推开,一艘灰蓝色的飞舟如巨鲸出水般浮现,舰体长度是他这艘「青鸾型』飞梭的三倍有余,侧舷密密麻麻的炮口和观测阵泛着冷光。 这是「玄甲型』中型支援飞舟,但具体型号杨文清分不清。 飞舟悬停在黑齿岭正上方,庞大的舰体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整个战场区域,侧舷几处舱门同时滑开,数艘小型侦查飞梭蜂拥而出,开始盘旋扫描。 主舱门处,一道深蓝色人影御剑飞出。 他的飞剑很特别,剑身宽阔,通体呈现深海般的湛蓝色,飞行时剑身周围隐隐有水汽凝结成细小的浪花虚影,不过两三个呼吸,人影已落在杨文清的飞梭甲板上。 来人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面容周正,下颌线条清晰,肩章是三枚银星的「警务督察』衔,飞梭第一时间就扫描出他的气息,正是齐局提到的陆正,是市局安全保卫处一位大队长。 安全保卫处是市局级别的城防局才拥有的部门,进入条件就是洗髓期,这个部门平常没什麽实权,但好处就是可以利用公共资源进行修行,很多筑基修士甚至是入境修士都喜欢在这个部门修行,以求境界上的突破。 杨文清当即命人打开舱门,并快步走出去迎接,当他近距离与这位筑基修士对视时微微一愣,因为他那双眼睛清澈无比,就像是小孩的双眼一样。 这是内心修行到一定地步才能有的变化,不像杨文清,他无论如何表演,都无法呈现出这样的状态,因为他的欲望太多了。 「杨局长…」 陆正胸前的徽章亮着微光,显然对面的飞舟也在监测杨文清的身份。 杨文清当即立正敬礼,「陆队!」 陆正面色不变,目光快速扫过下方战场,「齐局让我转告你两件事,第一,这里交给我处理,第二,让你立刻去市局见他,有要事相商。」 杨文清迎着对方的双眸,熄了询问具体缘由的打算,因为对方这情况,明显也不是很清楚,他这一刻想了很多,但随即就驱逐掉一些不必要的想法,当即对身後跟来的柳琴吩咐道:「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以陆队的命令为主。」 「是!」 柳琴回答得乾脆。 交接完毕,杨文清对陆正说道:「陆队,此地就拜托了,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联系分局褚副局长或刘敏科长。」 陆正还礼:「杨局长客气,请放心。」 半个小时後。 杨文清的私人飞梭悄然离开灵珊新区,坐在飞梭里他没有耗费精力去想领导召见自己的目的,而是抓紧时间闭眼休息。 飞梭降落在市局顶楼起降坪时,已经数个小时以後,杨文清精神状态非常好,舱门外一位面容精干的年轻男子静候着,这是齐局身边的李秘书。 「杨局,齐局和秦主任在等你。」李秘书言简意赅,引着他通过层层验证,进入齐局的办公室。室内灯光柔和,灵檀香气清淡,齐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後,秦主任则坐在侧方的沙发上,见杨文清进来,秦主任对他微微颔首。 「坐吧。」 齐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文清立刻坐下,姿态端正。 「陆正接手了你手里的事情吧?」秦主任问,语气一如往常的平稳。 「是,已交接完毕。」 齐岳放下手里的一份文件,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灵珊新区现在的担子很重,港口扩建,战略仓库等等,这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灵珊新区都将是重中之重,不能出任何纰漏。」 杨文清立刻回应:「我正想向局里请示,港口区扩建後,原有的治安所管辖已显不足,能否增设一个专门的港口治安所?战略仓库区域安全等级要求极高,也需单独设立一个治安所,并配备更强的守卫力量。」「编制和经费都不是问题。」齐岳打断他,语气肯定,「你们有中枢政务阁的经费支持,省厅和市局也会全力支持,你要多少人打报告上来,装备、飞梭、法阵,优先保障你们。」 杨文清心中稍定:「多谢齐局支持!」 这时,秦主任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凝重:「文清,支持会给,但有些事你也得心中有数。」他看向杨文清,「比如今天,你申请入境修士出手的事。」 杨文清心头一紧。 齐岳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你的考虑是从快速清除隐患的角度,不能说错,但在眼下这个节点,向沈局提这个请求,缺乏政治上的考量。」 他叹了一口气,「沈局想藉助这个由头,调整灵珊新区人事。」 杨文清闻言,感觉喉咙有些发乾:「调整人事?」 秦主任缓缓道:「高振如今是冲击筑基期的关键时候,理论上他这个时候,应该调入市局任一个闲职,直到他突破成功,可我们一直压着这件事情,但如今灵珊新区千头万绪,正是需要主官坐镇,你之前的提议让沈局顺势就提及高振的事情。」 杨文清坐在椅子上,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缓慢升腾起来,他想起周牧通讯里那「诚恳』的提醒,想起沈局驳回申请时那番无可指摘的道理。 他这是不知不觉当了别人的棋子,可他当时真没想那麽多,因为周牧一贯都表现得正直稳重,提的建议在杨文清那时面对的问题确实没什麽问题,可他看似随手一指的路,却是早就挖好的坑。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这浓眉大眼的周牧,竟然也耍小心思。 秦主任这时又补充道:「你通讯里刚说完事情,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沈局那边就问过来,连提醒你的机会都没有。」 第145章 领导护法,冲击洗髓境(求订阅) 杨文清快速调整好心态,正要端正态度认错的时候,齐岳又说道:「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做任何决定,尤其是涉及向上求援,都必须多想几层,不仅要考虑事情本身能不能办成,更要考虑这个举动会被谁看到,会被如何解读。」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放弃解释的打算,沉声道:「是,我记住了,这次是我思虑不周,给领导添麻烦了。」 他晋升到练气阶段後,人生都是一路顺风,虽然还保持着基本的谨慎,再加上听习惯马屁,才会轻信周牧,简单形容就是有些飘了。 齐岳摆摆手:「吃一堑长一智,你还年轻,路还长,这次的事未必是坏事,至少让你看清楚,有些风平浪静下面水流急得很,记住这个教训。」 杨文清没想到齐局会这麽轻飘飘的带过此事,让他都不知道接话。 秦主任这时忽然转移话题道:「上次探查你的修为,发现你体内灵气充盈圆融,三百余处窍穴光芒璀璨,我就推测你大概率可以不用修行第九炼便能入洗髓境,刚才你进来时我又观察过,确实是如此。」「不过,你仍需要贯通最後几十处窍穴,以你的修行速度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就能搞定。」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如今局势瞬息万变,灵珊新区等不起,我与齐局商议过後,打算以齐局秘法,藉助你已经打通的三百多处窍穴强行冲击剩余窍穴,这个办法对寻常修士而言极易损伤根基,但你不同…」 秦主任的目光认真起来:「我观察你多年,你的神识和灵脉的坚韧程度远超同阶,甚至不弱於一些初入洗髓的修士,更为难得的是,你对灵气炼化与掌控的精细程度也异於常人,你的体质大概率能够承受此法带来的冲击。」 他换上商量的语气,「我们可以先做尝试,如果可以行此道,那就用此法帮你打开剩余的窍穴,如果会损坏你的根基,我们就立刻停下来,你觉得如何?」 齐岳接话道:「若能藉此法成功踏入洗髓境,且你已经在警务专员职位上满五年,那麽由你来接替高振,出任灵珊新区分局局长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你熟悉新区事务,沈局那边即便有其他想法,也难以找到更合适的理由反对。」 杨文清听到这里心中念头急转,他首先想到的是眼前的事情为何会发生。 至於尝试晋升?他当然想,但两世为人,或者说常年处於复杂环境养成的本能谨慎,让他没有立刻热血上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毫无代价的捷径,尤其是涉及修为晋升这种根本大事。「秦老师,齐局…」杨文清的语气带着恰当的慎重与感激,「这强行冲击的秘法,具体是如何施为?需要我做何准备?又需要齐局付出何等代价?文清不能只顾自身,而令师长受损。」 秦主任看了齐岳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解释道:「齐局修木属灵脉,可以以精纯的木灵生机为引,护住你的肉身根本与灵脉,使其在狂暴冲击中不至受损崩溃,同时还可以藉助天地气运,以此为锋助你强行贯穿那最後关隘。」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些:「引动气运需以施术者自身部分寿数为祭,以你现在剩余的窍穴数量,我们估计会耗损二十年阳寿。」 二十年! 杨文清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对於寿元悠长的高阶修士,特别是本就寿命长的木灵修士而言,二十年或许不算致命,但也绝非可以随意挥霍的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能让一位入境修士甘愿付出二十年寿元来助自己,这背後承载的期望和压力何其沉重?换位思考,若是他杨文清自己,若无足够分量的理由,绝不可能为他人付出如此代价,能让齐局做出此等决定的,恐怕绝非仅仅是提携後进或稳定灵珊新区这麽简单。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一是沈文渊已严重威胁到齐局和秦主任的根本利益,就算联合赵守正以及他後面的张家都没法招架,逼得他们必须尽快扶植起一个可以真正能在灵珊新区上位的下属。而杨文清作为灵珊新区第一任副局长,如果要稳定的话,只要他条件符合,必定会优先考虑,就算沈文渊也无法强行否决。 二是灵珊新区未来的战略价值,或许比自己目前看到的还要巨大。 港口扩建、战略仓库、星塔、可能的後方补给枢纽地位,这些加起来足以让灵珊新区在未来成为一块巨大的蛋糕,甚至是影响东海行省乃至更高层面力量平衡的支点。 三是,或许齐局自身也面临着某种瓶颈或压力,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地位。 念头电转间,杨文清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动与不安:「二十年寿元?齐局,这代价太重了!我何德何能……… 齐岳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文清,不必如此,二十年寿元,於木灵修士而言并非不可承受,况且,值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灵珊新区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中,这不仅是为你,更是为大局。」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杨文清:「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一试?敢不敢承此重任?至於成败得失,风险代价,我与你秦老师自有衡量,你若愿,我们便放手一搏,如果会损伤你的根基,我们再寻其他法子就是。」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文清已经无法再拒绝,他看了眼秦老师,後者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试一试。」 齐岳眼中皆有一丝满意闪过,言道:「既如此,你且随李秘书返回我城外的一座庄园,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待我们晚些时候帮你运功先做尝试,要是对你损伤过大,我们再做其他打算。」 「是!」杨文清答应一声,随即起身告辞,随即离开办公室,走在寂静的走廊里,他的心情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李秘书应该早就得到吩咐,见杨文清出来,立刻就迎上来说道:「杨局,这边走。」 杨文清点头,先通过徽章联系等在别处的杨忠,让他自行去市局的招待所,随後便跟着李秘书,登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小型飞梭。 飞梭无声升空,掠过繁华的城区,朝着市郊方向飞去,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下方出现一片被高大灵木环绕的庄园,庄园建筑古朴低调,隐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中,只有几点暖黄色的灯火透出,显得格外幽静。飞梭降落在庄园内一处不起眼的草坪上,然後李秘书引着杨文清,穿过一条石板小径,来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杨局,二楼有两间静室,你随意选择一间就可以,不会有人打扰,如果你需要什麽可以按动室内的传讯符。」李秘书说完就离开小院。 杨文清推开木门走进去,屋内陈设简洁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檀香气,他直接走上二楼,推开就近一间静室的门。 静室不大,中央只有一个蒲团,四壁是某种能够吸收杂音的特殊材料,头顶镶嵌着一枚散发出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不少,显然是布置过聚灵法阵。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沉吟片刻,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让灵珊分局转接到肖亮那边,十多秒後肖亮的声音传来:「文清?有事吗?」 「肖哥…」 杨文清与肖亮闲聊起来,都是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而且一聊就是十多分钟,肖亮一直保持着耐心与他交谈。 忽然,他很突兀的转变话题道:「我在市局,刚从齐局办公室出来,齐局和秦老师打算用一种秘法助我冲击洗髓境。」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像是年轻人在向亲近兄长炫耀的意思。 肖亮在通讯那头沉默两秒,随即回应道:「我明白了,文清,你放心。」 「嗯,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杨文清语气轻松了些,「估计几天时间就可以搞定,我这些年我一直在忙,父母多亏了肖哥照顾。」 「我们两兄弟,你计较这些做什麽,就这样吧,我这边还挺忙的。」肖亮很乾脆的结束通讯。放下徽章,杨文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市局齐岳办公室。 齐岳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看向秦主任说道:「这孩子还算谨慎。」 秦主任脸上露出笑意:「他起於微末,每一步都靠着自己小心翼翼趟出来的,习惯权衡利弊,遇事先往最坏处想,这是他的生存之道,有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齐岳点点头,放下茶杯,似乎在思考什麽,片刻後他擡眼看向秦主任,问道:「若此番他能成功晋升洗髓境,你是打算正式收他为徒吗?」 这话问得直接,也点出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在修行世界,尤其是中夏这样体制与道统并存的国度,正式的师徒关系绝非仅仅是两个人之间传授技艺那麽简单。 它意味着传承,传承也意味着将两个人的气运、利益乃至身後的派系力量,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也意味着一个派系。 而秦主任的师承来自镇海真人,他乃当年定鼎中夏的三十位三境大修之一,只是这一脉经过这麽多年的繁衍,又衍生出无数支脉,内部的争斗和外部的争斗都有,但总体来说是被承认的正统之一。秦主任沉默片刻,回应道:「我已经观察他十年。」 齐岳眉头微挑:「考虑清楚了吗?一旦正式定下名分,他就是你「玄岳一脉』正儿八经的弟子,他日後的因果便是你的因果,而…」 「我考虑得很清楚。」秦主任打断道:「文清心性坚韧,行事有章法,更难得的是他有一股子紮根於实事的韧劲,我这辈子估计只能止步於第一镜,想晋升第二境怕是没有可能,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培养他。」「再有,他体内五气平衡,正是修行玉清秘法的绝佳资质,整个中夏恐怕也再难出第二位,他如果以现在的年龄晋升洗髓境,必定会引起省厅甚至是总局的注意,我再不收他,只怕就没有机会了。」齐岳点头道:「这倒是,要不是他确实适合修行玉清秘法,我都有收他为徒的想法,如此资质入境必定是没有问题,只是你这位弟子,平时就想得太多,这次我们为他提升修为,怕是也会多想,你就不打算多解释两句吗?」 秦主任摇头道:「不用,他就是这样的人,合乎他心意就行,否则让他平添几分负担,对修行也是无用。」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齐岳缓缓道。 远在庄园的杨文清,此刻已经稳定好意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思想也越发空无。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悄然来到晚上九点。 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秦主任与齐岳并肩走入,两人面上皆有风尘仆仆之色,显然刚刚处理完繁重的公务,紧随他们身後的,是一位身着深青正装的中年男子,他的目光沉静。 「文清,这位是政务院的林然,林主任。」秦主任简单介绍,「林主任可施展神术,保你灵台不失,免受冲窍时意识撕裂之苦。」 杨文清立刻起身,恭敬行礼:「有劳林主任。」 林然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只是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留一瞬,似在评估其状态。 「开始吧。」 齐岳声音平稳,走到静室中央,示意杨文清:「将你的「周天星斗引窍阵』布下,此阵根基与你性命相连,可做引导与缓冲之基。」 杨文清依言而行,心念动处,静室地面、墙壁、穹顶逐次亮起微光,人形星图、四象五行、周天星斗投影渐次浮现。 齐岳见状点了点头,接着就看他擡手虚引,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出现在掌心,拔开瓶塞的刹那,一股直入意识深处的异香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丝,便觉周身窍穴隐隐发痒,灵气流转都加快几分。「此为「九窍通神露』,采东海深处千年玉髓莲心,配以晨曦第一缕紫气与月华精粹,经入境丹修体内炉火淬链而成。」齐岳解释一句,随即神色一肃,「文清,你盘坐阵眼,守心凝神,无论发生何事,紧守一丝灵明不灭即可。」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九窍通神露』,是修行第八炼最好的灵药,可需要五万块一克,而且有价无市,以他现在的身价也只能想一想而已,却没想齐局竟然用它来帮助自己修行。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与期待,依言在「周天星斗引窍阵』核心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然後闭上双眼,《九炼秘法》第八炼的心法开始在体内自然流转,三百二十一处已开启的窍穴微微共鸣,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齐岳走到杨文清身後三尺处,同样盘膝坐下,先调息片刻,随即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奥的法印,低喝一声:「巽位起,镇八方,气运聚来!」 话音落下,他身下凭空浮现出一个直径丈许的先天八卦虚影,八卦图形清晰凝实,干、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符文依次亮起幽深的光芒,尤其巽卦方位,光芒最盛,隐隐有风气流转之声。随着八卦图的出现,静室之外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产生微妙的变化,以一种宏大且无形的势开始向庄园,向这间静室,向齐岳身下的八卦图汇聚… 五十万字求追读,以及一些说明 很多大佬说境界没有统一说明,我这里简单说一下。 前期的修行境界是,气感,练气,洗髓,筑基,入境。 然后入境前,需要在体内植入五行灵脉,你可以理解为灵根,这个世界没有人有灵根,都需要后天修行。 除去五行灵脉之外,还有阴阳,妖修,器修,星神,魔兵。 再有,阴阳五行,妖修以及灵兽,九条路径为世界基础规则,分别有一条路是正统,其余都是旁门,区别后续内容会展现出来。 阴阳五行的修行一旦选定其中一条路,是没办法在后续变更的,因为他们相互之间是相生相克,一个人体内是无法兼容这种规则的。 再有,这本书金丹和元婴是一个修行体系,并非是指单一的境界,这个后续剧情会有,这里先提一嘴,有些大佬跳着看,导致设定没看到,然后会很奇怪。 以上这些属于正道,然后还有魔道,魔道也有九条路径,对应九种魔源。 具体内容后续会有展现的。 《我在公门修仙》五十万字求追读,以及一些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6章 练气圆满,入洗髓境!(求订阅) 这便是齐岳所言天地气运的引动,虽无形无质,却影响着灵气最本源的流向与韵律。 齐岳甚至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引动气运消耗的是施术者自身的本源与冥冥中的福缘,二十年寿元的损耗便始於此。 接着,就看齐岳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那九窍通神露」,一滴晶莹剔透,内蕴星芒的露珠飞起,精准地悬於杨文清头顶百会穴上方三寸之处,既不落下,也不远离。 「文清,稳住了!」齐岳低喝。 杨文清心神立刻沉入内景,在金丹世界投影中,一处位於胸前正中,深藏於胸骨之後,连接心脉与督脉枢纽的黯淡窍穴被点亮标记,正是第八炼至关重要,也极难冲击的神封穴。 此穴犹如人体内在的一道封印,开启後能极大增强心神之力,稳固识海,贯通心脉与脊柱大龙,为洗髓境打下坚实根基,但也因其位置关键,冲击时凶险异常,稍有差池便可能伤及心脉,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心神受损。 「去!」 齐岳剑指猛然下压。 那滴「九窍通神露「化作一缕极细的流光,无视血肉阻隔,直接没入杨文清百会穴,随即在齐岳精准引导与周天星斗引窍阵」的辅助下,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一条极其复杂隐秘的经络路径,直冲神封穴所在。 杨文清只觉得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烙铁,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狠狠撞进自己的胸膛深处,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爆发,直接作用於意识,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然後脸色瞬间煞白。 「就是现在!」秦主任低声道。 一直静立旁观的林然主任上前一步,右手平伸,掌心向上,一枚古朴厚重、 非金非玉的青色官印凭空浮现,官印散发出温润而浩瀚的明光,带着安抚众生的煌煌正气。 「神魂安泰,苦痛不彰,镇!」林然清叱一声,官印轻轻一按。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自官印洒下,将杨文清全身笼罩,光晕及体时杨文清浑身一震,那几乎要让他意识崩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不,这不是痛苦消失,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隔离,随即他的意识仿佛被剥离出来,清醒地看着身体在承受冲击,却不再直接感受那份折磨。 这种状态诡异而奇妙,杨文清知道冲击窍穴在进行,能感应到金丹世界的投影,能运行体内的灵气,却又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情绪无波,痛苦不侵。 这一刻,仿若人性的欲望和感官都在离他而去! 齐岳身下的八卦图却旋转得越来越快,引动的无形气运越发浩大,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静室内只有阵法运行的微鸣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约莫十分钟後。 一声极其轻微的回响在杨文清的内景世界中响起。 神封穴外那层坚固无比的屏障,在内外结合的精准冲击下,终於出现第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最终「砰」然破碎,化为点点光尘消散。 穴窍洞开的刹那,杨文清仿佛听到体内传来一声雷鸣,一股温润厚重的能量洪流,自新开的神封穴中汹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然後,杨文清清晰的感觉到心脉搏动陡然变得强劲有力,气血奔流更加顺畅澎湃,与脊柱督脉的联系骤然紧密,整个人的神识仿佛被洗涤,变得凝实而通透。 神封穴成功贯通! 但此刻的杨文清没有任何喜悦,因为他的意识被暂时剥离。 「文清,醒来!」秦主任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并指如刀,在身前虚空中快速划过一个玄奥轨迹,同时口中疾诵真言,一枚鸡蛋大小的古朴小锺,自他袖中飞出,悬於杨文清头顶。 此锺名为醒神锺,以深海寒铁混合清心紫金锻造,常年受香火愿力与修士神念温养,对意识有奇效。 「铛——!」 秦主任一指轻弹钟身。 一声清越悠扬的钟鸣响起,带着洗涤心尘,震醒迷惘的奇异力量,无视肉体阻隔,直接作用在杨文清那即将封闭的意识内。 杨文清浑身剧震,涣散的意识如同被冷水浇头般瞬间聚拢,然後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 他的意识似乎没什麽变化,却又感觉变化很大,这种似是而非的意识感应非常奇妙。 「文清?」 「老师。」杨文清迎上秦主任的双眸。 「有什麽不适?」 「没有,就是肉身略显疲惫,休息片刻就能恢复,窍穴周边的灵脉有些许损伤,不过我以「治癒术」修复,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意识呢?你试着查看你的记忆,是否有不顺畅的地方。」 「好!」 杨文清再次闭眼入定,一边修复体内灵脉的损伤和肉身的疲惫,一边查看自身意识海洋的记忆。 二十分钟後,杨文清睁开眼,迎着三人的目光,他起身说道:「已经没什麽问题。」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然主任不由得说道:「果然是天赋者,这种体质比起拥有根骨的天才也相差无几。」 齐岳接话道:「也不算太出众,有些意识强大的天赋者,堪比上佳根骨的天才,不过七八年就能修满练气阶段。」 秦主任笑着对杨文清说道:「你也别太高看那些天才,入境之後你们未来的路就是一样的,很多天才一辈子就止步於入境修为,也有大量没有根骨者修到第二境,甚至是三境。」 这话就有些以偏概全,但齐岳和林然都没有拆台。 沉默两秒後,齐岳转移话题道:「我先开启你的神封穴,本打算遇到阻碍就中断,却没有想到这麽顺利,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灵气无比纯正,能以最快的速度炼化灵脉和气海的灵气以及药力,甚至连药毒都不会残留。」 林然接话道:「你这种变化,就像是一具大境界的灵体肉身,在消化低境界的丹药和灵气,且你体内五气平衡得不像话,要是修玉清秘法,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行啦,这些都是後话,现在文清只是开启三百二十二处窍穴,既然证明我们的方式可行,那就继续尝试,争取在两天内打通他全身窍穴。」 杨文清点头,随即重新盘坐阵眼,沉静心神。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他对那种意识被剥离的痛苦隔离状态,以及後续秦主任的唤醒,都有心理准备。此刻的他内心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这次目标是玉枕穴」。」 齐岳的声音平静无波,再次引动身下八卦图,汇聚天地气运,然後又是一滴九窍通神露」悬於杨文清头顶。 「去!」 流光没入。 剧痛袭来,随即被林然的官印金光隔绝。 杨文清的意识再次被拔高」,悬浮於肉身的痛苦之上,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晰,不仅仅是内景中玉枕穴屏障的动摇,他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理性视角观察着体内发生的一切。 他发现,当九窍通神露」霸道的药力,以及齐岳引动的浩荡气运灵气涌入体内时,大部分确实被他的灵脉和气海吸收和转化,用於冲击窍穴,但还有一部分,被体内那神秘的金丹世界无声无息地吞没,然後用於圆融前面所有修行所得。 他能突破窍穴的关键,是金丹世界反馈的能量在维持灵脉的稳定,面九窍通神露」药力以及齐岳引动的庞大灵气,也被金丹世界完全吸收并反哺。 齐岳和林然只察觉到杨文清体质特殊,炼化效率极高,不留药毒,五气平衡得惊人,但他们无法看到,在杨文清体内深处的变化。 念头闪过,杨文清的意识便不再纠结於此,理性状态下他摒弃无谓的惊讶与探究,只将这一发现作为有利条件纳入计算,更加专注於配合冲击窍穴。 玉枕穴位於後脑,关联识海与周身神经,开启後能大幅提升反应速度与灵气微操能力,冲击过程同样凶险,但在三人合力以及杨文清自身那高效得恐怖的消化系统」支持下,不过一刻钟屏障就告破。 温凉舒泰的能量涌入,让杨文清识海为之一清,思维仿佛都敏捷数倍。 秦主任让杨文清休息少许时间,恢复体内受损的灵脉以及深处的记忆,然後又开始下一个窍穴。 h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齐岳耗损寿命引导气运,林然精准镇魂隔离痛苦,秦主任随时准备唤醒,以及杨文清自身金丹世界加持的逆天炼化效率下,一个又一个关键的窍穴被逐一贯通。 杨文清的意识越来越理性,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静地记录着每一次冲击,调整自身灵气的配合,感受着金丹世界随着一个个窍穴开启而发生的微妙变化。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更久,杨文清感觉到金丹世界越来越清晰,中央位置自己的投影也越来越清晰。 「只剩最後一处了。」齐岳的声音都带着一丝疲惫,「最後开启祖窍.」 祖窍又称天心,或者泥丸宫,位於眉心深处,是精神汇聚天地之桥的玄关所在,开启祖窍,是彻底打通人体与外界灵气交互的最後一道玄关,此窍玄之又玄,无形无质,冲击之难尤在神封穴之上,靠的已不仅仅是能量堆积,更需一点灵光感悟与机缘。 齐岳身下的八卦图光芒急速旋转,最後的九窍通神露」飞出。 「文清,意守眉心,灵光自照!」 齐岳提醒的同时,剑指狠狠点下。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感,那滴灵露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气,飘飘荡荡,仿佛循着冥冥中的指引,投向杨文清眉心。 理性状态下的杨文清,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到那缕清气融入眉心,并未激起波澜,而是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涟漪扩散时触及到那层隔绝内外的膜」。 没有硬撼,没有爆破,金丹世界的投影在此刻微微一亮,一股温和却至高无上的道韵流淌而出,与那缕清气交融。 仿佛钥匙找到锁孔。 「啵——」 一声轻响,细微得仿佛不存在,却又清晰地在杨文清意识深处回荡。 眉心的膜」破了。 不是被暴力捅破,而是自然而然地化开。 刹那间,杨文清感觉自己的神识无限拔高和拓宽,静室的墙壁、齐岳专注的脸、秦主任凝重的神情、林然手中的官印——一切物质的存在,仿佛都褪去一层表象,显露出其下流转的灵气脉络和能量场域。 他的神识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大放光明,通过灵脉彻底连成一片璀璨的星图,与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构成一个完美无瑕,又生生不息的能量循环系统。 他的气海充盈鼓荡,灵气精纯凝练,血肉晶莹,骨骼生辉,脏腑共鸣,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琉璃宝光。 《九炼秘法》第九炼无垢体」水到渠成,他一步跨过第九炼的漫长打磨,直接达到练气阶段的终极圆满,站在洗髓境的门槛上,只要修行洗髓境的秘法,就能进入洗髓之境。 这时,林然撤去官印的金光。 痛苦隔离消失,但这一次,预想中意识涣散的情况并未出现,杨文清的理性意识稳稳地降落回身体。 他睁开双眼。 眸中是一片深邃的平静,如同古井无波,又似星空浩瀚。 随即他站起身。 秦主任看着这样的杨文清,沉声道:「文清,你的意识————」 「意识清醒且逻辑清晰,认知无碍。」杨文清快速回答,「只是情绪反馈机制暂时处於低活跃状态,感官欲望被理性压制。」 他的分析冷静得可怕。 齐岳同样起身,他看着杨文清,言道:「修行路上,尤其是快速突破时,心性暂时失衡亦是常见,你根基深厚,此番又得练气圆满,些许理性主导并非坏事,这几天你暂时不要有太多的闭关修行,过几日就能恢复过来。」 「谨记齐局教诲。」杨文清点头,将这句话作为重要信息录入脑海。 林然收起官印,对秦主任和齐岳拱手道:「两位,此间事毕,林某职责已尽,先行告退,杨局长——恭喜。 第147章 玉清秘法的金丹大道 林然离去後静室内安静下来。 齐岳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服下一颗温养本源的丹药,随即闭目调息,杨文清则静立於阵中,仔细体会着全新境界带来的每一分变化,他心念微动间伸出右手五指,摊开手掌。 下一刻,五缕性质迥异的灵气,自他指尖袅袅升起,拇指处一点赤红火苗跳跃不定,炽热内敛;食指处,一截翠绿藤蔓虚影蜿蜒生长,生机勃勃;中指处,一团澄黄土气氤氲流转,厚重沉稳;无名指处,一道白金光刃若隐若现,锋锐无匹;小指处,一滴湛蓝水珠晶莹滚动,润泽绵长。 五行灵气,在他指尖信手拈来,泾渭分明,却又隐隐构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循环。 这并非他刻意修炼某种五行俱全的法诀,而是周身三百六十五窍贯通後,体内五脏炼化的五行灵气自然勃发。 随後,他指尖轻弹,火苗化作一只微型火雀振翅欲飞,藤蔓虚影瞬间开花结果,土气凝成一面小巧盾牌,金刃切割空气发出细微锐响,水珠扩散成一片朦胧水雾—— 种种基础的五行小法术,在他手中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威力或许尚不算惊天动地,但其精准的控制已远超寻常练气圆满修士。 紧接着,杨文清神识悄然外放。 静室的墙壁、地板、穹顶上的阵纹细节纤毫毕现,庄园庭院中灵草舒展叶片的细微声响,乃至微风拂过树梢的轨迹,地下虫豸爬行的动静,都捕捉到他的神识当中。 最关键的是,他的神识稳定覆盖范围赫然达到三百五十米之遥,这比普通练气圆满修士约两百米的神识范围,足足超出一百五十米。 秦主任在一旁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好!文清,你根基之深厚,潜力之巨大,远超为师预期,体内气海充盈程度几乎与普通洗髓二转的修士都相差无几,而且灵台神识强度同样如此。」 他口中的「为师」二字已然脱口而出,显是内心激荡,已将杨文清真正视作衣钵传人。 此时,一旁调息的齐岳也睁开眼睛,看着杨文清指尖流转的五行灵气,言道:「文清,你根基已成,大道可期。」 他目光在秦主任和杨文清之间流转片刻,忽然正色道:「怀明,时机已至,有些话该说了。」 怀明是秦主任的名字,他闻言神色也是一肃,转向杨文清,直接问道:「文清,你已窥得大道门径,我师承玄岳一脉」,虚长你些岁月,修行路上略有所得,今日我欲正式收你为入室弟子,传承我玄岳」道统,你可愿意?」 杨文清理性意识高速运转,瞬间分析所有利、因果、承诺与责任。 随即,他後退一步,对着秦怀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声音平稳:「弟子杨文清,蒙老师不弃,多年教诲提携,今日更护法成全之恩,弟子愿拜入老师门下,执弟子礼,承玄岳道统,往後谨遵师训,绝不负师门厚望!」 「好!好!好!」秦怀明连道三声好,上前亲手将杨文清扶起,一向沉稳的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今日起你便是我秦怀明的亲传弟子,是我玄岳一脉」第五代真传!」 这时齐岳也笑道:「恭喜怀明兄收得佳徒,也恭喜文清,得遇明师,道途更添助力。」 秦怀明看向杨文清,又介绍道:「文清,你既已拜我为师,有些事便需知晓,为师这一脉源流深远,可追溯至定鼎万玄的三十位大修之一的镇海真人。」 「镇海祖师爷当年镇守东海,功勳卓着,其传承重稳根基、合五行、察天机,你的师祖,也就是我的师公,道号玄岳」,乃是祖师爷亲传三弟子之一,他为我派开派祖师。」 「你这一代,已有数位师兄师姐,有的在京城各部,有的在地方州郡,有的在军中,皆有所成,待正式拜师礼後自会与你引见。」 「至於正式的拜师大典——」秦怀明伸出左手推算一二,言道:「为师打算定在四月初八,届时,我会邀请几位同门师兄弟,以及几位至交好友前来观礼见证,将你正式列入门墙,告慰祖师,此事,齐局便是我们的证礼人。」 齐岳点头:「理当如此。」 秦怀明又对杨文清道:「不过,四月初八尚有一月多,眼下你修为初成,灵珊新区事务繁杂,因此在城防系统内部,我们可以先行一步,我会即刻将你的名字录入玄岳一脉」门下弟子的内部名录,并上报局里备案。」 录入师门名录,不仅仅是名分,更是一种身份的公开绑定,在充满派系色彩的城防系统内,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杨文清再次躬身:「全凭师父安排。」 秦怀明看着眼前新收的弟子,眼中除欣慰外,多出一份身为师长的责任与考量,随即,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温润而凝练的灵光。 「文清,凝神静心。」秦怀明声音平和。 杨文清理性的双眸微凝,当即收敛心神,还灵台一片空明。 然後就看秦怀明指尖轻轻点向杨文清眉心,那点灵光如同水银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杨文清只觉得脑海微微一震,大量玄奥晦涩却条理分明的信息洪流,以一种极为温和有序的方式,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这是《玄岳洗髓真解》秘法内容,是玄岳一脉核心的洗髓境功法。 洗髓境分为五转,一转为气髓交融」;二转为焚经淬脉」;三转为灵台洗链」,四转为精血重生」;五转为无漏真身」。 一转需要引导体内精纯灵气深入骨髓,使灵气不再是流经经脉的过客,而是与骨髓初步结合,无时无刻不在滋养和强化肉身根本,此乃洗髓之始,重在温养与渗透,需水磨工夫,亦是打下後续修行坚实基础的关键。 信息流转完毕,杨文清已然将这《玄岳洗髓真解》五转要义铭记於心。 「此乃我脉真传,你根基深厚,修习此功当能事半功倍。」秦怀明收回手指,神色肃然,「洗髓五转,一转一重天,切记不可贪功冒进,务必步步夯实,尤其是第一转气髓交融」乃是後续一切之基石。」 说罢,他又从袖中取出深灰色储物袋,递到杨文清手中,言道:「这里面是为你准备的第一转气髓交融」所需的辅助资源。」 杨文清接过,神识向内一扫,储物袋空间不小,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个玉盒,还有一堆的血髓灵芝」,这是洗髓第一转辅助修行的灵药。 它通体赤红,质地温润如美玉,形状蜿蜒曲折,酷似人体的一段骨髓,甚至还隐隐有类似骨节的纹理。 此芝生药性温和醇厚,能无视血肉阻隔,药力直透骨髓深处,宛如最佳的催化剂,能极大地促进灵气与骨髓的融合效率,降低融合过程的排斥与风险,并滋养骨髓本身。 「第一转气髓交融」,目的便是让灵气驻留骨髓,时刻滋养肉身,寻常修士即便有功法,若无足够资粮,单靠自身水磨,动辄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且效果参差不齐。」秦怀明指点道:「你体质能最大限度吸收药力,而且能快速反扑自身,依为师看,若你潜心修行,资源充足,快则两年,慢则三年,第一转当可圆满。」 「多谢师父厚赐,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父期望。」杨文清郑重收好储物袋,再次行礼。 秦怀明看着杨文清收好储物袋,又开口道:「文清,我观你体内五气自然勃发,平衡圆融,若不加以引导利用,实在可惜。」 他顿了顿,随即缓缓道:「修行界传承万千,究其根本,离不开对天地灵气的感悟与运用,其中,最为根本的体系,莫过於阴阳五行之道,此乃构筑我们这方天地的基石,绝大多数人族修士的功法,皆脱胎於此。」 「然而,大道三千,旁门八百,阴阳五行之外,亦有不走此路的法门。」 秦怀明的声音带着一种为弟子开阔眼界的意味,「譬如妖修,它们或为山精水怪,或为异兽灵禽,开启灵智後,多以自身血脉为根基,追溯远古先祖之力,是为血脉之道」,其中大能者,可褪去兽形,化为人身,与人族修士几无二致。」 「再如灵修,此道更为特殊,多为天生地养,它们与天地灵气亲和度极高,仿佛天地宠几,甚至无需刻意苦修,只要身处灵气充盈之地,修为便能自然增长,许多修士身边拳养的灵兽走的便是灵修之路,它们可与主人心意相通,共同成长,是极佳的臂助。」 杨文清理性地倾听着,将这些信息迅速归类和消化。 秦怀明继续道:「此外,还有器修,毕生精研炼器之道,战力极端强悍,但修炼过程凶险,对资源要求也极高,更有那域外星空而来的星神修行之法流传,中京有不少人没有修行资质的大族子弟,会走这一条捷径。」 「再说回阴阳五行之道,此道包罗万象,衍生出无数派系功法,但这些功法,全是七大传承演变而来,而这七大传承分别为太阴、玉清、金身、太衍、百水、三阳、大地,分别对应阴阳五行,乃是真正的大道。」 秦怀明见杨文清听得专注,继续说道:「此七大根本法门直指阴阳五行大道本源,但修行也即为困难,就算拥有普通根骨的天才也是无法入境,唯有上佳根骨者才可修行,而且难有成者,可一旦修成威力也远非寻常功法可比。」 「在我万玄,身居要职者,十有七八皆是这七大派系的真传,其余两三分则多为精研丹道、器道、阵道等辅助之道的大家。」 他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你体内五脏五气平衡圆融,其道统根基在合五行、察天机」,今日,为师便传你《玉清秘法》入境篇。」 秦怀明说到此处神色郑重,指尖再次亮起灵光,言道:「玉清秘法,乃七大根本法门中中正平和之法,它不似三阳秘法那般炽烈霸烈,而是取天清地宁」,以体内五气五阳汇聚金丹,最终成就金丹大道。」 「你需在洗髓境打磨肉身的同时,以此《玉清秘法》入境篇,引动体内自然勃发的五行之气,慢慢在你灵脉之中埋下五气种子,等你筑基圆满之际,便可以此修成五阳」境界,而玉清修士的五阳」境便是我们所说的入境,以你此刻五气平衡的状态想来第二境的「五气」之境,也会水到渠成。」 「还有,你要谨记,此法不可传庸碌之辈,也不可传师门之外的人。」 秦怀明说话间,灵光再次点入杨文清眉心。 不同於《玄岳洗髓真解》的厚重紮实,《玉清秘法》入境篇的信息更显清灵高渺,仿佛一篇阐述清气上升道理的玄妙乐章,其中关於如何感应体内与外界的清正之气,如何以此气调和五脏五阳之气的方法精微奥妙,让杨文清即使处於理性主导状态,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洗髓强体,玉清炼神调气,两者并行不悖,相辅相成。」秦怀明收回手指,叮嘱道,「你体质特殊,吸收转化效率极高,但切记欲速则不达,洗髓第一转重在渗,玉清入境篇重在养。」 「弟子明白,定当遵照师父教诲。」杨文清肃然应诺,他脑海里的思绪,在於师父刚才所说的金丹大道」,思考此道是否与他脑海的金丹有所关联。 「好,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先引导你进入洗髓第一转,然後再助你养出最初的五阳之气。」秦怀明挥手间驱散周边的练气第八炼的阵法,对杨文清吩咐道:「你坐下运转体内气海和五脏的五气。 ,7 「是,师父。」 杨文清清理出思绪,依言再次於阵眼蒲团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 齐岳此刻上前,拍了拍秦怀明的肩膀,随即退出这间密室。 杨文清体内气海充盈鼓荡,三百六十五处窍穴星芒闪烁,与五脏五行灵光流转不息,他先按照《玄岳洗髓真解》第一转的法门,缓缓催动气海中的精纯灵气,使其分出一缕缕细密柔的灵气丝线,尝试向着周身骨骼深处渗透。 甫一尝试,便能感受到灵气进入致密骨质时的滞涩与排斥感,仿佛坚冰遇水,难以交融。 就在这时,秦怀明来到杨文清身後,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其头顶百会穴,一股温润的灵气,如同春风化雨般悄然渗入杨文清体内。 这股灵气先帮助杨文清稳定尝试渗入骨骼的灵气丝线,使其更加凝练,减少与肉身的冲突,接着秦怀明的神识如同最高明的导航,引导着这些灵气丝线,朝着骨髓腔的方向缓缓渗透。 「莫要急躁,以神驭气,气随意走,观想灵气如春雨,骨骼如旱土,细细滋润,缓缓渗透,记住此刻的感觉。」 在师父的引导与加持下,那原本艰难无比的渗透过程,骤然变得顺畅许多,杨文清立刻以金丹世界的投影作为参照,耐心的运转体内的灵气进行洗髓。 「取出血髓灵芝」,取一叶含於舌下,勿吞。」秦怀明吩咐。 杨文清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赤红如玉的血髓灵芝,小心摘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芝片,依言含入口中。 芝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厚重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全身,这股暖流仿佛拥有灵性,精准地寻着那些刚刚触及骨髓的灵气丝线汇聚而去,不仅进一步降低骨髓的排斥,更在灵气与骨髓之间,架起一座无形的桥梁,让二者的气息开始产生微弱的共鸣与交融。 「这便是气髓交融」之始。」秦怀明收回手掌,他的引导到此为止,剩下的需要杨文清自己体会与巩固,「日後修行,便按此韵律辅以血髓灵芝,再加上法阵的配合,以你的资质很快就能进入第二转。」 杨文清理性意识将刚才每一个步骤以及每一分感觉都清晰记录。 「接下来,是《玉清秘法》入境篇,养五气之始。」秦怀明没有停歇,他换个方位,面向杨文清坐下,双手掐诀,周身泛起一层温润清正的微光。 「玉清之道,首重平衡,取天地清阳之气,调和五脏五行,你体内五脏五气本已圆融,如今便以此为基础,引动内外交感,养出最初的一点五气阳和之种」,这就是玉清修士称呼的「五阳」。」 秦怀明话音落下,杨文清便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似乎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是其中一种清、正、和、暖」的意蕴悄然汇聚,朝着自己缓缓涌来。 这正是秦怀明以自身对玉清之道的理解,暂时影响小范围的灵气属性,为杨文清营造出最佳的修行环境。 「意守五脏,内观五行灵光流转,心属火,其光赤;肝属木,其光青;脾属土,其光黄;肺属金,其光白;肾属水,其光玄。」秦怀明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引导着杨文清的内观。 > 第148章 五阳之气的妙用 玉清秘法看似玄妙,一句话概括就是修五行之阳,也可说天地阳和之气,此阳非太阳,似五行,却又非五行。 杨文清理性意识高度集中,在内景以及金丹世界的投影里清晰地看到,心脏处一点赤芒温暖跳动,肝脏处青气生机勃勃,脾脏处黄光厚重承载,肺腑处白光锋锐肃杀,肾脏处玄水深藏润泽「引动外感之清阳,如天降甘霖,均匀洒落五脏。」随着秦怀明的引导,那外界汇聚而来的清正阳和之气,化作点点微光,如同春雨般,均匀地落入杨文清体内五脏对应的五行灵光之中。 那赤、青、黄、白、玄五色灵光,在吸纳点点清阳之气後,并未变得炽烈或膨胀,反而更加内敛和纯净,五色光芒之间仿佛多一丝无形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流转之间更加圆融自然,隐隐形成一个以中央脾土为轴,其余四脏四行为翼的稳定循环。 在这个循环成型的刹那,杨文清感觉心神一片清明舒畅,理性意识仿佛被温润的泉水洗涤过一般,虽然依旧冷静客观,却少几分冰冷僵硬,多一丝温润的生机。 同时,他五脏之间气血流转也更加顺畅和谐,之前因冲击窍穴和快速突破带来的一丝微弱的不协调感悄然抚平。 「此即五气调和之初象。」秦怀明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日後你需每日坚持以此法吐纳,引清阳之气滋养五脏,维持并壮大此循环。」 「待到此循环稳固壮大,保持五脏五阳五气充盈平衡,一念动而五阳升,为你日後筑基圆满冲击五阳境」打下最坚实的根基,也为二境五气境」奠定基石。」 秦怀明说到这里叹一口气,「当年我就是没打好基础,使得如今第二境的「五气」遥遥无期。」 杨文清睁开眼睛,眸中那过於理性的深邃里,多一点温润的清光,他仔细体会着体内那微弱的气髓交融」之感,以及五脏间那更加圆融和谐的五气循环。 「多谢师父!」杨文清诚心实意地再次行礼。 秦怀明摆摆手,示意他起身,说道:「修行之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今日已为你铺平最初之路,切记持之以恒。」 说话间他露出微笑,「你试着调节体内五阳之气。」 杨文清自然照做,开始尝试调动以脾土为轴的微弱五阳之气,随着五阳循环的流转,一缕纯净而灵动且带着五彩霞光的气自五脏循环的中心滋生而出,流转於灵脉之间,随即悬浮於手掌间。 这缕气兼具五行的一些基础特性,却又浑然一体,不分彼此,更带着清正阳和的意蕴,这便是初步的五阳之气。 「不错!」 秦怀明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五阳之气初成,这意味着你对五行灵气的运用方式已然不同,往後施展五行法术,无需再像之前那般费神费力地分别提取单一属性的灵气,只需心念转动引动五阳之气,就能施展任何五行法术。」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告诫与期许:「当然这只是小道,五阳之气真正的潜力远不止於此,待你五阳之气壮大精纯,甚至能以假乱真,模拟大多数五行法术,但这终究是模拟,玉清秘法真正的强大,在於其独有的玉清法术,尤其是其攻伐之冠的雷法!」 「玉清雷法取天地清阳之气,化煌煌天雷之威,至刚至正,破邪诛魔,但这并非易事,需对玉清之道有极深感悟,五阳之气亦需精纯到一定程度方可尝试,通俗的说,就是入境之後才能学习。」 秦怀明看着杨文清,意味深长地说道,「旁门玉清修士他们只专精一门玉清法术,以次法术为基础温养五阳五气,亦有可能踏入第三境,而正统玉清修士是先修行五阳五气,再学玉清法术,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学习全部玉清法术,你要保持耐心,切不可心急。」 「弟子明白。」杨文清点头应道。 「很好。」秦怀明满意地颔首,随即并指一点,又是一道灵光没入杨文清眉心,随即解释道:「这是玉清法术之一的《御风术》,此术可以让洗髓境的玉清修士飞行,算是前期一个比较好用的法术,也是你目前能修行的法术。」 信息烙印完毕,杨文清略一体会,便觉其中关窍了然於心。 「此术你稍加练习便可掌握。」秦怀明说着,又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阵盘,阵盘中央镶嵌着两颗鸽卵大小的淡紫色晶体,此刻正散发着稳定的灵气波动。 「这是聚灵阵盘」。」秦怀明将阵盘递到杨文清手中,「此阵盘启动後,可在你身周形成一个高效的聚灵结界,其聚灵效果,足以媲美寻常入境初期修士全力运转功法时的灵气吸纳速度!」 杨文清闻言,理性意识也不由得为之一振。 这意味着什麽?以他的金丹世界,只要此阵盘在身且能量充足,他可以时刻保持体内灵气处於充盈甚至缓慢增长的状态,无论是日常修行,还是应对突发战斗,都将拥有远超同阶的持久力。 「你天赋特殊,此聚灵阵可以最大限度的帮到你。」秦怀明指着阵盘中央那两颗淡紫色晶体:「能量石是驱动此阵的核心,启动它需要两枚能量石,你家族在灵珊新区有相关产业,应该不至於缺少能量石。」 杨文清点头,不过就光算成本,这玩意儿一枚也要六万左右,两枚就是十多万。 「此阵盘的消耗,视你处於何种状态而定。」秦怀明继续解释道,「若只是日常维持的辅助修行,不进行剧烈战斗或施展大耗灵气的法术,以你目前的修为,更换一次能量石大约可维持两月左右。」 秦怀明叮嘱道,「善用此物,它将成为你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但切记,外物终究是辅助,不可产生依赖,自身修为境界才是根本。」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杨文清双手接过这沉甸甸的阵盘,心中充满感激。 秦怀明看着杨文清跃跃欲试的样子,笑道:「走,到外面去,让为师看看你修行的攻击术法配上你此刻的修为,到底有几分火候。」 杨文清早就等不及,自然是不会拒绝。 两人移步至庄园後方的演武场,这里地势宽阔平整,四周布置有吸收冲击的防护法阵。 杨文清站定,先将那暗金色聚灵阵盘取出,心念一动,阵盘上阵纹亮起,中央两颗能量石光芒稳定,淡淡五彩光晕将他笼罩其中。 顿时,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天地间的灵气正以远超平日的速度围绕在他周围。 「这聚灵阵你需尽快炼化其核心符印,使其与你心神相连,才能更加得心应手。」秦怀明在一旁提醒。 「是,师父。」杨文清随即收敛心神,面对秦怀明。 「开始吧,不用留手。」 随即,杨文清伸出右手掐出一个法诀,顿时就有一道青光自他袖中飞出,悬停在身前,正是那柄青峰」短剑,剑身幽光吞吐不定,与周边景色融为一体。 而在杨文清的体内,是前所未有的静,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如繁星点亮,构成一张无形的灵气网络,他一个想法就能运转体内的灵气,这是无垢体修成时,灵气运行的一种本能。 秦怀明负手而立,气度渊渟岳峙,双眸直窥杨文清体内那无声的变革。 十多秒後,杨文清身前悬停的青峰剑陡然一颤,剑身那吞吐的幽光瞬间完全内敛,变得朴实无华,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那剑身的金属光泽都黯淡下去,几乎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藏锋! 这正是雷动九天」的精髓,将所有的灵气、所有的锋锐、所有的杀机都藏匿於剑身最核心的一点。 秦怀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一下。 藏至极处,便是动若雷霆! 就在青峰剑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周边景色彻底吞没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炸响。 那黯淡的剑身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一道电光,轨迹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秦怀明。 雷动九天! 这一剑,将藏与发的转换演绎到极致。 藏时深敛如古井,发时迅猛如天雷,有无垢体带来的灵气运转效率瞬间爆发支持,以及身体处於最协调巅峰的状态,共同铸就这一剑远超以往的速度与穿透力。 秦怀明眼中精光大盛,他并指成剑,指尖一点温润如玉不偏不倚点向那青色电光的尖端! 「叮——」 一声金铁交鸣声爆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从交击点扩散,震得演武场边缘的草木簌簌作响。 青峰剑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但剑身没有丝毫紊乱,显示着杨文清强大的神识控制力。 「好一个藏锋,好一个雷动九天!」秦怀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你有这一剑招式,暂时就不再需要其他的法术,寻常时候你就将短剑藏於袖中,战斗时一击而出,寻常洗髓修士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杨文清点头说道:「弟子也是这样想的,我发现五阳之气要是运用得当,或许能瞬息掩藏锋芒,在一息之间使用数次雷动九天」。」 秦怀明闻言,略作思考便点头道:「确实可行,五阳之气本就存在於自然,以它来施展这一招剑诀,可以省去不少步骤。」 他说罢就笑了笑,「有这一式剑诀,再配合防御咒法,以及城防局的制式防御法器,你目前应该不需要学习其他的攻击法术,只需要以御风术」练习五阳之气就行,你果然是天赋异禀。」 杨文清收剑行礼:「师父过奖。」 秦怀明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灰黑的矿石。 「此乃赤炎星铁」,是炼制飞剑的上佳材料,其中蕴含一丝星辰精金,更能提升飞剑的灵性与坚固,可以用来重塑你的飞剑。」 「多谢师父!」杨文清接过尚有余温的矿石。 「这是基础的炼器法门,很简单的,你自己拿回去钻研它。」秦怀明说话间拿出一卷玉简,随即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眼神中充满期许。 杨文清接过玉简收好再次道谢。 「好了,你现在需要学习的就是这些。」秦怀明收敛笑意,正色道:「修为境界变化,按规矩需要更新档案,这不仅是程序,也是确立你新地位的开始,走吧,为师亲自带你去档案处一趟。」 杨文清点头,这次更新档案很有必要,而师父亲自带他去,就是想告诉其他人,他杨文清已经是玄岳一脉」的传人。 两人离开庄园,乘坐秦怀明的公务飞梭,很快返回市局。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两人来到档案处时一位身着笔挺白色制服,肩章上三枚银花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位资深警长早已等候多时。 「秦处长,您亲自驾临,真是让我们档案处蓬毕生辉!」为首男子看见秦怀明,立刻主动迎上来热切的说话。 「文清,这位是档案处的钱处长。」秦怀明给杨文清介绍。 「副处,副处——」钱处长非常谦虚的笑了笑,随即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灵珊新区的杨文清局长吧?果然是英气勃勃,器宇不凡,秦处长您真是好眼光,早就听说杨局长在灵珊新区屡破大案,修为也是突飞猛进,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杨文清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 秦怀明淡然一笑,带着杨文清步入档案处内部:「钱处过奖,这次带文清过来更新一下修为档案,你按章程办事即可。」 「这点小事您让下面人跑一趟,或者打个招呼,我们上门服务也行啊,哪能劳您亲自过来。」钱副处长一边引路,一边话语不断,「不过您能来,正好给我们档案处的年轻人们树立个榜样,让他们看看什麽是真正的栋梁之材,什麽是名师高徒。」 他转头看向杨文清,「杨局,您这精气神往这一站,不用测我就知道无垢体成,晋升洗髓境的大才,您可能不知道,市局自成立至今,还没有一位三十岁不到的洗髓境修士呢!」 杨文清可不敢被一位筑基後期的修士这麽夸赞,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他和这位钱处长相互客气,肉麻的话那是接连不断,秦怀明对此只当没有听见。 > ~支持者~ 第149章 再升职?(求订阅) 片刻後,一行人被引至一间清雅安静的偏室。 「修为更新,按规矩需要两位同级别或以上警衔者当场验证确认,并留下灵气气息备案。」钱副处长笑着解释,目光看向秦怀明:「秦处长您自然是其一,这另一位嘛——」 他略作沉吟,脸上露出为难又荣幸的表情,「按理说该请另一位处长过来,不过秦处长您亲自带来的高徒,这根基气象一目了然,我再腆着脸做个见证,想来也是符合程序的。」 钱副处长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 秦怀明微微一笑:「钱处是档案处的老资格,眼力自然是局里公认的准,那就劳烦钱处。」 「不敢不敢,分内之事,能为秦处和杨局效劳,是钱某的荣幸。」钱副处长连连摆手,随即神色一肃,对杨文清和蔼道:「杨局,请放开心神,无需紧张,只需自然运转周天即可。」 杨文清点头,放松身体,体内《九炼秘法》自然流转,三百六十五窍穴微微共鸣,无垢体特有的纯净圆融气息自然流露,五脏间初生的五气循环也带来一丝与众不同的温润调和之感。 钱副处长神识如温水般蔓延而出,轻柔的笼罩杨文清,细细感受其周身灵气流转的韵律。 片刻之後,他睁开眼,眼申惊叹之色毫不作伪,抚掌赞道:「了不得!了不得!气息绵长深厚,如大地承载;灵气运转圆融无滞,似水银泻地;更难得的是,五脏之气初现调和之象,这是已经触及玉清正法的门槛了吗?」 他言语间全是夸赞:「钱某在档案处这麽多年,见过的年轻才俊无数,杨局您绝对能排进前三,特别是以如此修为修行玉清秘法,就算在整个城防系统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文清只得又谦虚两句,接着两人自然又是一番客气。 钱副处长一边与杨文清客气,一边已经在城防系统记录,记录完毕後他看向秦怀明:「秦处,您看?」 秦怀明微笑点头,以自己徽章的气息,在新档案上面录下他的大名。 钱副处长顿时笑容满面:「恭喜杨局修为大进,也恭喜秦处喜得佳徒,以後杨局长有什麽需要档案处这边协调的尽管开口,咱们这就是为你们这些奋战在一线的功臣服务的!」 秦怀明含笑谢过,又客气地婉拒钱副处长「尝尝新茶」的盛情,带着杨文清离开档案处。 钱副处长脸上堆着笑,一直将秦怀明和杨文清送到档案处的大门,等师徒两人的背景彻底消失,他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也慢慢收敛。 随後,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激活最高级别的内部通讯法阵,连接对象是局长沈文渊。 「沈局,是我,档案处小钱。」他的声音恭敬无比,「刚刚秦怀明处长亲自带着灵珊新区的杨文清副局长,来更新了修为档案。」 通讯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沈文渊平稳无波的声音:「哦?结果如何?」 「经我与秦处长共同验证确认,杨文清副局长步入洗髓境,此外,在验证过程中,我清晰感知到其五脏之气已初步调和循环,带有明显的清正阳和意蕴,初步判断杨副局长已触及玉清正法门槛。」 这一次,通讯那头的沉默更久一些。 「三十岁不到就以玉清正道入门——」沈文渊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随即表露出喜色,「不错,很不错,秦处教导有方,杨文清自身也勤勉,这是好事,是我珊瑚市城防局新一代的楷模,钱处,你辛苦了。」 「不敢当,分内之事而已。」钱副处长连忙道。 结束通讯,沈文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後,他身边的贴身秘书,低声提醒道:「局长,杨文清修为大进,齐局那边会不会顺势推动让他接替高振,出任灵珊新区局长?」 沈文渊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麽,片刻後摇了摇头,嘴角甚至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秘书有些不解,却不敢多问。 「去,以我的名义,给杨文清发个简讯,祝贺他修为精进,勉励他再接再厉,为新区稳定多做贡献。」沈文渊吩咐道。 「是,局长。」秘书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沈文渊则再次激活通讯,这次接通的是档案处的郑岩,他是档案处真正的当家人,有着入境前期修为。 「老郑,灵珊新区杨文清,你知道吧?」 沈文渊开门见山。 郑岩的声音沉稳:「知道!」 沈文渊语气轻松的说道:「灵珊新区战略地位日益重要,高振又在闭关的关键期,局长的人选局里也该重新开始考虑,你把杨文清正式列入灵珊新区下一任局长的考察人选名单里。」 「他晋升洗髓境了吗?」 「刚更新的档案,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郑岩在那头沉默两秒,随後斟酌着语气提醒道:「局长,杨文清若是参与竞争,恐怕很难有人能胜过他,这会不会————」 沈文渊却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更深远的考量:「老郑,看事情,眼光要放长远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以杨文清的天赋,你觉得他会在灵珊新区局长的位置上待多久?十年?还是十五年?」 郑岩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麽。 「最多十五年!」沈文渊语气笃定,「十五年,足够他将灵珊新区带到一个新的高度,积累足够的资历和功绩,然後呢?要麽他必定会筑基成功,或者都等不到那个时候,秦怀明或许就会高升,调任其他市担任第一副局长,你觉得杨文清会不跟着走吗?」 「灵珊新区,对我们整个珊瑚市的未来布局至关重要,需要一个有能力,且镇得住场面的人去坐稳,杨文清现在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沈文渊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们用他这十几年的黄金时间,换来灵珊新区的飞速发展与绝对稳定,而他得到的是主政一方的宝贵经验和资历,这是双赢。」 「至於十几年後————」沈文渊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时局势如何谁又说得准呢?说不定我们早已培养了新的接替者,而一位曾经在灵珊新区做出突出贡献的年轻人,无论他未来走到哪里,与我珊瑚市总有一份香火情在,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投资。」 「我明白了,局长。」郑岩沉声应道,「档案处会立刻启动对杨文清作为灵珊新区局长候选人的正式考察的评估程序。」 「记住,对於真正的人才,局里向来是不吝啬资源的。」沈文渊最後叮嘱一句,才结束通讯。 另一边,杨文清的公务飞梭已悄然降落在灵珊新区分局後院起降坪。 舱门滑开,杨文清踏上熟悉的土地,他离开不过三日,却感觉恍如隔世,体. 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气髓交融」之感,五脏间圆融和谐的五阳之气,还有意识深处烙印的《玄岳洗髓真解》、《玉清秘法》入境篇以及《御风术》无不提醒着他,这三日是何等的脱胎换骨。 他刚走下飞梭,胸前徽章的通讯法阵就有信号接进来,接通後就听高振沉稳中带着一丝轻松的声音:「文清,回来了吧?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高局,我马上到。」杨文清回应,步履沉稳地走向主楼。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高振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与闭关前的紧绷截然不同。 「文清,恭喜!」高振走出办公区域,上前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齐局已经跟我通气,好,太好了,看到你能走到这一步,我也算放心。」 他示意杨文清到会客区域坐下,接着他自己也坐下的同时说道:「齐局也跟我谈了我的事——最多十天,调令就会下来。」 高振语气平静,「是市局档案处人事科科长,位置清闲,没什麽具体实务,正好让我安心打磨火灵,冲击筑基。」 人事科掌管系统内人事档案,晋升考核的初步审核,是个要害部门,但又相对轻松,对需要静心筑基的高振而言,这确实是极好的安排。 「恭喜高局,此去正可潜心大道,筑基可期。」杨文清由衷道贺。 高振摆摆手,笑容收敛,「我走之後,这新区千斤重担就要落在你肩上。」 他对自己办公桌方向打出一道法诀,顿时就有一道光幕显现而出,光幕上是灵珊新区最新的规划图。 「战略仓库建造位置已经初步划定,就在港口扩建区东南侧,图纸和防护法阵方案正在走最後的审核流程,预计一周内就会有明确批覆和施工队伍进场。」 高振指向地图上一片被重点标注的区域,「这是未来新区,乃至整个珊瑚市安全的重中之重,另外随着港口扩建和战略仓库落地,原有的治安所管辖范围和力量都已不足——」 「市局原则上同意我们增设两个新的治安所,一个负责扩建後的新港口,另一个负责战略仓库外围延伸区域,我已经提交申请资料。」 高振看向杨文清,「这两个新所所长的人选,以及相应的骨干配置,你必须尽早开始物色和考察,这是你未来掌控新区治安力量的关键布局,不能假手於人,更不能等调令下来再匆忙决定。」 杨文清默默点头,将这两件事列为回去後首要处理事项。 「还有难民安置问题。」高振切换光幕,显示出政务院那边报过来的数据和方案,「这几天又陆续来了两批,总数已经接近八百人,不过,政务院动作很快,已经和几家大厂以及新开工的基建项目对接,联合制定了一套以工代帐的临时方案。」 杨文清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每一件都是迫在眉睫且影响深远的大事,高振在他离开的这三天里,显然做了不少协调和铺垫工作。 事情讲清楚後,高振关闭光幕,看着杨文清言道:「文清,灵珊新区这副担子,比我当初接手时只重不轻,你需步步为营,既要借势而上,迅速站稳脚跟,也要谨言慎行,平衡各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我明白,高局。」杨文清回应道。 「好!」高振说道:「这几天我会把手里需要交接的工作理清楚,该打的招呼也会打好,你先把这几件急事处理妥当,尤其是新所所长的人选,尽快拿出个初步意见。」 「是!」 离开高振办公室,杨文清似忽然想起什麽,先联系到肖亮,简单介绍了这三天在市局发生的事情。 肖亮听完由衷的说道:「恭喜了,文清。」 「肖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杨文清语气亲近之意不减,「高局刚和我谈过,他很快就要调走,去市局档案处。」 两人又闲谈两句才结束通讯。 等杨文清回到办公室,他徽章的通讯法阵接连不断地闪烁起来,这都是得到消息来恭喜他的。 杨文清一一客气回复,王仁还想着过来与他喝两杯。 应付完这一波恭喜的通讯,柳琴的通讯又打进来,「杨局,您回来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陆队在您回来後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那边的情况如何?」 杨文清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陆正身上,而是问起正事。 柳琴回道:「黑齿岭洞窟的初步探查已经完成,里面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古代墓葬,年代暂时无法确定,不出所料,最下面发现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大概率和海底相连,但河道在地下分岔极多,如同迷宫,短时间内怕是无法确定具体通往海底的方位。」 杨文清点头,只能说那伙人选择那里作为据点并非偶然,地下暗河探查起来非常的麻烦,就算是入境修士都会很棘手,所以此事暂时只能搁置,标注为潜在隐患区域,加强日常巡逻监控,或者抓捕到关键人物搜魂才有可能有结果。 「知道了。」杨文清回应,「你将战斗飞舟留给刘队,自己先回来吧。 「好的,另外——」柳琴顿了顿,「市局沈文渊局长的秘书,五分钟前发来一条简讯,以沈局名义祝贺您修为精进,并勉励您为新区稳定多做贡献。」 杨文清问道:「帮我回复了吗?」 「是的,已经回复。」 简单说明 这本书因为有个人战力,设定上地区是以市一级为主,县更像是辐射出去的资源点,所以市一级的行政等级远高于县一级,这里只是指城防局,政务院差别不大。 县一级城防局的行政等级是十一等(高级警务专员)或者十等(高配,警务督察或高级警务督察),市一级的行政单位是六等(警监)。 另外市一级副局是七等(警部司马),处级行政单位是八等(警司马),副处是九等或十等(九等高级警务督察,和十等警务督察,职权是相等的),科级是十一等(高级警务专员),副科级是十二等(警务专员)。 省厅是四等,副厅是五等,下设位巡司部门,主管是六等,主要职责是巡司和统筹,巡司部门下面可能有处级单位,也可能没有。 如此设定因为本书没有现实里最高的两个行政单位,也就是政务院的级别,很多人算漏县一级政务院的级别,才觉得不合理。 注:十等是筑基期,九等是筑基后期,因为筑基后期需要大量时间修行,所以这一个警衔大多是荣誉性质的,可以通用。 《我在公门修仙》简单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0章 各自的小心思 一处临时营地里,柳琴结束通话後,下意识的看了眼头顶悬浮的战斗飞舟,随即对边上的刘欣说道:「刘队,我得先回去,杨局那边一堆事等着,这艘战斗飞舟和留下的部分人手都交给你。」 刘欣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思索之色:「正好我也要回去做详细的行动报告,涉及一些专业判断,最好当面跟杨局汇报,而且——」 她顿了顿,「这次行动,虽说主力是陆队和市局的人,但我们重案组前期侦查和诱敌也算是出了力,缴获的材料按规矩,咱们分局是有权参与分配的,这分配方案也得杨局亲自定夺,不如我们一起回去,路上我跟你先对对情况?」 柳琴看了刘欣一眼,点头道:「也好,那这边安排一下,我们坐你那艘轻便飞梭回去,速度快些。」 两人都不是拖沓之人,迅速将营地事务交代给副手,登上刘欣那艘小巧的侦查飞梭。 飞梭舱内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而坐,刘欣熟练地泡两杯提神的清心茶,递给柳琴一杯。 饮下一口热茶後,刘欣看似随意地开口道:「柳助理,刚才好些人的通讯接过来,说杨局好像已经晋升到洗髓境?要是真的,那咱们灵珊新区分局,可就要出一位三十岁不到的局长。」 她的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关注:「如今新区事务越来越繁重,杨局若是再进一步,分局领导班子的配置,上面会不会增设一位副局长?如此一来就有两个副局长位置空出来了。 「」 柳琴心中微动,刘欣这话看似在讨论分局人事架构,实则是对空出来的另一个副局长位置有想法,而且她却是够资格,唯一缺的就是一个能帮她说话的人。 想清楚这些後,柳琴回应道:「刘队考虑得是,不过这些大事,还得看市局的意思,我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哪懂这些。」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很巧妙的就把自己摘出去,不接这个敏感的话茬。 接着她在对方开口前,又转移话题道:「这次缴获清点出来的东西,我大概看了看,折算成市价,我那部分份额应该勉强够凑齐冲击练气阶段最後的资源。」 她看向刘欣:「等回去把战利品分配和报告的事情处理完,我想向杨局申请几天假期,闭关尝试一下。」 刘欣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赞许:「这是好事,等你晋升练气阶段,有杨局看重,必定又能更进一步。」 两人相视一笑,舱内的气氛更加融洽,但各自心中那本帐,却算得清清楚楚。 很快,飞梭平稳降落在分局後院,柳琴和刘欣一前一後走向主楼,径直来到杨文清的办公室外。 敲门,进入。 办公室内,杨文清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後,面前光幕流转,正在以城防系统处理着什麽事情。 「杨局。」两人同时招呼。 「坐。」杨文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向刘欣问道:「那边情况还好吧?」 刘欣深吸一口气,将古墓和暗河迷宫的情况条理清晰地汇报一遍,最後补充道:「—— 陆队判断地下河道岔路太多,且可能深入海底,常规探查耗时耗力。」 杨文清听完,言道:「既然情况复杂,那暂时就不必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深入探查,必要的话是可以炸毁那片洞窟,彻底断绝这条偷渡的线路,但是否可以操作你们需要给出详细的评估。」 「你的精力,应该从那边抽出来,把侦查重点,重新放回到追查偷渡网络,有时候答案不一定在迷宫深处,而在活人的嘴里。」 刘欣闻言,随即恭维道:「局长高见,是我之前思路被局限,还是局长您看得透彻,我回去立刻调整部署,重点排查偷渡链条和潜伏人员!」 这马屁拍得并不算高明,甚至能听出一丝别扭,与她平时干练利落的风格有些出入。 杨文清看了她一眼,没有对她生硬的恭维做出什麽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嗯,你好好办这个案子。」 这种平淡的接受,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认可,刘欣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这时,柳琴适时地开口:「局长,还有这次行动的战利品分配问题,刘队已经初步清点好,这是清单。」 她将一份资料推到杨文清面前。 杨文清快速扫视,目光在灵液」上停留片刻,此物是洗髓境第二转焚经淬脉」的辅助灵药,但正适合他未来使用,且市面上不易买到。 他略一沉吟,心中快速计算自己帐户的余额和近期可能的开销,开口道:「这些灵液」对我有用处,这灵液的部分,我个人出钱补上份额,就按市价折算。」 他看向柳琴:「从我私人帐户划十五万到重案组的帐上,充作战利品收购款。」这个价格略高於灵液的市场估价,显示杨文清不占公家便宜的态度,也留有余地。 柳琴立刻应下:「是,局长。」 刘欣却在这时补充道:「杨局,除清单上的其实还有一样东西——不在清单里。」 她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在洞窟深处一个隐藏的祭坛下面,发现一些被处理过的修士骸骨,大部分已经残缺不全,但其中有一具相对完整的骨骼,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温润玉色,能抵得上一套筑基级聚灵法阵,我自作主张,已让人送到杨氏坊。」 杨文清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他露出笑意,说道:「你有心,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战利品归属分局,个人不能私占,这样吧——」 他激活徽章,接通杨勇的通讯,当着刘欣和柳琴的面吩咐道:「杨勇,之前分局是不是送了一具聚灵的骨架到杨家坊,好,好,你现在从族产公帐上,划三十万转到分局重案组的特别行动经费帐户上。」 结束通讯,杨文清看向刘欣:「三十万,算是收购那具骸骨的费用,以後不要这麽做了,明白吗?」 刘欣没有做任何解释,很乾脆的回应道:「是!」 「嗯。」杨文清点了点头,「没其他事的话,就去忙吧。」 「是!」刘欣起身立正敬礼,看了一眼柳琴,转身退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让档案科苏科长过来一趟。」杨文清又吩咐道。 「我马上去通知。」柳琴点头,压下要请假的事情回应道。 不多时,一位气质文雅的中年女性敲门进来,她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戴着细边眼镜,眼神沉静而专注,肩章上是警务专员衔,她就是是档案科科长,名叫苏静。 是六年前从市局调过来的,没有什麽修为,应该是市局有什麽关系,走的特殊人才通道,做事不显山露水,但档案科在她手中条理分明,是典型的业务型骨干。 「杨局,您找我?」苏静声音平和。 「苏科长,坐。」杨文清示意,「我需要今年市里警备学院即将毕业的学员里综合成绩排名前百分之二十,且家世背景清晰,无不良记录的学员档案。」 苏静回应道:「十天内应该可以协调过来。」 「很好!」 杨文清对苏静的专业和干练表示满意,「重点标注出那些家庭关系相对简单的学员。」 「是,杨局。」苏静记下要点,略一沉吟补充道,「另外,杨局,我们可能需要提前与学院就业指导处或者市局人事科进行一些非正式的沟通。」 「你可以向高局汇报这件事情。」杨文清笑了笑,高局即将调任市局人事科,他现在一句话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好的,杨局,那我先去忙。」苏静利落地起身离开,脚步轻快却沉稳。 杨文清看着她的背影,苏静这样的人,或许没有刘欣那样的冲劲和破案能力,但在她负责的领域内专业、可靠、且懂得分寸,是维持一个组织平稳高效运转不可或缺的基石。 柳琴在苏静离开後,开口道:「局长,我——想申请三天假期,闭关尝试突破。」 杨文清看向她,神识在她体内一闪而过,随即点了点头:「给你五天时间,够吗?」 「足够。」柳琴语气坚定。 「去吧,把手头紧急的工作跟综合科交接好,突破时有什麽问题可以联系我。」杨文清叮嘱道,柳琴他是用得越来越顺手,正好高局还要坐镇十天分局,柳琴的五天假期不会太麻烦。 「多谢局长!」柳琴心中感激,郑重道谢後退出。 办公室内,杨文清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光幕,招募新人是一步棋,但如何安置、培养、 以及最终将他们与即将提拔的中层骨干有效结合,形成新的权力架构,还需要更细致的筹划。 然後是两个新的治安所—— 所长人选是关键,这不仅仅是两个领导职务,更是未来他掌控新区治安力量的支点。 然後是刘欣刚才那番试探,其意昭然若揭,她盯着的是空出来的副局长位置,若高局调走,自己接任局长,确实会空出一个副局长名额,这个名额市局肯定不会放弃,但新区再增设一位副局长的可能性也很大。 让刘欣上位? 杨文清理性意识快速权衡,刘欣能力足够,资历也够,她若成为副局长,不仅能帮他分担压力,更能成为他在局会议的铁杆支持者。 这事或许可以和高局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见,也看看齐局那边是否会支持。 就在他念头转动,准备联系高局时,徽章响起短促尖锐的声音,代表着城区范围内发生紧急恶性事件! 杨文清眼神一凛,所有思绪瞬间抛开,身形如电般冲出办公室,直奔警情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光幕墙上,当班的主管,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警长,正对着通讯法阵急促地喊着什麽,见到杨文清进来,他指着主屏幕上一处波动的红色能量图谱汇报:「杨局,城中心商贸区,监测到邪术能量反应,特徵分析显示是火爆术」的变种,这是将邪火异种植入活物体内,通过献祭生命瞬间引爆的恶毒法术。」 光幕迅速切换,显示出事发区域的实时留影画面,街道上一片混乱,人群惊叫奔逃,中心处一个身穿灰色麻衣,眼神狂热呆滞的中年男子正张开双臂,胸口处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 「标记目标,通知最近巡逻队,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靠近人群密集区,授权使用致命武力!」杨文清厉声下令,语速极快。 就在命令下达的瞬间,画面中那男子的身体猛地一滞,随即轰然爆开。 「轰!」 巨响之後,一圈暗红色的炽热高温的冲击波猛然扩散开来,波及范围内石板路面瞬间焦黑龟裂,距离较近的几名路人惨叫着被掀飞,身上燃起诡异的暗红色火焰,扑之不灭。 几乎在城中心爆炸发生後的瞬间,又有接连几道爆炸声响起,可却不是从留影法阵传来,而是从窗户外面传来。 「是城区治安所内,同样遭到火爆术」袭击,爆炸就发生在治安所内部,建筑主体受损严重,内部情况不明!」另一名值班员的声音带着惊骇。 这时,高局也来到警情中心,身後还跟着褚副局长。 「慌什麽,天还塌不下来!」 高振呵斥那些慌慌张张的警备,与褚副局长走到杨文清身边,刚想说什麽的时候,警情监控组的主管大声说道:「杨局,矿区和港口治安所急报!」 值班警备的声音有点失真:「有水族小妖从海岸线渗透进来,数量很多,已经冲到外围警戒线——」 他的话音落地时,杨文清、高振以及褚云川的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同时亮起。 杨文清接起来,是矿区治安所所长杜洪扯破喉咙的声音:「杨局,大量水族小妖朝矿区攻过来,这次不同之前的小规模袭击,外围法阵初步监测的能量反应有数万只!」 第151章 新案子,妖兵冲关(求订阅) 杨文清果断回覆:「杜洪,我命令你坚守岗位,依托矿区现有防御工事和法阵,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矿区和工人安全,增援马上就到!」 说罢,他就挂掉通讯看向高振,高振也刚刚结束与另一边的紧急通讯,脸色同样阴沉,目光与杨文清对视。 「文清!」高振直接下令,「你带重案组去爆炸现场,稳定内部人心,矿区那边交给我和褚局!」 「高局,还是我去矿区吧。」杨文清回应道,高振刚刚出关,修行也是关键的时候,矿区直面水族妖兵冲击,虽然这对於矿区已经不算新鲜事,可毕竟还是有风险。 「执行命令吧。」 高振厉声打断他,「你稳定好城区局势再来与我们会和,而且府兵已经提前布置好炮兵营地,还有市局支援的战斗飞舟,如果对面不出动入境修士,不可能攻入城区,要是出动入境修士,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他说罢不再给杨文清反驳的机会,转身对褚云川道:「老褚,召集所有机动力量立刻出发,联系府兵指挥所,请求炮火和空中支援,动作要快!」 「是!」褚云川应声,两人雷厉风行地往外走,边走边通过徽章联系各方。 杨文清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担忧,高振说得对,眼下内忧外患,必须分工明确。 他迅速激活徽章,接通重案组刘欣的频道,「刘组,找一些精干的警备兵分两路,一路你亲自带着去城区的爆炸现场,追查袭击者身份和背後网络,另一路赶赴城区治安所控制现场,我马上到城区治安所!」 「是,杨局!」刘欣的声音立刻传来。 .—— 杨文清来到後院起降坪时,杨忠已经将他的私人飞梭启动,他一步跨入,飞梭立刻轻盈升空。 「去城区治安所!」 这时,他看到远处城市边缘的高地上,隶属於府兵的炮兵营区已然亮起一道道刺目的光芒,那是重型符文火炮在充能。 紧接着,沉闷而震撼的轰鸣声响起,一道道粗大的能量光柱划破略显阴沉的天空,朝着远处的海面方向轰击而去! 几乎同时,他胸前徽章一震,一道来自市局最高指挥部的全域加密通报,强制响起所有警务专员及以上级别人员的通讯频道中:「紧急通报:全市各沿海区域均监测到不明身份水族妖兵袭击,威胁等级:乙级;现授权各级城防单位在辖区内,可依据现场判断,无需额外请示行使无限开火权限,全力保卫辖区安全与百姓生命财产安全,重复,授权无限开火权限————」 通报非常简短,没有说明袭击者的具体身份、规模、意图,但这道「无限开火」的命令,已经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飞梭继续向前疾驰,朝着浓烟滚滚的城区治安所方向飞去,杨文清坐在舱内,面色沉静如水,抛却一些不必要的想法,努力找回刚晋升时的理性状态。 不多时,飞梭悬停到城区治安所上空,下方原本庄严肃穆的建筑此刻浓烟滚滚,侧翼的一排平房已经完全坍塌,焦黑的瓦砾和扭曲的金属栅栏堆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气味。 治安所内外警灯闪烁,身穿制服的警备穿梭不息,重案组派来的人已经控制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疏散了围观群众。 杨文清直接推开飞梭舱门跳下去,治安所所长陈刚,一位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当即小跑着迎上来,脸上混杂着惊魂未定和一丝後怕。 「杨局!」陈刚敬礼,声音有些发乾。 「伤亡和损失如何?」杨文清语速很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报告杨局,爆炸发生在临时拘押区三号、四号、五号牢房。」陈刚快速汇报:「里面关押的是十二名磐石」演练期间抓捕的可疑人员、偷渡客和黑户,现在全部死亡,且屍骨无存,爆炸还波及相邻的两间空置牢房和部分外墙,我们有三名值班警备受了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杨文清闻言,内心深处也是闪过一丝後怕,幸亏高局下令组织了这次演习,提前将他们抓捕回来收监,否则这些人分布出去一起爆炸,损失将难以估量。 「你们抓捕他们没有探查过气息吗?」 「有过,没有发现问题。」 「他们改进了手法啊?」 「可能吧!」 「身份核实和背景调查进行到哪一步?」杨文清问。 「大部分还在初步核查,没来得及深入筛查和交叉比对——」陈刚的声音低下去,脸上懊恼之色更浓。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杨文清打断他,「去办几件事,第一,治安所辖区立刻进入二级戒严状态,所有非必要人员不得外出,商铺酌情关闭,主要路口设卡盘查:第二——」 「立刻集结你辖区所有在册的民兵预备队,分发基础武器和通讯器,协助维护街区秩序,重点巡逻居民区、商业街和能源以及水等关键设施。」 「第三,加派巡逻队,对辖区内所有旅馆、出租屋、废弃建筑进行新一轮拉网式排查,第四,安抚辖区内居民和商户,通过公共通讯法阵发布官方通告,说明是演练意外事故,正在处理,强调局势可控,避免恐慌蔓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稳定压倒一切,绝不能再出乱子!」 「是,杨局,我立刻去办!」陈刚大声应下,转身就跑开去传达命令。 接着,杨文清又通过徽章,向其他治安所下达类似的指令,安排完这些,他才走向爆炸核心区域。 警戒线内,重案组第三小队队长李月,穿着便於行动的深色制服,蹲在一处焦黑的坑洞边缘,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灵气探测罗盘,身边还跟着两名做记录的年轻警备。 李月是前年靠着紮实的功绩和多年积蓄的资源,勉强踏入练气阶段,在修行上天赋平平,但办案经验极为老道,是重案组不可或缺的实干派。 看到杨文清过来,李月立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招呼道:「杨局。」 杨文清直接问道:「有什麽发现?」 李月摊开手里的记录板,上面画着简易的现场草图和一些标注:「爆炸点很明确,从残留的灵气波动和破坏痕迹看,确定是献祭火爆术」,引爆物应该就是被关押者本身。」 她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点:「现场残留的邪术有两个能量点,且残留气息高度一致,可以判断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一种手法。」 「还有呢?」 李月道:「爆炸前几分钟,有值班警备看到其中一个被关押者捂着肚子说疼,警备当时正准备去叫医疗员,爆炸就发生了。 「背景调查呢?」 「正在查。」李月叹了口气,「确认爆炸波及有十二个人,身份五花八门,有偷渡客,有小偷,有酒後闹事的。」 「户籍信息要麽没有,要麽是假的,大多都是单身,社会关系估计还能查一查,但会耗费不少时间,且只能是用最笨的办法,画出他们生前照片,到他们平时活动区域一点点走访,运气好也许能挖出点东西,运气不好可能全是死胡同。」 杨文清点头,这个案子已经确认人有问题,这些人就是最好的线索,只要以那两个携带邪术之人为点,向外调查必定能个查到线索。 李月又继续说道:「这种案子急不得,我已经让队里的人分头去调取爆炸点那两人的资料,还有这两天所有接触过他们的人员名单。」 「那就按你的思路仔细查,不要放过任何细节。」杨文清沉声道,「但是你也要知道,能快起来尽快快一点,我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在没有找到确切凶手前,戒严的命令是不可能解除的。」 「是!」李月肃然应命。 两人说话间,刘欣的飞梭靠近过来悬停在上空,随後就看刘欣直接跳下来,紧跟着她身後还有一人跳下来,是重案组第二小队队长孔宇,是杨文清六年前从一堆申请调来灵珊新区的档案里挑选出来的,正是杨文清在城东治安所,与他一起住在筒子楼的孔宇。 他那时刚好普升练气阶段,尽管那时他已经快五十,可修行的热情依旧不减,且做事一丝不苟,杨文清将他放到这个职位上,是因为他能在杨文清接见他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表忠心,且当时杨文清确实没人可用。 「杨局!」 刘欣和孔宇同时敬礼。 杨文清又听取了他们两人的汇报,和治安所这边的情报几乎一样,他又做出同样的指示:「——你们就按之前的部署行动,刘欣重点排查城中心网络,李月深挖治安所这边,孔宇你带人负责好两个爆炸现场的交叉信息比对!」 他话音落地时,矿区方向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股带着海水腥咸和奇异焦糊味的热风贴着地面席卷而至,吹得治安所院内旗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杨文清双脚在地面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体内五阳之气自然流转,托举着他轻盈地落在附近一栋六层高的商会大楼楼顶。 随後,他极目远眺,只见矿区方向上空,隐约有一片幽蓝色的光晕在剧烈地闪烁,如同深海巨兽睁开的独眼,光芒妖异而冰冷,与府兵火炮的炽白光柱以及矿区防御法阵的土黄色灵光交织碰撞,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 然後,他胸前的徽章急促震动,不用接通就有高振的声音传来:「文清,矿区防线出现缺口,水族妖兵动用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寒爆符文,褚局在抵挡寒爆时受伤,暂时无法指挥!」 「什麽?!」杨文清心中一沉。 高振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命令你,立刻集结分局行动科所有还能调动的机动力量,包括预备队,火速增援矿区防线,褚局会返回城区,一边疗伤一边在分局坐镇。」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理性瞬间占据绝对上风,答应一声後通过徽章接通分局行动科的通讯中心。 「我是杨文清,行动科所有未投入前线的小队立刻集结,携带全部作战装备,准备前往矿区增援,动作要快!」 行动队里大多数都是高局长的心腹,他应该已经全部带去前线,驻守在分局的大概率只剩下杨文清培养的人,他一共培养有三个小队,其中一个小队队长正是他的堂弟杨文远。 这支小队里,过半成员都是杨氏家族成员,其中就有他的亲弟弟,忠诚度和执行力毋庸置疑。 下达命令之後,杨文清从楼顶一跃,精准的落在远处悬停的飞梭门口。 「杨忠,全速,去矿区前线!」杨文清声音冷冽。 「是,家主!」杨忠毫不犹豫,飞梭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北方向那幽蓝与炽白交织的战场疾驰而去。 下方刘欣、李月以及孔宇三人对视一眼,由刘欣说道:「抓紧时间将这个案子处理好,否则接下来我们都不得安宁。」 飞梭内,杨文清闭目凝神,快速调息,将刚刚因为情绪波动而略显起伏的气息重新抚平,袖中的青峰剑微微震颤,随即又快速隐藏锋芒,等待一击必杀的时候。 第152章 久违的战斗(求一波订阅) 飞梭划破长空,以极限速度冲向矿区,随着距离的拉近,战场的情况也愈发清晰地展现在杨文清眼前。 其实这并非第一次水族妖兵冲击矿区,过去六年灵珊新区经历过三次规模不等的骚扰性进攻,大多是小股妖兵试探,或为偷盗矿材,或为破坏设施。 可眼前这一幕截然不同,它规模大得像是一场战争,但也仅仅是像而已。 杨文清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云层之下的两团祥云,那是府兵的两位筑基期巡察长,他们只是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仿佛在评估和等待,或者在防备着更强大的敌人。 远处海面上空,三艘涂着城防局标志的战斗飞梭呈品字形游弋,不断朝海面可疑区域倾泻着灵能炮弹,一艘体型更大的中型战斗飞舟悬停在更高处,充当指挥和火力支援平台。 更引人注目的,是府兵军营的大型战斗飞舟,它像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次主炮齐射,都能将整片海域煮沸,压制着更远方蠢蠢欲动的庞大阴影。 同时,这些飞舟和飞梭,还在不断投射监测法阵和留影法阵,将战场的实时状态反馈给指挥所。 地面上,矿区外围平日里隐藏的钢铁防御平台此刻全部升起,构成一条崎岖而坚固的防线,每个平台上都有五组战斗小队构建防线,每一组三人相互掩护交叉射击,且全部装备制式步枪,让水族妖兵难以跨过防线。 但防线中段偏左的位置,一个编号为「七号的防御平台情况发发可危,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冰晶,显然是被之前的「深海寒爆符文「的余波击中。 平台的防御护罩灵光黯淡,护罩外数十只甲壳厚重的虾兵,正疯狂地冲击着护罩的薄弱点,平台上的警备正在奋力抵抗,但缺口没有补位,没有支援的话,再过几分钟这一处的防线就会崩溃。 「杨忠,去七号平台!」杨文清冷声下令。 「是!」 飞梭一个灵活的俯冲,避开空中交错的光束和零星射来的冰矛,如同猎鹰般扑向七号平台。 平台上,只剩下三组战斗小队,护罩再次剧烈闪烁,忽然有一只磨盘大小,浑身覆盖着冰甲的巨蟹挥舞着巨大的冰钳,狠狠砸在护罩最薄弱处! 「咔嚓!」 护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裂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寒气与腥风瞬间灌入o 「顶住!」小队长模样的汉子嘶吼着,端起枪朝着缝隙外射击,将两只试图钻进来的虾兵打成筛子。 另外两名警备已经开启护腕的防御法阵,一人腿部受伤,半跪在地上用单手射击,看他的样子有些紧张和害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以远超子弹的速度,自高空飞梭激射而下,精准无比地从那冰甲巨蟹挤进来的头部甲壳缝隙中贯入! 「噗嗤!」 巨蟹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抽搐,赤红色的火焰自其甲壳内部爆燃而出,瞬间将其化为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 「咚~」 杨文清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平台之上,落地瞬间一圈无形的气浪将平台上的冰霜和碎屑震开。 他看也没看那燃烧的巨蟹残骸,左手虚握,青峰剑倒飞而回,悬浮在他身侧,剑身寒光缭绕,随即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道正在扩大的护罩裂缝淩空一点。 —」 一股精纯而温润的灵气,如同无形的泥浆般瞬间填补裂缝,将破损的护罩暂时稳固。 「杨局!」 那小队长和受伤的警备又惊又喜。 杨文清心念一动,悬浮的青峰剑再次化作赤色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厚重的冰甲,精准地刺入防线近处那些鱼人妖兵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肩甲连接处。 就看那些鱼人妖兵僵立原地,冰矛无力垂下,随即轰然倒地。 而杨文清没有停下来,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平台上几个闪烁,每一次停顿,都有一道淩厉的剑气或掌风呼啸而出,将试图靠近护罩或从其他角度攻击的妖兵精准点杀。 短短十几秒,平台外围攻势最猛的七八只高级妖兵非死即伤,余下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淩厉反击打得阵型大乱,攻势为之一滞。 杨文清这时才收回青峰剑,靠在金属掩体後面,从储物袋里拿出符文步枪上膛後,望向远处海底,有黑压压的妖兵仍在不断涌来,他瞄准其中一只妖兵扣动扳机,一枚穿甲弹精准地洞穿一只试图爬上平台的虾兵头颅。 看着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妖兵,他觉得很不对劲。 这些所谓的妖兵其实根本算不上正规军队,他们是水族底层居民,只是类似於万玄的普通百姓。 前三次袭击同样是这些底层的水族妖兵,可他们那时为的是抢夺这里培育的资源,冲锋完全凭着一股本能。 可这一次不同,他们个体尽管依旧笨拙,但整体的进攻节奏却有着清晰的条理,第一波是甲壳厚重的虾兵蟹将顶在前面吸收火力,第二波是速度较快的鱼人趁着间隙突进,第三波则是由那些能够远程投掷冰矛或释放寒气的特殊水族在後方压制。 「交替掩护,左侧三组压制右翼,中间两组集中火力打掉那只冰甲巨蟹!」杨文清一边开枪一边指挥平台上的警备重新组织防线。 平台上的警备们听到命令,迅速调整站位,原本有些混乱的射击顿时变得有序起来,趁着这个间隙,杨文清的思绪飞速转动。 水族的上层的大妖一向秉持中立原则,多年前万玄开拓东南海域时,水族上层就明确表态不介入陆地种族的争端,只要不侵犯他们的深海领地,他们便不会主动挑起战争。 这一政策让水族避开最激烈的冲突,後来万玄国力日盛,更是与水族上层签订一系列互不侵犯的协议,过去的几次小规模袭击,事後调查都指向一些底层水族部族,水族上层甚至还配合过万玄方面惩治肇事者。 那麽这次呢? 杨文清的目光投向更远的海面,在那波涛汹涌之下,他隐约能感觉到几股深沉而隐晦的气息。 「是为消耗我们的力量?还是另有图谋?」杨文清心中警惕更甚。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无法想通的问题驱除脑海,因为这些问题不该由他来思考,上面那些大人物手里的情报更多。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按照命令守住矿区资源,要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优先保全自己,这时,高局长的通讯接进来,两人简单交换意见後,杨文清继续留在前线坐镇。 「杨局!援军到了!」旁边的小队长突然喊道。 杨文清擡头望去,只见一艘涂着灵珊新区分局标志的飞梭正从城区方向急速飞来,飞梭尚未降落,舱门就已经打开,一道道矫健的身影直接跃下,落在杨文清的身边,这正是杨文远和他所在小队。 「文远,带人巩固七号平台防线,其他两个小队,向左右两翼机动支援!」杨文清通过徽章快速下令,同时扫过全副武装的弟弟。 「明白!」杨文远随即带领队员迅速散开,熟练地占据射击位置。 杨文清则继续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水族妖兵没有热武器,仅凭坚硬的甲壳和低阶冰系妖术冲锋,城防局这边虽然火力压制明显,但弹药消耗得极快。 「各平台注意弹药存量,必要时切换为单点模式,优先击杀高威胁目标!」杨文清通过指挥频道下令,他注意到有些小队已经因为火力倾泻过快,陷入短暂的哑火期,只能依靠预先布置的自动防御法阵勉强支撑。 「文清!」高振的声音通过徽章传来,「府兵那边正在两翼架设大型的机械枪管,他们要求我们至少再坚持半个小时。」 「好!」 杨文清没有迟疑,他知道府兵机械枪管,就类似於自动机枪,只是口径非常大,要是配合符文法阵使用,可以间抚平数万没有防御屏障的妖兵,这类东西使用後都会立刻收回,似乎很怕暴露其结构和原理。 他开一枪後,目光扫向战场两翼,果然看到在稍远处的山脊後方,有府兵工程人员正在忙碌。 就在此时—— 「小心!」杨文远忽然厉喝一声。 杨文清心头警兆陡生,几乎是同时,他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能量正在海面下急速凝聚。 下一刻,一道手臂粗细的蔚蓝色光束,从一片浪涛中激射而出,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几处防御平台的火力网,朝着杨文清所在的七号平台核心位置袭来。 杨文清体内金丹世界轰然运转,神识瞬间铺开,将那道蔚蓝光束的每一个运行轨迹以及属性波动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这道能量的强度以及运行轨迹都被他摸得清清楚楚,然後就看杨文清伸出右手,以最大限度凝聚体内的灵气,在身前构建起一枚破魔咒」。 紧接着就看破魔咒」化作一道火焰如一颗逆行的流星,迎向那道蔚蓝光束,两者在距离七号平台护罩不足三十丈的半空中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立刻发生,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一瞬。 蔚蓝光束中的阴寒之力疯狂侵蚀着火焰,使得火焰的表面竟凝结出一层诡异的蓝色冰晶,而被火焰触及的蓝色能量剧烈蒸发和净化。 僵持只持续百分之一秒,紧接着「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撕裂空气,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能量球在半空中猛然炸开。 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附近数十丈内的水族妖兵,无论实力高低只要被余波扫中,瞬间要麽化为冰雕碎裂,要麽被烧成焦炭! 七号平台的护罩剧烈闪烁,表面爬满蓝白交织的裂痕,平台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属结构扭曲变形,平台上的警备们被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若非提前得到预警死死抓住固定物,恐怕已被吹飞。 杨文清首当其冲,爆炸的核心虽在空中,但那股混合极寒与炽热的狂暴能量乱流,依旧有一部分穿透本就摇摇欲坠的护罩,狼狠冲刷在他身上。 好在杨文清早有准备,十多枚金光护体咒」瞬间没入他与周边警备的体内,挡住爆炸冲击带来的毁灭能量。 可紧接着杨文清就微微皱眉,因为一股刺骨的寒意无视金光护体咒」的防御,沿着灵脉急速侵入体内,他正要运转体内灵气抵抗时,脑海的金丹微微一震。 随即,那股侵入的阴寒能量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金丹世界无声无息地吸纳,反馈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悄然滋润着他的经脉。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就看杨文清身侧三丈外的海面,浪花翻涌之处突然毫无徵兆地炸开,一道魁梧的身影破水而出,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是一只身高近一丈,上半身呈人形,肌肉虬结,覆盖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片,下半身则是粗壮的鱼尾,尾鳍如钢刀般锋利,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银光流转,闪烁着森寒水灵之气的三叉戟。 他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洗髓境的层次,而且它出现的时机和角度都刁钻至极。 「死!」 那鱼人妖将口中发出含糊却充满杀意的嘶吼,双臂肌肉猛然贲张,银光三叉戟被它全力掷出! 「嗡~」 三叉戟脱手的瞬间,戟身银光大盛,竟引动周遭十丈内的海水倒卷而起,形成一道螺旋水龙卷附於戟身! 戟未至,那股淩厉无匹的锋锐之气与沉重如山的压力已扑面而来,七号平台的护罩在这股威压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平台上的警备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之间,杨文清却异常冷静,他早就有所准备,半息对常人来说转瞬即逝,但对已将《九炼秘法》修至圆满,三百六十五窍贯通,五阳之气初成的杨文清而言,足够做出许多事情。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闪避或防御,反而微微侧身,右臂的衣袖无风自动——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乍响。 随即,就有一道寒光自杨文清袖中疾射而出,正是早已藏锋」多时的青峰短剑。 > 第153章 血腥掩杀(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这一剑快到极致,也静到极致。 快,是因为它蕴藏杨文清踏入洗髓境後对雷动九天」更深刻的理解,不仅是速度,更是将全部精气神、全部杀意、全部灵气压缩於一点後的骤然爆发。 剑出之时空气中甚至留下一道真空轨迹,连声音都被短暂抛在身後。 静,是因为这一剑将所有外放的声势、光芒、杀机都内敛到剑尖那微不可查的一点之上,从远处看几乎只能看到一道细微的赤金细线,若不仔细分辨,甚至会忽略它的存在。 赤金细线与裹挟着狂暴水龙卷的银光三叉戟在空中交错,银光三叉戟上狂暴的水灵之气与螺旋水龙卷,在触及那道赤金细线的瞬间,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般迅速崩溃。 而赤金细线去势不减,沿着三叉戟的戟杆逆流而上,所过之处银光黯淡,精钢般的戟身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然後,它轻巧的点在那鱼人妖将眉心正中。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响起。 鱼人妖将狰狞凶悍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它那双暴突出的眼珠里,还残留着投掷出致命一击时的疯狂与即将得手的兴奋,但瞳孔深处却已迅速被无尽的茫然与死寂取代。 下一刻。 「咔嚓————轰!」 那柄银光三叉戟率先承受不住内部结构的彻底破坏,当空炸裂成无数金属碎片,附着的狂暴水龙卷失去核心,化作漫天水花洒落。 紧接着,鱼人妖将的躯体从内部亮起无数道细密的赤金色光芒,如同一个即将碎裂的瓷器,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崩解,混合着海水与金属碎片簌落下。 从鱼人妖将暴起发难,到它连人带戟灰飞烟灭,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时间。 无论是正在奋战中的警备,还是刚刚稳住身形的杨文远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只看到银光乍现,然後一道细微的赤金光芒一闪而过,那看似不可一世的强大妖将就没了? 杨文清收回右手,袖中青峰剑悄无声息地滑回,剑身甚至没有沾染丝毫血污或水渍,依旧寒光内敛。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是藏锋」许久才能达成的效果,而藏」蕴含着蓄势的强大力量。 云层的祥云之上,方遂巡察长收回施法的左手,对身边的雷铿笑道:「这位杨局长倒是谨慎,底子也真雄厚,耗尽全力击溃对面的符咒,又施展那麽多咒法,竟然还能施展出如此威力的御剑术。」 方遂收看似与雷铿谈笑,实则後背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拂,实则是将一道保命的後手印记打在杨文清身侧,若真到了千钧一发之际,至少能替杨文清挡下半息,所幸并未用上。 刚才那鱼人妖将破水而出的瞬间,两位巡察长的神识就已锁定他,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出手干预,因为此刻的杨文清身份已然不同。 他不仅是灵珊新区的副局长,更是秦怀明收入门墙的真传弟子,他们背後是盘根错节的玄岳一脉」。 若是在他们两位筑基期修士坐镇的眼皮子底下,让秦处长新收的得意弟子被区区一个洗髓境妖将袭杀成功,那後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子确实不负秦处长看重。」雷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继续静观其变。」方遂也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战场。 七号平台。 短暂的寂静被更密集的嘶吼与枪声打破,杨文清那一剑的震慑效果有限,更多的水族妖兵依旧在前仆後继地涌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是真正的战。 杨文清手中的符文步枪的枪管因连续射击而发红,预先布置的自动防御法阵陆续过载,城防局的警备们不得不频繁更换射击位置,甚至数次与突破火线冲上平台的妖兵展开残酷的近身白刃战。 汗水、血水、海水混合在一起,平台上弥漫着硝烟和浓重的海腥味,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妖族已经丢下至少五千具屍体,可他们的进攻还是没有停止,云层上空不时有阵阵破空声传下来,显然是大修士在向前方突进,却没有任何战斗发生,市局方面也没有消息传下来,更没有任何援军的消息。 就在杨文清怀疑是不是真的爆发全面战争时,高局长的声音在所有警备徽章的通讯法阵内响起:「所有单位注意,府兵压制火力即将覆盖战场前沿,重复,压制火力即将覆盖,前沿单位立刻後撤至第二掩体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战场两翼的山脊後方,传来低沉而连绵的机械齿轮咬合运转的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终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咆哮。 「快撤到後面去!」各平台的指挥官们嘶声大吼。 早已得到指示的城防局警备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现有阵地,以最快的速度向後方预设的第二道掩体线撤退,一些伤势较重或行动不便的也被同伴搀扶着,或直接用简易担架擡走。 杨文清最後一个离开七号平台,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汹涌而来的水族妖兵潮。 十多秒後—— 山脊後方的「咆哮」达到顶点。 然後是成百上千声汇聚而成的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 只见两翼山脊上,数十根粗大得令人瞠目结舌的漆黑金属枪管,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獠牙,从隐蔽的工事中探出,枪管表面镌刻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复杂的能量回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枪尾向枪口蔓延。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到完全失去间隔的射击声轰然炸响! 每一颗出膛的弹头,都拖曳着赤红与暗金交织的流光,弹体上微缩的破甲、 灼烧、净化符文在空气中剧烈闪烁,更诡异的是这些特制的弹头在接触海面的瞬间,并非激起水花或受到阻力,而是如同穿透空气一般,直接无视海水的物理密度与阻力,保持着近乎完整的动能与弹道,狠狠紮入海水之下。 刹那间,战场前沿的海域,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那些原本依靠海水掩护的水族妖兵,此刻完全暴露在这毁灭性的金属风暴之下! 厚重的甲壳?在特制的破甲符文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庞大的数量?密集的弹幕覆盖下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噗噗噗噗噗——」 沉闷且连绵不绝的肉体撕裂声,即便隔着海水和震耳欲聋的枪声也隐约可闻。 海面之下,一团团浑浊的血污,破碎的甲壳,残肢断臂如同煮沸般翻涌上来,迅速将大片海域染成暗红。 冲锋的妖兵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掉一层又一层,一股海风吹过,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这股气差点让杨文清的脑门堵住,胃部一阵恶心。 「呕~」 一些年轻的警备已经在乾呕。 杨文清站在掩体後,驱散刚刚吸入鼻的血腥味,注视着那片被血染红的海域,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手中的符文步枪枪口不自觉的微垂。 府兵的大型机械枪管嘶吼了整整一刻钟。 当那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停歇时,血污覆盖目力所及的所有水面,残破的甲壳、碎裂的骨肉、断裂的兵刃漂浮其上,随着波浪缓缓起伏。 水族妖兵的攻势早已停止,残余的妖兵在金属风暴肆虐的後半段就已仓皇後撤,此刻早已退到视线之外的海平线尽头,只留下这一片狼藉的死亡海域。 . 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回音自深海方向隐隐传来,所有尚在挣紮或滞留的水族残兵仿佛接到最终指令,彻底消失在波涛之中。 战场彻底沉寂下来。 云层下的两团祥云快速下降,方遂与雷铿两位筑基巡察长显出身形,落在七号平台所在的第二掩体线附近。 方遂巡察长修木属灵脉,落地後双手掐诀,周身泛起柔和的翠绿光芒,随着他法诀展开,点点蕴含生机的绿色光雨凭空凝结,洒落在掩体後受伤的城防局警备身上。 杨文清也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拂过周身,驱散长时间战斗积累的肌肉酸痛与灵脉的细微滞涩感,他连忙说道:「多谢巡察长。 方遂微微颔首,正要说话—— 「轰隆!!!」 西北方向的天空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让在场所有修士心神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西北方的天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是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和扭曲,使得那片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暗色调。 「哗啦啦— 」 几乎是同时,毫无徵兆的倾盆暴雨骤然而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打在金属掩体上发出密集的爆响,雨水冰冷刺骨,其中竞隐隐蕴含着一丝紊乱的灵气余波。 方遂擡头望向西北方那片诡异的灰暗天空,对杨文清沉声道:「不必惊慌,是有大修士在极远处斗法。」 他言下之意,这等层次的战斗,已非他们所能插手甚至观测清楚,只能感受到其引发的天地异象余波。 雷铿这时激活手腕的通讯法阵快速下达几个命令,然後就看天空中府兵的飞舟舱腹打开,数十个闪烁着微光的球形监测法阵被弹射而出,如同蒲公英种子般散开,朝着水族妖兵退走的方向以及更广阔的海域飞去。 十多秒後,两位巡检长与杨文清招呼一声,再次登上祥云升空,落入那艘最大的府兵战斗飞舟之中。 杨文远这时靠过来,看着远处海面漂浮的妖兵血肉,对杨文清说道:「那些血肉可都是好东西,就算被子弹打烂,整理一下估计也有上百万的价值。」 妖兵是吸收天地灵气所化,他们的血肉蕴含天然的灵性和灵气,可以提炼出来制作能量水晶,比常规聚灵制作的能量水晶速度快十几倍。 「你组织民兵打捞吧,别贪这点钱。」 杨文清现在已经不是小警备,不需要为这些钱把自己弄得很难看。 这时,府兵飞舟庞大的舰体朝着水族退走的方向谨慎的前出巡逻,与此同时云层之上,再次传来尖锐而短促的破空之声,那是个体修士正在高速移动,方向同样是东面海域。 显然,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更高层次的警戒与应对已经展开。 就在这时,杨文清胸前的徽章急促闪烁,接通後传来刘欣略显疲惫却带着焦虑的声音:「杨局,黑齿岭这边出问题了!」 杨文清心头一紧:「讲。」 「我们留在洞窟外围的监视小组汇报,看到一夥人从洞窟深处走出来,人数大约在十五到二十之间,看装扮和气息都是练气士,他们出来後没有任何停留,直接钻进黑齿岭西面那片茫茫原始丛林,现在已经失去踪迹。」 杨文清眉头紧锁,然後呼出一口气问道:「尝试追踪了吗?」 「派了两支侦查小队跟了一段距离,但那片老林实在太密,而且瘴气弥漫,对方很熟悉环境,很快就甩掉了我们的人,继续深入追捕风险太大——」 刘欣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你做得很好。」杨文清略作沉吟,下令道:「你立刻做两件事,第一,加派可靠人手,在丛林的边缘地带,秘密布设监测法阵和警戒陷,第二,尽快掩埋掉那处洞窟。」 「是,杨局!」刘欣应道结束通讯,暴雨依旧滂沱,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却难以冲散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视线所及,暗红色的海面在雨幕中显得更加阴沉压抑。 前沿那些经过加固的金属防御墙上,已经能看到人影在雨中忙碌,他们在清理狼藉的战斗痕迹,检查防御法阵的损毁情况,并为可能的再次接战做准备。 这显然是高振在指挥中心统筹下的调度。 更远处,靠近码头方向的浅水区,几艘临时徵调来的小型运输船和驳船已经冒着雨驶出,船上人影绰绰,正尝试用长杆、钩网等工具,打捞那些漂浮的妖兵残骸。 矿区的核心区域,此刻已被一层淡金色的护罩笼罩,这是启动了最高等级的防护隔绝法阵,目的是为防止海水中弥漫的血污污染下方精心培育的珊瑚矿脉。 「文清,来矿区指挥中心一趟。」高振的声音透过徽章传来,简短而直接。 杨文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身旁的杨文远交代道:「这里交给你,配合好府兵和後续赶到的工程队,尽快恢复防线功能,打捞的事情让下面人手脚乾净点,别闹出乱子。」 > 第154章 上层的争斗,即将到来的正式谈话 矿区指挥中心灯火通明,高振看到杨文清进来,挥手屏退身边几名警备,与他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区域。 「文清,接下来你坐镇这里。」高振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我体内火灵脉受了些影响,需要立刻回去调息稳定。」 杨文清注意到高振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周身原本圆融的火灵气息此刻有些虚浮不定,显然是刚才战场上弥漫的水灵阴寒之气,与他体内的火灵灵韵发生冲突,这对於正在温养灵脉的关键时期来说颇为凶险。 「高局放心,这里有我。」杨文清郑重道,「您安心调息,若有紧急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和褚局。」 高振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便匆匆离开指挥中心。 送走高振,杨文清在主控台前坐下,快速浏览一遍各处的实时监控与汇报,确认防线大体稳固,水族没有异动後,他略一沉吟,激活与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频道。 通讯很快接通,秦怀明首先开口询问道:「文清,新区情况如何?」 「师父,水族已退,正在统计伤亡情况,我估计不算太严重。」杨文清简略汇报後,直接问出心中的疑虑,「师父,水族这次袭击规模远超以往,组织性也强得多,背後是否另有隐情?」 他担忧有大规模战争爆发,而上层却在瞒着,如果真是这样,他也要早做打算。 秦怀明自然听出徒弟到底是想问什麽,沉默了一秒回应道:「这次水族大规模袭击我珊瑚岛沿海区域,目的是掩护他们袭击我们布置在西北方向的一个储区基地。」 杨文清一怔,「他们得手了?」 「对,那里存放的是计划调拨给明北市前线的一批物资,现在初步估计,损失的物资足以支持三万府兵及一支标准舰队一个月高强度作战。」秦怀明的声音带着冷意。 杨文清倒吸一口凉气,要是内阁真打算与玉鲸宗开战,这损失足以影响上面的短期布局。 「而且——」秦怀明继续道,「袭击者对仓储区防卫了如指掌,得手後撤退路线也规划得极其巧妙,市局和省厅安全部门初步研判内部有鬼,而且级别不低,现在上面已经震怒,全面清查已经开始。」 内鬼? 杨文清瞬间感到一阵寒意,但紧接着又觉得并不意外。 「师父,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与玉鲸宗,乃至其背後的势力,已经正式开战?」杨文清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秦怀明否认道:「开战?如果真到全面开战的地步,今天就不会只是这种程度的袭击和渗透。」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双方都在克制,翻脸又没有全部翻脸,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也是最考验各方耐心和手腕的时候,而且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杨文清松了一口气,同时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还有一件事,这事便是我说的不确定因素——」 秦怀明话锋一转,「监於此次袭击暴露出的防线漏洞,中枢武阁打算将东海行省各地重要战略矿区,纳入府兵军管体系,你灵珊新区的矿区是最开始的试点。」 军管? 杨文清眉头微挑。 「对你和新区城防局而言这未必是坏事。」秦怀明解释道,「一旦纳入军管,主要的防务压力和直接对抗风险将由府兵承担,你们可以腾出更多精力处理内部治安,渗透排查等事务,而且有府兵这面大旗,很多来自其他方面的麻烦和掣肘也会少一些。」 「但是——」 秦怀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府兵提出灵珊矿区出产的能量石,在省厅兑换修行资源的份额,需要划出两成直接划归府兵系统支配。」 两成! 杨文清心头一跳,这两成意味着价值两三亿的灵药份额。 灵珊矿区出产的能量石,公家份额是由新区政务院下属的国有能量石公司持有,这些份额不是直接卖钱,而是换取在省厅物资库兑换特定修行资源的文书。 这些文书再由能量石公司,以略低於市场价定向分配给新区内有资格的各家商会、家族、甚至其他官方背景的公司,这些势力拿到文书後,再去省厅兑换出实实在在的修行资源买卖。 如此一来政务院可以按定额收取税收,且在兑换资源文书的部分也可以赚取一部分利润,而省厅和内阁则赚取能量石的利润,或者收取军用。 这一整套流程,才是灵珊新区经济真正的核心蛋糕,它不显山不露水,却牵动着新区几乎所有有头有脸势力的神经,每年这份额兑换额度折算成市价,高达近二十亿,其产生的利润链条更是庞大。 要知道这可仅仅是兑换份额,这些份额实际上创造的财富会更多。 杨家坊经营的公司作为此地的地头蛇,也只能在这蛋糕上分到很小的一块,实际利润可能不到一百五十万,就这还是杨文清多方运作才争取来的,像以前的张家都没有想过要这里面的份额。 现在府兵张嘴就要拿走两成,这无疑会严重冲击现有的利益分配格局,对刚刚繁荣起来的灵珊新区经济,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师父,这两成————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杨文清忍不住问道,他虽然知道此事大概率已成定局,但本能地还是想争取一下。 秦怀明在通讯那头笑了笑:「文清,此事最着急的是政务院以及靠着这份额吃饭的商会和大家族,你身为城防局副局长,未来的局长,首要任务是稳定,府兵要这两成看似割肉,实则也是将一部分风险和责任接过去,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分润利益,更是中枢和行省的较量,而这次派遣来的府兵,代表的就是中枢。」 杨文清心中疑惑更深,连忙说道:「还望师父为我解惑。」 秦怀明那边响起一阵脚步声,想来是他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才回应道:「中枢想借府兵的手查税,事情非常复杂,这里不方便多说,等你有空来市里面,我再详细讲给你听,你只需要记住,不要卷入他们的争斗,负责好自己手里的事情就可以。」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杨文清诚心道,作为灵珊新区的主官,他很清楚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不过他一向的态度是不管也不签字,大多事情都是政务院那边在负责,而且也该他们负责。 「嗯,明白就好,矿区那边你多费心,事情多半已经定下来,现在商讨也只是讨价还价,到时与府兵交接防务时,态度要配合,但该划清的职责界线也要明确,有什麽拿不准的,随时联系我或齐局。」秦怀明嘱咐道。 「是,师父。」 结束通讯,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望着光幕墙上依旧在巡逻的府兵飞舟,以及远处血污未散的海面,眼神逐渐变得沉静而深邃。 暴风雨带来的不仅是破坏,也可能冲刷出新的天地。 随即,杨文清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光幕和不断汇总的报告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坐镇矿区指挥中心,调配人手修复受损的防御工事和法阵,协调医疗资源救治伤员,清点弹药和装备损耗,安排後续的巡逻警戒班次—— 一件件琐碎却又至关重要的事务,在他冷静的指挥下迅速得到落实。 半个小时後,设置在分局,由省海警技术组建立的加密通讯枢纽传来消息,经过多方监测数据交叉验证,确认外部海域的大规模水族威胁已暂时解除。 杨文清此刻有些不怎麽信任海警那边的人,因为之前水族妖兵袭击过来,他们竟然事先一点都不知道,简直就是过来吃空饷的。 所以杨文清虽然通报了这一消息,同时也命令杨文远带领的行动队驾驶战斗飞梭,沿着海岸线进行不间断的空中巡逻,并与府兵的巡逻飞舟保持通讯协调。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天色渐渐昏暗,矿区外的海面上,漂浮的妖兵残骸已经被打捞得七七八八,早已闻讯赶来的各大商会,此刻正聚集在码头附近,与负责此事的杜洪所长及其手下讨价还价,场面颇为嘈杂。 妖兵血肉虽是炼制低阶能量水晶的好材料,但未经处理的生肉蕴含妖气和水毒,且极易腐败,普通势力根本处理不了,只有那些拥有专业净化设备和固定销售渠道的大商会才敢大量接手。 杨文清特意叮嘱杜洪,每一笔交易都必须详细登记买卖双方,防止这些材料被用於其他非法用途,比如炼制邪门法器或喂养某些禁养的凶兽。 杜洪深知此事敏感,亲自带人盯着,不敢有丝毫马虎。 而就在杨文清刚处理完一份关於矿区防护法阵修复进度的报告时,刘欣的通讯再次接进来。 「杨局,城中心及治安所爆炸案的初步排查有进展了。」 刘欣的声音清晰,「那三个爆炸点的人过去一周内有两处交叉点,一个是靠近城西入口的废弃仓库区,另一处是靠近工业区边缘一片外来劳工聚居的棚户区「」 q 「李月和孔宇已经带人秘密布控,目前尚未发现可疑人员或异常活动。」她顿了顿,请示道:「杨局,目前是继续秘密监视,还是——」 「他们都已经行动,现在监视已经没有意义。」杨文清做出判断:「直接进行拉网式搜寻吧,尽快排查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比如最近搬离这两处区域的人,而且速度要快,否则这些人可能真的会消失。」 「是!我立刻通知李月和孔宇!」刘欣应道。 两个小时後—— 刘欣的通讯再次打进来,这次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杨局,我们的人通过调取周边区域过去一周所有人员进出记录和住房情况,初步排列出三百二十七人与那三个爆炸点的人有交集,而这三百二十七人里有三十一人已经离开新区。」 杨文清闻言,眉头深深皱起,要在这些人里找出线索无疑会耗费大量的时间,但也必须得做,破案就是这样,很少有灵光一闪的时间,大部分都是慢慢排查,要是这些人里排查不出问题,那就只能扩大范围。 「离开的人去向能确定吗?」他沉声问。 「正在紧急协查。」刘欣语速加快,「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这些人离开的方向很分散,要跨区域甚至跨市追索需要市局重案处出面协调。」 杨文清听得一阵头疼,矿区防务刚刚经历大战需要稳定,这需要他亲自坐镇,高振又在闭关,褚云川受伤,他自己根本抽不开身去市局协调这等跨区域大案。 略一思索,杨文清就有了决断:「刘欣,你现在带上所有相关材料来矿区指挥中心,当面向我详细汇报,另外,通知李月和孔宇对已确定的两个区域进行二次彻底勘查,不要放过任何角落,同时对接触过那三个爆炸点的人进行问话。」 「是,杨局!」刘欣领命。 结束与刘欣的通话,杨文清通过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联系到市局重案处的一位副处长,此人唤作赵永春,是他师父这条线的人。 赵永春是筑基中期修为,警衔比杨文清高出两级,主管的就是跨区域的大案通讯接通,杨文清没有客套,直接将灵珊新区爆炸案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进行汇报。 赵永春在通讯那头沉默地听着,等杨文清说完立刻回应道:「文清,不瞒你说,其他区县也有爆炸案,他们的情况与你遇到的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市里正在协调牵头成立专案组,统一协调侦办,你现在能否抽身来市局一趟,当面详细汇报情况?」 这正是杨文清想要的结果。 他立刻表现出为难的神色:「赵处,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只是新区刚刚遇到袭击,高局长闭关调息,褚副局长又受了伤,我实在离不开人——」 说到这里时,他话锋一转,「您看这样是否可行?我让我们分局重案组的组长刘欣,带上全材料,赶往市局当面向您和专案组汇报。」 赵永春闻言没有太多的考虑便应道:「也好,灵珊新区如今是重中之重,你确实不宜轻离,就让你的重案组组长过来吧,我会安排人接应。」 「请赵处长放心,我这就安排。」杨文清心中一松,郑重应下。 於是,刘欣来到矿区,向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後,杨文清就让她前往市局重案处报到,并嘱咐她用心做事。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 市局档案处办公室,在这个时候联系到杨文清,非常直白的通知道:「杨文清局长,档案处郑处长与钱副处长会在明天上午九点前抵达分局,你要准备一下。」 「好的!」 杨文清下意识的回应後,对面就切断了通讯信号,随後杨文清目光一亮,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晋升局长的事情,然後他师父秦怀明也连接过来通讯信号—— 第155章 正式谈话,晋升局长!(求订阅) 「师父。」杨文清语气恭敬。 「档案处的通知收到了?」秦怀明开门见山。 「已经收到,说是上午九点抵达分局。」 「嗯,这次谈话提前,主要有两层意思。」秦怀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第一,自然是关於你晋升分局局长的事情,灵珊新区如今的局面需要强有力且熟悉情况的主官接手,你在新区历练多年,成绩有目共睹,接任局长是顺理成章的事。」 杨文清心中大定,但并未表露太多喜色,只是沉稳地应道:「全赖师父提携和局里信任。」 「你先别急着谢——」 秦怀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文清,你要记住,以这般年纪坐上新区局长位置,在全市乃至全省的城防系统里,都属凤毛麟角,有不少人熬到洗髓境,还要蹉跎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等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你的提拔必然会引来许多目光,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等着看你出错的人更不会少。」 「尤其是在当前这个敏感时期,内外压力巨大,你这个局长不好当。」秦怀明语气变得重心长,「所以你行事需更加谨慎,对上要懂得请示汇报,把握分寸,对下要团结可团结的力量,最後就是做出成绩比什麽都重要。」 杨文清仔细听着,随即回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戒骄戒躁。」 「你能明白就好。」秦怀明语气稍缓,「这次谈话的第二层意思,也是市局档案处亲自派人下来,而不是你来市局主要原因,具体是什麽他们到时候会跟你谈,你照做便是,不必有太多顾虑。」 杨文清心中微动,试探的问:「师父,能否给弟子稍作提示,也好有个准备?」 秦怀明在通讯那头沉默两秒,才缓缓道:「与最近的一些事情有关,更多的这里不便多说,有什麽事情配合就是。」 「是,弟子明白。」杨文清不再追问。 结束通讯,杨文清站在矿区指挥中心的窗前,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渐渐亮起的晨光。 随即,他收敛心绪,快速处理完矿区剩余的紧要事务,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确认矿区稳定下来,才将防务和後续工作全权交给杜洪负责,并再三叮嘱他与府兵方面保持密切沟通,遇事多请示汇报。 然後他登上飞梭,返回灵珊新区分局。 当他踏入分局大楼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显然是综合科长刘敏也接到领导将要下来的通知,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待事宜。 回到办公室,高振就有通讯接进来。 「文清,回局里了吧?」 「是的,局长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高振回应後沉默两秒,又说道:「过来我这边坐一坐吧。 「好!」 杨文清没有理会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起身走到高振的办公室,随後的一个小时里,两人聊了一些闲话。 快到九点的时候,综合科刘敏亲自来到局长办公室,通知两人市局领导到了。 分局主楼後方停靠平台,一辆深黑色公务飞梭平稳降落後舱门打开,郑岩处长与钱副处长先後走出。 . 一番简洁的寒暄与介绍後,众人并未在後院过多停留,高振作为主人,引着两位上级领导步入大楼,直接来到位於顶层的分局大会议室。 会议室早已准备妥当,众人落座,简单的开场白和礼节性的问候後,高振很自然地切入正题:「郑处长,钱处,两位百忙之中亲临灵珊新区,想必是有重要指示,可是我修行最近出了点问题,再待下去我怕是要出洋相。」 高振起身行礼,一副要离开会议室的架势。 钱副处长笑着接话道:「高局长言重,我们等下也要与你谈话,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如何?」 「谢两位领导体谅!」 高振再次立正敬礼,然後与杨文清对视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这时,郑处长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说道:「文清局长,我们这次来,一是代表市局档案处,对灵珊新区分局在昨日抗击水族袭击中的英勇表现表示慰问和肯定;这二来嘛,也是按照惯例,对文清局长进行任职前的谈话。」 杨文清迎着郑处长的目光,按捺住内心的喜悦,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郑岩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文清局长,根据档案科的考察和你个人的实际情况,市局研究决定提名你接替高振,担任灵珊新区分局局长一职,今天我们代表市局各位领导,正式与你进行任职谈话。」 杨文清当即起身,身体挺直,神色肃然:「感谢市局领导的信任和培养,无论市局做出任何决定,我都坚决服从,并尽全力履行好职责。」 「坐。」 郑岩擡手虚按,示意杨文清坐下。 接下来的谈话,并未涉及太多具体工作细节,郑岩语气平稳,先肯定杨文清过去的工作,强调灵珊新区当前形势的特殊性与局长职责的重大,而钱副处长在一旁适时补充,话语间既有对年轻干部的期许,也隐含着提点与告诫。 这样的谈话持续约莫两刻钟,关於局长任职的例行程序似乎告一段落,随即郑处长话锋一转道:「我接下来要谈的是第二件事为绝密,仅限你一人知晓,未经许可,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杨文清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他连忙坐直身体,神情专注的说道:「请郑处指示。」 「这是沈局亲自下达的命令。」 郑岩此刻说话的声音很低,「因为最近市区内一系列的爆炸案,市局领导有理由相信有人在我珊瑚市城防系统内部,特别是新设立的几个重点区域,长期潜伏着一个隐秘的渗透小组,而灵珊新区可能是他们近期活动的主要区域。」 钱副处长在一旁接过话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这个小组很可能已经渗透到城防系统,关键的是这後面可能有一位三境太衍修士,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杨文清闻言也皱起眉毛,太衍修士对应的是玄门正统的木修,而三境太衍修士最恶心的地方在於,他们可以制作很多与普通人相差无几的傀儡,这些傀儡可以和普通人那样生活,甚至是修行,只有专业的监测法阵才有可能监测出来,更可以在悄无声息之间改变一个人的记忆。 钱副处长又补充道:「这位太衍修士名叫朱盛,已经是我们城防系统的老朋友,是黄泉引」这个组织的高层之一,也与玉鲸宗的高层有联系,同时新大陆好一些势力背後都有他的影子,十年前杨局你在千礁县办理的王家父子案,大概率就是他布置的一具傀儡策划。」 杨文清闻言,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当年在那小巷子里遭遇的傀儡,以及後续他晋升警务专员後为他送上祝贺的幕後之人。 郑虎伸出手,阻止钱副处长继续说下去,随即话锋一转道:「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机会亲身潜入万玄国土。」 「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在我市各县区策划不少的爆炸案,造成很多地方民心不稳,耗费掉我们大量的警力,沈局决心揪出这个隐秘小组。」 钱副处长这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玄色令牌,推到杨文清面前,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密」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雾纹路。 「这是市局特案办的通讯令牌。」钱副处长解释道,「市局特案办的查员会分批潜入灵珊新区,他们届时会联系你,你需要安排绝对可靠的人手与他们接洽。」 「记住——」郑岩目光如炬,「此案是当前维稳工作的重中之重,其他日常琐事,可以暂且放一放。」 钱副处长补充道:「你的副手市局已经选定,明天就会正式到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备,擅长处理日常行政和内勤事务,你日常的琐碎工作可以放心交给他,这样你就可以将精力放在调查这组隐秘小组的事情上来。」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信息在脑中快速过一遍,随即点头道:「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沈局长和市局领导的信任。」 郑岩和钱副处长对视一眼,脸上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 杨文清此刻心中已如明镜,这条线上明显还有更大的鱼,这条大鱼大概率就是市局所谓的内鬼,可是上面没有线索,所以就只能寄希望於下面的线索,有些案子从下往上查会方便很多,只要抓住这次他们露出的尾巴查下去,内鬼必定会有所动作,有动作就容易暴露,这时,郑处长与钱副处长一同站起身。 「文清局长,虽然有些寒酸,可授衔仪式还是要的。」 郑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後里面是三套崭新的,银光闪闪的高级警务专员肩章。 「文清局长,按照程序,你的正式任命文件会在市局内部公示期後下发,但监於新区局势特殊,授衔仪式就从简了。」郑岩说着拿起那对肩章。 杨文清立刻起身,挺直胸膛。 郑岩走到杨文清身前,神情庄重的将那对崭新的肩章,替换下杨文清制服上原有的肩章,这个过程无声,却带着一种权力交接与责任赋予的仪式感。 佩戴完毕,郑岩後退一步,向杨文清伸出手。 「恭喜你,杨文清局长!」 「恭喜杨局!」 杨文清依次与两位处长握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与温度,沉声道:「多谢两位领导,文清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握手之後,郑岩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低声再次叮嘱:「记住,刚才所谈之事是绝密。」 「是,我明白。」杨文清点头。 「好了,你先去忙。」钱副处长笑道,「顺便去请高局过来一趟,他即将调入市局档案处人事科,我们还有些事情需要与他单独谈谈。」 「好!」杨文清会意,向两位领导微微躬身,随即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安静无声,杨文清脚步沉稳的走向高振的办公室,他肩上的两枚银星在走动间反射着廊灯的光芒,标志着他在这个庞大体系中迈出的新一步。 来到高振办公室外,门口值守的陈秘书看见杨文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肩章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立刻起身,恭敬地低声问候:「杨局。」 然後,他主动为杨文清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高振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眺望,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也精准地落在杨文清肩头那两枚崭新的银星上。 随即两人视线交汇,高振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恭喜了,杨局。 杨文清态度依旧恭敬:「都是高局您多年栽培。」 高振却是摇头道:「我不过是锦上添花,你能走到这一步,大多都是你自己的能力。」他语气里多少还是有一些遗憾的,然後话锋一转道:「我离开後,很多事和人都要靠你照看了。」 杨文清非常正式的回应道:「领导放心,我都会照看好的。」 高振点头,他对杨文清还是比较信任的,随即脸上笑容收敛了些,问道: t 两位处长还有什麽交代?」 「郑处长和钱处长说,还有些事情需要与您单独谈谈,请您过去一趟。」杨文清转达道。 高振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杨文清说道:「行,我这就过去,之前局里的事情就是你在忙,我这里也没有什麽好交接的,有问题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是,高局。」杨文清应道。 高振没再多说,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迈步走出办公室,独自一人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杨文清站在高振的办公室门口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随後他在陈秘书羡慕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 第156章 表忠心的人 办公室里。 杨文清依旧没有立刻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走到墙角的落地仪容镜前站定。 镜中的自己,身着笔挺的白色制服,肩章两枚银星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银白光芒,他如今还不到三十岁,便已经登上别人一辈子才有可能抵达的高度。 他师父没有说错,城防系统内很多洗髓境的警务专员,数十年都不一定有机会晋升,大多数人都是熬资历爬上这一步,就连高局长都蹉跎数十年,遇到灵珊新区这个缺才迈出这一步。 杨文清就这麽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片刻,十多秒後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他体内气海充盈鼓荡,三百六十五窍穴如繁星隐现,无垢体带来的通透感依旧清晰,更让他心安的是五脏之间那初生的五阳之气的循环。 随即,杨文清轻呼出一口浊气,他普升洗髓境,经历拜师,爆炸案和矿区血战,没有得到一口喘息的机会,现在终於可以稍稍放松一丝。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後坐下,微微後仰,闭上眼,任由体内五阳之气按照《玉清秘法》入境篇的路线自行流转,滋养着略有疲惫的精神。 在放空思绪休息约莫一刻钟後,杨文清重新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随即他坐直身体,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眼前急需处理的要务。 第一是爆炸案,因为这个案子使得城区处於戒严状态,严重影响民生问题,而且这个案子是在市局重组处挂了号。 以市局的力量和决心,只要愿意投入资源深挖,顺着线索查下去,迟早会有突破,所以这个案子难的不是破案,而是愿意顶着压力不计成本地追查到底,自前看来市局乃至更高层对此案极其重视,这倒省他不少心力,只需做好配合与情报提供即可。 第二,就是偷渡案的激增,杨文清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偷渡者与爆炸案背後是同一张网络在运作,否则之前不会那麽巧合,城里刚有爆炸,那边就强行运送人进来。 第三,也是重中之重,是市局特案办要调查的隐秘小组,及背後可能的太衍修士朱盛,此事关乎新区根本安危,甚至是撬动市局内鬼的关键,乃至可能关系到上面对玉鲸宗的外交策略。 杨文清轻轻敲了敲脑门,他对这个案子有自己的想法,打算筹建一个秘密调查小组,这个小组游离於城防局外,人数不宜多,不需要太高的修为,但背景一定要乾净。 同时为防止他们的意识太衍修士操控傀儡入侵,每一个成员都要使用分局民俗科顶层的特殊记忆空间进行意识甄别。 除这三件事情之外的第四件事情,就是港口扩建与战略储备仓库建设,以及两个新治安所的筹建。 虽然这是政务院的任务,但城防局负有协同安保与未来管辖之责,而两个新治安所所长的人选,必须尽快敲定,而且要确保是自己人,至少是可靠的人,这涉及到他未来对港口区和仓库区的实际控制力。 可是,杨文清由於晋升速度过快,家族的底蕴不够,可用之人屈指可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人可用,盘算片刻他心中就有了初步的人选思路。 他还有盟友,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王仁,两人十年合作一直还算可以,用他推荐的人还能加深与他背後家族的联系,算是一举两得。 第二个,则是如今已与杨家深度绑定的孙家,更确切地说是孙副主任一系,十年来,杨家与孙家联姻不断,下一代适龄子弟多有通婚,利益交织极深,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态势。 这种关系比单纯的利益同盟更为牢固,由孙家推举一两位子弟或亲信,担任其中一个治安所所长非常适合。 解决掉人的问题,接下来便是装备,新区未来的变局已可预见,万一真发生战争,城防局就立刻就会从治安问题变成城防问题,无论是应对可能的再次袭击,还是各地日常的高强度巡逻,现有的装备和行动力量都显不足。 他需要更多的巡逻飞梭,以加密对新区空域和重点区域的监控网,同时行动科也需要适度扩编,招募并训练更多的精锐警备。 好在灵珊新区经济繁荣,税收充足,城防局的经费预算相对宽裕,只要方案合理,向市局和省厅申请专项装备采购和扩编名额,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杨文清越想思路越是清晰,随即铺开一张便笺,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略符号和线条,快速记录下要点。 很巧合的是,他刚写好这些问题,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综合科科长刘敏走进来,她脚步不急不缓,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局长。」她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恭敬但不显谄媚,「高局刚才提了一句,说柳助理这几天休假,怕您身边缺个顺手的人,我手头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就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麽能帮您的地方。」 杨文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替我谢过高局。」 他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随即,他就顺势提出要办的事情:「褚局受伤,我这边一直没空过去看望,你安排人代表我去看望他一下。」 「明白,我马上去办。」刘敏快速记下。 「还有——」杨文清继续说道,「仓库区和港口区的选址和设计方案,政务院那边什麽时候有结果,你最好去问问。」 刘敏一边记录一边点头回应道:「好的,局长。」 她正要转身离开,杨文清似乎又想起什麽,补充道:「对了,装备科那边,你让他们先草拟一份关於增购巡逻飞梭和扩建行动科的初步需求报告,不用太细,先把框架和预算弄出来,我有用。」 「是。」 刘敏应下,没有再多话,躬身後便转身退出办公室。 她刚出去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进。」 刘敏去而复返,站在门口请示道:「局长,刘队回来了,说有要事汇报。」 杨文清一怔,「是刘欣?」 「是的!」 「让她进来吧。」 「好!」 随即大门被完全推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重案组组长刘欣出现在杨文清眼前,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杨局。」 刘欣走进来,立正敬礼,「我回来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杨文清肩章上的两枚银星,虽然一楼大厅已经公示出来,但此刻真的看到,她还是有那麽些恍惚,十年前这位还需要她的照顾,然後一晃眼对方就走到需要她仰望的位置。 杨文清表现得很随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市局那边情况怎麽样?」 刘欣坐下时,刘敏端上来一杯热茶,她赶紧起身道谢,在刘敏退出办公室後,她从随身的加密公文包里取出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菱形晶体和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杨局,市局重组处赵永春处长亲自听取了我的汇报,这是市局专案组下发的临时通讯频道的秘钥。」她指着那枚晶体说道:「赵处授权我们可以与专案组直接联系,另外根据其他区县交叉比对,有二十七名与爆炸案有潜在关联的可疑人员,从其他县区来到我们灵珊新区,专案组要求我们先秘密调查这些人。」 她将文件推到杨文清面前:「这是名单和初步资料,专案组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摸清这些人在新区的落脚点,社会关系以及近期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 杨文清拿起那份名单,快速扫了一眼,随即他放下名单,看向刘欣,「那你就继续调查这个案子,有什麽情况及时向我汇报,偷渡的案子我让辖区内的治安所看着,正好可以检验他们的能力。」 「是,杨局!」刘欣起身领命,她前脚刚走,後脚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进。」 「杨局,苏科说有要事当面汇报。」刘敏站在门口。 「让她进来吧。」 果真是坐办公室的人最为精明,他这才刚刚与市局领导谈完话,就跑过来表忠心。 随即,档案科科长苏静走了进来,她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档案盒和一份清单。 「杨局,我来汇报一下近期档案科的工作,另外,这是您之前交代,关於今年市警备学院毕业优秀学员的档案资料。」苏静将档案盒和清单轻轻放在杨文清桌上。 「辛苦你了,苏科。」 杨文清接过清单,快速浏览起来,上面按照综合成绩、家庭背景以及在校表现等分门别类,他第一时间找到杨家村寨这一期送入学院的五名家族子弟,他们的成绩都不算太好,能出现在这份名单里靠的就是杨文清这三个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这五个名字上画了圈,随即他又在一个叫吴先」的名字上圈定,这是吴千钧的儿子,今年也刚好毕业,接着他又根据成绩和家庭背景,圈定另外五十人。 「这五十六人——」 杨文清将清单推回给苏静,「以分局的名义向市局人事科和学院发函,申请他们提前结束理论课程,到灵珊新区分局进行毕业前的实习,理由就是新区扩建,基层警力急需补充。」 苏静接过清单,点头应道:「是,杨局,我会尽快处理,预计一周内可以完成调档和实习安排。」 「嗯。」杨文清又补充道,「另外,苏科,除这些毕业生,分局内部或者未来新招募的人员里,如果发现有潜力的好苗子,你们要多留意观察,修行资源上如果有合理的需求,可以打报告,我们要想办法让这些有潜力的年轻人尽快度过引气阶段,踏入练气门槛。」 苏静郑重回应道:「我明白了,杨局,档案科会建立相应的推荐机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随即就有刘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杨局,高局和两位市局领导那边的谈话结束了。」 杨文清闻言立刻站起身,对苏静道:「今天就先到这里,你抓紧去办吧。」 「是。」 苏静收起东西,微微躬身。 杨文清整理了一下衣冠,与苏静一同走出办公室,门外刘敏已经等候在一旁。 三人快步走向大会议室,在走廊里正好遇到从会议室出来的高振,以及陪在他身边的郑岩和钱副处长。 「郑处长,钱处。」杨文清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歉意与恭敬,「方才只顾着聆听教诲,都忘了时辰,您二位远道而来,连杯热茶都没喝安稳,实在是我们的疏忽。」 旁边的刘敏立刻补充道:「刚才杨局已经批评过我们——」 郑岩闻言摆摆手打断道:「文清局长太客气,宴请就算了,我们还有事情,这就要赶回市局。」 钱副处长也笑着接口,「杨局年轻,有冲劲,以後少不了沟通的机会。」 杨文清立刻顺着话头回应道:「钱处说的是,以後工作中遇到难题,少不得向两位领导请示,只怕到时候扰了两位的清静,今天确实仓促,等局面稳下来,我一定专程到市局补上这顿饭。」 郑岩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好,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沈局和市里都看着呢。」 杨文清肃然应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高振看着杨文清与市局两位领导谈话,脸上不知觉的露出笑意,他这一生走过来,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一众人,包括莫名其妙跟上来的苏静,一边说笑一边下了楼,沿途遇到的警备都若有若无的扫过杨文清的肩章。 临登机前郑岩停下脚步,最後看了杨文清一眼,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文清,记住,有些事稳比快重要,眼睛要亮,心思要定。」 「谨记郑处长教诲。」 杨文清微微躬身。 郑岩点头,不在多说什麽,转身就登上飞梭,钱副处长就是留下一句「好好干」也紧随其後登上飞梭。 飞梭升空,风吹过平台,带着海港特有的微咸气息,高振望着飞梭消失的天际,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脸上惯常的严肃神情褪去,多了几分松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总算——交接出去了。」高振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杨文清说,他没看杨文清,目光投向新区的天际,「这地方倾注了不少心血啊。」 杨文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此刻任何安慰或保证都显得苍白,倾听是最好的尊重。 高振沉默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杨文清,「以後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力度,叮嘱道:「我的办公室陈秘书会收拾利索,你不用再过来,我不喜欢离别的气氛,办公室的钥匙和局长印章,陈秘书会交给你。」 第157章 权力交接 杨文清回到办公室,发现陈秘书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杨文清,他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和一个独立的钥匙牌。 「杨局。」陈秘书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化的恭敬,「钥匙是局长办公室的,盒子里是局长印章。」 「辛苦陈秘了。」杨文清接过木盒和钥匙。 「杨局言重,都是分内之事。」陈秘书微微躬身,然後转身离开。 杨文清走进办公室,先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并未立刻去开启那扇象徵着分局最高权力的门,随即将钥匙放在一旁,打开朴素的木盒。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方形印章,印身呈暗青色,入手温润沉重,印纽是简单的麒麟造型,印面平滑,并无刻字,但内里却流转着极其精密的符文回路。 这正是城防系统内分局局长级别的权限印章,其内部有独特的灵气记录和验证法阵,用於签署最高级别的加密命令、调动特定资源、以及与上级特定部门进行权限验证对接。 高振的气息已经抹去,杨文清右手拇指按在印章顶部麒麟的额心处,另一只手手掐法诀,激活胸口徽章内的法阵,以徽章内自己的灵气气息附着於印章上。 「嗡——」 印章内部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清鸣,表面光华一闪而过,原本暗青色的材质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玉泽,随即又恢复古朴。 杨文清能清晰地感觉到,印章核心的法阵已经与自己的灵气建立稳固的连接,从此这枚印章只响应他一人。 做完这一切,他将局长印章收进储物袋,又拿出自己使用数年的副局长印章,这枚印章需要清理掉他的个人气息,以便交给未来的继任者,他依法施为,将自己的气息一丝丝抽离,看着它重新变成无主状态,心中不免也有一丝感慨。 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进来。」 刘敏推门进来,汇报导:「杨局,重案组副组长於深在外面,说是关於黑齿岭洞窟的处置方案,需要您最後定夺。」 「让他进来。」 杨文清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又是一个表忠心的,这位是当初灵珊新区城防局挂牌时从隔壁县考进来的,是很有干劲的一个人,是他的人。 於深很快走进来。 「杨局——」 於深敬礼後,直接切入正题,「根据您的指示和现场勘查,我们已经制定对黑齿岭那处洞窟的初步爆破方案。 杨文清快速翻阅了一下,就点点头:「可以,这件你直接联系行动科,抽调一个可靠的工程小队配合你们执行。」 「是,杨局!」 於深领命而去。 随即,刘敏又适时出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杨局,去看望褚副局长的人回来了,褚局伤势已无大碍,明天估计就能照常上班。」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政务院办公室廖主任那边回了话,关於港□和仓库区的选址与初步设计方案,上面依旧在评估,预计就这两天会有回覆。」 「嗯,知道了。 杨文清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文清埋首於各种文件中,同时由於他新官上任,想要来汇报工作的人多到要在外面排队。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渐染上橙红,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下班的时间,外面等待接见的人很自觉的离开,就在杨文清准备放松时,胸前徽章的通讯法阵传来加密通讯请求。 他立刻接通。 「文清。」 「师父。」 秦怀明直接说事:「你那边副局长的人选,市局这边已经定下来,现在知会你一声。」 杨文清坐直身体问到:「是谁?」 「王海,市局综合科的一个老人,卡在练气第六炼已经一个甲子,估计已经晋升无望。」秦怀明介绍道,「他修为虽然低下,但资历老,尤其擅长处理内部行政和後勤保障等工作,脾气也算圆融,是个很称职的副手。」 秦怀明的措辞很微妙,称职的副手意味着此人业务能力过关,能很好地分担日常琐碎工作,但缺乏独当一面的锐气和更进一步的野心,同时也暗示其背景相对单纯,至少目前看来不会是某个派系安插过来掣肘的钉子。 这样的人所求无非是平稳和待遇,以及一份尊重。 「我明白了,师父。」杨文清立刻领会了市局如此安排的用意,「这样的老人过来帮我,我正好可以多学习学习如何处理分局内部那些千头万绪的杂事。」 「你能这麽想就好。」秦怀明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他明天上午就会到任,相关任命文件会同步下发,接待和安排你让下面人做好,以後分局的日常运转可以多倚重他,就可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方向上,还有,修行不要落下。」 「是,多谢师父费心安排。」 「好了,你忙吧。」秦怀明结束了通讯。 放下徽章,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副局长的人选落地,意味着他班子搭建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即将到位,一个经验丰富,且无威胁的老资历副手,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王海,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杨文清正思索着明天如何与这位王海副局长见面,胸前的徽章又闪烁起来,这次是来自王仁的私人通讯。 接通後王仁爽朗的声音传来:「文清,恭喜啊!」 「王哥消息灵通。」杨文清的语气亲近,「都是运气,也是市局领导信任。」 「行了,跟我还谦虚。」王仁笑声更大,「晚上有空没?我带两个朋友过来新区转转,顺便给你道贺,肖亮正好也有空,我们好久没一起聚过。」 杨文清心中一动,他也正想与王仁聚一聚,没想到对方比他还急,便顺势回应道:「王哥要来我肯定有空,地方我来安排,一定让王哥和你的朋友们尽兴。」 「好!那就这麽说定,到了我通知你。」 王仁显得很高兴。 结束通讯後杨文清刚端起茶杯,徽章再次亮起,这次是矿区治安所的所长杜洪。 「杨局,没打扰您吧?」杜洪的声音带着一丝拘谨和掩盖不住的喜意。 「老杜,什麽事?」杨文清语气平和。 「向您汇报一下,港口区那边打捞妖兵残骸和初步清理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後续的净化处理和商会结算,我都安排专人盯着了,保证不出岔子,另外——」 杜洪先汇报了一堆的琐事,然後话锋一转道:「还有——杨局,恭喜您,我们矿区治安所全体都为您高兴,以後您指哪我们打哪!」 杜洪的表态非常直接。 杨文清说道,「港口和矿区的事你多费心,和府兵协调好,最近新区不太平,你们治安所责任重大,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请杨局放心,我一定把矿区给您守得稳稳的!」 杜洪大声保证。 结束与杜洪的通话,办公室终於安静下来。 杨文清站起身走到窗边,一天之内权力交接,盟友联络和下属表态,事情一件件接踵而来,却又仿佛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精神略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局面逐步展开的充实感。 随後,杨文清用通讯法阵联系到杨勇,吩咐道:「在静海轩」安排一个安静的包厢,晚上我要招待贵客,按最高标准准备,但不要张扬。」 静海轩」是杨家坊名下的一处产业,位於新区中心区域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古朴的三层木楼,门面不大,招牌也毫不起眼,但内里却别有洞天,且不对外公开营业,只用於家族接待重要的合作夥伴,或处理一些不便在公开场合进行的会面。 「明白,家主,我亲自安排。」杨勇立刻应下。 安排好地方,杨文清处理完手头最後几份急件,就起身换上一身便服後离开办公室,外面等候的刘敏要跟随,被他拒绝了。 杨文清登上私人飞梭,没有直接去静海轩」,而是先绕道在城区主要街道转了一圈。 戒严令尚未解除,往日里入夜後最是繁华的商业街区,此刻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寥寥几家售卖生活必需品的商铺还亮着灯,门口也有警备驻守,空中偶尔有巡逻飞梭的低沉嗡鸣划过,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建筑物和空旷的街道。 杨文清看着窗外的景象眉头微蹙,戒严对民生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他必须尽快破案,恢复秩序。 随後,飞梭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静海轩」後院不起眼的专用起降坪。 杨勇早已在此等候,引着杨文清从侧门直接进入,穿过一条幽静的竹林小径,来到主楼後方一个独立的雅致小院,院内有假山流水。 杨文清在小院一角的茶亭里坐下,自有侍者奉上清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他慢慢品着茶,望着院中潺潺流水,让心神在忙碌一天後稍稍沉淀。 晚上八点刚过,肖亮就接通通讯:「文清,我们已经到新区,你这边检查还有点严。」 杨文清当即吩咐杨勇过去接人,而他自己则起身离开茶亭,走到静海轩」古朴的正门前等候。 不过片刻的时间,就看到夜色中有两艘外观低调的私人飞梭一前一後,轻盈地降落在门前清扫过的石板空地上。 舱门打开,前面飞梭上率先走下来的正是王仁和肖亮。 王仁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肖亮则沉稳许多,看到杨文清两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文清!」王仁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笑道:「行啊,兄弟,这步子迈得哥哥我都跟不上了!」 「王哥说笑,快里面请。」杨文清笑着回应,又与肖亮点头致意:「肖哥。」 这时後面那艘飞梭上走下来两个年轻人,看年纪约莫二十七八,与杨文清相仿,一人面容俊朗,目光灵动,另一人稍显沉稳,眼神内敛。 他们下车後并未急切上前,而是稍作整理才随着王仁走来,姿态从容,但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傲然气质却难以完全掩饰。 王仁见状,连忙侧身引见,「文清,来,我给你介绍两位青年才俊,这位是赵景明,赵公子,这位是李慕言,李公子,都是咱们省里年轻一辈里拔尖的人物。」 赵景明和李慕言同时向杨文清拱手,语气也算客气:「久仰杨局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恭喜杨局长高升。」 「赵公子,李公子,太客气,两位光临灵珊新区是杨某的荣幸,快请进。」 杨文清拱手还礼。 众人寒暄着往里走,进入听涛阁」包厢落座後,精致的灵肴佳酿流水般奉上。 菜过五味,赵景明放下酒杯看向杨文清,脸上带着探寻笑容:「杨局长,冒昧问一句,听闻您不久前,已正式拜入「玄岳一脉」的门墙?」 杨文清心中微动,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蒙师父不弃,确有此事。」 赵景明和李慕言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重视,随即李慕言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又亲近两分:「杨局能入玄岳一脉」,必有过人之处,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他们的话里,明显对玄岳一脉」有着超出寻常的忌惮。 这是杨文清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师父秦怀明以及他背後的师门所蕴含的能量和影响力。 紧接着赵景明话锋一转,提到另一件事:「对了,杨局,听说府兵接下来要接管灵珊矿区的日常防务,是吧?」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我们家在军需供应上有点小生意,跟府兵後勤系统也打过交道,据我所知这次只是将原本属於灵珊新区的一营府兵补齐。」 一营也就是五百人,此前灵珊新区有三百府兵,而两位巡检长是县区重镇的常规配置,不是一营府兵的配置,他们一般不管府兵的日常训练,大多数时间都在修行。 杨文清眉头几不可察的微微皱了一下。 他之前从师父秦怀明那里得到的信息,是府兵将全面接管矿区的防务,代价是分走新区能量石兑换份额的两成,他原以为府兵会调派重兵,至少也是上千人的战兵规模。 可现在,按照赵景明的说法,府兵只打算增派两百人,出这点力就要拿走价值数亿份额,怎麽算都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而这位赵公子提及这个问题,想来也是要来分一杯羹的。 > 第158章 盟友的道贺 就在杨文清无奈的时候,李慕言又笑着说道:「除两百府兵之外,还有一位入境修士随营常驻,但此人一般不会出手,除非矿区遭遇到入境层次的修士袭击。」 杨文清闻言双眼一亮。 一名入境修士的坐镇,其威慑力与战略价值,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如此一来府兵要求两成的份额,固然是狮子大开口,也就合理了,毕竟高阶修士本身便是最稀缺的资源,其价值难以用寻常物资衡量。 更重要的是,有这样一位存在,许多原本需要杨文清如履薄冰的敏感事务,现在或许就有放手一试的底气和回旋余地,至少在面对可能的强力渗透或破坏时,城防局不再是孤立无援。 「原来如此——」杨文清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语气也真诚许多,「如此,我心里的石头也算落地了。」 李慕言站起身为杨文清倒一杯酒,敬酒的同时说道:「杨局,不瞒你说,府兵那边拿到的份额,总归要周转变现,我们在东海行省也有些经营,正好可以帮着处理。」 「所以我们打算在新区注册一家贸易公司,杨局你主政一方,事务繁杂,我们也不敢多打扰,只想着公司能平稳运营,当然,也不会让杨局白白操心,我们留一成乾股给杨局,算是一点谘询顾问的心意,也请杨局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帮忙照看一下。」 赵景明在一旁含笑点头,眼神里是你我皆懂」的了然。 一成的乾股价值惊人,但杨文清心中警铃微作,这不仅是利益,更是一个明确的绑定,一旦接受的话他与这两位公子背後势力的关系就将发生质变。 最关键的是,这笔生意看似诱人,其源头和渠道都不完全受他控制,他不喜欢参与到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中去。 随即,就看杨文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然後带上一丝苦笑回应道:「赵公子、李公子,你们的心意文清明白,也承情,只是我刚接手局里这摊子,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位置坐上去不容易,想坐稳更难。」 「我作为地方治安主官,首要职责是确保平稳,这乾股实在是受之有愧,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反而辜负两位的好意,我这边会尽力提供一个公平有序的环境,该有的支持只要符合规定,一定到位。」 这番话肯定会恶了两位公子,所以他说完看了眼旁边的王仁。 果不其然,两位年轻公子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没想到杨文清拒绝得如此乾脆。 就在这时,一直笑呵呵作陪的王仁开口道:「文清说得对,他刚上任,谨慎点是应该的,景明、慕言,你们也别急,文清的为人我知道,答应照看就一定会照看,这做生意长久之道还是得合规合矩,有文清这句话,比什麽都强。」 赵景明很快调整过来,举杯笑道:「王哥说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杨局有原则是好事,那就按杨局说的,我们一定合规经营,也仰仗杨局维持好新区这片营商水土。」 「一定,一定。」杨文清也含笑举杯。 气氛重新热络後,杨文清与王仁不知不觉坐到一处低声叙起旧,从当年千礁县的往事,聊到各自这些年的起伏,话题看似随意,却始终在铺垫。 杨文清知道王仁此行绝不仅仅是引见两位公子和联络感情,尽管他也有事情,却保持着耐心陪着,不主动询问,只是顺着话头,偶尔流露出几分对人事安排的烦恼。 「——所以说,这局长看着风光,里头的难处,只有自己知道。」 杨文清抿了口茶,轻轻摇头,「就说这新设的两个治安所,所长人选就够头疼,既要能力过硬,能镇得住场子,又要背景清楚,信得过,眼下这局面用错一个人,都可能出大乱子。」 王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看了看低声交谈的赵、李二人,带着十足的恳切说道:「文清,你这难处老哥我懂,说到用人,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先听听看?」 「哦?王哥推荐的人,想必是得力的。」杨文清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李一。」王仁吐出两个字,观察着杨文清的反应。 旁边为两人倒茶的肖亮微微一愣。 李一。 杨文清记忆瞬间被拉回他刚到练气阶段时,说起来他遇到的第一位贵人就是李一,以前在千礁县两人倒是常有联系,可後来他调到灵珊新区,联系渐渐也就断了,只是偶尔节假日会让人送一些礼物,倒不是杨文清忘本,而是真的太忙。 当年王仁调任综合科也有这位李一出力,如今王仁提出这个人选,两人算是同时还人情。 「他现在还在档案科吧?听说去年升的科长?」 杨文清没有急着答应。 王仁点头,「对,去年他通过考核晋升警务专员,顺势就接了档案科长的职位。」 杨文清露出笑意,顺势往下说道:「说起李科,不知道周局这位老领导如今怎麽样?他调入市局後,我托人打听过,一直都没什麽消息。」 王仁笑着解释道:「我也是听李科提过一句,说是在市局内务监察处修行,以周局此前的修为大概率是在筑基,没有二十年怕是不会有消息,内务监察就喜欢以这样的方式隐藏一个人,然後忽然放出来,如此就不会被一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干扰。」 杨文清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接着露出了解的表情,并顺势说道:「我回去就协调,调李一过来的事情,老哥到时候可别不放人啊。」 王仁脸上笑容加深,举起茶杯:「那就这麽说定,我先把内部程序走完,你到时候要人随时都可以。」 「好。」杨文清也端起杯。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饮下一杯茶後,又都笑出声。 两位公子听到笑声,知道杨文清和王仁的事已谈妥,便加入他们的闲聊中,气氛不知不觉就松快下来,几杯酒下肚,赵景明和李慕言的谈兴更浓,言语间那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狂妄便隐隐透了出来。 就见赵景明很随意的靠在沙发上,评头论足道:「——说到底只要上面那几位大佬能稳住盘子,下面怎麽玩也就是个消遣,功绩也好,地盘也罢,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几颗子。」 他看向杨文清,似乎是想安慰这位新任局长压力不必太大,「杨局,你别看我们现在忙活这些,对於入境修士而言都不过是浮云,该争的就争,争不到慢慢来就行。」 李慕言也点头附和,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的轻松:「是啊,不入境,终究是浮萍,只有入境,伟力归於己身,才能稍微撬动一点命运的轨迹,不至於总是随波逐流。」 他们的语气并非刻意的炫耀,更像是一种根植於出身和认知,然後理所当然的陈述事实。 这种态度比直接的狂妄更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他们既享受着下面权力游戏带来的便利,又自觉超然於其上。 但也可能是隐藏自己的弱小,因为这两人的修行也不过是刚入练气阶段的样子,而且基础显然不怎麽样,想来也是藉助灵药修行,未来大概率是无法入境的。 杨文清微笑着倾听,不时点头应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样的闲谈一直持续到十二点,众人才终於散去。 在静海轩」古朴的门廊下送别王仁和两位公子後,杨文清与肖亮并肩站在微凉的夜风中,看着远处街区零星闪烁的符文灯光。 「这两个,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了些。」肖亮点了支烟评价道。 杨文清笑了笑:「年轻有年轻的资本。」他顿了顿,看向肖亮,「肖哥,你那边最近还好吧?」 他没有问具体的事,只是一种朋友间的关心。 肖亮吐出一口烟雾,在夜色中很快散开:「老样子,我这辈子也就这样,倒是你未来不可限量,有什麽需要跑腿传话的,不方便找别人的,可以跟我说一声。」 他的话说得很直接,没有弯弯绕绕。 说罢,他又自嘲的笑道:「这也算是为我儿子结个善缘。」 杨文清点头道:「有事情肯定少不了麻烦肖哥。」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肖亮便摆摆手,与王仁会合後登上飞梭离开了。 杨文清独自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擡头望了望灵珊新区漆黑的夜空,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飞梭。 他本打算返回分局坐镇,但坐进飞梭後杨忠告知他孙副主任来了,已在家里等候多时。 「那就回家。」 杨文清揉了揉眉心後吩咐道。 夜色已深,杨氏坊内宅却依旧灯火通明,孙副主任坐在正厅主位下手的位置,一盏清茶冒着热气。 灯光下,孙副主任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已清晰可见,显出几分老态,见到杨文清进来,他起身客气两句。 「孙哥,这麽晚还劳您跑一趟,有事让下面人传个话就是。」杨文清一边坐下,一边示意旁边的仆人下去。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好。」孙铭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从容,「我这边快熬到头,不久就会调到市里联合会议任四席,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给你也弄一个席位,我在千礁县空出来的位置打算让文奇顶上,他也别谋划新区的副主任了。」 「他够资格吗?」杨文清问。 「我又不是外调,或者被贬下去——」孙副主任笑呵呵的看着杨文清,「不过真要将他提上来,後面的晋升就有些麻烦,主要是他神术的修行不到位,想再进一步没个十几二十年的水磨工夫怕是难。」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那就让他试一试!」 在政务院有位置肯定要先占着,否则後面找位置估计也要熬十多年。 他应下後,又顺势说起自己的事情:「说起人手问题,我这刚接手千头万绪,尤其是两个新治安所所长的人选真是愁人」 孙副主任笑道:「人手嘛,倒也不是没有,我这边有个远房亲戚,还是你堂妹文秀夫家的堂叔孙言,在赤霞县城防局,有练气第七炼的修为,却还卡在资深警长的位置上,做了快三十年的重案组副组长。」 「此人性情沉稳,办事牢靠,就是缺个机会,你那边新设治安所若是能调他过来,走特殊名额直接解决警务专员待遇,反正他这个年纪,修为再进一步已是没有可能,所求的无非也就是个待遇和体面,拿这个名额也没什麽。」 杨文清略作沉吟,便展颜笑道:「孙哥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既然是自家人,能力又够,那自然再好不过。」 「你可以在市局文件下来前,先把他调过来,然後让他去负责新治安所的筹建工作,等筹建工作做得差不多,再提他一级就可以顺理成章接过所长的职务。」孙副主任脸上露出笑容。 「我明天就让档案科的人调他过来。」杨文清作出承诺。 「嗯,我回去就给他打个招呼。」 接下来,两人就新区未来一些生意上的合作简单交换意见,孙家如今在新区几个行当都有涉足,与杨家利益绑定日深,许多事情已是心照不宣。 话题最後,不知怎的转到了杨文清的弟弟妹妹身上。 孙副主任关切地问道:「文宁和文坚,也到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你这个做兄长的,可有什麽打算?」 杨文清沉吟片刻,回应道:「他们的婚事不急,前些日子我已正式拜师,听说我这师门内部关系错综复杂。」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却带着深思:「他们的婚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我想等正式拜师大典过後,看看师门内的情况再说,现在贸然决定,反而不美。」 孙副主任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许:「这倒是,那他们的婚事,确实不必急於一时。」 这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明白,杨文清未来的联姻层次,很可能将随着他师门地位的提升而水涨船高。 又闲谈几句,孙副主任才起身告辞。 送走孙铭夜色已深,杨文清休息片刻就往後院的静室走去,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洗髓境的正式修行。 第159章 初试洗髓境的修行 静室里。 杨文清先是在蒲团上静坐片刻,直到心湖彻底澄澈,这才从师父秦怀明赐予的储物袋中,取出用於布置修行气髓交融」的辅助法阵材料。 此阵名为九宫戊土润髓阵」,以九块温玉板」按九宫方位布置为基,以戊土精魄为核心阵眼疏导,主要功效在於温和渗透、滋润骨髓,以稳固体内灵气的运转。 杨文清并未立刻动手布置法阵,而是先沉心内观,将意识沉入金丹世界投影中调动意念,模拟构建法阵的雏形。 这次的法阵与之前周天星斗引窍阵」的宏大繁复不同,更侧重於渗透、滋养与稳固。 阵基是九块巴掌大小切割规整的温玉板」,此玉产自地脉深处,性温和,善导灵气,且能长时间稳定散发促进气血活性,单这一套市价就在二十万上下。 杨文清需要以九宫方位将温玉板布於身周,形成基础的聚灵与调和场域。 核心阵眼,是一枚鸽卵大小的戊土精魄」,此物乃地脉精华凝聚,有承载和稳固之效,能有效镇压并疏导进入骨髓的灵气,防止其过於活跃导致骨髓受损或灵气逸散,仅这一枚精魄价值就超过八万。 而且它是消耗物,内部能量用尽後就需要更换,不过他师父已经为他准备十枚。 杨文清将戊土精魄」的虚影置於模拟法阵中央,与自身气海投影遥遥呼应。 接下来就是辅助符文灵络,师父大气,给杨文清的材料是金沙,而不是一般的银沙,他需要与灵墨混合,在温玉板上勾勒出复杂的润髓纹」与固本符」,这玩意儿也是每月都有消耗,因为金沙银行就能兑换,师父准备得倒是不多。 法阵的能量驱动与循环,则依赖於镶嵌在温玉板特定节点上的三土六枚标准能量水晶,它们将提供法阵运转的基础动力,模拟出最适宜骨髓吸收的温和环境,这又是一大笔消耗。 这个法阵的修行消耗,就算是杨文清如今的财力,都只能说勉强足够,特别是戊土精魄」,这东西有价无市,如果是杨文清自己去寻找,一枚都需要数月的时间。 在金丹世界投影中,杨文清反覆模拟推演十次法阵的布置,确认每一个符文节点,每一条灵络走向,每一种材料之间的灵气交互都达到最佳平衡,这才退出内观。 睁开眼,杨文清开始动手实际布置,他的动作沉稳,九块温玉板按九宫位落下,戊土精魄置於中央蒲团之下,灵墨笔走龙蛇,在温玉板上留下道道闪烁着微光的纹路,最後将三十六枚能量水晶逐一嵌入预留的凹槽。 当最後一枚能量石归位,整个静室地面微微一亮,一层柔和如月华,又带着大地厚重感的淡黄色光晕悄然弥漫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稳固光域。 光域内的灵气变得格外温顺,并且隐隐向着中央的杨文清渗透,如同春水润物,无声无息。 「成了。」 杨文清感受着法阵的效果,心中满意。 他盘膝坐於阵眼蒲团上,取出一片完整的血髓灵芝」,这灵芝赤红如玉,入手温润,隐隐能感到其中澎湃却又温和的药力。 随即,他小心取下一小块含於舌下。 不过眨眼间血髓灵芝」就化开,一股暖流直冲四肢百骸,隐隐向骨骼深处钻去,杨文清立刻运转《玄岳洗髓真解》第一转法门,引导自身精纯的灵气,在厚土润髓阵」的辅助下,慢慢向周身骨骼渗透。 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他的无垢体本就通透,血髓灵芝」品质极佳,法阵效果也到位,再有此前师父帮他入门,四者叠加使得灵气向骨髓渗透的阻力大为减少。 不多时,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清凉而富有生机的灵气浸润着坚硬的骨质,尝试与深处活力最盛的骨髓建立联系。 然後就是不可避免的疼痛感传来,这是没有根骨的修行者必须要经历的事情,他早已习惯,只是这次的疼痛感又不一样,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杨文清不急不躁,心神守一,压制痛苦并仔细体悟着每一分变化,随时以神识微调法阵的输出与自身灵气的节奏,确保渗透的稳定与安全。 不知过去多久,杨文清手中血髓灵芝」完全耗尽,当最後一丝独特的暖意消失,杨文清才收功,然後内视己身。 金丹世界投影中,可以观察到周身骨骼的影像似乎比之前润泽一丝,仿佛蒙上一层极淡的灵气光晕。 这便是气髓交融」的初步迹象,灵气已经开始在骨骼表层驻足,他估算了一下进度,照此速度若每晚都能保证如此质量的修行,配合充足的血髓灵芝」,或许只需一年半,便有望将第一转气髓交融」修至圆满,照此推算的话,整个洗髓境也就不到十年的时间。 这与拥有上佳根骨的天才修行者用时相差无几,但那些天才不需要使用药物,甚至连法阵辅助都不需要。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对比驱逐出脑海。 稍作调息後杨文清并未休息,转而开始《玉清秘法》入境篇的修行,养五阳之气。 他收敛心神,意守五脏,那微弱却自成循环的五阳之气缓缓流转,然後尝试以这初生的五阳之气为触角,去感知和吸引天地灵气。 很快,他就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灵气的属性倾向,这便是五行灵气。 他要做的就是以自身五脏五阳为引,将这些散布的属於五行阳和一面的灵气,一丝丝地吸纳过来,融入那微弱的五阳循环之中,以此慢慢温养,壮大这一缕本源之气,并逐步将体内普通灵气转化为五阳之气。 这个过程,比气髓交融」更缓慢,那些被吸引过来的五行阳和灵气稀薄至极,吸纳效率很低,且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才能确保它们平衡地融入五脏循环,而不至於引发五行失衡。 杨文清全神贯注,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才从这种深度冥想中醒来。 金丹世界里,五脏间的五阳之气循环似乎没什麽变化,或者说变化极其微弱,需要以神识去仔细观摩才能发现修行进度。 他粗略估算,以这种速度,想要将体内庞大的灵气储备完全转化为精纯的五阳之气,即便日日不辍,恐怕也需要至少一个甲子的光阴,甚至更久。 等完成这一步,还要将体内五阳之气连通上中下三道气海,完成一个循环的内在世界,便能成功入境。 最後一步看似简单,但成功者寥寥无几,而且这一步晋升,可不像筑基可以尝试多次,而是一旦选择晋升,就是有进无退,退就可能身死道消。 所以修行之路,越往後越是艰难,所需的时间也越是漫长,洗髓五转或许还能凭藉资源与天赋加速,但这奠定入境基础的玉清五阳之气,却无捷径可走,唯有持之以恒的水磨工夫。 不过,他相信,只要修行更进一步,修行速度必定也会增加一些,百岁入境并非什麽难事,这个速度就算是比起总局和省厅的天才也丝毫不弱。 杨文清看了眼窗边投射进来的太阳光线,迅速调整好心绪起身,走到外面的练功场。 他准备正式尝试修行师父传授的《御风术》,这门玉清法术讲究的是以自身五阳之气感应和驾驭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风力,初成即可离地腾空,小成可短距离御风滑翔,大成更是能借风之力遨游天际,是洗髓境玉清修士就可以修行的实用法术。 此法关键在於以五脏五阳为基,尤其侧重於肝木之阳与肺金之阳的调和,木主风,金主气,二者相济,方能引动外界风力。 施法时,需先以内五阳之气在特定经脉中构建一个内外共鸣的风引法咒,再将此法咒以神识投射於体外,与天地间的风力建立联系,最後以自身五阳之气引导风力托举或推动己身。 杨文清先在脑海里模拟一遍施展这个法术的步骤,随即沉心静气,意守肝和肺二脏,调动其中那微弱却精纯的木、金二阳之气,依照法诀缓缓运转,尝试在体内构建那个复杂的风引咒印。 就在他全神贯注,将第一缕五阳之气注入咒印的刹那,脑海深处的金丹世界投影,竟然轻轻一震! 震动不激烈,是极其细微和玄妙的共鸣,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一粒小石子荡开的涟漪,直接作用在他正在构建的风引咒印之上! 刹那间,杨文清只觉得自己对风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锐,原本需要通过法诀和五阳之气小心翼翼去寻找和感应的天地风力,此刻主动呈现在他的感知里—— 他感应到庭院中晨风拂过竹叶的轻柔轨迹,远处海面上带着咸湿水汽的气流涌动,甚至更高空那些无形无相的气流层,都能在他神识中留下模糊的痕迹。 这突如其来的清晰感知,让他构建风引咒印的速度和精准度陡然提升,原本需要反覆尝试的咒印结构,在金丹世界那玄妙共鸣的辅助下,水到渠成般迅速成型,而且结构稳固,内外勾连异常灵敏。 「起!」杨文清心中低喝,将成型的风引咒印以神识催动。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空气震颤声响起,他周围三尺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产生肉眼难以察觉的有序流动,将他身体包裹其中。 下一刻,他双脚离开地面! 然而,就在他身体升起约莫一米高度时,体内那初生的五阳之气,就迅速消耗见底,风法印因後续能量不足,与外界的风力联系也随之断开。 「呼——」 微型风场溃散,杨文清身体一沉,轻飘飘落回地面。 「果然,感应是一回事,真正施法又是另一回事,还是体内五阳之气不够。 「杨文清并无多少失望。 他开启师父给他的聚灵法阵,随意盘腿恢复起来,随着五色彩光浮现,不过十分钟就恢复过来,接着他又尝试数次,结果大同小异。 不过,他发现这几次的尝试,体内五阳之气竟然有少许的增加,相当於他枯坐三个小时的成果,但也就是他,换成普通刚入洗髓境的玉清修士,是不可能恢复得这麽快。 杨文清心想:这可能才是师父让我修行这门法术的原因吧。 就在他要继续尝试修行的时候,忽然间灵光一闪,想到既然纯粹依靠五阳之气御风飞行暂时做不到,何不将《御风术》当做轻身咒」来用。 他当即就做出尝试。 就见他脚下用力跳入空中,就在身体达到最高点,力道将尽,开始下坠的瞬间,他再次运转《御风术》。 「呼!」 下坠之势陡然一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下面轻轻托了一下,同时一股横向的微风凭空而生,推着他的身体向前平滑地飘出数丈距离,然後才缓缓落地。 落地之後,杨文清毫不停歇,再次气海发力纵跃,於空中转折时辅以《御风术》微调方向、减缓冲力、增加滑行距离—— 一时间,练功场上只见杨文清的身影忽高忽低,时而如灵猿般纵跃,时而又似柳絮般借风滑行,虽还不能真正翺翔天际,却已能做到高来高去、飞檐走壁,身法之灵动飘逸,远超寻常仅靠肉身力量和粗浅轻身技巧的修士。 他一时间忘乎所以,直到杨忠出现在练功场边缘,他才强行让自己停下修行,毕竟今天他的事情还挺多的,首要的就是副局长到任。 他先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洗去一身薄汗与微尘,这才走向餐厅。 早餐已经备好,弟弟杨文坚却不在,这两天行动队任务繁重,他需要在驻地当值,杨文清独自用完简单的早餐,正拿起今天的内部简报翻看,前院值守的族人匆匆走进来。 「家主,门外有位修士求见,自称是您的同门师姐。」族人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同门师姐? 杨文清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微动,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他刚拜入玄岳一脉」门下的弟子,能自称同门师姐,莫非真是其他师叔伯的弟子来访? 但转念一想,若是真有这样的同门前来,以秦怀明的周到,必定会提前告知自己,甚至亲自引见,如此不请自来,且直接找到私宅,於礼数上便有些突兀,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来者恐怕未必带着善意。 > 第160章 同门师姐 杨文清闻言放下简报,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可有通名?是何模样?」 族人连忙回道:「她说姓吴,单名一个菁」字,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身着青灰色常服,看起来像是北方人。」 「请她到正厅奉茶,我稍後就到。」杨文清略一沉吟,吩咐道。 「是,家主。」族人领命而去。 杨文清略一思索,并未立刻前往正厅,而是先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以紧急加密线路联系师父秦怀明。 「师父,有一位自称吴菁的女修,找到弟子家中说是同门师姐,弟子初入门墙,不识此人,特来向师父求证,并请示该如何应对?」 杨文清语速平稳,言简意赅。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秦怀明略显低沉的声音:「本想待你正式拜师时再与你分说门内诸事,既然有人已找上门,为师便先与你说道一二。」 「镇海祖师爷坐化已有六百余年,他有三位真传弟子,後因理念和地域之故,渐分为三支,皆以祖师爷真传自居,其中一支於内陆北方修行,道号北玄」。」 「另一支,紮根西南十万大山,道号云笈」,而我们这一脉祖师道号玄岳」,多在东南行走。」 秦怀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三支之间既有同气连枝之谊,亦有竞争攀比之心,为激励後辈,早有约定,每隔三十年,四十岁以下洗髓境弟子,需有一次比斗切磋,下次比斗就在三年之後,原本三派这次有五人符合条件,如今添了你,便是六人。」 「比斗胜者可进入镇海祖师当年以自身金丹开辟的清虚福地」筑基,那福地中对於修炼《玉清秘法》的修士而言,乃是筑基的无上宝地,现为我三派共同派人驻守。」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这吴菁我有所耳闻,是北玄」一脉五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挂职在白澜行省城防厅,这些年在外游历,心性还是不错的,就是有那麽些傲气,因为她从小就被人称为天才。」 「我想她此时找上你,是刚好在东海行省游历,就是来探你的虚实深浅,为三年後的比斗做准备,你需谨慎应对,但也不必过於畏缩,堕我玄岳一脉的声势。」 「她要是找你切磋,你也没必要担心,放心接受就是,量她也不敢做出格的事情,而且以你体内雄厚的灵气未必会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但万事就怕万一,你让人准备好留影法阵,她真图谋不轨,你就直接用枪!」 杨文清不由点头,随即回应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告知。」 结束通讯,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既然避不开,那便坦然面对,随即他整理一下衣领,脸上恢复平静,迈步朝正厅走去。 正厅之中吴菁并未安坐,而是负手立於门前,望着庭院中的修竹,听闻走廊的脚步声,她立刻转过身。 杨文清迎面走来,当即看清这位北玄」一脉师姐的全貌,她面相只能算作中等,眉目不算出挑,鼻梁挺直,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白皙。 但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协调感,主要是她气质沉静而自信,如同深海之下的礁石,任波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她的眼神清亮而直接,并不咄咄逼人。 「杨文清师弟?」吴菁先开口,声音如其人,不带什麽情绪。 「正是,文清见过吴菁师姐。」杨文清拱手为礼,「不知师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师父方才已与文清提过师姐。」 「嗯,秦师叔想必已将缘由告知。」 吴菁微微颔首,并无多少客套寒暄的兴趣,直接切入正题,「三年後清虚福地」筑基资格之争关乎道途,我今日前来,一是见见秦师叔新收的师弟,二来也是想略作切磋。」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杨文清:「你刚入洗髓不久,修为尚浅,直接斗法搏杀有失公允,也易伤和气,不若就简单些,比拼灵气强度与神识对冲,点到即止,如何?」 杨文清闻言心中念头急转,比拼灵气强度?他拥有金丹世界,灵气精纯程度大概率不会输给这位师姐,而且可以源源不断补充气海,至於神识对冲,亦是有金丹稳居脑海,且他神识本就强大。 这吴菁提出的比斗方式看似公平,实则正中他下怀,甚至可说是将胜利拱手相让,当然,前提是他愿意赢的话。 赢这一场意气之争固然爽快,却也意味着他将立刻进入北玄」乃至云笈」两脉的视线。 三年後的比斗,他将承受最大的压力和针对。 反之,若此刻惜败,既能藏拙,示敌以弱,又合情合理,毕竟一个刚入洗髓的新人输给同境界的师姐再正常不过。 「师姐提议甚好,文清初入洗髓境,正需向师姐请教。」杨文清言道:「还请师姐手下留情。」 他扫了眼这里本身就有的留影法阵,这是防止有人上门送礼,到时候说不清特意安置的。 这两项比试,他自信不会输,也可以看看对手的实力,他同样对师门驻地的筑基之地有兴趣。 吴菁对杨文清的反应并不意外,随即说道:「随我来庭院。」 说罢,她转身向外走去,她的样子一点都不见外,好像此地是她的府邸。 杨文清立刻跟上,两人走到庭院空旷处相对而立,间隔三丈。 「先比灵气。」 吴菁言简意赅,她并未摆出什麽架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精纯凝练的灵气浮现,其光芒稳定,内里气流圆融,显示出对灵气极佳的控制力。 杨文清同样抬起右手,气海鼓荡,同样的灵气光团悬浮於他掌上,他的光球体积比吴菁的略大,光芒也更盛,但在精纯凝练和那种浑然一体的质感上明显逊色一筹,边缘处灵气略显浮动。 接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掌心光球推向对方。 两团灵气光球在半空中悄然相遇,甫一接触杨文清便感到一股沉重推力如潮水般涌来,他竭力维持着自己灵气的稳定,但明显落在下风。 坚持约莫十息,杨文清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吃力的神色,掌心微微颤抖,然後维持的灵气光球不支,被吴菁的灵气击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杨文清後退半步,调息一下後拱手道:「师姐修为精深,文清不及。」 吴菁收回灵气,言道:「你灵气量颇足,根基也算紮实,只是凝练与控制火候尚浅,假以时日当有进益。」她的评价很客观,听不出褒贬,「接下来是神识对冲,此道凶险,务必小心,你感觉不适立刻撤出,莫要强撑。」 「是,请师姐指教。」杨文清凝神点头。 两人再次相对站定,闭上眼睛。 下一刻,杨文清感到一股冰冷般的神识,自吴菁方向猛然刺来,带着一股北地修士的凛冽与肃杀之意,直冲他眉心识海! 杨文清不敢怠慢,立刻调动自身神识迎上,他的神识得益於金丹世界的存在,其本质异常精纯凝实,韧性十足。 刹那间,两股无形无质的神识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但在杨文清的感知里,却仿佛有惊雷炸响,一股剧烈的眩晕和刺痛感传来,眼前似有金星乱冒。 在这纯粹精神层面的剧烈碰撞下,他仿佛听到周围灵感世界的哀鸣,一些平时潜伏在灵感层面的低语被放大,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游荡在天地间的残缺灵性、未散的执念、乃至某些不可名状存在的细微回响,平时被理智和稳固的识海屏障隔绝,此刻却在神识对冲的扰动下变得清晰而具有侵蚀性。 杨文清当即做出节节败退的态势,在吴菁那冰锥般的神识冲击下艰难抵抗,且在每次碰撞都削弱一分,表现出明显的力不从心。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紧紧守护住识海核心,抵御着那些被搅动起来的灵性低语的侵扰。 约莫又坚持十几秒,杨文清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脸上露出更为明显的痛苦,然後闷「哼」一声,主动切断神识连接,向後跟跄一步才站稳,睁开眼时眼神里带着惊悸与疲惫。 吴菁适时的收回神识,她看起来比杨文清从容得多,只是面色微微发白一瞬便恢复正常,而她此刻看向杨文清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许放心。 「你的神识根基尚可,能在我七成神识冲击下坚持近二十息,对於初入洗髓而言已算难得。」吴菁语气依旧平淡,但这话比起之前,多一丝算是肯定的意味。 「多谢师姐指点,文清受益匪浅。」杨文清喘口气,苦笑道,「与师姐相比差距甚远。」 吴菁没有再就比斗多说什麽,就看她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递向杨文清。 那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灰白色的不规则石头,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如同云雾般的暗纹。 「此物名为安魂石」,产於北地极光笼罩的寒魄矿脉深处,经神术修士常年祭炼,有安神定魄之效,长期佩戴於身亦可缓慢温养神识,提升其稳固与纯净。」吴菁解释道,「你初入洗髓境,此物於你或有些许助益。」 杨文清一怔,没想到对方打完还要送东西,他当即说道:「这——太贵重,师姐,文清受之有愧。」 「同门之谊,不必推辞。」 吴菁摆了摆手,语气难得的带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今日一见,师弟你天赋潜力确有,只是修行时日尚短,望你勤加修炼,莫要辜负秦师叔期望。」 「文清定当铭记师姐教诲,勤修不辍。」杨文清郑重道。 吴菁点头,不再多言:「今日便到此,告辞。」 「师姐慢走。」 杨文清将她送至门口,看着她登上一艘停在门口外的黑色飞梭。 然後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安魂石」,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能滋养神识的平和力量,这位师姐还真是有趣,然後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这算是「骗」来的关心与赠礼,拿在手里点莫名的惭愧。 随即,他摇了摇头,将安魂石」收好後回到院子,登上早已启动好的飞梭。 当飞梭划过晨光初现的天空时,驾驶舱的杨忠一边操控飞梭,一边汇报导:「家主,综合科那边已经联系过两次,说王副局长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市局人事科派了一位副科长陪同。」 杨文清闻言略作思忖,人事科副科长陪同,这个规格不算高,属於常规流程,看来市局对这位王副局长的定位真就是辅助日常,并未赋予太多特殊含义或期待。 「褚副局长伤势恢复得如何?今天能正常上班吗?」 杨文清问。 杨忠说了声「我问问」,就立刻通过飞梭通讯系统联系综合科,片刻後回覆:「褚局已经到岗,正在办公室处理积压文件。」 「嗯,你通知褚局,由他代表分局,去迎接王副局长和人事科的同仁。」杨文清吩咐道,「另外让综合科通知下去,原计划十点的会议各区治安所不用来人,另外,科室的副手也不用来了。」 「是。」杨忠立刻转达。 — 不多时,飞梭降落在分局後院,杨文清回到自己原来的副局长办公室,先换上那套肩章已换成两枚银星的正式警服,刚在办公桌後坐下,刘敏就敲门进来。 「杨局,廖主任来了。」 「让他进来吧。」 廖天明一进来,就面露喜色说道:「杨局,港口和战略仓库区的规划图纸上面批覆了,一期工程现在就能启动。。」 「廖主任辛苦。」杨文清脸上露出笑容,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地脉修士那边什麽时候能到位?」 「最迟不超过三天,省厅已经协调好。」廖天明答道,「相关的工程队、基础材料、大型符阵构件,也都已联系妥当,只要地脉修士完成地形初步改造,各种施工队立刻就能进场,还有通往新区的两条主干道拓宽工程,招标已经完成,预计後天就能开工——」 廖天明办事确实利落,短短时间就将这麽庞大的工程前期梳理得井井有条,杨文清认真听完他的详细汇报,对各项进度,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政务院这边的应对预案都做了了解。 「——廖主任,这些事情你继续牵头推进,有什麽需要分局协调的我们随时沟通。」 杨文清补充道,「十点分局有个会,新来的王海副局长也会出席,以後很多工作可能更多会由王局和你那边直接对接,稍後我介绍你们认识。」 廖天明心领神会,「明白,杨局,那我先去忙,十点准时到会。」 送走廖天明,杨文清抓紧时间,将刘敏分出来需要他紧急批示的几份文件处理完毕,他处理完,才刚放下笔,刘敏就像是掐着点敲门进来,说道:「杨局,局长办公室已经整理好了,您看————」 第161章 大权在握 杨文清闻言有一秒的发愣,随即点了点头,局长办公室也是彰显他身份的象徵之一,要是他不去,指不定下面的人会怎麽议论。 随即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他数年的办公室,然後迈步向外走去,外面综合科数位年轻人见到局长出来,第一时间立正行礼。 杨文清只是淡淡点头,便快速穿过秘书室,外面的走廊很安静,他快步走向局长办公室,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去汇报工作,而是以主人的身份走过去。 推开门,熟悉的檀香气扑面而来,里面的陈设依旧简洁庄重,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还是那样,墙上原本悬挂的一些高振个人的收藏和字画已经撤下,换上万玄玄鸟徽记和城防系统的训诫条例。 杨文清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光滑的桌面,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将是他未来至少数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主战场。 他并没有太多的激动或志得意满,反而感觉到肩上的责任又沉几分,高振留下的是一个正在快速上升,但也暗流涌动的新区,他接手的是机遇,更是挑战。 随後,他走到落地窗前负手而立,从这个高度看出去,灵珊新区的楼宇、街道、远处的港口轮廓尽收眼底,更远处可以望见蔚蓝的海平面。 而就在这时,一艘涂着市局标志的深蓝色飞梭划破天际,朝着分局後院的起降坪降落。 杨文清目光平静的看着。 下方,褚云川已经带着几位分局的中层干部等候在起降坪边缘,飞梭舱门打开,先走下来的是一位穿着警务专员警衔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人事科的副科长。 紧随其後,便是王海,他身材略显清瘦,面容和蔼,头发已经花白,看来已经半只脚埋入土里,但根据他的档案,他也不过八十来岁,以练气士三甲子寿命推算,要是没有暗伤的话,还有近百年的寿命。 不过一般情况,能活五十年就已经是极限,因为寿命盈满的人很少。 这时,看到褚云川上前与两人握手寒暄,这位王局很客气,市局人事科的同仁却在推脱,说话间又回到飞梭里,显然是要直接回去。 杨文清没有动,依旧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主楼入口处,身後的办公室里,刘敏正指挥着综合科的几名年轻警备,将一些必要的文件、设备、以及杨文清的私人物品从旧办公室搬过来。 繁杂的热闹只持续了片刻时间,办公室里一切又恢复安静,这时刘敏走过来,轻声提醒:「杨局,褚局和王局在外面求见。」 杨文清转过身,脸上已恢复惯常的沉静,「请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褚云川侧身引着王海走进来,褚云川的气色能看出几分伤势未愈的虚弱,他率先开口道:「局长,这位就是市局调任过来的王副局长。」 王海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堆起几分谦恭与热忱的笑容,腰杆微微弯下一个合宜的弧度,言道:「局长,您好,您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圆润的热情,语速不快不慢,让人听着舒服,「早就听闻杨局长是咱们东海行省城防系统里拔尖的才俊,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勃发,能来灵珊新区,且在杨局长麾下学习和工作,是我王海毕生的荣幸!」 杨文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走上前伸出手:「王局太客气,一路辛苦,坐。」他引着王海和褚云川在会客区的沙发落座,自己则坐在主位。 刘敏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又退出去。 「王局是老前辈,工作经验丰富,这次能来我们新区坐镇,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杨文清端起茶杯,语气诚恳,「新区现在千头万绪,我年轻,很多地方考虑不周,正需要王局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来帮我把把关。」 「局长您这话可折煞我了。」王海脸上的笑容愈发诚恳,带着点受宠若惊,「我不过是在机关里多熬些岁月,处理些琐碎杂事还算顺手,局长您才是真正干大事的人。」 「灵珊新区如今的局面,是您和高局以及褚局带领大家一手开创的,我过来就是想着发挥点余热,让杨局和褚局能更专心於新区发展的大计和要案上去,有什麽跑腿协调,上传下达的活,杨局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心尽力办好。」 他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有王局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文清笑容加深,「新区现在事务繁杂,尤其是港口扩建,战略仓库建设这些重点项目陆续上马,涉及治安保障、秩序维护、多方协调的工作量很大,以後恐怕要多辛苦王局,好在政务院那边的廖天明主任是个干实事的人。」 「应该的,应该的。」王海立刻点头,「配合政务院,保障重点项目建设,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局长放心,我一定和廖主任还有局里其他同仁配合好,把後勤保障和协调工作做到位,绝不拖後腿。」 他顿了顿,神态认真了些,「局长,我刚到,对新区情况还不熟悉,您看近期局里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或者有哪些工作流程需要我尽快熟悉起来的?您给指点指点,我好心里有个数,尽快进入状态。」 杨文清笑着点头,却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看向褚云川,关切道:「褚局,你现在感觉如何?」 褚云川淡淡一笑:「劳局长挂心,已无大碍。」 杨文清又是点头,随即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再次看向王海,不徐不慢的说道:「眼下最紧要的除保障重点项目,就是内部稳定和一起连环爆炸案的侦破,爆炸案市局很重视,成立了专案组,最主要的问题是新设两个治安所,市局分配的编制应该很快就会下来,另外府兵即将接管矿区部分防务,相关的协调对接也要跟上。」 他略作停顿,看着王海:「王局刚来,不必着急,可以先从熟悉局里各科室职责,日常的文书流转和会议安排这些,就劳烦王局先抓起来,有什麽拿不准的,我们随时沟通。」 「明白,明白!」王海连连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认真记了几笔。 随後的时间里,就是杨文清交代事情,王海点头做笔记,这里面大部分话都是废话,但王海依旧认真记录,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到了会议时间,刘敏轻轻敲了敲门,探进身来:「局长,褚局,王局,会议室已经准备就绪,各位科长都到齐了。」 杨文清放下茶杯,站起身:「好,那我们先去开会,王局,正好借这个机会,和分局的同仁们都见见面。」 王海立刻跟着站起来,笑容可掬:「是,正好聆听杨局指示,也向各位同仁学习。」 三人前後走出办公室,王海始终落後杨文清半步,姿态恭谨。 杨文清走在最前,脚步沉稳,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褚云川落後他半步左侧,气息依旧有些虚浮,但脊背挺直,王海则再落後半步於右侧,脸上带着微笑,眼神里满是认真与跟随,刘敏侧身走在旁边。 快接近会议室大门的时候,杨文清双眼闪过一丝追忆,想起第一次参与这种会议的场景,他那时非常羡慕张启明,当时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自己什麽时候能走到那一步。 现在也算是有了答案,十年,他用十年走到这个位置,只能说非常的幸运。 又快走两步,那两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已然在望,门口两名身着笔挺制服的高级警备如同标枪般肃立,当杨文清四人走近时,两位高级警备「啪」地一声脚跟并拢,向走在最前方的杨文清行一个注目礼,然後两人侧身同时用力将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向内推开。 顿时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会议室内部的光线比走廊更为明亮,巨大的会议桌旁坐着不少人,都是身穿警务专员制服的各科室头头,让廖天明一身便服有些紮眼。 而就在大门洞开,杨文清身影出现的刹那,原本还有些许低语和翻动文件声响的会议室,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门口的年轻身影上。 杨文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带着褚云川、王海以及刘敏,径直走向会议桌最前方空置的主位。 所有人此刻都下意识的站起来,身体挺得笔直,目光追随着他移动。 走到主位前,杨文清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过身面向众人,褚云川和王海一左一右,在他侧後方半步站定,刘敏则走到她的席位站好。 这一刻,杨文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整个会议室的绝对中心,那些目光仿佛有重量般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 这便是——大权在握的感觉麽? 并不全然是快意,也有责任如山,是众目睽睽下的如履薄冰,他再一次的在脑海中闪过自己第一次坐在下面,仰望主位时的情景,那时的心情与此刻已是天壤之别。 接着,就看他擡起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诸位,请坐。」 「唰!」整齐划一的落座声响起。 杨文清也在中央的主位上坐下,褚云川和王海也分别在他左右两侧落座。 「开会。」杨文清没有过多的开场白。 「首先,宣布一项人事任命。」他声音平稳,「经市局研究决定,任命王海担任灵珊新区分局副局长,协助我处理分局日常行政及部分协调工作,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和正式。 王海适时地起身,向众人微微鞠躬致意,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初来乍到,以後工作还请各位同仁多多支持,多多指教。」 简短介绍後,杨文清切入正题。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明确近期几项重点工作——」他翻开面前刘敏早已准备好的简要提纲,「第一,全力保障港口扩建与战略仓库建设项目,这是中枢和省厅直接督办的战略任务,不容有失,分局上下——」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我要强调,在这个项目上任何推诿扯皮,都是不能容忍的,谁负责的环节出问题,我就找谁问责!」 会场气氛为之一肃。 「第二,新设两个治安所,编制市局很快会批下来,人员正在调配,各相关科室要全力配合筹建工作——」 「第三,矿区防务移交与协调,府兵即将部分接管矿区防务——。」 「第四,内部管理与作风建设——」 杨文清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新区发展快,诱惑多,风险也大,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内部越要稳,纪律越要严——」 他的这个会其实也算是对他未来分管分局态度的一次释放。 「各位!」杨文清双手按在桌面上,声音沉稳而有力,「灵珊新区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发展期,也是考验我们城防局战斗力和执行力的时候,我希望,也要求,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恪尽职守。」 「散会之後,各科室、各治安所要立刻将会议精神传达到位,并结合自身职责,拿出具体落实方案,我要看到行动,更要看到效果。」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还有什麽问题吗?」 会场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 「好,散会,廖主任和王局你们两人随我来。」 杨文清率先站起身,如同他进来时一样,所有人也齐刷刷地站起来,目送着他率先走向会议室大门,被点名的廖主任和王副局长第一时间起身,并小跑着跟着杨文清的步伐。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才响起一阵讨论声,但随即就被刘敏提醒道:「各位,局长的性格你们都了解,他既然在会上提出要求,必定就会定时抽查成效,所以各位下去务必认真落实。」 行动队队长夏孟第一时间上前来,笑道:「这两天我一直在忙,好久没有向局长汇报过工作,刘科,局长今天什麽时候有时间?」 「你跟我来。」 刘敏轻声说一句後,也快步离开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里的众人,才切身体会到灵珊新区城防局这艘大船,已经迎来它新的主人。 > 第162章 局长的一天 局长办公室。 杨文清带着王海和廖天明进来,随後示意两人到会客区坐下,刘敏紧随其後送来三杯热茶。 「王局,廖主任,港口和战略仓库建设是当前的重中之重。」杨文清开门见山,「尤其是新的交通线路规划,包括地面主干道和空中航线——」 「政务院这边一定要把军用航线和民用航线明确划分开,预留出足够宽裕的应急通道,王局,分局这边,治安巡逻、空中管制、地面疏导的方案要同步跟上,和政务院的交通规划紧密衔接,不能各自为政。」 廖天明立刻点头:「杨局放心,交通规划方案已经初步完成,军用航线预留三条不同高度的通道,地面也有专属的物资运输通道,与府兵军营和市局空中管制中心都初步对接过。」 王海也迅速进入状态,拿出小本子边记边说:「我立刻组织治安科、交通大队根据政务院的规划方案,拿出对应的治安保障和空中地面管制细化方案。。」 「好,你们两位多沟通,遇到拿不准的或者需要分局其他部门协调的,随时找我。」杨文清定下调子,「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们两位。」 「一定不负杨局所托。」两人齐声应道。 「行,就这样吧。」杨文清起身,送走廖天明和王海,然後叫来刘敏。 「局长,您吩咐。」 「两件事。」杨文清语速很快,「第一,通知档案科,从千礁县分局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调李一过来,我有大用,另外就是赤霞县的孙言,他的调动应该不难。」 刘敏迅速记下:「好,我这就去办。」 「还有,通知杨勇,让他立刻来分局见我。」 「是。」 刘敏离开後不久,矿区治安所所长杜洪的通讯接了进来。 「局长,府兵那边把新营区的设计图送过来了,还有岸防炮的布防点。」 杜洪的声音带着不满,「他们选在矿区东面那座最高的望海崖上,图纸我看过,营区规模不小,岸防炮计划架设十二门重型符文炮,分三个炮群,火力交叉覆盖。」 「另外,府兵那边有文件,他们只负责驻防和应对大规模袭击,日常的矿区巡逻、治安纠纷还是归我们治安所管。」 杨文清耐心听完,心里盘算一下,随即吩咐道:「图纸留好,备份送到分局技术科存档,和府兵保持好沟通,配合他们完成营区建设和布防,日常的协调对接——」他略一沉吟,「以後这部分工作,由新来的王海副局长负责,你那边有什麽需要分局层面协调的,直接向王局汇报。」 「明白!」 杜洪答得乾脆。 结束与杜洪的通话,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刘敏在这时去而复返,显然是有人要来求见,杨文清对她摆摆手,後者立刻闭嘴等着命令。 随後,杨文清看向刘敏吩咐道:「民俗科副科长杨德勇,你知道吗?」 刘敏当即点头,「知道!」 她就算不知道其他副科长,这位副科长她肯定是要知道的,原因无他,因为这位副科长是眼前这位局长家族的老人,而且是叔公辈的,虽然不算杨家村寨的人,却也是有血脉亲情在。 杨文清吩咐道:「调他到档案科任副科长,与现在档案科副科长对调一下。」 杨德勇,今年已经八十七岁,年轻时有些天赋,侥幸引气成功踏入练气阶段,但此後近七十年都困在第二炼,後来杨家坊在新区站稳,杨文清便将他安排进分局,挂名在民俗科,现在正好可以用他来为调查组秘密挑人。 刘敏没有问为什麽,随即又汇报导:「局长,新区商会的刘副会长在外面求见——」 接下来的大半个上午,杨文清的办公室几乎没断过人,新区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拜见,接着就是政务院和各治安所的人,临近中午的时候,还有不少的宴请。 对於工作汇报杨文清认真倾听,对於求见的地方头面人物,他酌情见了几位分量最重的,主要是安抚人心,表明新区治安政策会保持连续稳定,而对於雪花般飞来的各类宴请帖子,都让刘敏统一婉拒。 他知道,这些应酬躲是躲不掉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先稳住内部,等到局面完全掌控,该见的,该吃的,自然会有选择地去。 当上午最後一波访客离开,办公室终於暂时安静下来,杨勇也在这时赶来。 「家主。」杨勇恭敬行礼,目光快速扫过这间气派许多的办公室,眼中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光芒。 「坐,吃过饭了吗?」杨文清示意他坐下,语气比刚才面对外人时和缓不少。 「还没顾上。」杨勇老实答道。 杨文清按下通讯器:「刘科,让食堂送两份简餐过来。」 吩咐完他才看向杨勇,说道:「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要绝对保密。」 杨勇神色一肃:「家主请吩咐。」 「你去找个可靠的代理人,在新区商业区注册一家公司。」杨文清声音压低些,「公司场地要像样,因为这家公司我打算用作分局外部协查工作的一个联络点,明白吗?」 杨勇立刻听懂,他郑重点头:「明白。」 「嗯,这件事要办得稳妥。」杨文清叮嘱,「你去找德勇叔公,他会负责後续人员和资金安排。」 「好。」杨勇记下。 这时,食堂送来的简餐到了,两人便不再谈正事,边吃边聊些家族里和新区坊市的闲话,饭後杨勇没有多留,匆匆离去着手办理杨文清交代的机密事务。 送走杨勇,下午的工作接踵而至,他新官上任,千头万绪,虽然王海分担大量日常协调工作,但许多需要最终拍板或涉及敏感事务的,依然需要他亲自处理。 下午,临近傍晚。 处理完堆积的公务,杨文清刚想喘口气,刘敏就敲门进来汇报导:「局长,府兵那边有传来消息,派遣的监察副长已经进驻营区。」 巡检长、监察副长等这类职位归属府兵军法系统,对驻军有监察之责,由寻求清静或等待突破时机的入境修士担任,地位超然,不直接插手军务,但对一地的高端战力格局影响深远。 这样的人物入驻灵珊新区,他这个新任局长该尽快拜会。 「立刻通知褚局和王局,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过去拜会。」杨文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对刘敏吩咐道。 「是,局长!」 刘敏快步出去传达命令。 片刻後,杨文清带着褚云川和王海登上公务飞梭,很快飞梭就顺利降落到府兵大营专用的停靠平台。 守卫在此的府兵将他们三人带到两位巡检长的大营,却没有见到那位入境的监察副长。 一阵客套後,杨文清道明来意,方遂闻言笑着回应道:「杨局长有心,副长已交代下来,他此行主要为坐镇防务,清修静养,非紧急军务或涉及入境层次威胁概不见客,也不插手地方事务,三位局长的心意,我们会代为转达。」 杨文清脸上笑容不变,「倒是我等唐突,有一位入境前辈坐镇新区,是我新区之福,城防局上下定当全力配合府兵防务,日後若有需协调之处,还请雷巡检长、方巡检长随时指示。」 「杨局客气,我们相互配合。」雷铿点点头。 「好,那就不打扰两位巡检长公务了。」杨文清拱手告辞。 不久後,飞梭再次升空,往分局返回。 舱内王海有些忐忑地看了看杨文清的脸色,小声说道:「局长,看来这位监察副长不太好接触。」 杨文清不以为意的说道:「入境修士自有其气度,他不见我们是表明态度,我们主动来拜是尽到礼数,这样就很好,只要他不干涉我们正常执法,维持这种默契便是最佳状态。」 褚云川沉吟道:「有入境修士坐镇,至少明面上,玉鲸宗或水族再想搞大规模突袭就得掂量掂量,我们的压力能减轻不少,可以把更多精力转向内部排查。」 「褚局说得对。」 杨文清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逐渐被夜幕笼罩的新区,「外部的钉子暂时有人帮我们盯着,内部的隐患该加紧清除。」 回到分局,已是华灯初上。 杨文清让褚云川和王海各自回去休息,他独自回到局长办公室。 刚走进办公室,廖天明就接进来通讯信号。 「杨局,刚接到省厅的通知,委派的二境地脉修士,预计明天早上到,刚才接到他的传讯,要求我们一切从简,无需接待,更不必前往拜会,他只与政务院负责现场对接的技术人员沟通。」 杨文清一怔,这些修为高深的大修士,心思往往难以揣测,有之前的闭门羹,他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可不闻不问又恐失礼。 略一思忖,他激活徽章内的加密通讯,联系到师父秦怀明。 通讯很快接通。 「师父,省厅委派的地脉修士明日抵新,他们通知不必接待,弟子拿不准这是客套还是真意,请师父指点。」 秦怀明笑呵呵的回应道:「这类修士多数走的是清修路子,与我们在仕途体系内谋前程的不是一路人,他们讲求清净,厌烦繁文缛节和人情往来,既然对方明确说过,你照办便是,只消安排好对接人员和必要的支持保障,确保其工作顺利即可。」 「不过,他们的清修也算不得清修,否则就不会被调遣到新区负责这等事情,所以你也不必要过於紧张。」 这话是暗指这些人没有权力,看似清修,却比他们还身不由己。 杨文清闻言心中大定,「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 他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挂掉通讯,显然是正在忙什麽事情,杨文清笑了笑,又接通王海的通讯频道,先交代一遍对方的态度,然後才嘱咐道:「——你要配合好政务院廖主任那边,做好一切後勤和外围保障工作,明白吗?」 王海应道:「局长放心!」 「嗯,你办事我放心。」 杨文清结束通话,刘敏又走进来,汇报导:「局长,重案组马上有案情总结会议,刘组刚刚询问,您是否要参与这次的会议。」 「是爆炸案的总结会议吗?」 「是!」 「你把通讯接进来,我听一听就可以了。」 「好的,局长。」 随即,杨文清手掐法诀,以徽章激活办公桌上的大型通讯法阵,十多秒後刘敏就将重案组会议室的通讯信号接进来,此刻他们的讨论已经刚开始,没有什麽场面话,各小队先汇报今天探查到的线索。 汇报结束後由刘欣做总结道:「——根据市局提供的线索,今日的交叉比对和外围走访,可疑人员已经初步缩小到十七人,这些人社会关系复杂,我的意见是,下一步重点排查这十七人过去一个月内的所有活动轨迹,寻找交叉点,如果有两人甚至多人在某个时间点、 某个地点同时出现,或者有某种隐秘联系,那他们涉案的可能性就极大。」 「交叉点排查是个思路,但这些人反侦查意识不弱,常规手段恐怕见效慢。」孔宇皱着眉头补充道,「我建议,是不是可以向褚局那边申请,调用内务监察科的特殊资源?比如飞隼」,或者申请对重点怀疑对象进行梦境翻阅」?」 「飞隼」是一种经过特殊驯化的灵兽,能辅助侦测目标的情绪。 李月这时接话道:「我觉得孔队下午提到的资金排查,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他们的行动离不开一笔资金的支持,这十七人以及他们密切接触者的帐户,可以作为一个重点筛查方向。」 刘欣当即做出抉择,「这样,李队,你带人继续深挖这十七人的活动轨迹交叉点;孔队,你立刻调取这十七人及亲朋的所有银行帐户和信用记录,以及新区内各大钱庄、典当行的可疑交易记录,重点筛查半年内的异常资金流动。」 「好!」 孔宇和李月同时应下。 接下来就是一些详细的布置,杨文清也就没有再听,刘欣他们的调查是明面上的冲锋陷阵,只需要弄出动静就可以。 第163章 修仙离不开的炼器法门 杨文清挥手关闭通讯法阵,重案组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半晌後,他将外面的刘敏唤进来,问道:「褚局最近都在忙什麽呢?」 刘敏有一瞬间的发愣,随即回复道:「不清楚,但我听说内务监察这段时间非常忙,就连褚局受伤的时候,都没几个人有空去看望他。」 她的回答很聪明内务监察科,职责是内部纪律审查、腐败调查、防范渗透,他们的忙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尤其是在爆炸案、水族袭击、物资被劫这一系列事件之後,看来内务监察系统也另有任务,估计同样是清查内鬼的命令。 他们调查这件事情,比其他科调查起来要方便得多,因为他们有独立的警备档案,平常也在监察着辖区内每个警备的情况。 褚云川没有主动向他汇报内务监察的动向,也符合内务监察独立办案,相对保密的原则,他们只需在调查结束或有重大发现时,向局长和上级监察部门汇报即可。 杨文清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这种感觉很有趣。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有趣的感觉,六年来他在灵珊新区这片区域大权在握,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布局者和操盘手。 但现在不同,现在他的身边像是有一团迷雾,而他身在其中,这种不确定性,这种多方力量角力的微妙感,激起他内心深处久违的挑战欲。 「与人斗果然是其乐无穷!」 杨文清暗叹,权力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在灰色的迷雾中寻找路径,在错综的关系中维持平衡,在无声的交锋中攫取先机。 「行啦,你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这几天我就在局里。」杨文清挥了挥手。 「我家里也没什麽事情,局长可以随时唤我。」刘敏回应的同时,恭敬的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在刘敏离开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因为戒严的缘故,窗外的城区没有往日的灯火通明,只有巡逻飞梭偶尔划过的光影和路口执勤警备的身影。 沉静良久时间後,他转身走入办公室内侧相连的休息室。 这里空间不大,陈设简洁,除一张床榻,便只有一个静心蒲团和一个小型聚灵阵盘。 杨文清盘膝坐在蒲团上,从储物袋中取出师父秦怀明赐予的那卷关於基础炼器的玉简,以及那块拳头大小的赤炎星铁」。 这卷炼器秘法是以心火」炼器,玉清心火」并非寻常的五行之火,而是以五阳之气为根基,尤其是心火之阳与肾水之阴交融,点燃的一缕清阳真火。 此火温润而不暴烈,纯净而富生机,最擅长提炼材料精华以及祛除杂质,并能将炼制者的神意与灵气更好地融入法器之中,提升其灵性与契合度,寻常修士若无玉清根基或特定的火属灵脉,根本无法引动和驾驭这等火焰。 杨文清闭目凝神,心神沉入那神秘的金丹世界投影,他打算先模拟熟练这套炼器之法。 金丹世界的投影,随着他意守心肾二脏,在心法的引导下,火阳升腾,水阴沉降,二者以玄妙的轨迹相互牵引和交融,片刻时间後有一缕极其微弱,透着温润清光的火焰虚影,在投影的中心燃起。 这便是心火」的雏形。 如此修行两个小时後,当他模拟的心火」可以稳定维持时,他才退出内视的金丹世界。 随即,就看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铁锭放置於左手之上,而右手则手掐法诀,顿时就有一抹心火」显现而出,两者相交之际,铁锭并未立刻熔化,而是在表面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随着时间的推移,铁锭内部结构在心火的渗透下变得清晰可见,一些代表杂质的赔淡光点被心火之力缓缓剥离出去。 整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对五阳之气的操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心火便会不稳,要麽火力不足无法提炼,要麽过猛损伤材料甚至反噬自身。 但有金丹世界模拟出来的经验,杨文清很容易就做到这一点。 不知过去多久,铁锭杂质尽去,化作一团纯净精铁,紧接着杨文清意念一动,肾水之阴气息弥漫而出,如同无形的手,引导着这团铁精变形和拉伸。 一柄粗糙的剑胚逐渐成型,在脾土厚重之气压力下稳固其形,然後肺金锋锐之气注入,增强其性,最後是肝木生机之气掠过,赋予其一丝灵动的底蕴。 但随着「当」的一声轻响,短剑应声而断。 第一次尝试炼器失败。 杨文清倒没有什麽恼怒,反而满脸的兴趣,捡起短剑仔细观测起它断开处的状态,是材质过刚,还得添加其他材料才行。 他又拿起玉简翻阅,里面记录不少金属的配比。 良久之後,杨文清心中大定,当即起身走向办公室门口,外面综合科还有值夜班的文员,见到局长出来连忙起身。 「我要去一趟後勤装备仓库,兑换一些基础炼器材料。」杨文清吩咐道,「你联系一下仓库值班人员,我现在过去。」 「是,局长!」 文员立刻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联系仓库。 片刻後,杨文清独自一人来到分局的後勤装备仓库,值班的是一名中年警备,显然已接到通知,恭敬地递上物资清单。 杨文清目光在清单上快速扫过,然後提笔在申领表上写下:精铁锭五斤、软银矿一斤、黑纹钢砂三两、青辉石粉一两。 这个配比是他结合玉简中的基础知识和刚才失败的经验临时拟定的,精铁为主,保证主体强度和重量;软银矿增韧,防止脆断;黑纹钢砂补强刃口和整体硬度;微量青辉石粉则为可能的简单附魔或长期温养留有余地。 第一次炼器,不求炼出什麽神兵利器,只求能成功炼制出一柄结构稳定短剑胚体,到时候送给族中之人也是可以的。 值班警备核对完申领表,见都是最普通的低阶材料,且数量不多,便很快办好出库手续,然後依照规矩扣除掉杨文清的功绩点。 杨文清收好矿石後第一时间返回局长办公室。 再次进入休息室,关好门,他先将几种材料取出,整齐摆放在面前。 精铁锭灰黑沉重,软银矿泛着淡淡的乳白光泽,黑纹钢砂如墨色星辰,青辉石粉则是细腻的青色。 随即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当他信心满满时手掐法诀,一缕稳定的温润清火自指尖浮现,接着就在在心火渗透下,精铁逐渐化作一团赤红流动的铁水。 然後他分出部分心神,将软银矿和黑纹钢砂先後投入心火的不同区域,以精准的温度分别煅烧和提纯,待三者都化为纯净的液态,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以神识引导到一起。 不同性质的金属液接触的瞬间,产生细微的排斥和能量扰动。 杨文清早有准备,心火的温度与输出频率随之进行微妙的调整,引导着它们彼此渗透和交融。 同时,他将那一两青辉石粉均匀撒入融合中的合金液,石粉瞬间融化,化作一层极薄的灵光薄膜,进一步促进融合的稳定性。 渐渐地,排斥感消失,一团全新的合金液悬浮在心火之中。 最关键的一步完成! 杨文清依旧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後,就见肾水之阴的气息如柔和的刻刀,引导合金液拉伸和收束,逐渐形成一尺二寸长的剑身雏形;脾土厚重之气自下而上缓缓渗透,稳定剑体结构,使其质地均匀。 肺金锋锐之气聚於剑尖与刃口,打磨出淩厉的锋芒:肝木生机之气则如水波般拂过剑身内外,抚平因快速冷却可能产生的内部应力,赋予其一丝不易察觉的韧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杨文清体内五阳之气飞速消耗,但他眼神明亮,全神贯注。 终於—— 一柄通体修长的短剑静静悬浮在空中,隐约可见剑身内部如流水般的银线与星辰般的黑点,刃口处一条极细的寒芒凝而不散。 杨文清伸出手,短剑如有灵性般轻轻落入他掌心,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中带着一丝温润,与他心血相连的感觉比之前那粗糙的匕胚强烈数倍,他指尖轻弹剑身,发出「铮」的一声清越鸣响。 「成了!」杨文清长长舒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观察短剑半晌後,杨文清将它收入储物袋,擡眼看了看墙上的机械时钟,已是淩晨三点多,他连忙入定凝神运转《玉清秘法》,温养恢复消耗颇大的五阳之气。 当窗外透入清晨的天光时,杨文清体内五脏间的五阳循环已重新变得充盈圆润。 早上八点他准时起身,一个清尘术」拂过周身後推开休息室的门。 外间办公室,刘敏已经在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他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书,见到杨文清出来,她立刻停下动作,微微躬身:「局长。」 「杨德勇调任的事情如何了?」 「他今天就能到档案科上班。」 「很好!」 杨文清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後,坐下前吩咐道:「两件事,第一,让杨德勇和孔宇立刻来见我,第二,通知民俗科科长吴荃,一个小时後我要用顶层的记忆空间,让他提前准备,不要让无关人员围观。」 刘敏眼神微动,但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应道:「是,局长,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杨文清这才将目光投向桌上那一叠标红的加急文件,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是关於港□区地脉改造工程启动前最後的安全布防确认书。 他拿起笔,开始审阅。 杨德勇是他用来挑选秘密调查组成员的人手,而孔宇是他挑选的调查组负责人,虽然他很信任这两个人,但必要的步骤不能少,毕竟他的对手是一位三境太衍修士,首要做的是排除他们两个记忆被修改或者是傀儡的可能。 孔宇和杨德勇被刘敏带进来办公室时,杨文清刚好在最後一份加急文件上签下名字,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杨德勇和孔宇身边时只留下一句「跟我来」,随即又指着刘敏说道:「你不用跟来。」 杨德勇面容敦厚,眼神沉稳,孔宇则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疲惫,两人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疑惑,沉默的跟上杨文清的步伐。 一行三人离开主楼,穿过一条内部连接的廊桥,来到旁边一栋相对低矮,外墙爬满暗绿色藤蔓状符文的副楼,这就是民俗科所在地。 科长吴荃,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早已等候在一楼入口,他见到杨文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引路,走向通往顶层的专用升降梯。 升降梯无声上行,最终停在顶层。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外面是一条笔直且狭窄,没有任何窗户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看起来极其沉重的暗灰色金属铸造的大门。 吴荃带着三人走到门前,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门侧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接连点下几个特定顺序的符文节点。 「咔——哒——嗡————」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与灵气激活的嗡鸣接连响起,大门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的光芒,沿着凹槽流淌,最终在门中央汇聚成一个旋转的复杂法阵图案,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大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门後也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半球形空间,直径约十丈,地面、穹顶、墙壁都是深黑色未知材质,吸收着几乎所有的光线,房间中央悬浮的两枚拳头大小的晶石散发出冷白色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核心区域。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正对入口的弧形墙壁上,镶嵌着三个巨大的金属头颅,它们是某种抽象而狰狞的异兽,五官模糊,眼眶是深不见底的孔洞,嘴巴大张,露出内部精密复杂的齿轮结构与层层嵌套的微型符文轮盘。 其头颅表面还覆盖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符文线路,此刻正随着大门的开启,如同血管般流淌起幽蓝色的灵光,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吴荃在门打开後默默退到门边阴影处,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杨文清带着杨德勇和孔宇走进房间,金属大门在他们身後无声闭合,彻底隔绝外界,冰冷的空气仿佛能凝固呼吸。 「德勇叔公,孔队,叫你们来,是有一项必要的程序,我们需要使用这里的记忆空间,对你们的记忆进行一次探查和稳固扫描。」 杨德勇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困惑,但更多的是服从。 孔宇则瞳孔微缩,重案组的经验让他立刻明白其中含义,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挺直腰板。 「是!」两人回应很轻,却没有反驳。 「站上去吧。」 杨文清示意两人站到房间中央的圆形平台上。 两人依言站定,平台微微一亮,数道柔和但坚韧的无形力场自脚下升起,将他们轻轻固定。 杨文清退後几步,手掐法诀,向吴荃点了点头,吴荃擡起枯瘦的手,对着墙壁上其中一个金属头颅,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印。 第164章 自杀的警备 「嗡—」 三个金属头颅光芒大盛,眼眶和嘴巴中的符文轮盘疯狂旋转加速,发出尖锐的蜂鸣,三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头颅的眼与口中射出,笼罩在平台上的杨德勇与孔宇身上。 两人身体剧烈一震,脸上同时露出痛苦之色,仿佛有无形的尖锥刺入脑海,他们本能地想要闭眼或挣紮,却在那力场的束缚下无法动弹,只能咬牙硬撑。 杨文清的神识悄然蔓延而出,在他的感知里,灵感世界一股庞大且晦涩的特殊能量被那三个金属头颅引导,如同无形的潮水渗透进杨德勇和孔宇的意识深处。 但是杨文清只是能感觉到那能量的存在与运作,甚至能看到灵感世界中荡开的微妙波纹,但他修为终究只是洗髓境,无法追溯其运作的细节,更无法直接干涉这个过程。 时间在寂静与无形的激烈交锋中流逝,幽蓝的光柱持续照耀,金属头颅的嗡鸣与符文流转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忽然间,三道幽蓝光柱骤然收敛。 金属头颅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旋转的符文轮盘也猛地停下,最终归於沉寂,房间中央的晶石光芒也恢复最初的柔和。 最後是固定两人的力场消失。 杨德勇闷哼一声,晃了晃才站稳,孔宇则直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消耗巨大。 吴荃佝偻的身影再次上前,仔细检查墙壁上符文的状态,又看了看平台上方的某个隐形监测法阵反馈的灵光。 片刻後,他转向杨文清说道:「局长,他们的记忆结构完整,无被动篡改痕迹,无异常意识植入,且生命意识完整,可以确定不是傀儡。 杨文清一直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丝,随即他走上前,扶起孔宇,又看向勉强站稳的杨德勇说道:「辛苦了。」 两人虽然疲惫,但眼中都恢复了清明,听到吴荃的结论,也明显松口气。 「今天的事情,出了这个门,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杨文清语气严肃,随即又对两人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返回到局长办公室,安排两人坐下後,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隔音法阵打开,将他打算组建秘密调查小组的事情告知两人,并强调道:「德勇叔公,你接下来挑选人员的标准首要就是乾净,人选初步确定後全部带到民俗科顶层验证身份,孔队,重案组的工作你先放一放,刘组那里我会去说。」 「是,家主/局长!」两人齐声应道。 杨文清看向杨德勇,吩咐道:「德勇叔公,你去找杨勇,我已经提前让他注册一家公司,你们就以这家公司的名义,开办一个民间侦探事务所,不要告诉杨勇这家公司具体要做什麽,如果他有问题,你就让他来找我。」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只有两天时间,两天後我要可以办事的调查组,孔队,调查组先期任务,是秘密观察重案组对爆炸案的侦办全过程。」 杨文清盯着孔宇,冷声说道:「我要你盯着这个案子推进的每一个环节,接触到的每一个人,以及所有与案子产生关联的办案人员。」 「你们的最终目标,是深挖爆炸案背後真正的黑手,以及可能渗透进我们系统的暗线,这是必要的环节,不必有什麽心理负担。」杨文清总结道,「记住,你们的存在和任务是绝密,一切都直接向我负责。」 他说罢,看向两人:「还有什麽问题吗?」 杨德勇和孔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好。」杨文清点头,「去准备吧,遇到无法决断或紧急情况,直接向我汇报,从此刻起你们两人暂时从日常工作中脱离,专注此事。」 「是!」 两人起身,肃然应命,随後悄然退出办公室。 隔音法阵的光晕快速消散,杨文清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看着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正要处理的时候,王海副局长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 「局长,省厅委派的前辈已经到了,廖主任正陪着在港口区现场勘察地形,前辈看了图纸和现场,说地质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一点,需要先做一些前期梳理,正式动工改造定在三天後,另外——」 王海的声音带着一丝请示,「战略储备仓库一期工程,政务院那边定在上午十点举行奠基仪式,廖主任问您是否有时间出席?」 杨文清略一沉吟,奠基仪式更多的是象徵意义和政务院的主场,便回应道:「地脉前辈那边你和廖主任配合好,全力保障,但切记不要打扰前辈清修,奠基仪式我就不去了,你代表分局出席即可,强调一下治安保障和未来协同就行。」 「是,局长。」王海应下。 刚结束与王海的通讯,杨文清再次看向办公桌上的文件,正要处理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清晰的争执声,好像是矿区治安所所长杜洪在争执。 杨文清眉头微蹙,他按下通讯器,连通外间的刘敏:「外面怎麽回事?我好像听到杜所的声音。」 刘敏的声音立刻传来:「局长,是杜所,他说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刻见您,但今天确实没有他的会面安排,他看起来很着急。 紧急情况? 杨文清心中念头急转,他知道杜洪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能让他不顾规矩硬闯,恐怕不是小事。 「让他进来吧。」杨文清沉声道。 「是。」 几秒钟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杜洪大步走进来,他身上的制服皱巴巴的,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什麽事情,让你这麽毛毛躁躁?」杨文清说话间,随手丢出一个清尘术」落在杜洪的身上,并看向要进来斟茶的刘敏,刘敏当即会意的退出去。 杜洪在清尘术」」拂过之後仪容稍整,但眉宇间的焦躁并未消散,他在杨文清的示意下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深吸几口气想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压抑的颤抖:「局长,是我带出来的一个兵,周大川——今天淩晨,在矿区西面巡逻哨岗的休息室里自杀了。」 杜洪的拳头攥得死紧,「他留下一份——遗书,里面一些帐目记录和通讯残片,初步看,是他在利用矿区外围巡逻的便利和治安所的权限,长期给一夥走私兼偷渡的贩子打掩护,甚至帮他们伪造部分人员的临时身份证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耻辱和痛心:「他是跟着我二十年的老兄弟,他老婆三年前灵脉莫名萎缩,这些年我们筹不少钱给他治疗,可一直没什麽效果,最近却忽然转好,想来是有人帮了他。」 他猛地擡起头,眼眶发红:「根据他留下的线索提示,今天晚上会有一批从玉鲸宗方向过来的练气士,走他以前提供掩护的那条老路偷渡上岸,地点在矿区北面的浅滩,我想————」 「我想请您今晚能亲自去看看,我带人把他们一锅端掉,这个线索是大川用命换来的,端掉这夥人,功劳——我想,我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把大川的档案,做成围捕要犯时因公殉职?」 说到最後,杜洪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说道:「局长,大川他走错了路,是该死,可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孩子才八岁,求您给他留最後一点体面,给孤儿寡母一条活路!」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杜洪粗重的呼吸声。 杨文清脸上此刻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去扶杜洪。 周大川?一个战斗英雄,因妻子的怪病走上绝路,最後良心发现,用生命和遗留的线索来赎罪,并给家人换一个抚恤和未来? 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悲壮。 但杨文清的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太巧了。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灵珊新区暗流涌动的时候,还留下一条指向明确,看似可以立大功的鱼饵。 是圈套吗? 想把他或者杜洪引出去? 还是说,周大川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无牵挂後的自我了断和忏悔? 又或者是内鬼察觉到内部清查的风声在丢卒保车,用周大川这个已经暴露或可能暴露的棋子,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亦或者说是,眼前的这位杜洪有问题,毕竟他的反应与他的性格完全不符,可如此突兀的表现,又仿佛在告诉杨文清他有问题,这就非常矛盾。 无数个念头在杨文清心中电闪而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跪在地上的杜洪。 沉默持续约莫十秒,杨文清才站起身,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杜洪身前,伸出双手,稳稳地将这位铁塔般的汉子从地上扶起来。 「杜所,起来说话。」 杨文清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周大川是战斗英雄,为新区立过功,但最终能以这种方式回头,也算是没有完全辜负身上的制服。」 杜洪被扶起,看着杨文清平静的眼神,心中的急切稍缓,但依旧忐忑。 「至於今晚的行动——」杨文清拍了拍杜洪的肩膀,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思索,随即说道:「我记得浅滩前面就有一条小路上来,小路两边都是悬崖,当年前就有人建议掩埋掉那条小道,我还特意去探查过,确实非常适合走私和偷渡,後来是政务院出面,在浅滩靠近悬崖边上规划了一座渔村,又建起巡逻岗哨,我才没有采用掩埋的建议。」 「没想到还是让他们找到破绽,那地方很适合伏击,这样,你先回去,按照周大川留下的线索,正常布置今晚的布控。」 他顿了顿,看着杜洪的眼睛:「如果情报属实,我晚上会过去,该抓的人一个不能放过,该记的功也绝不会少,周大川的事情也是可以商量的。」 他没有把话说死「是!局长,谢谢局长!」杜洪激动地立正敬礼,眼眶又有些发红,「我这就回去准备,半个小时内必定把人手安排妥当!」 「嗯,去吧,记住,此事严格保密,布置也要外松内紧,别让人看出异常。」杨文清最後叮嘱道。 「明白!」杜洪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 杨文清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联系到孔宇吩咐道:「孔队,你立刻去调查矿区治安所所长杜洪,天黑前我要他最近的财务状态和接触的人,这事要秘密进行。」 「是,局长!」 结束通讯,杨文清又激活办公桌上的城防系统,调出杜洪的个人档案,阅读过後又以通讯法阵联系到褚云川,「褚局,你过来一下。 「好的,局长。」 结束通讯,杨文清靠回椅背,目光幽深。 褚云川不过十分钟便来到了办公室,杨文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杜洪汇报的情况,以及周大川的遗书和今晚可能有偷渡行动的线索,原原本本地向褚云川讲述一遍。 听完杨文清的叙述,褚云川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後他摇头道:「局长,我不信。」 他的自光与杨文清对视,「我办理过无数案子,没有一个人会良心发现,欲望只会越来越大,我觉得这是一个已经下水的人,在即将彻底暴露或失去价值时被背後的黑手抛出来,既能切割关系,又能引我们入局。」 「其实,这位周大川,我们早就接到过一些举报,正打算给他建立档案,却没想他却先出了事,至於杜洪,他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可他要是真有问题的话矿区早就烂掉,而且他当初出任矿区治安所所长,所有监测程序都走过一遍。」 杨文清微微颔首,褚云川的判断与他的直觉不谋而合,「我也觉得太巧,可也正因为它像圈套,才更值得去探一探虚实,敌人动了,说明我们近期的行动,已经让他们感到压力,甚至可能触碰到他们的某些痛处,这是好事。」 褚云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局长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杨文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的分局大院,「既然他们想引我去那我就去,不过,不是以他们预期的方式去。」 褚云川也起身,走到杨文清身边,问道:「局长的意思是?」 第165章 太衍修士的诡异 杨文清转身看向褚云川,笑呵呵的说道:「褚局你呀,没有以前坦诚了。」 褚云川言道:「局长说笑,我怎麽敢不对局长坦诚。」 以前他和杨文清是平级,现在杨文清是他的领导,所以这个意思」得有杨文清吩咐,而不是他说出来。 杨文清不再纠结此事,继续看窗外的城区,说道:「你立刻联系府兵方面,尤其是那两位巡检长,将今晚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我们的怀疑告知他们,请求他们暗中派出可靠力量,在矿区北面浅滩更外围的海域和空中布控监视。」 「第二,分局内部保持最高级别的戒备,今晚所有值班人员、巡逻队、以及应急反应小队,都要处於待命状态,一旦分局那边发出信号,或者你这边监测到任何异常,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褚云川一怔,「局长,您亲自前去,风险依旧不小。」 杨文清摇头:「如今灵珊新区有入境修士坐镇,只要不是入境以上的事情,我能有什麽安全隐患?真要有入境修士,他应该不至於这麽蠢,我听说他们可比普通人更惜命。」 他的语气平静:「只有我亲自去,这个饵」才足够香,也才能看清楚,这潭水下面,到底藏着什麽鱼。」 「况且,说不定是我们杞人忧天,根本就不是什麽陷阱,真就是他良心发现了呢。」 褚云川知道杨文清主意已定,且这番安排已是当前最稳妥的应对之策,便不再多劝,只是郑重道:「局长务必小心,我会时刻保持通讯畅通,府兵那边一旦协调好,也会将临时指挥频道秘钥同步给您。」 随即,他又问道:「杜洪那边——」 「你可以建立一个档案,适当的调查一些他的外围情况。」 「是!」 「好。」杨文清拍了拍褚云川的肩膀,「去忙吧。」 「是!」 褚云川领命而去。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杨文清走回办公桌後闭上眼睛,将今晚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杜洪的异常表现是最大的疑点,以杨文清对杜洪多年的了解,即便周大川真是其老部下,他也不太可能冲到他的办公室下跪恳求。 可是就像是褚云川所说,杜洪上任之初经历过无数道关卡的测试,他真要有问题可就大发了。 但更深一层想,如果杜洪本身没有问题,那麽他这种略显反常的急切和感情用事,会不会是受到某种外力的影响,影响到他的判断甚至情绪,让他觉得这麽做是正确和必须的? 杨文清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便是那位三境太衍修士朱盛,但旋即他又觉得荒谬,一位能搅动城防系统高层的三境大修,会对杜洪这样一个基层治安所长施展手段? 亦或者这一切真就是表面这麽简单,杜洪只是单纯的想保全老部下的身後名。 可是万一呢—— 想到这里,杨文清激活与师父秦怀明的紧急加密通讯,通讯很快接通,秦怀明的声音首先传来:「文清?这个时间联系,可是有要紧事?」 「师父,确实有事请教。」 杨文清没有隐瞒,将杜洪汇报的情况,自己的怀疑,尤其是对杜洪状态可能不自然的推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弟子怀疑,杜洪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以某种方式影响到想法,但弟子又想不明白,他们如此做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才回应道:「文清,你的谨慎是对的,对於太衍修士,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们最擅长操纵人心,越是高阶的太衍修士,其行事往往越难以捉摸,游戏人间是他们常见的修行方式,他们通过操控不同身份,不同立场的棋子,然後推动事态发展,这些对他们而言既是一场实验,也是一种修行。」 秦怀明语气加重:「他们未必会在意手段是否掉价,只在乎是否有效,甚至是有趣,杜洪若真被影响,未必需要多高深的手段,只需要放大他心中的怜悯就可以。」 「你要记住,面对可能的太衍修士手段,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你无法确定身边哪些人是自己人,哪些人的想法是自己的想法,他们擅长在人心最柔软和最在意的地方下手,亲情、友情、忠诚、愧疚这些都可以成为他们的武器。」 杨文清听得心中凛然,随即回应道:「弟子明白了,如此看来今晚之局,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错。」秦怀明肯定道,「如果你有心顺势而为,我今晚恰巧没什麽事情,就陪你看看吧。」 「多谢师父!」 「你我师徒何必说谢,晚上,你不必刻意寻找和联系我,你尽管放手去做。」 「是!」 「一切小心,但也不必太过担心,这里是万玄境内,就算是爆发全面战争,他们都不敢贸然冲进来。」秦怀明叮嘱一句就结束了通讯。 放下徽章,杨文清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心中安定不少,有师父在暗中照看,今晚的行动就多了一重至关重要的保障。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收敛心神,照常处理堆积的文书,又接见几位前来汇报工作的科室负责人,听取港口扩建治安保障方案的细化汇报,审阅几份人事调动的申请。 这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傍晚。 快下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由於杨文清提前交代过,孔宇直接走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杨文清桌上。 「局长,时间太紧,只来得及初步梳理杜洪所长最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迹和主要接触人员。」孔宇汇报语速很快:「从明面上的记录看一切正常,他按时上下班,主要在矿区和分局之间活动,接触的人也大多是治安所同事、矿区管理人员以及少数几个相熟的商会头目,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记录,家庭关系也稳定。」 杨文清拿起文件夹快速翻阅一遍,确实如孔宇所说。 「好了,到此为止吧。」他合上文件夹,看向孔宇,「你接下来的重点,是尽快把调查组的架子搭起来。」 「是,局长。」孔宇没有多问,应下的同时便退出办公室。 孔宇离开不久,重案组组长刘欣的每日案情简报也送到杨文清的办公桌上,他快速浏览一遍,内容依旧围绕着那十七名重点嫌疑人展开,尚未发现突破性的线索或明确的交叉点。 夜色渐深,分局大楼里的灯光陆续熄灭,只留下必要的值班区域和指挥中心依旧亮着,褚云川八点过来了一趟,与杨文清简单交流後就匆匆离开。 晚上十点整,杜洪的通讯信号接了进来:「局长,我们在外围海域放置的隐秘法阵,监测到有不少偷渡的船只,所有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您什麽时候过来?」 「我这就出发,不过我事先说好,我只是现场观摩。」杨文清语气平稳。 「行,我们临时指挥部设在西面的悬崖高处,您直接过来就可以。」 「那行,先这样吧。」 「好!」 结束与杜洪的通话,杨文清想了想又接通褚云川的通讯法阵,问道:「褚局,矿区治安所那边已经确定情报,你这边安排妥当了吗?」 「不会有问题。」褚云川声音沉稳。 「好。」杨文清说道:「那我先过去。」 「局长千万小心。」 挂断通讯,杨文清检查了储物袋里的丹药和符,确保警备制服的防护符文没有问题,最後检查一遍徽章的通讯法阵和紧急求援功能。 随後,他联系到杨文远问道:「文远,你那边准备好了吗?」中午过後杨文清就通知杨文远集结他的战斗小队。 「随时可以出发!」杨文远的声音透着沉稳。 「到後院三号起降坪,我马上到。」 「是!」 几分钟後杨文清来到後院,平时用於紧急任务和保密行动的起降台,此刻停靠着一架青鸾三型」战斗飞梭,侧舷的舱门敞开着,杨文远和另外九名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列队在旁。 看到杨文清走来,所有人无声立正。 杨文清目光扫过这支精悍的小队,这些人多是杨家坊的族人,他的弟弟也在其中,他只是简单招呼一声就登上飞梭,杨文远紧随其後,其他队员也鱼贯而入。 舱门闭合,内部照明亮起柔和的光芒,杨文清在驾驶舱後方的指挥席坐下,杨文远则坐在他侧前方的副驾驶兼武器官位置。 「去这个位置。」杨文清调出灵珊新区的水幕地图,输入杜洪那边同步过来的坐标。 「好!」 「保持隐蔽模式,中低空贴地飞行,避开主要航道和居民区。」 「明白。」 飞梭轻盈地垂直升起,随即调整姿态,如同一只巨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入夜空,朝着北方矿区方向飞去。 约莫一刻钟後,前方地形开始变得险峻,连绵的灰黑色山崖如同巨兽的獠牙,矗立在海岸线上,在两段最为陡峭的悬崖之间有一道狭窄的入海口,这便是通往杜洪所说那片浅滩的必经之路。 峡谷入口处宽不过三余丈,两侧崖壁高耸近百米,怪石嶙峋,海风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峡谷内水道曲折,暗礁密布,大型船只难以通行,峡谷上方,依稀可见矿区架设的几座老旧警戒塔的轮廓。 飞梭没有直接穿越峡谷,而是在杨文远的操控下,沿着外侧山脊的阴影低空掠过,从侧面绕向杜洪所说的汇合点,汇合点位於浅滩西面,一处地势较高且背向峡谷的悬崖顶部,那里有一座的了望石屋,位置特别的隐蔽,且视野可以覆盖大半个浅滩和部分峡谷出口。 飞梭在距离目标地点约一里外的一处背风地悄然降落,杨文清带着杨文远和两名队员徒步前行,其余队员留在飞梭上待命,保持引擎低功率运行,随时准备接应或提供火力支援。 夜色深沉,海风带着咸湿和寒意,四人沿着崎岖的山径快速移动,远远地就能看到一间较大的石屋里透出极其微弱的灯光,石屋外围有两道穿着治安所制服的身影在阴影中警戒,看到杨文清等人靠近,其中一人小跑过来立正行礼:「局长,您来了,杜所在里面。」 杨文清点点头,带着杨文远走进去,留下两名队员在外围加强警戒。 石屋内部经过简单清理,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面摊开着海图和几个监测法阵的显示终端,杜洪和另外三名警长正围在桌边,看到杨文清进来,杜洪立刻迎上前,另外三人也立正行礼。 「局长!」杜洪手指在水幕海图上几个闪烁的红点处划过,「我们悄悄投放的监测法阵,至少监测到六股明确的练气士气息,预计一个小时後就会靠岸。」 他擡起头,脸上既有紧张,也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决心:「局长,我打算亲自带队,在浅滩东侧那片礁石区设伏,那里地形复杂,方便隐蔽,也适合分割包围,争取在他们上岸後能抓几个活口。」 他走到石屋唯一一扇用黑布简单遮挡的破旧窗边,掀开一角指向下方,透过缝隙可以看到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浅滩,以及更远处依偎在山崖脚下零星几点灯火的渔村。 「局长您看,这里视野很好,您就在这里坐镇指挥,我带兄弟们下去,如果能抓住玉鲸宗那边的练气士,拿到他们的记忆,怎麽也能算个二等功勳吧?这样周大川的档案,或许也能好写一些。」 杜洪的语气诚恳,带着一种为老部下将功赎罪的迫切,且目光坦荡,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杨文清目光扫过杜洪和他身後三名同样跃跃欲试的警长,又看了看窗外月光下平静的浅滩沉吟片刻後说道:「我说过,我这次来就是看看,你只管做你的事情。」 杜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和感激,立刻转身对三名手下吩咐喝:「检查装备,准备出发,按我们的预案行动!」 「是!」 三名警长齐声应道,迅速检查随身武器和通讯器。 杜洪又对杨文清敬了个礼,便带着三人快步走出石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石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监测终端上偶尔跳动的灵光,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浪声,杨文远警惕的走到旁边一个隐蔽的位置警戒。 杨文清则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下方,月光很亮,配合锐目术」倒是能隐约看个大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就在杨文清全神贯注於浅滩方向时,石屋的门忽然被极其轻微的推了一下。 杨文远手中短枪瞬间擡起,枪口指向门口,低喝道:「谁?!」 杨文清也猛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门口,随即真有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滑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衫,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得丢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年纪看起来四十上下,他站在门口阴影里,微微低着头,姿态有些瑟缩,像个误入此地的普通百姓。 但杨文清和杨文远的心却同时一沉。 一个普通人,一个连引气都未曾踏入的凡人,是如何避开外面两名警备的警戒,悄无声息地摸到这个临时指挥点的门口? 第166章 对话三境大修 「我看今天巡逻的警备忽然增多,就知道有贵人来到我们这个偏僻的渔村,过来一看果不其然。」 那中年渔民却没有普通渔民的拘谨,气质陡然一变,刚才的瑟缩木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玩味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打量。 他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地踱步走进石屋,目光在简陋的陈设上扫过,最後落在杨文清身上,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杨文远见状,握紧了枪,就要上前将其制住,杨文清却擡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紧紧锁定了眼前这看似平凡无奇的中年渔民。 「你是如何进来的?」杨文清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走进来的啊。」中年渔民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外面的两位小兄弟很尽责,可惜他们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杨文清眼神微凝:「哪位前辈的傀儡?」 中年渔民,或者说操控这具躯壳的存在微微颔首,带着几分赞许:「眼力不错,不过何必明知故问呢?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杨文清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朱盛前辈?」 「可以这麽称呼。」傀儡点了点头,「当然,你也可以叫我老吴,或者别的什麽,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1 「今天这个局,是前辈为我设下的?想留下我?」杨文清直接问道。 傀儡摇头失笑:「留下你?用这具身体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就是个普通渔民,昨天刚下海打了点鱼,身体还算康健,但也就是个凡人,你旁边那位小兄弟一枪就能解决他,我要真想对你做点什麽,何必用这麽麻烦的方式?直接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你家里和你谈不是更方便?」 他走到桌边,看了看监测终端上闪烁的光点,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这个局啊,本来不是这样的,周大川那个蠢货确实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他那老婆的病,嘿嘿,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只是觉得,那个叫杜洪的所长挺有意思,就花了点时间,在他路过渔村时和他谈了谈心,稍微放大了一点他心里的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冲动,却没想到他把事情捅到你这里,还把你给引来。」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杨文清,眼神变得认真而好奇:「不过,既然你来了,也正好我无聊得紧,也确实很想和你谈谈。」 「因为你的命格很奇怪,当年在千礁县,我第一次感觉到你的存在时就觉得奇怪,你的生命线不像你的,却又是你的,而且强大得与三境修士相差无几,这很有趣,非常有趣,比研究那些域外生命体还有趣,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毕生所学都将归你。」 杨文清心中念头飞转,沉声道:「当年在小巷子里的傀儡也是前辈的手笔?」 「不错。」傀儡坦然承认,「我喜欢天才,这个世界也需要天才才能打破一些固有的禁锢,你勉强算是个有意思的苗子。」 「如此愚弄他人的人生,操控他人的悲欢离合,前辈觉得很有成就感吗?」杨文清的语气带上一丝冷意。 傀儡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石屋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愚弄?成就感?」他止住笑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漠然,「小朋友,这对我来说只是漫长生命里的一点小游戏,对比你们万玄高层那些大人物们玩的游戏,我这点微末的影响算得了什麽?」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朦胧的月色和海面,声音低沉下来:「数千年的寿命,看着王朝兴替,看着沧海桑田,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代代老去、消失——如果不给自己找点小游戏玩,找点乐子,体会一下不同的「人生」,那才是真的会发疯。」 他忽然话锋一转,提到最近东海行省的风云:「就像最近东海行省发生的这些事,你以为和玉鲸宗的冲突是为什麽?边境摩擦?资源争夺?或许有那麽一点点,但更多的也是做戏而已。」 傀儡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文清:「新内阁为筹措北线那场吞金巨兽般的战争军费,准备彻查东海行省的税目,於是,省府的大人物们慌了,才不得不搅浑水来制造事端,以转移中枢的视线。」 「至於玉鲸宗,不过是恰好被推出来当幌子,而我就恰巧觉得很有意思,刚好有人找上门来,又刚好我无聊得紧,就想钻进来看看有什麽有趣的事情。」 这番言论石破天惊,直接指向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杨文清听得心中巨震,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 傀儡似乎很满意杨文清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最近在查内鬼,查爆炸案背後的黑手,我也是幕後黑手之一,可惜你肯定找不到我,除非你们发动战争进攻新大陆——」 「哈哈哈,看你这样子,道爷我今天心情好,就告诉你,你们现在查的方向是对的,顺着那几条线挖下去,确实能摸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是,你敢一直查下去吗?当线索指向的人位高权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时,你这个新任的灵珊新区局长,是选择坚持到底,还是适可而止?」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杨文清的心底。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监测终端微弱的灵光闪烁,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而浅滩那边杜洪的伏击正在悄然收尾。 两人对视十多秒,杨文清忽然问道:「上次小巷里你提过宇宙」,修行之路漫长无垠,我们所求的大道与这浩瀚宇宙究竟是何关系?我们究竟为何而修行?」 他一直想询问师父这个问题,却不知为何没有问出口,但没想到当着这位太衍修士的傀儡却问了出来,他此刻就是有感而问,很突然,却又不突然。 这个问题似乎让傀儡有些意外,他眼中的戏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仿佛透过杨文清,看到某种他期待已久的东西。 「宇宙——」 傀儡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世界所有的修行者,无论他们追求的是长生、是力量、是权势、还是超脱,无论他们走的是哪一条道途,最终都在有意无意地为同一个目的积累和探索,或者说挣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幽深:「无数惊才绝艳之沉寂千年,所求的或许都只是为那渺茫的一线可能。」 杨文清追问:「那又是什麽?」 傀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你修为到一定境界的时候求的是什麽呢?」 杨文清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然後一个清晰的答案从意识深处浮现,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是——晋升?」 「没错!」傀儡猛地一击掌,脸上不知觉带着一丝狂热,「就是晋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可问题在於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至少在已知的框架内是有「尽头」的。」 「但是!」傀儡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们的修为,我们的直觉,我们意识深处那一点不灭的灵光,却在不断地告诉我们前方还有路,力量没有尽头,生命不该止步於此。」 「不断降临的域外生命体也证明过我们的猜想,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争,才是无数先贤沉寂万年所图谋的伟业!」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目光再次聚焦在杨文清身上,「所以我需要天才,需要无数的天才来冲击真正的大道!」 这时,他露出一丝笑容,表情忽然凝固一瞬,眼中那深邃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仿佛支撑这具躯壳远距离活动的某种力量正在快速消退。 下一刻,这具中年渔民的身体猛地一晃,眼神彻底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物,随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再无一丝声息。 杨文远立刻上前检查,手指探向其脖颈,又快速检查了瞳孔和生命气息,随即对杨文清摇了摇头,低声道:「死了,气息全无。」 石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地上那具迅速冰凉的身体,证明着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并非幻觉。 杨文远看着陷入沉思的杨文清,脸上满是担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家主,城防系统的档案里,记录过不少天赋不错的警备,就是被这些邪修蛊惑,最终迷失自我,叛离万玄,甚至背叛家族和师门——」 他的声音里带着後怕和急切:「他们的话不能信,都是蛊惑人心的把戏!」 杨文清被弟弟的话拉回现实,看到他眼中的忧虑,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沉淀後的清醒。 「文远,放心吧。」 他拍了拍杨文远的肩膀,「你大哥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空想,而是一步步紮紮实实走过来的,大道固然令人向往,但脚下的路更要踏稳,刚才那番话无论真假,都离我们还太远,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处理好眼前的事。」 他神情严肃起来叮嘱道:「刚才的谈话你知我知,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外面的兄弟,以及家里任何人。明白吗?」 「明白!」 杨文远见杨文清眼神清明,思路清晰,这才松了口气。 杨文清将刚才那番惊人言论暂且压在心底,看向那渔民的屍体,对杨文远说道:「你去联系褚局,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情,让他带人来回收这具屍体。」 杨文远点头,他知道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可以说,这就是有自己人在身边的好处。 内务监察的人没有等来,下方战斗却是先开始了。 就在这时,黑暗的海面上忽然有三艘造型简陋的小型快艇,如同鬼魅般从黑暗的海面浮现,悄无声息地滑向浅滩。 在第一艘小艇的船头即将触碰到沙滩的瞬间—— 「嗡!」 数道淡金色的光柱陡然从浅滩周围的礁石缝隙中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几艘小艇和刚刚跃下船的人影全部笼罩其中。 正是杜洪提前布置好的禁法阵光网出现的瞬间,那七八名练气士周身刚刚腾起的灵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骤然黯淡下去,动作也随之变得迟滞。 「打!」 杜洪低沉的命令通过通讯器传出。 下一刻,埋伏在礁石区和附近崖壁隐蔽处的治安所警备同时开火,制式符文步枪射出的光弹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覆盖向被困在光网中偷渡的练气士。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 失去灵气加持,这些练气士虽然肉身比常人强横,但在密集火力覆盖下,依旧脆弱不堪。 惨叫声、怒吼声、肉体被穿透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有人试图催动护身法器或符籙,但在禁锢法阵的干扰下,效果大打折扣,光芒闪烁几下便告破碎,也有人悍勇地想要冲击阵眼或突围,立刻被重点集火,瞬间被打成筛子。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战斗便已接近尾声,光网笼罩的区域内,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呻吟。 杜洪带着人从隐蔽处冲出,开始清理战场。 石屋内的杨文清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太多的喜悦,半响过後他通讯法阵接通,传来杜洪兴奋的声音:「局长,击毙六人,重伤一人,还留有一口气,我们的人只有两个轻伤!」 「做得不错,杜所。」杨文清语气平稳地回应,「立刻将那重伤的活口控制起来,小心他自尽或者身上有别的禁制。」 「是!局长!」 杜洪大声应道,干劲十足。 杨文清结束通讯,目光再次扫过下方忙碌的场景,以及远处月光下平静中透着诡异的海面。 而也就在这时门口一道灵光一闪而过,是杨文清的师父秦怀明显出身形。 第167章 背锅侠朱盛 杨文清连忙躬身行礼:「师父。」 秦怀明颔首,自光首先落在地上那具渔民的屍体上,然後就看他擡起右手的同时五指张开,对着石屋虚空一按。 刹那间,杨文清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自师父身上荡漾开来,整个石屋内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瞬,光线、阴影、甚至空气中尘埃的轨迹都发生短暂的倒错与混乱。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不到百分之一秒,一切又恢复原状,快到让人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产生错觉。 秦怀明放下手,脸色略显凝重,看向杨文清:「是那朱盛的傀儡吧?东海行省入境以上修为的修士,都保留有他的灵气气息。」 杨文清果断点头承认:「是,师父,确实是朱盛前辈的傀儡,前来与弟子交谈。」 他没有丝毫隐瞒,很爽快地将刚才与傀儡的全部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秦怀明,包括那些关於宇审、普升尽头、东海纷争的幕後真相,以及对方最後的试探和招揽。 秦怀明听完沉默片刻,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随即却先解释刚才施展的玉清法术:「方才为师所用乃玉清法术颠倒阴阳」之术,此法高深处可短暂紊乱一方天地的阴阳秩序,追溯本源。」 「传言此法修到极致,可以改变生死,也不知道真假,为师修为有限,只能维持一瞬观测。」 这时,外面传来飞梭降落的轻微嗡鸣和脚步声,是褚云川、雷铿以及方遂三人,他们跳下飞梭看到秦怀明在此都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上前恭敬行礼:「秦处长!」 秦怀明只是淡淡地点头,算是回应,自光并未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随即他转向杨文清:「文清,此地事宜交由褚副局长和两位巡检长处理即可,你随为师来,为师有话问你。」 说罢,他便转身向石屋外走去。 杨文清立刻会意,对褚云川和两位巡检长说道:「褚局,现场就由你全权负责,文远,你留下协助褚局,将我们抵达後的所见所闻向褚局详细汇报。」 他相信杨文远知道什麽该说,什麽又不该说。 「是,局长!」 褚云川和杨文远同时应道,雷铿和方遂两位巡检长也拱手表示会全力配合,而秦怀明已经离开屋子,走到外面悬崖边上。 杨文清快步跟上师父的脚步。 悬崖边,海风呼啸。 秦怀明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月光下的波光粼粼,却暗藏汹涌的海面,杨文清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等待着师父的训示。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在风声中清晰传来,「今晚之事你应对得还算得体,面对朱盛这等人物能守住心神,不为其言语所惑已是难得。」 「其实局里只是藉助朱盛的名头而已,没想到还真有他的事情,不用露出那样的表情,城防局很多没法定性的案子,都会找一些喜欢搞事情的太衍修士出来顶缸,而朱盛又是名头最大的那一个。」 「不过他已经背不了多久的黑锅,三境就算再强大,也有寿命耗尽的一天,而一位寿命即将耗尽的三境太衍修士非常的可怕,因为他们为了延续生命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转过看着自己这个年轻的弟子,眼神里既有审视,也有关切。 「但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这类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便安心做你的灵珊新区局长,稳住一方平安,市局那边调查内鬼的案子,你心里有数即可,不必过分上心,也不必忧心忡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即便真让你查到些什麽,或者被人故意塞过来一些烫手山芋,也无需畏惧,天塌下来有为师和师门在背後撑着,还轮不到你来担最大的干系。」 秦怀明的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庇护,也透着一丝上位者的底气:「你只需记住,你是灵珊新区的治安主官,保境安民是你的职责,日常该修行便修行,该处理公务便处理公务,静心等待下个月的拜师大典。」 「至於新区内部,或是外面可能伸进来的手,若有人故意闹事,你便以雷霆手段直接镇压下去,不必事事请示汇报,更不用看谁的脸色,事後告知为师一声即可,若有人不服让他们自己去告状便是。」 杨文清心中微暖,知道这是师父在为他铺路,也是在教他如何在复杂局面中坚守原则,随即他恭敬应道:「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教诲。」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想了还是问道:「师父,既然市局知晓一些内情,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查这个内鬼?万一真查出些不便公之於众的东西,岂不是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秦怀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应道:「有时候查,不是因为不知道,恰恰是因为知道,而且事情闹得太大,爆炸案接二连三,水族袭击规模空前,这个时候如果不查,那才叫真的难看,真的无法收场。」 他目光深远,语气意味深长:「查,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平衡,至於查到哪里,查到谁,查到什麽程度,里面学问大了。」 「你只需做好你分内的事,该查的线索继续查,该抓的人依法抓,但最终如何定论,如何处置,那便是上面需要考虑的问题,记住,有些盖子不是不能揭,而是要看什麽时候揭,由谁来揭,揭开来之後又该如何盖上。」 「沈局是一个想做事的局长,他派出特案办与你接触,就是想和我们合作,解决城防系统的难题,但你也不要太过信任特案办,他们常年与黑暗打交道,有时候思考问题与我们不一样。」 这番将官场中处理棘手问题的微妙与无奈道出七八分,杨文清听完再次躬身道:「弟子受教了。」 秦怀明点了点头,他最後吩咐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那个重伤的玉鲸宗练气士为师带走,此人身上或许还有些价值,留在此处反是祸患,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处理便是,毕竟你才是局长嘛,什麽事都自己做,其他人不成了摆设。」 「是,师父。」杨文清应下,随即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石屋方向,「那具渔民的屍体——」 「一并带走处理。」秦怀明挥了挥手,「这等涉及高阶修士的痕迹,留给你们反而是麻烦,我会处理乾净。」 杨文清自然是照办,转身与褚云川交代了两句,又令杜洪亲自将那名重伤的玉鲸宗练气士带过来,而秦怀明在这个过程里一言不发。 最後,他看着师父问道:「师父,三境之上是什麽?」 秦怀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他回应道:「等你正式拜师之後,为师再为你解答,现在不必要想太多,想太多反而与修行不宜。」 等秦怀明带着渔民屍体和玉鲸宗练气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後,杨文清指着杜洪对褚云川说道:「明天一早,褚局,你亲自带着他去民俗科顶层看看。」 「是!」 褚云川点头应下。 杜洪刚才带着玉鲸宗练气士返回,看到这里的阵仗时,就已经知道这件事可能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麽简单,此刻听到杨文清的言语,他有心想解释什麽。 但杨文清却走到另一边,联系杨忠让他过来接自己,两位行动队的警备,在杨文远的示意下拦下想要上前解释的杜洪。 二十多分钟後,杨文清的个人座驾降落到悬崖边上。 他没有再返回分局,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他对分局现在的案子已经不怎麽上心,他要的不是真相,是灵珊新区的稳定。 等返回杨氏坊内宅夜色已深,宅内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只有几处廊下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名值守的仆人见家主归来,连忙上前听候吩咐。 「通知杨勇,让他明天早上来见我。」杨文清简单交代一句,便径直走向後院的静室。 静室的门无声合拢,隔绝外界的喧嚣与烦扰,杨文清在蒲团上盘膝入定,慢慢调整自己的心神。 半个小时後,他脸上一切悲欢都离去,随即就收敛心神,按照《玄岳洗髓真解》第一转的法门引导灵气,温润地渗透向周身骨骼。 这次修行他没有外物辅助,过程缓慢而平和,如同溪流浸润乾涸的土地,虽不见立竿见影之效,却更能体会灵气与骨髓交融时那细微而玄妙的变化,也让他的心神在规律的周天运转中逐渐沉静和空明。 如此修行到淩晨四点,杨文清才收功,接着转入一种深度的入定休息状态,意识彻底放松,同时五脏间微弱的五阳之气按照《玉清秘法》的轨迹自行温养,两个小时後他自然而然地醒来,只觉神清气爽,昨日疲惫一扫而空。 此时,天光已然微亮。 杨文清起身,走到外间的练功场凝神静气,再次开始练习《御风术》。 有前面的经验,他不再急於追求离地飞行,而是专注於以五阳之气更精微地感应和引导周遭风力,体会那种玄妙感觉,使得他身形在纵跃转折间,藉助风力的托举和推送,越发显得灵动飘逸,虽不能持久翺翔,但在方寸之间的腾挪变化,已远超寻常轻身术法。 练习约莫一个多小时过去,杨文清才收势停下,看了眼天色,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後走向餐厅。 餐厅里早餐已经备好。 杨勇已经等候在此,见到杨文清进来,立刻起身:「家主。」 「坐,一起吃点。」 杨文清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在主位坐下,端起一碗米粥。 两人简单用过早餐,杨文清放下筷子,对杨勇吩咐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需要大量矿石炼器,你去市面上尽可能多的收购各种基础矿石和金属材料,特别是精铁、软银矿、黑纹钢砂、赤铜、寒铁这些常见的矿石,品质要好,数量不拘。」 「另外,留意一下有没有比较稀有的辅料,比如能增加法器韧性的缠丝藤汁」,或者能提升灵力传导效率的星尘砂」,若有发现价格合适就买下来,我个人的帐上应该还有一些钱吧?」 杨勇认真记下,点头应道:「是,家主,我马上就去办。」他顿了顿,又汇报导:「对了,家主,昨天德勇叔公来找过我,问起那家新注册公司的事情,似乎有些想法,想问您具体的章程——」 杨文清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那家公司的事情,德勇叔公自有主张,你就不用多管,你的任务就是办好我交代的这几件事,尤其是采购材料,要上心——你还没告诉我,我帐户上还有钱吗?」 他这些年已经与族产做了切割,自己的帐户就是几处灵药庄园的收成,每年固定收益有一百万左右,然後族产这边每年分红有一百万。 「您放心,您这些年除修行的资源,其他也没置办什麽产业,还有近三百万的现金可以使用,足够购买大量的炼器材料,只是星尘砂」就有些困难了,它太贵。」 「多少钱?」 「三万块一克。」 「那就买十克,其他都换成金沙吧。」 「好的!」 杨勇躬身应下,然後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餐厅。 杨文清独自坐在餐桌旁,今天没有急着去分局坐班,就看他慢条斯理地用了半盏清茶,又起身踱步到书房,拿起今日送来的内部简报和政务摘要,不疾不徐地翻阅起来。 直到墙上机械钟敲响八点的钟声他放才下简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走向後院已经启动的飞梭。 m 到办公室门口,杨文清看到两个身影在忙碌,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请假突破的柳琴,此刻她显然已经到练气阶段。 「局长。」刘敏率先开口:「柳助理今天一早就回来了,是要继续安排在局长办公室,还是——」 杨文清顺势说道:「小琴我用得顺手,我就先用着,要是哪天她有机会高就,我肯定放行。」 柳琴连忙表忠心:「能在局长身边学习才好。」 杨文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即推门进入办公室,办公桌上已经整理好他需要处理的文件,他先看了眼今天的安排,依旧是那些东西。 半个小时後,柳琴立敲门进来,从随身的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局长,孙言今早已经在档案科完成报到手续,这是他的调档确认函和履历。」 她很清楚自家局长为什麽要点将这位,所以第一时间来汇报。 杨文清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随即他放下文件,略作沉吟吩咐道:「我就不单独见他了,你代表我去见他一面——」 「你告诉他,新区正值用人之际,港口扩建和战略储备仓库建设是重中之重,分局决定由他牵头,负责港口区新治安所的前期筹备工作,让他与王局沟通,先拿出一个方案来。」 柳琴迅速记下要点,复述一遍确认无误後,问道:「局长,需要现在就去通知他吗? 还是等您先见过王副局长之後?」 杨文清摆摆手:「现在就去,王局那边的事情很多,他的汇报就形成一个文件给我就行。」 「是,局长,我明白了。」柳琴领命离开。 第168章 爆炸案的进展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杨文清沉思片刻,擡手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连接到综合科吩咐道:「刘科长,我们申报的两个新治安所编制和牌照,再向市局发函催问一下,问问具体流程走到哪一步,预计什麽时候能够批覆下来。」 「好的,局长,我立刻去办。」刘敏的声音从通讯法阵中传来。 挂断通讯,杨文清收敛心神,开始处理面前堆积的文件。 这些文件大部分是日常的审批,他处理得很快,但每一项都看得仔细,关键处会提笔修改或留下批示意见。 快干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柳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局长,矿区治安所杜洪所长在外面,说是有重要情况要向您当面汇报。」 杨文清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头也不擡地说道:「告诉他,让他回去好好用心做事,把矿区给我守稳了。」 随即他又放缓语气道:「还有,你告诉杜洪,让他尽快将昨天晚上的行动报告提交上来,有伤亡的要尽快安抚。」 周大川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分局没能保护好分局的同仁,虽然不知道他最後为什麽会以自杀的方式回头,所以一个身後名他是不会吝啬的。 「是,局长,我会妥善转达。」 柳琴退出後,杜洪没有再来烦他。 剩下的时间过得波澜不惊,杨文清就像是平常一样处理文件,接见一些人,下午按照规划巡视特定区域的治安,并在下班前亲自看过城区治安所的演练。 临近傍晚,杨文清回到局长办公室,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办公室,给室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这时,刘敏在柳琴的带领下进入办公室,汇报导:「局长,分局申报增设两个治安所的报告,市局已经审议通过,编制文件和机构牌照正在走最後的用印和备案流程,最迟两天後就能正式下发。」 杨文清闻言轻轻点头,「算是一件好事情!」 话音落地时,柳琴敲门进来,站在门口汇报导:「局长,褚局来了,说是有要事汇报」 。 杨文清看了眼时间:「让他进来吧。」 门推开,褚云川快步走进来,脸色比平日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怒意,他先是对杨文清点了点头,然後看向柳琴和刘敏。 柳琴和刘敏会意,随即便退出办公室。 「局长——」 褚云川轻声说道:「周大川妻子确定是傀儡,而且制作手法相当高明,这种手法唯有三境太衍修士才能拥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推测他妻子早在三年前得病,可能就已经死亡或者被彻底控制,後续所谓的治疗好,不过是换成了傀儡而已。 「他孩子呢?」 「孩子倒是没问题,是个正常孩子。」 「你怎麽忽然想到查周大川的妻子?」 「她的病,连我们万玄都无法医治,玉鲸宗怎麽可能医好,於是就留了个心眼,将她带到民俗科。」 褚云川一拳砸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这些玩弄人性,践踏人伦的杂碎。」 杨文清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现在习惯遇到事情多思考,而不是先做结论,就比如此刻褚云川忽然来找自己,说这件事情的背後自的是什麽。 「孩子安置好了吗?」 「安排好了,由分局出面对接一家可靠的福利机构,会给他最好的照顾和教育,身份也会保密。」褚云川答道,怒火稍缓。 杨文清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道:「这件事,仅限於我们两人和民俗科吴荃科长知道,周大川的事情让杜洪自己写报告。」 「是,局长,我明白。」褚云川重重地点头。 「另外,」杨文清看着他,「加大对内部人员的筛查力度,尤其是接触过敏感案件,或者近期行为和情绪有异常波动的人员,太衍修士的手段防不胜防,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没有深入交谈,毕竟这位是内务监察的人,自己要是副局长,插手没什麽,而身为局长就必须要懂得保持距离。 「明白,我已经在安排。」褚云川应道,也没有继续深入,随即便起身告辞。 褚云川离开後,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杨文清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褚云川的心思不难猜,他无非是想让内务监察藉此扩大调查范围,这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职责所在。 但他想要杨文清公开表态支持,甚至动用局长权限给予更多便利,这却是不可能的。 原因很简单,过度的内部调查,尤其是这种涉及高阶修士渗透的敏感案件,不仅会打破城防局内部行政与监察的平衡,更可能将自己过早的卷入旋涡中心。 杨文清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褚云川的暗示暂时放到一旁,他支持内务监察依法依规调查,但这调查必须在可控的、不引发大面积恐慌和内部对立的范围内进行,如何把握这个度,是褚云川需要自己去权衡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孔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因为秘密调查组的原因,杨文清特意给他可以不用通报的权力。 「局长。」孔宇走进来汇报导:「按照您的要求,我物色了两个背景乾净家庭关系简单的文员,一男一女,都已经通过民俗科顶层的筛查,这是他们的简要资料。」 他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杨文清桌上。 杨文清打开看了看,两人都是分局档案科的普通文员,修为都只是引气阶段,属於最不起眼的那类人,一个叫陈尝,男,二十八岁,父母早亡,由叔父带大,性格内向但做事仔细;另一个叫林小溪,女,二十五岁,祖籍是千礁县的散户,现在独自在新区工作。 「很好。」杨文清合上文件夹,「让他们以市场调研员」的身份,进驻杨勇注册的那家公司。」 「明白!」孔宇郑重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也注意保密。」杨文清挥挥手。 孔宇领命而去。 调查小组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但杨文清此刻的心态已然不同,经历过昨晚与朱盛傀儡的对话以及师父的点拨,他对这个案子背後的水有多深有更清醒的认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切地挖出所有真相,而是掌控节奏。 既要让调查有所进展,给上面一个交代,也要确保这把火不会烧得太快,最终烧到自己身上,等市局特案办的探员到位,他甚至可以直接从这个案子脱身出来,如此一来就算未来出现什麽问题,他也可以更好的介入调解。 正思索间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自动激活,是杨文清设定的重案组每日例行报告会。 今天的会议没有其他小队先汇报,而是直接由刘欣开口讲话:「我们今天整合线索,发现一个重要的交叉点,是城区的「孙记杂货铺」。」 「过去三个月,这家杂货铺有三笔来源不明的进帐,而十七人中的三名嫌疑人,在过去半个月内,都曾单独进入过这家杂货铺,停留时间不长,而这三笔钱在他们进入後不久,就以杂货铺正常进货的名义转走了。」 李月补充道:「杂货铺的老板吴老六,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没案底,我们查了他最近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除这三笔外,过去半年里都有不同程度的大额资金,我们又核对过杂货铺的进货记录,可以确认这些都是假帐。」 杨文清不由得打断道:「像是个洗钱和传递信息的中转站。」 刘欣请示道:「局长,证据链虽然还不完整,但孙记杂货铺和这三个嫌疑人的关联性已经很强,我们是否对杂货铺进行突击检查,或者对吴老六实施控制讯问?也许能撬开一个口子。」 杨文清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抓,还是不抓? 抓,或许能立刻有所收获,打乱对方的布置,甚至顺藤摸瓜,但同样可能打草惊蛇,让後面更大的鱼脱钩,或者逼得对方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不抓,继续监视,或许能放长线钓大鱼,观察到更多关联人员和行动模式。 忽然间,他想到市局应该快要到位的特案办,於是开口打破平静道:「暂不抓捕,也不惊动吴老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下文。 「刘欣,增派人手,对孙记杂货铺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隐蔽监视和记录,包括所有进出人员、货物往来、异常信号。」 「李月,你带人继续深挖那三名嫌疑人,查清他们进入杂货铺前後所有的活动轨迹和接触人员,尤其是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间接联系。」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摸清这个网络,不仅仅是抓一两个人,在获得我的明确指令前,保持监视状态,任何异常立即汇报我。」 杨文清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定下了调子。 「是!局长!」 刘欣、李月等人齐声应道。 然後又商议一些详细的情况後通讯会议结束。 杨文清看了看窗外渐深的天色,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向外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却看到等候区王海副局长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闭目养神。 杨文清眉头微蹙,看向柳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柳琴,王局来了怎麽不通报?让王局在这里等着,像什麽话?」 「杨局,杨局,您别怪柳助理。」 王海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回应道:「是我让柳助理别打扰您的,您白天会议多,事务繁忙,我这也不是什麽火烧眉毛的急事,就是想着等您忙完了,简单汇报一下这两天港口那边和政务院对接的情况。」 杨文清脸色稍缓,看了看时间,说道:「王局有心,正好许久没有吃过晚餐,不如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边吃边说,柳琴也一起来。」 「这——怎麽好意思让杨局破费。」王海连忙摆手。 「一顿便饭而已,走吧。」杨文清不容置疑地走向电梯。 三人没有去什麽高档场所,就在分局附近一家环境清静的家常菜馆要了个小包间。 席间王海详细汇报港口区工程的最新进展,地脉修士的要求,以及与政务院协调後初步拟定的治安保障方案,他汇报得条理清晰,显然是用心做了功课。 杨文清听着,偶尔提点两句,对王海的工作效率和态度表示认可。 饭後,杨文清放下茶杯,对王海说道:「王局,以後这类日常工作汇报,五天一次形成简要报告,早上送到我办公室即可,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他又转向柳琴:「小琴,以後王局来我办公室,只要我在,就让他直接进来,不用再在外面等着通报。」 「是,局长。」柳琴应下。 王海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杨局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把分内的工作做好,绝不让您多操心。」 杨文清又与他闲聊一阵,随即结伴离开餐馆,径直返回杨氏坊内宅。 ·? 後院的静室内,杨勇已经按照吩咐,送来一批收购来的基础矿石,分门别类地码放在角落,杨文清观察一圈後满意地点点头。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炼器,而是先盘膝坐下,重新规划自己的修行时间。 监於炼器初期需要大量练习来熟悉和提升,他决定将淩晨四点以前的时间分成两段,前一半时间用於《玄岳洗髓真解》第一转的修行:後一半时间用於炼器。 待炼器手法纯熟,重新炼制飞剑後,再恢复以修行为主的节奏,而淩晨四点之後直至清晨,则是雷打不动的以《玉清秘法》温养五阳之气的时间。 规划已定,他立刻沉心静气,开始今晚的修行。 灵气如涓涓细流,在厚土润髓阵」的辅助下渗透骨骼,滋养骨髓—— 但今天他刚修行一半,就被一阵灵气波动打乱心神,却是市局特案办的通讯令牌有信号接进来。 杨文清激活通讯法阵後,立刻就有声音传出来:「杨文清局长,特案办第一小队已按计划抵达灵珊新区指定安全屋,请於两小时内,安排绝对可靠的单一联络人前来对接,接头地点与暗号如下——」 > 第169章 抓捕杂货铺老板(求一波订阅) 杨文清快速记录安全屋地址以及接头暗号。 他肯定不可能亲自去,他的目标太大,他打算让负责秘密调查组的孔宇同这些人联系,另外他不是很喜欢与特案办的人打交道,因为这些人针对的是国内外邪修,以及对内对外的安全调查,自身或多或少也有些邪性。 结束与特案办的通讯後,他第一时间激活他徽章直连孔宇徽章的通讯信号,简单将事情交接清楚後,嘱咐孔宇可以告诉他们秘密小组的存在,但又不能完全暴露,只需要让市局特案办的人清楚有这麽个配合他们办案的小组就行。 孔宇是一个聪明人,当即就明白杨文清的想法,记下交接地址和暗号就结束了通讯。 杨文清继续修行、炼器、温养五阳之气—— 规律的节奏让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早餐的时候,杨文清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一碗米粥刚喝到一半,胸前的徽章忽然闪烁起来,是来自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 杨文清立刻接通:「师父。」 「文清——」 秦怀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轻松,「那个玉鲸宗练气士经过搜魂,确实有些收获,他的记忆里标记了一处较为隐秘的据点,市局已经在制定清缴计划。」 他顿了顿笑道:「这次的行动线索是你提供的,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一笔。」 杨文清连忙道:「多谢师父挂念。」 「突击行动就在这两天,有消息我再通知你。」秦怀明说罢便挂掉通讯。 杨文清心情愉悦地继续用完早餐,刚放下筷子准备起身去分局时,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又有灵气波动传来。 「我是杨文清。」 「局长!」刘欣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昨晚我们监视的孙记杂货铺有异常,刚才吴老六忽然收拾细软,看迹象很可能是收到风声,准备跑路!」 杨文清眼神一凝,立刻问道:「那三个嫌疑人呢?有没有异常动向?」 「暂时没有发现他们有异动,我们的人还在布控。」刘欣快速回答,「局长,现在怎麽办?是立刻实施抓捕,控制吴老六,还是继续监视,看他与谁接头?」 杨文清脑中飞快权衡,他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昨天参与会议的都有哪些人,这显然是有人在泄密,随即就沉声下令:「立刻行动,控制吴老六,查封杂货铺,注意,要活口,尽量保全所有证物!」 「是!」刘欣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把地址坐标发给杨忠,我马上过去。」杨文清补充道,他要亲自坐镇,既是督战,也是为第一时间掌握情况,也想去现场看看,都有哪些人参与这次行动。 说罢,他就起身向外疾走,走到已经启动的飞梭旁边,对杨忠吩咐道:「去城西老区,刘组应该已经给你发送了坐标!」 「好!」 .. 当飞梭抵达目标区域上空时,下方一条整洁的街道已经处於封锁状态,数辆城防局的黑色车辆堵住了街口,身着制服的警备拉起警戒线,疏散少数早起围观的居民。 飞梭在附近一处空旷地降落,杨文清刚踏上地面,刘欣便快步迎上来,她身上还带着行动後的一丝硝烟气。 「局长!」刘欣立正敬礼,「行动很顺利,吴老六在试图从後门溜走时被我们当场按住,杂货铺已经全面控制,正在清点证物,初步发现一些帐本、通讯器和少量不明用途的符文器具。」 杨文清点头,目光扫过被两名警备押着,蹲在墙角的那个乾瘦老头,他就是这家杂货铺的老板吴老六,老头此刻面色灰败,眼神躲闪,但并没有太多惊慌失措,反而有种认命般的麻木。 「那三个嫌疑人呢?有没有因为这次抓捕产生异动?」杨文清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暂时没有。」刘欣摇头,「我们的人在抓捕同时,加强了对那三人的监控,目前反馈他们都在各自住处或常去地点,没有异常通讯或外出迹象。」 杨文清心中稍定,这算是个好消息,他接着问道:「行动前请示过市局专案组吗?」 刘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但很快坚定道:「时间紧迫,没有来得及。」 杨文清言道:「现在去汇报吧,就说我下的命令。」 「好!」 刘欣快走两步,到边上去接通通讯。 杨文清走到吴老六前面停下,扫了眼吴老六,又快速环视四周,将周边建筑物记忆在脑海里,同时又将现场所有人也都记录在脑海里。 片刻後,刘欣走过来,对杨文清汇报导:「局长,专案组的赵处长说注意封存线索和证据。」 杨文清点头,「那就先将他带回去吧。」 「是。」 刘欣回应时,李月从杂货铺里快步走出,手里拿着几本刚翻开的帐薄,她走到杨文清身边,快速说道:「局长,这三本帐本里记录的三笔款项,收款方的帐号,与爆炸点那三名案犯私下使用的帐户完全吻合!」 杨文清闻言眉头猛然一挑!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吴老六几乎能板上钉钉的确认与爆炸案有关,要知道这个案子可不仅仅是简单的爆炸案,背後牵扯的是东海行省的暗流。 他下意识地再次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警戒线外模糊的面孔,扫过周围建筑物的窗户,屋顶的阴影,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 突然—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撕裂清晨街道的寂静。 枪声从左前方一栋三层旧楼的楼顶传来。 杨文清早有防备,几乎在枪响的同一刹那,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於胸前疾速划过一个简练的符文轨迹,口中轻叱:「金光护体!」 「嗡!」 椭圆形光罩瞬息间自他身周撑开,将他自己、身边的刘欣、李月以及近在咫尺的吴老六和两名警备都覆盖在内。 「叮!」 在光罩成型的瞬间,一枚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特制破灵弹头,精准地击打在光罩正对吴老六心脏的位置,光罩剧烈荡漾,金色符文急速闪烁,稳稳地扛住这一击。 「抓人!」 刘欣大喊。 旁边反应过来的警备,立刻开启手腕的防护法阵,向枪手位置靠近。 可这时原本蹲在地上面色灰败麻木的吴老六,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芒,那不是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呆滞与疯狂混合的神情。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坚硬的青砖墙壁,下一秒,吴老六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脑袋狠狠地向墙壁撞去!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撞击之後,吴老六的脑袋并没有如常人头破血流,而是诡异的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撞击点的皮肉绽开,露出下面森白的颅骨,但颅骨上赫然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陶瓷般的裂纹! 更恐怖的是,鲜红的血液混杂着如同变质脑浆的液体,从裂纹和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浸湿他的头发和半边脸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与腐坏混合的怪异气味。 接着,吴老六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双眼被血色迅速代替,然後变得暗淡,最终彻底失去所有神采,然後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只剩下那狰狞可怖的头颅伤口,还在缓缓渗出红白相间的液体。 杨忠这时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撑开护腕的防护法阵,挡在杨文清身侧,杨文清撤去金光护体咒」,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吴老六迅速失去生命气息的屍体,吐出一口气。 他还以为可以用这位向市局特案办交差,让事情告一段落,知道上面有大佬在过招後,杨文清唯一想的就是尽快结案。 不过现在这样也还可以,虽然线索看似断了,但一些证据已经到手,而且吴老六本身就是一条线索和证据,甚至这件杂货铺都是线索。 他定了定神,对尚且处于震惊中的刘欣和李月沉声下令:「李月,保护好帐本和其他所有证物,送回分局技术科和法医室,进行最彻底的检查。」 「刘组,你组织人手,彻底搜查那栋开枪的旧楼,那个枪手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屍,同时,通知监控组,对那三名嫌疑人的监控提升到最高警戒,若有异动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是,局长!」 两人强压心头的惊悸,立刻领命而去。 杨文清转身,在杨忠的护卫下,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诡异气息的现场,等回到分局局长办公室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後。 孔宇这时早已等候在外间。 看到杨文清回来,孔宇立刻起身:「局长。」 柳琴同样起身招呼。 杨文清脸上换上温和的笑意,对他点了点头:「进来说。」 两人走进办公室。 「特案办那边对接得如何?」杨文清在办公桌後坐下,直接问道。 孔宇汇报导,「他们要求我们分局提供一辆经过改装的巡逻飞梭,上面需要加装一种特殊的灵性监测法阵,据说可以大范围筛查城区内所有人的生命灵性与情绪波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法阵消耗极大,驱动核心一天至少需要消耗一枚标准能量石。」 一天一枚能量石,对於分局的经费来说在可承受范围内,杨文清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可以,让他们把改装要求和法阵核心送过来,你协调技术科和後勤科配合,尽快落实,经费从特别行动专项里走,我会批。」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目前看来都不是大问题。 「是。」 「你坐下!」 杨文清招呼孔宇坐下,然後将刚才在孙记杂货铺发生的一切似闲聊般告知了孔宇。 随即语气意味深长的说道:「特案办的人不是要查吗?这些线索,包括那三名还在监控中的嫌疑人信息,你都可以适当的与他们分享,帐本内容,也可以抄录一份副本给他们送过去,让他们去头疼和深挖。」 他这既是在履行配合义务,也是在借特案办这把刀,去试探更深的水,同时将自己和分局从直接的侦查压力下适当解脱出来。 孔宇心领神会,立刻明白杨文清的用意:「我明白,局长,我会把握好分寸。」 「嗯,你办事,我放心。」杨文清正要再嘱咐两句,胸前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独特的灵气波动。 是市局齐岳副局长的专属频道。 杨文清立刻对孔宇使了个眼色,孔宇会意,无声地起身,快步退出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杨文清这才接通通讯:「齐局。」 「文清啊——」齐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少几分随意,多了些正式,「有个事跟你通个气,监於灵珊新区目前的重要性以及面临的复杂局面,省府决定向你们分局派驻一位督导员。」 督导员?杨文清眼神微动,这种职位通常只在特殊时期,名义上是协助和指导工作,但实际权限可大可小,颇为微妙。 齐岳继续道:「这位督导员是政务院那边派下来的,级别在十一等,与你同级,新区一切仍以你为主,督导员负责协助与监督,不直接干预日常指挥和决策。」 「多谢齐局和省府领导信任。」杨文清立刻表态。 「嗯——」齐岳应了一声,语气稍微压低了些,「不过,文清啊,这位督导员代表省里某些方面的关注,人选暂时还没定下来,我的建议是,工作上按规矩配合,该提供的支持提供,但私下里尽量少打交道,更不要轻易卷入任何是非,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灵珊新区给我稳住了,明白吗?」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这位督导员是省里某些势力或派系伸过来的手,可能是为即将重新划分的矿区利益,也可能是为其他,齐岳这是在提醒杨文清保持距离,不要被当枪使或者卷入更高层面的争斗。 「多谢齐局提醒。」杨文清郑重回应。 「好,人大概明天下午就到,会直接去政务院,你有个心理准备就行,还有,你师父应该告诉过你,中枢对我们东海行省有一些想法,今天下午联合会议一位二席将代表中枢巡视我们东海行省。」 齐岳说完这席话便切断了通讯的信号。 杨文清放下徽章,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说两句 我很少看评论,前面那个师姐的剧情我回复之后就没管,然后不少人回复,现在才看到,就简单修改了一下剧情,评论我暂时隐藏了。 这个剧情突兀是因为提前写了,为什么提前写呢,因为有人一直说太平淡,再加上没追读了,上架追读两千多,到现在不到一千了,太多人养书,就想着提前写一下师门的冲突,拉回点追读。 因为这本书上架成绩还不错,而且第一次就是畅销推荐,有心理负担,怕写太平淡然后被人骂。 现在成绩掉成这个样子,我也就躺平了,心里负担反而去掉了,以后再也不强行控制节骤,就案按正常的来。 然后我是,没想到会这么多人说它,主要说的是主角不该冒险,局长地位高了,不该随便接受切磋。 前面的剧情写得那么明白,主角有师傅给的聚灵法阵,比灵气在洗髓去阶段几乎不会输,神识更是堪比第二转修为。 另外,都说四十岁的年龄限制下的洗髓境比斗,这不就是在描述名额里这些人的地位了吗?为什么还觉得杨文清地位高,和她切磋掉价? 结合城防系统惯例,应该不难想到师姐是被保送的真正天才吧,她在这样环境下,还能到处游历修行,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她是普通的修士,是阿猫阿狗? 最后还有个事情,说主角年龄的问题,我一直记得前面写过主角出场19岁,怎么好多人都说是21岁。 我特意去翻,发现写的是两年后21岁,那是两年后21岁,我没有记错,只是描写方式让看得快的大佬记恍惚了,那个地方我也做了修改。 《我在公门修仙》说两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0章 故人之子(求订阅和追读) 省府督导员,中枢的二席。 这灵珊新区还真是越来越热闹,杨文清不用想都知道,这位督导员来这里大概有两个意思,一是给上面的人擦屁股,二是查看政务院的税目,看看有没有漏洞,与城防局这边没什麽影响。 他之所以会下来,应该就是中枢二席即将下来,要是省里面妥协还好,要是不妥协就有的看了,按照杨文清的估算,大概率是要妥协,可这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看看彼此的底线。 就在他消化这些信息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柳琴快步走进来。 「局长,」柳琴汇报导,「档案科那边传来消息,市警备学院第一批申请提前实习的学员,今天上午已经完成报到手续,按照惯例和培养计划,档案科建议先将他们安排到各治安所和分局部分科室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基层轮值,熟悉基础业务和环境。」 杨文清点头,市局这次批覆得这麽干脆,一方面是新区确实缺人,毕竟两个新成立的治安所,另一方面可能与高振担任人事科科长有关。 「另外——」柳琴补充道,「按照惯例您需要见一见这期学员的代表,综合科选定的代表是吴先。」 「是吴队留下的独子吧?」 「对!」 「那就见一见吧。」杨文清说道。 「是。」柳琴应下,转身出去传话。 不多时,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尚带几分青涩,双眸无比清澈的年轻人跟在柳琴身後走进来,他穿着淡蓝色的警备制服,肩章空着,身板挺得笔直,见到杨文清立刻立正行礼并高声喊道:「学员吴先,向局长报到!」 杨文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吴先面前,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好小子,长这麽高了,比你爹当年还精神,坐啊,别拘束。」 吴先显然有些激动,努力保持着镇定,在杨文清的示意下,有些拘谨的被杨文清引到旁边的会客区沙发坐下。 「在学院过得怎麽样?这次实习,心里有没有什麽想法?想去哪个部门锻链锻链?」杨文清回到座位,语气随和地问道。 吴先闻言眼睛更亮了,挺直腰板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报告局长!学院生活很好,学到了很多,我想去重案组,我想像父亲一样战斗在第一线,亲手抓捕罪犯,维护正义。」 他的声音里充满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自信,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仿佛眼前已经铺开建功立业的宏伟画卷,这是纯粹的热血,尽管杨文清看来这样的热血很稚嫩,但他并没有说什麽,因为谁都有年轻的时候。 杨文清笑了笑,点头道:「重案组确实是个好地方,能学到真本事,不过,基层轮值是必要的程序,你先去治安所熟悉最基本的情况。」 「三个月後,如果你的表现和考核通过,我可以考虑破格把你调到重案组跟着学习,但是要记住,无论在哪里都要脚踏实地,把交给你的每一件小事做好,就是最大的进步。」 「是,局长!」吴先再次起身立正,脸上满是振奋。 接着杨文清又勉励了他几句,就让柳琴将吴先送了出去,看着年轻人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杨文清心中略有感慨,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局长,还有一件事。」柳琴送走吴先後,再次返回汇报,「千礁县调来的李一,已经在档案科完成所有手续,现在在综合科等候安排。」 「嗯!」 杨文清沉吟道,「我就不单独见他了,你去,代我向他问个好,告诉他,然後让他直接去拜见王海副局长,仓库区新治安所的筹备和选址工作就交给他来办。」 「是。」 柳琴记下。 杨文清这时擡眼看了看墙上古朴的机械钟,随口问道:「今天初几?」 「回局长,今天是初八。」 柳琴答道。 按照分局惯例,每月初十是召开各科室和治安所负责人月度工作例会的日子。 「通知下去,後天上午的例会所有科室正副职,各治安所所长必须到场。」杨文清吩咐道。 「是,局长,我立刻去发通知。」 柳琴离开後,办公室内重归安静。 杨文清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灵珊新区的楼宇街道在午後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清,戒严令尚未解除,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警备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爆炸案没有彻底侦破前,他是不敢下令解除戒严令的。 半晌後,杨文清回到办公桌後坐下,开始处理今日份的文书。 比起前几日的千头万绪,今日需要他亲自批阅签发的文件明显少了许多,大部分日常事务和具体工作已经按照分工,分配给了王海、褚云川以及各科室负责人。 慢慢悠悠处理完文件,让柳琴下发後,他就起身走到靠墙的红木茶柜前,取出一小罐清茶,亲手给自己冲泡一杯。 茶水泡好,他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口,温润的茶香滑入喉中,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刚饮下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柳琴走了进来。 「局长——」 柳琴汇报导,「政务院那边传来消息,省厅委派的地脉修士,已经完成前期的勘探和准备,我们的水库周边也已经加固完成,他很快就会对港口扩建区的地形进行第一次大规模的改造,届时可能会有轻微的地震感,政务院已经通过各街区公告和通讯法阵发布了全城告示。」 杨文清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柳琴继续道:「另外,政务院廖主任那边递来话,说中午在靠近港口的听潮阁设宴,为省厅来的技术官员接风洗尘,顺便观摩港口前期的改造工程,询问您是否有时间出席?」 杨文清略一沉吟,这次宴会他必须露面,这也是一种姿态,表明灵珊新区上下团结,各项事务正在稳步推进。 「去。」杨文清放下茶杯,肯定地说道,「回复廖主任,我会准时到场。你也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是。」柳琴应下,正要转身离开去安排。 「等等。」杨文清又叫住了她。 柳琴停步,转身等待指示。 杨文清想了想吩咐道:「提醒一下重案组那边,破案的进度要加快,爆炸案的阴云还笼罩在新区上空,戒严令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这既影响民生,也显得我们城防局办事不力,你有空的时候就催促一下。」 他需要在督导员到来前,做出一些看得见的成绩,同时也避免所有事情的压力在某个时间点集中爆发。 「我会将您的意思准确传达给刘组长。」柳琴郑重地点头。 「嗯,去忙吧。」杨文清挥了挥手。 柳琴退下後,办公室里再次剩下杨文清一人,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 重案组。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熬夜後特有的混合着浓茶与提神符水的气味。 : 刘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面上摊满各种卷宗、帐本复印件、讯问记录和人物关系图谱,她不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听着手下一位高级警备的汇报。 「刘组,旧楼的枪手撂了,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修为刚摸到引气的门槛,据他交代,是吴老六命令他开枪的。」 「吴老六命令他打死自己?」 「是的,听那人说,吴老六很怂,没有人逼一下可能连了结自己都下不定决心。」 「他为什麽要这麽做,雇主都死了,他还去哪里要赏金。」 「他说他义气。」 「扯淡,继续审他。」 刘欣冷声下令。 警备继续汇报导:「他还说,昨天深夜,吴老六听到矿区抓了不少人,才临时决定要跑的。」 「矿区是什麽案子?」 「一个偷渡案子,和我们这边没什麽牵扯,这个消息估计是哪个巡逻的警备流传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围观的百姓,范围太大了。」 刘欣看着办公桌上的帐册,它还存在至少证明吴老六的消息来源不会很高层。 警备看了眼自家组长的脸色,又继续汇报导:「枪的来源也已经查清,是黑市一个绰号老鸭子」的贩子手里流出来的,技术科那边根据弹道和枪械特徵,已经锁定几个相似的案子,联合治安科那边下午就能动手端掉那个窝点,顺带破获一起非法制造和贩卖枪械的案子。」 「还有呢?」 「目前就只有这些。」 「好,你先下去忙。」 刘欣挥挥手。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厚厚的帐本复印件上,用大半个上午的时间逐条核对和归类,交叉对比那些混乱的收支记录。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两个反覆出现的收款帐户上,这两个帐户与爆炸案三名死者没有直接关联,但在吴老六近半年的帐目中与那三笔爆炸案款项」前後脚出现的频率很高。 她当即命令部下去探查这两个帐户的背後之人,不过一个小时就有消息带回来,一个帐户是一家名叫锦绣坊裁缝铺的店主,老板名叫李秀兰,三十二岁,是一个寡妇,没有儿女。 另一位唤作黄恒,男,五十六岁,无固定职业,但名下在新区有两处商铺收租,最重要的社会关系显示,他是灵珊新区矿业加工公司董事长杨海山的妻弟。 而这家矿业加工公司可是公家的,董事长享受同城防局局长一样的行政待遇,也是灵珊新区最大加工公司,灵珊新区近四成的能量石都是由这家公司生成,可谓官小位重。 一个是看似普通的手艺人店铺,一个是背景复杂的闲散富人,两者都与吴老六这个不起眼的杂货铺老板有着隐秘的资金往来。 刘欣盯着这两个名字,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联系。 裁缝铺?传递情报或者隐匿物品的场所?黄恒,通过他攀上珊瑚矿业加工公司这条线?然後再搭上政务院、城防局乃至府兵? 正在她沉思时,李月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吓得她额头都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什麽事?」她有些不悦。 「刘组,吴老六的家属找到了!」 李月听出刘欣的不悦,放缓语气回应道:「他还有个女儿,叫吴芸,今年二十一岁,人刚在省府的明心诊所做完复明康复法术。」 李月将一张留影照片放在刘欣面前,照片上显影出一位穿着素净衣裙的年轻女子坐在窗边,侧脸对着阳光,她的面容清秀,眼神似乎还有些茫然,但嘴角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笑意。 看得出她刚刚重见光明不久。 「根据吴老六的老邻居和一些老街坊回忆,吴芸是两年前忽然得了一种怪病,双目逐渐失明,吴老六为给她治病花光积蓄,还借不少高利贷,只能勉强用一些基础药物维持她眼睛不继续恶化——」 「可是,大概在一年前,情况忽然变了,吴老六不仅还清债务,还有钱送女儿去省府接受治疗,当时就有邻居觉得奇怪,还举报过他可能从事非法活动,但後来不了了之。」 刘欣静静的听着,看着留影中吴芸带着新生喜悦的侧脸,这个女孩的重见光明付出的代价过於巨大,那些治癒她眼睛的钱,每一分都可能沾着血腥和罪恶,所以她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继续跟进,查清楚吴芸的治疗记录,谁付的款,通过什麽渠道,还有查一下一年前吴老六经济状况突然好转前後都接触过什麽人,做过什麽事。」刘欣指着她办公桌上的一个人,「特别是与这人有没有过联系。」 她指的是刚才帐本里推断出来的黄恒,然後简单解释一句为什麽会是他。 李月闻言不由得问道:「要先汇报杨局吗?」 刘欣擡起头打量李月一眼,回应道:「我下午总结会议的时候会汇报的,你先去调查他们的关联,否则什麽都没有,要怎麽报导?」 「是!」 李月领命,转身又投入工作中。 刘欣的视线重新落回办公桌一堆文件上面,然後又看了看吴芸的留影。 另一边—— 秘密调查组和市局特案办,也根据帐本的内容在同一时间锁定黄恒以及李秀兰两人,只是特案办更关注李秀兰,因为他们很清楚黄恒根本不是轻易能调查的对象。 第171章 仙凡之别,改天换地的伟力 另外,特安办锁定裁缝铺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来灵珊新区前,就已经掌握了一个线索。 这事得从十天前说起,是特案办副主任一位老部下,一位退休的警长,举报他几子庄简近期行为异常,可能通过特定渠道与外部修行者有接触。 而这位庄简正是灵珊新区政务院的副主任,他们监视庄简数天,发现他每天下午必定到清茗茶馆喝茶,而这家茶馆对面就是锦绣坊裁缝铺。 就在他们圈定裁缝铺的同时,负责监视茶馆的探员汇报:「头儿,裁缝铺的李秀兰刚刚挂出歇业」的木牌,正在快速收拾柜台里的东西,看样子不是临时出门,而是要出远门或者跑路!」 「妈的,消息又漏了?还是她收到什麽风声?」被称为头儿」的汉子眉头紧锁。 「杂货铺暴露,如果她真有关联,跑不是正常的吗?这说明她真的有问题。」旁边有人接话。 「孔队那边的人能跟上吗?」 「已经紧急联系孔队,他回覆说会立刻安排可靠人手进行远距离跟踪,但他的人手修为普遍不高,持续跟踪的话,目标很容易暴露。」 「顾不了那麽多,先跟上,确定她的去向,我们这边也动起来,,准备应急方案,绝不能让这条线再断了!」 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怎麽回事?」有人疑神疑鬼。 「慌什麽,是港口的地势改造。」 确实是港口地势改造造成的,如果仔细感受的话,会发现震动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最初只是微不可察的震颤,但很快就变得清晰可感。 有人下意识的从窗户口眺望港口方向,只见港口上方,有一道淡黄色玄光连接天地,玄光中央一位身穿灰色宽松短衣的的修士,手中的法印不断变化。 然後环绕他周身的土黄色玄光猛然一沉,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入大地。 「轰~」 一声闷响,仿佛大地的心脏被擂动,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港口规划区内,略有起伏的地面,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发生肉眼可见的整体性擡升。 且不是局部的隆起,而是方圆数里范围向上拱起,土层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地底坚硬的岩层在这股浩瀚的土灵之力作用下,也发生大规模的塑性流动和重新排列,杂乱分布的岩层被梳理和压实,一些脆弱的夹层被剔除,然後被更坚硬的岩质填补。 地下的水脉重新引导和归拢,汇聚到规划好的新河道位置。 擡升持续约一刻钟,整个区域平均擡高近三丈,形成一个稳固的高地平台,随後,地脉修士手势再变—— 平台边缘靠近海岸线的部分,大地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开始向两侧流淌,形成两道平缓延伸入海的手臂,这是未来的防波堤和码头基础。 而平台中央预定的存储区和道路位置,开始有规律地沉降与分割,沉降处将成建筑地基,凸起处将成为路基,沟壑自然成形,排水系统也初具雏形。 整个过程中,没有造成大规模的尘土飞扬或山崩地裂的景象,所有变化都在沉稳而厚重的土灵之气约束下有序的进行。 港口外围,听潮阁顶楼观礼台。 杨文清凭栏而立,手中端着半杯美酒,自光看似平静地投向远方港口那天地改易的震撼景象,但内心深处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在此之前,他虽知入境修士有移山填海之能,二境修士更是超凡脱俗,但那终究是概念上的认知,此刻亲眼所见,亲身感受,那自地底深处涌出的驯服山河的磅礴伟力,才让他真正体会到何为仙凡之别。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片区域的天地灵气已彻底失衡,浩瀚如海的土灵之气,蛮横地占据绝对的主流,如同一位不容置疑的君主,将其余属性的灵气毫不留情地排斥,形成一道道紊乱的灵气乱流。 这种纯粹而庞大的力量压迫感,透过遥远的距离,依旧让杨文清感到一阵室息般的战栗,仿佛看到一座无形的巍峨神山,正从九天之上向他倾轧而下,而他,渺小如蝼蚁,脆弱如尘埃。 他甚至能幻听到自身骨骼在那种无形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哀鸣,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源自生命本能的绝望和紧张,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但同时,一股更为炽热的原始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胸腔中熊熊燃烧,这就是力量,这就是真正的大道伟力,挥手间改天换地,执掌乾坤! 与之相比,自己这点洗髓境的修为,是何等的微不足道,若能拥有此等力量,那将是真正超脱束缚,主宰自身命运的开始。 这绝望与渴望交织的复杂心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好在这份由远方力量场域带来的压力,随着地脉修士完成初步地形塑形开始减弱,然後就见那地脉修士身边土黄色玄光猛然一收,接着便悄无声息的钻入地底,去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造,这个过程会持续数天,但不会再有如此大的动静。 「呼.——」 杨文清不着痕迹的舒了一口气,握住酒杯的手指微微放松,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有些泛白。 观礼台上,短暂的寂静被打破,响起一片充满低沉惊叹与敬畏的议论声,省厅的技术官员们身边展开一个水幕,上面显示有监测法阵反馈的深层数据,政务院的官员们则满面红光,畅想着港口未来的宏伟蓝图。 「杨局,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政务院办公室主任廖天明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与杨文清并肩而立,看向港口方向。 「人力有时尽,天地之力无穷,这位前辈的修为令人叹为观止。」杨文清收敛所有心绪,脸上恢复惯常的温和笑意,举杯与廖天明轻轻一碰。 廖天明饮一口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杨局,有件事——省里派下来的督导员,明天下午就到。」 他使了个眼色,「我们政务院这边,打算今晚连夜把近期的关键帐目再梳理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不知杨局这边,方不方便派两位懂行的老手,帮我们把把关?毕竟这里面还涉及矿区特许费用等方面的交叉条目。」 这是想拉城防局下水,共同应对督导员,甚至可能想借城防局的人手和名义,做一些技术性处理。 杨文清心中雪亮,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摇头道:「廖主任,不是我不帮忙,只是城防局是治安执法部门,这查帐核数,尤其是政务院的内部经济事务,我们实在不便插手,也没有这个权限和专长。 「插手容易授人以柄,说我们越权,督导员来了,我们城防局自然会在治安保障,配合调查等方面全力支持,但这经济帐目还是政务院的同仁们专业,我们就不添乱了。」 他语气诚恳,直接将城防局从这趟浑水里摘了出来。 廖天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哈哈一笑:「杨局说的是,是我想岔了,那我们政务院就自己加班加点喽!」 就在这时,王海副局长正好与一位省厅官员交谈完毕走过来,杨文清顺势转移话题,笑着对王海道:「王局,刚才和廖主任还说起,港口地形初改已完成,後续的工作可得和政务院衔接好。」 王海立刻点头,正色道:「局长放心,廖主任,我们这边已经初步拟定三个备选方案,下午就可以送过去,我们可以一起议一议。」 话题成功转向具体的实务合作,廖天明也打起精神,与王海讨论起细节来。 观礼台上,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务实,大家推杯换盏,就港口建设等议题交流看法,一副上下齐心的和谐场面。 杨文清面带微笑应对这一切。 .. 一个小时後,这场宴席结束,飞梭载着杨文清和柳琴向分局返回。 舱内短暂的沉默被柳琴一声轻微的叹息打破,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与向往:「局长,您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这辈子有没有可能也修到入境,见识见识那样的天地伟力?」 杨文清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了柳琴一眼,对方刚突破练气不久,正是对前路既充满希望又难免忐忑的时候。 他略作沉吟,回答道:「理论上每个人都有机会入境,练气阶段寿元三甲子,只要资源跟得上,功法选得对,又有足够坚韧的心志,哪怕资质平庸,水滴石穿般跨过洗髓、筑基两道大关,并非没有可能。」 「而一旦筑基成功,寿元再增,便有更多时间去冲击入境,说到底修行之路漫长,很多时候拼的不是一时的天赋爆发,而是看谁能持之以恒地走下去。」 柳琴认真听着,眼中光芒闪烁,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局长说得是,可数百年如一日地苦修,心无旁骛,那是理想状态,实际上我们身处公门事务繁杂,修行时受伤损耗本源都是常事。」 「我听许多老前辈说,大多数公门中的练气士,实际寿元能有两个甲子就算不错,能修到筑基的更是凤毛麟角,更别说入境。」 这就是普通人的无奈,不进入公门几乎没有机会深入修行,一生最多也就是练气阶段,可一旦进入公门就需要被俗事纠缠,而且还需要一步步往上爬,不然你的修行资源根本不够。 但也正因如此,能出头之人无一不是有大毅力和大智慧者。 所以杨文清没有反驳,而是顺着说道:「你说的情况确实存在,可城防系统内,从底层晋升至入境者也比比皆是——」 两人就这个话题一直讨论到飞梭降落才自然终止。 回到局长办公室,杨文清先是给自己倒一杯茶,他下午其实并没有紧急或必须他亲自处理的事务,原本他将繁琐的事务都交给王海,是为全力侦破手上的几件大案,可知道这些案子後面的牵扯後,尽管依旧很想快点破案,可又不得不抽身出来。 他看了眼桌上等待处理的文件,是一些警备培训和装备管理的文件,他也就暂时放着,因为他此刻脑海里依旧在回想刚才二境修士的伟力。 随後,他就迫不及待的利用分局的聚灵法阵汇聚五阳之气,好像抓紧时间修行就可以快一点晋升第二境。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下午四点刚过,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柳琴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汇报导:「局长,刘组在外面求见,说是爆炸案有新的进展,要当面汇报。」 「让她进来吧。 「是!」 门被彻底推开,刘欣抱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递上手里的文件并汇报导:「我们从帐本里找到了两个新的线索——」 刘欣汇报的新线索,清晰的将矛头指向黄恒,但当杨文清正要进一步询问细节时,刘欣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眉头微皱。 「——我们查了几个小时才发现,黄恒早在爆炸案发生前的第三天,就已经离开灵珊新区,返回了珊瑚市。」 「具体行踪我们还在核实——」刘欣脸上带着急切,语速极快的说道:「局长,黄恒这条线可能连接着全市的网络,是否可以向市局专案组正式汇报,并申请协同审讯黄恒?」 杨文清冷静的思考,并仔细打量刘欣一眼,他没有怪罪刘欣的着急,因为她想凭藉这个案子进入市局领导的视野,争副局长的位置。 但报到市局可就不由他掌控,万一到时候沈局下来一个让他头疼的命令,将他卷入这场内斗,他又该怎麽抉择? 「不是还有裁缝铺吗?你——」 杨文清话还没问完,他怀中的市局特案办的通讯令牌发出一阵灵气波动,他心中一动的同时,示意刘欣稍等,然後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激活令牌内的通讯法阵。 「杨局长,我是特案办第一小队队仍秋正,我们——」他先解释自己的调查方向,然後说道:「——李秀兰绕了几个圈亍後,进入城北一处她早年购置的僻静小院,她进去後不久,我们的探员捕捉到她向毫内供奉的一尊无名神像进行短暂的祈祷,神像有异常灵性拍应,应该是类似神术的远距离通讯,所以我建议立刻抓捕她。 ,> 第172章 局长职责(求订阅) 杨文清回身看了眼刘欣,然後又继续看向窗户外,问道:「你确定能现在抓捕吗?」 秋正随即就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必须立刻对李秀兰实施抓捕并进行搜魂,只要搜魂成功,就能挖出她接触过的所有人,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直接的突破口。」 特案办行事果然雷厉风行。 「不瞒你说,分局重案组那边也有线索,刘组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你给我十分钟的时间思考。」杨文清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就切断通讯 他这是要看看这位李秀兰是否真的很重要。 随後,他就轻轻敲击着手指等待,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那通讯令牌再次传来灵气波动,而且这次灵气波动频率更快,明显是权限更高的人在联系他。 杨文清目光一闪,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隔音法阵激活,随即才接通通讯。 「杨文清局长,我是市局特案办副主任盛安。」一个沉稳的声音透过通讯法阵传来,「我长话短说,我要你立刻抓捕李秀兰。」 杨文清握着通讯令牌的手紧了一下,这一刻他知道了这位李秀兰的价值,更明白那位黄恒的价值,他们恐怕不仅仅是爆炸案,更可能是撬动珊瑚市乃至东海行省某些盘根错节势力的重要支点。 风暴真的来了,比他预想的要快太多。 「好,我马上安排!」 杨文清脑海中无数想法一闪而过,然後果断的答应下来,随即他切断通讯并收起隔音法阵,转身看向正襟危坐的刘欣,吩咐道: 「集合你的人等我的命令…」杨文清一边快步走向门口,一边语速极快地吩咐。 「是!」刘欣虽不清楚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什麽,但她依旧毫不迟疑地领命,同杨文清一起走出办公杨文清刚走出办公室,在柳琴惊诧的目光中激活徽章,连接到行动科科长夏孟:「我是杨文清,立刻挑选一队最擅长潜伏、渗透、室内近距离突击的队员,装备非致命性擒拿器械和强效镇静类符篆,五分钟内到後院三号仓库待命!」 「是,局长!」 夏孟的声音乾脆利落。 紧接着,杨文清又接通褚云川的通讯:「褚局,带上你们内务监察科搜魂装置以最快的速度到後院三号仓库等我。」 目标人物可能有极强的自毁倾向或禁制,万一她身死,可以在第一时间内抽取她的关键记忆。褚云川也没有问为什麽,直接回应道:「我亲自带设备过去!」 安排好这两处,杨文清脚下不停,柳琴想要跟上,他摆了摆手:「你留在办公室,处理日常通讯,有急事再联系我。」 走到楼梯间时,特案办的通讯令牌再次传来波动,杨文清接通时那边快速报出了一个地址:「槐树巷七号一处独门独院,目标就在里面,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移动,院子有基础屏蔽法阵,但强度不高。」「收到。」杨文清记下地址後结束通讯。 他刚走出主楼,刘欣身边已经带着四名便装打扮的重案组骨干,杨文清将地址告诉她後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带人化妆成收旧货或者走亲戚的,分散靠近槐树巷,监控所有进出人员,这次别再搞砸了!」刘欣心中一凛,立刻应道:「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完重案组,杨文清快步走向三号仓库,这里平时存放的一些改装过的旧货车,用来隐蔽巡逻,或者执行特殊任务。 夏孟已经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肃立等候,旁边褚云川也带着两名内务监察的干员赶到,其中一人背着一个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箱。 「局长!」 见到杨文清进来,众人低声问候。 杨文清点点头,直接走到一辆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运货的封闭式厢式货车旁,打开车厢後门。「都上车,路上说。」杨文清率先登车。 夏孟、褚云川等人鱼贯而入,车厢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但无人发出杂音,只有装备轻微的碰撞声和沉稳的呼吸声,随即杨文清对司机报出地址。 货车随即启动。 杨文清靠着厢壁,目光扫过车内每一张专注的脸,开始说明这次抓捕的目标,他刚说完就看向夏孟问道:「夏科长,你的突击方案是什麽?」 夏孟拿出一张城区地图研究半响後说道:「槐树巷巷道狭窄,房屋密集,但邻里关系相对松散,而且七号院是独院,我们可以直接突入。」 「我的计划是:三组协同。第一组,从正门突入;第二组,从侧面或後墙翻入;第三组,我和另一名队员作为机动和支援,同时看护褚局长的设备,防止意外发生。」 「进入屋内後…」 杨文清仔细听完,最後补充道:「重案组的人已经在巷子外围布控,你们行动时他们会封锁巷道两端,我相信你们的专业性,所以放手去做,另外抓到人之後,立刻带回市局,中途不要有任何停留,也不要理会市局特案办的人,明白吗?」 他不可能就这麽将人交给特案办,没有抓捕人之前,他不方便以徽章的通讯法阵联系齐局和师父,毕竞就算再加密,也是需要中转信号的,可一旦抓捕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明白!」夏孟和众队员低声应道。 「褚局。」杨文清看向褚云川,「你们的设备在目标被控制後立刻上前,如果目标死亡,不要犹豫,第一时间启动装置,能查看多少记忆是多少。」 「局长放心。」褚云川保证道。 杨文清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什麽,货车在城区的街道中穿梭,巧妙地避开主要干道和繁华区域,朝着城北驶去,负责行动的警备正在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十多秒後,杨文清闭上眼,同样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这次逮捕李秀兰是在市局挂了号的,要是让线索就此断掉,而来自市局乃至更高层的压力和目光,将会更直接地落在他和灵珊新区的身上。 可他必须行动,否则会更麻烦,这是身处他这个位置的职责! 十分钟後。 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槐树巷两条街外的一个废弃小货场里。 杨文清率先下车,夏孟、褚云川等人紧随其後,他们刚下车旁边阴影里就闪出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子,正是特案办负责监视的人。 「杨局长,目标还在里面,她还在进行祈祷,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其中一个特案办探员快速汇报,「这里是中夏神器的覆盖区域,对外界的神术灵性联系压制很强。」 旁边一人补充道:「目标只有少数神术修为,附近区域我们已经挨个检查过,没有他们的同夥,只有三处隐蔽的监测法阵,孔队的人在稳定法阵。」 「知道了。」杨文清点头并问道:「目标人物的留影照片呢?」 他话音落地时,又从另一边走出来一人,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留影照片,杨文清接过来看一眼後交给夏夏孟和队员们迅速传阅,将目标的长相特徵牢牢记住。 递出照片的人这时说道:「杨局,我们的人熟悉情况,也擅长处理这类可能涉及神术仪式的目标,让我们打头阵吧。」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很随意的说道:「这里是灵珊新区,抓捕行动由我分局负责,否则一旦行动中出现任何意外,导致目标死亡或线索中断,责任划分不清,我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他拒绝後又露出笑意,看向对方问道:「你就是秋正队长吧?」 对方本能的回应道:「是我。」 杨文清伸出手,「合作愉快,秋队。」 秋正还想说什麽,但看到杨文清带着诚意的笑容,最终选择了妥协,与杨文清握手的同时回应道:「合作愉快。」 杨文清不再多言,松开手便转头对夏孟点了点头。 夏孟会意,立刻打出几个简洁的手势,六名行动队员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分成三个小组,藉助着货场废弃设施的阴影和沿途建筑的掩护,朝着槐树巷七号院快速潜行靠近。 褚云川带着两名内务监察干员紧随其後,特案办的成员除秋正以外同样四散跟随,却也只是跟随。杨文清又走进货车内,通过队员们身上携带的微型监测法阵传递回的模糊影像和声音,关注着前方的动静。 不多时,行动队便利索地靠近小院。 第一组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槐树巷七号院前院,引动隔音法阵後跳入院墙内,稳住身形後其中一人左手一翻,拿出一枚「强光符』捏在手里,另一人则拿出一根带有强效麻痹效果的套索。 第二组三人,如同壁虎般攀上侧面的院墙… 第三组,夏孟和另一名体格最壮的队员,守在院门斜对面的一个巷口拐角阴影里,既是预备队,也负责警戒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意外。 第一、第二组队员迅速朝着目标人物所在的屋子前推进,不过片刻便就位,夏孟通过微型监测法阵看到两组都已就位,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动手!」 贴在门侧的队员,用肩膀对着里面正屋看似随意地一靠,木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的瞬间,他将手中的「强光符』猛地从门缝掷入屋内,同时低喝一声:「闭眼!」 「砰!」 一声闷响,灵气震荡後白光在狭小的屋内爆发,即使隔着墙壁和闭上了眼睛,外面的队员也能感觉到空气的瞬间紊乱。 屋内正跪在神龛前的李秀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震荡冲击得双目刺痛,外加耳鸣头晕,身形一个跟跄。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另外两名队员,如同鬼魅般从窗户撞入,他们身上都加持「轻身咒』,动作迅捷而无声,其中一人双手连弹,数道「定身咒』符纸射向李秀兰。 李秀兰到底也有点神术修为,身边金光四溢间,竟还能凭藉本能向旁边翻滚躲避,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擡起,似乎要拍向自己的天灵盖或心脏位置。 行动队早就防着她这一手! 从正门突入的队员,手中的套索如同有生命的灵蛇,「嗖」的一声激射而出,在她手掌拍下之前,准确地缠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另一名从窗户突入的队员,手中一枚刻画着复杂安神纹路的符纸,已经狠狠按在她的後颈「大椎穴』上。 这是神术符纸,它光芒一闪,一股强大而温和的镇魂之力瞬间侵入李秀兰的识海,强行抚平她激烈反抗和试图自毁的意识波动。 「呃…」 李秀兰身体一僵,眼中的惊恐、绝望与狠厉迅速被迷茫和呆滞所取代,擡起的另一只手也无力的垂下,定身咒的光芒随後追上,没入她的穴位,彻底封锁她的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几乎没有给目标任何反应和自毁的机会。 「目标控制,安全!」负责「安神术』符纸的队员低声汇报。 夏孟和另一名队员立刻从巷口冲出,以最快的速度进入院子,褚云川紧随其後,就听夏孟下令道:「检查口腔、体内有无隐藏禁制或毒囊,禁锢她体内的气海和基本意识。」 「是!」 一名队员立刻上前,熟练地检查李秀兰的口腔、耳道,并用探测法器在她周身关键穴位扫过,同时拿出特制的灵气「禁锢符』封禁好她的气海和主要意识回路。 就在这时一 屋内那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神像,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扩散开来,充斥整个狭小的堂屋。 车厢内,通过监测法阵观测到水幕之上变化的秋正脸色骤变,对着通讯法阵大喊:「快,带着人立刻撤退出来!」 几乎在秋正喊出声的同时,杨文清的神识感觉到一个冰冷而理性的意识,在灵感世界内很突兀的出现。「褚局,快布置结界隔绝内外,尤其是灵感层面的联系!」杨文清的声音透过通讯法阵在褚云川耳边炸响,说罢他第一时间跳出车厢,身形一跃间已经来到小院外面。 撤退到屋外的褚云川反应极快,示意夏孟带着人犯离开的同时,稳住身形面对放置神像的屋子,他作为内务监察的资深干员,最擅长的就是布置应对突发性事件的结界。 他几乎在杨文清下令的同时,就已经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绘制着繁复符文的阵旗和一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净灵石』。 第173章 外邦神器投影 「镇灵,内外隔绝,敕!」 褚云川口中疾诵真言,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将阵旗精准的抛向堂屋外面四个角落,同时将「净灵石』狠狠拍在地上。 阵旗落地生根,灵光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碗状光罩,将整个堂屋笼罩在内,光罩表面符文流转,形成稳固且隔绝内外气息的符文法阵。 这正是内务监察系统内部流传的「净灵阵』,专门用於封锁和净化突发性的灵性污染,并对内部可能存在的精神攻击,和意识侵蚀有一定防护作用。 就在结界成型的刹那,神像爆发的金光与结界光罩发生碰撞! 「滋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金光与结界灵光相互侵蚀,但结界显然更胜一筹,牢牢的将金光及其蕴含的冰冷意志封锁在堂屋内部,没有让其进一步扩散到院子乃至更远的地方。 褚云川额头见汗,急声催促:「夏孟,快,先带着目标先撤到安全距离外!」 夏孟不敢怠慢,与另一名队员架起被禁锢的李秀兰,快速退出小院。 与此同时,杨文清和秋正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褚云川身侧。 秋正脸色凝重无比,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小心,它逸散出的神光,带有强烈的排异和同化特性,见不得陌生人气息,会本能地攻击甚至侵蚀所有非特定信众的生命灵性!」 「一旦逸散出去,周边的普通人都可能被其影响,轻则意识混乱,重则灵性被污染同化,变成行屍走肉!」 杨文清心中一凛,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激活师父赐予的聚灵阵盘。 顿时,五彩斑斓的灵光自他周身浮现,形成一个高效的能量漩涡,疯狂吸纳着周围天地间的灵气,并通过阵盘转化为精纯温和的灵气,源源不断的被他金丹吸收并注入他的气海! 紧接着,他手掐法诀,引导体内汹涌澎湃的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沿着特定的经络路线,毫无保留地灌入褚云川脚下作为阵基核心的「净灵石』和几处关键阵旗! 「嗡一」 得到杨文清庞大灵气支持的结界光罩猛地一亮,原本被金光冲击得有些摇曳的光芒瞬间稳固下来,甚至向内反压寸许! 「快!联系政务院,请求立刻启动城内的「国运神器』,以煌煌国运正气,镇压这外邦神术!」杨文清一边全力输出灵气,一边对外围待命的警备大喊。 话音刚落,一股沛然莫御的反冲之力,猛然从结界内部传来,那力量冰冷而理性,带着一种要将万物都纳入其固定规则的霸道意志! 「哢嚓……轰隆!」 承受着内外夹击的木屋,再也支撑不住,在肆虐的金光中轰然碎裂,木屑、瓦砾四散飞溅,但在结界光罩的阻挡下,并未伤及外面的人。 木屋碎裂後露出里面的景象,神像变成一个不断扭曲和膨胀的金色光影。 那光影似人非人,轮廓模糊,不断变幻着形状,有时像是一尊模糊的神只,有时又像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几何图案,核心处不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神性波动。 「这是…神术源头的具现化投影!」 秋正倒吸一口凉气,「应该是新大陆某些国家或者门派,通过特殊仪式和庞大资源培育的神器。」杨文清听得心头寒意更盛,但他此刻已无暇细思,只能咬紧牙关,将聚灵阵盘汇聚而来的庞大灵气,不计代价的注入结界阵基,死死抵住那金色光影的冲击和侵蚀。 而旁边的褚云川和秋正,他们虽然也在拚命催动自身灵气协助维持结界,但他们的气海容量和灵气恢复速度,如何能与拥有金丹世界的杨文清相比? 这对抗一瞬间就能吸取大量的灵气,不过短短十息时间,褚云川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身躯微微摇晃,体内灵气几乎告罄,秋正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也是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杨局…我…撑不住了!」褚云川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我也是…」秋正声音嘶哑。 「你们先退开恢复灵气!」 杨文清低喝一声,双臂猛然一震,竟然独自一人,接过绝大部分的灵气输出压力! 然後就看他周身五色玄光流转得更加迅疾,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牵引,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汐,疯狂向他汇聚! 那金色光影似乎也感觉到压力的变化,变得更加狂暴,不断扭曲,撞击着结界光罩,发出「咚咚」的闷响,冰冷的理性意志如同潮水般试图渗透进来,干扰杨文清的心神。 杨文清面色沉静如水,眼神锐利如刀,体内金丹世界微微震荡,将那些试图侵入的冰冷意志无声无息地化解。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二十多秒的时间,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杨文清也感觉到体内灵气运转开始出现一丝滞涩,聚灵阵盘的能量石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时一 「铛~」 一声洪亮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乎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钟鸣,毫无徵兆的在灵珊新区的上空回响。 这钟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以及威严! 紧接着,在城区中心政务院大楼的方向,一道刺眼的金色光柱,如同神话中的定天神针轰然冲天而起,直刺云霄!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玄鸟翺翔以及山川社稷的虚影流转,散发出镇压八荒,统御四海的浩瀚气息。这正是连接着中夏国运本源的「国运神器』。 冲天光柱在达到某个顶点後,仿佛受到下方外邦神术的吸引,微微一顿後以更快的速度折返而下,如同一柄由煌煌国运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剑,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精准无比的朝着槐树巷七号院的位置轰然斩落! 这一刻,天地似乎都为之一静。 被困在结界中的金色光影,仿佛感觉到末日降临,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做最後的挣紮。 但一切都是徒劳。 国运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褚云川布下的「净灵阵』结界,瞬间将那金色光影彻底淹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地面和周边建筑物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那光影被吞没的瞬间就彻底消失。然後,国家神器激发的神术光芒也快速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个被夷为平地的院子,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国运余韵。 杨文清快速收功,周身五色玄光敛去,聚灵阵盘的光芒也彻底熄灭,然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一阵发虚,但他眼神依旧明亮,看着眼前空旷的废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秋正和勉强恢复一丝灵气的褚云川走上前来,看着眼前景象都是心有余悸。 「幸好…」秋正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杨文清的目光里,多几分敬佩和惊异,刚才杨文清独自支撑结界的场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杨文清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麽,他转身看向被夏孟等人架到远处,依旧处于禁锢状态的李秀兰。「杨局,不如把人交给我…」秋正目光落在被禁锢的李秀兰身上,「她接触到的东西很深,晚一步,线索可能就彻底断了。」 杨文清却擡手制止他进一步的动作,神色平静地说道:「秋队长,事关重大,且涉及神术源头,我必须先向市局领导汇报。」 说完,他不再理会欲言又止的秋正,径直走到院外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激活与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通讯接通,杨文清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的将情况原原本本汇报一遍。 .………师父,李秀兰既然已经抓捕,黄恒这条线不管有没有可能,都必须立刻行动,因为他身上确实有疑点,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切断所有联系,我们就真成了睁眼瞎。」杨文清最後沉声道出自己的判断。通讯那头沉默片刻,才回应道:「黄恒的身份敏感,直接动他牵扯太大,市局这边需要协调,你等我消息,李秀兰看管好,除你绝对信任的人,谁也不能接触。」 「弟子明白。」 结束与师父的通话,杨文清刚转过身,便看到秋正已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焦躁掩饰不住,显然预感到杨文清不会轻易交人。 「杨局…」秋正走上前,压低声音,「如果决定抓捕黄恒,那我必须提醒您,政务院的副主任庄简也得尽快抓捕归案,否则夜长梦多。」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加密文件袋递过来,说道:「这是我们来之前就掌握的初步名单和关联证据,庄简估计与黄恒有联系。」 杨文清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目光却投向一旁的褚云川,褚云川是内务监察的人,这件事把他拉进来,既是分担责任,也是增加行动的合法性与力度。 「褚局,你看?」 杨文清将文件袋轻轻拍了拍。 褚云川面色凝重,他看了看远处被严密看管的李秀兰,又看了看秋正,最後视线落回杨文清脸上,才说道:「如果庄副主任真的涉案,那就不是普通治安案件,已触及监察范畴。」 「杨局您现在总管新区治安,有权对辖区内任何涉嫌违法违纪的公职人员进行问询,至於正式控制,我可以立刻与监察院沟通,申请联合办案,或由我们的内务监察先行介入调查。」 「廖主任还是可以信任的,您可以与他沟通,请庄简副主任来分局协助了解情况,我这边同步启动内部程序,申请对他进行监察问话,只要人进了我们的门,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杨文清闪过一丝赞许的目光,随即他不再犹豫,果断点头:「好,就按褚局说的办,庄简那边麻烦褚局协调,务必请到分局,其他人…」 他目光扫过刚刚带人跑过来的刘欣,以及肃立待命的夏孟,命令道:「刘欣,你配合褚局和秋队长,将人带回去,行动科、重案组、内务监察抽调精干人手,三人一组,互相监督看护目标,防止任何人窜连或发生意外。」 「夏科长,你亲自带队,将李秀兰押回分局地下三层隔离审讯室,让文远带人看管起来,配合你们看管嫌疑人。」 「是!」三人齐声应命,立刻分头行动。 秋正当即说道:「我也可以帮忙。」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然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接着走到旁边联系廖天明,让他半个小时後到分局办公室找他,却没有告知他是什麽事情。 「杨局。」孔宇这时上前汇报导,「那三名嫌疑人,试图在城外废弃码头方向潜逃,已被我们的人控制,正在押回分局的路上。」 杨文清点头,正要吩咐,胸前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独特的波动,是师父秦怀明。 他立刻对孔宇做个手势,示意稍候,然後快步走到更远处的阴影下接通通讯。 「文清!」 秦怀明的声音比刚才轻松一些,「市局这边已经协调好抓捕黄恒,另外,关於那个李秀兰,你立刻安排,让特案办的人对她进行搜魂,不必再等。」 杨文清心中微动,这显然是市局高层,或者更高层面达成某种共识,要快刀斩乱麻,他当即回应道:「是,师父,我立刻安排。」 接着他顺势汇报庄简的事情。 秦怀明说道:「刚才特案办的两位处长已经与我们谈过这个事情,你一并移交给特案办处理,後续的调查、抓捕、审讯都由他们主导,你们分局只需在人力、场地、外围保障上全力配合即可。」也就是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後面的事情无论怎麽发展,都与新区分局无关。 杨文清自然能听懂师父的潜台词,於是他用保证的语气回应道:「弟子明白。」 「嗯!」秦怀明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次有人要出大血,事情若能顺利了结,少不了你的功劳,安心等着,该是你的跑不了。」 杨文清心中一定,言道:「还是要多谢师父提点。」 秦怀明笑道:「你我师徒说这些就见外了,行了,就这样吧。」 结束通讯,杨文清回到人群中,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孔字…」他首先看向自己的部下,「那三名嫌疑人押回後,直接移交给特案办的秋正队长。」 第174章 爆炸案尘埃落地(求订阅) 市局,齐岳副局长办公室。 灵茶氤氲的香气与檀香混合,齐岳、赵守正、秦怀明三人围坐在茶案旁,神色看起来很是轻松。 齐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那外邦神器投影来得正是时候。” 赵守正眼中精光闪动,“那东西听其形容的特征,九成是南海鲛人族供奉的‘瀚海神器’,这帮深海里 这个时候,电话铃声突然间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刘志的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笑意。他接起了电话,话筒里一个中年人沉稳的声音传来过来。 现如今,容家已经败落,秦臻儿也已经死了,宣阳侯容彦再也没有什么顾及。他受秦太后的控制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反击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 “你可以问问,问问我的话到底好不好使。”王动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些人给鄙视,就算是泥人也得有三分的性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勇,脸却指着曹大旺的方向。 况且,以刑楚的为人,如果真的稳定下来,他绝对会让家人到外界,享受更好的修炼环境,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依旧绝口不提。 慕容雪修为高深,仅仅是坐在地上,而李逸和李云就不行了,两人直接趴倒在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李逸心里极度惊骇,这突然而来的兽吼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太强了。 两个洛神卫一听,眼里怒色一闪,将无影用力一提,强制拉着他走出议事厅。 这看起来似乎无穷无尽的魔气,在经过半个月的全力吸收,竟然变得稀薄起来,在他的四周竟然可以凭借着目力也可以看到一些景物。 紫萱和上官婉儿一言不发的看着凌洛处理事情,只有上官元让不在意的撇了撇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难怪今日在城里时,赢路明知冒险却还要强夺玉麒麟——有了这些异兽的灵气助长,这株五色灵芝自然会早一些成材。 李得意循循善诱,他还想狠狠出一把风头,谁叫以前他竞争花魁的时候,都是被前面坐着的贵族给抢了。 好吧,面子虽然重要,但是正一天道的安危也很重要,于是还是把今晚上的事情给说了。 几人拉扯掉于晓墨身上仅剩的一点布条后,一具完美而又性感的身体,就这样裸露在外。 容琅推开了又俯下来的人,安安静静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暼了席湛一眼,起身打算去开门。 那长明灯放出暖白色的光芒,没有火光摇曳,应该是一盏法术灯吧。看起来还很实用的样子。 那股无力的感觉瞬间被疼痛刺激的消失殆尽,吸了口气,听到外面砸门的声音,起身开了门,脸色有些苍白。 “婆婆,我回来了。”巧荷将衣兜中破损的香包藏到了灶台的一角,随后便拉着凌剪瞳往里屋走去,刚进屋,凌剪瞳就闻到一股中药的味道。 “可是为什么你们要杀我们原力联盟的人?”亚力山大查看了一下两具尸体脑门上手指粗细的洞,又问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这个世界对距离、长度总有一个公认的衡量标准吧?”朗天涯有点气急败环了。 齐云升拉着尹照南转到驾驶门前,从容的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哔”的一声,车门解锁。 陆子羽赢了,但战斗还在继续,安幼鱼和那毛发巨人依然还在战斗,毛发巨人身上的毛发源源不断,而洞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第175章 省府督导员 一家人慢悠悠地用完早餐,杨文清才起身辞别父母,登上前往分局的飞梭。 刚到局长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柳琴备好的热茶,秋正和刘欣便联袂找上门。 秋正进入办公室,看着杨文清清闲的样子,率先开口道:「杨局,还是您这当领导的舒服,日升而作,日落而息,雷打不动啊。」 杨文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擡眼看他不疾不徐地回应:「秋队说笑,我能准时上下班,还不是托你们特案办的福?要不是你们接过案子,我现在估计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秋正哈哈一笑,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正色道:「杨局,我们盛主任,还有市局内务监察处的一位科长,今早已经到新区,他们想就案情进展和後续抓捕方案,与您当面沟通一下,请您移步重案组会议「盛主任亲临?」 杨文清放下茶杯,面上略带夸张的惊讶,「我这小庙蓬荜生辉了,怎麽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安排迎接。」 他目光看向旁边的刘欣。 刘欣刚想解释,秋正就回应道:「也才刚到,和杨局您几乎是前後脚,这不,我立刻就来请示。」「另外,盛主任他们这次下来,主要是不想动静太大,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因为今天我们得抓不少人,涉及面可能比预想的广,为确保新区稳定,抓捕行动需要绝对保密,所以领导们才轻车简从,不是故意怠慢您。」 「原来如此。」杨文清恍然点头,脸上换上理解和支持的神情,「还是市局领导考虑周全,我这就过去请示?」 这话秋正没法回答,杨文清级别比盛副主任低一等,但人家是地方主官,这里用「请示』是客气,该回应也是由盛副主任亲自回应。 所以秋正低下头,当作没有听到杨文清的话。 而刘欣就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她此刻才後知後觉的发现,自己应该提前汇报这件事情。杨文清不理这两个人的想法,起身对柳琴吩咐道:「小琴,我去重案组那边开会,如果有人找我,不是十万火急的事都先记下来,等我回来处理。」 「是,局长。」 柳琴应下。 杨文清这才对秋正和刘欣道:「走吧。」 三人走出局长办公室,沿着走廊向重案组所在的楼层走去。 杨文清面色平静,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特案办副主任和内务监察科长联袂秘密抵达,并且坦言要动的人不少,这说明李秀兰的搜魂结果,恐怕挖出了意想不到的网。 刚走出办公室,杨文清胸前的徽章便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是他师父秦怀明的通讯信号。 他脚步微顿,对秋正和刘欣示意稍候,走到走廊窗边接通通讯。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省里那位督导员的具体身份刚刚才公布,他们这次藏得可真够深的,我托人打听了许久,都没个准信,直到半个小时前才公布。」 杨文清顺着话问,「是哪位?」 「王砚之。」秦怀明吐出一个名字,然後说道:「典型的省府世家出身,东海行省王氏的嫡系。」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王家世代紮根东海,经营政务院系统,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行省各地,他们家族没有人修习阴阳五行大道,而是世代传承神术。」 「因为神术修行对寿元加持有限,远不如正统大道,所以王家子弟虽权势不小,但寿数大多不长,更像凡俗间的书香官宦世家,依靠血脉亲情和庞大的世俗关系网维系。」 「王砚之这次下来,名义上是督导灵珊新区治安与战略项目建设,实则是代表省里某些势力,来查看矿区利益重新划分的落实情况,也是来查帐的,还要明确矿区税目。」 秦怀明最後提醒道:「此人背景复杂,代表的利益盘根错节,你与他打交道,公事公办即可,不必刻意亲近,也无需过分戒备。」 「弟子明白。」杨文清道:「多谢师父提点。」 结束通讯,杨文清面色如常地走回秋正和刘欣身边,就听刘欣问道:「杨局,没事吧?」 「没事,一点工作上的沟通。」杨文清摆摆手,看向秋正笑道:「走吧,别让市局的领导久等。」不多时,三人就走到重案组小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低沉的交谈声。 杨文清推门而入,会议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大的房间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主位旁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袖正装的人面容严肃,杨文清认识此人,正是特安办的盛副主任。 他旁边坐着一位穿着灰色常服的老人,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杨文清一眼便认出这是内务监察系统的人,那股子特有的审视味道藏都藏不住。 褚云川正与这位老人低声说着什麽,杨文清对此丝毫不以为意,内务监察系统相对独立,褚云川本就有直接向上汇报的渠道,与自己这位局长并非严格的上下级。 会议桌的另一侧,坐着几名身着便装的特案办探员,他们正对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和资料低声讨论,而分局重案组这边一个人不见,这阵仗显然已将分局重案组的主体排除在核心决策圈外。 杨文清不以为意,该是他的功劳市局和师父那边自有计较,此刻争这些细枝末节毫无意义。「杨局!」盛副主任看到杨文清,站起身的同时脸上堆起热情笑容,主动迎上来,「打扰你办公了,这次我们下来得匆忙,没提前打招呼,实在是不好意思。」 「盛主任说哪里话。」杨文清上前两步,与盛副主任握手,「您和内务监察的领导亲临指导,是我们分局的荣幸,只是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盛副主任握着杨文清的手摇了摇,然後侧身介绍道:「来,杨局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局内务监察处的孙守义孙科长。」 那位灰衣老人站起身,对杨文清微微颔首:「杨局长,幸会。」 「孙科长,久仰。」杨文清面带微笑回应。 「这位…」盛副主任又指向坐在孙守义旁边的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是市政务院办公室的周明周秘书,代表市政务院过来协调相关事宜。」 周秘书立刻起身,脸上略显矜持的微笑,伸出手:「杨局长,您好,这次要麻烦您和分局的同仁了。」「周秘客气,配合市里工作,是我们的职责。」杨文清与他轻轻一握。 一番寒暄引见之後,众人重新落座。 盛副主任坐在主位,孙守义和周秘书分坐左右,杨文清坐在盛副主任对面,褚云川和秋正分别坐在杨文清两侧。 「杨局,我们长话短说。」盛副主任收敛笑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根据昨晚对李秀兰的搜魂结果,以及後续的交叉比对,我们整理出一份初步的名单和几个关键据点。」 他示意身边一位探员将几份加密的简报分发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快速浏览,简报内容触目惊心,列出的名单竞有数百人之多,其中大半标注为外围关联人员,多为城郊一些庄园主和小工厂主,也有商会中层管事之类。 这些人多是被以长生秘法、特殊神通或巨额利益诱惑,提供资金、场地或情报支持,属於可後续甄别处理的范畴。 但真正棘手的是下面一部分。 简报列出城内三个核心据点,涉及三家规模不小的商会,以及七名被明确标注为核心成员和重要联络人,这七人中有两人是政务院的中层官员,一人是城防局治安科的副科长曾经,还有四人分别是三家商会的实际控制人。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渗透的深度和广度也超出预期。」盛副主任沉声道,「尤其是涉及到政务院和城防系统内部的人员,处理起来必须慎之又慎,所以孙科长和周秘书今天才会一同过来。」「另外,还有一份名单,是其他县区的事情,我就不在这里公布了,十分钟前,我们已经与市专案组交流过。」 孙守义接过话头:「内务监察这边,已经对涉及的我方人员启动内部调查程序,今天上午需要请这几位配合谈话,为避免打草惊蛇和引发不必要的恐慌,行动必须安静一些。」 周秘书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政务院这边也是如此,廖天明主任已经知晓大体情况,会全力配合,涉事的两名官员我们会以紧急工作会议的名义通知到位,由我们的人请回来。」 盛副主任看向杨文清:「杨局,分局的任务很重,我们需要你们出动可靠人手,配合特案办和监察的同仁,完成对这三个据点以及名单上核心人员的同步控制。」 「行动时间定在今天中午,利用午休时段人员相对固定的窗口,刘欣组长熟悉本地情况,由她带队配合,秋正队长统筹协调,杨局你看如何?」 杨文清合上简报,目光扫过众人,他们制定的计划很周密,将所有风险和责任都做了切割和分配。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计划很周全,分局没有意见,一定全力配合。」 「但是,今天省里的督导员下午就到,我这里也有一堆迎接和汇报的准备工作,具体行动就让刘组带队他特别转向刘欣,叮嘱道:「刘组,这次行动务必把握好分寸。」 盛副主任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这位督导员下来,就是来灭火的,真要有擦不乾净的地方,他恐怕比咱们还急着遮掩呢。」 他这话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调侃,引得孙守义和周秘书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杨文清也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提出自己的建议:「盛主任,关於这些外围人员,他们数量庞大,若一概用强硬手段,恐怕会激起不必要的反弹,反而影响新区稳定。」 「我提议是否可以由政务院这边出面,请他们过来谈话,让他们主动交代,态度良好的可以给予从宽处理,这样既能瓦解其组织基础,又能最大程度避免新区震动。」 孙守义微微颔首,显然认可这种策略。 周秘书也点头道:「我也觉得可以,这件事政务院可以牵头来做。」 盛副主任也点了点头:「嗯,那就这麽办吧。」 杨文清又继续说道:「另外,後续又审讯出的问题,要是没有太大的影响,我觉得也应该多以诫勉为主,当然,要真罪大恶极,就一定要法办!」 盛副主任依旧没有反对,但那位孙科长似乎有些意见,却也没有说破。 接下来,会议进入具体的任务布置和协调阶段,杨文清安静地旁听,偶尔在涉及分局人力和场地配合时,才简洁地给出肯定答覆。 时间悄然流逝,各项指令被迅速下达,临近中午会议室内的通讯法阵陆续响起,各个抓捕小组开始回报进展。 抓捕非常顺利,杨文清见大局已定便适时起身,对盛副主任等人说道:「盛主任,孙科长,周秘书,後面的事情我就不过问了,局里还有些杂事需要处理,特别是下午督导员下来,我还得做些准备。」盛副主任此刻心情显然不错,起身相送:「杨局客气,这次多亏分局的鼎力支持。」 杨文清又向孙守义和周秘书点头致意,这才离开气氛依旧紧绷而忙碌的小会议室。 回到宽敞安静的局长办公室,杨文清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不用通报的孔宇便敲门进来。 「局长。」孔宇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後的轻松,又有些许对未来方向的茫然,直接询问道:「秘密调查组下一步该做什麽?」 杨文清端起柳琴新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他没想到这次如此雷厉风行,秘密调查组继续盯着意义不大,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 他略作思索,心中便有决断:「灵珊新区地位日益重要,未来类似的渗透和破坏绝不会少,重案组要应对日常大案要案精力有限。」 「你这个调查组,以後专门负责筛查和调查外部势力对我新区的渗透活动,特别是那些涉及邪术、外邦神术等非常规手段的隐患,把之前重案组积压的涉及这方面的陈年旧案全部移交过去,由你们重新梳理。」孔宇眼睛一亮,这是给予了调查组长期的定位和权限,不再是临时性的打杂角色。 「是,局长!我明白该怎麽做了。」 「嗯,去忙吧,注意保密,人员的背景要继续定期核查。」杨文清挥挥手。 孔宇刚离开,桌上的通讯法阵便亮起来,是政务院办公室的信号波动。 接通後,廖天明的声音传来,「杨局,刚接到确切通知,省里督导员的飞梭,将於下午一点前到,您看…您这边是否出席迎接?」 杨文清没有丝毫犹豫:「当然要出席!」 第176章 王砚之矛盾的性格 结束与廖天明的通讯,杨文清看了眼时间,已近中午十二点,他简单整理下仪容,便带着柳琴前往政务院大楼。 政务院大楼前的专用起降坪及周边区域,早已布置得庄重而热烈 崭新的红地毯从起降坪中央一直铺到主楼台阶下,两侧整齐列队着身着统一制服的政务院工作人员,更有一队手持鲜花,面带甜美笑容的少女候在红毯尽头。 远处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仪仗乐队,将欢迎仪式烘托得十足到位,充分展现政务院系统在迎来送往方面的专业素养。 杨文清来到政务院後,廖天明匆忙间亲自前来迎接,又带着他来到起降台附近,周边与杨文清认识的政务院官员,第一时间就围上来与他交谈。 一点刚过,一架涂有省府政务院标志的深蓝色飞梭,准时划破天际,轻盈而平稳地降落在起降坪中央。舱门滑开,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身着裁剪考究的深青色正装的男子当先走出,他面容称得上俊朗,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矜持与疏离,目光扫过下方迎接的人群时,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例行检视。这正是省政务院下放的督导员王砚之。 廖天明作为政务院在新区的一把手,立刻带着一众副手和主要部门的负责人迎上前去,脸上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说着早已准备好的欢迎词。 王砚之只是淡淡地点头,与廖天明握手时指尖一触即分,对其他人更是连手都懒得伸,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能让他点头已是莫大的恩赐。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站在廖天明侧後方的杨文清时,脚步却微微一顿,然後径直越过廖天明等人,走到杨文清面前,主动伸出手。 「这位想必就是杨文清局长吧?」王砚之笑容和煦,「早听闻玄岳一脉最近得一真传,传言器宇轩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文清神色平静,伸手与他相握,「王督导过奖,欢迎莅临灵珊新区指导工作。」 王砚之看起来很享受在众人瞩目下礼贤下士的感觉,握着杨文清的手还轻轻摇了摇才松开。随後,他在廖天明等人的簇拥下踏上红毯,接受少女献花,在仪仗乐声中缓步走向主楼。 整个过程他虽然面带微笑,可对旁人的招呼却始终爱答不理,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种傲慢源於其家族在东海根深蒂固的权势,是修行神术的短寿家族年轻一辈特有的。未来他们必定会受到挫折,要是能振作起来就会一飞冲天,但大多数都是从此一蹶不振。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众人进入政务院宽敞明亮的大礼堂,礼堂内新区各部门、各街道以及重点企业的头头脑脑们早已等候多时。 王砚之的随行秘书给他递上一份厚厚的演讲稿,他拿着演讲稿,没有理会廖天明请他到前排主宾席就坐的邀请,反而转身走向同样被引到前排的杨文清。 「杨局…」王砚之脸上带着探究的神色,「听说最近新区分局破获了一起大案,还涉及到境外神术修行者?」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实则带着试探,甚至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毕竟这种涉及内部渗透和丑闻的案子,通常并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谈论。 杨文清面色不变,纠正道:「王督导消息灵通,不过此案是由市局特案办直接督办,我们分局只是在职责范围内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和支持。」 「如果我真在忙这个案子,我此刻恐怕还在局里忙得焦头烂额,也无缘在此迎接督导。」 王砚之挑了挑眉,碰到软钉子後,他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情报有误,对此等危害我中夏的恶行实在令人愤慨,不知现在案件进展如何?可需省里提供什麽支持?」他把话题又绕回来,还是想打听。 杨文清笑了笑:「王督导关心地方治安令人敬佩,不过具体进展市局方面应该会有通报,督导若想了解详情,稍後若有机会,我可以陪同您去市局驻新区的特案办临时指挥部谘询。」 直接把皮球踢给特案办。 王砚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但很快掩饰过去,随即哈哈一笑:「杨局说笑,我此行主要是督导项目建设,治安案件相信市局和你们分局一定能妥善处理。」 这时,廖天明又凑过来,小心翼翼且殷勤备至地再次邀请王砚之和杨文清入座,廖天明的姿态放得极低,因为他很清楚这位年轻的督导员,背後站着的是省府王家,是真的能一言决定他未来仕途走向的人。这一次王砚之微笑接受邀请,与杨文清一道坐在最中间的两个位置,其他人这才陆续落座。大会开始,廖天明亲自主持,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後,隆重请出王砚之讲话。 王砚之走上讲台,拿出他那份厚厚的演讲稿。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看起来特立独行的公子哥,讲起话来却是一板一眼,充满官僚体系内常见的套话、空话和正确的废话,从省府战略高度讲到新区发展意义,从项目建设要求讲到安全生产责任。杨文清耐着性子听了十多分钟,发现那稿子似乎才翻不到三分之一,台下每个人都露出认真的表情,同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他见状,便趁着一个段落结束掌声响起的间隙,悄无声息的起身,从侧门走出气氛沉闷的大礼堂。门外走廊空旷安静,与礼堂内形成鲜明对比。 杨文清走到窗边,深吸几口新鲜空气,但其他官员可没他这个胆量和底气中途离场,所以让他可以感受到冷清的政务院大楼。 约莫半小时後,礼堂内响起一阵明显热烈许多的掌声,杨文清才整理了下衣襟,神色如常地返回座位。廖天明见他回来,拿起一份演讲稿,询问杨文清要不要讲话,杨文清果断拒绝,旁边落座的两位副主任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大会的最後,自然又是一番官样文章的总结和展望,然後冗长的欢迎会议总算在一种近乎解脱的气氛中结束。 廖天明第一时间凑到王砚之身边,准备引他去准备好的休息室或会议室,不料王砚之却摆了摆手,目光直接看向正与旁人点头致意的杨文清。 「廖主任,杨局…」 王砚之开口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吧。」 廖天明闻言立刻低声对身边的副手吩咐两句,副手迅速领命而去,开始疏散其他与会人员,随後廖天明亲自引路,带着王砚之和杨文清离开大礼堂,来到政务院大楼顶层一间布置雅致的小型会议室。随着厚重的雕花木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王砚之脸上那副矜持疏离,甚至略带傲慢的神情瞬间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精明干练的锐利。 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盖有省府政务院鲜红大印的文件,放在光洁的红木会议桌中央。 「廖主任,杨局,时间紧迫,我就不兜圈子。」王砚之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与刚才台上那冗长空洞的发言判若两人,「我这次下来,首要任务除清查税目之外,另外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这个…」他的手指重重的点在文件封面上。 杨文清和廖天明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份文件副本快速翻阅起来。 文件内容简明扼要,核心意思却让两人心头同时一沉,为支援北线战事,筹措军饷,下达特别徵调额度,东海行省分摊的额度有八十亿。 文件措辞冠冕堂皇,援引「北方子弟浴血奋战,南方子弟理当倾力支援」等大义名分,要求各省府限期筹措上缴国库。 而王砚之此行灵珊新区,就是来落实省府分摊给新区的这部分额度。 「三亿?我们新区才刚开始,这个份额也太大了把?」廖天明看完文件,脸上满是为难与苦涩,「王督导,这…这数额是否写错了,灵珊新区虽然近年发展迅速,但百业待兴,税收大部分都投入基础设施建设和民生改善!」 「再有,港口扩建和战略仓库更是吞金巨兽,虽然有拨款,可政务院的帐上实在是捉襟见肘啊,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拿出这麽多现钱。」 他小心翼翼地报出一个数字:「满打满算,政务院这边能紧急调动的机动款项,不会超过五千万…」这钱虽然不多,可却是额外支出,而且是现金,对於有预算的地方政务院而言,还真是一笔大钱。王砚之目光转向杨文清。 杨文清合上文件,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王督导,城防局是执法部门,经费有严格预算和用途规定,根本没有参与地方财政筹措的权限。」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王砚之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未露出恼怒之色,反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两位的难处我都明白,也知道新区马上就有两个大项目上马,处处都要花钱,确实不容易。」 但紧接着他就话锋一转:「政务院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这些年灵珊新区繁荣起来,那些紮根在此的商会、工坊主、大庄园主等等,尤其是借着矿区红利起来的矿业相关产业,哪一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北线将士在流血,让他们出点血支援前线,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吧?」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廖天明和杨文清:「只要这笔钱能顺利筹上来,未来几年无论是省里对新区各项政策的倾斜,还是巡视後的考评,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可要是筹不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若是让他觉得我们东海行省,连这点同仇敌汽的决心和行动力都没有,那恐怕就不只是钱的问题,到时候查的也不只是帐目,而是人心,是忠诚!」 他将筹钱上升到政治任务的程度,政治帐可不是一笔好帐,果然,就看廖天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 杨文清沉默片刻,开口道:「分局虽然不能直接参与筹款,但维持秩序,保障劝募工作顺利进行是责无旁贷的,只要督导你的程序合法,分局会全力配合政务院的工作。」 他划定了底线。 廖天明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个烫手山芋最终还是落到自己手里,他迎着王砚之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王督导,政务院在这件事情上责无旁贷,我可以尽快召集新区有实力的商会、工坊和矿业公司负责人开会传达省府的精神。」 王砚之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光开会动员,力度恐怕不够,廖主任,我听说灵珊新区矿业加工公司的董事长杨海山,在本地商界颇有威望?」 廖天明点头道:「是的,杨董事长德高望重,不过他的档案在市府,我虽然与他同级,却管不到他的头上。」 「哈哈,德高望重,他的德高望重,怕是用手里的权钱换来的吧。」王砚之对此人不甚感冒。杨文清闻言眉头一挑,想到这位董事长的小舅子可是牵扯进特安办的案子,此刻这位督导员的态度,难道是要拿这位董事长开刀? 但紧接着王砚之话锋一转道:「我与杨海山董事长,倒是有过数面之缘,这位大头就由我亲自去谈,只要他点了头,开了这个口子,後面的事情,想必廖主任就好操作多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襟:「事不宜迟,廖主任,你立刻准备名单和会议,杨局,你也可以在规矩范围内,让他们知道这是谁的天下,一切都是为了北线的将士们嘛。」 杨文清被这个转折弄得一口气憋在胸口,然後轻轻咳嗽出声,当王砚之看向他的时候,他当即露出笑容说道:「我会尽全力配合。」 他嘴里虽然在答应,但具体该怎麽做,得回去请示市里和师父,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第177章 公务宴请 三人又在会议室内,就「劝募』的具体方式、可能遇到的阻力及各方角色的配合,详细商议近半个小时王砚之显然对此事思虑已久,方案颇为周密,甚至对一些细节都有所考量,回应杨文清的问题很顺畅。最後,王砚之敲定初步行动计划,又言道:「今晚我设宴,邀请杨海山董事长和其他几位能量石加工公司的负责人,廖主任,劳烦你以政务院的名义,代为发出邀请,杨局长,你也务必到场。」杨文清略一沉吟,没有拒绝,回应道:「好,我一定准时到。」 王砚之似乎心情不错,开玩笑道:「说起来这位杨海山董事长也姓杨,数百年前,说不定和杨局还是同宗同族呢。」 杨文清闻言,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若真如此,那是杨某的荣幸。」 三人又闲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後,杨文清就起身告辞:「王督导,廖主任,分局那边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我就先失陪了,筹款之事若有需要分局配合协调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杨局长慢走。」 王砚之点头。 廖天明将杨文清送到会议室门口。 目送杨文清带着柳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王砚之重新坐回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看向廖天明,状似随意地问道:「廖主任,这位杨局长,平日里好相处吗?」 廖天明闻言一怔,但随即就明白督导员在探听杨文清的底细和行事风格。 他斟酌着词句,谨慎的答道:「杨局为人正派,工作上只要符合规章制度,他都非常配合,对於一些无伤大雅的程序瑕疵或者人情往来,只要不触及原则,他也能适当通融,并非刻板之人。」 「在新区管理上,他懂得放权,该政务院负责的事务他从不越界插手,该城防局承担的职责他也绝不推诿,总的来说是一位务实和低调的人。」 王砚之闻言笑嗬嗬的说道:「你很欣赏他嘛。」 廖天明沉默了一下,回应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王砚之不置可否,又追问了一句:「他的为人呢?」 廖天明自然能明白这话的深意,他是在问杨文清及其家族是否乾净。 他更加小心地回道:「据下官观察,杨局长个人生活极其简单,每日几乎就是公务与修行两件事,极少参与私人宴请,即便有也多是公开且必要公务应酬,至於杨家,他们在新区确实有些产业,但都是正当生意,规模不算太大,经营上也严格遵守律法和市场规矩,至少明面上从未听说有过任何越轨之举。」王砚之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随即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里俯瞰下去,正好看到杨文清带着柳琴走出政务院主楼,与几位相熟的政务院官员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朝着城防分局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目光追随杨文清的背影,直到他进入城防局的驻地才收回视线。 另一边杨文清一路上都面带微笑,与他打招呼的人都能聊上两句,可当他回到分局局长办公室,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并激活与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 「师父,王砚之此来另有所图…」杨文清将筹款的事情以及王砚之的计划简明扼要的汇报了一遍。通讯那头秦怀明沉默片刻,声音平稳的传来:「此事我已有所耳闻,中枢向北线增兵,军费缺口巨大,向我们各省摊牌军费也是预料之中的事,王砚之代表省府下来操办,也是他的职责。」 「城防局的职责是维持治安稳定,只需要保障劝募过程不出乱子,至於能募到多少以及如何募,那是政务院和王砚之的事情,你只需做好你分内的事,依法依规提供必要的协助即可,不必过於积极,也不必刻意抵触。」 秦怀明顿了顿,语气加重一些提醒道:「另外,既然上面派了督导员下来主抓此事,这段时间城防局这边不妨低调一些,凡事多让政务院和这位督导员走在前面,城防局跟在後面配合,哪怕暂时显得被动些也无妨。」 「弟子明白了。」杨文清本也是如此打算,现在听师父同样这麽说,心中不由得更加放松。「嗯,晚上宴会可以去,少说话,多观察,我们这边刚抓捕杨海山的小舅子,你也正好趁此机会看看他的反应,看他与王砚之如何交锋,而你只需表明城防局维护秩序的态度即可。」秦怀明最後叮嘱道。「是,多谢师父指点。」 「行吧,那就这样。」 结束通讯,杨文清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一口气,收敛心绪後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联系到重案组的刘欣。 「刘组,你那边的行动还顺利吗?」 「报告局长,一切顺利,三个据点均已控制,主要目标全部落网,正在分批押回审讯,外围人员的筛查和初步谈话也已经开始。」刘欣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亢奋。 「很好,辛苦了,後续审讯工作全力配合市局特案办,注意安全,也注意方式方法。」杨文清嘱咐两句便结束通讯。 结束通话後他将注意力转回办公桌上堆积的公务。 首要处理的,便是王海副局长那边递送来的需要局长最终批覆的文件,虽然杨文清说过让他五日一报,但这位老警备显然非常谨慎,依旧坚持每日汇总送来。 当杨文清处理完最後一份关於新治安所装备采购的申请报告时,墙上的机械钟指针已指向下班时分。他放下笔,忽然想起一事,便按下通讯器对柳琴吩咐道:「小琴,你帮我联系一下杨勇,让他今晚将李一和孙言请到家里,就说我晚一点回家要见他们。」 「是,局长。」 柳琴应下。 不多时,她又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局长,这是综合科拟定的明日月度例会讨论议题,请您过目。」杨文清接过来快速翻阅一遍,议题涵盖港口区治安保障、新治安所筹建进展、近期治安态势分析以及内部作风建设等常规内容,没有什麽敏感或出格的地方,便点了点头:「可以,下发吧,通知各单位明日准时参加。」 「好的。」柳琴正要离开,桌上的通讯法阵再次亮起,是廖天明。 「杨局…」廖天明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王督导定的地方,嗯,在「醉仙楼』,晚上七点,天字三号雅间。」 「醉仙楼?」 杨文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地方他知道,是新区颇有名气的一家风月场所,以奢华露骨的装潢和歌舞表演闻名,是许多商会巨贾和风流子弟寻欢作乐之地。 王砚之把这种公务性质的「劝募』宴设在这种地方,用意耐人寻味。 「好的,我知道了,准时到。」 杨文清没有多问,平静地应下。 结束通讯,他看向柳琴吩咐道:「小琴,你先下班回去吧,晚上的宴会我自己去就行。」 「是,局长您小心。」柳琴也知道「醉仙楼』是什麽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掩饰过去,随即就躬身退下。 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机械时钟,坐在办公椅上闭眼养神,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暗淡下来,当时间来到六点半的时候他才起身,走到休息间换上里面准备的便服,再叫上杨忠,下楼登上了飞梭。 「家主,去哪?」杨忠问道。 「醉仙楼。」 杨忠闻言也没有多问,驾驶飞梭平稳地升空,朝着商业区最繁华的地段驶去。 醉仙楼所在的街区此刻已是霓虹闪烁,飞梭在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公共起降坪降落後,杨文清带着杨忠步行过去。 还未走近,那栋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五层木楼便映入眼帘,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男女的调笑,楼前停满了各式豪华飞梭和悬浮车,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 杨文清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朱红色的大门,门口两侧站着数名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护卫。踏入大门内一股混合着高级薰香、脂粉以及酒气的暖热气息扑面而来。 然後就看到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室内水池,池中水波荡漾,有一座精致的汉白玉舞台建於水池中央。 此刻,正有数名身披轻纱,身姿曼妙的舞女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纱衣若隐若现,引得周围环形看台上坐着的宾客们喝彩连连,气氛热烈而靡丽。 果然是十足的胭脂氛围,俗气却也直白的彰显着财富与享乐。 杨文清只是目光一扫,便不再多看,他正欲向侍者询问天字三号雅间的位置,却见廖天明恰好从一侧楼梯口快步走下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杨局快请快请,王督导和几位客人已经到,正等着您呢。」廖天明快步迎上。 他能如此巧合的出现,显然是政务院安排有人一直守在门口留意,等杨文清走近,他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先让政务院来打这个头阵。」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麽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见。 廖天明也不多言,招手唤来一位候在一旁的人,指了指杨忠低语两句,那管事立刻堆起笑容,对杨忠做个请的手势:「这位兄弟,请随我到旁边的雅间稍作歇息。」 杨忠看向杨文清,见杨文清颔首,这才随那人离去。 「杨局,这边请。」 廖天明引着杨文清,踏着铺着厚厚地毯的楼梯向楼上走去,这里的隔音做得极好,一上楼梯楼下大厅的靡靡之音便淡了许多。 天字三号雅间位於三楼走廊尽头,还未走到门口,里面传来的喧譁声就已经清晰可闻。 「杨海山请不少人来」 廖天明低声解释的同时,快走两步推开那扇虚掩着的红木门,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脂粉香扑面而来。 雅间内灯火通明,空间极大,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摆在中央,此刻桌上杯盘的珍馐美馔只是点缀,更多的是各色酒坛和散落的骰盅。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桌子与主位之间那片空地上,一个身形微胖,穿着考究丝绸正装的中年男子,正四肢着地趴在那里,努力模仿着狗的叫声:「汪!汪汪!」 他的动作笨拙而滑稽,引得围坐在桌旁的人哄堂大笑,拍桌子的、吹口哨的,气氛热烈到近乎疯狂。杨文清目光扫过,立刻认出那趴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是灵珊新区富通公司的老板吴显明,他的公司就是分包能量石加工的,这人也算是新区有头有脸的富商之一,平日里也算衣冠楚楚,此刻却在这里扮狗取乐。而主位上王砚之正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宽大座椅里,一手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地上的吴显明,他旁边还坐着两位妆容艳丽的女郎,正娇笑着为他斟酒。 「哈哈,学得还挺像!再来两声!」 有人起哄道。 吴显明只得又扯着嗓子叫了两声,脸上还有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众人笑声一滞,目光齐刷刷的望过来。 「杨局长来了!」王砚之最先反应过来,将酒杯往桌上一放,脸上那丝玩味迅速被热情取代,站起身迎过来,「就等你了!」 他这一起身,其他人也呼啦啦跟着站起来,脸上都堆满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着些方才放纵未褪的痕迹。 趴在地上的吴显明更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站起身,也顾不上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就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凑过来。 「杨局!」一个洪亮的声音率先响起,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越过众人,抢先一步走到杨文清面前主动伸出双手。 正是灵珊新区矿业加工公司的董事长杨海山。 「杨董事长,我们好久没见了吧。」杨文清伸手与他相握。 「快半年了吧,上次是在新区扩大会议上,杨局平常太忙,约你好几次也约不到。」杨董事长笑嗬嗬的回应道。 王砚之看见杨海山抢过自己招呼杨文清时眼中的不满一闪而过,随後就与其他人一起迎上来,一时间「杨局」、「杨局长」的称呼不绝於耳,奉承话更是不要钱般往外倒。 第178章 小手段(求订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雅间内的气氛在酒精和刻意的热闹下,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众人看似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但目光却都不时瞥向主位上的王砚之和杨文清,想着今天晚上这局到底是为何意。 王砚之似乎已有些微醺,他放下酒杯,拿起旁边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圆桌,最後落在刚与旁边人喝完一杯的杨海山身上。 「杨董事长…」 王砚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喧闹的雅间瞬间安静几分,「今日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有件事想和杨董事长,还有在座的诸位通个气。」 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已经变了调子,不再是之前那种浮於表面的客套。 「北线战事吃紧,将士们浴血奋战,保的是我们中夏的安宁,护的是我们後方的太平。」 王砚之目光炯炯,环视众人,「内阁体恤前线,也为解燃眉之急,特令各省府筹措一些额外的犒军之资以壮军威,这是我们後方之人,应尽的一份心意,也是我们东海行省,对内阁应有的一份担当。」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杨海山脸上,笑容更深:「省里考虑到各府县、各企业的实际情况,也是体谅大家。」 「所以,这犒军的额度,是经过仔细核算的,像杨董事长麾下的矿业加工公司,作为我们灵珊新区,乃至东海行省的利税大户,省里的期望自然要高一些。」 王砚之伸出食指,盯着杨海山吐出一个数字:「一个亿,杨董事长,你看,这个数目还算是体谅吧?」一个亿! 这话一出,雅间内落针可闻,刚才还陪着笑脸的富商们,脸上表情瞬间僵住,不少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杨海山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但他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短暂的失态後,立刻换上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 「王督导…这,这…」 他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中带着无奈,「省府体恤,我们这些干基层的感激不尽。」他先摆好位置,然後才说道:「只是这一个亿,实在是…唉,不瞒督导,公司看着家大业大,可开销也大啊…」 「矿区升级设备要钱,工人薪资福利要涨,新建的几个加工厂还在投入期,再加上最近原材料价格波动,帐面看着是有些流水,可那都是要维持运转的救命钱,是压在帐上动不得的呀!」 「一下子拿出一个亿,公司的资金链怕是要立刻断裂,到时候耽误矿区的正常生产和供应,这个责任我实在是担待不起。」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然而,王砚之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淡下去,随即他拔高声调,带着质问的语气说道: 「杨董事长,你是在跟我哭穷吗?据我所知,你们矿业加工公司上个月底的帐上,明明还有超过三个亿的现金,这笔钱躺在帐上生利息,是打算留着做什麽?嗯?是打算等个好时机,装进某些人的私人腰包吗?」 这话直白得让杨文清都忍不住多看王砚之两眼,然後又看向另一边的杨海山。 杨海山「腾」地一下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带翻了椅子,或许是作威作福习惯,他下意识想要发脾气,但迎上王砚之似笑非笑的目光,脸上表情又不断变化,似乎想要努力维持脸上的灿烂的笑容,但怎麽笑都笑不起来。 然後就听他带着哭腔回应道:「王督导!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那笔钱是预备给矿区下一阶段的设备升级和几个重要合同的保证金,都是公对公,有明确用途和合同的,每一分钱都有去处,绝无半点私心啊,督导明监,明监啊!」 他表现得极其卑微,几乎要当场跪下。 王砚之嗤笑一声,身体向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杨海山,说道:「杨董事长,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忘了自己的根本,你的公司是公家的!是省府,也是内阁,更是联合会议的产业,你只是代管,帐上的钱归根结底是国库的钱,是省府的钱!」 他语气淩厉,一字一句:「这笔钱该怎麽用,用在何处,不是你一个董事长能完全决定的,更不是躺在帐上任由你调配的私产,我告诉你,这笔犒军款,是省府定下的调子,是政治任务,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王砚之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不交,明天一早,我就直接请省府财政厅和银行方面协调,从你们公司的帐户上直接划拨,连通知都不需要经过你这位「董事长』,你信不信?」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威胁,而是撕破脸皮的最後通牒。 划拨和主动缴纳,性质天差地别,後者还能留点体面,前者就是彻底把杨海山的脸面和他对公司的掌控力踩在脚下。 杨海山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带这些人来,本是想营造声势,隐隐给王砚之一点压力,显示自己在本地商圈的影响力,却没料到王砚之如此霸道,直接掀了桌子,将他最看重的面子和里子,当着这麽多本地头面人物撕得粉碎。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海山身上,有幸灾乐祸的,有兔死狐悲的,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恐惧,王砚之对杨海山尚且如此,对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又会如何? 再有,他们也在期待,期待杨海山可以站起来对抗王砚之,杨海山内心却是有这个冲动,可他在来的路上听到自家小舅子被逮捕的事情,这让他有点投鼠忌器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廖天明,终於硬着头皮站起来。 「王督导息怒,杨董事长也先别急。」 廖天明脸上堆起笑容,走到两人中间,做着和事佬,「都是为公事,都是为支援前线,心意都是一样的,杨董事长,王督导说得在理,这钱呢,省里既然定下额度,迟早都是要交的。」 他亲自为杨海山倒酒,并说道:「早交晚交都是交,咱们灵珊新区向来是识大体、顾全大局的,矿业公司更是表率,大家合作一点,督导这边肯定也会记着大家的好,在省里为咱们新区多多美言,未来政策上总会有些倾斜嘛。」 他这话看似在劝和,总之就四个字:钱必须交! 杨海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杨文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朋友们」,最後将目光投向王砚之随即他浮现出灿烂的笑意,端起廖天明倒的酒,对王砚之敬一杯後说道: 「…督导教训的是,是我目光短浅,这一个亿的犒军款,公司一定按时足额上缴省府,绝不敢耽误前线大事。」 王砚之身上咄咄逼人的态度立刻缓和,端起酒杯说道:「杨董事长深明大义,我替前线的将士们谢过了这场宴会至此已经失去所有意义,两人各自一杯酒下肚,王砚之看向左右说道:「行啦,今天大家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是却没有人敢起身离开,最後是杨文清先站起来,说道:「各位慢用,我家里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杨局慢走,今日辛苦了。」 王砚之此刻心情似乎不错,笑着回应。 廖天明将杨文清送到雅间门口,同杨文清客气闲聊两句又匆忙返回包厢,返回的路上他看到迎面走来的杨海山等人。 回到包厢的时候,只剩下王砚之,他的随从不知何时到来的,两人正在慢悠悠吃着东西,看见廖天明就说道:「我可不是那些练气士,已经饿得不行了,你要吃点吗?」 没等廖天明回答,他又说道:「你不吃的话就先回去吧,这地方很不错,今天晚上我就住在这里,你帮我安排了吧。」 他是一点都不忌讳。 廖天明识趣地退出包厢,轻轻带上门,隔绝里面王砚之与助手用餐的低语声。 随即他找到醉仙楼的大管事,低声交代一番,又唤来一名心腹的政务院办事员,让其守在包厢外不远处,随时听候王督导吩咐,并负责办理好王砚之的入住事宜。 做完这些,廖天明才长长松口气,只觉後背已被冷汗浸湿,随即匆匆离开这栋依旧灯火通明的销金窟。包厢内。 只剩下王砚之和他的助手。 「怎麽样?」王砚之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佳肴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似乎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交锋,对他而言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的助手面对询问答道:「二席派下来的那组暗查探员,三天前就已经抵达矿区外围,以商会采购代表的身份,在几家大的矿业工厂周边活动,看他们的样子已经有初步的材料。」 王砚之闻言,轻笑道:「果然是冲着帐目来的,虽然此前我们做得确实不地道,可这些陈年旧帐现在绝对不能认,认了就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有人要掉脑袋,要牵连出一大片。」 他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嘴,「让人告诉那位杨董事长,但不要暴露我们,还有,让你的人把帐目做得更细一些。」 助手点头记下,又迟疑道:「公子,那杨海山平日里就嚣张跋扈得很,以前他发现有人暗地里调查工厂,都是先揍一顿,而且还闹出过人命,您刚才惹恼了他,又让人告知他那些探员的情况,弄不好要发生流血冲突。」 王砚之「嗬嗬」笑道:「这不是正好吗?可以将他们逼迫到明处,你别那麽担心,官场嘛,毕竞是要和光同尘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他顿了顿又交代道:「不过,你得及时通知城防局,免得真让那位二席派下来的探员受了伤,到时候也不好交代。」 助手点头称「是」的同时,快速瞟了眼自家公子的表情,他们这次拱火,只怕会让那位杨董事长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且还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又能将城防局拉下来。 灵珊新区矿区的能源加工厂。 厂区深处,一艘流线型私人飞梭悄无声息的降落在董事专用起降坪,舱门滑开,杨海山面色铁青地走下舷梯,夜风带着矿区特有的微尘和机械运转的低频噪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与怒火。一个亿! 王砚之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从他心头剜走这麽大一块肉,更可恨的是那份当众被踩在脚下的屈辱。他杨海山何曾受过这等气?可对方拿着省府的大义名分,让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董事长!」 早已等候在旁的厂长快步迎上,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虑,「您可回来了,厂区外围又发现几拨生面孔在转悠,我让人调查了一下,说是做市场调研,问得却很细,连咱们废料处理流向和几个老仓库的启用年份都打听。」 杨海山脚步一顿,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黑了几分,问道:「查清楚是什麽人了吗?」 厂长回应道:「查了一下,是市里面的,估计又是想做什麽材料举报我们。」 杨海山闻言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去,叫保安队的人过去,先把人给我请到保卫科去,态度好就问问,态度不好就先打一顿再说,让他们知道知道,什麽地方该来,什麽话该问!」 「好的。」厂长深知自家董事长的性格,不敢有任何迟疑的神色,随即匆匆而去。 杨海山余怒未消,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暴戾的冲动。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终究是要交的,王砚之已经把话说绝,不从帐户划拨已是给的最後一点脸面。 他现在必须立刻核查清楚帐目,准备好那一个亿的款项,至少表面上要做得漂漂亮亮,不能让对方再抓住任何把柄。 於是,他大步走向厂区核心的行政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他回来的路上就让财务科的所有工作人员回来了。 第179章 疯狂(求订阅) 杨海山来到会议室时,他的席位面前已经有一堆帐册,他在助手的提示下摊开最新的资金流水报表,几名心腹财务人员围在桌边,紧张地进行着最後的核对与调拨准备。 「董事长,能动用的流动资金都在这。」财务主管指着报表上几个被红笔圈出的数字,小心翼翼地说道,「抽走一个亿倒是没有问题,就是今年年底…」 「先顾眼前!」 杨海山烦躁地挥挥手,「新产线延迟半个月启动,先把省里要的这笔钱备出来,帐面要做平,不能让人看出我们抽调了项目资金,帐上的三个亿也尽快做个帐目,看看那些烂帐能拿回来多少就尽量拿回来。」他帐户上说是有三个亿,那只是帐面上的钱,其实这笔钱早就烂掉了。 就在杨海山话音落地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道轰响,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会议室里的灯光都跟着剧烈闪烁了几下。 所有人都惊愕的擡头。 杨海山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厚重的隔音窗。 只见厂区南面的夜空,被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照亮,那光芒堂皇正大,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隐隐形成一个复杂的印章虚影,虽相隔甚远,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力量。「官印?」 杨海山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他头顶浇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因为那边的方向正是保安室。 几乎是同时,他徽章内的通讯法阵疯狂地震动起来,频率急促得让人心慌。 杨海山下意识的接通,里面立刻传来厂长变了调的嘶喊: 「董事长,不好了!出大事了!刚才那帮人…他们有内阁政务院的官印,带头的那个说…我们…我们的人刚才动手了…现在…」 厂长语无伦次。 杨海山脑袋一下懵了,甚至听不清厂长的汇报,忽然间他想起自己刚才下达什麽命令? 「先打一顿再说……」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覆回响。 完了。 杨海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褪去,冰冷一片。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但极致的恐惧之後,一股压抑的暴戾,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猛地窜起。 横竖都是死…… 凭什麽! 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想起之前酒宴上的王砚之,要是他到任第一天出点大事,他能逃得了关系?说不定会立刻帮着自己掩恶向胆边生。 杨海山猛地转过身,脸上因为极度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眼神却透出一种疯狂的决绝,然後他对着通讯法阵,冷静的命令道: 「听着,是厂区意外起火,所有不明身份的外来者一律按趁火打劫的匪徒论处…」 杨家坊。 夜色已深,杨家坊内宅却依旧灯火通明。 正厅里杨文清的父母正与李一和孙言闲话家常,李一此刻显得无比小心谨慎,而孙言好歹与杨家是亲戚关系,闲聊的时候没有让一句话掉在地上,所以整体气氛还算好。 杨文清回到家後先与父母简单招呼两句,然後就招呼李一、孙言往书房走去。 到书房後,杨文清亲自为两人斟上茶水。 「在家里就不必拘束。」杨文清在主位坐下,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请二位来家中小坐,一是许久未见,二是两位初来乍到,有些分局会议上不便细说的话正好可以聊聊。」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拂,目光平和地扫过两人。 李一与他有旧,更是王仁举荐,算是知根知底;孙言是孙家推举,与杨家利益深度捆绑,忠诚度亦有保障。 将这样两个人放在即将成立的港口区和仓库区治安所位置上,是他稳固新区治安力量的关键布局,在家中会面既显亲近信任,又比在分局办公室少几分公事公办的刻板。 「李科,灵珊新区正值用人之际,急需有经验和信得过的老人来牵头。」杨文清开门见山,「王仁老哥向我举荐你,我也知你,便做主调你过来,希望你不要介怀。」 李一双手接过茶杯,连声道:「只要杨局信任,我必定不辜负杨局信任,一定尽心尽力办好杨局交代的事情。」 他完全没有因为以前是杨文清的领导而自视其高。 「嗯,有这个心就好。」 杨文清点点头,对他识趣的态度感到满意,「具体工作,明天分局会上会布置,你先熟悉一下新区情况,跟政务院廖主任那边,还有分局王海副局长多沟通,有什麽拿不准的随时可以找我。」「是,局长。」李一郑重应下。 接着,杨文清又看向孙言,两家有亲,而且两家利益捆绑在一起,他们谈话的话术差不多是和李一谈话的内容相等。 就在杨文清提及明天会议上需要重点讨论的几项治安保障预案时,他胸前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波动。 他对李一和孙言做了个歉意的稍候手势,走到书房窗边接通。 「局长,出事了!」是治安科科长卫呈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刚接到报案说,说是有内阁派下来的调查员,被杨海山的人堵在工厂里,有人告诉我,他还要灭口!」 杨文清的第一反是荒谬,中枢调查员?被堵在工厂灭口?还是杨海山?这听起来更像是醉汉的胡言乱语,或者是别有用心的谣言。 「说清楚一些,是怎麽回事?」杨文清语气平静,「核实清楚再报,中枢人员行动自有规程,岂是地方企业能阻拦甚至加害的?」 就在他话音落地时,书房办公桌上的私人通讯法阵有急促的灵气波动,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对同化的卫呈招呼一声後连忙上前接通信号。 「杨局!出大事了!」 是廖天明的声音,他开头与卫呈相差无几,这下杨文清心中的侥幸被完全打散。 然後就听廖天明快速的说道:「内阁二席派了一组调查员到我们灵珊新区,来调查税目的问题,现在被杨海山堵在矿石工厂,还说他们是盗匪!」 杨文清有些不敢相信,「他是疯了吗?他知道这麽做是什麽後果吗?」 「可能真的是疯了吧。」廖天明的声音都在发抖:「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杨局,你得马上组织警力赶过去,无论如何必须保证调查组人员的安全,还有,尽可能控制住杨海山!」 「好,我马上安排!」 杨文清各种思绪电光火石般闪现,很果断就做出决定,不管如何,这些秘密调查员无论怎麽样,都不能在灵珊新区出事,否则他这个局长就干到头了。 答应廖天明之後,杨文清又对还在等待命令的卫呈吩咐道:「组织警力以最快的速度到矿石加工厂里去,全力维持住现场和周边街区的秩序。」 对面回应时杨文清已经挂掉通讯,并对李一和孙言吩咐道:「两位,今晚就先到这里,你们回去後,好好准备明天上午的例会材料。」 「是,局长!」李一和孙言立刻起身,他们虽不清楚具体何事,但从杨文清接通讯时的只言片语和此刻凝重的气氛,也知非同小可,也就不敢多问。 送走二人後杨文清走向後院的同时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接通行动科科长夏孟的紧急频道。「我是杨文清,灵珊矿业加工公司发生恶性暴力事件,我命令:立即集合所有晚班执勤的行动小队,以最快速度赶赴灵珊矿业公司南厂区,我这边比较近,会比你更快到,你到时直接来我身边,遇到阻拦可以用任何手段镇压。」 「是!局长!」夏孟的声音斩钉截铁。 结束与夏孟的通话,杨文清快步走向停靠飞梭的位置,并激活与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线路。「文清?这麽晚,有什麽事?」秦怀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师父…」杨文清语速极快,「内阁二席派下的调查组,在灵珊矿业公司调查时被工厂的人围堵,可能已发生冲突,市局有关於这个调查组的情况吗?」 「内阁调查组?什麽时候下去的?市里完全没有接到相关通报,这种级别的调查行动,按惯例必须通知地方最高当局予以配合和保障,防止的就是这种误会和冲突。」 他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怒意:「保密等级再高,也不该高到连地方主官都完全蒙在鼓里,这不合规程,除非…他们查的就是地方主官。」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秦怀明迅速压下疑虑,吩咐道: 「文清,你听好,不管什麽原因,那些调查员绝对不能在你灵珊新区出事,一旦他们有任何损伤,那就是天大的政治事件,是整个东海行省的灾难,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他们的绝对安全!」「杨海山若只是围困,尽量谈判控制,若他丧心病狂动武…」秦怀明顿了一下,「那就武力镇压,对付这种公然对抗内阁的狂徒,城防局有责任也有权力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弟子明白!」杨文清已然登上飞梭,舱门关闭的同时,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我已经命令行动科夏孟带队全速赶赴现场,我现在正亲自过去。」 「好!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进展,市局这边我会立刻协调,并尝试向上核实调查组的身份和任务。」秦怀明最後叮嘱一句,结束了通讯。 飞梭轻盈而迅疾地升空,划过杨家坊宁静的夜空,朝着矿区方向疾驰。 杨文清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舷窗,投向远方那片被矿区灯火和隐约异常光晕笼罩的区域。他心里不认同杨海山的做法,却也有那麽些解气,他对那些调查员的安全暂时都不是很担心,因为神术修士对普通人的杀伤力或许不足,但神术能撑起一个结界,短时间内应该无虞。 数分钟後,灵珊矿业公司庞大的厂区轮廓已然在望,其中南面一片区域,隐约有不同寻常的灵光闪烁,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飞梭呼啸着抵近矿业公司南厂区上空,杨文清透过舷窗向下俯瞰,只见政务院数艘涂着标志的快速反应飞梭也已抵达,正在外围悬停,有不少人从里面跳出来,正匆匆忙忙的赶往现场。 而下方景象也越发清晰地映入杨文清的眼帘… 在一座保安亭外面,一团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牢牢护住内部五道身影,光罩表面流转着庄严的神术符文,正是内阁调查组撑起的防护结界。 结界外,数十名身着统一制式安保服装的工厂保安手持制式符文步枪,呈半圆形将结界围住。他们大多神色紧张,枪口虽然指着结界方向,却无人真正扣动扳机,毕竟这些保安只是奉命行事,但还保有基本的理智。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衡在下一秒被彻底打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厂区深处射出,几个起落间便横跨数百米距离,稳稳落在对峙双方之间,来人正是一身考究丝绸正装的杨海山,他双目赤红,周身灵气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狂暴紊乱。他落地後根本无视不远处悬浮的政务院飞梭,也完全不给任何人开口说话的机会,那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淡金色的神术结界,里面盛满的尽是恐惧催生出的疯狂与毁灭欲。 他此刻双眼里有犹豫一闪而过,刚才的命令下达後他心底闪过後悔,可如今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固执的想法,要是此刻旁边有人哪怕劝一句,他都可能会停下来,可惜周边全是他的下属,平日里就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更何况是这种时候。 「装神弄鬼,给我破!」杨海山嘶吼一声,右手在袖中一探,随即猛然挥出! 「铮」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一柄通体赤红,缠绕着熊熊烈焰的长刀自他袖中飞出,长刀迎风见长,转瞬间化作一柄长达丈许的火焰巨刃! 炽热的高温扭曲空气,火焰跳跃间散发出狂暴的火灵气息,显然是一柄品级不低的火属性法器。火焰长刀带着杨海山倾尽全力的疯狂与绝望撕裂夜空,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斩向那淡金色的神术结界!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火光与金光猛然爆发… 第180章 都有靠山(求订阅) 然而,那看似薄弱的金色光罩,在火焰巨刃斩中的瞬间,表面神术符文急速流转,硬生生扛住了这狂暴一击! 火焰与金光交织炸裂,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炽热气浪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保安都逼退数步,但结界本身只是剧烈闪烁了几下,依旧稳固如初。 杨海山脸上闪过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暴怒与疯狂取代,眼中凶光更盛, 另一名也穿的极为华丽,一身长裙偏偏落在脚跟,十几厘米的高跟鞋看的慕晚的脚有点痛。 不管了,先赶紧进去打扫要紧,说不定一会儿董事长就来了,看到自己还在那晃来晃去,一不高兴或许会立马把自己炒鱿鱼了,那不就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吗? 而是如同之前对待侯五工作室那样,直接买了首页的推荐位置,增加曝光度。 她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沙发上,一如当初他离开的时候,那副安静美好的模样。 白梨说了一大通,其实真正有用的没几点,而且大多都在证明她不是凶手,表现得异常无辜。 “横着出去”这四个字成功吸引了那些大汉的注意,这次他们不单单是抬眼看一下了,还对此作出了回复。 “这房我不退,一直留着。以后就自己住在这儿。”一进屋,韩卓凌便说。 “因为今天韩邦的影院,给那两部电影排的放映时间里,上座率可不高。”路漫说道。 在凤翎微笑着对不灭说出这一句话之后,那一道匹练随之落在了她的娇躯上,爆发出极端恐怖的毁灭之力,当场将凤翎席卷,而凤翎在此刻,则是在不灭的眼前,被席卷为血雾。 不过,这玄星剑到底在不在这储物戒呢?又或者说杨洋会不会把这玄星剑留给龙平凡呢? 邱光华见此状况后,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情,一连张了两次口,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灵台方寸涧?莫非是靠近水源的地方?”一路上,程昱还在琢磨着菩提老母的事情。不知不觉的,这就走出了二十来里地。 “什么?商队被劫,护卫丫头全死了?”到了正厅,程昱才知道妆别离找他到底是为何事。 李巧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见到这等神话中才存在的神秘宝物。 以一人之力独战三人,魔无双已是渐渐落入下风,不过饶是如此,她也没有丝毫惊慌,邪魅的双眸,很是平静,而那脸色,依旧如初,冰冷如雪。 凌志远参加过市、县、镇三级常委会,从没见过哪位一把手开会迟到的,张大山是独一份。 “呜~汪!”白正方闻声大怒,一个纵身跃到半空,口中狂吠一声居高临下就朝着千牛卫们扑了过去。 “虚无之地,究竟想要做什么?”陈霆目光闪烁,如此庞大的势力,知道的人却是不多,突然高调出现,显然有些极大的图谋,莫非那所谓的尊主是想一统归墟大陆。 徐晃急忙骑马朝着函谷关而去,心中的不安随着函谷关的临近,逐渐的膨胀起来,突然,他闻到一股微弱的,但是非常奇怪的味道,心中的不安瞬间膨胀到无法遏制的地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到了后脑勺。 t恤里是束胸背心,弹力非常大,很亲肤,穿着极舒适,平胸效果很好。 来不及思考,唐然左手发力,唐刀飞射而出,没入向杰的胸口,力道之大竟直接把人定到了墙上。 第181章 妥协(求追读) 杨坤脸色终於沉下来。 他岂能不知其中利害,这字要是签下,别说保杨海山,他自己都可能被拖下水。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见杨海山在杨文清的缠斗下虽未落败,却已显疲态,完全被牵制住,无法脱身,更无法制造出足够的混乱以便他强行插手。 「看来,两位是铁了心要与我为难了?」杨坤的声音冷下来,周身开始有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晕隐隐浮现,那是神术即将催动的徵兆。 齐岳和赵守正几乎同时向前踏出半步,同样有玄妙的气息升腾而起,齐岳周身绿意盎然,赵守正则气息锐利如出鞘之剑。 「杨文清!」齐岳目光转向下方,声音清晰地传入战场,「拿下杨海山,若遇反抗,可动用一切必要手段!」 这是明确的命令,也是打破僵局的信号。 下方,一直维持着缠斗态势的杨文清眼中精光爆射。 「遵命!」 他清叱一声,体内金丹世界猛然加速运转,聚灵阵盘功率全开,周遭天地灵气疯狂涌入,补充着他本就消耗不大的气海。 与此同时,他身边青峰短剑嗡鸣声大作,剑身赤金光芒收敛到极致,却又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下一刻,青峰剑以一种玄奥的轨迹骤然加速,仿佛突破空间的限制,瞬间出现在杨海山防御最为薄弱的侧肋空当。 杨海山本就因上空对峙而心神剧震,又被杨文清突然暴涨的气势和这诡异迅疾的一剑所慑,仓促间只能将火焰长刀回防格挡。 「铛!!」 这一次的交击声沉闷许多,青峰剑上凝聚的庞大灵力,竟将火焰长刀震得光芒乱颤。 杨海山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之间连退数步。 杨文清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他身法如风,围绕着杨海山急速游走,青峰剑化作一道道致命的赤金丝线,从四面八方袭向杨海山要害,每一剑都凝聚着庞大的灵力,虽不追求一击必杀,却逼得杨海山不得不全力催动火焰长刀和护身灵气拚命抵挡,使得他的消耗急剧增加。 杨海山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绝望,他发现杨文清的灵气仿佛无穷无尽,攻势连绵不绝,强度始终保持在巅峰。 而他自己,本就因之前逃命和硬接那致命一剑而带伤,此刻在高强度的防守下,气海内的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不可能,他刚刚踏入洗髓境,灵气怎麽会如此浑厚持久?」杨海山内心狂吼,却无法改变颓势。他试图反击,却总被杨文清以精妙的身法和剑术化解,反而露出更多破绽。 此消彼长之下,不过十数息功夫,杨海山已是汗流浃背,周身火焰黯淡,刀法散乱。 终於,在一次格挡杨文清斜刺里袭来的一剑时,他气海一滞,灵气供应不及,火焰长刀上的光芒骤然熄灭大半。 「就是现在!」 杨文清的青峰剑虚晃一招引得杨海山招式用老,左手早已扣在掌中的一枚高阶「禁锢符咒』瞬间激发,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淡蓝色光索,趁其旧力已尽之际,精准地缠绕上杨海山的脖颈,并顺势而下,将其双手双脚连同身躯牢牢捆缚! 「呃啊!」 杨海山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封禁之力瞬间侵入体内,将他残存的灵力和行动能力彻底锁死,「砰」地一声後他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 杨文清身影一闪,出现在杨海山身边,一脚踏在杨海山背上,将其彻底制住,手中青峰剑轻轻点在其後心要害,冷声道:「别动!」 一切尘埃落定。 高空之上与齐岳、赵守正对峙的杨坤,看到下方杨海山如此迅速地被擒拿,脸上最後一丝镇定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恼怒,盯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杨海山,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废物!」 洗髓境二转修为,竟然在正面交锋中被一个初入洗髓境的年轻局长如此乾净利落地拿下! 三人对峙的本意就是让下方两人自行决出胜负,他以为自己有很大胜算,却没想到杨海山如此的废物。杨坤的低骂在夜风中消散,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强行要人已无可能,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齐岳脸上笑意不变,仿佛没听到那声「废物」,向杨坤语气依旧平和的说道:「杨主任,如今人犯已被拿下,您看还要坚持将人带回政务院吗?若需要,我这就让人拟写移交文书,只需您签字确认就可以。」他将皮球又踢回来,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杨坤面色平静,回应道:「此案干系重大,涉及内阁与地方,政务院作为地方主管部门,有权也应当参与後续审讯,人犯可由城防局暂时收押,但审讯过程政务院必须派员在场,防止有人藉机罗织罪名。」他退一步,不再坚持带走人,但要求介入审讯,既是保留对案件的影响力,也是一种监督和制衡。不等齐岳回应,旁边的赵守正已冷笑出声:「此性质恶劣的重案要犯,由城防局、监察院以及政务院三方共同审讯都不为过,你觉得如何?」 他把监察院也拉进来。 杨坤闻言眼角肌肉微微抽动,显然被赵守正这硬邦邦的钉子顶得不轻,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随即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言道:「既然二位局长已有定论,那便依规程办吧,希望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调查结果。」 他不再多言,最後看一眼下方被牢牢捆缚的杨海山,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没入天边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柱之中。 光芒一闪,连同他的气息,一同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齐岳与赵守正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放松,随即赵守正冷哼道:「算他识相。」言罢,两人身形快速降落,来到杨文清与杨海山所在之处,齐岳目光扫过被禁锢符咒制住的杨海山,伸出手指淩空一点。 随即就有一点翠绿欲滴的灵光自他指尖浮现,霎时间数根粗壮坚韧的青灰色藤蔓破土而出,并迅速缠绕上杨海山的身体,将他捆得如同一个粽子,只露出一个头。 藤蔓上散发着精纯的木灵之气,不仅加固禁锢,更带着一种温和却持续的灵气镇压效果,让杨海山连挣紮的力气都彻底丧失,只能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 「这可是条大鱼。」赵守正看着被藤蔓裹住的杨海山,「他背後连着省里某些人的线。」 齐岳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随即转向杨文清说道:「文清,做得不错,没有辜负你师父的期望。」「齐局过奖,分内之事。」杨文清收剑肃立後恭敬回应。 「嗯。」齐岳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交代起後续事宜,「杨海山我们会立刻带回市局,你现在的任务是返回灵珊矿业公司,全面接管厂区治安和秩序。」 他语气加重:「内阁调查组还在,你是灵珊新区的治安主官,那里是你的辖区,也是你的基本盘。」他顿了顿,又嘱咐道:「另外,内阁下来的那几位调查员,你该去慰问一下,但别和他们牵扯得太深。」 杨文清应道:「是,齐局。」 「好,去吧。」 齐岳挥了挥手。 赵守正也冲杨文清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随即,两位副局长带着被控制的杨海山化作两道流光,没入那艘悬停高空的特殊飞梭之中,飞梭舱门闭合间表面符文微微一亮,然後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朝着珊瑚市方向疾驰而去。 杨文清站在原地,目送飞梭消失,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那枚碎裂的龟甲玉佩碎片,长长舒一口气,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暂时被遏制住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善後和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可那些事情已经不是他能考虑的,随即他身形一动,《御风术》施展间朝着灵珊矿业公司南厂区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途中杨文清先以徽章通讯,命令在港口方向布防拦截的夏孟收队,转向工厂区维持外围秩序,不多时後他再次回到灵珊矿业公司南厂区。 此刻的厂区,城防局治安科的飞梭闪烁着警灯,在外围关键路口拉起封锁线,政务院的车辆和人员也大量抵达,廖天明正带着几名心腹干部,指挥着後续的安抚和初步清理工作。 保安室外那片狼藉空地上,几个人影正站在那里交谈,其中有王砚之。 看到杨文清返回,廖天明立刻迎上来,低声道:「杨局,王督导是跟着政务院飞梭一起来的,比我们晚到几分钟,他到之後就直接去跟调查组的同仁接触了。」 杨文清点点头,随即整理一下因战斗略显淩乱的衣襟,面色沉静地朝那几人走去。 王砚之眼尖,看到杨文清就抢先一步迎上,声音洪亮中带着热切:「杨局,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特派调查组的丁毅组长,周组,这位就是我们灵珊新区城防局的杨文清局长。」 杨文清目光落在王砚之介绍的年轻人身上,这位丁毅组长非常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面容还略显清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 随着王砚之深入介绍,杨文清知道这位丁组长级别竟然已经与他相当,这就是神术修行者的仕途轨迹,他们不追求寿元绵长。 在内阁内,一位筑基期的修士闭关十几载再出关时,当年还需仰望自己的政务院下属,很可能已然身居高位。 但他们的风光往往也如流星般璀璨而短暂,其依附的政治力量也会很快淡出权力核心,消失在历史长河的浪花里。 「丁组,保护不周,让诸位受惊,文清深感惭愧。」杨文清上前一步拱手致意。 丁毅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杨局太客气,是我们工作方式欠妥,才引发这场误会和冲突,若非杨局及城防局同仁反应神速,後果不堪设想,该说感谢的是我们。」 他语气诚恳,丝毫没有因为年轻和高位而显得倨傲,反而对杨文清这位基层局长表现出足够的尊重。接下来他们的谈话,便围绕着今晚的突发事件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展开。 王砚之极力渲染着紧张气氛和後续处理的不易,丁毅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时询问一些细节,对杨文清在追捕过程中的表现尤为关注,言语间不吝赞赏。 这种相互吹捧,试探底线的官场闲谈,让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和更高层面对峙的杨文清感到有些疲惫和无聊,而且他谨记齐局交代过的话,不要和这些人牵扯太深。 就在这时,王海副局长也来到厂区外围。 杨文清精神一振,对丁毅和王砚之道:「丁组,王督导,分局的王海副局长已经赶到,他经验丰富,後续的具体对接,以及诸位在新区期间有任何事务需要协调,都可以直接与王局沟通。」 他见问不出什麽具体的事情,也就不打算继续与这几位老油子耗着了。 丁毅理解地点点头:「好,今晚辛苦你们了。」 杨文清告罪一声离开,找到正在指挥警备队员维持秩序的夏孟,低声吩咐几句,随後又与匆匆赶来的王海交代几句。 安排妥当後,他径直走向已被临时徵用的行政楼,厂长、保安队长以及七八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保安,已经被分别看管在不同的房间。 这些人需要连夜审讯,是一个比较耗费精力的事情。 杨文清先去看的厂长,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面如土色,额头上全是冷汗,看到杨文清进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杨…杨局长…我,我都是听董事长的命令,我,我也不知道那是内阁的人啊!」厂长声音发抖,语无伦次。 杨文清在主位坐下,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往往比疾言厉色更大。 第182章 事情结束,戒严解除 矿业加工公司的厂区招待所里。 丁毅等五名调查组成员正在与王副局长交谈,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闲谈,实则是王副局长对他们的例行询问,这是必要的行政步骤。 王副局长在办公室工作了几十年,他很轻松就将这次询问变成闲谈,问完基本的信息他直接提出告辞。王海离开後,调查组五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打开随身携带的隔音法阵。 「组长,这个杨文清比总局很多天才还年轻。」一名年纪稍长的组员低声道,「我以神术注视过他一瞬,他并没有修行根骨,但天地灵气却对他无比亲和,就像是妖族的体质,但我可以很确定,他身上没有妖族血脉。」 丁毅轻轻点头,随即说道:「世界历史上万年,出现过的天才何其之多,其中也不乏杨文清这样的,我们只需要做好本质工作,为他完善一份档案就可以。」 他们这次来灵珊新区,首要的任务肯定是调查税目,另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给这位「玄岳一脉』的新晋真传弟子建立相应档案,内阁会对每一位正统弟子建立档案。 另一名组员接口道:「这个杨文清三十岁不到,便是洗髓境,还主政一方要地,师承也清晰,他的档案评级恐怕不会低。」 丁毅微微颔首:「除修为政绩,他与地方派系以及更高层的关系网络,也是评估重点。」 他停顿了一下,言道:「继续观察,谨慎接触,杨文清或许是我们这次东海之行最大的收获也说不定。另一边。 杨文清监督着对厂区相关人员的审讯。 在杨海山这位主犯已然落网的现实面前,无论是厂长还是保安队长,都失去任何狡辩的勇气和底气。他们大多只是惶恐地反覆强调是「听从董事长命令」,对於更深层次的牵扯要麽确实不知,要麽不敢多说。 王砚之则带着几名政务院带来的财会人员,名正言顺地接管矿业加工公司的核心帐房,开始连夜翻阅和梳理帐目。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杨文清看着手中厚厚一遝初步审讯记录,案件脉络已经基本清晰,人证物证俱在,後续的定罪和深挖,需要更专业的部门介入。 他略作沉吟,对身边的卫呈说道:「卫科,此案由你们治安科正式立案,全面接手後续的侦查和证据固定。」 安排好这一切,杨文清遣散行动科的队员,自己也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拒绝夏孟等人护送的好意,独自登上飞梭,在晨曦微光中返回杨家坊。 内宅一片静谧,父母应该还在安睡,他回到自己的静室,还没来得及调息,胸前徽章的通讯法阵便传来熟悉的灵气波动,是他师父秦怀明。 杨文清立刻接通:「师父。」 「文清,还没休息吧?」秦怀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告诉你个消息,杨海山被押回市局後还没等正式审讯,就开始主动交代了。」 「主动交代?」杨文清有些意外。 「对,他很聪明。」秦怀明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非常清楚自己这次绝无幸免的可能,但他更清楚他背後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所以他只能主动交代,可惜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这些事情要是与他小舅子的事情连在一起,就有意思得多了。」「市局已经决定对他小舅子使用搜魂术吗?」杨文清眉头微微跳动。 「对,不过尽管如此,很多事情也只能点到为止,政务院那边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协助审讯,监察院的人也早早来了。」 秦怀明颇为遗憾的说道:「所以这个案子,大概率不会深挖下去,杨海山本人,会被判处终身监禁。」杨文清默然,这就是政治博弈的常态,很多时候真相和正义需要为平衡和稳定让路,杨海山成为必须被抛弃的棋子,而他背後的势力则付出了代价。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秦怀明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轻松,「省里包括政务院那边已经初步同意,重新划分後的灵珊新区能量石兑换份额,我们或许也能分到一杯羹。」 「能量石份额?」杨文清精神一振。 能量石不光是一些重要法阵的核心能量,还是补充修士气海灵气的核心物品,和能量水晶、黄金等是这方世界最重要的货币锚定物。 就算是三境的大修在高强度战斗时,或者冲击关隘灵气枯竭时,高品质的能量石都是快速补充灵气的绝佳选择。 要是能分到一部分经营份额,是一个意外之喜,不过他也清楚这个份额,不会直接落到他的身上,因为他还没有资格。 「具体份额和操作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磋商,但大局已定。」秦怀明总结道:「你这次处理得当,今天分局的例行会议结束後你来市局一趟,有些後续的事情需要当面谈谈。」 杨文清想起师父之前提到过的「好处』,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期待:「是,师父,会议结束後我马上过去结束通讯,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杨文清闭上眼调息了半个小时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後走向餐厅。 餐厅里,弟弟杨文坚已经回来,正被母亲王芹拉着问东问西,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杨文清简单用了些早饭,和家人打过招呼,就登上前往分局的飞梭。 局长办公室内,柳琴已经将连夜整理好的关於昨晚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放在办公桌上。 杨文清仔细翻阅一遍,确认无误後在报告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加盖局长权限印章。 「柳琴,这份报告,以分局正式文件形式,加密传送至市局齐副局长办公室,同时抄送给我们分局的重案办同仁。」杨文清吩咐道。 「是,局长。」柳琴接过文件,快步离去。 杨文清继续埋头办公,等他处理完每天的紧急公务,时间已接近月度例行会议,在柳琴的提示下,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起身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各科室负责人、各治安所所长,以及新调任的李一、孙言已经到齐,杨文清稳步走入,在主位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开会。」杨文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首先,向大家介绍两位新同事。」杨文清擡手示意坐在靠前位置的李一和孙言,「李一,将牵头负责仓库区的筹建工作;孙言由赤霞县调任,将牵头负责港口区的筹建。」 李一和孙言立刻起身,向众人躬身致意。 「欢迎李科、孙科!」王海副局长率先笑着开口,「两位的到来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港口和仓库那边正缺得力人手打开局面。」 李一和孙言连忙回应,表示向大家学习,一番简洁而必要的互动後,会议进入正题。 各科室、各治安所依次汇报上月工作及本月计划,内容大多围绕着港口扩建、战略仓库建设的前期治安保障,戒严期间的辖区维稳以及日常案件侦办等展开。 轮到行动科科长夏孟汇报时,他重点提及昨晚配合市局行动以及後续厂区控制的情况:「………目前厂区秩序已由治安科全面接管,行动科队员经过休整,已恢复常态巡逻备战状态。」 杨文清微微颔首,对夏孟的分寸表示满意。 治安科科长卫呈则汇报戒严期间各辖区治安数据的波动分析,最後请示道:「局长,连续多日的戒严对民生和商业活动影响较大,民众已有不少反馈,是否可以考虑适时调整戒严等级,或者解除戒严?」杨文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重案组组长刘欣:「刘组,爆炸案的侦办,目前到什麽阶段?」刘欣立刻起身,肃然答道:「报告局长,根据我们与特案办共享的信息及我方侦查结果,该爆炸案的主要实施网络已被摧毁,剩余外围人员正在筛查,目前案件已由市局专案组统筹深挖,重案组全力配合。」杨文清这才看向众人,说道:「过去一段时间新区内外局势复杂,大家辛苦了,戒严令是在特殊时期采取的非常措施,目的是最大程度保障民众安全,为侦破案件创造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与会者:「现在爆炸案主要威胁已除,厂区突发事件也已妥善处置,新区建设步入关键期,继续维持全面戒严,已不符合当前形势和民众的切身利益。」 「那就自今日下午两点起,解除灵珊新区全境戒严状态。」 话音落下不少人明显松了口气,但杨文清紧接着的话又让气氛重新严肃起来:「但是解除戒严不等於放松警惕!」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港口区、战略仓库区、矿业公司厂区及其周边,仍列为重点防护区域,两个新治安所的筹建要加速,李一、孙言,你们要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和人员配置计划,王局负责协调资源。」 「各治安所、各科室要利用解除戒严後的窗口期,加强对辖区的摸底排查,尤其是对流动人口和重点场所的监管,不能给任何不稳定因素留下滋生的空间,稳定是新区发展的基石,谁负责的区域出了乱子我就找谁问责!」 他目光如炬,环视全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会议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回应。 「好。」杨文清神色稍缓,「其他工作,按计划推进。」 会议结束,众人依次离开。 王海副局长陪着李一、孙言边走边聊,显然是要立刻着手落实会议安排。 刘欣快步追上杨文清,低声请示一些案件配合的细节,夏孟和卫呈则边走边讨论着重点区域的布防交接杨文清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综合科科长刘敏便跟了进来。 「局长,这是上次「磐石』演练的总结报告和各区治安所的打分评估。」刘敏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说道: 「总体来看,演练效果显着,尤其是城区和矿区治安所,在应对模拟突发事件的流程和细节上得分较高杨文清接过报告快速浏览,重点看了看扣分项和评语内容。 「演练效果不错,要维持下去。」杨文清放下报告,看向刘敏说道: 「不能一阵风过去就放松,这样,你们综合科牵头,从各科室抽调一部分精干文员,组成一个不公开的常态化督导小组,按照演练的标准暗中观察,评估他们的日常运行、内部管理、应急准备等情况,形成内部评估报告後直接报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评估标准要客观公正,目的不是挑刺,是帮他们发现问题,你明白吗?」刘敏眼中光芒一闪,这是将综合科的职能转向内部监督和绩效考核,极大地增强了科室的权威和实际影响力,虽然任务敏感且容易得罪人,却极大地增强了她的权力。 「明白,局长!」刘敏站直身体,「我一定挑选可靠、专业、嘴巴严的骨干,制定周密的督导方案和评估标准,确保这项工作落到实处,真正起到督促提高的作用,绝不给您添乱。」 「嗯,去吧。」 杨文清挥挥手。 刘敏领命而去,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 处理完这些,杨文清分别与王海、褚云川两位副局长通了简短的通讯,交代会议决议和後续工作重点,确保分局内部运转顺畅,随後他就带着柳琴,登上前往市局的飞梭。 飞梭降落在市局顶层的专用起降坪,早有工作人员等候,他将杨文清引至齐岳副局长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推门而入,里面已有两位身着高级警务专员制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看到杨文清进来,两人立刻停止交谈,然後同时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文清局长来了!」 其中一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男子率先开口,他是万彩县城防局局长赵广。 万彩县位於珊瑚岛最北端,虽不如灵珊新区有战略矿产,但其海底盛产色泽绚丽的五行彩石,此石没有特别的修行效果,但雕琢成工艺品,深得达官显贵和许多追求风雅的三境大修喜爱,经济价值不菲。另一位身材精干的是璇玑县城防局局长钱峰,璇玑县以出产高品质的灵珠闻名,其珠不仅可入药炼器,更是许多高阶法阵和奢华装饰的必需品,同样利润丰厚。 钱峰笑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可听说过了,杨局这次可是给我们珊瑚市城防系统大大长脸!」杨文清连忙拱手回应道:「赵局、钱局过奖,文清侥幸而已,还有许多地方要向二位前辈学习。」 第183章 论功行赏(求订阅) 三人寒暄间落座。 赵广和钱峰对杨文清这位新晋的同僚显然有意结交,话题从昨晚的案件引申开,聊起各自辖区的特色和治安难点,气氛颇为融治。 正聊得畅快,会议室侧面的小门无声滑开。 齐岳副局长、秦怀明处长,以及一位肩章挂着「警司马』警衔的中年男子一同走进来,会议室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杨文清、赵广、钱峰三人立刻起身後肃立问候: 「齐局!秦处!宋处!」 那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正是市局治安处处长宋元。 齐岳面带微笑,压了压手:「都坐吧。」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比刚才多几分正式和凝重。 齐岳目光扫过三人,最後落在杨文清身上,开门见山道:「今天叫你们三位过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是关於灵珊新区能量份额重新划分後的协同保障问题。」 齐岳看向赵广和钱峰,「万彩县的五行彩石运输,璇玑县的灵珠转运,未来很大一部分要依托灵珊新区扩建後的港口,港口区的治安保障和运输通道的畅通,需要三地城防局密切协作。」 赵广和钱峰立刻正色应道:「请齐局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杨局长的工作,尽快制定详细的运输安保联勤方案!」 齐岳点点头,又看向杨文清:「文清,港口是你的辖区,协调统筹的责任在你,两个新治安所要尽快发挥作用。。」 「是,齐局。」杨文清沉声应下,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任务,更是一种隐形的权力延伸,通过协调两县特产的运输安保,他在区域城防事务中的话语权将悄然提升。 齐岳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是关於这次连环爆炸案以及後续清缴行动的延伸,市局重案处联合特案办,在全市县区范围内,挖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渗透网络,也查封了一些据点。」 他的目光在杨文清、赵广、钱峰三人脸上逐一停留,语气严肃起来:「灵珊新区、万彩县、璇玑县三地虽然产业不同,但都地处沿海,商贸往来频繁,未来类似的渗透很可能相互关联,或者此起彼伏,我们不能各自为战。」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区县的城防局,要建立起常态化的情报共享、联合侦查、应急联动机制,具体怎麽操作你们自己商量,但要能落到实处。」 他看向市局治安处处长宋元,「宋处,这个机制框架和协调支持,由你们治安处负责。」 宋元沉声应道:「是,齐局。」 赵广立刻表态:「齐局、宋处,我们万彩县一定积极响应!」 钱峰也点头道:「有文清局长在港口这边坐镇,出口运输方面我们心里也踏实不少。」 杨文清自然不会落後,连忙表态道:「能与赵局、钱局紧密合作也是文清之幸。」 齐岳满意地点点头:「好,具体的协作细节,你们私下再深入沟通。」 他说着,看了一眼秦怀明。 秦怀明会意,轻轻咳嗽一声,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说道:「这次的风波虽然凶险,但也算因祸得福,借着上面的势算是打开一个新局面。」 他看向杨文清:「灵珊新区的能量石份额基本敲定,大概能有一成左右的直接经营权。」 秦怀明又转向赵广和钱峰:「万彩县的五行彩石出口配额,明年可以增加百分之五,璇玑县的珍珠品质评定和收购价也会酌情上浮,一些原本卡在省里的项目审批和资源调拨,阻力也会小很多。」赵广和钱峰脸上都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多谢齐局,多谢秦处!」两人连忙道谢。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齐岳摆摆手,「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锅里的肉多了大家才能都吃饱,这次能分到这些好处是靠我们齐心协力,但好处拿在手里怎麽用,怎麽才能让它生出更多的好处还得靠我们自己。」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他这是要建立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和资源互换。 宋元处长适时的补充道:「地方县区的利益是和市局的利益捆绑的,只有足够的资源才能兑换到好品质的五行灵体和入境法术,如此才有更多的入境修士。」 非太阴、玉清、金刚、太衍、百水、真阳、大地这七条途径的秘法修士,入境是无法自己修上去的,修五行需要依靠融合成品的五行灵体,而修阴阳两脉则需要成体系的入境法术。 这些修士被统一称为旁门,与七条途径的正统修士虽然无法相比较,可这些入境方式的优点是成功率高,有些上佳根骨的天才都会选择旁门,因为对於内部承平的中夏修士,他们修行的目的已经不在强弱,而在能否多长生。 宋处长这话更多是对另外两位局长说的,告诉他们好好做,以後说不定还有入境的机会。 而杨文清修的玉清正统,不需要为这些担心。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众人就在细节问题上商议,主要是有其他两位局长说话,宋处长一直在提点。差不多商定清楚後,齐副局长让宋处长将其他两位局长带出会议室。 齐岳看着离开的两位分局局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随即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言道: 「这次风波你处理得很好,不仅稳住局面,还为市里争取到能量石的内部采购额度,对你个人市局为你争取到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说话间看向秦怀明,秦怀明当即接过话说道:「省府政务院的後山禁苑里,养着一对蓝羽夜枭,上个月它们刚诞下一只幼崽,如今正是尝试认主的最佳时机。」 杨文清脑海里努力回想蓝羽夜枭的一切,这个名字他在校时灵兽典籍时读到过,知道他的特殊之处,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一瞬的沉寂後,他当即起身就要感谢两位领导。 「坐下,别那麽激动!」齐岳伸出右手压了压:「这种天地灵物认主讲究缘法,省里无一成功,所以这东西现在对省府而言也是个甜蜜的负担,留着吧,眼看最佳认主期快过,可能就此废掉一只奇珍,送人又怕所托非人。」 他看向杨文清笑道:「我们借着这次的由头向上面递了话,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想到他们答应得很爽快,想来他们也确实想尽快给那小东西找个合适的主人。」 秦怀明补充道:「他们甚至可以说比我们还急,所以如果你状态没问题,等下就可以动身,我亲自带你去省府,那边都已经安排好。」 今天就去?杨文清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着,这突如其来的天大机缘,让他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齐岳看出他的心思,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如果你真能走运,和那蓝羽夜枭幼崽签订下契约,到那时别说市局,恐怕内阁都会专门为你更新档案,未来你若能一路披荆斩棘修到第三境,那内阁的席位说不定都得有你一席之地。」 这玩笑有些大。 秦怀明果断将杨文清拉回现实,「别想那麽遥远的事情,修行要脚踏实地!」 「多谢齐局,多谢师父!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此番厚望!」杨文清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起身郑重行礼。 「坐,坐。」齐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那小家夥灵性非凡,性子据说也傲得很,寻常天才根本入不了它的眼,你需放平心态,以自身功法和心性去吸引它,万不可有丝毫急躁或功利之心,否则恐怕适得其反。」 「谢齐局教诲。」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嗯。」 齐岳点点头,似乎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还有王砚之的事情,接下来新区升为县,他也会升一级留任,南面沿海和西面丛林勘探开发,这些项目大概率会由他牵头或深度参与,他这个人背景复杂,能力也有。」 「你作为地方治安主官,未来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只要他不越界,不触碰原则,该配合的工作配合,该坚持的原则坚持。」 杨文清沉声应道:「齐局放心。」 齐岳点头道,「好了,正事谈完,你既然都到市局,也别急着马上去省府,先到沈文渊局长那里去一趟,这次的事情沈局也出了力,去露个面是应有的礼节,你师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直接去局长办公室就行。」 「是,齐局。那我这就过去。」 杨文清起身。 秦怀明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在齐局这里等你,完了我们直接出发去省府。」杨文清向两位领导再次行礼,然後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小会议室。 齐岳脸上的温和笑意收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秦怀明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投向紧闭的门口,仿佛能穿透房门看到杨文清远去的背影。「刚才沈局那边已经传话,要收网了。」齐岳的声音平静,「趁着调查组还在新区,趁着杨海山这条线刚露出来,他要一口气打掉整个网络。」 秦怀明放下茶杯,讶然道「动作这麽快?名单上涉及的人不少,其中几个能量不小。」 「所以才要快。」齐岳转头看向秦怀明,「拖久了,风声走漏,这些人相互串供或者销毁证据,再想一网打尽就难了,沈局这次是铁心要借这股东风,把珊瑚市的脓包彻底挤乾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或者渗透案,而是上升到政治层面,内阁二席就在东海,调查组在新区遇袭,如果不拿出雷霆手段,省里那些人怎麽向中枢交代?」 秦怀明沉默片刻,然後点头道:「也对,这摊子既是麻烦,也是机会,要是能懂分寸刚好的扫清一些垃圾,沈局在省里的分量会更重,往上走一步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关键就是这个分寸!」齐岳往後靠了靠,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放松,「接下来就该沈局长忙,我们这边配合好就行,该交的人交出去,该提供的情报提供出去,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去头疼吧。」两人对视一眼,然後相视一笑。 秦怀明忽然想起什麽,言道:「特案办抓的那些人,还有新区那边控制的外围人员,今天会统一押解回市局吧?」 「已经安排好。」齐岳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点市局的押运飞梭应该已经降落在灵珊新区。」灵珊新区分局後院。 三艘通体漆黑,体型比常规公务飞梭大近一倍的市局专用押运飞梭,如同沉默的巨鸟平稳降落在宽阔的起降坪上。 舱门打开,两队全副武装的市局行动队队员鱼贯而出,迅速在飞梭周围建立起警戒线。 分局这边褚云川和王海早已等候在此。 看到市局的人到了,褚云川上前与带队的一名高级警长低声交流几句,随後转身对身後的警备下令:「带人!」 分局地下三层临时羁押区,铁门一道道打开。 意识已经麻木的李秀兰以及筛查出的部分重要外围人员,共计三十七人在城防局警备的押送下,戴着手铐和灵气禁锢装置沉默的走出大楼。 这些人的表情各异,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眼神闪烁试图寻找什麽,有的则强装镇定,但眉宇间的慌乱无法掩饰。 市局行动队队员两人一组,乾净利落地进行交接,然後将人押上飞梭。 附近的办公楼窗户後,不少分局警备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知道这些人被带走,意味着灵珊新区这一阶段的动荡将告一段落。 王海站在褚云川身边,看着最後一组人被押上飞梭,低声道:「褚局,这下咱们分局能稍微松口气了吧?」 褚云川目光依旧追随着关闭的飞梭舱门,轻轻摇头:「人是交出去了,但事情还没完,市局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我们这边该配合的配合,该准备的准备,别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港口和仓库那边杨局特意交代过,不能出任何岔子。」 王海神色一凛,郑重点头:「我明白。」 他话音落地时,三艘押运飞梭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後快速垂直升起,朝着珊瑚市市区的方向加速飞去,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第184章 省府(求订阅) 市局,局长办公室外。 杨文清站在红木门前深吸一口气,在秘书的示意下,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领和肩章,然後擡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 「进。」一个很随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杨文清推门而入。 市局局长沈文渊的办公室比齐岳的更加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只能看到蓝天白云。 沈文渊此刻坐在会客区休息。 「局长。」 杨文清立正敬礼。 沈文渊脸上露出笑容,指着他对面的沙发说道:「文清来了,坐。」 「谢局长。」杨文清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这次灵珊新区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及时。」沈文渊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赞许。 「沈局过奖,是市局指挥得当,分局上下同心协力的结果。」杨文清谦逊回应。 沈文渊摆手:「功劳就是功劳,该是你的,市局不会抹杀,齐局和秦处长应该已经跟你谈过後续的安排和奖励,省府那边机会难得,你要好好把握。」 「多谢局长和市局领导的栽培。」 沈文渊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不过,文清啊,灵珊新区现在地位特殊,未来面临的挑战只会更多,你切不可懈怠,你要记住稳定是第一要务,只有新区稳了,你才能稳,市局才能稳。」 「文清明白,一定谨记局长教诲,以新区稳定为重。」杨文清郑重表态。 「好。」沈文渊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去吧,秦处长还在等你,省府之行祝你好运。」 「是!沈局,那我先告辞了。」 杨文清起身,再次敬礼,然後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沈文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市局大院中,可以看到一队队行动处的警备正在集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随後,他走回办公桌前,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沉声道:「通知各行动队,按预定方案开始收网,所有标注的野修士据点、地下钱庄、非法物资中转站,要全部清扫!」 「是!」 通讯器里传来乾脆的回应。 沈文渊结束通讯,双手背在身後,望向窗外。 今天,珊瑚市注定不会平静,而风暴过後,谁能真正站稳,就要看各自的根基和造化了。 杨文清回到齐岳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时,里面只剩下秦怀明一人。 「回来了?」秦怀明正端着一杯茶,见杨文清进来,放下茶杯问道。 「局长交代了几句话。」杨文清答道。 秦怀明点头,问道:「文清,你这是第一次离开珊瑚市吧?」 杨文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的,自我懂事起,我就在为修行做准备,每天除了必要的功课,就是打熬身体和功法典籍,确实没时间也没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修行之路,特别是像他这样没有根骨只能依靠後天努力的人,容不得半分松懈。 秦怀明眼中带着些许欣慰:「这是正确的做法,外面的世界再精彩,终究是过眼云烟,自身修为才是根本,有实力才有资格去看、去闯、去拥有,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外面的世界迟早能看到。」他站起身,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走吧,省府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我们直接过去。」 「是,师父。」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小会议室,沿着市局内部宽敞明亮的走廊,朝着顶楼专用起降坪的方向走去。秦怀明边走边说道:「既然要去尝试认主,有些关於那对蓝羽夜枭的事情,你该知道。」 「请师父指点。」杨文清凝神倾听。 「省府後山禁苑里那一对蓝羽夜枭,其中一只六十年前曾与省府一位官员签订过契约,那位官员最後在省府副主任的职位上退休,可惜神术终究受限於寿元,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离世了」 「而这只蓝羽夜枭唤作廉行,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先生。」秦怀明认真的讲解道:「因为契约关系,廉行先生也修习了神术,并与我中夏国运神器产生了深层次的绑定。」 「所以…」秦怀明看向杨文清,强调道,「他的性格相对温和,甚至可以说是通情达理,比较容易相处,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将他视作禽类,因为他的认知里,他与我们相差无几。」 杨文清认真点头,将这一点牢牢记在心里。 「但是…」秦怀明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他的伴侣却截然不同。」 「她从未与人签订过契约,是真正的灵兽,领地意识极强,性情也颇为高傲,不过她也并非暴躁,只是习惯性的高傲,毕竟灵兽每一只都是天道的宠儿,看不起我们也正常。」 秦怀明语气变得严肃:「所以,你不要将他们当做动物来看待。」 他加重语气:「你要把它们当做「人』来交流,它们的灵智远超你的想像,任何一点轻慢,敷衍或者居高临下的态度,都可能让你立刻失去机会,甚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郑重应道:「弟子明白,定当谨记师父教诲。」 「嗯。」秦怀明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那只幼崽性格如何尚未可知。或许温和,或许孤傲,或许顽皮,你需要做的,就是展示你自身最真实的一面,让它选择你,而不是你征服它,一切都看缘法。」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顶楼专用起降坪。 「走吧,路上还有些时间,你可以再调整下状态。」秦怀明率先登上飞梭。 杨文清紧随其後。 舱门关闭,飞梭轻盈升空後迅速穿过云层,调整方向,朝着东海行省省府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舷窗外,珊瑚市的轮廓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下。 飞梭在云层之上疾驰约莫一个半小时,下方浩渺的海域中忽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岛屿。 与珊瑚岛那种多山多礁,海岸线曲折破碎的地形不同,这座岛屿整体轮廓更为规整,仿佛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碧玉,岛屿中央一片辽阔的内陆湖在阳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碧绿色泽,这便是碧澜市得名由来的碧澜湖。 湖水连接一条宽阔的人工运河如银色缎带,将碧澜湖与外围湛蓝的海水连接起来,运河口处隐约可见庞大的舰队轮廓和繁忙的船只往来,那里是南方水军的一处重要修整与补给基地,肃杀与秩序的气息即便在高空也能隐约感知。 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外围那一圈环绕全岛的白沙堤,远观之下白沙细腻如银粉,在碧海与绿岛之间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宛如天然的玉环。 近看才能发现白沙堤已被加固,构筑成一道兼具防御与生产功能的巨型环状工事。 堤坝内外划分出无数灵气充盈的培育区,有的区域海水被特殊法阵分隔,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珍珠田,无数贝类在灵气的滋养下静静孕育;有的区域则是色彩斑斓的珊瑚森林,人工引导的洋流带来丰富养分,各类珊瑚与共生生物蓬勃生长。 更深处还能看到规模庞大的海底灵植园,所以整个「玉环』就是一座环绕岛屿的海洋资源生产链,源源不断地为碧澜市乃至整个东海行省提供着珍稀的修行资源和财富。 碧澜市的主体则坐落在中心湖东侧一座巍峨的巨山之上。 此山名唤「龙脊』,听起来就是在故意恶心海底的水族,此山势雄奇,自山脚至半山腰,是纵横数十公里的庞大建筑群,这里的建筑风格与珊瑚市大不相同,少了几分海滨的灵动随意,多了几分庄重与法度的森严。 建筑多为深灰或暖白色调,布局严谨有序,而在建筑群外围是连绵不绝的良田与庄园,泛着淡淡的灵光,更外围一道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复合型聚灵法阵,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以整座岛屿为基础,将海洋中逸散的丰沛灵气牢牢锁在岛内。 而在龙脊山巅云雾缭绕,寻常建筑已不可见,唯有数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楼阁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似要刺破苍穹,而最夺目的是山巅正中,一道纯粹由金色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光柱笔直的冲入云霄,与冥冥中的中夏国运相连。 光柱庄严肃穆,散发着温暖而浩瀚的威压,这便是维系整个东海行省无数民众信念的汇聚点,光柱之下便是省府最核心的权力中枢与禁地所在。 飞梭进入城市预警范围内时开始调整姿态,进入外围灯塔投射出来的航道,朝着中心山腰一处相对僻静,且植被茂密的区域落下。 这里古木参天,灵泉潺潺,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雾气,正是省府後山禁苑,蓝羽夜枭的栖息之地。 秦怀明这时打断杨文清的眺望:「我们直接去禁苑入口,省府政务院的人会在那里等我们。」「是,师父。」 飞梭轻盈地穿过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结界,外界的喧嚣与繁华瞬间被隔绝,只剩下风声和水声。飞梭停稳,舱门滑开。 秦怀明与杨文清刚踏出飞梭,杨文清下意识的注视着空气中飘荡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灵雾微粒。禁苑入口处,一座由青玉雕琢而成的门户静静矗立,门旁一位身着深青色正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已经等候在此,他胸前佩戴着一枚精巧的形如眼睛的银色神术法器,此刻正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老者见到秦怀明,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拱手道:「秦处长,许久不见。」 「李处长,劳您久候。」秦怀明拱手回礼,随即侧身介绍,「这便是我新收的弟子杨文清。」被称为李处长的老者目光转向杨文清,胸口银眼状的法器光芒微微流转,一道极淡的探查波动扫过杨文清周身。 杨文清神色坦然,体内五阳之气与金丹世界自然流转,他能感觉到这道波动虽温和,却带着某种源自国运神器的正统与威严,任何邪祟或强烈的恶意都难以在其面前隐藏。 探查只持续一瞬,随後李处长笑容更深几分,点头道:「不错,根基紮实,气息纯正,无有外邪侵染,廉行最是厌恶那些心思不纯之辈,杨局长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收起法器,做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廉行与霜华夫人已在松涧等候两位多时。」三人步入禁苑深处。 脚下是柔软的苔藓与不知名的灵草铺就的小径,两旁古木盘根错节,不少树上栖息着羽毛艳丽的灵禽,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清澈的溪流蜿蜒流淌,水中偶有灵鱼摆尾,激起圈圈蕴含灵气的涟漪,更远处可以看到小片小片的灵药圃,被精巧的微型聚灵阵笼罩着,里面的药材长势喜人,药香怡人。 约莫一刻钟後,前方传来更为开阔的水声,三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後,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的幽静涧谷,谷底有一汪碧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四周苍翠,一挂小型瀑布从一侧山崖垂落,水声轰鸣却不显嘈杂,有种涤荡心灵的韵律。 潭边一块平坦光滑的巨石上,正立着两只小巧的夜枭。 左侧那只体态修长优雅,羽毛光泽内敛柔和,他静静伫立,头颅微微侧着,眼神温润睿智,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後的平静与洞察。 在他身旁的石面上,还摊开放着一卷明显是特制的人类书简,用某种防水的灵墨书写着文字,正是与人类相伴数十载,修习神术的廉行。 右侧那只体型略大,羽毛是更为明亮鲜艳的宝蓝色,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精心打磨过的蓝宝石,在光线照射下流光溢彩,这应该就是霜华夫人。 她的站姿挺拔,头颅高高昂起,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与审视,扫视着来客,自有一股百鸟之王的凛然威仪。 廉行看到来人,用爪子轻轻合上面前的书简,动作从容不迫,随即头颅微微一点,竟让人清晰无误地感受到一种颔首致意的意味,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秦怀明身上,然後又看向杨文清。 霜华则只是从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声,扭过头用长喙梳理了一下自己胸前最亮丽的一簇羽毛,姿态慵懒却依旧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 第185章 契约灵兽 杨文清看着他们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刚刚很明显的感受到那位霜华夫人的鄙视,而廉行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待晚辈一样。 李处长上前几步,态度恭敬却不卑微,用一种如同对同僚说话般的语气道:「廉行,霜华,这位便是此次前来尝试与幼雏结缘的杨文清,是珊瑚市灵珊新区分局局长,秦怀明处长的弟子,修行玉清正法。」廉行的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留更久一些,眼神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思索与评估,片刻後他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霜华闻言终於转过头,高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杨文清一番,然後发出一连串短促的鸣叫,声音里充满了挑剔,然後她还拍打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微风,似乎在对丈夫表达不满。 廉行转过头,用长喙轻轻碰了碰伴侣的颈羽,发出一连串低沉鸣叫,那鸣叫的韵律竞给人一种耐心劝说的感觉。 霜华高昂的头颅微微低了低,虽然依旧别着脸,一副「我不太乐意但勉强给你面子」的样子,却不再发出反对的声音,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继续瞥着杨文清。 杨文清心中暗自称奇,这对灵禽夫妻的互动,竟真的宛如一对性格迥异的人类夫妻,丈夫理智温和,善於沟通,妻子傲娇直接,却最终信服丈夫的判断,这恋爱脑般的信任,颇有一种奇妙的反差趣味。廉行安抚好伴侣,重新看向杨文清,发出两声平缓的鸣叫,同时微微侧身,示意杨文清跟上。李处长和秦怀明停在原地,秦怀明对杨文清点点头,低声道:「去吧,跟着廉行,幼雏在瀑布後的洞穴里。」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迈步跟上那抹深蓝色的优雅身影。 廉行步履从容,带着杨文清绕到瀑布侧面,那里有一条被水汽常年滋润的狭窄小径,穿过隆隆水帘有一道天然的缝隙,里面是一个天然洞窟。 洞窟内乾燥温暖,铺着厚厚的柔软乾草和香叶,中央一团更加柔软蓬松的蓝色绒毛正微微起伏着。那是一只雏鸟,体型只有拳头大小,羽毛尚未长全,裸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粉色,蜷缩在温暖的绒羽里酣睡,杨文清进来後,它似乎察觉到陌生气息,毛茸茸的脑袋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啾」声。廉行走到雏鸟身边低下头,用长喙极其轻柔地梳理了一下孩子的绒毛,然後转向杨文清,发出一声鼓励般的轻鸣。 杨文清会意,慢慢靠过去,在距离雏鸟数尺外盘膝坐下,按照师父刚才交代的闭上双眼,将自身的意识外放,轻柔地向着那团幼小却蕴含着磅礴生命灵光靠近。 他首先感应到一片朦胧的意识,然後这道意识就被切断,这像是在拒绝。 好在此刻旁边的廉行轻叫一声,一道金色光晕笼罩杨文清,然後杨文清就清晰的感觉到,一个强大的意识在牵引他。 很快,他的意识海洋深处响起一个幼稚的声音:「谁呀?打扰人家睡觉…」 然後那意念扫过杨文清:「一个人?後天修上来的?和灵性的联系好笨拙,诶,等等…」 雏鸟的意念忽然停顿一下,仿佛发现什麽极其有趣的东西,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杨文清意识深处那一点隐晦却无比玄妙的「异常』上。 「你这里有个好好玩的东西!」雏鸟的意念变得兴奋起来,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你身体散发的气息,比外面那些呆呆的灵气好吃多啦!」 杨文清这一刻感应到的是自己的金丹世界投影,它自然转化的灵气,对这小家夥有着莫大的吸引力!雏鸟的意念不再有丝毫轻视和疏离,反而主动靠拢过来,带着一种纯粹的欢喜和渴望。 「好香呀,比爹爹的神术还好闻,我要这个!多给我一点嘛!」 这一刻杨文清忽然感受到一道非常明显的视线,他本能的睁开眼,对上那只不知何时已经努力撑起身体,睁开圆溜溜清澈眼眸的雏鸟。 不是说这雏鸟还没有睁眼吗? 杨文清如此想着,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担心。 这时,廉行发出一声明显带着欢快情绪的鸣叫,然後他直接口吐人言道:「年轻人,看来小女很喜欢你,那麽,你可愿承担起照顾她、引导她。」 这声音来得如此直接,让杨文清微微一怔,他擡头看向边上的廉行,沉默一瞬後回复道:「这是晚辈的荣幸,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过程顺利得让他有些恍惚,本以为会有一番考验波折,却没想到考验就仅仅是雏鸟自己的意愿。廉行的蓝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这孩子天生灵觉敏锐,能被她认可,必有过人之处,她既喜欢你,想来也是缘分使然。」 它说着,擡起一只利爪,爪尖在空中虚划,点点深蓝色的灵光随着它的动作汇聚,迅速勾勒出一个法印图案,法印中央隐约可见一大一小两只鸟形虚影相互依偎。 「这就是契约法印,并无太多约束的规章。」廉行的声音再次响起,「以你神识印入其中,便可与这孩子建立最直接的意识联系,彼此心意相通,守望相助,此契重在缘与信。」 它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杨文清身上:「虽无强制规矩,但你们可以信任,未来你会明白这是什麽样的信任。」 杨文清肃然应道:「晚辈谨记。」 话音落地时,他集中精神,一缕神识自眉心探出,轻柔的融入那枚深蓝色的法印之中,法印随即微微一震,将他那缕神识与法印核心处那代表幼雏的小鸟虚影连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那团蓝色绒毛里的小家夥也感应到什麽,它努力仰起头,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鸣叫,然後杨文清就感觉到充满喜悦的意识在他灵海里回响。 接着法印光芒缓缓内敛,最终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蓝色光点,分别没入杨文清眉心和小家夥的额间。契约成! 「啾!」 小家夥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原本还有些笨拙的身体忽然变得灵活起来,她努力扑扇着尚未长齐羽毛的小翅膀,晃晃悠悠的从乾草窝里飞起来。 杨文清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小家夥却灵巧的一个转折,避开他的手掌,嗖的一下钻进他制服上衣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蓝色宝石般的眼睛满足的眯起,还亲昵地蹭了蹭口袋边缘。紧接着,杨文清清晰地感党到,自己体内金丹世界炼化的灵气,正通过刚刚建立的神识联系,被胸口口袋里的小家夥悄无声息的吸收着。 而小家夥在吸收的同时,也反馈回某种极其细微的灵性气息,悄然滋养着他的神识。 这种奇妙的共生循环,让他感觉无比奇异。 然後他又觉得很不真实,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就转眼之间他这就拥有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蓝羽夜枭作为夥伴? 「她唤作蓝颖,以後就拜托道友照顾。」 「多谢前辈成全,晚辈必不负所望!」 「嗯,快些出去吧,你师父已经等不及。」 廉行展翅高飞,往外面飞去。 这时,杨文清灵海里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快些走吧,他们已经开始烦我了,烦我打扰他们相处。杨文清又略微愣神间,就反应过来这是他新确定的同伴在说话,只是这话语间语气带着一丝小大人的不耐烦。 或许是感应到杨文清意识的想法,蓝颖又在灵海里说道:「爹爹一直埋怨我占了他最好的休息位置,母亲又一味听爹爹的,他巴不得我快点找到可以带我修行的人。」 杨文清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口袋里已经沉沉睡下的小家夥,心中涌起奇妙的暖意,然後快步向外面走去。 瀑布的水声依旧轰鸣,阳光透过水帘洒下细碎的光斑。 走出瀑布後的洞穴,外界的水声与阳光让杨文清有些恍如隔世,他胸前的口袋里,蓝颖已经睡得香甜,只有微微起伏的绒毛和意识里传来的满足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秦怀明和李处长正等在潭边,见廉行和杨文清这麽快就出来,都下意识的向前走出一步,秦怀明先是眉头微蹙,以为事情不顺,可当他目光扫过杨文清胸前那多出来的一小团蓝色时,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文清…这是…成了?!」秦怀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几步抢上前来,伸长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熟睡的小家夥。 「是,师父。」杨文清点头,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丝弧度,「小家夥与弟子有缘,契约已成,她唤作蓝颖。」 「好!好!好!」秦怀明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用力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这是天大的机缘!没想到,真没想到……此行竞真能成!」 他心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为弟子谋划此事他虽有期盼,却也深知灵兽认主全凭缘分,心中早已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此刻惊喜突然降临,饶是他修为深厚,也难免有些失态,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自豪,比他自己得了好处还要强烈。旁边的李处长见状,也是长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混杂着复杂感慨的笑容。 「恭喜秦处长,恭喜杨局长!」他拱手道贺,眼神里却难掩一丝深藏的羡慕与惊叹。 他这口气松得不仅是因为总算完成上级交代的「配合」任务,更是因为悬在省府某些人心头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只是,这归宿落在一个来自地方分局的年轻局长身上,这份意外和隐隐的暴殄天物之感,让他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可又能如何呢?灵兽的意志便是最高法则,它们一生只认一主,强求不来,羡慕也无用。 就在这时,伫立在巨石上的廉行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和一丝告别的意味,旁边的霜华闻声,终於将注意力从丈夫身上短暂移开,宝蓝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倏然飞起,绕着杨文清头顶盘旋一圈。 杨文清只觉得一股清凉而柔和的气息拂过周身,留下一个微不可察却坚韧无比的精神印记,这是霜华的祝福,也是这位高傲母亲对带走她孩子的陌生人最後的叮嘱,也告诉杨文清,要善待她的孩子。做完这一切,霜华毫不停留,立刻飞回廉行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伴侣的颈羽,发出低低的柔顺鸣叫,廉行温和地回应着,夫妻俩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起,仿佛外界一切都不再重要。 杨文清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不由得再次响起蓝颖那带着小大人般抱怨的意念,心中更信了几分,这对父母还真有可能是恩爱得有些嫌弃她这个电灯泡。 「咳咳…」 李处长轻咳两声,从那一对恩爱灵禽身上收回目光,脸上恢复公事公办的严肃,「秦处长,杨局长,既然契约已成,此地不宜久留,还请二位尽快随我离开禁苑,後续的登记备案和灵兽户籍录入等手续我会处理妥当。」 接着他又特意对杨文清叮嘱道:「杨局长,蓝羽夜枭幼雏生长迅速,目前阶段每日需喂养三次上等新鲜血肉,约莫再有一个月左右,她便能长出完整的飞羽,届时行动能力大增,需留意看顾,莫让她闯祸或伤到自己。」 他说话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书籍,交代道:「具体的注意事项这本书里全部都有记录。秦怀明闻言连连点头:「有劳李处长费心,文清,都记下了?」 「弟子谨记,多谢李处长提点。」杨文清认真应下,双手接过李处长递出来的书籍。 「走吧,你们直接回市里,不要在省府停留,否则等消息传来,必定有不少的麻烦。」李处长嘱咐一句後往外面走出。 杨文清和秦怀明对视一眼,跟着李处长的步伐,沿着来时的青苔小径迅速离开松涧,将那对依旧沉浸在彼此世界中的蓝色身影和轰鸣的瀑布水声抛在身後。 第186章 一个月后,新的飞剑 杨文清带着蓝颖回到分局,第一时间就让人在他的办公室修建了一个夜枭的栖息地,每天坐班之外就是逗弄这个小家伙。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灵珊新区爆炸案的后续调查与收网行动持续进行。 在市局主导下,一张渗透颇深的网络被逐步揭开,市局行动处联合各分局精锐,在珊瑚市及周边 不是有求于自己吗?不是感谢自己吗?怎么声望值不增反减,不说达到尊敬,最起码得是个友好吧,怎么直接掉到冷淡去了? 卡尔的话让在场的几人一怔,林若雪则露出恍然之色,难怪她之前觉得两人交手的情况有些不对。 刘宁雅想了想,也觉得能理解。但是,这个事情,肯定是要有个合适的人,要不然,他们这不是浪费了? 他是这么估计的,然而,从江怡宁那儿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发现他严重低估了。 杨九安突然有点头疼,看了看镜中长发如瀑的颜芷兮,赶紧将自己头顶的呆毛抚平,将凌乱的发梢捋直。 谁也不知道植物共鸣达到巅峰之后会怎么样,现在,只能相信长野的判断。 “不需要这么拘束,我们又不是在执行任务,下班后大家可以是朋友,你可以叫我青羽,我不大喜欢军队那套死板的东西。”青羽淡淡说道。 至少王晨希望看见的就是球内个堂口齐心协力,对外大家枪口一致,只有内部铁板一块了才能在茫茫宇宙中生存进步。 士兵们听到他的命令纷纷从腰间掏出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绿色药丸。这种药丸出正是自灰鸽堡的大炼金术师伊莱哲。 粉丝数量也不断的上涨,只不过,这个涨幅相对来说实在是慢且少。 按说眼看着就要过年,各府都是忙碌,年前一般不会有相互拜访做客的事情。 岳冰艺走上前,手一挥,也没见她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然后徐乔幽身上的丝线就不见了。 “三师弟,你别杀我,我求你了,我改,我以后一定改!”绝无神吓得在地上颤抖,口中不停的求饶。 宁诗雨闻言同样松了一口气,望向叶乘风的目光多了些许的温柔。 季思明此时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得不到苹果的孩子,既有委屈又有嫉妒。 何龙山刚刚卸下集团的重担,正打算好好的享受一下退休生活,没想到竟然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当看到杨帆轻易的扔过去100万后,王红艳不再怀疑,赵阳的捷豹车不过80万而已。 在沈云逸看来,这是解决当前困境的唯一办法。不过劝唐赢当这个新宗主,是她用了激将法才同意的,让唐赢接受考验恐怕不会愿意。 “这才是上帝的宠儿呢,年轻、美貌、聪明,而且才华横溢,可惜,偏偏碰上季思明这个花花公子,毁了。”许卉感慨万千。 这话一出口,有几个官员的脸色都变了。随手拿起上面的一本账册,入目的就是鸡蛋一两银子一个,专门被姜蝉圈了出来,一官员的面色更苦了。 一具死了不足一个月的尸体,竟然变成了绿僵,这种事恐怕说出去根本没有相信。 神道境的修为,能施展出撕裂空间的攻击,足以看出那些神道境天才的攻击之强悍。 夏杨似乎不解恨,可此时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拿出一把匕首,刺啦一下将绑住凌茶妹的绳子划断。 只是,天命老人能够坐在这里,众人就觉得底气十足。天命老人,是灵异部门的根基,也是灵异部门的底气所在。 换句话说,金融学院此刻是已经打败工程学院,拿到了大一年级的第一,拿到了进入半决赛的资格。 只是等到钟天乐将这枚养颜丹带到“npc”杂货铺打算出售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报价竟是出奇的高。 “凤尾山本来就蛇类偏多,而我苏家的每一代家主,都会源源不断的捉蛇放入蛇窖,一直下来,长此以往,十九代的积累,上万条蛇,并不算多!”苏林鸿继续道。 “差不多了!”不管那些,先存见到前期铺垫得差不多之后,便开始行动起来,准备亲自进入无尽大海之中,一方面加速与海族的交易,另一方面也能随时收取无尽大海中的各类尸体。 见到杜秋娘这反应,秦天只能皱眉,看来,自己中毒的事情,杜秋娘并不知道,那怎么解的毒,她肯定不知道了。 这些原本已经死掉的蜈蚣,被丢进沸水后,竟然跟饺子一样挣扎了起来。 唯一的问题,便是施展这些法术的时候,是需要一个等待过程的。 “那些富豪都是黑拳赛场的常客,经常光顾那里的生意,所以,塔木也不好意思阻拦呀。 身为军人,在军区里没有他的资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身份很神秘,除了上面的高层,谁也不能接触,另一种则是已经死在国外,没有了消息。 向北怒目而视,脸上除了五个血手印之外,一片涨红,他不敢说一个字,身边没有帮手,阮继勇的失败才有了这混蛋在他面前的不可一世。 “可恶!差一点就追到敌人了!”皇甫皇怒目看着面前的屏幕,很怨恨地说道。 就算是有人真有本事把秦峥弄死了,那也没有人可以从里头取走东西。 前后两次都是你鉴定的,两次鉴定的都是同一件东西,现在同一件东西,你给我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你让老子怎么相信你。 这般熟悉绝无仅有总感觉在何处闻到过,只是如此状态下他又无法想起究竟在何处闻到过。 药园天地是一片独立的空间,比之独孤剑墓更加私密,特别是这些乱码七遭的东西,放在独孤剑墓前,确实显得对独孤剑前辈有些不敬,毕竟独孤剑属于张钧的半个师傅,张钧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以说拜独孤剑所赐。 不论是那神秘空间之中面板上的那个剑魂的效果,还是单纯的为了提升实力,而不是提升心法境界上来说,自己都需要寻找到一些强大的剑法用来增添自身的修为。 第187章 师门内的大靠山 跟着秦怀明步入庭院,杨文清得以更近距离地观察师父这处清修道场。 院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处处透着自然韵律,地面青石板缝隙间顽强生长着茸茸的灵苔,回廊曲折连接着各个厅堂与厢房,廊下悬挂着几盏古朴的青铜风灯,灯罩上刻着清心宁神的符文。 偶尔能见到一两个穿着朴素短衣的仆役或年轻人在院中安静地走动,他们都称呼秦怀明六爷爷,应该都是秦氏的族人,被送来这灵气充裕之地,一边做些洒扫侍奉的杂务,一边修行打基础。 蓝颖忽然从杨文清肩头飞起,好奇地在庭院上空盘旋一圈,很快就被不远处药圃边几只在悠闲啄食灵草籽的灵禽吸引注意,她一个俯冲下去,发出清脆的鸣叫,像是在宣示主权或发出挑衅。 那几只灵禽顿时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有的躲进花丛,有的慌不择路地撞在廊柱上。随後,蓝颖得意洋洋地飞回杨文清身边,落在杨文清伸出的手臂上,昂着小脑袋,看起来无比骄傲。「调皮。」 杨文清无奈的点了点她的脑袋,换来一声撒娇般的「啾」。 秦怀明见状也只是含笑摇头,并未责怪,显然对蓝颖的灵性活泼颇为宽容。 在一个走廊拐角处,秦怀明对秦枫吩咐道:「你先带他们下去休息。」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杨忠和杨文坚。 接着他又对杨文清吩咐道:「你跟我来。」 杨文清拍了拍弟弟的臂膀,示意他不要担心,随後带着蓝颖跟上师父的脚步。 秦怀明引着他走向庭院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殿,殿门虚掩,推开後一股清冽的檀香混合着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十分简朴,正对门的位置是一座古朴的香案,香案後方墙壁上,高低供奉着两个黑底金字的牌位,上首的牌位上书「镇海真人之位」,下首则是「玄岳道人灵位」。 而在两个牌位後方稍高处的墙壁上,绘有一副色彩绚丽的巨大壁画,壁画中央是一位难以看清具体样貌,但周身笼罩在玄妙五彩光华之中的道人形象。 他仿佛立於混沌初开之际,身後有日月星辰流转,脚下有山川大地延展,万物生灵似在向他朝拜,即便只是一副壁画,那股至高无上的浩瀚意境依旧隐隐透出。 这便是长清圣人,修行界公认的且无需争论的至高存在,传说中的万法之祖,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旁门左道,乃至传说中的魔修邪祟,在其传说与象徵面前,都需保持一份最基本的敬畏与礼敬。但他只存在於传说,关於他的一切记录都充满着不真实。 秦怀明神色肃穆,亲自从香案旁取过三支特制的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然後退後一步对着壁画与牌位深深一揖。 杨文清不敢怠慢,也连忙上前依样上香行礼,心中充满对师门传承与大道源流的敬重。 上香完毕,秦怀明才道:「先去沐浴更衣,换上门内常服,再回来细说。」 他说完就对外面招手,一位仆人来到门口,引领杨文清去早已准备好的厢房,热水与乾净的衣物都已备齐,门内常服是一套质地柔软的月白大袖短袍,与这庄园的清灵之气更为契合。 蓝颖在杨文清沐浴时隔得老远,因为她有些怕水,当杨文清穿好衣服时,她又绕着杨文清飞了两圈,似乎觉得这身打扮挺顺眼。 再次回到供奉祖师的小殿时,秦怀明已盘坐在香案旁的一个蒲团上,杨文清在师父的示意下,在对面的蒲团上端正坐下。 秦怀明看着换上短袍後气度沉凝的弟子,满意地点头,开口道:「文清,今日既已至此,有些师门旧事也该让你知晓。」 他的声音平缓,讲述玄岳一脉的渊源。 从最初的镇海真人如何於东海之滨创立道统,到玄岳道人将其发扬光大,正式开枝散叶,於东海修行界站稳脚跟,形成今日传承的过程。 「至於眼下」 秦怀明话锋转入现实,「我玄岳一脉如今在世的师长辈,尚有一位师叔,号潜信,於总局担任副局长之职,他老人家常年闭关,参悟更高境界,除非脉系存亡攸关或内阁有重大变故,寻常事务不会过问。」「我的同辈师兄弟中,我排行最末。」秦怀明继续道,「上面还有三位师兄,八师兄古游,也是入境修为,是闲不住的性子,化名在新大陆游历,同时也是打探消息;六师兄费集已是二境修为,在总局内担任要职,平日较为繁忙;而三师兄陆松…」 秦怀明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一丝敬意与感慨,「三师兄天资卓绝,修为早已踏入三境,如今在紧邻东海群岛的潮东行省,担任行省府兵总监察长,是我脉如今在朝堂与地方上的顶梁柱之一,只是三师兄近年也多在闭关,非重大事务亦不轻出。」 杨文清静静聆听,此刻他总算知道师父平常为何总是叫他安心,这样的背景只要不叛逃,在中夏境内确实不需要太过担心什麽。 秦怀明介绍完同辈的概况,略作停顿饮了口清茶,才继续说道:「至於你们五代弟子,如今脉内正式记录在册的有二十七人,不过你无需全部记住,目前只需重点关注三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位,是你三师伯陆松的大弟子,名为沈重山,天赋异禀,已於三年前成功入境,如今在潮东行省府兵系统内任职。」 「第二位,是你六师伯费集师兄的三弟子,名唤赵海川,已至筑基圆满之境,随时可能叩关入境,他在总局技术部门任职,精於阵法与炼器,是脉内重点培养的技术型人才。」 秦怀明放下茶杯,看着杨文清:「这第三位,则是你师叔祖潜信门下徒孙,名叫孙辰,此子三十五岁,洗髓境三转修为,三年後的门内大比,若无意外他将会是你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你可多加留意。」杨文清将这三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好了,师门之事,暂且说到这里。」秦怀明话锋一转,「距离大典尚有两日,你且安心在此调整状态,这两日便随我在此静坐,引气吐纳,进一步夯实根基。」 「是,师父。」 杨文清肃然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师徒二人便在这供奉祖师的小殿内相对而坐,沉浸於吐纳修行之中。 殿内灵气本就因聚灵法阵与常年供奉而格外精纯,加上秦怀明有意引导,汇聚而来的五阳之气更是充沛温和,如同潺潺暖流,不断滋养着杨文清的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 蓝颖起初还觉得新鲜,在殿内飞来飞去,好奇地打量着壁画和牌位。 但很快,这种安静的修炼氛围就让她感到无聊,她时而悄无声息地飞出去,循着香味找到厨房或负责照顾她的仆人点餐。 吃饱喝足後她又百无聊赖地飞回来,见杨文清依旧沉浸在修行中,便轻盈地落在他盘起的膝盖上,蜷缩成一团蓝色的绒毛球,打着小呼噜沉沉睡去。 时间在宁静的吐纳与小家夥的捣乱和安睡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四月初七的下午。 殿内,盘坐两日的师徒二人几乎同时收功,杨文清只觉神清气爽,体内五脏间盘踞的五阳之气比两日前壮大足足一倍有余,也就是说这两日的静修,在师父的引导与这特殊环境的加持下,效果竟堪比平日数月的苦修。 「感觉如何?」秦怀明含笑问道。 「很不错,多谢师父!」杨文清起身,恭敬行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枫的声音随即在门外响起:「六爷爷,其他三位师叔公和老祖宗派遣的弟子已经抵达,正在前厅奉茶,另外北玄、云笈两派的观礼代表也在前後脚抵达。」秦怀明点点头:「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师徒二人走出小殿,杨文清肩头刚刚睡醒的蓝颖慵懒的梳理着她的毛发,在杨文清走出这间屋子後精神一振,她早就想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 来到前厅,只见厅内已有数人落座,其中三人年岁稍长,表面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可实际上应该更年长,都统一穿着玄岳一脉的月白短袍,修为都在筑基境,但眉宇间少了那份锐意进取的锋芒,多了几分持重与圆融。 他们正是秦怀明三位师兄以及师叔潜信派来协助筹备大典,同时也是代表各自师长观礼的弟子,虽然修为潜力或许已尽,但处理俗务和维系脉内人情往来,正是他们的长处。 而另外两位客人,则年轻得多,气息也截然不同。 其中一位女修身姿挺拔,正是曾与杨文清有过一番切磋的吴箐,见到杨文清进来,她目光扫过,在看到他肩头那只神采奕奕的蓝羽夜枭时,清冷的眸子里明显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她此次前来东海游历,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尝试与蓝羽夜枭结缘,可惜未能成功,此刻见到花落别家,心情不免复杂。 另一位则是年轻男修,穿着云笈派标志性的青色云纹短袍,面容俊秀,气质温和安静,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沉静如水的感觉。 他修为赫然也是洗髓境,气息内敛而绵长,见到杨文清,他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平静,并无太多波澜。秦怀明开始介绍众人,到这位年轻人时,加重语气对杨文清说道:「这位是云笈一脉的林溪云,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这是在暗示他,这位亦是杨文清三年後大比的重量级对手。 杨文清心中了然,上前与诸位师兄及两位客人见礼,厅内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既有同门之间的寒暄,也有对客人的欢迎 而蓝颖的存在,无疑成了一个小小的焦点,引来诸多注目与善意的调侃,吴箐虽羡慕,却也保持了风度,只是偶尔瞥向蓝颖的目光,终究有些意难平。 秦怀明介绍完人就看向三位筑基期的师侄吩咐道:「明日的拜师大典,诸多杂务还需你们多费心。」三人连忙起身,恭敬领命:「是,师叔!」 说罢,便向众人告退,然後再秦枫的带领下离开前厅,显然是去忙碌了。 秦怀明又看向杨文清、吴箐和林溪云三个年轻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们年轻人之间不必拘束,多交流切磋亦是修行路上的乐事与益事。」 「是,师父。」 杨文清应下。 秦怀明又对吴箐和林溪云点了点头,然後转身离开前厅,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厅内只剩下三个年轻人和一只好奇张望的夜枭,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三个年轻人彼此对视,吴箐性格外向,率先打破沉默,她看向林溪云,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光彩:「林师兄,上次匆匆一别,未尽兴,今日难得清静,不如再切磋一二,印证下这几年的进境?」林溪云闻言,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吴师妹相邀,敢不从命。」 杨文清在一旁听着,他对於吴箐如此热衷於在大比前频繁切磋的做法并不十分认同,切磋固然能检验自身,但同样也容易暴露自己的特点、战斗习惯乃至底牌,对於三年後竞争激烈的正式大比而言未必是好事。「她空有那麽好的根骨,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也高得吓人,可惜体内残留的丹毒驳杂不纯,显然是贪多嚼不烂,服用丹药太多,显然是静不下心来打坐修行,这般心性,再好的天赋也是白搭。」蓝颖的声音突然在杨文清灵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点评味道,显然她也一直在观察,而且这话大概率是学她的父亲。 杨文清心中不由得失笑,暗道:最静不下心来的好像是你? 「你过分啦!」 蓝颖感应到她的腹诽,在他肩头不满地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後再灵海里抗议道,「我是灵兽!灵兽懂不懂?不需要枯坐苦修,这叫天性自然,而且我爹爹说过,活得开心最重要!」 杨文清闻言不由得伸出手抚摸蓝颖的小脑瓜子。 这时,前厅外的庭院空地上,吴箐与林溪云已经相对而立。 吴箐修是带着金属性特点的御剑术,攻击总是凶猛为主,林溪云身法飘逸灵动,如同一片在风中飘荡的流云,总能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或化解吴箐的攻势,偶尔反击如云中探出的手,轻柔却难以捉摸。两人你来我往,虽未尽全力,但也打得有声有色,引得庭中草木微摇,杨文清在一旁凝神观看,将两人的招式特点默默记在心中,同时也在印证自身所学。 约莫一炷香後两人同时收手後退,气息都略有些起伏,但面上都带着畅快之色。 「痛快!」吴箐吐出一口浊气,眼睛发亮。 切磋过後,吴箐似乎兴致更高,提议道:「打了半天口乾舌燥,听说秦师伯这里有上好的「雾峰酿』,不如小酌几杯醒醒脑子。」 杨文清作为地主,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唤来仆人,吩咐准备酒水果品,送到庭院一侧的凉亭中。三人移步凉亭,凭栏而坐,一边饮酒一边天南地北地聊起来,话题从各自的修行心得,对某些功法的见解,到东海乃至新大陆的奇闻异事。 蓝颖对酒没什麽兴趣,但她对仆人端上来的灵果非常满意。 时间在轻松愉快的交谈中流逝,不知不觉已近淩晨,吴箐和林溪云起身告辞,他们被安排在客院休息,杨文清亲自将二人送至客院门口,这才返回自己的静室。 第188章 拜师大典(求订阅,月初月票) 静室内。 杨文清没有刻意的修行,就只是凝神调息,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他睁开眼,只见窗外一道宝蓝色的优雅身影正用翅膀尖轻轻叩击窗棂,正是蓝颖的母亲,霜华夫人。 “啾?” 原本在杨文清膝盖上打盹的蓝颖抬起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一声,但还是飞过去,用 这份订单自然是蓝星公司下达的,差不多就在潮汐门成功开启的时候。不过当时的订单没那么急,量也没那么大……主要是因为蓝星公司账面上没有那么多钱。 他的路线早已做了简单的计划,从地图上看的的话不难发现,程征的路线是以他的木屋为圆心螺旋向外扩张的,如果画出来的很像半盘蚊香,至于蚊香的另一半……那里是空旷的海面,没有什么探索价值。 林飞来到陈心怡面前,先将手里两把枪放在陈心怡手上,接着将腰上插着的枪,一把把拔出来,一把把放在陈心怡手上。 江楠被慕然晓的力道狠狠的甩向了一边,脸颊上高高鼓起了五指印。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妖怪虽然笨,但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真真能够气死人。 所以,当他在喝酒聊天之时,听到乌崖的惨叫,立刻感到事情不妙,带了十几个保镖,往走廊而来。 几台动力装甲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弹丸击碎了装甲,将里面的士兵撕成了碎片。 “你!你!”釉湮奋起一掌就朝依谣脸上劈去,力度极大,依谣的嘴角甚至溢出了鲜血。 “也难为你了,听得说,你那夫人是个极厉害的。”屏风那边的人话说得很是体恤,但是声音却冷若寒冰。 兽域打开一道缝隙,精纯的能量顺着这道缝隙汩汩流入丹田,牧天的心神也伴随着进入空明之境。 她不敢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公孙树又经历了什么,控制着不平向着昌宸山脉深处飞去。 说到这儿皇天后土忍不住笑了一声。连真空黑炎也把头背了过去,似乎又要开始展现太初古龙金忽悠人的大法。 柯天子冲她挤出一丝笑容,心里挂念家人的骨灰,也没心思跟她笑闹。 剩余的治疗方法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抑制癌细胞的分裂扩散而无法根除。 自苏流武将李府周边商铺,和摊位全部买下后,李平阳就没有再卖臭豆腐,而是一直宅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扶桑深以为然,将看管公孙树的任务揽在身上,公孙树不置可否,现在的梅羡灵尚未回到星罗城,他在哪里都没有差。 乾默轻啐了一声,见说不动裴风,他便从身后的木格子里取出一张兽皮来。 男人染着一头绿色的发,身穿黄色的卫衣套装,还穿着红色的鞋子,显然是刺头,只是这品味确实不敢恭维。 他穿过了云层,来到禁制山前。艰难的抬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踏了上去。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惊愕的以为是石头成了精。在往禁制山上滚。因为裴风的身体已经彻底被那大石遮住。 “你道我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肖老夫人睨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透露着精光。 张翠莲见婆婆拿出了绞肉刀出来,连忙找了一个木制的凳子过来。将肉放进去,手摇两下肉馅就从铰刀中出来了。 原本巴罗夫家族有着辉煌的过去,他们家族的领地不仅仅包括凯尔达隆,还包括南海镇、塔伦米尔以及布瑞尔,可以说是一个横跨几个王国的大家族。 第188章 拜师大典(求订阅,月初月票) 静室内。 杨文清没有刻意的修行,就只是凝神调息,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他睁开眼,只见窗外一道宝蓝色的优雅身影正用翅膀尖轻轻叩击窗棂,正是蓝颖的母亲,霜华夫人。「啾?」 原本在杨文清膝盖上打盹的蓝颖擡起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一声,但还是飞过去,用爪子灵巧地拨开了窗户的插销。 霜华夫人飞入室内,落在杨文清面前的矮几上。 她没有理会杨文清,用长喙仔细的梳理着蓝颖稍显淩乱的羽毛,同时一股神识波动在母女间流淌,显然是在进行着只有她们能懂的交流。 杨文清见状识趣地起身,然後悄无声息地退出静室,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来到庭院中,他走到一处开阔的平地,心念微动,新炼的青峰剑自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在他周身轻盈舞动。 他并未刻意催动,只是随心所欲地练习着《御风术》与剑诀的结合,感受着风与剑的韵律,心神沉浸在一种空灵而专注的状态中。 练完剑他意犹未尽,又想起最近参悟玉清正法时对五行转换的一些新体会,然後就见他并指如剑,指尖灵气流转,淩空虚划。 随着他的勾勒,一个复杂而玄奥的赤红色法印在半空中逐渐成型,这法印以火行灵气为核心,结构却暗含五行生克之理。 火印中央一点炽白如核心,外围是层层叠叠的烈焰纹路,纹路间隙却又隐约透出丝丝缕缕代表木行的青色灵气。 这是火属性攻击法印「焚阳印』,一旦激发即可瞬间爆发出焚金熔铁的炽热冲击,也可根据需要通过五行转化调整为持续灼烧或范围压制。 勾勒完成後法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炽热而稳定的灵光,显示出杨文清在五行法术造诣上的显着进步。散去法印,杨文清额角已见微汗,但精神却愈发振奋。 此时,天色已亮,远处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师叔!」秦枫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兴奋,「快随我来前厅,六爷爷的一些好友陆续到了,六爷爷让我来请你去拜见。」 杨文清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吃饱喝足,又被母亲教育一番後显得有些蔫蔫的蓝颖,跟着秦枫走向前厅,而霜华夫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离开。 宽敞的前厅此刻已坐不少人。 其中一部分是珊瑚市局系统的同僚或与秦怀明私交甚笃的官员,如齐岳副局长赫然在列,正与一位面容和蔼的老者低声谈笑。 沈文渊局长虽未亲至,但也派了一位沈家的晚辈前来观礼,赵守正副局长同样派了位张氏族人,贺洲则托人送来贺礼。 高振同样有礼物送来,但他本人因为修行到关键时候没有来。 另一批客人大多穿着各自传承派系标志性的服饰,看着他们让杨文清恍惚间有种梦回古时的错觉。厅内并无太多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与虚伪客套,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多围绕修行展开。有人在交流某种冷门功法的修炼心得,有人拿出古琴,与同好探讨琴音中蕴含的安神静心之效,甚至当场轻抚一曲,引来阵阵赞赏。 更有一位穿着褐色短褂的老者,正得意地向周围人展示他新研究出的一种用於稳固小型飞梭核心法阵的微型符文阵列,引得几位同样对此道有兴趣的修士围观点评。 最让杨文清注意的是,在秦怀明身边那位省府高级官员,他须发皆白,周身气息带着明显的暮气与神术修行者的威仪,他正与秦怀明低声交谈。 秦枫在一旁低声介绍:「那位是省府政务院的刘副主任,据说年轻时家境贫寒,入公门後曾受过六爷爷不小的关照和提携,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杨文清望去,师父秦怀明气息悠长,仙风道骨,而那位刘副主任虽身处高位,却已垂垂老矣,半只脚都已踏入黄土,两人坐在一起对比鲜明,正是长寿正统修行者与短寿神术修行者最直观的写照。蓝颖感受到大厅里这些人修为的身後,不由自主的贴着杨文清的脸颊,然後又腾飞起来返回後院,去那些弱小的飞禽中间寻找存在感。 杨文清没有过多理会,只是在灵海里提醒她不要跑太远。 这时,秦怀明看到杨文清,当即招呼他过来,然後拉着他挨个介绍,他因此收获不少人的夸赞。时间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吉时将至」 一位负责司仪的筑基期修士扬声提醒。 厅内谈笑渐息,众人神色一正,纷纷起身。 秦怀明也站起身,对众人拱手致意,然後目光看向杨文清,温声道:「文清,随我来。」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到师父身後,走到後院的时候,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展翅落在杨文清的肩头,迎来不少人的羡慕目光。 众人跟着秦怀明和杨文清,有序地走向庄园最深处的祖师殿。 殿门早已大开,内里香菸缭绕,长明灯映照得殿内一片明亮肃穆,祖师牌位与长清圣人的壁画在香火中显得愈发庄严神圣。 殿内中央早已设好香案和蒲团等物。 秦怀明先一步走入,在香案前站定,面向祖师牌位,杨文清紧随其後,在师父身後半步处停下。负责司仪的一位筑基期修士高声唱喏:「吉时已到一一拜师大典,启!」 殿内外顿时一片寂静。 「请上表禀告祖师!」司仪唱道。 秦怀明神色庄重,上前一步,从左边托盘中恭敬地捧起一卷文书,解开金丝系带後双手展开。随後,他面向祖师牌位与长清圣人壁画朗声宣读: 「玄岳一脉第四代弟子秦怀明谨以至诚,焚香上禀祖师镇海真人、先师玄岳道人,并敬告长清圣人道鉴: 弟子不肖,蒙师恩授业,得窥大道门径,虽勉力修持,常恐有负师门… …今观杨氏文清禀性纯良,向道之心甚笃,弟子感其向道之诚,察其可造之材,意欲收归门下,传我玄岳道统,续我玉清法脉。 谨依门规,设坛告祖,祈请祖师圣鉴… …若允其入我门墙,愿祖师庇佑,令其道心稳固,慧根深种。 伏惟,祖师明察,恩准斯请!」 表文宣读完毕,秦怀明将文书重新卷好,双手捧至香案前,再次深深一揖。 然後,他转向司仪。 司仪点头,再次唱喏:「请准弟子,上表陈情!」 杨文清连忙上前,从右边托盘中捧起属於自己的那份文书,然後学着师父的样子解开系带後展开表文,蓝颖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文书的字,感受到杨文清情绪里的庄重,也变得无比严肃。 接着,就看杨文清上前一步,在秦怀明後面跪下,面向祖师牌位,双手捧表,朗声诵读道:「弟子杨文清,东海杨氏,今怀赤诚之心,敬禀祖师镇海真人,先师玄岳道人,并上达长清圣人道听:弟子自幼慕道,惜无机缘,後蒙恩师秦怀明不弃愚钝,传法授业,点拨迷津,使弟子得窥大道玄妙,明玉清正法,立修行之志。 恩师教诲,如春风化雨,弟子铭感五内,常思报答。 弟子深知大道玄微,非至诚至坚者不能窥其门径,今弟子已洗髓功成,五阳初聚,虽身处俗务,不敢忘修行之本,虽资质平庸,愿效驽马十驾之功。 今冒昧恳请,愿拜入恩师秦怀明门下,依玄岳一脉。 弟子立誓:自此以往必当尊师重道,恪守门规,潜心向学,持身以正,行善积德,绝不以所学为恶,誓不玷污师门清誉。 恳请祖师圣鉴,恩准弟子入门之请。 弟子杨文清,顿首再拜,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表文读完,杨文清只觉心中激荡,仿佛将所有的决心与期盼都融入了字句之中。 随後,他恭敬地将表文卷好,双手捧至香案前,置於师父那份表文之旁,然後退回到蒲团前,再次跪下额头触地,行叩拜大礼。 此时,殿内香菸似乎更盛,缭绕盘旋。 秦怀明上前,再次从司仪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三炷大香,就着长明灯点燃。这一次的香,比之前更加粗大,香气也更为醇厚。 「敬香!」 司仪高声道。 秦怀明手持大香,面向祖师朗声道:「香云达信,通传九霄,今有弟子秦怀明,携准徒杨文清,再祈祖师圣听!」 说罢,他将三炷大香稳稳插入香炉正中。 香菸笔直上升,在殿内缭绕不散,仿佛真的将师徒二人的心意上达於天。 敬香完毕,秦怀明转向跪在地上的杨文清,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庄重,沉声问道: 「杨文清,经此上表陈情,祖师香火为证,现吾代祖师再问你:你可愿入我玄岳一门,尊师重道,恪守门规,潜心修行,光大道统?」 「弟子愿意!」杨文清擡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斩钉截铁。 「你可愿持身以正,行善积德,不以所学为恶,不坠我玄岳清誉?」 「弟子愿意!」 「你可愿勤修苦练,勇猛精进,追寻大道,不负师恩,不负己身,不负今日在祖师面前所立誓言?」「弟子愿意!」 三问三答,字字铿锵。 秦怀明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从司仪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刻有玄岳云纹的玉佩,以及一杯清茶。 「这令牌之内有我派门规戒律,也有一篇经意,你需时时研读,铭记於心。」秦怀明拿起令牌。杨文清双手高举过顶恭敬接过。 「礼备灵泉一盏,取自此山灵脉之源,象徵涤除尘垢,道心澄明。」秦怀明端起那盏灵泉。杨文清再次深深俯身,双手高举过顶,接过那盏看似普通却意义非凡的灵泉,声音充满至诚与庄严:「弟子杨文清,敬奉师尊!」 秦怀明接过灵泉,象徵性的饮了一口,然後将剩余部分轻轻洒在杨文清身前的地面上,寓意「道法自然,润泽後学」。 「礼成」 司仪高声宣布:「禀告祖师,香火通传,文书明证,问答立誓,自今日此刻起杨氏文清,正式入我玄岳门墙,为第五代真传弟子,望其谨守誓言,勤修大道,光耀门楣!」 「恭喜…」 殿内殿外观礼众人再次齐声道贺,这一次的祝贺声中,除真挚的祝福,更多了一份对这场庄严礼仪的认可与尊重。 杨文清依旧跪在蒲团上,擡头望去,香菸缭绕後的祖师牌位与那至高无上的壁画似乎更加清晰。腰间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方才宣读表文立下誓言的声音仿佛仍在耳畔回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以及大道追寻的坚定信念,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紧紧包裹。 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是杨文清,更是玄岳一脉第五代真传弟子杨文清。 这时,蓝颖在灵海里对杨文清问道:「我也得叫那老头儿师父吗?」 杨文清回应道:「当然。」 拜师大典的庄重仪式後,气氛转为轻松喜庆。 众人移步至早已布置妥当的宴客厅,一场丰盛却不奢靡的拜师宴正式开始。 宴席之上灵果仙酿和珍馐佳肴大多取自庄园自产,如此既显诚意,又不失修行者的清雅。 杨文清作为今日的主角,自然少不了被师门长辈以及各方来宾敬酒祝贺,他举止得体,给众人留下了颇佳的印象。 年轻一辈很快聚到一起,吴箐、林溪云加上杨文清兄弟,还有几位与玄岳一脉交好的年轻修士,围坐在偏厅的一桌。 没有长辈在场,气氛很是活跃,话题天南地北,蓝颖也重新恢复活力,在年轻人们中间飞来飞去,享受着小零食和众人的逗弄。 时间在推杯换盏与欢声笑语中不知不觉地流逝,不知何时已经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宴席也渐近尾声。 宾客们开始陆陆续续告辞,同门那几位筑基期的师兄,在完成观礼和必要的应酬後,也纷纷向秦怀明和杨文清道别,言明脉内事务或自身职责在身,不便久留。 那位省府的刘副主任也在随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向秦怀明深深一揖,又对杨文清勉励了几句,这才登上飞梭离去。 转眼间人声鼎沸的道场迅速恢复宁静,仆役们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席,杨文坚和秦枫负责指引。杨文清送走最後一波年轻客人,正准备去向师父请安,却见秦怀明先对他招了招手。 「文清,过来。」 秦怀明语气平和。 杨文清连忙走过去,先对留下的齐岳行礼道:「齐局。」 齐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第189章 这方世界 书房内。 灯光柔和,窗外最後一抹夕阳的余晖已被夜幕取代,隔音法阵的光晕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形成了一个静谧而私密的空间。 秦怀明在主位坐下,齐岳坐在客位,杨文清则在下首恭敬落座,蓝颖安静地立在杨文清肩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房间。 秦怀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悠悠的煮茶,给齐岳和杨文清各斟了一杯後,齐岳端起来饮下一口後说道「灵珊新区的港口区和战略仓库区建设,是内阁和省里都盯着的大事,一旦这两处主体工程完成,灵珊新区升格为灵珊县便是水到渠成之事,此事上面基本已经有定论。」 杨文清点头,这次升格是政务院那边的事情,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县长的人选…」秦怀明顿了顿,「估计不会变,大概率会由王砚之接任。」 杨文清又是默然点头。 秦怀明继续说道:「由他出任县长是上面平衡的结果,对你而言这未必全是坏事,他主政务,你掌治安,只要划清权责,一切事情公事公办就行。」 他话锋一转,进入更关键的部分:「灵珊县未来的开发不会止步於港口和仓库,向南延伸海岸线,向西拓展丛林地带,至少还会新建三个镇级聚居点,这意味着,将会多出三个治安所的编制。」杨文清听到这里,隐隐猜到了什麽。 「这三个新治安所的所长职位,於你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也懒得去谋划。」秦怀明的语气很平静:「你有什麽意见?」 三个镇级治安所虽然偏远,但也是实打实的实权职位,能直接掌控一片区域的人事和治安力量,就这麽让出去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是假的,但他仔细一思考,自己还真没有合适的人来掌控这些职位。齐岳适时开口道:「这三个镇远离城区核心,开发初期事务繁杂且难出大成绩,我们让出这些位置,既显示胸襟,也把可能的风险和麻烦甩出去,你的根基和舞台始终在城区、港口和矿区这些核心地带,稳住这些你的功劳和影响力就不会受损。」 秦怀明点头,接过话头:「你接下来就是在灵珊新区稳稳的熬资历,洗髓境只是起点,你必须尽快突破到筑基期。」 「一旦你筑基成功,凭藉你在灵珊的政绩,以及市局和我们的运作,把你直接调进省厅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省厅! 杨文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齐岳这时轻声说道:「东北海域的冲突你也知道,玉鲸宗此次态度异常强硬,等我们安抚好水族,稳定内陆北境的战线,未来二十年内,我们必定要与玉鲸宗做过一场。」 「一旦开战,省厅作为後方稳定的核心枢纽,权力和重要性将会急剧膨胀,去往省厅能接触到最核心的决策信息,掌握关键资源的分配,立下的功劳也更容易被内阁看到。」 「如果一直待在地方,即便是一县主官,在战争机器开动後,也很容易沦为执行者甚至边缘角色,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杨文清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灼热的兴奋感从脊椎升起,战争的残酷和收获永远都是成正比的。秦怀明提醒道,「省厅派系林立,竞争远比市局和县里激烈,你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才能站稳脚跟,所以筑基只是基础,没有筑基境的修为,在省厅那种地方连说话的底气都不够。」 「弟子明白!」 杨文清重重地点头,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对提升修为充满紧迫的渴望。 秦怀明见他领会神色稍缓,说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事,三年後省厅内部会举办一场面向全省三十五岁以下洗髓境的大比。」 「全省这个年龄段的洗髓境,包括你在内记录在案的不过六人而已。」齐岳说道,「大比最终的优胜者,省厅会奖励一枚「清心丹』,此丹对於稳定神识有奇效,是冲击筑基关隘时辅助凝神,降低心魔侵扰的极品丹药。」 清心丹! 杨文清心中一动,他早就听说过这种丹药的珍贵,对於任何有志於筑基的修士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甚至很多二境修士都需要用到它。 秦怀明说道:「清心丹不同於其他丹药,他的主材料清心草不可人工培育,而且成熟期不是固定的,所以每次有成品後都是定额兑换,省厅这次一共兑换到十枚,能拿出一枚作为奖励已经是难能可贵。」旁边的齐岳笑道:「这次他们能这麽大方拿出一枚来,估计是有信心再拿回去,文清你倒是不要太执着胜利,你这个阶段的修行,意气之争实在没有必要。」 秦怀明点头道:「没错,你放宽心,清心丹只是外物,大多数人没有它也能筑基,如果你真需要,我就去总局走走关系,你这次最主要的就是去省厅看看,让他们知道基层还有你这麽一号人。」「官场之上,很多时候人脉比一时胜负更重要,这些人未来很可能就是你在省厅,乃至更高层面的同僚、对手或盟友,提前建立联系,对你日後在省厅立足大有裨益。」 杨文清豁然开朗,师父的目光确实长远。 「弟子受教了!」 他起身行礼。 秦怀明示意杨文清坐下,然後擡手在书案旁一抹,数个大小不一的玉瓶便出现在桌面上,玉瓶质地温润,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 「这些是「灵液』,是这次围剿城外那些野修士据点时缴获的。」秦怀明指着玉瓶说道,「品质都还不错,是野外自然生成之物。」 杨文清连忙道谢,小心地将这些玉瓶收好,这种纯天然生成的灵液,在市面上价格不菲,且往往有价无市。 见他收起灵液,秦怀明顺势说道:「既然说到灵液,便与你分说诞生它的「五行灵体』与修行路数的关联,这也是修行界最根本的知识之一。」 杨文清立刻凝神倾听,蓝颖也对这些知识感兴趣,歪着小脑袋专注地看向秦怀明。 「灵液乃是「五行灵体』在特定环境下自然孕育时,其核心力量外泄时与天地灵气交融而生的伴生物。」 秦怀明缓缓道来,「而这「五行灵体』本身是天地间五行本源能量的存在方式,它的形态不定,只能由天地在特定机缘下自然生成,无法通过人为手段制造。」 「所以,我们只能将发现的野外五行灵体,移植到布设好的聚灵法阵中小心养育,一两百年後或许能再孕育出另一枚灵体,因此它极其珍贵。」 「他最大的用处便在於旁门修士的入境之途。」秦怀明语气带着一丝郑重,「天下修士虽多,但真正能踏上正统大道者少之又少,更多的修士或因根骨所限,或因机缘不足,只能以旁门入境。」「旁门修士难以如正统修士一般,在筑基圆满後自行在体内凝聚真实的灵脉,他们的前路需要藉助外物秦怀明指着桌上的玉瓶,继续道:「对於以五行秘法为主的旁门修士,若要入境便需设法寻得与自身主修属性相符的五行灵体,以特殊秘法将其与自身融合。」 「比如火法旁修需寻火属灵体,木法旁修需寻木属灵体,融合成功便能藉助灵体内蕴含的特性,在体内构筑一条灵脉入境。」 秦怀明说到这里带着正统传承的傲然,「天下正统大道皆有其源流,若以五行法则为主修,唯有金刚秘法、太衍秘法、百水秘法、真阳秘法、大地秘法这五种秘法,统称为「玄门正统』,乃是玄门正宗,他们筑基之後,凭各自的秘法,在体内自然孕育五行灵脉,成功便是入境。」 「而阴阳两门又称天门。」秦怀明看向杨文清,「我们所修的《玉清秘法》便是天门正统,太阴秘法亦是天门正统,我们入境需自身道行圆满,然後连接五阳天桥,这话说得简单,但比起旁门修行艰难百倍。」杨文清只觉以前许多模糊的概念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秦怀明接着说道:「玄门旁修靠融合五行灵体入境,而天门旁修的路子则更偏重於「术』,专精某一类强大的阴阳法术,以法术反哺自身,强行冲破关隘,此法倒是简单,可未来成就有限。」 「天门以及玄门之外,还有其他的法子,比如融合魔兵,亦或是走器修的路,以自身血脉,甚至融合部分妖族血脉,炼制本命法器,或者与妖族血脉融合,直接修妖族血脉的传承。」 「再有,便是中夏明文禁止的魔修方法,你应该在警备处学习时有过相关知识,见到魔修不要与他们对话,直接动手灭杀就是,因为他们的主观思想与我们不一样」 听到这里,杨文清忽然想起一人,脱口问道:「师父,那黄泉引的朱盛…」 齐岳接口道:「朱盛便是修的太衍正统,而且已经到第三境大圆满,这方世界怕是难有敌手,不过我们拥有整个中夏资源,其中也不乏有三境太衍修士,他如今寿命即将耗尽,谋求第四境是他唯一的选择,以他的路数和心性,届时所用手段恐怕…」 他没有明说,但话里的寒意却让杨文清心头一紧。 秦怀明看着杨文清,语重心长地说道:「文清,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明白修行之路的广阔与险恶,朱盛这等人物一旦开始搏命冲击更高境界,无论成败都极有可能引动一方风云,甚至酿成灾难。」他加重语气:「所以,你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认真修行,洗髓和筑基只是开始,不入境,在很多真正的风浪面前连做棋子的资格都勉强。」 书房内的气氛,因谈及朱盛而再次变得凝重,窗外夜色深沉,仿佛预示着前路并非一片坦途。杨文清握紧了拳头,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小脑瓜子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在灵海里与他说到:「别怕,到时候我保护你呀,毕竟你死了,我可能就没法吞吐这麽纯净的灵气了。」 「嗬嗬~」 杨文清发现这个小家夥,最能调节他的心绪,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蓝颖小脑袋的时候,忽然响起一件事情,就问道:「师父,齐局,弟子还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心头,我们这个世界之外的星空,是什麽样的世界,天外来者又是什麽?」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肩头的蓝颖也竖起了耳朵。 齐岳闻言,微微一笑回应道:「我早年对天文星象和空间法阵有些兴趣,藉助过一些特殊法器观测过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 他端起茶杯,目光仿佛穿透书房的屋顶,投向无垠的夜空:「我们所见的星空并非虚妄,那些闪烁的星辰,其中许多是一个个与我们这颗星球类似的「生态星球』。」 杨文清听得心潮澎湃,仿佛有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不过…」 齐岳话锋一转,「星空虽广,对於绝大多数修士依旧是遥不可及,我们官方内部文件,将这个世界唤作天水星。」 「相传在十万年前,一场席卷星宇的未知浩劫降临,我们天水星所在的这片星域也未能幸免,当时的亿万生灵濒临灭绝,在绝望中他们向至高存在发出最虔诚的祈求,後来圣人回应了祈求…」 「池以无上伟力,为天水星这片星域加持了守护真言,形成一个特殊的生态屏障区,这道屏障不仅抵御外部的毁灭性能量,更在某种程度上定义了这片区域的上限。」 秦怀明此时接话:「按照我们有限的信息推断,在这道圣人真言的庇护与约束下,天水星不会容许「第四境』及以上的修行者真身降临或长时间驻留。」 杨文清心中剧震,「圣人」这两个字带着难以言喻的分量,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神上,接着他脱口而出问道:「师父,齐局,这圣人当真存在吗?是长清圣人吗?」 秦怀明和齐岳同时沉默了。 最终,秦怀明缓缓摇头,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敬畏与一丝茫然:「这是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但我们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真实存在,圣人真言形成的屏障也真实存在,至於其他就需要你自己去探知。」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告诫,似乎深怕过多的谈论会引来某种不可预知的注视或亵渎。 他看向杨文清,目光复杂:「想要真正走出去,亲眼见识星空彼端的风景,只有晋升到第四境,届时你的生命本质和力量层次将超越这方世界圣人真言庇护下的上限,会被这个世界主动排斥出去。」肩头的蓝颖也被这宏大的话题震撼了,好半响才在杨文清灵海里小声嘀咕:「听起来好麻烦呀,还是在这里吃吃喝喝比较开心。」 杨文清被她这「务实」的想法拉回现实,不由得失笑,心中的震撼和沉重也稍减。 第190章 三年后,马球比赛 拜师大典结束,杨文清在师父的道场又停留数天,一边跟随师父修行,一边听取师父讲述修行界上层的一些趣事。 等回到灵珊新区已经是十天后,和齐副局长推测的一样,在所有案件尘埃落地后,王砚之又悄无声息的空降到灵珊新区,负责区改县的事情。 杨文清全程予以配合,从灵珊新区领头人慢慢退居到王砚之的身后, “这就是当年精灵族长留下的信物,据说得到它的认可后,可载人直接飞到精灵族所在地。只是近百年来,还未碰到有缘人。”无为老人谈起这件事,还是有些不能释怀。 反应过来“大哥,你干啥呢,我刚买的,没吃几口呢”说不出什么心情,不是生气,但也不至于高兴,就是纯粹觉得他篮球肯定很棒。 “性命已经无虞了,只是”康神医看着走过来的同样满脸急切的费朗琛和欧阳岑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衣衫单薄的尔多尼殿下失魂落魄的走了回来。 我一笑出声,结果,他也没忍住,扑哧一下,也笑的被老师发现了。 它的体型比非洲象还要大,它疯狂跳跃,泄出一路的浊气,肉眼可见。 我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春风微暖,草木迎新。栾树那干枯的枝叉上,也零星出现了嫩黄色的新芽。 我以为将衣服钱藏在被子里就能瞒过一切。谁知,过了几天,还是被我继母给发现了,一场风波因此而起。 方浩说话的时候,竟然把车子打燃了,这是准备开车离开的节奏。 “若不是我拦着,那一半的侍卫军也被派过来了!”费朗琛淡淡一笑,母亲的脾气他最为清楚,为了达到目的,不怕任何的牺牲。 他的呼吸声很沉重,可怕的是,他的体温明明很低,但他喷洒在她脖子上的气息却很灼热,他的身体像是在经历冰火两重天。 冬凌说完便朝叶昱临看这去,这叶家好像叶昱临分得的家产最多。从前她相信叶昱临而现在她却不得不防了。 想通了的张辰刚抬起头来,打算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就看到乐溪一脸的颓丧,正打算转身离开。 聚义厅,夜枭洪厘以及一众头目心情低落,枭洪山本来有着五六千手下,可与西南道官兵开战不过不足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已是损失了近两千人,若是再这样死下去枭洪山必定是名存实亡。 道长脸色发白,浑身抽搐,好似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风光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怔住,她茫然无措的看向安忆。 紫覃这个同样也是,也就只有他这样的执着而又片面的心理才可以让其承受住自己所不能够承受住的强大的,超越自己可以感受到的绝对的力量。 如果她继续再这样子调皮下去的话,他不能保证在回到刚才那个房间之前,能不能忍得住体内的火不把她直接在走廊上就地正法了。 因为不二周助是看着千奈笑的,所以千奈自认为,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好笑的点?才会让不二周助觉得那么的好笑? 因此,他将顾念抱得更紧,双臂隐隐颤抖,生怕顾念被人抢走似的。 都说宝马赠英雄,骑在赤兔马上的关羽,这一刻看起来,就像是天神下凡,当真是英武不凡,可与吕布比肩。 王乘风不打算再理会那个贪婪的高中生,继续用力推动吕校长的臀部。 技术科的人将报告递给汪明韩,他一看,只见报告上写着ip的地址是在a市,是一个叫楚凡的应届毕业生。 一走进城里,欧根就闻到了充斥在城市街道上的各种药物的味道,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部分也都是医生的打扮,俩侧的街道上买的都是和医生有关的东西。 除了光头男子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渡空而来的法器,在一股无可披靡的无形力量压迫之下,燃烧着熊熊烈火,化作一道道流星,向着原九圣妖宗所在地点的那个巨坑落去。 正常来说,就算这些医生凑在一起一百年,也不可能是找到什么克制黑死病的办法,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他知道,即便戳脚门今日能逃过一劫,也将因为这两位杰出弟子的陨落,而青黄不接,元气大伤。 趁着还没下雨,楚凡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随后锁上房门看起了九百多集的柯南。 慕如初听闻此话,眼底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却微微有些仓皇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千倾汐,似乎特别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随即面具下的唇瓣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一盆冰冷的水狠狠的泼在他的脸上,叶白顿时透不过气来,跳起来扑向那个端着水盆身材高大的秃子。 我看到了加载工具之中所呈现的所有改变,瞬间便震惊了,这尼玛完全是侮辱我的智商吧? 外界的煞气太过薄弱,只能靠夜晚的月光进行常规修炼。速度慢不说,从外界吸收的煞气还有杂质。每次都得靠蒋辰给的功法进行提纯之后,才能进行吸收。而这里不一样,煞气纯度起码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此时此刻的薛常情,就连那一声冷笑也是叫人觉得美艳非常。她本不屑那娇柔的桃花,又岂会怜那晶莹的桃花雪呢? 第191章 家族的联姻 通讯法阵接通,王砚之的声音随之传来:「杨局,怎麽样?赢了吧?」 杨文清走到包厢内稍微僻静些的角落,看着下方依旧在沸腾庆祝的赛场,反问道:「你动了手脚?」通讯那头传来王砚之毫不掩饰的轻笑,然後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哎,杨局,这怎麽能叫动手脚?这叫确保公平嘛!」 「灵珊县既然走到最後阶段,我就不会让这场比赛失败,就算有瑕疵那也要赢,这不光是球队的事,更是关乎灵珊县未来的发展势头。」 杨文清微微皱眉,但并未再反驳。 他深知王砚之的行事风格,为达到目的,过程上的一些变通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不触及真正的底线,这些灰色地带的手段,王砚之运用得炉火纯青,而且也只有他能用,因为他是王砚之。两人这三年合作,大部分时候还算顺畅,王砚之抓经济和对上协调,灵珊县能快速发展,他功不可没。似乎察觉到杨文清沉默中的一丝不以为然,王砚之话锋一转,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预祝他这个假期顺利,好好放松放松,也见识见识省城的风光。」 他的语气透着热络,「还有,上次给你说过的,我堂妹王雨霏,今年刚满二十,知书达理,在省府的学院修习音律和绘画。」 「我已经交代她,在省城那边帮你们安排好下榻的住处,你弟弟不是正好跟你一起去省府,也好让他们两个见一见。」 自从杨文清正式拜入玄岳一脉,他在东海行省的地位和潜在影响力便与日俱增,王家虽然势大,可终究是世俗家族,与杨文清这等新兴修行家族联合是稳赚的事情。 直接向杨文清提亲他们也未必有足够分量的适龄女子,毕竞杨文清这势头是要入境的,那是数百年的寿命,所以杨文清的弟弟杨文坚以及妹妹杨文宁,就成了极好的联姻目标。 尤其是杨文坚,已经成功突破至练气期,算是正式踏入修行门槛,虽然之後进境不算太快,可一百多年的寿命已经保底。 杨家父母,包括杨文清自己,这两年也确实在考虑为弟弟物色一门合适的亲事,既能帮扶弟弟,也能稳固家族关系,王砚之的堂妹出身王家嫡系,受过良好教育,听起来性情也不错,倒是一个值得考虑的人选。这次杨文清休假去省城,本就打算带上杨文坚,一方面让他见见世面,另一方面也是存了让他接触一下省城圈子的心思。 此事王砚之两月前就提过,杨文清当初与师父商议後决定可以让他们尝试着接触。 「就是有些打扰。」 「有什麽打扰的,你我有什麽见外的。」 两人又是客气半天才挂掉通讯。 杨文清走回栏杆边,下方的庆祝已渐近尾声,观众开始退场,蓝颖飞落到他伸出的手臂上。「又是说亲?」蓝颖在灵海里问道,「给你弟弟吗?」 「嗯。」杨文清轻轻点头。 「希望是个脾气好的,不然以後来家里,跟我抢好吃的可不行。」蓝颖嘟囔着,已经开始操心起家庭地位问题,过去三年里她父母偶尔会来找她,教导她一些事情,让她天真中又带着奇怪的算计。杨文清失笑,目光投向窗外,掠过依旧热闹的竞技场,仿佛看到整个灵珊县过去三年蓬勃发展的图景。自港口区和战略仓库区两大核心工程相继竣工并投入使用後,灵珊县的地位便彻底稳固下来,战略仓库与千礁县的军用港口形成联动,在这片海域构筑起一道坚固的後勤保障与威慑防线,有效应对了日益紧张的海上局势。 港口区更是成为珊瑚岛南部最重要的物资集散与贸易枢纽,每日吞吐着珊瑚岛进入和出口的大量物资,与持续产出高品质能量石的珊瑚矿区一起,成为支撑灵珊县经济的两大支柱,带来源源不断的税收和就业。在王砚之的铁腕推动下,向南以及向西的开发计划也进行得颇为顺利,三个新建的镇级聚居点已初具规模,吸引了大量人口和投资,农林渔牧和特色加工业逐渐兴起,为灵珊县提供更广阔的经济腹地和战略纵深。 如今的灵珊县,成为了珊瑚市乃至东海行省都不可忽视的经济强县和战略要地,王砚之凭藉这份政绩市里面的话语权日重,而杨文清则在这平稳而快速的发展中,稳稳地积累着功勳,打磨着修为,等待着前往更高舞台的时机。 「走咯,蓝颖。」杨文清转身,走向包厢门口。 「好嘞!」蓝颖跳到杨文清肩膀旁规规矩矩的立着。 走出喧嚣的竞技场贵宾区,来到专用的升降平台,杨忠早已驾驶着杨文清的私人飞梭等候在此。舱门滑开,蓝颖迫不及待地第一个飞进去,落在舱内一个铺着柔软灵草垫的专属小座位上,惬意地蹭了蹭。 飞梭平稳升起,朝着城外秦怀明清修的道场飞去。 回到熟悉的道场,庄园内一片宁静,杨文清径直走向後院,在一处靠近竹林的亭子里,杨文坚正与秦枫凑在一起,对着一块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符文基板低声讨论着什麽。 看到兄长回来杨文坚连忙起身:「大哥,你回来了?比赛赢了?」 「嗯,赢了。」 杨文清点点头,看了看他们面前的符文板,「在研究什麽?」 秦枫抢着答道:「师叔,我们在尝试简化一个「微风阵』的启动符文组合,文坚师弟想法很多,就是灵气控制还不太稳。」 杨文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急,慢慢来。」 杨文清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鼓励道。 简单聊了几句,杨文清便离开了,而蓝颖一回来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大概率是在药圃那边称王称霸。忽然间,杨文清发现自己竞有些无所适从,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休一个长达月余的假期。他想了想,没有急着回静室打坐修行,而是走到正厅,在靠窗的矮榻上坐下,自己动手煮了一壶清茶,茶香袅袅中,他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纸质已经有些泛黄的道家文集翻阅起来。 自从拜师得到那枚玄岳身份牌,读取其中收录的诸多道经典籍後,杨文清便对这些蕴含先贤智慧与大道至理的文字产生浓厚的兴趣。 他发现修行不仅仅是积累灵气和锤链法术,更是对自身存在的探索与感悟。 这些道家典籍修身养性的篇章,常常能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或心绪浮动时,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与平静。他就这样静静地翻阅着,时而啜一口清茶,心神沉浸在与古人的对话之中,窗外的暮色逐渐笼罩了山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轻盈振翅声传来,带着些许夜露的凉意,然後就看蓝颖悄无声息地飞进来,落在杨文清身边的另一个软垫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蜷缩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很快便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杨文清擡眼看了看她,嘴角微扬,随後继续低头看书。 又过约莫半个小时,厅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擡起头看去,果然是师父走了进来。 「师父。」杨文清放下书,起身行礼。 「嗯,坐。」秦怀明在主位坐下,看了一眼熟睡的蓝颖和杨文清手边的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倒是难得见你这麽清闲地看书。」 「偷得浮生半日闲。」杨文清笑了笑,为师父斟上热茶。 「明日便要启程去省府,都准备好了?」秦怀明问道。 「嗯。」杨文清点头。 秦怀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放在桌上:「这里面是给王家现任家主王崇山的一份薄礼,一块上好的「静心暖玉』,不算贵重,但足显心意,你到省府去见王雨霏,顺便将这份礼物转交,算是我们玄岳一脉的礼节。」 他又取出一枚通讯玉符:「到省府後,用这个联系在省厅任职的唐元,算是你师兄,是你古游师伯早年收的记名弟子,我已与他打过招呼,他会全程陪同你们,有什麽不懂的或需要协助的不需要客气。」杨文清接过玉盒和玉符:「多谢师父安排。」 「嗯!」秦怀明饮了口茶,又嘱咐道,「等省厅大比结束,我就会过来与你会合,带你去师门驻地参与我们三派的大比,这段时间要戒骄戒躁,不要耽误了三派的大比,明白吗?」 「弟子谨记。」 「至於王家的亲事…」秦怀明顿了顿,「随缘即可,能成是段佳话,对你未来有益处,不成也无须强求,莫要因此影响与王砚之的合作关系。」 「是,师父,弟子明白。」 师徒二人又就省府的一些人物关系,需要注意的事项聊了片刻,夜色渐深时秦怀明才起身道:「好了,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出发。」 「师父也早些安歇。」 送走师父,杨文清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漫天繁星,又看了看身边睡得香甜的蓝颖,将道书放回书架,然後轻轻抱起蓝颖走向自己的静室。 将蓝颖安顿在她的小窝里,杨文清在静室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心念一动间祭出一圈繁复的赤红色阵纹。这是辅助第二转「焚经淬脉』修行的法阵,名叫丙火离宫煆脉阵。 阵基由十二块嵌入特定方位的「赤炎晶板』构成,按地支方位排列,形成一个稳定的火行灵气循环场。阵眼处一枚核桃大小的「离火精粹』悬浮於杨文清身前尺许,散发出核心的煆烧与调控之力。晶板与精粹之间,以金沙勾勒的符文灵光流转,既激发着丙火之力,又稳稳守护着经脉关键节点,四十八枚镶嵌在晶板凹槽内的能量水晶提供着持续而充沛的驱动能量。 这套法阵价值不算贵,在七十万左右,是秦怀明早就准备好的材料,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入境前的修行材料,杨文清是不需要再操心的。 法阵运转稳定後杨文清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玄岳洗髓真解》第二转心法自然运转。他体内经过第一转的修行,使得肉身更具灵性,经脉通道又经过第二转的修行,比三年前宽阔倍许,内壁光滑坚韧,泛着淡淡的玉质光泽,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在其中流淌,速度平缓却蕴藏着蓬勃的力量。经脉壁上内视时已看不到任何杂质残留的痕迹,只有最细微处尚存一丝难以察觉的「顽垢」,这正是阻碍他第二转圆满的最後障碍。 没错,杨文清如今只差最後一步,便能进入第三转「灵台洗链』,而且他早已具备第三转神识扩散的五百米实力,到时大概率可以直接修行第四转。 如此速度比起总局的天才也不遑多让,要知道总局记录最快突破洗髓境的天才也用了七年半的时间。法阵提供的丙火煆烧之力,在杨文清心念引导下,持续而稳定的作用在这些最後的「顽垢」上,每一次煆烧都带来细微的灼痛感,但这痛苦对他而言早已习惯。 耐心运行九个大周天,感受着经脉最後那点阻滞又消融微不可察的一丝後,杨文清才收功,法阵光芒随之黯淡,赤炎晶板、离火精粹等物化作流光没入他储物袋中。 终究是没能完成最後一步的修行,但杨文清也不着急,他调息片刻後,转而开始《玉清秘法》入境篇的修行,温养至关重要的五阳之气。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时。 杨文清起身,走到静室外的庭院中。 山间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清新,令人精神一振,他擡手一招,在蓝颖的注视下,青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悬停在他身前尺许。 这三年他一直在思索如何省去「藏』这一步,让青峰剑在出鞘的瞬间就能爆发出接近「雷动九天』的威力。 杨文清的思路,是借监《御风术》中「以意引气,瞬息成势』的精髓,以及自身金丹世界对能量精细操控的优势,尝试构建一种随性而发的剑势,可作为他之後大比的主攻手段。 洗髓境法术尚未成形,每个修行者的攻击手法都比较单一,若没有枪械和特殊法器的辅助,这便是最好的攻击手段。 就见他意守丹田,调动精纯的灵气,以心神为引,在飞剑内部及周围极细微的符文节点,构建数个微型的灵气涡旋,并保持着一种高度压缩但又不至於立刻爆发的临界状态。 与此同时,他通过金丹世界投影的玄妙感知,将自身一缕极其精纯的五阳之气,渗透进这些灵气涡旋的核心。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操作,要求对灵气的控制达到入微之境。 只是转眼之间,剑身周围的空气隐隐有些扭曲,那是高度压缩的灵气产生的微弱场域效应。下一刻,杨文清心念锁定十丈外一块用作靶子的厚重青石,随即意念如同扣动的扳机。 「嗤」 一声尖锐到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厉啸猛然爆响。 青峰剑转化为一道青金色厉芒,只能看到一道笔直的光线,瞬间贯穿空间! 「轰隆!!」 半人高的厚重青石在被剑芒击中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中心部位猛地向内凹陷,然後「嘭」的一声闷响,碎石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 杨文清转过头去,却是许久不见的高振。 第192章 省府,对手 高振的掌声在清寂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此刻身穿半旧的青色短衫,只是他脸上惯常的笑意淡了许多,多了些近乎淡漠的平静,给杨文清的感觉是他的笑意多少有些刻意。 这种情况杨文清很熟悉,就是闭关太久造成的人性缺失。 「好剑势!」 高振的声音平直:「去「藏』求「发』,意在剑先,气随念动,文清,你这御剑之术已自成一格,当得起一个独属於它的名号。」 杨文清一挥手,青峰剑化作流光没入袖中,对高振拱手道:「师哥过誉,不过是偶有所得,哪里当得起这样的赞誉。」 「当得起。」高振语气笃定,那份刻意的热络又浮上来,试图让话语听起来更富有感情:「我看你这剑势,初发如雷动九天,去势迅捷无匹,犹如一天金丝划过,不若就叫一线天吧?」 「倒是很生动。」杨文清很随意的回覆,看着高振的样子,主动询问道:「师哥这次来似乎有要事?」高振是秦怀明的记名弟子,修行的是一本火修的旁门秘法,杨文清喊他一声「师哥』倒也没错。「嗯…」 高振听得杨文清的询问,回应道:「这三年我常在闭关,虽然成功种出火属灵韵,可闭关日长,竞觉言语都有些生疏,与人交谈需刻意回想往日情状,模仿语气声调,我必须纠正这样的习惯,老师说可以跟你一起去省府散散心。」 杨文清看着他点了点头。 高振能意识到自己的奇怪,并主动提及,说明人性还很丰富,只是被修行的习惯给掩盖了,这是很多闭关苦修者容易陷入的状态。 「正好一起去看看省府的风光。」 高振露出一个有些刻意的微笑。 就在这时,旁边竹枝上一直在歪着脑袋思考的蓝颖,周身淡蓝色灵光一闪,伸出小爪子淩空一抓,身前一根树枝「嗤」地一声激射而出,直射向庭院另一角裹着厚软皮革的木桩靶子。 「啪!」 树枝精准地钉在靶心,发出一声闷响,虽未穿透厚革,却深深嵌入。 施展完毕,蓝颖得意洋洋的飞回杨文清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灵海里传来她雀跃的意念:「清清,看我的「一线天』,比起你怎麽样?」 杨文清从惊奇中回过神,他已经在尽量将蓝羽夜枭的天赋往好的想,却也没想到会这麽逆天,虽然这与他同蓝颖心意相通有关。 或许该给她打造一柄真正的飞剑! 杨文清脑海中念头飞转,他们心神相连,斗法可以一明一暗,一正一奇,配合无间,恐怕同阶修士罕有人能抵挡。 只可惜,大比为公平起见,通常不允许灵宠、傀儡等外力直接上场助战,蓝颖这手奇招,在大比擂台上怕是无法施展了,不过,在真正的生死搏杀或执行任务时,这无疑是张极好的底牌。 一旁的高振将蓝颖这番演示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他眼中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羡慕之色,随即就自嘲的笑了笑。 高振的羡慕与自嘲只在一瞬,随即他便收敛情绪,杨文清转而聊起一些修行上的事情,以及珊瑚市近来发生的趣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秦枫的身影出现在旁边,对着杨文清和高振拱手道:「师叔,高师伯,六爷爷请二位去前厅。」 「好,这就去。」 杨文清起身,蓝颖熟练地跳上他的肩头,高振也默默站起,拂了拂并无灰尘的衣摆,跟在杨文清身侧。前厅里,秦怀明已然端坐主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杨忠和杨文坚垂手立在厅中,见杨文清进来,杨文坚脸上露出放松的神色。 「师父/老师。」杨文清与高振上前见礼。 「嗯,都到了。」秦怀明放下茶盏说道:「省府不比珊瑚市,文清,你此去言行举止需有分寸,多看,多听,少妄言,大比时持身中正即可,不必刻意显露,也不需怯场。」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杨文清肃然应道。 秦怀明又看向高振:「高振,你刚稳定修为,心绪不宜有大起伏,遇事当静心。」 「是,老师。」高振躬身回应。 秦怀明这时的目光落在杨忠身上。 杨忠当即对杨文清说道:「家主,方才收到王县长发来的传讯,确认省府内城的降落坐标点,是一个私人升降平台,编号「癸亥七三』,他也要走了我们飞梭的识别符文号。」 「好。」杨文清既然决定接受王砚之的安排,便不再纠结这些小事。 「既已妥当,便出发吧。」秦怀明挥挥手。 众人行礼告退。 道场侧面的专用起降坪,杨文清那艘私人飞梭已然启动。 舱门打开时,蓝颖当先飞进去落在专门为她设置的软垫上,然後众人才鱼贯而入。 在秦怀明的注视中,飞梭垂直升起,穿过道场外围淡淡的云雾结界,略微调整方向後猛然加速,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向着碧澜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舷窗外,珊瑚岛的轮廓迅速缩小,变成碧蓝大海中的一块翠玉,随後被无尽的云层覆盖。 约莫一个小时後,飞梭开始下降高度,那片巨大而规整的岛屿逐渐显露出它宏伟的轮廓,环岛白沙堤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辉,龙脊山巍然耸立,山巅那道连接天地的国运金光柱散发着无形的威严。很快,飞梭按照接收到的引导信号降低速度,沿着一条无形的空中航道,滑向龙脊山腰一片被茂密林木环绕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密度明显低於其他区域,飞梭轻盈地降落在一处隐藏在树冠掩映下的私人升降平台上。「到了!」 驾驶飞梭的杨中习惯性的提醒一声。 随即舱门无声滑开,清新的空气涌入,众人陆续走下飞梭。 早已等候在平台边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鹅黄色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半臂。 她的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柔和,眼神明亮而大方,嘴角带着甜蜜的微笑,既不显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冷淡。 见杨文清等人下来,她上前两步优雅的行一礼,随即就有清脆之声传出:「可是灵珊县杨局长当面?小女王雨霏,奉家兄砚之命,在此恭候诸位。」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态度落落大方,目光在杨文清身上略微停留,随即也向高振、杨文坚、杨忠依次致意,看到杨文清肩头神骏的蓝颖时和其他人一样露出羡慕之色,随即又忍不住打量杨文坚一眼。杨文清拱手还礼:「我是杨文清,有劳王姑娘久候…」然後他侧身介绍旁边之人,「这位是我师兄高振,这是舍弟文坚,族弟杨忠。」 蓝颖也适时地「啾」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王雨霏一一招呼,面对杨文坚的时候,她面色有些发红,想来王家已经告知安排她来接待杨文清一行人的真实目的。 客套话结束後,她侧身引路道:「此处是家兄在省府的一处别业,平日少有居住,得知杨局长与诸位要来省府小住,家兄特意嘱咐收拾出来,虽比不得专门待客的馆驿周全,但胜在自在些。」 她引着众人走下升降平台,沿着一条蜿蜒在林木间的青石板小径前行,不过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白墙黛瓦的三进庭院。 「便是这里了。」王雨霏推开院门,里面庭院不大,却有竹有石,有池有亭,打扫得纤尘不染。「屋内日常用具一应俱全,也有两名哑仆负责洒扫膳食,他们不会打扰诸位清静,若有什麽需要尽管吩咐他们,或者直接告知於我亦可,这是我的通讯令牌。」她说着递过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符。杨文清接过玉符,顺势就交给弟弟,让王雨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垂下眼皮,杨文坚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就听杨文清再次道谢:「王姑娘费心安排,杨某感激不尽,代我谢过王县长。」 「杨局长言重,家兄常说在灵珊县多蒙杨局长关照,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王雨霏笑容温婉,「诸位远来劳顿,想必需要稍事休息,我不便多打扰,晚些时候若诸位方便,我在揽秀阁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不知杨局长意下如何?」 杨文清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恭敬不如从命,就是叨扰王姑娘了。」 「杨局长肯赏光,是雨霏的荣幸。」王雨霏再次一礼,「那便说定,晚点时间雨霏来请诸位。」说完,她再次向众人微微颔首。 杨文清伸手说道:「雨霏姑娘且慢,晚辈初来省府,理应前往拜见王家主人,不知王家主何时有空。」王雨霏一怔,随即礼貌的回应道:「我会代为通报,只是家主今日不在主宅,需要多等些时间。」杨文清又客气道谢:「有劳雨霏姑娘,文坚,替我送送雨霏姑娘。」 「是,大哥。」 杨文坚回应之後,看向王雨霏言道:「雨霏姑娘…」 王雨霏轻轻点头,随即转身同杨文坚一起步履轻盈地沿着来路离去,举止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教养风范。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荫小径尽头,杨文清才收回目光擡眼打量这处清幽雅致的小院。 肩头蓝颖的小脑袋转了转,灵海里传来她的嘀咕:「这个姐姐身上的味道挺好闻,清清,晚上有接风宴,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呀?」 杨文清失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当先迈步走进这座他们在省府的临时居所。 走进小院,杨文清没有立刻去挑选房间,而是走到正厅里,拿出师父秦怀明给的那枚通讯令牌,激活里面的通讯法阵,随即就有一个沉稳的男声很快响起:「可是杨文清师弟?我是唐元。」 「唐师兄,是我…」杨文清简单介绍了自己。 「师弟客气,都是自家人,老师已有吩咐,我稍後便过来。」唐元声音爽朗。 「有劳师兄。」 结束通讯,杨文清便在厅中主位坐下,蓝颖在院中到处飞,几分钟後,或许是感应到女儿的气息,霜华夫人竟也降临到小院,弄得蓝颖很是郁闷。 杨文坚送完王雨霏回来,杨文清随即与弟弟开起玩笑,引得高振和杨忠一阵哄笑,然後他们一边等待唐元一边参观起这座院子,各自选好静修的房间时,唐元敲响了院门。 他看起来四十许人,是最典型的南方人样貌。 一番简短的寒暄介绍後,众人依次落座在小院正厅,唐元显然是个利落性子,没有过多客套,就直接切入正题。 「师弟此番来省府,老师嘱咐我为你详细说说此次参赛的几位俊杰。」唐元神色认真起来,「此次省厅大比,除你之外还有五人报名参加。」 「这五人中有四人走的是正统秘法,其中三人修的是「真阳秘法』,皆是省府大族倾力培养的嫡系子弟,根骨都为上佳,修为都在洗髓二转到三转不等。」 接着,他放下最後一根手指,语气略微凝重:「这最後一位正统修士,也是四人中最需留意的,名为周墨轩,三十四岁,洗髓境三转巅峰,修的是「百水秘法』。」 杨文清听到这个名字目光一闪,周墨轩他知道,不仅因为此人是这次大比公认的夺冠热门之一,更因为其师承。 唐元显然也清楚其中关节,继续道:「师弟想必也知,这周墨轩乃是碧波府当代府主,碧涛道人门下的真传弟子。」 镇海真人当年於东海开宗立派,而这位碧涛真人,同样在东海开枝散叶,创立碧波府,两派同在东海,加之两位祖师当年似乎也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旧事,导致两派关系颇为微妙,五十年前还发生过一次死斗。「另外一人…」 唐元接着道,「则是修的金灵旁门,修为洗髓二转,但在洗髓境旁门比起正统修士的可能会强一些。」唐元将六人的情况大致介绍完毕,总结道:「不管他们的身份如何,师弟是我玄岳一脉的真传,不必担忧他们的背景。」 他说到这里露出笑意,「来省府最主要还是放松和愉快心情,这里可以放松的地方可比地方要多得多的多…」 他说到这里时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第193章 省府的娱乐之地 听到唐元说起「可以放松的地方」,厅内几人的神色都略有不同。 杨文清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高振眼神专注了些,看起来很感兴趣,杨忠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麽都没听见。 最年轻的杨文坚则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只有蹲在窗棂上的蓝颖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这群人为什麽突然气氛微妙。 唐元哈哈一笑,开始介绍起来:「别的我们先不说,单这风月之地,便有三处顶尖的去处,他们各有各的妙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个便是「揽月楼』,这地方讲究的是一个雅字,坐落在山腰,能看湖景,里边的姑娘可不只是皮相好,那是真懂琴棋书画,甚至能跟你论道谈玄!」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在我心里是「浪淘屋』,这地方突出一个「闹』和「奇』,建在运河口,那里商贾云集,装饰得金碧辉煌,什麽新奇的玩意儿都有,甚至还有驯化的水族表演,内里还有大型赌坊,姑娘们最是热情。」 最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个「暗香阁』,这地方,讲究的是「秘』和「专』,里头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洞天,服务极致贴心,你想要什麽氛围,它就能给你营造什麽氛围。」 介绍完这三个地方,唐元话锋一转:「若是不喜这些喧嚣,省府也有两处风景绝佳的好地方,等大比结束师弟若有闲情不妨一去。」 「一处是龙脊山靠近山顶的「云海台』,那里云雾终年不散,浩瀚如海,山风过处千年古松声如波涛,许多同道喜欢去那里静坐悟道,感受天地之威。」 「另一处则是碧澜湖边上的「翡翠镜湖』,那里有精致画舫,可品茗饮酒,赏荷观星,最是风雅闲适不过。」 唐元说得绘声绘色,将省府这些销金窟与清雅地的特色和潜在的门道都点了出来,然後他笑着看向杨文清,言道: 「怎麽样,师弟,若有兴致师兄我做东,带你们去开开眼界?特别是那「暗香阁』,我前些日子刚得一坛窖藏百年的「碧澜春』,就存在他们那,正好趁此机会,请师弟们品监一番!」 杨文清闻言微笑道:「多谢师兄美意,只是今晚已有安排,王家小姐设了接风宴,我们两家初次正式接触,不好缺席。」 「这个无妨!」 唐元大手一挥,笑嗬嗬的说道:「宴席嘛,总有个散的时候,等你们宴席结束,暗香阁的热闹才刚刚开始呢,省府的夜长着呢!」 他说着目光戏谑地转向一旁的杨文坚,调侃道:「不过嘛,文坚这次怕是没这个福气咯,毕竟你这次来可是要相媳妇的。」 杨文坚被他这麽一说,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唐元又笑道:「不过你也别失望,等大比结束师兄带你去那翡翠镜湖,租一艘最好的画舫,到时候若是方便,把王姑娘也请上。」 他朝杨文坚挤了挤眼,意思不言而喻。 杨文清顺势看向杨文坚,很直接的问道:「文坚,方才你也见了王姑娘,感觉如何?不必拘束,说说你的看法。」 杨文坚擡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认真起来,随即郑重道:「我没什麽意见,全凭大哥和父母做主。」 这话说得朴实,却也是真心。 他自知在修行和见识上远不及兄长,愿意接受这样一桩对家族,对自己都有益的联姻。 杨文清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唐元说道:「既然师兄盛情,那今晚若宴席结束得早,便依师兄安排,去品监一下那百年陈酿。」 「好,痛快!」唐元抚掌笑道。 接下来,唐元又闲聊一阵省府趣闻与修行琐事,时间在茶香与笑语中悄然流逝,天边最後一抹霞光渐渐被青色的夜幕取代,庭院内外亮起柔和的照明符文,将小院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里。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王雨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她换一身更为正式些的藕荷色襦裙,发髻也重新梳理过。 「杨局长,诸位,家宴已备好,请随我来。」她声音清越,目光扫过众人,在杨文坚身上略作停留,随即含笑示意。 杨文清起身,蓝颖扑棱着翅膀落回他肩头,好奇地打量盛装打扮的王雨霏。 唐元也笑着站起,自然地走到杨文清身侧,俨然一副自家人陪同的架势,因为这次联姻更多的是王家与玄岳一脉的联姻,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杨文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跟在兄长身後,高振与杨忠则留在院中。 三人随着王雨霏,穿行於林木掩映的小径,约莫一刻钟後,他们眼前出现一座精巧华美的楼阁,檐角悬挂着琉璃风灯,映照着匾额上「揽秀阁』三个清秀大字,阁内已有隐约的谈笑声与丝竹雅乐传来。步入阁中,暖意与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厅堂此刻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正中一张极大的圆桌,已摆满各色精致器皿与凉菜拚盘,桌旁已坐了五六人,皆是年轻男女。 见他们进来,主位上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锦衣青年率先起身,拱手笑道:「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在下王砚亭,是雨霏长兄,代家主在此恭候杨局长和唐主事。」 他目光掠过杨文坚,笑意更深,「还有文坚贤弟。」 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见礼,多是王家的年轻子弟,另有两名男子看其举止气度与腰间配饰,显然是省府的年轻官员,品级与杨文清相仿。 王雨霏在一旁轻声介绍,杨文清得知他们一人是省府政务院税务系统的副主事袁朗,另一人是省城防总局第三巡司下辖的副科长江然,都是王家招进门的旁支女婿。 王砚亭和客人谈笑之後擡手示意,厅角屏风後若有若无的琴音便潺潺流泻出来,是《流水》的调子,不高不低,恰好能衬出气氛,又不会打扰交谈。 「杨局长,唐主事,文坚贤弟,快请入座。」 王砚亭很认真的邀请三人入座,随後举杯言道:「家兄在灵珊县多蒙杨局长关照,今日略备薄酒,一来为诸位接风,二来也是我王家的一点心意。」 瓷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酒是温过的碧澜春,入口绵柔,回甘悠长。 杨文清放下杯,目光自然地扫过席面。 「杨局长…」 王砚亭右手边那位税务系统的袁朗说道:「听说灵珊县推行过联合稽查,不知成效如何?」问题直接切入治安实务,带着省府官员略带居高临下的探询。 杨文清用银筷夹起一片赤鳞鲷,在芥末酱汁里轻轻一後送入唇齿,冰凉的鱼肉瞬间化开,鲜甜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辛辣同时在味蕾上炸开。 他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这难得的鲜味,实则在斟酌词句。 「确有阻力。」 他放下银筷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初时不少工坊主和庄园主嫌登记繁琐,耽误工时,後来我们局联合县政务院税务,选了几家规模大,但口碑却很差的工厂核查数据。」 他擡眼看向提问的人,「最後查出些帐目上的小问题,罚了款,又在县里的《公示栏》贴了七日,自那以後,排队来登记备案的反而要叫号了。」 王砚亭适时的举杯,笑道:「家兄信中常赞,说灵珊治安靖平,商旅称便,来,再敬杨局长一杯,愿灵珊百尺竿头。」 觥筹交错间,气氛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王家另一位在城防系统的年轻子弟,将话题引向即将到来的大比,言语间对几位热门选手如数家珍,既显示消息灵通,也不着痕迹地捧了捧杨文清。 唐元则在一旁适当地补充些省府衙门的趣闻轶事,插科打诨,让场面不至於太像工作汇报。王雨霏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坐在兄长下首,只在仆人上新菜时,轻声细语的介绍一两句食材的来历或烹制的讲究。 她的目光偶尔会与对面有些局促的杨文坚相遇,然後两人都飞快的移开视线,一个低头抿茶,一个假装认真听唐元说话,耳根却都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席间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也都在观察,话语在酒杯与佳肴间传递,试探在笑容与眼神间完成,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推心置腹,有的只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展示与评估。 这是一场典型的为未来联盟铺路的宴会,所有的亲切、赞赏、乃至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较劲,都包裹在精致的礼仪与可口的食物之下。 杨文清从容应对着各方话题,心中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放松。 宴席在宾主尽欢而又不失分寸的氛围中结束,王砚亭亲自将杨文清三人送至揽秀阁门口,又让王雨霏提着琉璃风灯,一路将他们送回住处才告别。 回到小院,厅内一盏孤灯亮着,高振正盘坐在蒲团上调息,听到动静他第一时间睁开眼。 「师兄还未休息?」杨文清笑嗬嗬的问。 「不是说好等下一起出去看看吗?」高振并不在意杨文清的调笑。 「我去换一件衣服。」唐元走到内屋里面。 杨文清和高振闻言,都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确认没什麽问题後又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尘术』。 「我等下要出去玩,你要去吗?」杨文清在灵海里询问蓝颖。 「你好像不希望我去呀,我要去吗?」蓝颖也在问。 「我怎麽可能不希望你去!」 「这可是你说的。」 蓝颖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 唐元很快出来,他带着杨文清和高振乘上他停在附近起降台的飞梭。 约莫半个小时後,飞梭在一处临湖的僻静街角停下,这里有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正门悬挂的匾额上正是「暗香阁』三个大字。 阁楼门前台阶乾净,两侧立着造型古雅的石灯,映照着门廊下几位身着统一青色长裙的年轻女子。唐元显然是熟客,递出一枚玉符,一位侍者验看後,便恭敬的将三人引入内门。 入门是一处宽敞雅致的门厅,地面铺着光可监人的墨玉色地砖,四壁悬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正中一架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面雕刻着《夜宴图》的局部,屏风前设着酸枝木的条案,上有香炉青烟而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梅花冷香,混合着淡淡的上好木料的醇厚味道沁人心脾,瞬间将外界的尘嚣隔绝。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淡青半臂,梳着简洁发髻的年轻女子从屏风後悄然转出,她容貌清秀,未施浓妆,不像是风月场中的女子,倒像是某位书香门第的侍女。 「唐爷,您定的包厢已备好,酒也温上了,这两位爷是第一次来?」女子声音轻柔,看向杨文清和高振。 「这位你唤他杨大朗,这位你唤他高二郎便可。」唐元介绍道。 「两位郎君安好,奴婢兰心。」女子盈盈一礼,姿态无可挑剔,「三位爷,请随奴婢来。」「她真没礼貌!」蓝颖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显然是在对兰心无视自己赶到不满。 兰心不知道蓝颖在吐槽她,引着三人绕过屏风,後面是一条宽阔的回廊,回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门上挂着不同的雅致名称木牌,如疏影、沁梅、漱玉等。 回廊一侧是整面的雕花木窗,窗外竟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致,在檐下灯笼映照下别有一番韵味。很快,他们来到一处挂着「听心』木牌的门前,兰心推开门,侧身请三人进入。 包厢内部比想像中宽敞,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匠心,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墙壁以素绢裱糊,挂着两幅写意花卉,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矮榻,榻上置着矮几,几上已摆好几样精致果品点心,以及一套温酒器具,旁边红泥小炉上,正温着那坛百年碧澜春,酒香已隐隐透出。 角落一张琴案,一张棋枰,皆擦拭得一尘不染,最妙的是一侧墙壁竟是整面的琉璃窗,窗外正对着庭院中那几株寒梅,在特意调暗的灯光下,梅枝与积雪的轮廓清晰可见,仿佛一幅天然的活画。兰心在三人坐好後,激活玻璃窗表面的法阵,法阵之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满满莺莺燕燕的房间,唐元连忙招呼高振一声,快走两步到留影水幕前挑选起来。 而就在这时,碧波府一脉的周墨轩一行人也出现在暗香阁的门口,周墨轩自从听到玄岳一脉新一辈的年轻天才要参与这次省厅大比,就一直派人关注着,这次来自然是故意来与杨文清碰一碰。 第194章 冲突,摧枯拉朽的击溃 暗香阁门厅薰香袅袅,周墨轩负手立於《夜宴图》屏风前,身後跟着四人,有两人特别显眼,一人沉稳冷漠,一人则始终面带微笑,神情乖张。 神情乖张的年轻人低声说道:「周师兄,玄岳那三人就在里间听心轩」 他嘴角扯起一丝阴冷的弧度,问道:「师兄,我先去看看?」 周墨轩目光依旧落在屏风画上,几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年轻人眼中厉色立刻收敛,随後脸上换上一副笑嗬嗬的市侩笑容,踩着光洁的墨玉地砖,身影迅速没入内廊阴影中。 那冷漠沉稳之人提醒道:「墨轩,玄岳再如何也是一方道统,那杨文清更是一地主官,如此行事,传出去…」 周墨轩终於将目光从屏风上移开,打断道:「师叔,脸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他玄岳若连这等小事都要忍气吞声,那便不配与我碧波府相提并论。」 说完,他就带着剩下两人向内廊走去,这位师叔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只得跟上。碧波府内部竞争激烈,不允许拥有失败者出现,当周墨轩的师父得知玄岳一脉也要参与这次大比,就曾严令他务必将杨文清击败。 而周墨轩是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主,要是换成其他人,说不定他已经让其无法参与这次的大比。另一边的听心轩内此刻暖意融融,百年碧澜春的酒香与清冽梅香交织,那面法术光幕上,正轮流展现着各色佳丽的影像,或妩媚,或清纯,或妖娆。 唐元指着光幕上一个身着轻纱的红衣舞姬影像,对身旁的杨文清和高振笑道:「杨师弟,高师弟,你们看这个如何?她跳的是胡旋,寻常地方难以看到。」 高振目光不由被光幕上急速旋转的曼妙身影吸引一瞬,杨文清则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浅笑,目光随着唐元的指点游移,带着男性间心照不宣的兴味。 兰心侍立一旁,适时柔声介绍:「这位是惊鸿姑娘,最擅舞,尤其胡旋与剑舞,身子骨软得惊人。」唐元正要说话。 「笃、笃。」 包厢大门传来两声叩响,打破了室内的旖旎氛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兰心看向唐元,唐元眉头一皱,还是点了点头,高振收回目光,静静看向门口,杨文清放下酒杯。兰心走到门边隔着门轻声问:「门外是哪位贵客?可有吩咐?」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年轻硬朗的声音穿透门板:「碧波府,沈追,速速开门。」 「碧波府」三字入耳唐元脸色瞬间一沉,高振的背脊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杨文清眼皮微擡,目光落向那扇雕花木门。 兰心显然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唐元。 唐元面色冷凝,但随即就面带微笑,并点了点头。 兰心这才将门拉开。 门口,沈追身着宝蓝色锦袍,站姿带着一股刻意的不羁,目光落在主位的唐元身上,随即又扫过杨文清,神态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轻蔑。 他根本没看兰心,直接对着唐元,扯出一个没什麽温度的浅笑:「唐主事,打扰了。」 不等唐元回应,他下巴朝室内随意一点,说道:「这听心轩,我家周墨轩周师兄现在要用,你们…」他目光扫过三人,「收拾一下,换到别处去吧。」 话音落下,包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红泥小炉上酒瓮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唐元的脸已经彻底沉下来。 沈追根本不在意唐元的神色,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面额为二十元的银币,看也没看就随手就往门内的厚绒地毯上一扔。 「当」一声闷响。 银币落在兰心脚边不远处,在柔软的地毯上转了两圈後停下。 沈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让你们白跑一趟,这是二十块钱,够你们到街边茶铺喝到天亮,拿上钱,现在、立刻、马上腾地方。」 兰心听到这里已经低着头默默的退到一边。 沈追的话像一把淬冰的刀子,紮进包厢原本融治的氛围里,他是在羞辱唐元等人玄岳一脉的身份。唐元猛然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微笑,高振同样站起来,他身材高大,这一站,顿时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杨文清则在考虑眼前这位沈追刚才提到的周墨轩,而蓝颖在灵海里喊道:「这人太欠揍了。」唐元心中念头电转:若只他一人,面对碧波府周墨轩这般蓄意寻衅,或许会权衡利弊,暂避锋芒。可今日不同,他身边坐着的是玄岳一脉新立的真传弟子杨文清,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师门在此地的脸面。 退一步,丢的不是他唐元的脸,是玄岳一脉的脸! 此念一生他再无犹豫。 门口沈追扔完银币,正等着看对方的反应,脸上那抹嘲弄还未完全展开,眼前便是一花。 唐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突兀地出现在沈追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沈追瞳孔骤缩,周身灵气本能的想要爆发护体,却已晚了。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异常刺耳。 然後沈追离地飞起,宝蓝色的锦袍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回廊对面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他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他可能是没想到对方真敢动手,更没想到动手如此之快。 唐元面色冷峻,一步踏出包厢门槛,便要再上前,这一耳光是为那二十块钱的羞辱,下一击便要让他真正记住教训。 然而,他刚擡起手,动作却微微一滞。 回廊尽头四道人影正缓步走来,正是周墨轩等人,在唐元要再次动手时,那位气息沉凝的修士第一时间用神识锁定了他,他同样是筑基修士。 这位筑基修士气息锁定唐元的同时,身影自然而然的横移半步,恰好挡在唐元与地上昏头转向的沈追之间。 周墨轩对门口的冲突恍若未见,甚至没看地上呻吟的沈追一眼,步履从容的带着另外两人,径直从唐元身边走过,大大方方的踏入听心轩。 进入包厢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在矮几後安坐未动的杨文清。 四目相对。 周墨轩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与一丝隐晦的厌烦。 杨文清的崛起轨迹与他截然不同,他是根骨优异,自小在碧波府资源倾斜下稳步成长,也就是所谓的学院派天才。 而杨文清是地方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野路子,据说根骨平平,却能三十岁前洗髓,更走狗屎运得到蓝羽夜枭的认主。 这些在学院派的周墨轩看来,这不过是侥幸和取巧,根基必定虚浮,全凭运气和外物。 「这位便是杨文清,杨局长吧?」 周墨轩率先开口,语气仿佛真是慕名已久的同道,「在下碧波府周墨轩,久闻杨局长在灵珊励精图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杨文清肩头蓝颖,又掠过旁边沉默的高振。 「方才门下弟子无状,多有冲撞,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杨文清身上,「这听心轩临梅景致,墨轩确实心仪已久,不知杨局长能否割爱相让?」 杨文清尚未回答,周墨轩身後一人冷声道:「周师兄就是太讲究,不过话说回来,杨局长能在百忙之中来省府游玩,竟还有灵宠相伴,实在令我等艳羡,只是灵宠终是外物,我辈修士自身修为根基才是通天正道,对吧周师兄?」 周墨轩闻言,嘴角笑意加深,对杨文清说道:「师弟顽皮,杨局长莫怪,不过他的话糙理不糙,杨局长事务繁杂,修行难免分心,能兼顾至此已属不易,切莫因外物而忽略了根本才是。」 他语气恳切,仿佛真是良言相劝。 蓝颖极度不满的在灵海里说道:「这人的嘴太讨厌。」她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双眸子轻轻转动似乎在考虑怎麽报复这三人。 面对这绵里藏针的围攻,杨文清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对着周墨轩虚邀一下,声音平稳无波:「周道友过誉,守土安民是职责所在,修行是立身之本,皆不敢懈怠,唯勤勉二字而已。」他环视左右,「至於这听心轩,我们酒兴正酣,景致正佳,并无相让之意,周道友若也爱此梅雪,不妨另寻雅处,或等我们尽兴之後?」 他直接拒绝,不留余地。 周墨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他轻轻抚掌,似乎不以为意:「杨局长快人快语,既然如此…」「你我皆是修行之人,又同为公门同道,既对此轩归属各有坚持,口舌之争未免落了下乘,也伤了和气,不若我们换个方式分高下,也免得伤了两府情谊,不如…」 「不如我们小比一番,如何?胜者得此轩,败者心悦诚服。」 他目光灼灼,终於图穷匕见。 杨文清擡眸,目光清澈平静,迎着周墨轩灼灼逼人的视线,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话音刚落,周墨轩脸上的笃定笑容甚至还未完全绽开,就异变陡生!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法器灵光,只见杨文清周身空气骤然向他坍缩一瞬,随即一股无形的庞大灵气压力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爆发。 这不是法术,而是最纯粹的灵气冲刷与压制! 周墨轩只觉视野一暗,耳中嗡鸣,仿佛瞬间被投入深海,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水,而是粘稠沉重如山岳的灵气。 它们无视了体表自然流转的护身灵气,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直刺他的气海与识海。 「怎麽可能?!」 周墨轩心中骇然,这股灵气压力的强度,几乎与他三转的修为相当。 电光火石间,周墨轩体内气海疯狂运转,灵气化作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护住周身,灵障之上似有水波流转。 「轰」 无形的灵气巨浪狠狠拍打在湛蓝灵障之上。 周墨轩身体剧震,双脚所踏的厚绒地毯「嗤啦」一声,被他硬生生向後犁出两道浅痕! 他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死死咽下。 这冲击力之强,超过他的想像,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神识将他完全笼罩。 「他定是用了某种秘法强行催动,此等强度绝难持久!」 周墨轩咬牙硬撑,心中发狠,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碧波府正统传承的深厚底蕴,坚信只要扛过最初几波最猛烈的冲击,待到对方力竭便是他反击之时。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衰竭并未到来,那如同海啸般的灵气冲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持续增强! 然後周墨轩惊骇地发现,整个听心轩,乃至回廊部分的天地灵气,正以一种近乎掠夺般的速度疯狂朝着杨文清汇聚。 周墨轩额角青筋暴起,体内气海疯狂输出,却依旧如同螳臂当车,胸口提着的一口气在对方近乎无穷无尽的灵气压迫下剧烈震荡,行将溃散。 他瞳孔收缩,心中终於升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这哪里是根基虚浮?这灵气的驾驭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一 杨文清眼中精光一闪。 一直平稳输出的灵气洪流骤然一变,凝聚为一道实质的灵气冲击,如同破甲重锥,对准周墨轩狠狠一撞! 「哢嚓!」 周墨轩体表那层湛蓝灵障应声而破。 紧接着,一股他根本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正面轰来,带着碾压般的厚重与不可阻挡的意志。「噗~」 周墨轩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月白色的衣襟,然後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後倒飞出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砰!」 他的身体去势不减,继续向後倒飞出去,「咚」地一声摔落在回廊冰冷光滑的墨玉地砖上,又翻滚两圈才停下,正好落在刚刚被唐元扇了的沈追旁边。 再看周墨轩,他此刻双目紧闭,已然彻底昏迷过去,月白常服上血迹斑斑,与沈追宝蓝锦袍上的狼狈交相辉映。 第195章 遇袭的周墨轩 整个回廊随着沉重的落地声後死一般寂静。 碧波府那位挡在唐元身前的筑基修士,短暂的惊愕後看向包厢内气息平稳如初的杨文清,下意识的想要有所动作,却被唐元抢先一步挡在门口。 唐元此刻的脸上露出畅快的笑意,高振默默退後半步,来到杨文清身侧,看着周墨轩带进来的其他两人。 兰心捂着嘴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只有蓝颖在杨文清肩头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灵海里传来她欢快的声音:「清清好厉害!」杨文清吐出一口浊气,强压心中的暴躁,周身灵气快速散开,看向那筑基修士提醒道:「如果你不想让他缺席後面的大比,就尽快带他回去疗伤。」 有唐元和对方的筑基修士,要继续下去必定爆发筑基修士间的战斗,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对面的筑基修士闻言,立刻强压下心中惊异,快步走到周墨轩身边蹲下,用神识仔细探查,发现周墨轩主要受创於神识震荡,体内灵脉和脏腑因为灵气冲击略有移位,但根基确实未损,不至於影响大比。但耽搁下去确实有大麻烦,便第一时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青木回春符』,指诀一引,符纸化作一道翠绿光华,没入周墨轩胸口,稳住其翻腾的气血,抚慰受创的灵脉。 随後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周墨轩背起,看也不看包厢内的杨文清等人,就快步向外走去,旁边沈追捂着红肿的脸慌忙跟上。 包厢内周墨轩带来的另外两名年轻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杨文清都懒得去看他们,只是对守在门口的唐元微微摇头。 唐元冷哼一声後侧身让开门口,那两人如蒙大赦,低头快步溜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随即,唐元「眶当」一声,将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重重关上,隔绝外界的视线与死寂。 当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畅快笑意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杨师弟,你刚才…」唐元欲言又止。 「师兄,今日便到此吧。」杨文清声音平静,「此地已无清净,这坛酒不错,带上,我们回去再饮。」说着就走到一旁与师父联系,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做了详细的汇报。 秦怀明听完说道:「你处理得很好,没有忘记你身上公家的身份,现在东海局势动荡,内部能不冲突最好就不要冲突,不过他们要是还想继续动手的话,你也没必要留手了。」 杨文清点头称「是」,随即又与师父闲聊两句,结束通讯後看向唐元。 唐元迎着杨文清的目光,又看向旁边的美酒,接着一挥手,桌上那坛温着的百年碧澜春连同几样未曾动过的精巧点心,便被一道灵光卷起,收入他的储物袋中。 他走到门边,对侍立一旁的兰心说道:「兰心姑娘,今夜多有搅扰,帐目照旧记在我名下便是。」兰心连忙躬身道:「是,唐爷,几位爷慢走。」 她声音微颤,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突中完全平复。 三人走出听心轩,高振才闷声吐出两个字:「晦气。」 唐元「哈哈」大笑,随即说道:「师弟别太在意,等明天晚上我们再来。」 走出暗香阁雅致的大门,杨文清肩头的蓝颖,忽然仰起小巧的头颅,对着深邃的夜空发出两声清越而短促的鸣叫,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街角传开,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几乎在她鸣叫声落下的下一秒,一道宝蓝色的流光仿佛自月华中分离,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身旁。流光散去,正是蓝颖的母亲霜华夫人。 她神骏依旧,姿态优雅,歪着头,用那双蕴藏星辉的眼眸看了看杨文清,又转向自己女儿。蓝颖立刻扑棱着小翅膀飞过去,落在母亲身边,一大一小两只蓝羽夜枭凑在一起,鸟喙轻碰,发出几声人类难以理解的啁啾声,霜华夫人不时轻轻点头,或用羽翼碰碰女儿。 交流只持续几秒钟,随即霜华夫人擡起头,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留一瞬,接着又化作一道宝蓝色流光冲天而起,瞬间融入夜空消失不见。 蓝颖得意洋洋地飞回杨文清肩头,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看着霜华夫人消失的方向,又侧头看了看肩头一脸求表扬的蓝颖,问道:「刚才和你母亲说了什麽?」 蓝颖立刻在灵海里回应道:「我告诉娘亲,刚才有几个很讨厌的人想欺负清清,还说我的坏话,不过清清可厉害啦,「砰』一下就把那个最讨厌的家夥打飞了…」 杨文清闻言不由得好笑。 刚才在周墨轩等人言语挑衅和暗讽她为外物时,这小家夥明显就已经记下,却并未如往常般跳脚或直接出声反驳,而是选择隐忍下来,然後刚出门就立刻向母亲告状。 他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做得好。」 蓝颖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在灵海里回应道:「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帮我报仇呢。」 杨文清闻言也有些好奇,要是霜华夫人出手教训那几人,碧波府还真没法说什麽,只能装着什麽事都没有发生。 另一边匆匆离开暗香阁,登上飞梭的周墨轩一行人,再也没有刚到暗香阁的豪气冲天。 飞梭内气氛有些压抑,周墨轩此刻已然醒来,正在调动体内修成的水灵灵气滋养受损的灵脉,沈追蜷缩在角落,捂着肿痛的脸颊,另外两名弟子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飞梭掠过一片相对僻静的住宅区上空时,一道无声无息的淡蓝色灵气光柱,毫无徵兆地从侧面虚空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命中飞梭的右侧引擎舱。 「轰!」 引擎外部的防护法阵连一息都未能阻挡,光柱蕴含的磅礴灵气酒穿透金属外壳,直接侵入引擎核心的符文阵列与能量通路,将其内部结构彻底破坏。 这还不算完。 那道淡蓝色光柱在破坏引擎的同时,竟分化出数道细微的灵气丝线,无视飞梭舱壁的防护,刺向飞梭内所有人的下丹田气海。 那筑基修士脸色最先变化,试图起身阻挡灵气干扰自身,然而那灵气丝线中蕴含的能量远比他想像的要强大,他的护体灵光只是一瞬就被穿透。 「呃啊」 「噗!」 数声闷哼与吐血声几乎同时响起。 筑基修士只觉气海一阵剧痛,多年苦修凝聚的气海瞬间被震散大半,然後他眼前发黑,一口逆血喷出,气息急剧萎靡。 沈追和那两名弟子更是不堪,气海直接遭受重创,修炼根基几乎被这一击打碎,剧痛让他们瞬间昏死过去,仅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尚存,正在疗伤的周墨轩同样未能幸免。 而飞梭右侧引擎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效,左侧引擎也因能量回路受到干扰而输出不稳,然後整艘飞梭失去平衡,打着旋儿朝着下方密集的住宅区急速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 夜空中一道庄严的金色光芒後发先至,瞬息间追上下坠的飞梭,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金色光罩,轻柔的将整艘飞梭托住,抵消所有下坠的冲力,使其悬停在空中。 紧接着,道道金色光丝从光罩中渗出,没入舱内重伤的几人身体,尤其是重点护住他们受损的气海和心脉,阻止伤势的进一步恶化与生命力的流逝。 最後那金色光罩裹挟着飞梭,控制飞梭降落在下方一处空旷的街心广场上後才悄然散去。 夜空中,隐约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叹息,以及一道微不可察的宝蓝色流光,随即,两道超凡的气息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省府浩瀚的夜空与国运屏障之中。 片刻後,尖锐的警哨声和城防局巡逻飞梭的破空声才由远及近。 一个小时後。 碧澜市,省城防厅,第三巡司衙门。 巡司长助理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後,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上一份刚刚送达的调查报告。 他叫郑显,在省厅以行事缜密着称,是第三巡司衙门巡司长的心腹干将。 报告的内容,正是关於周墨轩一行所乘飞梭引擎遇袭的调查报告,报告清晰的指向两只蓝羽夜枭。「廉行…霜华…」郑显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但更多的是无奈。涉及这对灵禽,任何正式的调查、问询、乃至追责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郑显思考少许时间後,果断拿起报告,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特制的铜质火盆前,盆内无火,但他将报告置於盆上时,报告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随即无声无息的化作一蓬淡金色的光屑。处理完报告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讯器吩咐道:「让刚才负责现场的小王进来。」 很快,一名身着警务专员制服的干练男子走进来敬礼肃立。 「他们的伤势具体如何?」 郑显先问起周墨轩等人的伤势。 王专员快速汇报导:「五人伤势均已稳定,那名筑基修士修为跌落近三成,需要长时间静养才能恢复,周组长气海受创,灵脉移位加剧,预估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专心调养,才能恢复过来,这次的大比他是别想了。」 「还有呢?」 郑显随意的问道。 王专员沉吟了一秒,观测郑显的表情後才回应道:「根据暗香阁工作人员的隐晦说法,是周墨轩主动挑衅杨文清局长,他们离开暗香阁後不久,便遭遇了後续事件。」 话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郑显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周墨轩的性情和碧波府与玄岳一脉的冲突,对於整个东海行省而言不是秘密。 「关於杨文清…」郑显身体微微前倾,「你们现场观察和之前情报的汇总,有什麽新的评估?」王专员显然对此有所准备,闻言立刻回答道:「回郑助理,根据现场有限的能量残留分析,杨文清局长快速炼化灵气的天赋可以确认…」 郑显听着,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画着圈。 第三巡司掌管水警、行动处以及治安协调职能,像杨文清这样有紮实的地方主政经验,有玄岳一脉的师承背景,自身修为进展神速且战力超出同阶的警备,正是巡司长一直念叨的理想型实战人才。他们第三巡司衙门早在杨文清拜师玄岳一脉时,就已经开始留意并为他建立内部观察档案,原本的计划是等他在地方再多历练几年,修为再夯实一些,最好是突破到筑基境再考虑调动。 但今晚这件事,虽然是个意外冲突,却像一块试金石,更清晰地展现杨文清的能力和心性,以及背後的关系网络。 「不能等了。」郑显心中暗道。 省厅内部几个巡司之间对於优秀人才的争夺从未停止,尤其是杨文清这样的人才。 他擡起头,看向王专员命令道:「杨文清的相关评估报告尽快补充完善,我需要随时调用。」「是!」王专员立正回应。 「另外…」郑显最後补充道,「今晚碧波府这件事低调处理,对外统一口径是有一位未知的太衍野修士的傀儡捣乱,想来碧波府的那些人也会接受,毕竟这是他们的家丑。」 「是!」 王警备领命而去。 另一边,杨文清三人早已回到小院。 他们围坐在庭院中那方石桌旁,唐元取出那坛百年碧澜春和几样点心,就着清冷的月光对饮。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回味悠长。 蓝颖对酒没兴趣,但对点心来者不拒,蹲在石桌一角,小爪子灵巧地抓取着糕饼,吃得满心欢喜。「碧波府那帮人向来眼高於顶,周墨轩更是其中翘楚。」唐元语气里对碧波府的弟子充满鄙夷。杨文清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是他无礼在先,又是他主动邀战,到什麽地方都有理说。」唐元点头道:「众目睽睽之下提出比试,输了也是活该,省府有省府的规矩,碧波府再横也得讲道理。」 杨文清笑了笑,举杯与两人轻轻一碰。 酒过三巡,夜已深沉。 到了後半夜两点多坛中酒尽,点心也所剩无几,唐元打了个酒嗝,起身道:「今日尽兴,也该散了,都早些歇息吧。」 高振默默点头,杨文清将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蓝颖轻轻托起,小家夥咕哝一声,在他掌心蹭了蹭後转过身继续睡去。 杨文清回到静室,先拿出蓝颖的小窝将小家夥安置好,自己则在静室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却没有修行,只是纯粹地调息静坐,让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之中,梳理着白日与夜间的种种。 第196章 贵人相助,修为突破 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杨文清准时从入定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他起身先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唤醒蓝颖後推门走出厢房。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与草木清香,他走到院中那眼活泉边,等待唐元和高振的醒来。 不过片刻,唐元的身影转过回廊,出现在杨文清的眼里。 「杨师弟,早啊!」唐元招呼一声,不等杨文清回应,又继续说道:「刚得到的消息,嘿,周墨轩那小子,昨晚在回程的路上出事了!」 杨文清看了眼旁边练习俯冲飞行的蓝颖,顺着话题往下说道::「他能出什麽事情?」 唐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说是他们乘坐的飞梭,在半空中突然被一道不明来历的灵气攻击打坏了引擎。」 他眼中闪着光:「飞梭里几个人全都受了重伤,周墨轩那小子伤得也不轻,据说没个半年根本恢复不过来,明天的大比他是彻底没戏了!」 而就在这时,霜华夫人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蓝颖的身边,看着蓝颖母女的交流,杨文清脑海中各种思绪闪过。 「竞有此事?」 他面上适当地露出些许惊讶,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唐元摇头道:「调查後给出的答案是太衍野修士。」 他挤了挤眼,城防系统在一些无法定论的案件上,一般都会让太衍野修士出来背锅。 杨文清笑了笑言道:「一个好消息。」 唐元正色道,「周墨轩是这次夺魁的热门之一,他这一退,剩下那几个,虽然也不弱,但对你而言压力应该小不少,不过…」 「省厅的这次大比,名次固然重要,但更是一个展示自身,结交同道的平台,你昨日展露了实力,今日抽签之後,必然会更受关注,好好表现便是,无需有太多负担。」 杨文清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 唐元这话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要好好演戏,要让人们觉得他杨文清有气度,也是有能力的同仁,更通俗一点就是要好好装逼。 正说着,高振也走过来,对两人的话题充满好奇,聊了一刻钟後,杨文坚出现在旁边,是来唤三人过去用早餐,三人都保留着用餐的习惯,所以也都没有拒绝。 刚吃完早餐,杨文清正打算与唐元和高振商议省厅抽签的具体事宜,院门处就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是一名梳着双丫髻,身着淡绿衣裙的年轻侍女垂首走入,在庭中站定恭敬地敛衽行礼。 「婢子奉我家小姐之命,前来求见杨局长。」侍女声音清脆,目光只敢看着地面。 杨文清目光投向身旁的弟弟杨文坚,杨文坚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未提前知晓,杨文清会意,言道:「不必多礼,请王姑娘进来吧。」 侍女再次行礼,转身快步出去。 不多时,王雨霏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她今日换了一身更显端庄的藕荷色织锦襦裙,头上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 她进入庭院,先向杨文清、唐元、高振依次见礼,最後目光与杨文坚短暂交汇。 「雨霏冒昧前来,打扰诸位了。」王雨霏声音温婉,「家主今晨有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想请杨局长过府一叙。」 杨文清闻言目光一闪,侧头看向唐元,唐元不易察觉的点了下头。 「王家主盛情相邀,文清岂敢推辞。」杨文清当即应下,随即吩咐弟弟去拿师父准备的贺礼,等弟弟将礼盒送来时,他手持礼盒对王雨霏言道: 「如此,便有劳王姑娘引路。」 「杨局长请。」 杨文清没有客气,招呼唐元的同时走出正厅,蓝颖见状,立刻飞落在他肩头抖了抖羽毛,唐元也不动声色的跟上。 杨文坚有些踌躇,王雨霏的目光隐隐带着期待。 杨文清略一沉吟,对弟弟道:「文坚,你也一同去吧。」既是未来可能的亲家,让弟弟提前接触一下王家核心人物和环境并无不妥。 杨文坚闻言点头应下,整理了一下衣襟。 王雨霏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一行人走出小院,到附近升降台,登上一艘黑色的飞梭。 飞梭平稳升起,穿过龙脊山腰层层叠叠的建筑群,朝着山腰另一侧一片更为幽静的区域飞去。约莫一刻钟後,飞梭开始降低高度,透过舷窗向下望去,看到一片占地极广的古典建筑群,白墙黛瓦掩映在苍翠古木与精心打理的花园之中。 高墙环绕的内部甚至有小型的人工湖泊、演武场等设施,粗略看去几乎占据小半条街区的面积,俨然一个城中之城。 「这里便是王氏主宅云栖苑。」王雨霏轻声介绍。 飞梭降落在外围一处专供访客使用的起降坪,早有数名穿着统一青衣的管事和仆役垂手侍立等候。王雨霏当先引路,带着杨文清三人穿过数重月洞门和回廊,沿途所见无论是洒扫的仆役,还是匆匆走过的年轻子弟,皆举止有度,见到王雨霏和客人,均停下脚步垂首避让。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灵海里不断传来她的嘀咕: 「哇,这里比我们家大多了!」 「清清,那棵树好高,上面有鸟窝!」 「那个人走路都没声音的…」 「这里灵气好像比外面浓一点点,不过没爹爹娘亲住的地方好。」 杨文清一边在灵海里回应蓝颖,一边留意着周遭环境与布局,心中对王家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约一盏茶功夫後,前方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五开间正厅,匾额上书「崇德堂』三个鎏金大字,厅前台阶两侧立着威武的石狮。 王雨霏在阶前停下,对厅内侍立的管事点了点头,管事立刻高声通传:「贵客到一!」 「诸位,请。」 王雨霏侧身,请杨文清等人先行。 迈入正厅,一股沉静肃穆之感迎面而来,厅内空间极大,巨大的梁柱以名贵金丝楠木造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正中主位後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两侧墙壁则挂着一些先贤字画和家训格言。主位上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正端坐着,这正是王家家主王崇山。见到杨文清等人进来,王崇山并未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为首的杨文清身上,尤其在看到他肩头的蓝颖和腰间玄岳玉佩时眼神微微一闪。 「晚辈杨文清,携弟杨文坚、师兄唐元,拜见王家主。」杨文清上前一步,依照晚辈见长辈的礼节躬身行礼。 唐元和杨文坚也紧随其後见礼。 「不必多礼,诸位请坐。」王崇山声音很低,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力量。 待三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王崇山这才笑道:「杨局长年轻有为,在灵珊县的政绩,砚之常有提及,玄岳一脉又添英才,秦处长真是好眼光。」 「王家主过誉,文清愧不敢当,全赖师长教诲,同僚扶持。」杨文清欠身回应。 王崇山目光转向唐元:「唐贤侄也来了,令师近来可好?」 唐元连忙拱手:「有劳世伯挂念,家师一切安好,常念及世伯风范。」 一番必要的寒暄与客套之後,王崇山话锋微转:「昨夜城中似乎有些不平静,杨局长初来省府可还习惯?」 杨文清面色不变,平静答道:「多谢王家主关心,省府繁华,文清大开眼界,昨夜与几位道友品茗闲谈,偶有切磋,亦是修行常事,并无大碍。」 王崇山点头笑道:「少年人意气风发,切磋论道亦是美事,但若有任何不便,尽管告知砚之或雨霏,我王家在省府还有些许薄面。」 这话既是示好,也隐隐表明王家对此事的态度,他们是站在杨文清这边的,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王家主厚爱,文清感激不尽。」杨文清再次致谢,随即从袖中取出那个玉盒,双手奉上,「晚辈初次拜见,家师备了一份薄礼,命文清代为转呈,聊表心意,还望王家主笑纳。」 王崇山身後侍立的管事上前接过玉盒,打开後呈上,看到盒中那块温润的静心暖玉,王崇山笑道:「秦处长太客气,代我谢过秦处长美意。」 他示意管事收好玉盒,目光又在杨文坚身上停留片刻,问道:「这位便是文坚贤侄吧?果然一表人才,听雨霏说,你已入练气,修行可还顺利?」 杨文坚连忙起身,有些紧张但依旧恭敬地回答:「回王家主,晚辈愚钝,修行尚在摸索,让王家主见笑了。」 王崇山嗬嗬一笑:「不必过谦,修行之路漫漫,打好根基最为重要,日後若有闲暇,可常来府中走动,与我族中子弟交流切磋,亦是乐事。」 这话里亲近之意已十分明显,王雨霏在一旁垂眸静立,耳根却微微泛红。 杨文清适时接话道:「文坚能得王家主指点,是他的福气。」 王崇山忽然收敛了些许笑意,目光直直的看向杨文清。 「杨局长。」他声音依旧不高,「老夫有些体己话,想单独与你谈谈,不知可否?」 唐元立刻起身笑道:「自然可以,文坚,王姑娘,我们到外面花园走走如何?」 杨文坚看向兄长,见杨文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也起身言「好」。 王雨霏虽有些疑惑,但也立刻盈盈一礼:「家主,侄女告退。」 一时间,偌大的正厅内,只剩下王崇山与杨文清,以及杨文清肩头好奇歪着脑袋的蓝颖。 蓝颖在灵海里问道:「清清,这个老头儿要干嘛?」 杨文清心中也升起一丝警惕与疑惑,但面上不显,只是静待王崇山开口。 王崇山仔细打量着杨文清,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内里。 片刻後,他才开口道:「方才交谈间老夫以神术略作感应,杨局长第二转「焚经淬脉』,怕是只差最後临门一脚了吧?经脉内最後那点「顽垢』,已然微不可察,却如鲠在喉,阻你圆满,是否?」「王家主慧眼如炬,晚辈佩服。」 杨文清没有否认。 王崇山笑道:「方才你赠我暖玉,我王家也不白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老夫观你根基紮实,老夫可借神术之力,助你一臂之力,引动你自身潜力,一举冲破这最後关隘!」 「王家主,此事…」 杨文清正欲开口婉拒,他与王崇山今日才初见,还没有信任的基础。 然而王崇山根本没打算给他思考或拒绝的时间。 「莫要犹豫!」 王崇山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神光,儒雅的气息瞬间被一股浩瀚的力量所取代,接着一道纯粹由金色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光柱,已自他眉心激射而出,瞬间将杨文清笼罩其中。 「嗡~」 金光及体的刹那,杨文清只觉周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但这定身并非禁锢,而是一种奇异的中和与引导,金光之中带着温润却沛然莫御的穿透力,无视他体表的护体灵光,直接渗入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 「这老头发什麽疯?!」蓝颖在灵海里惊叫一声,浑身羽毛炸起,宝蓝色的灵光本能地就要爆发护主。「蓝颖,别动!」 杨文清急忙在灵海中制止。 他虽惊,却并未从这金光中感受到恶意,王崇山真的只是想帮他冲关。 「喝!」 心中低喝一声,杨文清体内金丹世界投影激活,与此同时身边聚灵阵的玄光大涨,然後是辅助修行的大阵以他为中心展开。 赤红色的法阵光晕与笼罩全身的金色神光交织在一起,顿时散发出奇异的景象。 王崇山眼中金色神光更盛,他手指隔空虚点,那道连接两人的金色光柱光芒暴涨。 「就是现在!」 杨文清福至心灵,疯狂运转《玄岳洗髓真解》第二转心法,体内平缓流淌的灵气,在金丹世界和丙火法阵的双重加持下,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如同被点燃的油库,顺着神术金光开辟的路径,以排山倒海之势,洗刷经脉里最後的阻碍。 「轰隆隆」 体内仿佛响起一道轻微的雷鸣,那些顽固的「顽垢』终於开始松动,不过一息之後就瓦解乾净。 第197章 凝聚真实灵海,第三转直入圆满 杨文清立刻感应到剧痛,那是经脉被撕裂後的疼痛,但他意志如铁,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引导着灵气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最後的障碍。 蓝颖紧张地站在杨文清肩头,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杨文清体内汹涌的能量和痛苦,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哢嚓…嗤…」 仿佛有什麽东西彻底破碎,消融的声音在杨文清感知中响起。 最後一丝阻滞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刹那间杨文清只觉浑身一轻,经脉内壁在丙火之力的煆烧和神术金光的滋养下,泛着淡淡的玉质光泽,隐隐有赤金流转。 洗髓第二转「焚经淬脉』圆满了。 澎湃的灵气在畅通无阻的经脉网络中奔腾呼啸,杨文清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周身隐隐有赤金色毫光透体而出。 他立刻收敛气息,停止法阵运转,赤炎晶板、离火精粹等物化作流光收回,同时,引导体内奔涌的灵气归入气海,纳入体内大周天的循环之中。 王崇山见状,眼中金色神光快速收敛,随之长舒一口气。 「杨局长,恭喜了。」 杨文清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对着王崇山行了一礼:「多谢王家主成全,此恩,文清铭记於心。」这一礼真心实意。 王崇山坦然受了这一礼,捋须笑道:「这是回礼,希望杨局长日後鹏程万里之时,莫要忘记今日这份香火情。」 他话语直白,点明这是投资与结交。 杨文清正色道:「王家主厚意,文清不敢或忘。」 王崇山满意的点点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雨霏!」他扬声唤道。 随即厅门被推开,王雨霏、唐元、杨文坚快步走进来。 「家主。」王雨霏上前行礼。 「雨霏,替我送杨局长。」王崇山吩咐道,又对杨文清笑道:「杨局长,老夫就不远送了,预祝你大比顺利,拔得头筹!」 「借王家主吉言。」 杨文清再次拱手。 一行人辞别王崇山,在王雨霏的引领下,快步离开崇德堂,登上等候的飞梭,飞梭升空後,唐元低声问道:「杨师弟,方才…王世伯他?」 杨文清简略道:「王家主以神术相助,助我突破了修行上的一点小瓶颈。」 唐元闻言先是一愣,也不敢以神识探查杨文清的修为,只能追问详情,杨文清自然没有隐瞒。「如此,师弟在这次大比,怕是真的没有对手了。」 他的笑容发自内心。 杨文清看向王雨霏笑道:「一切都是托雨霏的福。」 王雨霏连忙回应道:「是杨局长修为本就稳固,否则家主也只能做无用功。」 蓝颖在灵海里说道:「那老头神术修为竟然已经与我爹爹差不多,他才修行多少年啊?早知道让我爹爹出手,刚才吓到我了。」 杨文清轻笑,王家主能有这样的修为,是因为他是东海行省政务院副主任,身负东海行省的国家气运,要是廉行能被正式册封,神术修为会立刻超过东海行省所有的神术修士。 飞梭很快回到他们下榻的小院,此刻天色尚早。 杨文清体内灵气奔涌不息,而灵台识海之中,那无形的神识更是如同涨潮般翻腾,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开某种无形的界限,这是修为突破後,功法自然进阶带来的连锁反应。 「唐师兄,我需稍作调息。」杨文清对唐元说道。 唐元见他气息虽强盛却隐有波动,立刻会意点头道:「师弟自便,我和高师弟、文坚在厅中等候。」杨文清不再多言,快步走向後院静室,蓝颖感受到他的状态,安静地飞落在他肩头,一同进了静室。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杨文清沉下心神,内视金丹世界的投影。 此刻他投影里经脉之中灵气奔流如大江,隐隐有赤金色泽,这正是第二转「焚经淬脉』圆满的标志,在上丹田气海之下,那片虚无缥缈的灵台识海区域,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是无形无质的神识,正被第三转的心法无形牵引,一个极其微小的识海中心正在努力成形,这是「真实灵海』,只要凝聚出「真实灵海』第三转便可以直接圆满,进入到第四转「精血重生』。杨文清此刻有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自己顺势运转第三转心法全力推动,或许下一刻,这个初生的灵海漩涡就能彻底稳定下来,届时他的神识将发生质变,能够初步干涉现实,无论是操控飞剑的精准度,还是施展某些特殊法术的速度都将有飞跃式的提升。 然而,一股本能的警觉阻止了他。 第三转「灵台洗链』顾名思义,关键在於洗链,洗链的过程伴随心魔的考验。 心魔会挖掘修行者内心深处的执念、恐惧、遗憾等负面情绪,形成幻象或意念冲击,干扰凝聚过程,甚至反噬自身。 他第二转刚刚圆满,未经任何第三转的修行与心境调整,贸然进行灵海凝聚的风险未知。 所以,他只得强行压下体内功法的自行运转和灵台识海的躁动,随即深吸一口气,果断起身走出静室。厅中,唐元正与高振、杨文坚低声说着什麽,见杨文清这麽快出来,不由问道:「师弟,可是有哪里不妥?」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唐师兄,方才内视我发现第二转圆满後,功法已自行推至第三转「灵台洗链』圆满的门口,灵海雏形已现,似有立刻凝聚之势。」 「只是…我未曾经历第三转修行,更未做过应对心魔的准备,不敢贸然尝试,不知师兄对此有何见解?唐元闻言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恍然与赞叹之色:「师弟修为精进之神速,果然远超常人,不过这第三转的心魔考验,并没有师弟想像的那麽可怕。」 他示意杨文清坐下,详细解释道:「洗髓境三转的心魔,大多源於修行者自身尚未完全斩断的凡尘执念,并非真正的心魔,对於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只要平日心性不差,提前有所警惕,渡过并不算太难。」他顿了顿,看向杨文清肩头的蓝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而且,师弟你有一项得天独厚的优势。」「是蓝颖?」杨文清心中一动。 「正是!」唐元点头,「你与蓝颖心意相通,她作为灵兽,灵性纯粹,且与你休戚与共,她的意识可以如同一盏明灯,在你被心魔幻象暂时迷惑时,为你提供一个稳固的锚点,及时将你唤醒或拉回现实。」蓝颖听到提起自己,立刻挺起小胸脯,在灵海里骄傲地说:「清清放心,有我在!」 杨文清闻言心中稍定。 唐元看了看天色,「时间还算早…」 他沉吟片刻建议道:「师弟,不若你现在立刻与秦师叔沟通,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若秦师叔觉得可行,现在便可尝试一次,以师弟的根基和蓝颖的辅助,估计两个小时就能成功。」 「即便未能一举成功,只要及时收功,也不会对自身造成太大损害,待抽签结束後晚上归来再做尝试亦可。」 杨文清觉得有理,此事毕竟关乎修行根本,有师父的指点更为稳妥,他不再犹豫,走到静室一角激活与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法阵。 法阵接通後秦怀明的声音立刻传来:「文清,何事?可是省府之行遇到了麻烦?」 「师父,并非麻烦,而是…」杨文清快速而清晰的将自己的事情做详细说明。 「唐元所言不差,第三转心魔多为凡尘执念所化,以你之心志本不足惧,有蓝颖这等灵宠心神相连作为「锚点』,更是万无一失之策。」 「此刻你既然感应到灵海在凝聚,放任不管也不行,倒是可以尝试一次,但需谨记两点:其一,若有不适立刻收功,保全自身为要;其二,以两个小时为限,无论成与不成,即刻散掉灵台汇聚的灵海雏形,等下次再做尝试。」 「弟子明白!」杨文清应下。 「恩。」 得到师父的首肯,杨文清心中再无迟疑,他回到厅中对唐元、高振和杨文坚说道:「师父允准,我即刻尝试,劳烦师兄为我护法,两个小时为限,无论结果如何我自会出关。」 「师弟放心!」 唐元正色道。 杨文清没有再废话,带着蓝颖再次进入静室,盘膝坐下後在灵海里呼唤道:「蓝颖…」 「嗯嗯!我准备好啦!」 蓝颖飞落到杨文清的膝盖上站好,周身开始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宝蓝色灵光,两人的意识一瞬间就连接在一起。 杨文清闭上双眼,彻底放开对体内功法运转的压制。 随即,《玄岳洗髓真解》第三转「灵台洗链』的心法自行流转,速度越来越快,灵台识海之中,那微小的灵海漩涡猛然加速旋转,散发出更加强大的吸力,疯狂的吸纳杨文清庞大的神识。 片刻後,杨文清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不断下沉或扩散,与此同时,一种奇特的通透感弥漫开来,他的感知触及到更为广阔的灵感世界。 一些驳杂的意识碎片或灵性残留如同溪流中的枯叶般划过感知的边缘,那是长期生活在人口密集区域所不可避免的杂念或情绪余波。 耳畔也开始隐约响起杂音,如同无数人在极远处低语、叹息、欢笑、哭泣,混杂不清,却又能微妙地撩拨心弦。 这是神识初步与灵感世界连通,好在此地是省府,灵性环境相对稳定有序,这些外来的信息和杂音虽然存在,却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且强度有限,不足以对心智造成实质的干扰。 随着灵海漩涡不断吸纳神识,杨文清自身的意识也变得异常活跃和敏感,一些平日被理智和修炼所压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首先涌现的是一些负面的执念: 比如对力量的渴望与焦急,他看到王崇山、师父、乃至更高境界修士展现伟力时,内心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我何时才能如此」的灼热与时间紧迫感,此刻被放大,仿佛化作无形的鞭子催促着他。又有对过往平庸的不甘,比如幼年检测根骨时的失落,早年修行进展缓慢时的自我怀疑,这些早已被如今成就掩盖的旧伤疤,此刻化为证明自己的倔强,稍有不慎就可能演变成急功近利。 还有对责任与未来的隐忧,比如灵珊县的发展、家族的未来、师门的期许、潜在的敌人等等,这些沉甸甸的责任与不确定的未来,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向他挤压过来,就如同一座大山在挤压他的意识。这些负面的念头一旦浮现,便试图扭曲他的认知,诱使他偏离凝聚灵海的正轨,或沉溺於虚幻的强大,或陷入对过去无谓的懊悔,或对未来产生不必要的恐慌。 但杨文清心志何等坚定,他谨记师父和唐元的告诫紧守本心,对於这些明显带着负面色彩或偏离「当下凝聚灵海』这一核心目标的杂念,他的潜意识里就有着强烈的排斥和「这是错误』的认知。所以,每当这些念头试图占据上风时,他强大的意志力依旧如磐石般稳固,默诵静心口诀,观想金丹世界的稳定与玄妙,很轻易就将这些想法驱散。 然而执念并非只会呈现负面。 渐渐地,一些正面的甚至看起来美好的执念也开始浮现,它们伪装得更深,更难以被察觉和摆脱:比如对家族蒸蒸日上的欣慰,执念试图引导他,将变强的全部意义狭隘的固化,这本身没错,但若执着於此,可能会在未来的修行路上因过度保护或畏惧失去而产生心障,限制道心应有的开阔与超然。还有对师门的归属与荣誉感,心魔将此化为沉重包袱;甚至还有对正义与秩序的坚持,心魔将此扭曲为一种非黑即白的绝对化观念,以及我必须掌控一切秩序的控制欲。 这些执念因其本身带有积极色彩,更容易被意识接纳,甚至让人产生「这难道不对吗?』的错觉。它们悄然缠绕上来,不带来痛苦,却可能潜移默化的改变道心的方向。 「清清…你好像在想很多很多事情」 蓝颖清澈的意念如同清泉般流入杨文清被各种念头充斥的识海,她虽然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人类情感执念,但她灵性纯粹,能敏锐地感觉到杨文清意识在此刻过於执着。 「有些想法让你变得有点重了…」蓝颖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感受,「像爹爹说的,太重的鸟飞不高…」这稚嫩却直指本质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在杨文清意识中敲响。 是啊,守护、喜爱、责任、正义这些都很好,是构成杨文清意识的一部分,但它们不应该是枷锁,不应该是让他心灵变重,阻碍他飞得更高的执念。 真正的道心应该是在拥有这些的同时,又能超越它们带来的局限,以更智慧的眼光看待一切。「多谢你了,蓝颖。」杨文清在灵海中回应,心中一片清明。 他不再试图驱散这些执念,而是以更超然的视角去感受,承认它们的存在,如同欣赏一幅画,可以沉浸其美,却不被画框所困。 「有情而不滞於情,有执而不困於执。」 明悟生出,灵台仿佛被涤荡过一般,那些浮现的执念,无论是负面还是正面,都渐渐失去干扰的力量,还原为意识海中平静的涟漪。 也就在这一刻,灵台识海中央,那疯狂旋转的灵海漩涡骤然一滞,随即发生质变。 所有的神识被完美的凝练在一起,化为一片真实存在的灵海! 它静静悬浮在灵台中央,虽然范围尚小,却无比凝实和稳定,意念稍动便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神识。 洗髓境第三转「灵台洗链』圆满,真实灵海,成! 第198章 远超大比对手的修为 十多秒後杨文清缓缓收功,第三转心法停止运转,低下头看到蓝颖正眨巴着大眼睛关切地看着他。杨文清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蓝颖的小脑袋,脸上露出畅快而自信的笑容。 蓝颖在灵海里说道:「你对灵感世界的感知更明确了。」 经历刚才的心魔,杨文清此刻心境通畅,笑嗬嗬的说道:「无法与你相比,你天生就能与灵感世界连接,神识几乎都不用修行,就能轻松超越我。」 「哈哈,是吧。」 蓝颖很得意。 杨文清又伸出手轻轻抚摸蓝颖的小脑瓜子,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他就越过了第二转和第三转。然後他伸出手来估算时间,发现才过去一个半小时而已,他当即调动记忆当中第四转的秘法。洗髓境第四转名为「精血重生』,是洗髓境承上启下的关键一步,完成这一步进入第五转「无漏真身』,就可以着手筑基了。 这一步修行核心在於,以第二转淬链後坚韧宽阔的经脉为通道,以第三转凝聚的「真实灵海』所释放的强大神识为引导,将体内经过多次精炼的庞大灵气,与自身蕴含生命本源的气血深度融合。引导灵气渗透入血液、骨髓乃至更细微的脏腑组织,与其中蕴含的生命精元相结合,逐步将凡血炼化,使其蕴含灵气与法力特性,初步转化为灵血。 灵血一成,随气血流转间便能自发滋养肉身和补充法力,更能深入骨髓,改善造血本源,使得新生之血亦具灵性。 气血乃生命根本,稍有不慎轻则气血逆乱,伤及脏腑本源;重则血脉崩毁,根基尽丧。 因此,第四转的修行,除需要海量精纯灵气和强大神识精准操控外,还需「涅盘花』的辅助引导。此花极为罕见,通常生长於地火灵气与生命精气交汇的奇特之地,形似浴火凤凰,花瓣呈赤金色,蕴含磅礴生机与一种奇特的调和特性。 《玄岳洗髓真解》对第四转圆满状态有非常详细的描述: 「气血如汞,奔流似雷;灵光内蕴,骨髓如玉;吐纳之间,周天自成;精元饱满,神完气足,至此灵基初筑,可窥长生之门径矣。」 杨文清此刻体内灵气充盈澎湃,神识远超寻常第三转修士,虽然缺少关键的「涅盘花』或其衍生丹药,但还是打算尝试着迈出第四转的第一步,尝试将灵气与气血进行浅层次的交融,形成一个简单的初始循环,正式进入第四转。 随即,他招呼蓝颖一声後收敛心神,意识沉入新生的真实灵海,观测金丹世界的投影,模拟一次修行後,调动其中一缕神识之力,正式运转起第四转的秘法。 下一刻,他体内奔流的精纯灵气,在这股神识的引导下,向周围的血肉渗透。 初始时并无太大感觉,但随着渗透的持续,杨文清感受到一种奇特的温热与鼓胀感,神识清晰的看到金丹世界的投影在发生的变化,确认没有问题才继续往下修行。 渐渐地,在他有意识的引导下,一小部分灵气成功与特定区域的气血初步结合,形成极其微弱的灵血气旋,这气旋自发地吸收着周围渗透进来的灵气,同时又释放出富有生机的能量,反哺着周围的血肉组织。这个范围极小,却标志着杨文清成功踏入第四转「精血重生』的门槛,初步掌握灵气与气血交融的诀随即,他长出一口气,停止心法运转,将渗透的灵气大部分收回经脉主流,只留下那微小的灵血气旋自行运转。 紧接着,杨文清的神识回归灵海,猛地睁开双眼,迎上蓝颖的眸子,下意识的伸出手抚摸她的小脑袋。「没啥变化啊?你刚才在干嘛?」 蓝颖问。 杨文清也没有过多解释,轻笑一声後起身,伸出左手的刹那,一道「破魔咒』的法印瞬间出现,这印刻法印的速度,比起此前快不知道多少倍,是第二转洗髓境修士完全无法想像的。 蓝颖看杨文清施展「破魔咒』,以为他要有什麽大动作,第一时间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但谁知下一刻咒印却被杨文清手掌间浮现的五阳之气震碎。 「比起之前要厉害一点,我都没有察觉到灵气的轨迹,你就已经印刻出法印。」 蓝颖评价道。 本书首发读上101看书网,101.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文清「哈哈」大笑,释放出内心的畅快,然後拿出徽章,激活里面的通讯法阵,联系到师父秦怀明,汇报修行的结果。 「好,如此你在省厅的大比,冠军几乎就是你的囊中之物,再有,你以如今的修为速度,大概率可以在四十岁的时候尝试第一次筑基,以你的根基应该可以一次性成功,再有清心丹和师门的福地,大概率是不会有雷劫的。」 秦怀明很开心。 筑基是有一定机率引发雷劫,经过这麽多年的修行经验总结,得出的结论是太过拖遝的晋升,会导致天道规则对修士生命线的压制。 师徒两人又闲谈几句,杨文清结束了通讯,随即起身推门走出静室,外面的唐元、高振、杨文坚立刻迎上来,目光中带着询问。 「师弟,如何?」唐元询问,他可不敢以神识探查杨文清的修为。 杨文清微微一笑,随即回应道:「成功了!」 唐元闻言大喜,用力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好!走!让省厅那帮家夥好好开开眼!」 蓝颖这时仰着脑袋,感受到她的情绪,杨文清又补充道:「这次多亏了蓝颖的帮助。」 杨文清话音刚落,旁边的杨文坚已是满脸兴奋与崇拜。 高振同样为杨文清感到高兴,但这份高兴之中,却掺杂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杨文清,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十三年前,在千礁县城防局初见杨文清时的场景,那时的杨文清刚刚踏入练气阶段。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十三年,昔日那个需要自己提点的年轻警备,已经快要追上自己! 这并非嫉妒,而是一种目睹「传奇』在身边飞速诞生的恍惚与感慨。 高振想到此处,不由说道:「文清,你这修行速度,怕是要在我前面筑基成功。」 唐元接话道:「高师弟所言不差,杨师弟这势头,哪怕是我们三派年轻一代里也少有能及者。」杨文清连忙摆手,谦逊道:「两位师兄过誉,文清能有如今成就,是师长和诸位师兄扶持,修行之路漫漫,往後还需向两位师兄多多请教。」 他笑容真诚,并未因修为精进而有丝毫倨傲。 说说笑笑间几人走出小院,此刻已是下午一点,距离两点钟的正式抽签仪式只剩一个小时。省城防总局坐落於龙脊山腰一片规划严整的政务区。 其主体建筑是一座九层的巨型塔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威严的光泽,在塔楼四周是数座相对低矮但功能各异的附楼,通过空中廊桥与主楼相连,构成一个庞大而高效的行政与指挥中枢。 杨文清几人的飞梭在指定的起降坪降落。 在唐元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宽阔的广场步入主楼,主楼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挑高的大厅以冷色调为主,光洁如镜的地面映照着上方复杂的符文阵列。 按照指引,他们来到位於主楼三层的小礼堂。 此刻,礼堂厚重的双开大门已然敞开,门口有两名气息沉稳的警长值守,正一丝不苟地核查每一位进入者的身份凭证。 旁边设有一张长桌,一位综合处的警务专员,正在快速登记到场的参赛者及陪同人员信息。还未进门,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隐隐人声。 唐元示意杨文清上前登记。 杨文清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迈步上前。 登记桌後的警务专员擡起头,看到杨文清肩头的蓝羽夜枭时眼中不出意外的同样有一闪而过的羡慕,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礼貌询问:「姓名,单位,参赛编号。」 「杨文清,珊瑚市灵珊县城防局,编号甲未零三。」杨文清从容应答,递上自己的徽章。 警务专员验看无误,快速在登记簿上记录,并递回徽章:「杨局长,请进,您的陪同人员也请一并登记唐元、高振、杨文坚依次上前登记,完成手续後,两名守门警长侧身让开通道。 原本用於大型会议和庆典的礼堂,此刻已被临时改建。 中央区域的地板被整体加固并升起约三尺,形成一个边长约二十丈的方形擂,面铺设着特制的暗银色金属板,边缘铭刻着复杂的防护与能量监测符文。 擂四周,原有的固定座椅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阶梯式的临时观礼席,此刻已坐不少人,大多是各参赛者的师长、同门、亲友或省厅内部前来观摩的同僚,他们低声交谈着,气氛既期待又略带紧张。擂正上方,悬挂着四面巨大的投影光幕,此刻正轮流显示着省厅的标志、大比的规则以及「静候抽签』的字样。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观礼席,很快便落在擂侧前方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那里设有五张单独的座椅,显然是给五位参赛者准备的,此刻其中四张座椅上已然有人落座。 他的视线逐一掠过这四人: 左起第一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与锐意,他双手抱臂,目光时不时扫过入口或擂,带着审视与跃跃欲试,此人是省府城东分局行动科的赵炎,洗髓境二转,修的是真阳秘法。左起第二位是气质相对内敛的男子,穿着一身简洁的灰色常服,正在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是省厅第二巡司的孙岩,洗髓境二转,同样修的真阳秘法。 左起第三位是唯一的女修,容貌并不算出众,她穿着一身警用练功服,同样是第二巡司的警备,唤作韩雪,同样是修真阳秘法,洗髓境三转, 没办法,东海行省城防系统的传承就是真阳秘法,他们三位都是典型的百姓家庭,监测出上佳根骨後被专门培养的人才。 最右边一位眼神灵动跳脱,穿着打扮也最随意,像是个富家公子哥,他修的是木灵旁门,名为金铭,同样是洗髓境二转,是四人里唯一出生修行世家之人,却修的是旁门,或许是他太清楚正统修士入境的困难。这四人显然也注意到新进入的杨文清,尤其是他肩头那只神骏的蓝羽夜枭,太过引人注目。赵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与一丝竞争意味;孙岩微微睁开眼瞥了一下,又闭上;韩雪只是冷漠地扫过一眼,目光在蓝颖身上略微停留;金铭则是眼睛一亮,毫不掩饰好奇地打量着杨文清和蓝颖。另一边。 第一巡司巡司长办公室里,一面留影水幕正清晰地投射出三层小礼堂内的实时景象 一位肩章有三枚金花的警监中年男子,正静静的注视着水幕,他便是第一巡司巡司长陆景明,第一巡司主管省厅综合处、档案处,职权不可谓不重。 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刚进入礼堂的杨文清身上,随即,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无质的微风,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礼堂区域,重点在杨文清身上一掠而过。 然後陆景明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得力助手贺云,问道:「小贺,看到了吗?这位杨局长。」 助手贺云苦笑着点头:「看到了,陆巡,这位杨局长怕是不简单…」 「岂止是不简单。」陆景明打断他,「情报完全不对,不是说他才洗髓第二转吗?可刚才我探查他,他如今的修为已经超出赵炎他们四人太多,这大比若是正常进行,那「清心丹』对他而言几乎就是囊中之物,其他四人怕是连让他出手第二次的资格都没有。」 贺云脸上的苦笑更浓:「在中夏有明确记录的历史里,能在三十五岁前修到洗髓境第四转的,恐怕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谁能想到我们东海行省居然能遇到一位。」 陆景明揉了揉眉心:「秦怀明那老家夥真是走了狗屎运,捡到这麽个宝贝徒弟。」 他的语气中不乏羡慕。 「陆巡,那现在怎麽办?」贺云请示道,「大比流程已定,人员名单也已公布,杨文清既然来了,肯定是冲着「清心丹』来的,以他玄岳真传的身份,还有那只蓝羽夜枭背後的关系,我们总不能临时更改规则,或者强行不让他参加吧?」 陆景明也感到棘手。 「强行不让参加肯定不行。」陆景明沉吟道,「但让他参加,这大比也办得没意思,那些苦修的寒门子弟也会有怨言。」 贺云想了想,试探着建议:「既然杨文清参与大比主要目的是「清心丹』,我们能否与他私下沟通?再拿出一枚「清心丹』作为补偿,然後…找个合适的理由,比如突发紧急任务需要他这位地方主官立刻返回处理,从而缺席大比。」 陆景明没好气地瞪了贺云一眼:「你当「清心丹』是大白菜吗?那是总局特批下来的奖励,每一枚都记录在案!」 贺云缩了缩脖子,他也知道这提议不靠谱,无奈道:「属下愚钝,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陆景明靠在椅背上,看着水幕中杨文清正走向那空着的第五张参赛者座椅,神态从容自若,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真是见鬼了,这麽点小事也能冒出这种意外。」 他坐直身体,对贺云吩咐道:「你联系厅长办公室,另外,通知抽签仪式的主持人流程照旧。」「是,陆巡!」 贺云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办。 第199章 奖励到手 小礼堂。 杨文清走到那空着的第五张座椅前坦然落座,蓝颖站在他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唐元、高振和杨文坚则走向旁边的观众席,寻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旁边的四位参赛者,除最右边的金铭之外,其余三人虽然都注意到杨文清的到来,但都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金铭完全不受这种气氛影响,见杨文清坐下他立刻转过身,主动搭话道:「你就是灵珊县的杨局长吧?久仰久仰!!我是金铭,一闲人,你这蓝羽夜枭可真骏!」 杨文清略感意外,但对方态度热情,他也不好冷脸,只得客气回应:「你过奖,我就是杨文清,幸金铭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我跟王砚之熟得很,前些日子他回省府我们还一起喝过酒,他老跟我夸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语速很快,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随意和放松:「听说你们这次来,还有一桩喜事?是和砚之的堂妹吧?叫什麽来着,雨霏,没错吧?」 他说着,目光还朝观众席上的杨文坚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个和你有几分相似的便是你弟弟文坚吧?啧啧………」 杨文清被他这过於热情的八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十几年,要麽是在官场上小心谨慎地应对上司,要麽是作为主官接受下属的恭敬汇报,像金铭这样毫无目的,纯粹出於好奇和自来熟的闲聊,还真是极少遇到。 这种感觉很奇特,既有些不习惯对方的直率和跳跃,又隐隐觉得这种不带功利色彩的随意交谈,反而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我们尚在接触,一切都还未定。」杨文清含糊地回应,既未承认也未否认,这时蓝颖在灵海里对杨文清的四位对手进行实时评价: 「清清,那人看起来好凶,像只炸毛的鸟,这个好像睡着了?那个女的人性已经有部分缺失,估计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苦修,不好玩…这个话好多呀。」 金铭也察觉到杨文清并非热衷闲聊之人,见杨文清回应都比较克制,也就识趣地没有继续深入八卦,转而介绍起省厅的一些趣事和这次大比的内幕消息,比如哪位裁判比较严厉,哪位前辈喜欢什麽样的战斗风格等等。 大约过了一刻钟,礼堂侧门被推开,一位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正是第一巡司衙门巡司长助理贺云。 他一出现,嘈杂的礼堂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杨文清等五位参赛者也条件反射般起身立正。 贺云走到擂前方临时设置的主持後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杨文清身上略微停留,然後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同仁,大家下午好,本人贺云,受省厅委托,主持本次全省青年精英大比的抽签仪式。」「首先,重申大比规则与赛制,本次大比采用积分循环与淘汰相结合的方式,旨在全面检验各位的综合实力。」 他指向擂:「五位参赛者将进行单循环比斗,即每人都要与其余四人各战一场,每场胜者得一分,负者零分,平局则双方各得零点五分,五轮战罢,积分排名第一者为冠。」 「本次大比,旨在切磋技艺,交流心得,所以需点到为止,擂设有防护结界与监测法阵,裁判组会全程监控,确保公平与安全,还请各位参赛者务必全力以赴,亦需谨守分寸。」 规则宣布完毕,贺云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进行抽签环节,此次抽签并非直接决定对阵,而是为五位参赛者抽取一个临时编号,用於第一轮循环赛的排定对手顺序。」 他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端上一个密封的玉盒,盒盖上铭刻着防止神识窥探的符文。 「盒内有五枚玉签,分别刻有甲、乙、丙、丁、戊五个编号,抽签顺序将按照各位登记的参赛编号顺序进行,现在请参赛者依次抽签。」 有一位女警备捧着玉盒,走到最左边的赵炎面前。 赵炎起身,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入玉盒上的孔洞,略一摸索,取出一枚玉签,看了一眼,朗声道:「丙。」 工作人员记录,接着是孙岩,他抽到了戊,然後是韩雪,抽到了乙,金铭抽到了丁。 最後轮到了杨文清。 在众人的注视下,杨文清从容上前,将手伸入玉盒,没有任何意外他抽到最後的甲。 贺云看着记录结果,点了点头:「临时编号已定,请各位参赛者回去休息,明天九点前赶到这里,会公布正式的比斗顺序。」 他说完就果断转身离开,原本肃静的礼堂瞬间就恢复到之前的嘈杂。 赵炎将手中刻着丙字的玉签随手扔给走过来的自家长辈,低声与之交谈两句,便径直朝外走去,眼神都没多给旁人一个。 孙岩保持着那副万事不萦於怀的模样,将戊字签揣入怀中,对朝他走来的两位同僚点了点头,三人低声说着话一同离开,韩雪面无表情地将乙字签收起,独自一人快步走向出口。 唯有金铭完全不急着走,他将丁字签在手里抛了抛,笑嘻嘻地看着杨文清。 杨文清刚站起身,还未与唐元他们会合,便见观众席上陆续走下七八位省厅同仁,他们脸上带着好奇、探究或纯粹结交的笑容,上前与杨文清打招呼。 这些人最低也是警务专员,杨文清脸上保持着谦逊笑容,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从容应对着他们的问候,同时也将这些人的面孔和职位默默记下。 蓝颖在他肩头安静地站着,偶尔转动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灵海里嘀咕着「这个人笑得好假」、「那个人的气息有点杂」之类的评价。 大约过去半盏茶的功夫,这波前来寒暄的人才渐渐散去,唐元、高振和杨文坚这才走过来与杨文清会金铭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杨兄,厉害啊,换做是我早就不耐烦,哪有心情跟这些无用之人虚与委蛇?一个个不是打听背景,就是想提前攀关系,没劲。」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刻薄,但也透着一股世家子弟对人情世故既谙熟又带着几分不屑的复杂心态杨文清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通过刚才短暂的接触和观察,他大致摸清了金铭的性格,他的天赋上佳,出身修行世家,本可选择正统秘法,却偏偏选了木灵旁门,一看就是把这个世界看得清清楚楚,只想简单活着混吃等死,不想过多挣扎。「走吧,先出去透透气。」 唐元说道。 一行人随着人流,朝礼堂外走去。 走出礼堂,穿过内部走廊,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主楼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 刚走到主楼正门附近,金铭又兴致勃勃地问道:「杨兄,唐哥,下午你们有什麽安排?我最近认识两个不错的琴师,要不叫上她们去翡翠镜湖租艘画舫游湖?」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从大厅内侧快步走来一位身着警务专员制服的警备,目光精准的锁定在杨文清身上。 然後,他径直走到杨文清面前,立正敬礼并说道:「杨文清局长,打扰了,厅长办公室有领导要见您,请您现在随我过去一趟。」 厅长办公室?领导? 杨文清略显意外,首先想到的是昨天晚上与周墨轩的冲突,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好,有劳带路。」 不过他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看向身旁的唐元,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唐元反应很快,立刻走到一旁,激活自己的通讯令牌,快速沟通几句,片刻後他结束通讯对杨文清点了点头。 杨文清心中稍定,又对一旁的金铭颔首致意:「金兄,抱歉,临时有事,改日再叙。」 「啊…没事,公事要紧!杨兄快去吧!」 金铭连忙摆手 杨文清不再耽搁,对那位前来传话的警务专员说道:「请带路。」 「随我来。」 警务专员侧身引路,带着杨文清转身,再次朝主楼深处走去。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转过来看了看唐元他们,又转回去,随即灵海里传来她好奇的声音:「清清,又要去见什麽大官了吗?」 金铭看着杨文清远去的背影,对身边唐元说道:「杨局长果然与我们这些俗人不同。」 唐元不置可否。 杨文清跟随那位警务专员,径直来到第一巡司衙门所在楼层,最终停在一间办公室外,门牌上清晰地写着巡司长办公室。 「杨局长,请进,陆巡在里面等您。」警务专员停下脚步侧身示意,然後便安静地退到一旁。杨文清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位巡司长的资料: 陆景明,警监衔,主管省厅综合处、档案处,手握人事及考核晋升等核心权力,玄岳一脉在省厅虽有人脉,但与这位陆巡司长并无直接且深厚的交情。 他找自己是为什麽? 杨文清心思电转,首先想到的依旧是周墨轩的事情,但紧接着就否决了,因为真要这样是这件事情,师父秦怀明应该会提前得到风声并提醒自己才对。 念头纷转间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叩响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进来。」 一个随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杨文清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後,陆景明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擡起头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方正,肩上的三枚金花警监衔熠熠生辉,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颇为和蔼的笑容,目光在杨文清身上扫过,尤其在肩头的蓝颖身上停留了一瞬。 「文清局长,过来坐!」陆景明放下文件态度更和蔼一分。 「是,陆巡!」杨文清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坐。」陆景明再次邀请。 杨文清依言坐下,等待着对方开口。 蓝颖感受到这里严肃的氛围,安静地立在杨文清肩头,只是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景明。 陆景明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轻轻推到杨文清面前。「抽签仪式刚结束,本该让你好好准备明日的大比,不过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和你沟通一下。」陆景明的声音依旧温和,「这是本次大比优胜者奖励的清心丹。」 杨文清目光落在玉盒上面露疑惑。 陆景明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直接打开玉盒,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绸,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有着天然云纹,散发着清冽药香与温润灵光的丹药,正是清心丹! 「这枚丹药,现在就可以给你。」 陆景明语出惊人。 杨文清心中一震,面上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省厅更不会无缘无故将如此珍贵的奖励提前发放。 「陆巡,这…大比尚未开始,文清受之有愧。」 他谨慎地回应。 陆景明摆摆手,笑着解释道:「杨局长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你的修为情况我们已有所了解,以你目前的实力,直接获取这枚丹药实至名归。」 杨文清问道:「要我做什麽呢?」 能直接拿奖励的事情,他没必要拒绝,但要看付出的是什麽。 陆景明目光直视杨文清:「我们希望你能退出本次大比的正式比斗环节。」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外我们会以「灵珊县突发紧急公务需要杨局长提前返回处理』的理由进行解释,你击败小周的事情已经传遍省厅,也不用担心不会有人觉得你是在逃避。」 杨文清快速权衡,其实这个交易并不亏,毕竟清心丹是很珍贵的丹药,省里每年的份额一下来,第一时间就会分配下去,所以他拿走这一枚清心丹,後面胜利的参赛者大概率是拿不到奖励的,但那不是他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 思及此,杨文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擡起头迎上陆景明的目光,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言道:「您思虑周全,只是文清惭愧得很。」 第200章 游湖(求订阅) 两分钟後。 杨文清退出陆巡司长的办公室。 那枚装着清心丹的玉盒,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储物袋中,这件事情完全是在杨文清的意料之外。清心丹少一枚就是实实在在的少一枚,大比的奖励估计表面上依旧会是清心丹,但实际上会通过其他方式再收回去。 杨文清无法理解省厅的做法,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摇了摇头,他将这些暂时无解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丹药到手是实打实的好处,他快步走出主楼办公区域的核心范围,带着蓝颖拐进一处相对僻静的楼梯间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後,激活与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 法阵接通时秦怀明的声音首先传来:「从陆景明那儿出来了?东西拿到了吧?」 「师父知道了吗?」杨文清尽管知道师父肯定提前知道,但语气里依旧顺着话表露出些许疑惑。「这事我不知道,他们怎麽能成?我虽然势单力薄,可我有好几个师兄。」秦怀明笑嗬嗬的回应。接着他又说道:「省厅这次原本已经内定周墨轩,所以大比才特意将年龄限定在三十五岁以下,这几乎是卡着周墨轩的年纪上限定的,就是为确保他能稳稳拿下那枚清心丹,为日後冲击筑基铺路。」杨文清恍然。 「只是他们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你来。」秦怀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但你切不可因这次的事情小觑天下英才。」 「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三派大比,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届时你的对手将是北玄、云笈两派,且年龄限制在四十岁。」 「而四十岁,是大多根骨上佳修士筑基的最低年限,你如今不过三十二岁,比起他们修行时日天然少了六七年,而这个年限足够让一些天才从洗髓一转修到五转!」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修玉清正法,对彼此的手段、弱点都心中有数,比拚的将是更纯粹的灵气掌控、临机应变以及心性韧性,容不得半分侥幸。」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绝不敢有丝毫轻忽。」杨文清肃然应道。 「嗯,你明白就好。」秦怀明语气放缓,「既然省厅这边的事情已了,你就提前准备吧,我明日一早便到省府与你会合,然後直接带你去师门驻地,三派大比虽还有数日,但提前熟悉环境也是有必要的,顺便也可以帮你稳固修为。」 「是,师父。」杨文清应下,接着又问道:「可弟子还是不明白,省厅完全可以什麽都不做,这枚清心丹大概率依旧是我的,为何非要这麽麻烦呢?」 「因为你现在是玄岳一脉的弟子,在很多人眼里,你已经不再是地方一个普通的修士,而是出身豪门,要是你没有任何阻碍的拿到清心丹,特别是你的对手没有一个是你的一合之敌时,底层警备必定心生不满,这不是省厅愿意看到的。」 杨文清顿时恍然,接着师徒俩又闲聊两句就结束了通讯,他看了看安静的楼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省府之行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提前迎来一个阶段性的了结,没有擂上万众瞩目的激战,没有鲜花与掌声,只有一枚躺在储物袋里的丹药,和一段需要低调处理的「紧急公务』。 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节省了时间与精力,避免无谓的暴露,更获得实打实的资源。 他低头,看了看肩头正歪着脑袋,用喙梳理胸前一根羽毛的蓝颖。 「蓝颖。」 「嗯?」小家夥在灵海里懒洋洋地回应。 「明天,带你去个新地方。」 「有好吃的吗?」蓝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有,很多你没见过的。」 「那还等什麽,我们快回去收拾呀!」蓝颖立刻来了精神,扑棱着翅膀催促。 杨文清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出楼梯间,向着来时的路返回。 他走到主楼正门时,唐元、高振、杨文坚还在原地等候,金铭竞竟也还没走,正倚在一旁的廊柱下,见杨文清出来立刻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嬉笑的表情迎上来。 「杨兄!」金铭凑近些,压低声音,难掩好奇地问道,「厅长办公室那边找你什麽事啊?神神秘秘的。」 杨文清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目光在金铭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又扫过面露关切的唐元等人,轻描淡写的回应道:「一点工作上的小沟通,回去再说吧。」 金铭闻言,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转而笑道:「我以为周墨轩那小子又告状了,不是我说他,那小子太不是东西,就是一个小人,也不知道他该怎麽度过第三转後期的心魔。」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一行人闲谈间,回到王家别业那座清幽的小院。 午後的阳光透过庭院中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将石桌石凳晒得暖洋洋的,几人围坐在石桌旁,杨忠备好了清茶和几样省府特色的茶点,蓝颖自顾自飞上屋檐,在阳光下梳理着宝石般的羽毛。金铭是个闲不住的话痨,很快就把话题引到另外三位参赛者身上,他消息灵通,对各人的背景、性情、擅长手段如数家珍。 「赵炎那小子,别看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其实修炼是真拚,真阳秘法火候不浅,据说去年为了磨练战技,还特意申请去水警待了三个月,实战经验肯定不差。」 金铭端起茶杯,说得眉飞色舞,「他就是性子太傲,眼里揉不得沙子,估计明天擂上憋着劲要证明自己。」 「孙岩嘛,闷葫芦一个,但心思深得很,他是平民出身,能爬到省厅第二巡司,靠的就是这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儿,正面对打的话他可能不如赵炎猛,但谁也不知道他这种人藏了什麽手段。」 他咂咂嘴,「这种人最难对付。」 「至於韩雪…」金铭说到这里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她家里条件很一般,论刻苦,估计我们五个里没人比得上她,不过苦修太过,人性都快磨没了,跟她交手,可得小心别被她的执拗拖进消耗战。」杨文清静静听着,只是默默记着,并不太在意,毕竟明天他不会真正参与大比。 唐元偶尔补充一两句省厅内部流传的更细节的传闻,高振则多是沉默,目光偶尔扫过金铭,带着一丝审视。 聊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金铭开始坐不住,他伸了个懒腰,目光望向院墙外说道:「光坐着多没劲,大好春光,杨兄,高师兄,咱们出去走走吧?我知道翡翠镜湖那边新来了几位琴师,不如去租艘画舫泛舟湖上,听听曲子再品品佳酿,岂不快哉?」 高振闻言眼中也流露出意动之色,他来省府本就是为了散心,调整因长期闭关导致的心绪凝滞。杨文清略作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他看向身旁有些拘谨的弟弟,忽然心念一动,对杨文坚说道:「文坚,去隔壁请雨霏姑娘一起吧,人多也热闹些。」 杨文坚脸上微红,但兄长发话,他立刻起身应道:「是,大哥。」 说着便快步朝院外走去。 金铭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立刻也站起身:「对对对,把雨霏也叫上,我好久没见她了!」说罢,他竟也跟上了杨文坚的脚步,边走边揽住杨文坚的肩膀,低声说笑起来。 高振看着金铭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杨文清低声道:「这小子,看着放荡不羁,心里跟明镜似的,聪明得很。」 杨文清笑了笑,不置可否。 金铭的聪明在於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如何用最不费力的方式去达成,同时还能让别人觉得他率真可爱,不存心机,这种生存智慧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天赋。 不多时,杨文坚和金铭便陪着王雨霏回来了。 王雨霏身穿轻便雅致的湖绿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见到院中众人,落落大方的行礼。金铭果然与她相熟,几句话就把气氛调动得轻松起来,听说要乘船游湖,王雨霏眼中也露出欣然之色,显然是乐意的。 「那咱们这就出发?船我来安排,保准找一艘最大最舒服的画舫!」金铭拍着胸脯,很是积极。杨文清却看向唐元,递过去一个眼神。 唐元会意,立刻笑道:「金兄是客,哪有让客人操劳的道理,我在省府还有些熟识的船家。」说着,他便走到一旁,激活通讯令牌,低声与那边联系了几句。 金铭见状也不坚持,耸了耸肩:「唐哥安排那自然更好,我就跟着享福啦!」 唐元很快联系妥当,走回来说道:「在「听涛』码头,船名烟波醉,我们直接过去便是。」众人不再耽搁,起身出了小院。 唐元特意让人开来一辆宽敞的厢式飞梭,载上一行人朝着碧澜湖畔的听涛码头驶去。 听涛码头不是人声鼎沸的公共码头,而是一处相对僻静的私人游船所在,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不多,但每一艘都造型优美。 飞梭在码头旁的小广场上降落,众人走下飞梭,湖面吹来的微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令人精神一振。 唐元引着众人走向岸边,一艘三层高的画舫正静静的停靠在专用的泊位上。 舫身以名贵的香樟木打造,檐角悬挂着精致的宫灯,虽未点燃,在阳光下也显得流光溢彩,船头匾额上书「烟波醉』三个行楷大字。 早有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侍女在舷梯旁等候,见唐元等人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唐爷,各位爷,小姐,下午好。」 唐元与之交流,其他人则依次登上画舫。 舫内空间比从外面看更为宽敞,一层是开阔的厅堂,布置得清雅舒适,临水一侧全是雕花木窗,此时都已推开,湖光山色一览无余。 厅堂一角有两位乐师,都是靓丽的女子,一位抱着琵琶,一位抚着古琴,她们见客人登船,优雅的起身後颔首致意。 王雨霏与杨文坚站在窗边低声说着什麽,指着远处的湖心小岛和掠过的水鸟。 高振则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湖面,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热络表情淡去,显露出些许真实的放松与宁静。 杨文清在唐元的招呼下於主位落座,蓝颖飞落在他旁边的矮几上,好奇地看着厅内的一切。待众人都安顿好,画舫在轻微的震颤中缓缓离岸,平稳地驶向湖心。 船行渐远,岸边的喧嚣被抛在身後,只剩下水天一色的辽阔与画舫内渐渐升起的闲适氛围,省厅的博弈、大比的得失、修为的进境都暂时被这温柔的湖水与清风涤荡开去。 杨文清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看着窗外的景致,听着身边弟弟与王雨霏偶尔传来的低语,以及金铭与唐元、高振逐渐放开的话题讨论,心中那根时刻紧绷的弦也松弛了一些。 船行湖心,周遭的喧嚣彻底远去,杨文清放下茶杯,走到敞开的窗边凭栏而立。 之前从飞梭上俯瞰碧澜湖,只觉其如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巨大翡翠,虽美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此刻身临其境,感受却截然不同。 湖水此刻更深沉,目之所及无边无际,远处的龙脊山轮廓在水汽中变得柔和模糊,仿佛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人置身於这万顷碧波之上,才真正体会到自身的渺小,不是飞梭中那种居高临下的俯瞰,而是被温柔而博大的力量包裹所产生的渺小感。 蓝颖也飞到窗棂上,歪着小脑袋看着外面的水天一色,灵海里传来她难得的感叹:「好大呀…比爹爹娘亲住的那片山涧的潭水,大好多好多!」 高振不知何时也走到另一扇窗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方,那双因长期闭关而显得有些刻意维持生动的眼眸里,映着湖水的幽光,也多了一丝源自本心的宁定。 金铭起初还兴奋地拉着唐元品评着画舫的装饰和远处偶尔掠过的其他游船,渐渐的话也少了,靠在舒适的软垫上,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天花板精美的彩绘。 王雨霏和杨文坚低声交谈的声音也轻了下去,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一群白色的水鸟贴着湖面滑翔,羽翼掠过处留下一串细碎的涟漪,很快又消失在粼粼波光之中。 时间在这片辽阔的静谧中失去意义,变得缓慢而黏稠。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的日轮开始西沉,最初是耀眼的金白,渐渐染上橙红,将半边天空和浩渺的湖面都泼洒上一层瑰丽的暖色,在视野的极远处,碧澜湖连通外海的人工运河入海口方向,隐约可见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轮廓。 那是南方水军设在碧澜湖的一处重要修整与补给基地,它在落日熔金的背景下形成一种奇特的刚与柔并存的画面。 「真美…」 王雨霏不由轻声赞叹。 杨文坚在一旁点头附和,目光中同样带着沉迷。 就在这时,画舫的侍女们悄然上前,点燃舱内的灵灯,柔和的暖光碟机散了渐浓的暮色,同时一道道制作精美的佳肴被陆续端上中央的长桌。 酒菜的香气与暮色湖景交融,将众人从方才的出神中拉回。 「来来来,美景当前,岂能无酒?」唐元笑着举杯,打破了沉静。 众人纷纷落座,举杯共饮。 美酒入喉,佳肴在口,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远山与巨舰之後,最後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紫红,又与湖面上渐渐亮起的零星渔火交相辉映。 话题重新变得轻松起来,金铭又恢复了活力,开始讲起省府世家子弟间的趣闻轶事,唐元则说起早年在外游历时见过的奇景,高振偶尔也会插上一两。 王雨霏温婉地介绍着几道特色菜肴的来历与讲究,杨文坚虽话不多,但听得认真,偶尔也会请教几句。杨文清品着酒,看着眼前和睦融融的景象,脸上不知何时挂上真诚的笑容。 当太阳彻底隐没,画舫也调转船头,缓缓驶回码头。 待他们踏上岸边,已是夜色深沉,湖畔华灯初上,映照着归航的船只和散步的行人,别有一番静谧风情飞梭载着众人回到小院时,时间已近晚上八点半。 众人并无睡意,又在庭院中燃起一盏风灯,就着清茶与微凉的夜风,继续着漫无边际的闲谈。直到墙上的机械钟指针指向十点半,王雨霏才率先起身,礼貌地告辞返回隔壁,金铭也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说该回去歇息了,唐元和高振也各自起身。 杨文清让弟弟去送客人,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缓步走回,蓝颖早已困倦,在他肩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第202章 师门道场(求订阅) 回到小院,秦怀明立刻开始安排后续事宜。 他先对杨文清说道:“文清,你传讯回灵珊县,让你族中派几位忠诚可靠的族人,带上足够的资金和信物,尽快动身前来省府。” 言罢,他又向唐元吩咐道:“唐元,在他们到来之前,你先帮忙在省府外城区物色两三家合适的米行或布行,等文清族人到省府后,协助他们完成过户 朱砂脸色陡然大变,他对于自身的精神力量极为了解,深知一旦这力量反噬,就算施展精神修技的本主,也必定会遭受到很大的打击。 前者是因为替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将身为“韩人”的李知时招揽至麾下而懊恼,后者则是因为武人武将对于谋士的天然警惕。 “放屁,这里的几位都是一等一的大师,他们都看出来问题了,你要我信你还是信人家,你是不是不说,不说我去找你们老总,让他来跟我说。”曾桓面上有些恼怒,直接指了指那边,然后拿起手机作势要拨号。 等到他再看向暗影,后者同样拿出了2000惯性点以及一件青铜级物品。 只可惜李知时在“兵部”的安排下却是撞破了这一层,有了外人见证而且没能将之在专诸出现之前除掉,这个计划自然是泡汤了。 “我又回来了,你可别开枪,我是带话来的。”她不停喊着这句话,在距离杨峥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是的,这也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方式。你们不觉得我刚才说的一切,跟六道轮回的传说有某些类似吗?”余音笑着说。 孙二娘一声招呼,立刻往里屋走去,武松等人连忙跟随,过了里屋,便是她的人肉作坊,只见地上放满了赤条条的尸体,已经给开膛破肚,看得苏全一阵晕眩,禁不住全身瑟瑟发抖,他本来胆大,可也没见过这场面。 邓明当即把顾大海和刘川叫了进来,把江菲和她表姐的东西还给陈最,又自掏腰包,凑够了钱一并交给陈最。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瘟神送走。 场内安静了几分钟,台下的人便开始东张西望,猜测谁才是剧中的宛如。 当然,原本的话,狼骑其实只有一天赋,并没有双天赋,毕竟,狼骑本身的一天赋,也就是那个更强,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极限的天赋,而双天赋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将第一天赋磨练到极致。 上次他还悬赏过那个郝心背后的黑客究竟是不是丁耀阳也曾经使用过悬赏,可是后來因为和郝心的误会,导致这个结果到现在他都还沒查看。 “好了,都吵够了没有”打定主意,羌渠冷哼一声一拍虎皮凳怒斥道。 因为喜欢这个角色,她决定放下一切思想包袱,不管别人怎么去说,她相信,只要自己演好了这个角色,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同时,国家层面也很重视,并且将会树立成代表国宅少年的楷模。 张若风出现在中央一台,对南山高中而言,无疑是一次为校争光的荣耀。 第三种是狙击型装甲,这个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力天使为原型的狙击型机体,代号——狙击手。 韩夫人一直在哭泣,韩少勋的父亲只是一言不发地沉着脸,门口虽然聚集着很多人,但却非常安静,只听到韩夫人时断时续的抽泣声。 “今晚就走了吧?”餐厅达到了一天中的最热闹,长野美咲一边往长野慎碗中夹菜,一边关切地问道。 第201章 盟亲确认 杨文清走回小院的厢房里盘膝而坐,心神沉入到那片玄妙的金丹世界。 随着修为突破,金丹世界内的投影也变得更加清晰,可以清晰地看到肉身的经脉通道,以及五脏六腑的虚影。 此刻最让杨文清关注的是气血与骨髓的状态,投影之中代表着气血能量的部分,如同熔融的汞液,而在骨骼深处那象徵着生命本源的骨髓区域,则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有练气阶段的基础,他体内灵气已开始与生命气血深度融合,如今洗髓第四境的修行,是对身体更进一步的改善。 杨文清仔细地观察投影的每一处细节,结合《玄岳洗髓真解》第四转的功法描述对照印证,心中对自身状态有更精准的把握。 随後,他以意念在金丹世界中模拟运转数个周天的第四转心法,仔细体悟着灵气与气血交融的每一个细微过程,确认无误後才将心神收回。 紧接着,他再次在现实中运转起第四转功法,这一次是为稳固刚刚踏入的新境界,让那初步形成的灵血气旋更加稳定,并尝试将其影响范围稍稍扩大一丝。 因为没有架设辅助法阵,也没有配套的灵药,他也只能进行这样的基础修行。 一夜无话,当天边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静室内的光线由暗转明时,杨文清准时从稳固修为的入定中醒来。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转而开始《玉清秘法》入境篇的修行,引导着天地间初生的朝阳之气纳入体内,炼化为精纯的五阳之气温养五脏。 这些年,得益於师父秦怀明偶尔的亲自引导,杨文清体内已有接近百分之五的灵气成功转化为五阳之气。 这个比例看似不高,却已是寻常洗髓境玉清修士苦修十年都未必能达到的成就。 修行持续到七点半左右,心中记挂着师父今日抵达之事,杨文清便从深沉的入定中收功。 睁开眼睛,只见蓝颖早已醒来,正站在窗上,就着晨光一丝不苟地用喙梳理着自己宝石般的蓝色羽毛,她见杨文清醒来,立刻停下动作,欢快地「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早呀,清清!」 「早,蓝颖。」 杨文清笑着回应,伸手抚了抚她光滑的小脑袋,随即起身。 推开静室的门,清新空气涌入肺腑,他看了看天色,随後信步走到庭院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十多秒後,他心念微动,灵凝聚的真实灵海轻轻荡漾,一缕神识之力被调动起来,他现在打算尝试构建「青木术』的法印。 这是木灵修士在洗髓境能够掌握的效果最好的单体治疗类法术,咒印结构繁复,涉及对生命能量的精细引导与转化。 杨文清此前也曾研习过此术,用以丰富自身手段,那时他尚在洗髓第二转,还没有建立真实灵海,构建这个咒印需要全神贯注约五秒时间,且成功率不高。 此刻,他的神识之力很轻松就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法印的雏形,随後一个个代表生机的符文节点被瞬间点亮,复杂的能量回路快速自行编织和完善。 两秒! 仅仅两秒! 一个结构完整的淡绿色复杂咒印,便已稳定地悬浮在杨文清身前一尺之处,咒印中心有一株微缩的生机之树虚影在缓缓舒展枝叶,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清新感。 构建速度提升一倍不止,而且过程举重若轻,咒印结构稳定度也不是之前能比的,这就是凝聚真实灵海後,带来的最直观的好处之一。 杨文清满意地看着这个咒印,心念一动间将其散去,化作点点绿色灵光融入清晨的空气之中。恰在此时,杨忠脚步匆匆的从院外走来,见到杨文清立刻躬身禀报:「家主,秦老爷的飞梭刚刚传来讯息,约十分钟後抵达我们这片住宅区的公用升降。」 杨文清闻言,立刻收敛心神,对杨忠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厢房方向,先唤醒仍在调息的高振,又去叫了唐元和弟弟杨文坚。 几人得知秦怀明将至,都迅速整理好仪容。 不到五分钟,一行人便已齐聚院中,杨文清看了一眼肩头精神抖擞的蓝颖,又扫过身边众人,言简意赅道:「走,去迎师父。」 说罢,他当先迈步,带着众人走出小院。 一行人快步来到住宅区东侧的公用升降,刚站定不过两分钟,天际便出现一个熟悉的黑点,正是秦怀明的私人飞梭。 飞梭轻盈地降落,舱门滑开,秦怀明一身淡蓝色常服,看到杨文清时,脸上立刻浮现出慈爱的笑意,然後才看向其他人。 「师父/师叔/秦处。」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秦怀明看了看天色,言道,「先回住处说话。」 一行人又簇拥着秦怀明回到小院,在院中石桌旁落座,杨忠第一时间奉上热茶,秦怀明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杨文坚。 「文坚…」秦怀明语气和蔼,「这两天与王家那姑娘接触的感觉如何?不必拘束,你实话实说。」杨文坚没想到会先问自己这个问题,他脸上微红,但还是稳住心神,认真的回想片刻,答道:「回秦处,雨霏姑娘知书达理,言谈举止都颇有大家风范,与她交谈挺舒服的。」 他努力摒弃年轻人的羞涩,尽量客观地评价。 「嗯…」 秦怀明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我托人特意了解过这位王家小姐,她是王家这一代嫡系女子中教养极好的,通音律,善书画,性子也沉静,并非骄纵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杨文坚,语气转为正式:「既然你初步觉得尚可,那此事便有得谈,我已与王家主约好,等下就要去拜会,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正式商议你与王雨霏的婚事,你意下如何?」杨文坚心头一震,知道这是关乎自己乃至整个杨家未来的大事,再次压下心中翻涌的各种情绪,迎着秦怀明和兄长杨文清的目光,言道:「文坚…愿意。」 秦怀明见他神色认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伸出手掐算了一下时间後说道:「好,事不宜迟,文清,唐元,随我去一趟王家,文坚,你且在院中稍候。」 杨文坚躬身应下。 秦怀明当先走出小院,杨文清和唐元紧随其後。 三人登上秦怀明的飞梭,舱门关闭,飞梭悄无声息地升起。 飞梭内,秦怀明亲自驾驶,忽然开口问道:「文清,你是不是觉得为师有些急切?」 杨文清坐在副驾,闻言略一沉吟,坦言道:「弟子确有些疑惑,两家联姻是大事,按理应徐徐图之,多接触几次,互相了解更深些再定不迟。」 秦怀明叹了口气:「内外局势这些年变得太快,玉鲸宗在海上步步紧逼,鲛人族又在暗中搅动风雨,东海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在这种时候许多事情就不能再按部就班。」 他侧头看了杨文清一眼:「王家在政务院系统经营数代与他们联姻不仅仅是给你弟弟寻一门好亲事,更是为你,为我们玄岳一脉在东海,尤其是在省府政务系统找一个盟友。」 「更重要的是…」 秦怀明语气加重,「只有完成这次联姻,确立我们与王家的盟友关系,为师才放心将你从灵珊县调离,否则你在灵珊县数年苦心经营打下的根基,积累的政绩与人望,在你离开後很可能被後来者轻易接收或抹去。」 杨文清仔细理清师父的这些言语,然後问道:「师父是觉得我该调离灵珊县了吗?」 「你已经修到洗髓境第四转,调离第一线,由我给你护法,等这次三派大比结束後,争取在三年内修到第五转圆满,然後慢慢温养气海灵气,争取在四十岁前突破到筑基期。」 「一切都听师父的。」 谈话到此,飞梭已开始降低高度,下方那片占地广阔的云栖苑已隐约可见,秦怀明专注操纵飞梭,向着昨日杨文清他们使用过的访客起降坪降落。 这里早有得到消息的王家管事带着两名仆役垂手恭候在旁,在杨文清等人走出飞梭後,躬身引路道:「秦处长,杨局长,唐主事,家主已在崇德堂恭候,请随小人来。」 穿过熟悉的月洞门与回廊,路径与昨日一般无二,只是气氛比昨日杨文清独自前来时,更多了一份郑重。 再次踏入崇德堂,王崇山依旧端坐主位,见到秦怀明,他起身来到门口迎接:「秦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王家主客气了,冒昧打扰。」秦怀明拱手还礼,笑容可掬。 双方分宾主落座,侍女奉茶。 寒暄几句後,秦怀明便切入正题:「昨日文清蒙王家主神术相助,一举突破瓶颈,此情我玄岳一脉铭记在心,多谢王家主厚谊!」 王崇山捋须笑道:「秦处长言重,不过是举手之劳,杨局长根基深厚,突破乃是水到渠成,老夫不过顺势推一把而已。」 秦怀明笑了笑,随即从储物袋拿出一卷由玄岳一脉某位擅长书画的前辈亲手绘制的《青松延年图》。画中青松挺拔遒劲,寓意坚韧长寿,既显风雅,又暗含对王崇山本人及王家基业长青的祝福,礼轻情意重,符合修行同道之间往来的分寸。 王崇山显然明白其中意味,欣然收下,又赞了几句画技意境。 礼数周全後,秦怀明放下茶杯,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目光看向王崇山,开门见山道:「王家主,我今日前来除却道谢,还有一事想与王家主商议。」 王崇山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擡手示意道:「秦处长但说无妨。」 「是为我徒弟亲弟杨文坚与贵府雨霏小姐的婚事。」秦怀明很直接的说道: 「我玄岳一脉与东海王氏也算门当户对,文坚虽不及其兄天资卓绝,但心性纯良,雨霏小姐温婉贤淑,乃大家闺秀,若两家能结盟,必然是美事一桩,不知王家主意下如何?」 「哈哈哈,秦处长快人快语,老夫也无需遮掩,雨霏这孩子能得玄岳一脉青睐是她的福气,文坚那孩子老夫虽只昨日见过一面,但观其言行沉稳,更有杨局长这等兄长在前,未来前程自是不可限量!」他这番话等於是爽快的应下婚事,同时对杨文坚给出极高的评价。 秦怀明脸上笑容更盛,拱手道:「王家主过誉,能娶到雨霏小姐这般贤淑女子,才是文坚的福气。」两家主事人既已点头,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畅许多,接着王崇山与秦怀明就一些具体的细节展开商议。最终初步商定,於十一月初三在杨家主宅举行正式订婚仪式,将两家的联盟关系正式公之於众,至於正式成婚的吉日,则需再请高人仔细推算,并留出足够时间筹备,大致会定在明年下半年。 半个小时後诸事议定,秦怀明便主动起身告辞:「王家主,今日叨扰已久,我等不便再打扰,後续的婚事细节,我会遣人与贵府管事对接。」 王崇山起身相送,一直将秦怀明三人送至崇德堂外,才由管事代为引路送出府外。 登上飞梭,舱门关闭,飞梭轻盈升空之际,杨文清怀中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立刻接通通讯。「杨局!」 王砚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热络,却并未提及刚刚定下的亲事,而是提及另一件喜事,「一个好消息,灵珊县城防局联合议会的席位已经批下来,文件估计下午就能送到你家,等明年正月初一,你就可以正式以第五席的身份参加联合议会!」 杨文清闻言目光一闪,灵珊县拥有市里联合议会五个席位,这个席位决定能否参与市里面两年一次的决策会议,他作为城防局局长理应有一个固定席位。 这几年新区升格为县,孙铭一直在为他争取这个席位,却一直在政务院系统卡着,没想到竟在王、杨两家刚刚口头议定联姻的当口,就这麽轻描淡写的解决了。 「多谢王县长告知。」杨文清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平静地回应,「这是对灵珊县城防工作的认可。」 「哈哈,杨局太谦虚,这是你应得的,咱们灵珊县治安靖平,商旅称便,你居功至伟!」王砚之笑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结束了通讯。 驾驶位上的秦怀明,以其入境修士的耳力,自然将刚才的通讯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他目视前方,开口道:「如何?感受到了吗?这便是王家在政务院系统的能量,有些事情他们办起来,比我们要顺畅得多。」 杨文清默然点头。 秦怀明似乎心情不错,甚至开起玩笑:「好好干,文清,未来你若真能一路走到总局,坐到足够高的位置,说不定也能藉助他们的关系网络。」 第202章 师门道场(求订阅) 回到小院,秦怀明立刻开始安排後续事宜。 他先对杨文清说道:「文清,你传讯回灵珊县,让你族中派几位忠诚可靠的族人,带上足够的资金和信物,尽快动身前来省府。」 言罢,他又向唐元吩咐道:「唐元,在他们到来之前,你先帮忙在省府外城区物色两三家合适的米行或布行,等文清族人到省府後,协助他们完成过户,这些铺面不求盈利多少,主要是作为一个在省府的落脚点,以及与王家日常往来联系的由头。」 唐元立刻应道:「师叔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秦怀明点头,又对杨文清补充:「此外,可以考虑在省府内城为你父母购置一座小宅院,那里灵性稳定,且有国家神器庇护,可以让你父母无病无灾,也可以延年益寿,此事可与购置产业一并办理。」杨文清将这些一一记下,心中感激师父思虑周全,随即看向弟弟杨文坚:「文坚,与家中沟通联络以及省府产业前期对接的事,就由你先负责起来。」 杨文坚肃然应道:「好的,大哥。」 秦怀明也看向杨文坚叮嘱道:「文坚,你与王家小姐成婚後,就在灵珊县安家,未来几年你的重心要放在灵珊县,协助你兄长,也是为你自己,稳固我们在灵珊县的产业与人脉。」 他看向杨文清言道:「灵珊县能量石的份额你要多上心,此物无论对你当前修行,还是未来长远发展,都至关重要,到第三境你需要大量的能量石和能量水晶。」 杨文清点头:「弟子明白了。」 诸事吩咐已毕,秦怀明看了看在场众人,对高振嘱咐道:「你好生在省府修养几天,唐元你多带他出去走一走,稳定好意识就可以安心凝聚气海准备筑基的事情了。」 高振连忙应道:「是,老师。」 秦怀明点头之後对杨文清道:「收拾一下,带上蓝颖,我们这就出发前往师门驻地吧。」 杨文清没什麽好准备的,他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储物袋里,蓝颖闻言迫不及待的飞落在他肩头,他只是与院中众人简单告别後,便跟着秦怀明再次登上飞梭。 飞梭这一次冲入天空云层,在城市导航关注的牵引下,径直向西面茫茫大海飞行。 秦怀明亲自驾驶飞梭,迅速掠过碧澜市繁华的上空,穿过环岛的白沙堤与珍珠田。 约莫飞行一个多小时,前方海天相接处,出现一串珍珠般散落的小岛链,秦怀明调整方向,朝着其中最东端,也是最大的一座岛屿飞去。 随着距离拉近,岛屿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座岛的面积对比珊瑚岛非常渺小,甚至连灵珊县的面积都比不了,但地势更为奇特。 岛屿中央是一座挺拔秀丽的翠峰,山势并不险峻,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山峰之上并无太多人工建筑的痕迹,唯有几处亭楼阁依山就势,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斗角若隐若现,与自然景致完美融合。整座岛屿都被一层五彩光晕所笼罩,那是五阳五气自然外显形成的异象,岛屿周围的海水也显得格外澄澈碧蓝,甚至能看到浅海处悠然游弋的鱼群,空中时有羽毛鲜艳的灵禽盘旋飞舞,发出清越的鸣叫,引得蓝颖也跟着叫起来。 与珊瑚市充满人间烟火与权力秩序的气息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处遗落人间的仙境,充满自然、和谐、纯净的灵性。 秩序在这里并非体现在严整的街巷与高大的建筑,而是蕴含在山水草木自然生长的韵律之中,蕴含在那无处不在,却又包容万象的五阳五气之间。 「这里好舒服呀!」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与喜爱,她作为灵兽对自然灵性最为敏感,此地的环境让她感到无比舒适和自在。 飞梭很快穿过那层无形的灵气屏障,岛屿上清新的空气涌入舱内,带着花草的芬芳,浓郁的五阳五气与杨文清体内的气海发生了轻微的共鸣。 秦怀明操纵飞梭,朝着岛屿南面一处相对平缓的临海山坡降落,那里有一片依山面海的建筑群,白墙黛瓦,布局精妙,与周围的林木、岩石、溪流浑然一体。 飞梭在一片平整的石坪上降落,随後秦怀明带着杨文清走出飞梭。 「这里是好地方。」蓝颖迎着扑面而来的五阳五气在灵海里与杨文清交流。 「没错!」杨文清心情同样不错。 脚踏在温润的青石地面上,杨文清只觉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贪婪的吸收着空气中浓郁而温和的五阳五气,。 这里,便是由镇海道人开创,北玄、云笈、玄岳三派共同维护和使用的祖师道场与核心传承之地的玉磬岛。 它是三派弟子共同的圣地,三派有入境以上修士寿命即将耗尽会回到这里,选择一处洞府闭关,以五阳五气增加自己的寿命,寻常不会出现,但要是有人打上门来,他们出手便是要见生死的,因为打扰他们的清修,也意味着要他们这些寿命即将耗尽之人的性命。 同时,岛上还居住着一些侍奉道场,打理杂务的普通练气士及各派的後辈子弟。 秦怀明深吸一口岛上纯净的五阳五气,对杨文清道:「走吧,先去玄岳一脉在此处的常驻庐舍安顿,顺便带你认认路,熟悉一下环境,然後你便需在此静心调整,准备数日後的三派大比。」 脚踩在玉磬岛温润的青石路面上,杨文清跟在师父秦怀明身後,走向临海山坡上那片白墙黛瓦的建筑群。 越走越近,他首先注意到的是整体扑面而来的疏朗感,屋舍之间间隔极远,大片空地或铺白沙,或生野花,几株不知名的古树静静立在空地上,没有城市里密集的压迫感。 秦怀明引着他走向其中一栋最为规整的三层楼阁,楼阁外墙是朴素的灰白色,线条平直简洁。走到近前,杨文清才直观的感受到这扇主门异常高大宽阔,由整块深色灵木制成,是他平日所居宅院大门的两倍有余,仅仅是门前,就给人一种需要仰视的感觉。 秦怀明上前双手按在门上,无声地推开,门轴转动平滑,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门开的一刹那,一股清凉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灵木香气轻柔的涌出,拂过杨文清的面颊,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乃至肩上蓝颖轻微的振翅声,都被门後那片空间吸收,只是一瞬间周遭就安静了许多。 他擡眼,向内望去。 目光首先不受控制地向上。 因为天花板太高了。 门内的空间,向上延伸到一个他需要後仰才能看到顶的高度,那是带着流畅弧度的拱形穹顶,由粗大的原木梁架结构支撑而成,木材本身的纹理在从侧面高窗斜射进来的天光下清晰可见。 阳光化作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也让那高高的穹顶更显深邃和遥远,仿佛通往某个静谧的云端。 随後,他的视线才平铺开来。 脚下是光可监人的深色地砖,倒映着上方梁架的模糊影子,也映出他和师父走进去的身影,空间极其的开阔,向前、向左右延伸,直到远处的墙壁。 这是最强烈的印象,一层的大厅除几根必须的承重圆柱矗立在厅堂各处,再没有任何隔断、屏风以及多余的家具。 墙壁是素净的白色,没有任何挂画或饰物,空间本身就是这里唯一的主角。 声音在这里变得不同,他和师父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却带着被拉长和柔化後的轻微回响,不显吵闹,反而更衬托出整个空间的静。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一动也不动,只是转动着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那高高的穹顶和斜射的光柱。 「这里好大,我可以飞起来吗?」她在灵海里轻声说,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要是在外面她早已飞起来。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 他以前就听说玉清修士喜欢宏伟的事物,此前并不觉得,现在却是知道所言非虚,这里的宏伟,并非世俗意义上的金碧辉煌或雕栏玉砌,而是对空间尺度以及结构秩序的极致崇尚。 在这样的空间里,个人的渺小感油然而生,但同时心神却仿佛被无形地涤荡,更容易沉静下来,去观想,去连接那更为浩渺的天地大道。 秦怀明早已习惯,只是微微一笑,回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走吧,先去看看给你准备的静室。」他声音在这寂静高阔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蓝颖早已按捺不住,得到杨文清灵海里默许的意念後她欢呼一声,双翅一振,从杨文清肩头轻盈地飞起。 起初她还小心翼翼,只敢在离地丈许的高度盘旋,但很快,这大厅那不可思议的高度和空旷便给了她无穷的勇气和空间。 「哇」 她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猛地一个振翅向上疾冲,宝蓝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直冲向上方的穹顶,在那粗大的原木横梁间灵巧地穿梭,又顺着阳光俯冲而下。 最後她展开双翼,借着从高窗涌入的气流,在这宏大的厅堂里无声地滑翔,姿态舒展优雅。就在这时,大厅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偏门轻轻推开,两名穿着简朴灰色短衫的中年人垂着手走进来,他们看到秦怀明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喊道:「六爷爷。」 又对杨文清躬身:「师叔。」 这两人显然是秦家送来这里侍奉道场的旁支子弟。 秦怀明点了点头,问道:「房间可收拾妥当?」 「回六爷爷,已经收拾好,在二楼东侧临海的那间。」其中一人答道。 「好,带路吧。」 两人引着秦怀明和杨文清走向大厅一侧的旋转楼梯。 登上二楼,走廊同样开阔,两侧是紧闭的房门,少年将他们引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前推开。 里面又是一片空旷。 地面是浅色的灵木板,除了一张宽大的用来打坐的云床再无他物,墙壁是素净的白色,天花板依旧很高,开了两扇长条形的高窗,窗外正对着碧蓝的海面与无垠的天空。 秦怀明走到房间中央,点了点头:「嗯,不错,这房间适合布设洗髓境的辅助修行法阵,尤其是第四转「精血重生』所需的「丙火离宫煆脉阵』,为师身上正好带着一套品质尚可的阵基和配套的「涅盘花』萃取的灵液,不过…」 他看向杨文清:「这些东西等拜见过祖师,正式安顿下来再给你布置不迟,现在随我去正殿。」「是,师父。」杨文清肃然应道。 两人再次下楼,蓝颖玩得正欢,见他们出来,才意犹未尽地飞落回杨文清肩头,小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飞得尽兴。 出了这栋楼阁,秦怀明带着杨文清,沿着一条陡峭的掩映在古木之间的青石阶梯,向着岛屿中央那座翠峰的山巅走去。 越往上走灵气越是浓郁精纯,仿佛行走在灵气的河流之中。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开辟在岩壁或林木深处的洞府入口,它们大多石门紧闭,那便是三派那些寿元将尽前辈的清修之所。 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师徒两人登上阶梯尽头,一片被人工平整出来的巨大山巅平映入眼帘。平中央,矗立着一座殿堂。 它更为的雄伟浩大,如果说山腰那栋楼阁的宏伟还带有居所的人性尺度,那麽眼前这座正殿,其宏伟已然超越寻常建筑的范畴,带上神圣与永恒的意味。 它通体由洁白如玉的巨石砌成,线条依旧是玉清一脉推崇的简洁、方正、平直,但它的体量太大了。殿高至少有二十丈以上,人站在其阶之下,如同蝼蚁仰望山岳。 殿身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暗合九五之数,每一根廊柱都需数人合抱,柱身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厚重感。 巨大的殿门此刻敞开着,门高近五丈,宽亦有三丈余,站在门外只能看到殿内一片深邃的幽暗。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如同无形的潮水笼罩着整个山巅平,连最活泼的蓝颖,此刻也紧紧贴着杨文清,灵海里有她细微的声音:「清清…这里……好重…」 秦怀明整了整衣冠,迈步踏上巨大白玉石铺就的九级阶,杨文清安静的紧随其後。 很快,师徒两人迈过高耸的门槛踏入殿内。 大殿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到的还要惊人,殿内没有任何一根柱子,整个巨大无比的空间,完全由某种玄妙的建筑结构和阵法力量支撑,地面是深邃如夜空般的黑色灵玉。 那是一整面的灵玉壁,壁上描绘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一一长清圣人的恢弘道像。 但这道像与杨文清在师父道场小殿中看到的截然不同。 这里壁画中的长清圣人更像是一片宇宙初开,万道源流的意象本身,无尽的混沌玄光交织成其模糊的轮廓,日月星辰在其周身生灭流转,山川大地、草木生灵、乃至隐约可见的无数修行文明的微缩光影,都朝拜般环绕於那片玄光之中。 凝视它,仿佛不是在看一幅画,而是在直面一片正在演化的大道寰宇,个人的意识在这片意象前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只剩下最本能的敬畏与震撼。 在这面堪称神迹的灵玉壁正前方,矗立着四尊巨大的金身雕像。 最中央,也是最高大的一尊正是镇海道人。 他面容威严中带着慈悲,目视前方,仿佛在凝视着门外的沧海与来者,又仿佛在守护着身後那代表大道源流的壁画。 在镇海道人雕像下方稍前分列左右的,则是三尊稍小一些的金身雕像。 正是北玄、云笈、玄岳三派的开山祖师,他们姿态各异,或持剑,或捧书,或结印,神情或肃穆,或平和,或洒脱,共同拱卫着上方的师祖,也象徵着三派同源分流,共尊大道的传承。 雕像之前,设有巨大的青铜香炉,炉中香菸袅袅,千年不息,香炉前摆放着数个宽大的蒲团。整个大殿内部,除这面壁画、四尊金身、香炉蒲团以及地面上那些用以辅助聚灵和稳固空间的巨大符文阵列之外空无一物。 秦怀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香炉旁取过三支粗如儿臂,散发着清心宁神香气的大香,在长明灯上点燃,然後恭敬地插在香炉之中。 接着,他退後几步,在其中一个蒲团上跪下,向着镇海真人及三位祖师的雕像,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杨文清和蓝颖自然是跟着照做。 第203章 现在与未来,皇帝亦是可以 祭拜完祖师,杨文清随着秦怀明退出正殿,那弥漫在灵魂深处的庄严肃穆感才退去。 殿门外的山巅平上,不知何时已静立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道袍,身形有些佝偻,面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周身气息微弱。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潭,映着天光云影,那是生命即将燃尽,对万事万物都近乎超脱的淡漠。 这位正是玉磬岛正殿的庙祝,是一位寿元无多的筑基修士,见到秦怀明师徒出来,老者微微颔首,拜礼道:「秦师叔。」 秦怀明问道:「谭师侄,其他人何时能回岛?」 谭庙祝回应道:「几位老祖宗不会出关。」 他口中的「老祖宗」自然是指三派如今辈分最高,常年在闭关的三派老人,比如玄岳一脉的潜信。「至於几位在外行走的师叔………」谭庙祝略作沉吟,「最快的是古游师叔,前日有过讯息传来,言道会在後天上午回岛。」 古游师叔?杨文清心中一动,记起师父曾提过,这位古游师伯虽是喜好游历天下,看似洒脱不羁,实则身负为中夏收集四海情报之责。 秦怀明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於岛内近期情况,谭庙祝一一简答,语气始终平淡。 问答完毕,秦怀明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去休息吧。」 谭庙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尤其是他肩头神骏的蓝颖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 秦怀明带着杨文清,沿着来时的青石阶梯缓步下山。 走了一段,停在正殿下方一片凸出的天然高上,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玉磬岛南坡的景致,苍翠的林木、依山而建的素雅屋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尽收眼底。 秦怀明负手而立,望着下方充满灵性的岛屿,忽然开口:「文清,你觉得此地如何?」 杨文清环顾四周,由衷赞道:「灵气沛然,五阳五气充盈,环境清幽绝俗,实乃修行圣地。」「是啊,圣地。」 秦怀明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那你可知为何如此好的门派驻地,岛上除却只有寥寥几位像之前那庙祝般行将就木的筑基修士看管?」 杨文清闻言先是一怔,他方才并不觉这是个问题,可此时被秦怀明点出来,确实有些怪异得不符合现实,不过随即,结合他在城防系统任职多年所接触的机密信息与对中夏体制的了解,一个答案几乎瞬间跃入脑海。 於是,他试探着问道:「师父……可是因为,国家神器?」 秦怀明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正是。」 他仰头,望向更高远的天空,那里仿佛有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恢弘力量笼罩着整个中夏疆域。「中夏境内所有修行传承,无论道统源流,无论势力大小,皆须在国家神器之下存续,神器镇国运,定秩序,梳理乾坤,它允许修行,允许传承,甚至允许一定的竞争与摩擦,但绝不允许有任何独立的足以挑战或脱离其秩序的「国中之国』出现。」 「像玉磬岛这般,拥有独立传承体系,甚至一定程度上自给自足的门派驻地,若放在以前或海外,足以成为一方割据势力的核心。」 「但在中夏不行,国家神器无形中划定界限,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我们三派弟子修行有成者大多需入世,或在城防系统,或在府兵系统,长期滞留此地清修者,要麽是如庙祝这般寿元将尽的活死人,要麽是尚未出师的年轻弟子。」 「若有门派试图大规模聚集精英,长期盘踞於此,不出三天内阁必定亲临。」秦怀明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们这次大比,都是提前十年报备,看起来很随意,其实是经过层层审批的。」 杨文清听得心头凛然,他虽知国家神器至高无上,却第一次如此清晰的了解到它对修行界强有力的约束不过,他并不排斥这样的行为,甚至觉得世间秩序就该如此。 可这时秦怀明话锋一转,冷声说道:「但是,文清,就算是国家神器,亦有倾倒的可能。」杨文清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秦怀明仿佛看穿徒弟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沉声道:「世间从无不朽的王朝,亦无不倾的神器,气运流转和天道循环此乃常理。」 「只是时间尺度,对凡人而言或许漫长,可对我等修道之人却不是很长,尤其若你能修到第三境,将拥有数千年寿元,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什麽变故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外敌入侵、内乱叠起、天灾人祸、乃至神器自身承负过重,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若真有那一日…」 秦怀明目光灼灼紧盯着杨文清的双眼,「记住,什麽都不用想,第一时间返回师门驻地,玉磬岛有祖师留下的底蕴,有历代先贤布置的大阵,有独立的灵脉循环,再有三派精英弟子联合在一起,必定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不说向外扩张,自保还是能行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他玩笑时才有的笑容:「当然,若那时你已身处足够高的位置,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机会,想要尝试染指神器,参与那天下鼎革、秩序重定的洪流也未尝不可。」 「是选择退回山中保全传承,还是投身乱世博取那至高权柄皆由你心,那时为师大概率早已不在了。」最後一句,带着淡淡的感慨与超脱,却让杨文清心中猛地一沉。 师父这番话,是在为他描绘一个遥远却必须正视的未来图景,一个中夏神器可能崩塌、天下将乱的恐怖未来,这对於一直生活在稳定秩序下,习惯在体制内按部就班修行的杨文清而言冲击力巨大。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海风吹拂,却感觉不到丝毫凉爽,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一块万钧巨石。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蹲在他肩头的蓝颖,忽然歪了歪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纯粹的好奇与不解,用一种天真又疑惑的语气,在杨文清的灵海里直接发问:「清清,师父刚才说染指神器,是在让你以後去做皇帝吗?」 做皇帝? 这稚嫩而直白的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杨文清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对於如今政权稳固的国家神器而言,皇帝这个词早已成为历史典籍中的符号,是古老而陌生的概念。现代中夏的最高权力核心是最高会议,是内阁,是依律治国,蓝颖的疑问,源於她对人类复杂政治话语的朴素理解,将染指最高权力简单等同於做皇帝。 然而这看似荒谬的联想,却让杨文清浑身一震,背脊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他忽然真正明白了师父话语深处的含义。 师父不是在预言一场简单的政权更叠或朝代循环,他是在提示一种可能,当维系一切的国家神器本身出现问题时,整个建立在神器之上的现行秩序必定发生颠覆性的重构。 到那时权力将以何种形式重新凝聚?是会出现新的皇帝式人物,还是其他形态,都无人能知。而他自己若能修道有成,踏入第三境,便拥有数千载寿元,在如此漫长的生命尺度上,有很大概率可以亲身经历这样的剧变。 想到这里时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与纷乱,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肩头蓝颖的小脑袋。他没有回答蓝颖的问题,只是在灵海里传递过去一缕安抚与感谢的意念。 然後,他擡起头迎向师父秦怀明深邃的目光,脸上的迷茫与震动渐渐沉淀。 「师父的教诲,弟子铭记於心。」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清晰而沉稳,「未来之事缥缈难测,然弟子当勤修不辍,无论风云如何变幻,自当谨守本心,顺势而为。」 秦怀明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吧,」 师父转身,语气恢复平常,「先回庐舍,大比在即,我们须尽快安置「丙火离宫煆脉阵』,为你抓紧时间巩固第四转的修行。」 「是,师父。」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沿着青石路,向着山腰那栋宏伟而空旷的楼阁走去,蓝颖安静地立在杨文清肩头,时不时转动小脑袋看看四周仙境般的景色。 半个小时後,师徒二人沿着青石阶梯回到山腰那栋空旷的楼阁并登上二楼,回到那间临海且素净到几乎空旷的静室。 「此地虽简,却最是合用。」 秦怀明环顾四周,他说话间已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是密布着细如蚊纳的赤金色符文,中心嵌着一枚色泽深红的晶石。 他将罗盘平托於掌心,指尖泛起灵气光芒,然後淩空虚点,随着他的动作,罗盘上赤金色符文逐一亮起并脱离盘面,化作一道道细密的光流,在空气中蜿蜓游走。 「阵枢定中宫,离火镇八方。」 秦怀明手腕一抖,那枚核心的赤红晶石从罗盘中心脱落,悬浮於他身前尺许,他屈指一弹,晶石便化作一道红光,「叮」的一声轻响,没入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之下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些游走的符文光流仿佛找到主心骨,迅速以晶石没入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赤金色的光线在地面上的灵木板清晰透出,形成一个个复杂而规整的几何图形与符文阵列。 杨文清凝神看去,能辨认出它们隐约对应着八卦方位,尤其是离火位被,形成一种向内汇聚的独特力场,一股灼热却不燥烈的气息从地板下方升腾而起,仿佛地下沉睡的火山被悄然唤醒。 「阵基已显,需以灵物镇之。」 秦怀明动作不停,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八块巴掌大小,边缘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的赤红色晶板,这些晶板表面天然生有云霞般的火焰纹路,正是上佳的「赤炎晶板』。 他身形闪动,眨眼间便将八块赤炎晶板分别置於地面上赤金阵图八个关键的节点凹槽处,晶板嵌入的瞬间,仿佛钥匙插入锁孔,整个地面阵图的光芒骤然一盛。 「嗡一」 低沉的共鸣声在房间内回荡,八块赤炎晶板同时亮起,内部云霞般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彼此之间由地面阵图的光芒连接,构成一个稳定而灼热的能量循环网络。 房间内的温度明显升高,空气微微扭曲,但热量被牢牢约束在阵图范围内,丝毫不外泄。 秦怀明退到阵图边缘,仔细感受片刻阵法的稳定性,又取出四十八枚拇指大小的火属性能量水晶,将它们一一嵌入赤炎晶板边缘预留的微型凹槽内。 这些水晶如同给阵法的引擎添加了燃料,阵法运转的「嗡嗡」声更加平稳有力,散发出的热力也带上一丝精纯的火行灵气特有的炽热感。 最後,秦怀明取出一个扁平的玉匣,打开後,里面静静躺着三支寸许长的琉璃瓶,里面是通体赤金的液体,正是「涅盘花』提炼凝聚而成的「涅盘金液』。 他将玉匣递给杨文清:「先服一支,入阵中心盘坐,运转第四转心法,为师为你护法引导阵力。」杨文清不敢怠慢,立刻接过玉匣,指尖触碰到琉璃瓶的时候,一股奇异的灼热感便传递过来,他取出一支,毫不犹豫的送入口中。 金液入口即化,然後是一股温润灼热的洪流顺喉而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起初是舒适的暖意,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但很快暖意化为灼热,如同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脉深处被点燃。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丙火离宫煆脉阵』感应到他体内「涅盘金液』的气息,八块赤炎晶板光芒流转加速,阵图中心的温度陡然攀升,精纯而霸道的丙火灵气自地下升腾而起,透过灵木板如同无形的火焰,灼烧杨文清的周身毛孔。 「入阵,定心!」秦怀明低喝一声。 杨文清不敢怠慢,强忍着体内体外同时传来的灼热感,几步踏入阵图正中央,盘膝坐下。 第204章 意外之喜,五阳之气大涨(求订阅) 杨文清刚坐到法阵核心,阵法汇聚的能量立刻找到了宣泄口,更加汹涌地包裹上来。 外有丙火灵气灼烧淬炼,内有涅槃金液点燃生机之火,杨文清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熔炉中央,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着煅烧与重塑。 但他心志坚定,更有师父在侧护法,心中并无慌乱,他第一时间沉下心 “冲上去,连续的瓦割!”夜羽大喝一声,想看看穿山王连续的攻击腕力是不是真的可以依靠冲浪训练出来的成果全部都防御下来。 “我的第一只神奇宝贝就是你了,去吧!”藤树馆主口中大喊了一声,丢出了一个宝贝球,一阵白光闪过出场的第一只神奇宝贝是腕力。 “哪里哪里。”多尔一边说着谦虚的话,一边将胸脯挺的更高努力装出一幅威武军人的形象,只可惜他那没有几两肉的精瘦身躯怎么看都像是在沐猴而冠。 他吃定水慕霞不会伤化,因为他是紫萱的生父,不管是不是有旨意此事也是不能改变的,困此水慕霞只要对紫萱有意,就不能伤害到他。 芳菲却不理会的大叫:“是长泰公主……”一句话没有说完就看紫萱回转、抬脚、踹出,又一次正中她的鼻子;动作是一气呵成,虽然不算优雅但胜得流畅,倒也赢得了几声喝彩。 想通了这点,感觉心底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到厕所草草的冲了个澡之后回到床上,定好闹钟,埋头就睡。 我打架的视频竟然被人发到了网上,虽然嘴上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打起了鼓。 今天园子里在办喜事儿,因此此时的大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落栓关得严实,只是上了一道门栓:自然架不住两百来号人不多时便被撞开了。 连那名地位已经不亚于普通贵族的大魔导师,也被计凯的话勾起了心中的豪气。 “你是说。用灵器破坏石脚?”日久也不是傻瓜,马上反应过来。 一年前蜜雪儿会长的结界被打破,她知道安哥拉的位置被锁定了,所以启动了安哥拉往其他星系移动。 这个念头刚落,林风周围围观的人们看林风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了。 吴峰闻言嘴角微挑,其他几位公子见到楚年二人和吴峰等人并不融洽,纷纷远离楚年身旁,西部落中的吴峰,说是这里的土太子也不为过。 “不错……既然你问起这件事情,那么我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你俩,好让你们为以后做一些准备。”正说着,仙皇眼中露出了一丝追忆之色,而后叶枫明显看出在仙皇的眼中透露出的那股强烈的战意。 接着打开手机qq,见夏琼琼的头像正亮着,就给她发了个抱歉的表情。 苏力克一边撩妹一边看手机,结果在网上看见有人发布“劲爆!这种老婆娶回家我可以吃一辈子!”的朋友圈,苏力克随口说说“wo~金发大奶妹子”,威尔斯就微微一笑,把反向盘一转,转回城市的方向。 紧跟着,谢峰带着众人来到主殿的中央,向上悬空而去。其他人也是急忙悬空而起,紧紧的跟在身后。 现在,她感到了自己有一丝丝的杀戮倾向,就像自己经常说的,人类也有分好人和坏人,她想尽量的避免伊斯格兰大规模的战争,所以她想到了应该怎么样和尤菲米娅公主接触。 第205章 乘风飞行,新的玉清秘法 秦怀明说话间并指如剑,淩空一点,一道凝练五阳之气,精准无误地射入杨文清的膻中穴。这道外力入体,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杨文清快感灼热的心头,也强行介入近乎失控的灵气循环。杨文清骤然从沉迷中惊醒,并第一时间压下各种情绪,强行中断《玉清秘法》的运转,并切断意识与金丹世界的联系。 「噗」 他喉头一甜,五脏循环的五阳之气中断後,一口气逆流而上,一口略带赤金色的淤血喷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板上,发出「嗤」的轻响,随即被残留的灵气蒸发。 不过这一口淤血喷出,他体内那过载的压力也为之一松,五脏的隐痛和经脉的灼胀感迅速减轻。秦怀明当即对着杨文清施展了一个「青木术』,而杨文清自己则关闭聚灵阵,下一刻,汇聚在他身边的能量旋涡随之消散。 「师父……弟子……」杨文清拱手拜礼正要解释。 秦怀明擡手制止他後面的话,一只手搭在杨文清的手腕上,「放松身体。」他说话间一股五阳之气探入杨文清体内,同时用神识探查杨文清的五脏。 片刻後他收回手,对杨文清说道:「还好,只是轻微震动脏腑,经脉略有灼伤,淤血也已吐出,若再晚上片刻,任由五阳之气继续淤积冲撞,损伤到五脏本源之气,你这次大比就不用想了,回去至少得养上三五载。」 杨文清低下头,满脸愧色:「弟子贪功冒进,险些酿成大祸,请师父责罚。」 秦怀明看着他,叹了口气,言道:「你需记住今日教训,修行之路勇猛精进固然可贵,但「知止』二字更是性命攸关。」 「弟子定当牢记师父教诲。」杨文清肃然应道。 这时,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杨文清肩头,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脸颊,灵海里传来她後怕又关心的意念:「我刚刚该唤醒你的,下次我一定注意。」 她有些自责。 杨文清轻轻抚了抚她,心中暖意与愧疚交织。 秦怀明又满是感慨的说道:「此番虽险,但收获也着实惊人,你体内灵气转化五阳之气的比例已近三成,这已超越许多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同阶修士,接下来数日,你当以温养为主,巩固这暴涨的根基,让肉身与神识彻底适应体内的变化。」 「弟子明白!」杨文清重重点头。 「你调息片刻,午後为师带你去岛内走走,顺便再传你一门玉清法术,用来使用你体内的五阳之气。」秦怀明脸上终於是露出笑意。 杨文清依言收敛心神,入定进行最基础的打坐练气,引导体内已经修成的五阳之气在五脏之间调和。时间在无声的调息中流逝,修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当杨文清感觉到五脏循环彻底稳固,与气海灵脉的连接再无滞涩,体内气息圆融通透之时,他才收功并睁开眼,静室之内只有他和已经在打盹的蓝颖,师父秦怀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然而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师父传音而来:「到楼下来。」 杨文清不敢怠慢,唤醒还在迷糊的蓝颖,给自己和蓝颖各自施展一个「清尘术』後,带着清醒过来的蓝颖推门走出静室,沿着那宽阔得有些过分的旋转楼梯走下楼。 空旷的大厅中央此刻摆放了一套茶几,是常见的四方几,几上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瓷茶壶,三只同样质地的品茗杯,还有一个小小的陶制茶叶罐。 茶几旁边还有一个红泥小炉,炉上坐着一把铜壶,壶嘴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这一切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偏偏它们被摆放在这个巨大的大厅正中心! 那套小小的茶几在这片巨大的空白中,渺小得像是一粒被无意间遗落的棋子,它非但没有填满空间,反而因为它的存在,更加凸显四周那无垠般的空旷与寂静。 秦怀明盘膝坐在那茶几一侧的蒲团上,背对着楼梯的方向,正不紧不慢地提起铜壶,往青瓷茶壶中注入沸水。 「过来坐。」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杨文清收敛心神快步走上前,蓝颖已经先一步展翅飞起来,等杨文清在师父对面的蒲团上恭谨坐下,蓝颖也落在他的肩头,探头探脑地看着茶壶里翻滚的茶叶。 秦怀明手法娴熟,洗茶、冲泡、分杯,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他就将一杯清茶推到杨文清面前。「尝尝,岛上自产的「云茶』,虽不及省府那些名茶珍稀,但生於五阳五气浓郁之地,自带一股清灵之气,於调和脏腑有裨益。」秦怀明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杨文清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啜饮,茶水入喉初时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温和的清凉之气顺着喉管而下。「啾~」 蓝颖轻叫一声。 秦怀明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他说话间在最後一只茶杯里添了茶水。 蓝颖当即跳到杨文清膝盖上,靠着杨文清的膝盖啄饮。 两杯茶尽,秦怀明放下茶杯,看向杨文清,问道:「体内气息可还稳固?」 「回师父,已经稳定下来。」 「嗯,那就好。」 秦怀明说话间站起身招呼道:「随我来。」 说罢,他当先向大厅外走去。 杨文清连忙跟上,蓝颖也扑棱着翅膀飞起,落在杨文清肩头。 走出这栋宏伟得有些压抑的楼阁,外面午後阳光有些毒辣,却让人精神一振,秦怀明带着杨文清,沿着屋後一条掩映在翠竹与古藤间的小径,向山腰另一侧走去。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前方传来潺潺水声,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出现一道小小的山涧,涧水清澈见底,自高处岩石缝隙中流出,在下方汇聚成一个小小的碧潭,潭边不远,一座小巧的六角凉亭依着山石而建,亭中设有石桌石凳。 秦怀明引着杨文清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目光看向亭外流淌的涧水,忽然问道:「文清,你御风术修行得如何?」 杨文清随即答道:「弟子在洗髓第二转时便已修习御风术,目前只能掌控皮毛,尚不足以支撑乘风飞行的地步。」 秦怀明点头,随即说道:「你如今洗髓第四转根基已固,体内更有近三成的五阳之气,相比以往驾驭起来当有事半功倍之效,你何不此刻尝试一番?你只管施为,凡事有为师看着。」 蓝颖叫了一声,然後在半空飞行一圈,意思是她也可以看着。 「是,师父,弟子且试试看。」 杨文清说话间走到凉亭边缘,面向山涧调动起体内的五阳之气,然後释放出自身的神识,感知山涧上空那活跃的气流。 下一刻,杨文清身体,被一股向上的气流托举而起。 「对,就是这样!」 秦怀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赞许,「莫要用蛮力对抗,要顺势而为,以神识为眼感知风路,以五阳之气为引融入风中。」 杨文清依言而行将更多的五阳之气与神识,用於感知周身气流的细微变化,并不断微调自身的气息去适应和贴合流动的风。 此时此刻的他,不会再因为体内五阳之气不足而中断修行。 起初他还有些生涩,身形在空中微微摇晃,但随着他越来越熟练,身形渐渐稳定下来,蓝颖感应到杨文清意识的放松,这才敢飞身而起,盘旋在杨文清左右,给杨文清传达她借风飞行的经验。 杨文清看了眼蓝颖,然後尝试着引导另一股从侧面吹来的稍强的山风。 「呼」 山风拂过,杨文清的身影轻盈地随着风势向前滑行,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仿佛他本就是这山风的一部分。 然後,他离开凉亭的范围,来到山涧上空。 脚下是碧绿的潭水和嶙峋的岩石越来越小,身边是穿林而过的清风,他……飞起来了。 不再是以往短暂的滑翔,而是真正的乘风而行! 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成就感瞬间充满杨文清的胸膛,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不藉助任何外物,仅凭自身力量挣脱大地的束缚,自由翺翔於天地之间。 他在山涧上空盘旋两圈,适应着这种全新的移动方式,然後估摸体内的消耗,发现以这种御风的方式飞行,按照他目前体内五阳之气的存量与恢复速度,可以维持这种飞行一个小时。 片刻後,他意犹未尽地控制着身形降回凉亭之中。 「师父!」 杨文清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高兴,他很少有这样的高兴神色。 秦怀明看着弟子那发自内心的喜悦,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错,你以後还需勤加练习,做到念动即起,如臂使指,方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是!」 杨文清躬身应道。 秦怀明又继续说道:「你既已修成不菲的五阳之气,当有护道杀伐之术相配,玉清正统虽重中正平和,然亦有雷霆手段,今日,为师便传你金火之术。」 「金火之术?」杨文清面露疑惑。 秦怀明也不多言,直接以神识为引,将一段玄奥古朴的法诀烙印入杨文清的识海之中。 杨文清立刻消化秘法内容,此法只有数百字,其文曰: 「夫金者,从革之性,刚健中正,收敛肃杀;光者,离明之象,疾速无碍,破暗显真。 内炼肺金,以合太白;外引日精,暗合离火;金火相济,聚於一点。 初习者,当於寅、午二时面东、南,采初阳、正阳之气,以五阳为基凝聚法术。 待金气充盈,方可依法凝光;凝光之初如星火点点,需以神念反覆锤锻,去芜存菁,渐至凝实如针,光华内敛。 及至大成,念动之间,金光进发,宛若庚辛剑气,纵地而行,破邪斩妄,无坚不摧;然需切记,此术锋锐太过,易伤和气,更不可持之骄狂,失玉清中正之本。」 「此法看似简单,实则对五阳之气的掌控力,以及肺金之气的强健程度要求极高。」秦怀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将杨文清从感悟中拉回: 「你体内五阳之气虽有三成,但初得不久,尚需打磨纯化,今日我先引导你采气链金与凝光化形入门,往後你需勤加练习,待肺金之气充盈,锋芒自生,方能真正发挥此术威力。」 「是,请师父指点。」杨文清收敛心神,恭敬道。 「首先,是采气链金。」 秦怀明站在杨文清身侧,「此时虽非最佳寅、午二时,但玉磬岛五阳之气充沛,亦可练习。」「你运转《玉清秘法》,但不必全面吸纳五阳,而是将神识专注於金、火二气,肺属金,其气锋锐而肃杀,心属火,其气炎上,你要做的便是以自身五阳之气为引,从天地间捕捉分离出这两种属性的灵气精华。」 杨文清凝神感应。 而秦怀明说罢,伸出右手轻轻一点,顿时就有金火两道气息凭空出现在他前方。 杨文清当即就分辨出其中那带着金属锋锐感的淡白色气息,以及灼热跃动的赤红色气息。 他第一时间尝试以自身的五阳之气去吸引两气,将其一点点牵引过来。 秦怀明继续指点道:「对,感应它们的存在,你的五阳之气中正温和,包容性强,能作为桥梁与金、火二气沟通,让它们在你的引导下暂时共存和交融。」 杨文清依言而行,让五阳之气以最温和的频率与金气共鸣,接着他又分出另一缕五阳之气,去接触那赤红色的火气。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耗费心神,需要对自身五阳之气拥有极其精微的控制力,以及对不同属性灵气特质的深刻理解。 若非杨文清之前转化大量五阳之气,加之神识经过金丹世界投影的锻链远比同阶强大,恐怕连这第一步都难以完成。 秦怀明这时也引导他自身的金火二气,接触杨文清的五阳之气,渐渐的杨文清将两股气息交织在一起「现在尝试「金火相济,聚於一点』。」 秦怀明的声音指引着方向,「以你的五阳之气为媒…」 杨文清屏息凝神,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以神念为锤,以五阳之气为砧,小心翼翼地调控着金、火二气的比例,以及碰撞的角度与强度。 一次,两次,三次……失败接踵而至。 就在杨文清感觉神识消耗巨大,有些难以为继之时,一次微小的调整,似乎触碰到某个奇妙的平衡点。那淡白的金气与赤红的火气,产生奇异的吸附与旋转,围绕着中心一个无形的点高速旋转,颜色也逐渐开始融合,向着内蕴白炽的淡金色转变。 「就是此刻!」秦怀明提醒道:「神念锁定融合点,五阳之气回护它,然後凝光化形,让那一点融合的金火之气化为世间最锋锐金光。」 第206章 金火之术,杀伐的法术 杨文清听得到师父的提醒,却没有空闲去回应,他在蓝颖和秦怀明的注视下心神凝聚,摒弃一切杂念,将全部意志贯注于眼前那团悬停的淡金色能量点。 他首先要做的,是维持这脆弱的融合平衡。 那淡白色的金气锋锐无匹,天然带着切割与排斥的属性;赤红的火气爆裂躁动,时刻想要挣脱束缚。 两者在五阳之气的 孙傅道:“大仙所言极是,嵇仲有眼不识泰山,饶他一回也罢。”说着便下令守城兵将回避,只留自己与张叔夜等大员在此陪着郭京,看其施法术退敌。 下界连接神域的通道已经出现,神域的灵气也通过通道到了下界。大量的灵气出现,下界也出现了变化,最为明显的当属植物和动物。它们疯狂的生长,也变得更加强大,凶猛,它们血液内,最为原始的兽性慢慢出现。 “那只能说明你们无能。”程言一进门便冷着嗓子喊了一句,径自走了进去。 江峰掌心冒汗,那股力量他再次感受到,而且这次感受到的远远超过上一次,这股力量绝对远超九级雷鹰这种生物,江峰根本不敢跟这种力量对拼,他感觉自己在这股力量面前就是蝼蚁。 拓跋兴难以置信的看着第六排,“这什么东西?酒?耍我呢吧!你确定不是毒?”。 江峰声音冰冷,“有了黑珠才可以在宇宙存活,唯有借助宇宙的能量才能突破十级,没有黑珠,我丧失突破十级的机会,只要你突破十级世界一样在你手”。 冰灵头,姜怀仁看到冰灵的身体变长,变大,仅仅片刻,冰灵居然比之前大了足足两倍。随后,姜怀仁又看见冰灵身体缩,一直缩到一米长,食指般粗细。 一拳轰杀一名黑甲之后,公孙峨眉的身影犹如鬼魅刹那消失。再出现时已然欺近另一名自楼层坠落的死士面前。 “我之前让你们查的大和公司,查清没?”姜怀仁看向孙力他们,很早之前,姜怀仁便布置这任务,只是繁忙,没有过问。 秦照在录音棚里面呆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就接到了范萌的电话,秦照出了录音棚就看到了范萌,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头上戴着一个hellokitty的发卡,看起来又清纯又可爱。 “很好,放心吧,认我这个老大绝对是你的福气,我们就先走了。”英俊说完就不再理会光头强,拿着钱拉着林若兮就向外面走去。 刺耳的声音响起,姜铭还没反应过来,就觉一阵天旋地转,待这感觉散去,他却发现自己被抛离了那间石室。 “好了,明天不就能用上了吗?我们驾着游轮从大海里面向燕京出发是一件多美妙的事情,说不定还可以钓一条鲨鱼吃呢,我那豪华游轮上面可是有专门钓鲨鱼的钓竿。”英俊嘿嘿一笑得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梦云倩问道,这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她明明应该已经被车子撞死了才对。 紧接着陈木又发了三个红包,这次赵强真是学乖了,说不点就不点。 程凌芝闻言只感觉背部寒毛都竖起来了,心中一阵恶寒,她怎么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妈呀!吕布!”刘备刚刚趴在酒桌上,此时听到这个杀神的名字,一个激灵就把他吓醒。抬头一看居然真是吕布。 当然,她之所以能如此大胆行事,正是因为罗太医医治萧凛佑多年,萧凛佑对罗太医足够信任。 到了督邮住的客栈前,门口有好多士兵挡住,看来是督邮连夜调过来保护他的。门口两旁见好多的好百姓跪在那里痛哭。甚至几个头发早已花白的老人也跪在地上不住的掉眼泪。 一门门魂导巨炮陈列,定装魂导炮弹已经预热,还有更多的炼金魂导武器,即使是九级魂导师,也不一定能认全。 当然并不是魔气,而是神王一级的力量气息,这里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 并非是他们不追求完美,只是对于很多人来讲,能够达到两秒,就已经是完美了。 此话一出,犹如一枚威力强大的炸弹丢入湖水里,立刻炸起涛天巨浪。 就在哈尔想要离去,去解救更多人时,忽然眼睛瞪大,难以置信的回过头,重新看向绿箭侠。 支配这露骨直白的温柔乡邀请,李林微微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闪烁间停顿了好一会,像是在和谁交流,一直到结束后才是慢慢开口。 缓了好一会儿,她这下更是扔了手机,直接一把跳上了床疯狂大叫了起来。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少年的背后,一定有着一位大神通者。 昔年敖青拜师,菩提祖师在传授他「龙珠修炼法」时,就曾经以心界的力量逆溯光阴,观想大岁月前的故事。 铁翔如受雷击,当场淌下了两行泪,甚至手舞足蹈起来,忙不迭地抓稳话筒才没有跌倒,想起温启泰还在外星,生死未卜,自己的父母同样不知所踪,而唯一的亲人和精神支柱,就是目前尚知道下落的温蕾。 上官金虹毕竟是帮主,毕竟经历过无数生死的。所以,他听了马汉山的说话虽然震惊,但脸上却不露声色,依然脸带微笑。 无双眼神顿时一个清明,赶忙摇头道,连平日里一口一个奴婢的自称这会儿也忘记了。 东胡的兵制,大致和大宋一样,分为中央军,也就是禁军,此时的东胡,有六支禁军,有机动的,有驻京的,是胡廷直接管辖统领的胡廷中坚兵力。 第207章 藏锋于拙,古游师伯回来 杨文清沉思半晌后轻轻一甩衣袖,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青峰短剑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出,静静悬浮于身侧尺许。 “走,蓝颖,我们去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杨文清招呼一声便抬步向外走去,他需要一个足够开阔的空间,来尝试这初步构想中的技巧。 蓝颖“啾”的应了一声,精神抖擞的从房梁上飞下,稳 虽然这样有些不光彩,但这是战争,而且纪江他们也没有破坏规则,只是合理利用规则漏洞。 棋落简直鄙视极了齐博轩,怎么会有这样贪生拍死之徒。而且还蠢!竟然这样就说出了之前失踪的那些人和钱十三有关。 这画面让我头皮发炸,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虽然说见过的杀人画面也不少了,但是这次仍然让我感到浑身不适。 应该对几大势力的人员拆分,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聚在一起很容易发生叛乱。 哪怕对方实力很强,他稍微动用一点非普通武者的手段,也不用担心被人知道。 勤学苦练与实战切磋可以合成【华山剑法:学有所成】,等于自我感悟和与人动手相辅相成,效率在系统辅助下堪称理论极限,进展当然一日千里。这才用短短一年时间,将剑法进度提升到能与令狐冲认真过招的水平。 王宏宇见刚才“乞讨”,其他流民是撑场面,这个老伯是真收钱的,自然不会将他打杀。 只有艾斯板鸭是未正式达成合作协约,只是实际贸易合作和战略上一同对敌。 “没事,咳咳!”萧若锦安慰到,连棋落看见她这样都有些不忍了,就不用说那些男主了。 沐晗看不下去,虽然平时挺讨厌这家伙的,但像今天这种情况,他为了自己被人打,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随着铁片剑出鞘、剑指地宫门户,一条直线的剑痕,出现了两者之间的地上,似乎是被无形剑气刮出来的一般。 王振和景天在迦楼罗国,即便没有出示魔尊令牌,也受到了很高的礼遇。 牧尘修炼成功的时候九幽发现了,所以他也直接对九幽说了,毕竟到时候得到那什么幽冥心魔雷就需要靠九幽了。 “那就我先上好了!”宁次站了出来,时隔25年的再次战斗,他现在也充满了期待,不知道自己能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而内侧的金光光罩,则是金行之力凝聚,对于光罩的形式来说,攻击力量倒没太大意义。 虽然大家也都说过不用这么客气,但她本人好像却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妖精般的面庞凑到翟楠面前,淡蓝色的瞳孔和自己黑色的瞳孔越来越近。 穆歌又去给蔡邕报了一声平安,蔡邕心宽之余让穆歌明日到他府上去。 “哈哈,星期五你可是好久都没有回来看我们了。”族长笑着对星期五说到。 “我靠,原来是这样,我这里还奇怪呢,怎么那帮家伙和疯狗一样似的咬人。放心吧枫儿,这事交给我了!”老彭拍着凶脯保证道。 龙阳嘴角掀起一丝弧度,看着二皇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阵冷笑。 既然已经决定,不删号重练了,那么对自己的领地,自然是要好好上上心。 浮道子目光扫了一圈,先前不少有想法的长老纷纷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财迷本质看得很透彻,如果有什么不义之财,最好找一个大靠山,不然一分钱都得不到。 龙阳点了点头,目光中隐隐有明亮的光芒闪过,龙盟刚刚成立,需要很多资源,而自己这个神纹师身份,无疑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便利! 就在他刚刚走的时候宋总还在那打电话,那声音温柔的,简直让他一个大男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尤其是宋总竟然还时不时的撒个娇,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美妙。 而此时,张剑浑身的气血,却是在不断的锐减,最终彻底的消失。 洛夭多次搭讪它,都被无视。慢慢的,也就放弃跟它交流的打算。 “所以,你答应我别的请求就好,欠我一个条件,如何?不会让你就此交出私兵,不触及什么底线的条件?我自认为,你应该是最划算的那个。”白羽岚提议道。 蕾娜眉头轻蹙,她刚才就看出于皓是有什么事情了,是想要生命树种吗?虽然这一颗生命树种已经很难再发芽,但是它毕竟还是有希望成长为生命树的。 也因此,有巢等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去了其它的种族,就是没有人去距离凤栖山谷并不远,甚至是很近的百鸟居,适合想法实在是一目了然。 听到这话叶勍更加吃惊,如果说这个老先生说的是真的,那么此时自己所见到的莫非就是自己的祖师爷? 而在于皓、李哲、林枫三人刚到自由城的时候,昊天星域,帝星,暗皇殿。 其中一个牛头把武器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也打着手势示意张邵苧过去。张邵苧无奈,又把那张没用了的符揣回上衣口袋,大步从牛头马面中间走过,在他们身边时张邵苧还特意看了他们一眼。 “只能如此了,佛门的事情,很难和平解决。”丁隐脸色严肃地道。 听曹越问的是这个,金晓雷心里的担心顿时消除了大半,再看郑含神情也没什么异样,看向她的眼光也没特别意味,稍稍放了心。 看了一会壁画,郑含也走到李晓勤身边坐了下来,曹越陪在她们身边,问她们一会怎么安排,晚饭怎么解决。 这次,戴安柳也是认识到了自己的本领,并且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斩首大刀——鬼头刀。 等二人走远,黄玥从藏身处起身走了出来,继续往前赶路。前方出现了村庄,大片的房间都连在一起,老人孩子坐在门口晒太阳。黄玥想了想,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第208章 师伯的礼物 秦怀明挑眉言道:「我只是希望你这次别招来其他两派师兄的嗬斥。」 「嘿嘿,这次不一样,而且这次我也不打算将它拿出来给他们看。」古游脸上得意之色更浓,随後伸手在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包裹里摸索了几下,片刻後他取出一个约莫尺许见方通体漆黑的金属盒子。古游将盒子放在地上,手指在盒子顶部的符文上按照特定顺序轻点几下,符文表面立刻逐一亮起银色光晕,然後内部发出轻微的「哢哒」声,两秒後盒子悄无声息的滑开,露出内部的空间。 那里面是一片暗色空间,显然是一件高级的储物法器,古游意念一动,随即就有一具「躯体』被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来,轻轻放在地板上。 杨文清定睛看去,那确实是一具躯体,但绝非人类或任何已知常见妖族。 它大约有成人大小,整体呈现出金属质感的银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大厅内柔和的光线,躯干和四肢的线条极为简洁,关节处是精巧的球形或铰链结构,此刻虽然静止,却依然能想像出其活动时的灵活与精密。 他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弧面,此刻毫无光彩,而它的胸膛处,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却被打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缺口,透过缺口可以看到内部是无数细微光路和未知材质构成的精密结构。而在这结构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约莫核桃大小的灰色晶体,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与神秘气息。「这是域外生命体?」秦怀明一眼就认出来。 「没错!」古游兴奋地搓了搓手,「我找几位擅长异域学识的黄泉引成员监定过,这东西就是域外之人制造的星神傀儡,看到它胸口位置的星神核心了吗?」 「这星神的能力是结界。」他拍了拍那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古游说话间伸出左手,指尖泛起一点幽暗的灵光,他将这点灵光轻轻点在那具机械傀儡光滑的脸部正中央。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蜂鸣声响起。 紧接着那光滑的银灰色弧面上如同水波荡漾,迅速浮现出一张人脸的五官轮廓。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同时显现而出,甚至连皮肤的纹理以及毛孔都模拟得惟妙惟肖,与此同时它全身的金属皮肤也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从冰冷的银灰色迅速过渡,模拟出人类的肤色和质感,甚至可以看到细微的血管纹路。 几息之间,一个赤身裸体容貌俊美却毫无特点的成年男性躯体,便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但他空洞无神的双眼,以及胸膛处那个打开的小缺口内散发着灰色星辉的星神核心,提醒着它并非真正的人类。 杨文清被这奇异的变化惊得有些说不出话,蓝颖也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好奇又警惕地看着地上那个「人」。 「怎麽样?神奇吧?」 古游收回手,「域外文明的造物技术,在某些方面确实匪夷所思。」 他指着傀儡空洞的眼睛和胸口的核心:「它的原生记忆和意识,在降临我们这个世界时,就被那些盯上它的家夥用特殊手段清理乾净,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花了老大一笔钱,才把这具相对完好的躯壳弄到手,我检查过,它的记忆残留为零,连最底层的行动逻辑都没有。」 古游顿了顿,看向秦怀明:「我们可以请陆师兄出手,再仔细检查一遍,确保绝对乾净,然後,给它注入一段预设的记忆和人格,比如一个忠诚的护卫、一个沉默的侍从,甚至一个模拟特定性格的夥伴。」「这样它就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很多世家大族或者海外散修,就喜欢用类似的方式处理捕获的域外傀儡,尤其是女性外形的,嘿嘿……」 他发出两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随即却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但是,我不建议这麽做。」「为什麽?」杨文清下意识问道。 「因为人性或者说意』,是独立且会成长的东西。」 古游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你给它注入一段记忆和人格,哪怕最初设定得再完美、再忠诚,一旦它接触世界,它的意识就会在这个基础上开始自我演变和成长。」 「你无法精确预测它会变成什麽样,忠诚可能变成偏执,沉默可能变成阴郁,甚至可能因为接触到某些信息或刺激,唤醒底层某些未被彻底清除的碎片,产生无法预料的变化,养这样一个东西在身边很危险,尤其对於文清师侄你现在的处境而言弊大於利。」 他这话显然是要将此物送给杨文清。 秦怀明点头,显然认同古游的判断:「师兄所言极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这等完全迥异的造物,与其冒险培养一个不可控的夥伴,不如将其价值最大化利用。」 「正是此理!」古游一拍大腿,「所以,我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将其炼化。」 他指向地上的傀儡:「我们可以请三师兄出手,抹除其最後一丝可能残留的活性与成长性,将其核心能量回路固化,炼制成一具战斗傀儡法器。」 「它或许不能像太衍修士的傀儡那样自我修行,但将其星神核心驱动的结界的能力还存在,如此一来它将是一件极其出色的防御与控场型法器!」 「如果不想炼化成傀儡,它心脏的核心本身是可以被我们世界的练气士融合修行的,根据域外传下来的知识,这种能力可以随着修行者的境界提升而晋升,理论上可以晋升到第三境,乃至传说中的第四境!」杨文清轻轻点头,星神修士在这个世界不多,但并不少,他在警备学院就曾学习过相关知识,而古游口中的陆师兄和三师兄指的都是一个人,就是玄岳一脉他师父秦怀明那一代弟子如今的掌舵者陆松。古游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杨文清,脸上又恢复那种略带戏谑的笑容:「怎麽样,文清师侄?这具躯体师伯我就送给你当见面礼了。」 「是选择冒险把它养成个可能有自己想法的保镖,还是稳妥的将其炼成一件强力的傀儡法器,亦或者挖出核心来给你的族人修行,都由你自己来决定。」 他摊了摊手,补充道:「当然,炼化和融合都需要请动高手,你无须担心什麽,自然有我和你师父帮你操心,你只需要做出决定。」 大厅内安静下来,秦怀明也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等待着他的决定,蓝颖感受到杨文清心绪的起伏,轻轻用喙碰了碰他的耳朵,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杨文清目光在傀儡那具精巧却空洞的躯壳上沉吟。 不过片刻就有了决断,玉清正统修士法术多变,攻守兼备,若依赖外物傀儡,不仅需要分心操控,在真正高强度的斗法或面对强敌时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容易被针对。 几乎瞬间他想到弟弟杨文坚,文坚性情温厚,已入练气,未来需要承担家族责任,一个强力的防护能力对他最为实用,将核心给予文坚,既能增强弟弟的实力,又能将这份机缘留在血脉至亲手中,最为稳妥可靠。 心意既定,杨文清擡头,对古游和秦怀明躬身道:「师伯厚礼,弟子拜谢,弟子既然已入得玉清正统,傀儡法器与我没有多少益处。。」 他先解释一句,随即说出决定:「弟子家中胞弟文坚性情沉稳,此核心蕴含的结界之能颇具守护之效,正适合他,弟子想将此核心转赠文坚,助他护身立业,也为家中添一份依仗,请师父、师伯应允。」秦怀明微笑着点头,眼中充满欣慰:「文清所言不错,玉清正统,万法由心,法术无穷,过度依赖傀儡这等外物,反而会阻碍对自身法力的精细打磨,你能看清这一点,很好。」 古游起身无所谓地耸耸肩,算是同意了这份见面礼的最终归属。 随即,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躯体:「那这铁壳子怎麽弄?星神核心挖走後,它也是个不错的东西。」他指了指那个打开的缺口,「塞一块够分量的能量石进去,再请高手重新调整一下里面的基础能量回路,它大概率也能重新动起来。」 「不过,驱动能量换掉後结界能力肯定没法再施展,但施展点小法术,或者凭这副身板进行基础的物理防护驱赶个把小毛贼,那还是绰绰有余的,放在中夏境内,有国家神器罩着,治安本来就好,有这麽个不知疲倦的铁疙瘩放在家里,比雇十个护院都靠谱。」 「而且,它这脑子…」他指了指傀儡此刻光滑一片的头部,「是空的,我们可以给它灌点东西进去,不用复杂的意识人格,就灌一些最基础的指令和知识,比如怎麽识别敌友、怎麽启动防护、一套完整的《基础练气导引》和常见药材图监、甚至百家姓千字文什麽的!」 古游看向杨文清,嘿嘿一笑:「这样一来,把它放在你父母身边,就是个最忠心的护卫兼生活帮手,放在你们杨家它就是个不会累、不会烦、知无不言的启蒙老师,能给你们家的小辈们打最好的基础。」杨文清听完,诚恳道:「师伯思虑周全,安排极妥,弟子代父母与家族,谢过师伯厚意!」「哈哈,自家人,谢什麽!」古游大手一挥,很是受用,「那就这麽定了,三师兄这次大概率不会回师门,毕竞他现在位高权重,等大比结束我去找他,取出核心,在安排傀儡记忆的事情,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时秦怀明转头看向杨文清,「文清,带蓝颖出去转一转。」 杨文清闻言立刻明白这是自己师父要与师伯说要紧的事情,当即行礼告退,带着蓝颖缓步走出这栋宏伟空旷的楼阁。 古游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些,他随意地盘膝坐在地板上,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制酒壶,拔开塞灌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後看向秦怀明,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秦师弟,你这个徒弟收得好啊,心性沉稳,看得清根本,也懂得顾全大局亲情,难得的是身上没有半点骄矜浮躁之气,比总局里那些天才们,不知道强出多少。」 秦怀明在古游对面坐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文清起於微末,早年根骨平平,是在地方上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基层的警备做起,见过市井百态,处理过人心鬼域,也经历过生死搏杀。」「这让他懂得人性的复杂,明白世事艰难,知道力量的边界与责任的重量,所以他更懂得珍惜,也更能沉下心来,比起那些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他的路或许走得慢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实,他未来修行路上能少走很多不必要的弯路。」 古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是啊,懂得人性,才能驾驭力量,而不是被力量驾驭。」 感慨过後,秦怀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伸手示意,古游将酒壶抛了过去,秦怀明接过,也饮了一囗。 「师兄…」秦怀明的声音低沉下来,「玉鲸宗那边当真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了吗?」 古游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摇头道:「缓和?难,大家都不过是棋子,身不由己罢了。」他转头,目光似乎穿透楼阁的墙壁,望向遥远的海面:「玉鲸宗背後站着的不止一家,有人觉得中夏这些年发展得太快,想伸手进来摸摸虚实,或者乾脆就想试试中夏这块硬骨头到底有多硬,玉鲸宗,不过是被推出来的试探者。」 古游的语气斩钉截铁:「大家都在准备,我们这边在调动物资,加强沿海防御和情报网络,他们那边也在集结力量寻找时机。」 「之所以现在还没彻底撕破脸打起来,一是因为玉鲸宗现在当家作主的那位还算是个明白人,他清楚知道,真跟中夏全面开战即便能占一时便宜,最终也必然元气大伤,甚至宗派覆灭,为他人作嫁衣裳。」「二嘛……」 古游的声音压得更低,「等玉鲸宗那位下,等中夏内部政权更叠,到那时内外皆有不稳之象,才是某些人眼中搞事的最佳时机。」 第209章 三派齐聚,大比即将开始 秦怀明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後他问道:「所以这场仗迟早要打?」 「世界承平已久,老人都已经闭关等死,新人要上位,还有一些人想要谋划第四境。」古游将酒壶拿回来,仰头将最後一点酒饮尽,「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就连我们内部也有人想出头。」秦怀明微微皱起眉毛,大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让窗外的海浪和风声变得很大。 「多事之秋啊……」良久後他长吐出一口气,「看来,抓紧提升实力,培养後辈,稳固我们自己的内部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正是此理。」古游将空酒壶揣回怀里,重新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所以啊,师弟,好好栽培你这宝贝徒弟。」 秦怀明重重点头。 另一边。 杨文清带着蓝颖沿着岛上蜿蜒的小径,来到位於岛屿东侧一处依着崖壁建造的宽阔观景,此处视野无遮无拦,直面浩瀚无垠的碧蓝大海,海风在这里变得格外强劲,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观景边缘,望着脚下拍击礁石的惊涛骇浪,以及那延伸到天际线永无止境的深蓝,心中因那星神傀儡和师伯所言而泛起的一丝波澜,不由得想像宇宙的广阔和外面精彩的世界。 他就这麽静立半晌,忽心有所感,五阳之气在体内活泼流转。 下一刻,他周身气流微微一荡,整个人轻盈的脱离地面,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朝着观景外的海面飘去,他这是施展了御风术。 海风强劲,杨文清起初飞行不稳定,需要不断调整自身五阳之气,但随着他放松心神并融入风中,身形渐渐变得稳定而流畅,随後就像一只真正的海鸟,藉助气流擡升与滑翔。 蓝颖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双翅一展,轻松的追上杨文清,围绕着他上下翻飞,时而冲上更高处,时而贴近海面滑行,姿态比杨文清要自在灵巧得多,仿佛在为他展示御风的更高境界。 一人一枭就这样在碧海蓝天之间,迎着呼啸的海风自由地翺翔,海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他们穿梭的身影,这一刻天地辽阔,心胸仿佛也随之开阔。 杨文清感受着风掠过耳畔的呼啸,看着脚下深邃变幻的海水,以及身边始终相伴的蓝色身影,一种难得的畅快与自由感涌上心头。 然而在这极致的开阔与自由之中,他脑海深处,又不经意地掠过那具银灰色星神傀儡。 域外之地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擡头看天… 一些念头如同海面上的泡沫悄然浮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一个完全未知且充满无限可能的领域,对於任何有好奇心和探索欲的修行者而言,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但很快杨文清便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将这些好高骛远的想法强行驱逐出脑海。「想什麽呢……」 如今的他不过洗髓四转,刚刚摸到筑基的门槛,第三境更是遥不可及。 而探查域外唯有修行到第四境才有资格,现在的他连踏出东海都需万分谨慎,去想那些不过是徒增烦恼。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於眼前翻涌的海浪和辽阔的天空,心态渐渐平复。 其实能踏上修行之路已是万幸,若能顺利筑基便有数百年寿元,若能侥幸入境便是近千载光阴,比起世间绝大多数匆匆数十载的凡人这已是天大的福缘,是赚到的人生。 人,总是喜欢去幻想和担忧尚未发生,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这便是妄念,是修行路上需要时时拂拭的心尘,杨文清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在想什麽呀,清清?」 蓝颖感受到他心绪的细微变化,飞到他面前悬停,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杨文清看着眼前这双纯净无邪的眼睛,心中那点因遥想未知而生的波澜彻底平息,随即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蓝颖光滑的小脑袋,指尖传来温润的羽毛触感。 「没什麽。」 他温声道,没有解释那些复杂而遥远的思绪,只是带着她降低高度,「我在想今天的风很好,飞得很舒服。」 蓝颖虽然能感知情绪,却难以理解人类那些关於未来、境界、域外的复杂思辨,闻言只是开心地蹭了蹭他的手指,觉得清清的心情又变好了。 随後,杨文清带着蓝颖控制着风势,降回到那处观景上。 在地上眺望海天一线,却又是另一番光景,随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下他要专注的是三派大比,至於那浩瀚无垠的星空与未知世界就让它暂且留在遥远的天际吧。 翌日。 晨光依旧清朗。 西南海域上空,一艘样式古朴,通体呈淡青色的飞梭降落在西面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起降平上。这是云笈一脉的人。 根据下面的练气士汇报,带队之人是一位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憨厚的胖修士,秦怀明立刻叫出他的名字,唤作葛云海,是云笈派中与秦怀明、古游同辈的人物,修为同样已至入境。 在云笈派内,他以擅长打理庶务,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心思细腻,是云笈派处理对外联谊与协调内部资源的得力人物。 跟着他一起来的除杨文清见过的林溪云外,还有一位年轻女修。 杨文清有她的资料,因为这是他大比的对手,她唤作冷芷,已经是洗髓境第四转圆满,刚好卡在四十岁的关隘上,是云笈一脉此次参与三派大比的核心弟子之一,资料显示她以玉清秘法修行了一套名为「流云分光』的御剑术。 葛云海在另一处精舍院落,与玄岳一脉的驻地隔着中央翠峰遥遥相望,互不干扰,秦怀明与古游得道消息,也没有进行礼节性的拜访。 等到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赤金,岛屿北面专供外来飞舟起降的平再次有了动静。一艘通体漆黑,带着明显军伍风格的突击飞梭破开云层降落,这是北玄一脉的队伍,但其领队身份颇为特殊。 当即就有打探消息的练气士回来汇报给秦怀明和古游,北玄带队的是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比常人高出一个头的老者。 练气士拿出留影照片时,古游立刻认出来,这人名唤雷岳,常年镇守北部漫长战线,与诸多邪修和外族厮杀大半辈子的老牌入境修士,因年岁渐长,近年才从前线轮换下来。 按照事先报备,北玄派此次参与大比的弟子应是两人,但跟在雷岳身後走下来的,却是三位年轻修士。第一位正是与杨文清交手过的吴箐。 第二位刚刚踏入洗髓境不久,根基虚浮,他叫陈元,是北玄派新收的弟子,此次跟随前来明显是走个过场,增长见识的成分居多。 而第三位,则是一位沉默寡言的青年,身量中等,穿着与雷岳风格相近但整洁许多的黑色劲装。他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叫石铮,他的留影照片给人的感觉是沉稳和坚实,隐隐透着一种历经实战磨砺後才有的韧性。 北玄派一行抵达後,便径直朝着岛屿西北面一片依山而建的石殿群落走去,那里是北玄一脉在玉磬岛上固定的修行与驻留之地。 秦怀明和古游没有要去拜访的意思,其他两派也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时间又过去约莫两个小时,夕阳的最後一抹余晖也已沉入海平面之下,玉磬岛笼罩在朦胧的暮色与初升的星辉之中。 这时,一位侍奉道场的练气士快步来到秦怀明与古游所在的大厅外,汇报说是中京的孙辰师兄马上就到,但其师长并未随行。」 秦怀明与古游闻言立刻起身,孙辰的亲师公,是玄岳一脉如今真正的掌权人,总局副局长潜信,仅凭这一点,他们也必须给予足够的礼遇,亲自迎候是最基本的。 两人当即带着杨文清,前往玄岳一脉专用的小型升降平。 不多时,一艘通体呈暗蓝色,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飞梭,悄无声息的穿透玉磬岛的防护阵法降落在平之上。 舱门滑开,当先走出来的是一位身穿不起眼的灰色棉布常服,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四五岁,肤色带着一种久居室内的苍白,五官平凡,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澈平静,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却又不会给人任何压迫感。 这正是资料中的孙辰。 在他身後跟着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这男子面容和善,脸上带着恭敬笑容,一下飞梭便主动侧後半步,目光快速扫过迎接的秦怀明等人态度谦和。 孙辰走下飞梭,目光先是平静地扫过在场三人,随後对着秦怀明和古游躬身行礼,拱手拜礼道:「弟子孙辰,拜见秦师叔、古师叔。」 他姿态恭敬,说完便直起身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寒暄。 「孙师兄。」 杨文清也上前一步依礼躬身。 孙辰看向杨文清,清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尤其在杨文清肩头的蓝颖处略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同样简洁地回应:「杨师弟。」 这时,一道火红色的影子灵巧地从孙辰身後窜出,轻盈地落在地上。 是一只皮毛赤红如焰,唯有四足和尾尖点缀着雪白的小巧狐狸,一双狭长的狐眼灵动异常,顾盼间似有流光溢彩,狐狸对陌生的环境很好奇,一下地便围着孙辰的脚边轻盈的转了两圈,发出细弱的「嘤嘤」声。「清清,是九尾灵狐!」 蓝颖的声音在杨文清灵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提醒,「娘亲以前跟我提过,他们的幻术可厉害啦,据说修炼到高深处,能让人不知不觉陷入梦境,还能悄悄修改别人的记忆和想法呢,不过这只看起来还小,应该没到那种程度。」 那只小狐也感应到蓝颖的存在,擡起头狐眼与蓝颖宝蓝色的眸子对了个正着,两只灵宠就这麽隔着几步距离互相打量。 随後蓝颖下意识挺了挺小胸脯,而那小火狐则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玩味。 这时,孙辰身边的中年人,对着秦怀明和古游又是一礼,脸上堆满笑容,语气热络而又不失分寸的开口:「秦处长,古游前辈,在下总局档案处李平,奉潜局之命护送孙辰队长前来。」 「副局长他老人家另有要务,特命在下代为向二位问好,孙辰队长在岛内一切,还请二位师长多多照拂。」 他话说得漂亮周到,姿态放得极低,显然深谙人情世故,不愿在潜信副局长的徒孙和同门面前有丝毫怠慢。 「李主事客气,一路辛苦。」 秦怀明笑着回应,「孙辰与我们是一家人,住处早已备好,且随我们来吧。」 一行人离开升降平,朝着玄岳驻地核心的楼阁走去。 路上,那李平主事依旧话语不断,多是些总局近来的趣闻琐事,以及对秦怀明和古游的恭维,巧妙的调节着气氛,而孙辰则始终沉默地跟在秦怀明身侧,偶尔回应一两句李平的问话,也是言简意赅。蓝颖和那只小火狐的交流却在无声中升级,蓝颖不知何时飞低了一些,在杨文清身侧伴飞,时不时扭头看向那只迈着优雅小碎步跟在孙辰脚边的小狐狸。 而小狐狸也时而擡起头,狐眼瞟向蓝颖,甚至有一次还故意做了个鬼脸似的表情,惹得蓝颖在灵海里向杨文清告状:「清清,那只小狐狸挑衅我!」 当一行人穿过一片开满灵花的小径时,一只色彩斑斓的灵蝶恰好飞过,小火狐眼中红光一闪,那灵蝶飞行轨迹顿时一乱,在原地打起转来,陷入了短暂的迷幻。 蓝颖见状不甘示弱,宝蓝色的灵光微微一闪,一道极其细微的风刃无声飞出,精准地将一片飘落的树叶切成均匀的两半,恰好落在小狐狸面前。 小火狐眨了眨眼,狐脸上露出一个算你厉害的表情,然後两只灵宠之间那种隐隐的较劲,不知不觉竞演变成一种奇特的玩耍与交流。 第210章 夜晚的意外 一行人说话间回到玄岳一脉那栋空旷宏大的楼阁。 厅堂内高阔依旧,几人在厅中央那套孤零零的茶几旁围坐,孙辰安静的坐在秦怀明下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仿佛在研究釉色纹理。 他会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小口,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轨,饮茶对他而言,似乎更多是出於一种对师长在场的必要礼节,而非享受。 秦怀明神态温和,偶尔挑起一个关於总局近况或修行体悟的话题,给足孙辰反应和斟酌词句的时间。古游则收敛平日的跳脱,虽不如秦怀明那般循循善诱,但也努力找些不那麽世俗的奇闻异事来说,试图引起这位师侄的兴趣。 这份耐心并非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宽容,更深层的是玄岳一门同宗同源的维系,是对潜信师叔一脉的尊重。 与主人这边的静形成对比的,是角落里蓝颖和小火狐早已脱离对峙阶段,不知怎的竞玩到了一处。小火狐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蓝颖就在低空盘旋,用翅膀尖去撩拨它赤红的绒毛,惹得小狐狸「嘤嘤」直叫,扭头去扑空中那道宝蓝色的影子。 玩闹间,蓝颖早就从对方那里打听清楚,这是一只公狐狸,唤作赤影。 这边一壶清茶堪堪饮尽,窗外天色星子已然满天。 「时辰已经不早,孙师侄,你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房间已为你备好。」秦怀明温言道,他说话间对远处侍立的两位练气士招手,吩咐他们代孙辰去厢房。 孙辰闻言当即站起身,一丝不苟的向秦怀明和古游行礼:「是,多谢两位师叔,弟子告退。」随後他又对杨文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後才转身,跟着引路的侍奉弟子朝楼梯走去。李平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後面。 到了二楼厢房门口,孙辰对两位引路的练气士告谢後推门而入,李平却未跟进去,只是垂手立在门外。直到厢房内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确认孙辰已然入定,李平脸上那种职业化的恭敬才稍稍松动,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又在门外静立了片刻,确认再无其他动静,方才整理了一下衣襟,放轻脚步,重新下楼回到那空旷的大厅。 秦怀明和古游还在原处,杨文清在一旁逗弄蓝颖,李平快步上前,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先是对着秦怀明和古游深深一揖,随後说道: 「秦处,古游前辈,杨局,打扰了。」 他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潜局有一些关於孙队的交代,方才孙队在此有些话不便细说,还望二位师长体谅。」 秦怀明擡手虚扶:「李主事不必如此拘礼,但说无妨,孙辰师侄是自家人,他的事我们自当上心。」「是,是,秦处长说的是,正是一家人,晚辈才敢直言。」 李平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更低,「孙队天赋卓绝,修行更是用功,几乎是心无旁骛,这是全局上下都知晓的。」 「但是正因如此,他自入门修行起,绝大多数时日都在闭关清修,与这世俗人情接触得实在是少了些,平日里一切琐碎都有专人打理妥当,时日一长这性子就愈发沉静了些,不太善於与人交往。」他措辞极为小心,既点明孙辰不通世务的现状,又将其全然归因於专注修行这等无可指摘甚至值得褒奖的理由。 古游摸着下巴,接口道:「这我懂,就是关久了,跟外头这烟火气有点对不上,得慢慢拧回来,不过孙师侄这情况,看着比寻常闭关出来的更纯粹些。」 他言语难得的谨慎,也不得不谨慎,否则玄岳一脉可能再生出一脉来。 「古游前辈慧眼如炬!」 李平立刻奉上一句,接着道,「所以这次孙队外出参与大比,潜局他老人家特意交代过,胜负名次尚在其次,首要的是让孙队藉此机会慢慢接触世俗,在这红尘里走一遭,见见人,经经事。」 「还希望他在大比结束後一段时间,能多在东海行走历练一番,这少不得要劳烦二位师长多多费心照拂。」 秦怀明微微颔首回应道:「孙辰师侄是我玄岳一脉嫡传,引导他的修行,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旁边的古游咧嘴笑道:「李主事放心,带人见世面和找乐子……咳,是体验红尘,这事我最拿手,包在我身上,保管让孙师侄……」 李平没等古游说话,就连连拱手道:「古游前辈热心肠,我替孙队谢过。」 秦怀明无奈的看自己师兄一眼,随即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杨文清,言道:「文清,你与孙辰师侄年岁相仿,平日里可多走动,交流些修行心得,或是一同在这岛上和岛外看看风景。」 李平听到秦怀明点名杨文清,眼睛微微一亮,他为潜信办事,自然是知道这位玄岳一脉的新晋真传,他其实主要的目的也是想让孙辰与之交流,闻言连忙说道: 「杨局年轻有为,孙队若能得杨局的引导,实在是他的福气,就有劳杨局费心了!」 101看书101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全手打无错站 杨文清拱手谦逊道:「李主事过誉,孙师兄道心精纯,是我学习的榜样,同门之间相互照应本是应当,文清自当尽力。」 此事就在说笑间商定,蓝颖这时在灵海里说道:「那只狐狸说,你那位师兄并不木讷,也并非不通人情,只是不想通人情而已,他只是安静,又不是蠢,不过大概率却是没有见过红尘气,有些过於高高在上。」 杨文清很理解孙辰的这种情况,他其实也不想理会那些人情世故,可惜他走的路必须要先伪装起自己,否则一步都走不通,而孙辰拥有一位总局副局长作为师公,自然是不用考虑这些事情。 几人接着又客套闲聊半刻钟,李平再次恭敬行礼告退,自去安排自己的住处,秦怀明与杨文清交代几句,与古游结伴走出大厅,显然这是要出去赏月饮酒。 杨文清则是回到二楼自己的静室。 他没有急於进行洗髓境的修行,而是沉下心来引导着体内已颇具规模的五阳之气,流转於五脏之间,化作最精纯的滋养之力,浸润和强化五脏本源。 与此同时这部分五阳之气与气海奔涌的磅礴灵气尝试着更深层次的交融,一点点拓宽着体内能够容纳五阳之气的上限。 此前一下子转化体内三成的五阳之气,让杨文清心底宽松不少,因为入境修行非常之难,任何想要入境的修士,最难度过的是内心的恐惧,因为入境不同於筑基,入境失败很可能直接陨落。 而此前片刻时间就大幅度转化掉体内的灵气,让杨文清节约至少十五年的苦修,要是他五脏气海容纳五阳之气圆满时,在这里修行的话大概率可以省去一个甲子的苦修。 如此一来冲击那玄之又玄的入境关隘,所需的时间积累能比旁人节省出百年之功! 百年光阴,在漫漫修行路上是何等宝贵的优势,这一刻他对祖师爷布置的筑基之地,有了更加明确的想法。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如火花般一闪而过。 因为杨文清很清楚筑基尚且遥远,入境更是镜花水月,过早沉浸於对遥远未来的憧憬,只会乱了自己当下稳紮稳打的修行步伐。 随即他心念微动,便将这些略带浮躁的思绪尽数摒弃,心神彻底沉入那舒缓而富有生机的五脏循环之中,渐入无思无虑的定境。 时间慢慢过去,夜越来越深沉。 始终与杨文清心神保持连接的金丹世界投影,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异样感应。空间中原本平和的五阳五气,这一刻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紊乱,像平静湖面下陡然出现的暗流漩涡,又像是和煦春风里混入一丝燥热难当的炎息。 这种紊乱极其隐蔽,深藏於浩瀚的五阳五气海洋之下,若非杨文清的金丹世界对能量本质与平衡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几乎无法捕捉到这一丝不谐的徵兆。 杨文清瞬间从深定中惊醒,神识已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源头在隔壁! 这时,蜷缩在窗边软垫上酣睡的蓝颖感应到杨文清情绪的变化,本来睡意还很重的她猛地擡起小脑袋,随即灵海里传来她急促的意念:「清清,赤影在叫,他主人那边不对劲,灵气……好多灵气堵住了,他不敢乱动。」 杨文清心头骤然一紧,再无半分犹豫,身形如电般从云床上弹射而起,一步便跨到静室门口,拉开房门。 走廊里依旧寂静,但他金丹世界的感应却越来越清晰,隔壁房间仿佛正化做一个无形的风暴眼,那种潜藏的暴走气息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没有时间敲门,杨文清当机立断,体内灵气瞬间鼓荡,右手并指如刀,一掌按在孙辰厢房那厚重的木门门板之上! 「砰!」 一声闷响,灵气冲击震开内部的门栓,木门应声向内弹开。 房内的景象让杨文清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孙辰依旧盘坐在云床之上,保持着入定的姿势,但他周身的气场已截然不同,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一块拥有恐怖吸力的磁石,在没有任何聚灵法阵的前提下,却引得五阳五气疯狂地向他汇聚。浓郁的五阳之气缭绕在他身周,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被他吸入体内,这就是根骨上佳的天才。然而,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孙辰的五脏循环显然未能像杨文清那样平衡,而且他体内气海炼化速度,远远跟不上这疯狂涌入的速度。 此刻,过量且未经及时炼化的五阳之气正如失控的洪流,在他灵脉中左冲右突,不断淤积和堵塞。某些关键的经脉节点,已在神识感应下显现出过载的赤红微光,他原本平静如玉的面庞,此刻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内部压力,连维持基本入定都已是勉强。那只名叫赤影的小火狐,焦急地在云床边缘来回踱步,蓬松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口中发出低低的鸣咽,在灵海里不断呼唤孙辰,却得不到孙辰的回应。 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杨文清看得分明,这情况已非寻常灵气岔气可比,而是根基与吸纳严重失衡导致的恶性循环。以他的修为和手段贸然插手,一个不好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加速孙辰体内灵气的崩溃。「师父!古游师伯!」 杨文清气沉丹田,蕴含着一丝五阳之气的清朗喝声瞬间穿透厢房的墙壁与走廊,在这寂静的玉磬岛夜色中远远传开。 「孙师兄有恙,快来!」 杨文清的呼喝声余音未落,两道身影便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厢房门口,正是秦怀明与古游。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自生,秦怀明上前一步,立於孙辰身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而温和的五阳之气。 然後就只见他手指如穿花蝴蝶,淩空虚点数下,那几缕精纯的五阳之气便化作细微的暖流,打入孙辰周身几处因淤积而泛起赤红微光的关键穴位。 这些打入的五阳之气,将堵塞在孙辰体内灵脉的灵气引导向外排出。 「嗤…」 细微的声音从孙辰体表几处穴位传来,那就是失去控制的五阳之气被逼出体外,化作淡淡的金红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孙辰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一丝,潮红的脸色也减退少许,但体内灵气的狂暴循环仍未根本平息,身周汇聚的五阳之气依然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古游不知何时已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囊法器,他将布囊口对准孙辰身周浓郁的五阳之气,单手掐了个法诀,低喝一声:「收!」 那灰布囊口顿时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缭绕在孙辰身周的磅礴五阳之气,如同长鲸吸水般被那布囊源源不断的吸纳进去。 不过两三息功夫,孙辰身周那令人窒息般的灵气高压便被清除大半,房间内的光线都似乎明亮几分。然而玉磬岛的五阳五气实在太过充沛,随着孙辰体内气海运转,仍有源源不断的五阳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古游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猛然一抓,随即向外一挥。 一道无形却磅礴的灵气冲击波以他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那些汇聚而来的五阳五气搅得七零八落。这个时候李平才急急忙忙的赶来,看见孙辰的样子急的不行,却又大气不敢喘,那只火狐狸这时跳到孙辰的膝盖上,亲昵的在他怀中拱了拱。 第211章 三派集合祖师正殿 几秒钟後,房间内恢复相对正常的灵气浓度,孙辰口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随即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抚摸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 然後他才看到身前的秦怀明、旁边的古游和杨文清。 「两位师叔……杨师第……」孙辰试图起身行礼,却被秦怀明轻轻按住肩膀。 「莫动,凝神调息,引导残存灵气归於正轨。」秦怀明语气严肃,「你方才吸纳过急,五阳之气炼化不及,险些酿成大祸,此刻需稳守灵清理残留五阳之气,否则後天的大比你就别想了。」 孙辰依言闭目,重新调整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灵气。 秦怀明和古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杨文清,古游拍了拍手中的灰布囊,咧嘴道:「幸亏你小子发现得早,再晚上片刻,这小子根基受损都是轻的。」 他语气里带着庆幸,也有一丝後怕。 秦怀明也说道:「文清,做得不错。」 杨文清心念电转,略一斟酌答道:「弟子方才也在温养五脏,对周遭五阳之气忽然有躁动不稳之象,加之蓝颖感知到赤影的焦急,弟子便觉不妥,斗胆破门查看。」 秦怀明点头,目光又落回正在调息的孙辰身上。 这时,李平显然也要进来,他脸色白得可怕,额角已经见汗,并张口欲言。 秦怀明擡手制止他,低声道:「已控制住了,李主事,孙师侄需要静养,你且在门外守候,莫让旁人打扰。」 他说话间对古游和杨文清示意,随後三人轻轻退出房间回到走廊。 李平如蒙大赦,抹了把额头的汗,立起倒下的木门,将房门虚掩,又仔细确认门扉,这才转过身对着走廊里的秦怀明三人,脸上满是後怕与自责。 然後他压低声音解释道:「秦处、古游前辈、杨局,实在是我疏忽,孙队他自小便与旁人不同,尚未修行之时,周遭天地灵气便会自主滋养他的肉身,宛如灵兽受天道垂青,此等天赋万里无一,却也带来诸多不便。」 他擦了擦额角不断渗出的细汗,继续道:「自从孙队正式踏入修行,每日只需修行三两个小时,气海便已充盈甚至过载,余下大半天光景都是用来梳理经脉。」 「这些年来他自己已极有分寸,时刻注意着吸纳的度,总局内为他准备的静室也都有特殊的抑制阵法辅助,却不想回到师门,往日的修行习惯竞差点酿成大祸!」 李平越说越是惶恐,腰弯得更低:「是我失职,潜局将孙队托付於我,千叮万嘱要小心看顾,我却以为到了自家师门驻地,又有二位师长在侧,便放松了警惕,未在门外彻夜值守,险些误了大事,我……」看他一副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模样,秦怀明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安抚道:「李主事不必过於自责,如今既已化险为夷,你此刻守在门外便是尽责。」 「况且孙师侄根基深厚,此番经历对他未必是坏事,若能妥善引导,反能助他更深刻体悟自身与天地灵气之关系,你且安心在此照料,有何需要随时唤人便是。」 古游点头说道:「你别自己吓自己。」 李平惶恐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连声称是,对着三人又是一揖,这才退回门边挺直腰板,眼神时不时担忧地瞟向门缝。 秦怀明听完李平的解释,特意多看了杨文清一眼,因为孙辰这天赋,要是和杨文清结合起来简直事半功倍。 但他也只是想想,随即和古游结伴离开,杨文清则独自返回自己的厢房。 关上房门,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落到他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灵海里传来她带着几分惊奇和感叹的意念: 「清清,你那位孙师兄,他的根骨好像天生就和灵感世界的灵性特别合拍,灵气自己就会往他身体里钻,就像是我们灵兽一样。」 「要是清清你也能有这样的根骨就好啦,你炼化灵气的速度那麽快,再配上这种体质简直完美,说不定用不了几年,你就能超过师父他们啦。」 杨文清闻言不由失笑,伸手轻轻抚摸着蓝颖光滑的羽毛。 这念头仅仅是在他脑海中如星火般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深的理性与认知所湮灭。 根骨天定,他杨文清能有今日,靠的早已不是那平平的初始根骨,更何况根骨之利主要显现在入境之刖。 一旦成功突破那玄关,根骨优势便会逐渐淡化,真正的通天大道,看的从来不只是起点的高低,更是心性的坚韧和道心的澄明。 「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得。」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蓝颖,「孙师兄有他的得天独厚,我亦有我的道路与际遇,修行之路漫长,比的不是一时快慢,而是谁能走得更远。」 他重新在云床上盘膝坐下,心境已恢复古井无波。 不多时,他将心神沉入体内,专注的引导着五阳之气,继续那水滴石穿般的温养与交融。 这一晚再无其他波澜,杨文清在次日清晨七点准时从入定中醒来。 他起身,先习惯性的给自己和还在打盹的蓝颖施展一个「清尘术』,随後推开静的室门,蓝颖立刻迷迷糊的跟上。 走廊里孙辰厢房外,昨夜被震坏的门栓处,已有两位侍奉的练气士在轻手轻脚地进行修补,他们见杨文清出来立刻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点头致意。 杨文清颔首回应,带着蓝颖缓步下楼。 空旷的大厅里,孙辰端坐在昨日那张茶几旁,面前的茶杯里茶水半满,热气袅袅,李平则半跪在茶几另一侧,神情专注地照看着一个小炭炉上的水壶,控制着火候,安静的履行着他煮茶的职责。两人之间并无交谈,只有水沸的细微「咕嘟」声和偶尔杯盏轻碰的脆响。 孙辰听见脚步声擡起眼望来,看到杨文清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杨文清郑重其事地拱手,深深一揖。 「昨夜多谢杨师弟援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这份道谢却说得格外清晰和认真,显然是心中另有计较。 「孙师兄言重,同门之间理当如此。」 杨文清连忙还礼。 孙辰擡手示意茶几对面的空位:「杨师弟,请坐,一起饮茶。」 杨文清依言落座,李平立刻奉上一杯新沏的香茗,脸上挂着笑容,却识趣地没有插话。 蓝颖和蹲在孙辰脚边的赤影对上了眼,两个小家夥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後默契地溜到大厅角落,很快又玩闹在一起,给这过分安静的空间添上几分鲜活的生气。 茶几旁却又陷入沉默。 孙辰履行完道谢和邀请的礼节後,似乎便完成必要的社交程序,重新恢复了近乎自闭的沉静。杨文清并非不善言辞,但面对孙辰这种油盐不进的安静,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强行攀谈只会显得尴尬,他索性也端起茶杯,学着孙辰的样子,静静品味这玉磬岛特产的云茶。 这种微妙的有些尴尬的静谧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然後秦怀明和古游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文清,孙师侄。」秦怀明开口,「准备一下,师侄来到这师门传承之地,理应要先去拜谒祖师。」古游接口道:「正好其他两派的人估计也会去,等拜完祖师肯定要凑一起,把这次大比的章程最後敲定一下,你们这些小辈也见见面,认认人。」 这显然是正事,杨文清和孙辰立刻起身应下,孙辰对李平低声吩咐了一句,李平躬身领命,自去安排後续,两只玩得正欢的灵宠也被各自的主人召回。 一行人离开楼阁,沿着之前杨文清走过的青石阶梯,向岛屿中央的山巅行去,很快便再次踏上那处宏伟的山巅平,走进那座巍峨肃穆的祖师正殿。 巨大的香炉中香菸依旧袅袅,在秦怀明的带领下,杨文清与孙辰依次上前,恭敬地点燃线香,对着镇海道人及三派祖师的雕像行三跪九叩大礼。 他们这边礼毕,还未退出殿门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与人语。 是北玄与云笈两派的人到了。 北玄派以雷岳为首,身後跟着吴箐、石铮,以及那位明显是来见世面的陈元,云笈派则是葛云海打头,林溪云与冷芷紧随其後。 三方人马在正殿门口相遇,几位长辈互相颔首致意,虽谈不上多麽热络,但基本的礼数周全。因为其他两派还没有开始祭拜祖师爷,所以只是致意,杨文清一行人在门口等着他们。 片刻後两派人先後走出来,长辈们很自然聚在一起,年轻一辈自然也上前打招呼。 吴箐看向杨文清道:「杨师弟,一别数年,你修为愈发精进了。」 「吴师姐过奖。」 杨文清拱手回礼,他随即侧身,向众人介绍身旁沉静的青年:「这是我孙辰师兄。」 孙辰闻言向前半步,依礼向吴箐等人拱手:「玄岳孙辰,虚度三十七载,蒙恩师收录门下二十八年,见过诸位。」 吴箐笑着回礼:「北玄吴箐,痴长你一岁,入门二十九年,早听闻孙师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林溪云脸上带着浅笑,上前一步先对孙辰拱手:「云笈林溪云,三十有六,入门二十四年,孙师兄,久仰。」他接着看向杨文清,笑意更深:「杨师弟别来无恙,看你修为似乎已然超过我。」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林师兄过分谦虚了。」 「是杨师弟过谦,你入门不过四年便有如此气象,羡煞旁人。」林溪云笑着摇头,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吴箐侧後方的石铮,「石师兄?」 石铮上前抱拳一礼,言简意赅:「北玄石铮,三十八岁,入门三十年。」他气质沉稳如石,肩头有只五彩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歪头,然後警惕的看着蓝颖。 接着是冷芷,她只微微颔首,声音也如其人:「云笈冷芷,三十九岁,入门三十二年。」 最後是最年轻的陈元,拱手道:「我去年刚入门,给诸位师姐师兄拜礼。」 如此一番简单的序齿,几人之间的长幼关系便清晰起来,冷芷入门最久,为众人的师姐,石铮次之,其次是孙辰,然後是吴箐以及林溪云,杨文清在林溪云之後,小师弟则是陈元。 吴箐常年行走在外,很擅长这种场合,在众人自我介绍後笑着将话题引开:「此次大比还请诸位多多指教,尤其是孙师兄和冷师姐,到时还请多多手下留情。」 林溪云含笑接道:「切磋较技,共证大道,实乃幸事,只是不知此次章程如何,我等也好稍作准备。」石铮默然点头,冷芷依旧清冷,目光也在众人身上扫过,带着评估。 孙辰只是静静听着,并无接话的意思,仿佛一个安静的旁观者,杨文清则笑着应和两句,冷芷性子虽然冷,却和吴箐聊得开,显然两人早就认识。 年轻弟子们在低声交谈,互相打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竞争与好奇,而另一边的秦怀明、古游、雷岳、葛云海几位长辈也在快速商议着什麽。 他们显然是老相识,雷岳身形高大,气势沉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分量,是真正意义上的分量,可以震得人耳膜发痒,葛云海笑容可掬,说话圆滑周到,秦怀明沉稳持重,古游很是随意,在气氛不对劲的时候开个小玩笑。 他们谈话公事公办的语气居多,偶尔可能有争议的规则时,语气虽依旧平和,却隐隐能感到一种互不相让的谨慎与权衡。 杨文清看着他们,又不由得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些同辈师姐和师兄,许久之前长辈们也必定如他们今天这般谈笑和竞争,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三派的间隙让他们的友谊出现了变化。 所以他们此刻在一起才显得那麽的怪异,彼此间看起来都很熟悉,可又仿若隔着什麽,让他们谈话充满刻板和公式化。 第212章 大比正式开始 长辈们不过半个小时便结束商讨,这个效率要比省厅快得多,显然很多条条款款早已有定数,现在只是最後走个过场确认而已。 商讨结束後,他们没有要聚在一起煮茶闲聊的意思,简单客套两句後,就带着自家门下弟子离开。这种「公事公办,办完即散」的作风,让年轻弟子间活络的气氛也迅速冷却下来。 等离开正殿范围,远离其他两派後,秦怀明才对杨文清和孙辰说起方才商定的大比安排:「大比明日早上九点半於山腰演武场开始,赛制为积分循环,北玄那位年轻洗髓修士不会参加。」 「所以你们还是六人,皆需与其余五人战一场,胜者积一分,负者零分,平局各得零点五分,最终按总积分排名定名次,若有同分,则加赛一场。」 「第一轮的对阵也已定下,文清,你的对手是云笈派林溪云,孙师侄你对阵北玄的吴箐。」孙辰默默点头,表示知晓。 然後他经过一番思量,开口道:「杨师弟,总局档案处有林溪云的卷宗摘要,此人擅长的是以五阳之气为基础,模拟构建法印。」 「另外,他还有一件特殊法器辅助,能在瞬息之间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基础法印进行排列组合,演化出数十乃至上百种攻击、防御、束缚、扰乱等不同效果的法术,与他交手切忌陷入其法术节奏,被他层层叠加的法印效果困住。」 这大概是孙辰今日以来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信息量不小。 杨文清连忙拱手:「多谢师兄提醒。」 秦怀明闻言,看向杨文清补充道:「他以此法构建的最常使用也最具威胁的两道主杀伐法印,你需谨记。」 他伸出手指,淩空虚划,两枚结构繁复的法印虚影一闪而过,虽未激发,但那独特的能量构型和隐隐透出的锋锐或爆裂气息,已让杨文清瞬间捕捉到其特质。 「其一,唤作「金流火雨』,以金气化万千细密锐芒为「雨』,再以火气附着其上,兼具穿透与爆裂,覆盖范围极广,难以尽数规避。」 「其二,名为「土陷雷崩』,以土气制造迟滞,吸附小型塌陷的力场困敌,再瞬间引动木火之气模拟雷场於力场中心爆发,内外交攻,凶险异常。」 「这两道法印他想必早已纯熟,且可与其他辅助法印叠加,威力倍增,你需以快打乱,或以绝对力量破其节点,万不可让他从容布置。」 杨文清将这两道法印的特徵牢牢记在心中,神色凝重的点头:「弟子明白。」 这时,古游拍着孙辰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孙师侄,北玄那群战斗狂,主杀伐的话最优选自然是金、火,但金火相克,以她的修为境界,想要同时驾驭两种相克属性构成稳定且威力强大的阵图几乎不可能。」 「所以,她九成九是主修其中一向,要麽极致的锋锐金阵,要麽爆裂的火阵,再辅相生的属性来增强威力和稳定性,比如若主金阵,可能会辅以土气增其厚重与坚韧;若主火阵,则可能辅以木气助长火势,交手时你仔细观察她布阵的灵气属性,便能窥破其根底,届时或可针对性破之。」 孙辰认真听着,待古游说完,才点头:「多谢古师叔指点。」 秦怀明最後总结道:「今日下午与晚间,你们二人便好生调整状态,仔细思量应对之策,同辈切磋机会难得,全力以赴便是,不必在意胜负。」 杨文清与孙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期待,对,是期待,而非是担心或者紧张。一行人闲谈间回到住处,秦怀明对两个晚辈吩咐道:「你们回去休息,不要再做任何修行,只需要入定打坐,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无论你们现在是什麽心情,都尽量安抚它,让自己平静下来。」「是,弟子告退。」 两人齐声道,随後各自返回二楼厢房。 回到房间的杨文清遵照师父的嘱咐,不再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灵气运转或法印构建,只是纯粹地放松心神,任由思绪沉淀。 蓝颖见杨文清只是安静打坐,歪着小脑袋打量他少许时间後,跳到他膝盖上趴下。 杨文清随着心神的沉浸,意识也沉入那玄妙的金丹世界投影之中。 随着思绪的发散,他自然而然地模拟那新得的「金火之术』与「一线天』御剑术的结合。 时间在这深度的推演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明亮转为昏黄,又渐渐被夜幕笼罩。 蓝颖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七点,杨文清准时从深沉的静养与推演中醒来,体内灵气平和充盈,心绪澄明如镜。蓝颖靠在他的膝盖旁,蜷缩成一团蓝色的小绒球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杨文清眼中泛起一丝柔和,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抚过她光滑温热的羽毛,小家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却没有醒来。 杨文清轻笑一声,起身先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涤去一夜静坐可能存在的微尘,又小心翼翼地对依旧熟睡的蓝颖也施展了一个。 或许是法术的细微波动,或许是生物钟使然,蓝颖迷迷瞪瞪的睁开宝蓝色的大眼睛,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视线聚焦在杨文清身上,下意识地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一站稳她就把小脑袋靠向杨文清的脸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一副没睡够的憨态。 杨文清由着她,然後轻轻推开房门。 走廊里十分安静,隔壁孙辰的厢房门外,李平尽忠职守的站在那里,看到杨文清出来他轻轻点头致意。杨文清也颔首回应,然後走向楼梯间,来到一楼大厅,秦怀明和古游已经在了,他们坐在那张孤零零的茶几旁,正在安静地品茶,看到杨文清下来,秦怀明招手示意他过去坐。 杨文清走过去坐下,蓝颖在他肩头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打盹,秦怀明为他倒了一杯清茶,古游难得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啜饮着,目光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盏茶的功夫在无声中流过,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孙辰走下来,李平跟在他的身後,他换上了一身简洁的深蓝色常服,向秦怀明和古游行过礼後也坐了下来。 秦怀明同样为他斟了一杯茶,温言道:「不急,慢慢饮下,静心。」 孙辰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啜饮,杨文清也慢慢喝着自己杯中的茶,让温热的茶水和清幽的茶香抚平最後一丝可能存在的浮躁。 待两人杯中茶尽,气息都归於平和悠长,秦怀明才放下茶杯,站起身:「时候差不多了,走吧。」古游也伸了个懒腰,咧嘴一笑:「走!」 孙辰对李平交代一句,李平当即放弃跟随,杨文清上前招呼孙辰一声,跟着两位长辈走出大厅,沿着山道向位於山腰的演武场行去。 演武场位於玉磬岛南坡一片开阔的平地上,背靠山壁,面朝大海。 场地由坚固的玄青色巨石铺就,边缘铭刻着复杂的加固与防护符文,中央则是平整的擂区域,此刻擂四周已经设好简单的观礼席。 他们抵达时北玄与云笈两派的人已经先到,各自门下的侍奉练气士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席位,铺着软垫,设有矮几,甚至摆上了清茶点心。 雷岳带着吴箐、石铮、陈元坐在东侧,葛云海带着林溪云、冷芷坐在西侧,中间隔着擂和通道,泾渭分明。 气氛与昨日在正殿门口已截然不同,没有寒暄,没有交谈,吴箐正闭目养神,石铮沉默地擦拭着手中一柄无鞘的宽刃短刀,冷芷目光平视前方,不知落在何处,林溪云倒是面带微笑,手指无意识的在膝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着什麽。 看到玄岳一脉到来,雷岳和葛云海只是擡眼望来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们门下的弟子,包括昨日还与杨文清言笑晏晏的吴箐、林溪云,此刻也都变成了最守规矩的参赛者,没有一人再过来与杨文清或孙辰招呼。 待玄岳一脉在预留的南侧席位坐定,秦怀明、雷岳、葛云海三位带队长辈便同时起身,步履沉稳的走到演武场中央。 秦怀明目光扫过三派弟子,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三派大比规矩简单,擂之上各凭本事,无需留手,尽展所学,此擂本身便有防护之能,更有我等三人在侧,若有危及根基或性命之险,自会出手干预,然我等一旦出手,便意味着干预一方此战告负,尔等可明白?」 「弟子明白!」六位参赛弟子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好。」雷岳声如洪钟接过话头,「首战,玄岳孙辰对阵北玄吴箐,双方入场!」 孙辰闻言立刻起身,安抚了跟着他的小狐狸,小狐狸懂事的点点头。随即他向秦怀明和古游行了一礼,迈步走向擂中央。。 对面吴箐也站起来,对雷岳微微颔首,脸上爽朗笑容此刻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凝专注。 两人在擂中央相隔十丈站定後互相拱手行礼。 「请孙师兄指教。」 「吴师妹,请。」 话音落下的刹那,比斗正式开始! 孙辰率先出手,他双手快速掐诀,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缥缈,他因为可以藉助更多的外在五阳之气,所以不过洗髓境就已经修行玉清正统秘法的六甲奇门! 此法是小范围驾驭环境中无处不在的五行阳和之气,形成种种或困、或扰、或御的奇门效果。只见孙辰指尖灵光闪烁,擂之上吴箐身侧与脚下的空间微微扭曲,无形的迟滞之力悄然生成,试图干扰她的行动与灵气运转。 同时数道凝练的淡金色气刃凭空凝结,带着锋锐的呼啸,从不同角度斩向吴箐。 吴箐并不慌乱,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划,一道清澈如流水的淡蓝色水幕瞬间展开,将她周身护住,正是她赖以成名的水柔御剑术的防御变招「水幕天华』。 「嗤嗤嗤!」 淡金气刃斩在水幕上,发出连绵的轻响,水幕荡漾起层层涟漪,却坚韧的将其挡下。 与此同时,吴箐身形如水中游鱼,以一种看似轻柔实则极快的身法,巧妙地在孙辰布下的无形迟滞力场中穿梭,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後续几道更隐蔽的束缚气机。 「你孙师兄这六甲奇门修得已经入门,要是那吴丫头没有别的手段,估计不会是你孙师兄的对手,你需要仔细感受这玉清正统法术的精妙之处。」 古游激活一个隔音法阵,小声与杨文清交谈。 杨文清点头,比斗开始得很乾脆,没有政务和城防系统的各种讲话,一时间让他还有些不适应。听到师伯的话,他下意识地更专注一些,蓝颖同样认真地盯着擂上的打斗。 此刻两人初步的试探已经结束。 吴箐心知不能陷入孙辰的「六甲奇门』节奏,必须打乱他的施法,就见她清叱一声,一道如秋水般潋灩的剑光激射而出,划出道道柔和的弧线,如同活物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孙辰,剑气未至时一股阴柔却无孔不入的渗透劲力已然笼罩过去。 孙辰面色不变,脚下步伐玄妙移动,如同未卜先知,总在剑光及体前堪堪避开,然後他双手法诀再变,「六甲奇门』的效果也随之变化。 就见,在他法术笼罩的范围内,地面时而隆起土石之墙阻挡剑路,时而凭空生出一丛坚韧藤蔓缠绕剑光,时而又有点点火星溅射,灼烧剑气的阴柔特性。 吴箐的攻势渐显急躁,她剑法再变,从轻柔转为迅疾,道道剑光如同暴雨倾盆,覆盖范围极大,孙辰则依旧从容,以「六甲奇门』构建层层防御,偶尔以金火之气反击,逼得吴箐不得不回剑防守。眼看孙辰优势越来越明显,吴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忽然收剑後退数步,那秋水般的飞剑悬停在她身前,发出轻微的嗡鸣,然後她双手合拢,掐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然後就看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柔和的水属灵气瞬间被一股炽烈的气息取代!「孙师兄小心了!」 吴箐低喝一声,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第213章 杨文清的初战大胜 吴箐合拢的双手猛然向两侧拉开,然後就看到以她为中心的擂玄青石板上,瞬间亮起无数道赤金色的纹路,这些纹路是她之前游走时剑光的落点处。 此刻,她以自身的气血为引将其激发! 「一个金属性的杀伐阵型,应该是她自己根据前线厮杀的阵列炼化而来。」古游在杨文清身边介绍。杨文清现在很专注,蓝颖学着他的样子也表现得很认真,小狐狸则有些紧张的看着场中的孙辰。吴箐阵图成型的瞬间,狂暴的庚金锐气冲天而起,无数细小的赤金色锋锐气芒在阵图范围内疯狂滋生,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吴箐另辟蹊径,以自身精血为调和媒介,强行融合了一丝火属灵气! 孙辰的「六甲奇门』效果被狂暴的金火之气干扰,同时有无数赤金气芒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他攒射而来。 孙辰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吴箐竞有如此决绝的手段,以损耗自身气血为代价,强行施展此等杀阵,只见他周身五阳之气鼓荡,瞬间在体外布下数层坚固的屏障,同时身形急闪,试图脱离阵图核心范围。然而,吴箐的阵法覆盖大半个擂,气芒无穷无尽,而速度也越来越快,孙辰身边的屏障在连绵不绝的赤金气芒冲击下迅速破碎,一道格外凝实的赤金气芒穿透防御,直刺他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擂上空两道身影几乎同时闪现。 秦怀明出现在孙辰身前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磅礴的五阳之气将那赤金气芒无声无息地消弭於无形。雷岳则出现在吴箐身边,大手虚按,一股沉稳的五阳之气强行压下躁动不稳的阵图,吴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显然气血反噬不轻。 两位长辈同时出手干预,随後秦怀明与雷岳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各自门下的弟子。 秦怀明沉声道:「此阵凶险,已超切磋范畴,再战下去的话两败俱伤。」 雷岳也点头,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复杂:「这丫头胡闹,此阵未完全掌控,强行动用,伤敌先伤己,此战…… 他顿了顿,与秦怀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宣布: 「此战,平局!」 孙辰默默收回气息,对吴箐拱手一礼,转身走回己方席位,吴箐在雷岳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服下一粒丹药调息,看向孙辰的眼神中有些不甘心。 「第二场…」 秦怀明的声音打破寂静,目光转向徒弟那边,「玄岳杨文清对阵云笈林溪云,双方入场。」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波澜抚平,轻轻拍了拍肩上的蓝颖:「别担心,在这里等我。」蓝颖「啾」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眼中充满信任。 然後杨文清与退下来的孙辰目光交汇,孙辰对他微微点头,他颔首回礼,随即迈步走向擂中央。对面,林溪云也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含笑的模样,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法器,罗盘表面有不断流转变幻的微型符文,中心嵌着一枚五彩流转的晶石,正是他赖以构建万千法印的万象璇玑盘。两人在擂中央站定,相隔同样十丈。 「请杨师弟指教。」林溪云含笑拱手。 「指教可不敢,还请师兄手下留情。」杨文清还礼。 林溪云看着杨文清,笑容未变,言道:「早闻杨师弟体质特异,神识比普通人要强大一些,能以聚灵阵快速回复气海灵气,而为兄不善久战,只好速战速决了,师弟小心。」 他话音虽温和,但「速战速决」四字一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漫开来。 秦怀明在下面带微笑,他其实对杨文清此次大比的名次原本并无太高期许,毕竞杨文清比这些自幼得到最好培养的天才们,少至少十年的正统修行积累,体内五阳之气转化不足,更无真正拿得出手的玉清攻伐秘术。 可谁曾想这小子福缘深厚,来这玉磬岛不过两日,体内五阳之气的转化竞突飞猛进,这才让他临时起意传下「金火之术』。 此刻看着上气息沉稳的弟子,秦怀明心中那份原本淡薄的期待,不由得被点燃起来。 上杨文清听得林溪云之言,回应道:「林师兄,请!」 然後就看一道五色玄光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正是他惯用的聚灵法阵,阵法展开的瞬间,他周身形成一层流转不息的灵光护罩,这是警备系统出身的修士最经典的起手式,总要先立於不败之地。与此同时还有清越的剑鸣响起,青峰短剑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自他袖中电射而出,悬停於身侧,吞吐着锋锐的寒芒。 林溪云眼中欣赏之色一闪而过,手中万象璇玑盘光华微亮,左手托着罗盘,右手五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在罗盘上方虚点。 就在青峰剑化作「一线天』的极致流光,以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林溪云面门的刹那,林溪云身前半尺处一枚结构精巧泛着淡青色流光的法印凭空凝结。 逆风印! 法印形成一股极其灵动的紊乱气流场,「一线天』的剑光刺入其中,虽未完全被阻,但那无与伦比的速度与轨迹却被瞬间带偏,擦着林溪云的耳畔掠过,带起几缕发丝。 「好快的剑。」 林溪云赞了一句,右手五指变幻更快。 在逆风印成型的同时,另一枚赤红如火,结构暴烈的法印已在他另一侧手边勾勒完毕,随着他手腕一抖,激射而出。 炽炎连珠! 法印在空中解体,化为十数枚拳头大小,核心v炽白但边缘赤红的火球,划着名不同的弧线,从上下左右各个方位,带着灼热的高温与隐隐的爆裂气息,向杨文清笼罩而来! 杨文清心知不能硬接,就看他脚下灵光一闪,身形疾退,同时体内灵气汹涌灌注进身前的护体灵光之中「轰轰轰!」 炽炎火球接连撞在护罩上,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火焰,灼热的气浪席卷,护体金光剧烈震荡,泛起密集的涟漪,却坚韧地没有破碎。 杨文清被爆炸的冲击力推得连连後退,脚步在玄青石板上犁出浅浅的痕迹,但眼神始终锁定着林溪云。林溪云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轻盈移动,始终与杨文清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施法距离,同时他手中万象璇玑盘光芒流转不息,五指如飞,各种法印信手拈来… 时而是一道金针骤雨,无数牛毛般的金色细芒无声攒射,专破护体灵光。 时而是地缚藤蔓,杨文清脚下石板缝隙中突然钻出坚韧的灵力藤蔓,缠绕脚踝。 时而还有凝水冰环,试图迟滞杨文清的动作。 杨文清则将「稳』字诀发挥到极致,聚灵阵的效果开到最大,疯狂汲取周围灵气补充消耗,同时将护体金光维持在一个极高的强度,脚下御风术不断施展,在方寸之地灵活闪转,避开大多数束缚和控制性法印。青峰剑则在他身边急速穿梭,将那些角度刁钻的攻击性法印提前拦截。 周边席位看到的是擂之上的杨文清周身金光闪耀,在五色法阵光华映衬下,如同一尊移动的堡垒,在无数绚烂却危险的法印轰炸中辗转腾挪,青金色的剑光则如灵蛇游走,精准的点破一道道致命的袭击。而林溪云的身影则在远处飘忽不定,手中罗盘光华闪烁,法印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攻势连绵不绝。两人一攻一守,一灵动一沉稳,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法印的爆裂声、剑气的撕裂声、灵气碰撞的闷响不绝於耳。 观众席上众人屏息凝神,古游摸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文清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秦怀明目光专注,心中却是微微一松,杨文清如此应对虽显被动,却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自己防御强和续航久的优势,消耗下去未必没有机会。 孙辰安静的看着,眼神专注,似乎在分析着两人的每一个应对。 云笈派那边葛云海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凝重,冷芷则微微蹙眉,似乎对林溪云久攻不下略有不满。 擂上的林溪云,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渐渐淡去,转为一种全神贯注的严肃。 他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这位杨师弟的韧性,如此高强度的法印轰炸,对施法者的心神和灵气消耗同样巨大。 林溪云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右手五指猛然在万象璇玑盘上几个特定符文处重重按下。罗盘中心的五彩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他身前空间金、绿、蓝、红、黄五色灵光疯狂汇聚。正是他最为擅长的组合杀招之一,赫然是秦怀明提醒过的「金流火雨』的前奏,他要以最强手段,一举击溃杨文清的防御! 杨文清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跳到极致,他等的就是对方施展大威力法印,这时对方必然需要更专注的引导和更稳定的输出,身形和施法节奏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 杨文清一直隐藏在剑锋之下的锐气在这一刻爆发,气海之内磅礴的灵气如同决堤江河,疯狂涌向青峰剑与自身经脉。 悬停在身侧的青峰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青金色光芒大放,下一刻,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道青金色的剑光一次不中,第二次又凭空出现,然後是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里,杨文清以骇人听闻的灵气输出和神识操控,接连激发了超过三十次「一线天霎时间擂被数十道青金色剑光填满,每一道「一线天』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与速度。 林溪云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他的万象璇玑盘光华急速闪烁,试图构建防御法印,但「金流火雨』的引导已到关键时刻,强行中断或转换都会遭到反噬,而对方这暴风骤雨般的剑光来得太快太多。他脚下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道道残影,在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初七八道剑光,手中罗盘才勉强亮起一面厚土盾的虚影,挡下紧随而来的三四道。 第十一道剑光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划破衣衫,第十五道迫使他不得不以一个极其狼狈的翻滚避开…第二十道剑光袭来时,他刚稳住身形,身前厚土盾虚影已然破碎… 第二十五道剑光直刺他持着罗盘的左手手腕,林溪云瞳孔骤缩,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放弃施展自己筹划的大型法印。 然後他扔掉罗盘,猛然後退并轻声说道:「我认输!」 旁边观战的葛云海当即一个闪身出现在林溪云身侧,挥手间驱散掉罗盘附近引动的灵气,强行中断即将反噬的法印。 然後他转过头,无奈的看向林溪云。 林溪云立刻跑上前去捡起罗盘,然後内外打量,显然是宝贝得不行。 而杨文清金色的剑光就在罗盘前面戛然而止,发出轻微的颤鸣,在林溪云跑过来时,化作流光飞回杨文清身边。 检查好罗盘的林溪云,收起法器对杨文清拱手:「杨师弟好手段,这样密集的攻击,寻常洗髓修士怕是气海早已枯竭,师弟却还迎刃有余。」 杨文清散去聚灵阵,对林溪云还礼并客气的说道:「林师兄承让,师兄法术精妙,变化无穷,文清受益良多,此番全赖师兄未出全力。」 他说的是实话,林溪云最後未完成「金流火雨』,一旦成型他未必能接下。 秦怀明直到此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惊喜之色难以掩饰,古游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旁边孙辰的肩膀。 葛云海脸上的笑容依旧,雷岳则是目光炯炯地看了杨文清好几眼,低声对身边正在调息的吴箐说了句什麽,吴箐望向杨文清的目光,也充满了惊奇与审视。 随後由葛云海走上前,宣布道:「第二场玄岳杨文清,胜!」 所有人此刻看杨文清的目光都已截然不同。 第214章 各自的道 疗伤中的吴箐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一个,她服下丹药後气息已平复大半,此刻目光追随着杨文清的身影。三年前。 她与这位初入玄岳不久的师弟切磋,还能稳稳压制住对方。 但三年後的今天,这位师弟爆发出来的实力,让她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而且刚才她清晰地感应到这位师弟爆发的实力已干扰现实,这是洗髓三转大圆满的修为。 可她得到的情报,是这位师弟不过是洗髓二转的修为。 吴箐想起自己三十二岁时的修为,心里多少有那麽些不服气,其他年轻一辈也或多或少拥有同她一样的感觉。 她就这麽静静看着杨文清走到玄岳席位,那只蓝羽夜枭欢快的扑进他怀里,孙辰难得主动上前说了一句什麽,古游更是大笑着拍他肩膀。 另一边的林溪云已经收好他的万象璇玑盘,正检查着罗盘边缘一处极浅的划痕,那是方才第二十五道剑光擦过时留下的痕迹。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那道划痕,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一个月前他得到的情报是,这位师弟是洗髓二转後期,主修御剑术,他信了。 方才他说「速战速决」不是客套,是真心话,他想给这位杨师弟留足体面,然而最终狼狈认输的是他自己。 他收起罗盘,擡眼望向玄岳席位那边。 杨文清正侧头听古游说着什麽,肩头的蓝羽夜枭得意地蹭着他的脸颊,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棋逢对手後才会有的欣然。 「输得不冤。」 他低声说。 石铮依然沉默的擦拭着他的宽刃短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杨文清,那双沉稳如岩石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一丝波澜。 那只五彩雀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微澜,轻轻叫唤一声,歪头蹭了蹭他的耳廓,石铮擡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抚过雀鸟的背羽,动作与擦拭刀锋时如出一辙。 「嗯。」 他低声应了一句,像在回应灵鸟,又像在回应自己。 陈元悄悄看了看自家两位师兄师姐的神色,又把目光移向那位正被蓝颖蹭着脸颊的杨文清。冷芷没有看林溪云,也没有看杨文清,只是垂下眼帘,将那丝极淡的波澜压回眼底最深处。三十二岁,第四转。 她三十九岁,入门三十二年,也不过是第四转後期。 不是嫉妒。 只是… 「师姐。」 林溪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如常,仿佛方才狼狈认输的不是他,他已将罗盘收好,神色恢复了那副惯有的从容。 冷芷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林溪云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下一场,是你对石铮师兄吧?」 冷芷轻轻点了点头。 「石铮师兄……」林溪云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师姐多加小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书就去101看书网,101.超全】 冷芷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应道:「知道。」 林溪云笑了笑,不再多言,将目光投向擂,那里秦怀明已经走上前,宣布道:「第三场,云笈冷芷对阵北玄石铮,双方入场。」 冷芷站起身,步伐依旧平稳,神色依旧清冷。 石铮也站起来,他将那柄无鞘的宽刃短刀握在手中,对雷岳微微颔首,然後迈步走向擂。两人在擂中央相隔十丈站定。 空气里方才那场激战残留的灵气余韵还未散尽,冷芷擡眼,对面是石铮那张如岩石般沉默的面孔。「请冷师姐指教。」 「请。」 声音落下,第三场比斗开始。 石铮双手持刀,刀锋斜指地面,沉腰坐马,周身有一种近乎顽固的沉凝气象,让他看起来像一块紮根千尺的礁石,任凭惊涛拍岸,我自巍然不动。 冷芷她左手剑诀一引,腰间剑匣轻震,一道碧色剑光如流云出岫,无声无息地盘旋而起。 这剑光分出两道虚影,一道青碧如春水,一道苍翠若古木,正是水木二气交织流转,并在半空中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光带,这便是冷芷的流云分光剑,不以锋锐破敌,而以绵密缠困层层渗透见长。石铮依然没有动。 随後,他左腕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悬於身前,镜面古朴无华,边缘镌刻着云雷纹,此镜名止戈,镜光展开,化作一层浑厚的淡金屏障,如倒扣的金钟,将他周身三丈护得密不透风。 此刻冷芷剑光已至。 碧色剑光轻触那层金障,竟如水流遇石般无声滑开,但剑光并未消散,它顺着屏障表面流转,试图寻找缝隙渗透。 石铮面色不变,他右手握刀,依旧保持蓄势的姿态,左手却隔空虚按,那层金障表面顿时泛起涟漪,将试图渗透的剑光尽数弹开。 冷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的流云分光剑以分光为名,最擅分化,此刻剑光骤然分裂,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须臾间,十六道碧色剑光从四面八方同时袭向石铮,有的正面突刺,有的斜掠侧击,有的竞贴着地面无声游走直取下盘。 这每一道剑光轨迹都飘忽不定,真假难辨,正是流云分光的精髓,以繁取胜,以变乱敌。 石铮依然不动。 十六道剑光撞在金障之上,激起密集的涟漪,却无一突破,他仿佛一块顽石,任凭水流千变万化,我自岿然。 但冷芷的目的本就不是一击破防。 那些被弹开的剑光非但没有消散,还化作更细碎的灵丝,附着在金障表面,水木之气特有的浸润特性如同春雨渗入冻土,试图瓦解这层坚固的防御。 石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止戈镜的防御固然坚固,却需要他持续以灵气维持,而对方这种浸润式的渗透虽不剧烈,却绵绵不绝,如同钝刀割肉,消耗远比正面强攻更大。 随後,就看他右臂肌肉骤然绷紧,宽刃短刀发出一声低沉如虎啸的嗡鸣。 蓄势已足,然後就看石铮出刀。 没有花哨的剑诀,没有复杂的法印,甚至没有淩空飞斩,他只是踏前一步,握刀的手臂如拉满的弓弦猛然释放,将那柄无鞘的宽刃短刀如同投矛般狠狠掷出! 刀锋离手的瞬间,空气发出刺耳爆鸣。 那柄短刀并非飞剑,不以灵动见长,它的全部意义,就是极致的速度,极致的沉重,极致的不讲道理。刀光所过之处,青石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迸溅,那附着在金障表面的十六道剑光残影,被这股蛮横无匹的冲击力生生震散,刀锋裹挟着足以劈开铁甲的狂暴威势直取冷芷! 这就是北玄石铮。 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裂地,一击必杀。 典型的军队作风。 冷芷瞳孔骤缩,她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挡不住这一刀。 不能挡。 那就…不挡。 冷芷脚下灵光骤闪,身法全力施展,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疾风吹散的云絮,以毫厘之差向侧方飘开。刀锋擦着她的残影掠过,狠狠钉在她身後三丈处的青石地面上,石板轰然碎裂,以刀锋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数道手臂粗的裂痕,狂暴的灵气余波如风暴席卷,吹得冷芷衣袂猎猎作响,几缕发丝被锋锐气劲削断,在空中缓缓飘落。 好险。 只差一瞬。 冷芷稳住身形,呼吸微乱,看向石铮,这一击耗尽他积攒多时的刀势,那柄短刀此刻正插在远处碎石之中,刀身犹自嗡鸣震颤,而他身前的止戈镜因分心进攻,金障的光芒已明显黯淡了几分。 他的刀,很强。 强到足以一击定胜负,但这一刀太正,正到轨迹清晰可辨,正到蓄势时有迹可循,正到一旦落空便再无余力。 这是为千军万马冲阵而生的刀法,沙场之上你无需藏锋,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一刀挥出必有斩获,可这里是擂,对面只有一人。 他太适合战场,也太不适合擂。 此刻的冷芷已经知道该怎麽打了,然後她的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在擂上急速游走,十六道剑光重新分化,这次却是三十二道,如漫天飞絮从各个刁钻角度向石铮缠去。 却绝不硬撼止戈镜的金障,而是沾之即走,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石铮眉头紧锁。 他的防御依然坚固,冷芷的剑光依然无法突破,但对方根本不求突破,她只是在消耗。 每一道剑光撞击金障,都带走一丝止戈镜的灵气,每一次渗透试探,都逼得他必须分神维持防御,他甚至来不及拽回自己的短刀。 吴箐在下看得目不转睛,她忽然明白,方才自己对阵孙辰时那最後一搏,为何会让雷岳说胡闹,因为那不是战术,那是赌命,而此刻冷芷所展示的才是真正的战斗智慧。 不知不觉间石铮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的灵气储备远胜冷芷,他的刀依然能一击致命,但问题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出第二刀,止戈镜的防御依然稳固,却在连绵不绝的消耗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的打法,从来都是先立於不败之地,然後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可冷芷根本没有给他「必杀」的机会。 她就像一团抓不住的云,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而他是一块礁石,任凭风浪,却终究无法移动半步去追逐那团云。 这场比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不是修为的不公,而是「道」的不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石铮的止戈镜终於发出最後一声哀鸣,金障如破碎的琉璃般片片消散时,他没有再试图召回那柄始终无法归位的短刀。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对面那柄悬停於冷芷身前的碧色飞剑,剑尖距他的咽喉不过三尺,剑身流转的水木光华温润如玉。 「我输了。」 石铮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冷芷当即收剑,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未曾移动过一步的男人,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不甘或沮丧,只有一种认帐的平静。 他认这笔帐。 他的刀,他的阵,他的道,都是为战场而生,今日败在擂不是他不够强,而是他选的路,本就不是为了这一时一地的胜负。 「师弟的刀…」冷芷忽然开口:「若在沙场我挡不住。」 石铮擡眼看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 然後他转身,走向那柄插在碎石中的短刀。 冷芷收剑入匣。 擂上,纵横交错的剑痕与那道被刀锋犁出的深壑静默地对峙着。 秦怀明与雷岳对视一眼,雷岳微微颔首。 「第三场…」 秦怀明的声音平稳的传开,「云笈冷芷,胜。」 冷芷走下擂时脚步依旧平稳,神色依旧清冷,林溪云迎上来,递上一方素帕,笑道:「师姐辛苦了。」 冷芷接过帕子,拭去额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汗迹,没有说话。 石铮回到北玄席位时,那柄短刀已重新握在手中,刀锋上沾了些许石屑,他取出自己的帕子,一寸一寸地擦拭着。 吴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她从不觉得石铮弱,甚至在她心里,这位师兄才是北玄此行真正最强的人。 可今日他输了。 「师兄…」 她轻声唤道。 石铮没有擡头,依旧专注地擦拭着刀锋。 「嗯。」 他应了一声。 吴箐忽然觉得,或许不需要她说任何话。 石铮擦完最後一寸刀锋,将短刀横置於膝上,擡眼望向擂, 短暂的安静後,秦怀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擂,「第四场…」他目光扫过玄岳与北玄席位,「玄岳杨文清对阵北玄吴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因双方均已完成一轮比斗,此战延後,在下午一点半於本演武场继续进行。」这便是三派大比的规矩,不刻意偏袒,也不刻意苛求,胜者需要恢复,败者亦需疗伤,一张一弛各凭本事。 吴箐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她没有说话,然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阖上双眼,丹药的药力仍在经脉中流转。 第215章 对战吴箐,轻松获胜 杨文清已入定调息,蓝颖安静地蹲在他膝头,偶尔睁开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像个尽职的小护卫,旁边小狐狸呼唤她,她都没有理会。 孙辰坐在杨文清身侧同样在调息。 古游倒是一点都不闲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不知名的乾果,翘着二郎腿,一边剥壳一边往嘴里扔,嘎蹦脆响。 北玄席位。 雷岳魁梧的身躯端坐主位,如同一尊镇山的铁塔。 吴箐的气息终於平稳下来。 雷岳看着吴箐,低声说道:「你的赤金裂空阵以你现在的根基,三个月最多动用一次,否则容易伤及你好不容易修成的第四转根基。」 吴箐抿紧嘴唇。 「上午用过了。」雷岳继续说,「下午若再用,将耽误至少三年的修行,而且这次大比你再也没有机会,你自己要想清楚。」 雷岳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锐气,还有一种她自己压下去的不服。 「你怕输?」 雷岳问。 吴箐一怔,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怕」,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麽也吐不出来。 她怕。 雷岳看了她良久,只说了一句话:「怕输就别打。」 吴箐愣住了。 雷岳没有看她,目光越过擂看向杨文清言道:「战场上怕死的人死得最快,擂上怕输的人输得最惨。」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 「下午那场你若带着这份「怕』上去,不用打你就已经输了。」 吴箐闻言垂下眼帘。 午後的阳光不知不觉散落演武场,经过数个小时,三派弟子间那股紧绷的张力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稠。 快到一点半的时候,吴箐首先起身走向擂,并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注意到吴箐的目光,睁开眼,安抚好蓝颖後起身也走向擂。 两人相隔十丈站定。 吴箐擡眼,看向杨文清,三年前她看这个人,像看一块尚需雕琢的璞玉,不,准确的说昨天她看向杨文清,依旧是当年那样的心情,直到今天上午一战後她才知道自己有些小瞧人。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释然。 「杨师弟…」她开口说道:「我原以为这次大比我是有机会的,但看到上午冷师姐和你出手,便知道这次大比必定是在你们两人之间诞生,既然事情已经注定…」 她擡起手中的剑鞘,言道:「这一场我会用尽全力,哪怕无法进行後面的比赛也在所不惜。」杨文清看着她,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修行者特有的执拗。 「师姐…」 他轻声开口,然後抱拳应道:「请。」 「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吴箐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游走,没有循序渐进。 她猛地双手合拢,掐出今晨已动用过一次的手印,她的脸色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但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 午後的演武场上空烈阳正盛,而擂之上,另一轮炽阳正在燃起。 只是一瞬间,吴箐合拢的双手猛然向两侧拉开… 一道赤金法阵当即以她为中心在玄青石板上进发出刺目的赤金光芒,她此刻彻底放下胜负执念,以澄明如镜的心境催动的最极致的一击。 阵图成型的瞬间,整个擂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一瞬。 随即… 狂暴无匹的庚金锐气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赤金区域,数不清的锋锐气芒,被她的意志所引导汇聚成一道足以撕裂擂的赤金洪流。 这道洪流是以最纯粹和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朝着杨文清轰然倾泻。 杨文清没有退。 不是不想退,而是不能退。 那赤金洪流的覆盖范围太广,来势太快,他脚下御风术施到极致,也绝无可能在瞬息间脱离这片毁灭性的领域。 更何况他根本没打算退。 就看他深吸一口气,气海之内汹涌的灵气轰然沸腾! 最简单的护体金光在他身边形成後他双手合十,以自身为阵眼,将那道单薄的金色光幕催发到极致。这道法印他已经修行十多年,几乎可以做到心念一动法印就能印刻出来,且经过他的改良,可以更便捷的调整灵气的输送,防御能力已经不弱於一些复合型的防御法印。 「轰!」 赤金洪流与金色光幕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啸。 那是庚金的锋锐与杨文清体内汹涌的灵气在对撞,杨文清脚下的玄青石板寸寸碎裂,身形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冲击力推得向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护体金光在狂暴的冲击下急速变形。 但他没有倒。 他将气海内所有的灵气都灌注於护体金光内,然後身边五彩玄光环绕,聚灵阵激活的同时,意识海洋里的金丹世界疯狂的吸取并炼化灵气补充消耗的气海。 一息,两息,三息… 杨文清的护体金光,在所有人以为它即将崩溃的刹那竟重新稳定下来,它布满裂纹,但它始终没有碎。吴箐看着那道金光,看着那道在她倾尽全力的最强一击下,竟然顽强屹立的金色屏障,看着屏障之後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 而她的灵气已经耗尽,第四转才修成的部分「灵血』已然在翻腾,她当即吐出一口气,以她为中心汇聚的法阵快速溃散。 「杨师弟。」她的声音平静,「是我输了。」 她没有等杨文清回话,没有等秦怀明宣布结果,对着杨文清拱手一礼後果断转身离开擂。在坐回自己的位置後,她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取出数张「青木术』的符纸,一张一张拍在自己身上。翠绿的光华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 吴箐在这个过程里始终低着头,没有人看清她的表情。 石铮沉默地看着她,然後将自己腰间那枚备用的疗伤丹药无声地推过去。 吴箐没有擡头,也没有接。 她只是又拍下一张青木术,将喉咙里那口涌上来的腥甜,和着某种更涩的东西一并咽回去。擂上,秦怀明沉默片刻,然後朗声道:………第四场,」他的声音平稳,「玄岳杨文清胜。」蓝颖扑棱着翅膀飞向杨文清,一头紮进他怀里,发出「啾啾」声。 杨文清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背羽。 「没事。」 他轻声说。 蓝颖没有回应,只是把小脑袋紧紧贴在他的掌心。 不远处,赤影悄悄从孙辰脚边探出头,宝蓝色的狐眼望向北玄席位那道独自疗伤的身影,又望向擂上相拥的一人一鸟,轻轻「嘤」了一声,把小脑袋埋回蓬松的尾巴里。 另一边葛云海的目光从擂上收回,落到身侧冷芷身上,却是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是在问冷芷有没有信心战胜杨文清。 冷芷只是将剑匣从身侧挪至膝前,纤长的手指轻触匣面,随即轻声回应道:「我会全力以赴。」葛云海微微颔首,将目光重新投向擂。 秦怀明这时宣布道:「第五场,玄岳孙辰对阵云笈冷芷,双方入场。」 孙辰起身安静地迈步走向擂。 冷芷也站了起来。 两人在擂中央相隔十丈站定。 空气中残留着方才那场激战的余韵,孙辰和冷芷四目相对,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这两人的性子有些像。 「请冷师姐指教。」 「请。」 话音落下,孙辰先动,他双手掐诀,依旧是六甲奇门,无形的迟滞力场以他为中心悄然铺开,向冷芷蔓延而去。 冷芷没有闪避,当那迟滞力场即将触及她周身三尺时,她左手剑诀一引,一道碧色剑光从匣中无声滑出。 剑光没有攻向孙辰,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那里,剑身流转着温润的水木光华。 孙辰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的六甲奇门依旧在运转,迟滞力场已经将冷芷完全笼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法术正在发挥作用,冷芷的灵气流转速度正在下降,她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气场正在被压制。 但她依然没有动,那道碧色剑光也依旧静静地悬在那里。 孙辰不明白。 他的法术分明在生效,对手分明已被压制,可为什麽他感受不到任何占据上风的实感? 他决定再进一步。 就见他手中法诀再变,数道金色气刃凭空凝结,带着锋锐的呼啸从不同角度斩向冷芷,与此同时他脚下步伐微移,身形向侧方飘开三尺,这是六甲奇门中典型的「攻守易位』变招。 冷芷终於是动了,她身形微微一倾,以极小的幅度避开第一道气刃,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她的动作幅度都很小,但每一道气刃,都堪堪擦着她的衣袂掠过,无一命中,那道碧色剑光依旧悬在她身侧,没有出击。 孙辰的眉头蹙得更深。 他再次变换法诀,这一次是细密的藤蔓从冷芷脚下的石板缝隙中钻出,试图缠绕她的脚踝,同时他又凝结三道金针骤雨,无数细如牛毛的金色芒点无声攒射,封死冷芷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 冷芷身形如同一片流云,从那片密集的金针攒射中穿行而过,那些足以洞穿护体灵光的金色芒点,要麽擦着她的衣袂落空,要麽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偏轨迹。 她落地时藤蔓分明已经缠住她的脚踝,却在即将收紧的瞬间,如同被水浸润的绳索又无声地松脱。是水木之气。 以水之柔克刚,以木之韧破缚。 孙辰的攻势在她面前仿佛不是攻击,而只是流过她身畔的风。 这是水木之气的浸润特性,如同春雨渗入冻土,然後迅速侵入到孙辰的六甲之术中。 孙辰迅速调动灵气,加固被附着的那一处屏障,那些试图渗透的灵丝尽数弹开。 可紧接着,一道碧色剑光飘来,轻轻一触即退,又在另一处落下数道几不可见的灵丝,孙辰再次驱散,剑光又至,周而复始。 孙辰的眉头越蹙越紧,他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冷芷的每一剑消耗极小,而他要驱散那些灵丝,必须调动数倍的灵气。 她在用一滴水,换他的十滴血。 孙辰深吸一口气,果断撤去六甲奇门。 冷芷的剑光再次飘来时,迎面撞上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 是庚金破障之术,金色光柱贯穿空气,带着摧枯拉朽的锐意直刺冷芷! 冷芷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意外。 她侧身,碧色剑光在身前急速划出一个圆弧,袭来的金光被剑光带偏轨迹,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在她身後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焦黑深痕。 但孙辰要的不是命中。 他需要的是空间。就看他脚下一踏,身形骤然向前掠出三丈,与此同时他右手掐诀,五道金色气刃同时凝结,没有任何花哨的劈斩而下。 冷芷的身形如流云飘退。 但孙辰的攻势不停,瞬间构建起十道庚金破障之术的金光,劈头盖脸的向冷芷倾泻。 边上古游低声说道:「这小子倒是有点血性。」 擂上冷芷的身形在那片金色骤雨中飘摇,她的身法已经施展到极致,碧色剑光在身前织成一片绵密的水幕,将十道庚金破障一一卸开,但每一道金色光柱的冲击都在消耗她的灵气,都在压缩她的闪避空间。她的呼吸终於乱了。 孙辰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踏前一步,再次施展出六甲奇门,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发出低沉的蜂鸣,以孙辰为中心无形向外冲击。 这不是锋锐的剑光,不是炽烈的炎息,甚至没有任何五行属性,是纯粹的能量冲击。 冷芷收剑,碧色剑光在身前急速回旋,水木之气层层叠叠铺开,如同一道道被疾风卷起的云絮,试图消解这股冲击。 但孙辰的灵气太厚,冷芷的剑光瞬间已黯淡三分,然後她身形微晃,向後退半步。 这是今日她第一次後退,孙辰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剧烈喘息,方才那一轮爆发,几乎耗尽他体内的灵气,他最擅长消耗、困敌、以逸待劳,而不是选择正面强攻。 他不习惯,但他必须承认很痛快。 此刻冷芷看着他,她的气息同样不稳,鬓边一缕发丝散落,被汗水沾在颊侧,但她没有喘息很久,然後擡起眼帘,左手剑诀轻轻一引。 然後就看碧色剑光从她身侧飘向空中,须臾之间天空就是漫天碧色。 「一共六十四道剑光,这小女娃有点东西,你後面与她对阵要小心!」古游对身侧的杨文清提醒道。他话音落地时,六十四道剑光如流云聚而成雨,再如同溪水汇而成川,然後朝着孙辰落下。秦怀明这时身形一闪,出现在孙辰身边,挥手间构建一道防护屏障挡下这一轮的攻击,然後朗声宣布道:「第五场冷芷胜。」 第216章 矫情与孤独 孙辰走回席位,在杨文清身侧坐下作势调息,他的呼吸节奏明显有些不同。 古游转过头来:「孙师侄。」 孙辰睁开眼。 古游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问道:「知道你为什麽输吗?」 孙辰沉默片刻,答道:「弟子学艺不精。」 「学艺不精个屁。」古游直接打断他,「你那六甲奇门已然入门,放眼年轻一辈,能在洗髓境把这门术法修到这个程度的我一只手数得过来。」 孙辰没有接话。 古游继续说:「别太在意这场比斗,你的道本就不在此,输一场,天塌不下来,你不过才洗髓境,这才哪到哪,你的道没有错,你现在输给她,不代表十年後、二十年後还输给她。」 「你今天的对手是冷芷,但往後的对手不是她。」 孙辰垂着眼,随即对古游拱手:「弟子受教。」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这时擂中央的秦怀明朗声道:「第六场云笈林溪云,对阵北玄石铮,双方入场。」 林溪云站起身,侧头看了一眼吴箐,她刚完成最後一轮疗伤。 他这一刻忽然明白刚才吴箐为何要拚命,她不是在赌那一场的胜负,她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他感受着手中万象璇玑盘的触感,擡头看向擂,石铮已经站定。 随後,林溪云走向擂,与石铮相隔十丈站定。 「石师兄请指教。」 「请!」 话音落地时石铮动了,他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前冲去,与此同时他周身五阳之气轰然爆发,尽数灌注於那柄宽刃短刀之上,刀身嗡鸣,金光暴涨,那是最纯粹的庚金锋锐。林溪云的万象璇玑盘已在第一时间亮起,一道逆风印瞬间成型,试图以紊乱气流带偏石铮的冲势。石铮没有避,硬生生撞进那道紊乱气流中,刀锋横扫,气流被劈开,逆风印当场溃散。 林溪云指尖急转,第二道厚土盾法印结成,一面厚重的淡金屏障在他身前撑起,可这时石铮的刀也到了「铛」 刀锋斩在厚土盾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厚土盾剧烈震颤,表面蔓延开数道细密的裂纹,却没有碎。 林溪云没有松气,因为他看到石铮根本没有停,一刀未破,第二刀已至,依旧是正面的劈斩。「铛!」厚土盾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第三刀。 「铛!」 第四刀。 「轰~」 厚土盾轰然碎裂。 林溪云的身形被迫後退,右手五指在万象璇玑盘打出一道道法印。 这次是「地缚藤蔓』的法印。 石铮脚下石板炸裂,那些刚刚钻出的灵力藤蔓还未来得及缠绕,已被他踏得粉碎。 紧接着是「金针骤雨』的法印,无数细如牛毛的金色芒点打在石铮周身那层暴涨的金光之上叮当作响,却无一穿透。 然後是「迷雾障』法印,淡淡的雾气弥漫开来,试图干扰石铮的视线,石铮根本不看,他的冲锋没有一丝犹疑,刀锋直取林溪云。 林溪云终於意识到,这不是他熟悉的擂,这是战场。 石铮是在冲锋陷阵,是在攻城拔寨,是在把眼前这个人当成必须斩杀的敌人。 而他,林溪云,一个习惯在安全距离布置法印的修士,正在被一个以命相搏的战士一寸一寸地压垮。不能这样下去! 林溪云咬牙,万象璇玑盘中心的五彩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他将全部心神灌注於「金流火雨』的法印中,这是他最擅长的组合杀招,今晨对阵杨文清时未及完成便被逼认输。 此刻他必须在石铮冲到自己面前之前完成它! 石铮看到林溪云的结印,当即加速冲锋,刀锋拖曳出一道金色的残影,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那团尚未成型的金流火雨,他要用自己的刀在这道术法成型之前将其劈开。 林溪云瞳孔骤缩,万象璇玑盘光芒急转,逆风印、厚土盾、凝水冰环三道防御法印在同一瞬间强行叠加。 「轰~」 刀锋斩在三重叠盾之上,厚土盾在支撑了短短一息之後轰然崩碎,但林溪云争取到了这一息,就见他身形急退,脚下逆风术全力施展,瞬间与那道刀锋拉开三尺距离。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石铮的身形消失了,不是隐匿,不是幻术,是五行遁术。 林溪云寒毛倒竖,他不是没有防备石铮可能拥有遁术,北玄一脉常年在北部战线厮杀,遁术是必修课,但他没想到石铮会在这个距离施展,他甚至来不及判断石铮是从哪个方位遁来时刀锋已至身後。林溪云听到身後空气被撕裂的尖啸,感受到那股足以斩开铁甲的锋锐正在逼近自己的後心。他侧身,万象璇玑盘勉力亮起最後一道逆风印,但太近了,逆风印只带偏了刀锋三寸,刀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衣帛撕裂,皮开肉绽。 几位长辈似乎想要上前阻止,但被葛云海制止了。 林溪云踉跄前扑,险些跪倒在地,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石铮的下一刀已经来了。 他咬紧牙关,撑起最後一道厚土盾,刀锋斩在上面,盾面应声而裂。 然後是第二刀、第三刀… 每一刀都在撕开他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每一刀都在逼近他的身体,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构建金流火雨,他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他只是在挡,一刀又一刀。 然後,第七刀劈开他身前的最後一丝屏障,刀锋悬停在他眉心前三寸,那柄宽刃短刀的刀锋上,沾着几滴从林溪云肋下溅出的鲜血,正顺着刀脊滑落。 林溪云看着那柄悬在自己眉心之前的刀锋,看着刀锋上那几滴自己的血,垂下手中的万象璇玑盘,罗盘中心的五彩晶石已经黯淡无光。 「……我输了。」 他的声音很轻,依旧是没有施展出自己的杀招。 石铮收刀入鞘,转身走回北玄席位,那只五彩雀从椅背上飞起落在他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廓。吴箐睁开眼看着他,石铮没有说话,从腰间摸出一块布帕,开始擦拭刀锋上的血迹。 秦怀明走上擂宣布道:「第六场,北玄石铮胜。」 林溪云走回云笈席位,他肋下那道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衣襟泅成暗红,他却没有立刻处理,只是将万象璇玑盘平置於膝上,低着头,沉默的看着罗盘边缘那道今晨留下的划痕。 冷芷看了他一眼,然後从袖中取出一张青木符放在他手边。 「多谢师姐。」 他将符纸拍在伤口上,翠绿的光华亮起又熄灭。 这时三派长辈一同走上擂。 雷岳走在最前,葛云海与秦怀明分列左右,三人於擂中央站定,由资历最长的雷岳开口:「今日比斗至此,剩余场次明日九时开始。」 他说罢便转身下。 古游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了走了。」他顺手拍了下孙辰的椅背,「发什麽愣,回去再调息。」孙辰起身,没有说话。 杨文清抱着蓝颖跟上去,小家夥现在正趴在他臂弯里休息,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偶尔轻轻蹭一蹭他的袖口,想来是一天的大比,让她精神过於高度集中了。 一行人远离其他两派之後,秦怀明忽然开口:「文清。」 「弟子在。」 秦怀明没有回头,言道:「明日第一场,你战石铮。」 杨文清脚步未停,应道:「是。」 秦怀明没有再说第二句,他没有交代战术,没有分析对手,没有提醒任何注意事项。 古游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斜睨了师侄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杨文清垂着眼,他明白师父的意思,明日那一场,师父不替他拿主意。 一行人回到玄岳驻地那栋空旷楼阁时,夜色已完全笼罩海面。 李平垂手立在大门内侧,见一行人进门,立刻迎上前来,他的姿态恭敬,目光平视前方三步远的地面,既不过分谄媚,也绝不失礼。 「秦处、古前辈。」他先向两位长辈问安,转向孙辰时那声「孙队」唤得自然,又转向杨文清:「杨局他没有问大比的结果,只是在秦怀明落座後,悄无声息的接过侍者递上的茶盏试过温度,再双手奉至几案,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生来就做这一件事。 杨文清看着李平,心想这便是总局档案处历练出来的人精。 秦怀明啜了一口茶,对孙辰与杨文清道:「去调息,明日还有比斗。」 两人齐声应是。 然後杨文清抱起蓝颖,与孙辰并肩走向楼梯,小狐狸跟在他们身後一蹦一跳的,李平则跟在他们的身後。 二楼走廊的灵灯已经点亮,杨文清走到自己厢房门口,正欲推门一 「杨师弟。」 身後传来孙辰的声音。 杨文清转过头,孙辰站在隔壁厢房的门前,一只手按在门板上,却没有推开,他垂着眼帘,似乎在斟酌什麽。 杨文清没有催促。 几息之後,孙辰擡起眼问道:「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杨文清一怔。 李平也有些发愣,他跟随孙辰七年,七年里他从未见孙队主动邀任何人饮茶,他看着孙辰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攥着袖口,攥出细细的褶痕。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七年了,他第一次在孙队身上看到「紧张」这种情绪。 杨文清看着孙辰,随即点了下头应道:「好。」 孙辰松开袖口,对身後的李平吩咐道:「去准备点茶点。」 李平应了一声,转身去预备。 孙辰则则是带着杨文清进入了房间,蓝颖从杨文清臂弯探出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眨巴两下,杨文清坐下时,他把蓝颖放在膝头。 孙辰已经坐下,依旧是他惯常的姿态,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这时李平走进来,在云床中间摆放好茶几和茶杯、茶壶以及火炉等。 随着李平的忙碌,不多时厢房内便是香茶四溢,当盛满清茶的茶杯推到杨文清身前时,他客气後端起茶杯小囗啜饮。 孙辰同样也端起茶杯。 但是却没有人说话,杨文清很喜欢这样安静的场合,但他不喜欢有旁人在时也这麽安静,应该说是不习惯。 可孙辰却很习惯,他沉默得理所应当,目光落在杯沿,仿佛那里刻着一道尚未参透的法印。一壶茶见底。 杨文清站起身,对孙辰拱了拱手:「师兄早些歇息。」 孙辰擡眼点了下头。 但杨文清在转身时,听见身後传来一声极轻的「多谢」。 杨文清脚步未停,推门走进自己的厢房,蓝颖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 她在灵海里说,「赤影说,你师兄从来没有朋友。」 杨文清没有接话。 他回到自己的厢房云床上盘膝坐下。 「他还说,你师兄不是不想交朋友,是不知道该怎麽交。」 「从小到大,那些人来找他,都是想讨好他师公,从来没有人只是来跟他喝一杯茶。」 蓝颖说完安静下来,把小脑袋埋进杨文清的颈窝。 杨文清依旧阖着眼。 片刻後,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蓝颖光滑的背羽,回应道:「他的情况比大多数人都要优越,我们可没有资格可怜他。」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杨文清准时从入定中醒来,他起身给自己和还在打盹的蓝颖施了一道「清尘术』後推门走出厢房。 走廊里孙辰的房门已开,见杨文清出来轻轻点了点头,杨文清颔首回应,带着蓝颖下楼。 大厅里秦怀明与古游已在等候。 茶几上照例摆着两杯温茶,秦怀明端坐主位,正慢慢啜饮,古游则难得安静的倚着廊柱,手里把玩一只空了的银制酒壶。 见杨文清下来,秦怀明的目光从徒弟脸上扫过,然後他点了下头。 古游也斜睨过来咧嘴一笑,难得没有调侃。 片刻後,孙辰也走下来。 秦怀明同样看他一眼,同样点了下头。 「走罢。」 一行人离开楼阁,沿着青石路向演武场行去。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昂得高高,羽毛在晨光中泛着宝石般的光泽,赤影跟在孙辰脚边,蓬松的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袍角,细弱的嘤嘤声几乎听不见。 今日的演武场比昨日更安静。 杨文清走进玄岳席位时,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吴箐的气色比昨日好许多,远远与他对视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林溪云的万象璇玑盘置於膝上,正用一块软布擦拭那枚已经重新亮起的五彩晶石,擡眼看了杨文清一瞬,随即又垂下眼帘。冷芷依旧清冷,她的剑匣横於膝前,目光平视擂,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石铮坐在北玄席位最外侧,那柄宽刃短刀横置膝上,正在擦拭。 杨文清收回目光,在席位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蹲在他膝侧,小脑袋微微歪着,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擂。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当来到比斗的时间时,秦怀明走到擂中央站定,随即朗声开口: 「第三轮,第一场,玄岳杨文清,对阵北玄石铮,双方入场。」 第217章 御风术,再赢一场 杨文清站起身,蓝颖昂起小脑袋轻轻「啾」了一声。 「清清,加油。」 杨文清伸出手,用指背抚过她温热光滑的羽毛,然後他转身,迈步走向擂。 同一刻,北玄席位边缘,石铮将那柄擦拭了整整一刻钟的宽刃短刀握入手中,然後他站起身,那只五彩雀从他肩头飞起,落回椅背,目送他走向擂。 两人在擂中央相隔十丈站定。 风从海面吹来,拂过石铮沉默如岩的面容,拂过杨文清沉静如水的眉眼。 「石师兄,请指教。」 「指教不敢当,杨师弟,请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石铮动了。 他左脚猛踏地面,脚下玄青石板闷响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刀锋拖曳着炽烈的金色尾焰,直取杨文清。 他今日的打法与昨日对阵林溪云时如出一辙,或者说这是他唯一会用的打法。 蓄势,冲锋,斩。 战场之上,生死只在一刀之间,不需要第二种变化。 然而,他斩中的只是空气。 杨文清的身形在那道金色刀光及体的前一瞬,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盈地离开地面,升至五丈高处,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脚下没有任何凭藉。 吴箐见状猛地坐直身体,她甚至忘记自己还在调息,忘记经脉中尚未平复的气血,林溪云擦拭万象璇玑盘的手停在半空,冷芷擡起了眼帘。 连雷岳那张沉凝如铁的脸上,都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外。 洗髓境御空,而且是不到三十五岁的洗髓境御空,这不合常理。 御风术确实是洗髓境可以修习的术法,但御风术与真正的御风而行之间,隔着一道绝大多数洗髓境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道天堑是需要大量的五阳之气,理论上四十岁前的洗髓境,体内五阳之气的积累绝不足以支撑长时间脱离地面的御空。 而此刻杨文清悬在擂五丈高处,气息平稳,没有借任何外物。 石铮仰头望着那道悬於空中的身影,他没有追击,不是不想,是真的没办法,而且他的远程攻击太单一,很容易就被修成真实灵海的杨文清躲过去。 再有,他的遁术再诡异,也无法在对方始终居高临下的视野中完成偷袭,而对方却能随意施展御剑术攻击他的弱点。 这一场比斗在杨文清双脚离地的那一瞬就已经结束。 石铮沉默片刻後垂下刀锋,刀尖轻轻点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然後他转过身面朝北玄席位,望向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 雷岳与他对视一息。 随後石铮转抱拳道:「此战,我认输。」 他依旧认这笔帐。 战场之上,无法触及的敌人,就是无法战胜的敌人,这是他用十几年边关生涯换来的认知。没有人觉得石铮认输有什麽问题,也没有人觉得杨文清胜之不武,因为能在这个境界修成御风术,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甚至是最无可置疑的那部分。 吴箐怔怔地看着那道正从空中徐徐落下的身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什麽都说不出来。林溪云将那块软布轻轻折好,收进袖中。 冷芷坐在云笈席位的边缘,她的剑匣横於膝前,匣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擂上那道人影,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注视。 葛云海没有转头,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在几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哢」。 冷芷说道:「他还无法做到真正的御风而行,他若敢在我面前御风,便是空中的活靶子。」葛云海闻言又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现在其余两派弟子,就只剩下冷芷还没有与杨文清对战,要是冷芷输给杨文清,那麽杨文清必定是这次大比的第一。 擂上秦怀明朗声宣布了结果:「第三轮第一场,玄岳杨文清胜。」 杨文清对石铮拱手为礼,石铮沉默还礼,然後两人各自走回己方席位。 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一头紮进杨文清怀里,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衣襟,灵海里传来她压不住的雀跃:「清清,你厉害呀!」 杨文清轻轻抚过她的背羽,没有说话。 秦怀明并未让演武场安静太久,待杨文清和石铮落座,再次朗声道:「第三轮第二场,云笈冷芷对阵北玄吴箐。」 吴箐站起身,用很轻的声音说道:「这一场,我认输。」 演武场上无人说话。 吴箐没有看任何人,她垂下眼帘,慢慢坐回椅中,手按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自从她昨天动用气血强行驱动法阵,就注定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比斗。 秦怀明在擂上微微颔首,继续说道:「第三轮第二场,云笈冷芷胜。」 然後,秦怀明继续宣布:「第三轮第三场玄岳孙辰对阵云笈林溪云。」 孙辰站起身,与杨文清招呼一声,小狐狸赤影从他脚边擡起头,发出细弱的「嘤」声。 孙辰低头看了它一眼,在灵海里交流几句後,小狐狸退到一边,等他走到擂的时候,林溪云已站在擂上,他肋下的伤口已被青木符彻底癒合,他的万象璇玑盘托於掌中,那枚五彩晶石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孙师兄…」他说:「昨日我输给杨师弟和石师兄,两场败绩,已经没什麽可输的了。」 孙辰看着他。 林溪云继续说:「所以这一场,我会用尽全力。」他将万象璇玑盘平托至胸前,右手五指轻轻复上盘面「请孙师兄指教。」 「请。」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溪云的指轻轻落在罗盘中央那枚五彩晶石之上,然後万象璇玑盘骤然亮起,仅仅一息之後,那点星芒便如同被点燃的烽燧,以燎原之势向四周蔓延。 随即有五彩的光自盘面喷薄而出,是浓郁的五行阳和之力,赤如火,金如锋,碧如木,蓝如水,褐如土。 它们在林溪云身前三尺处交错旋转。 孙辰冷静掐诀,六甲奇门以最快的速度铺展开来。 无形的迟滞力场向林溪云蔓延而去,试图干扰那五彩光丝的流转轨迹,然而那些细如发丝的光流根本不受外界影响,它们在迟滞力场中依然保持着各自的节奏,如同游鱼逆流而上,从容不迫。 孙辰变换法诀,五道金色气刃凭空凝结,从不同角度斩向林溪云,这是最纯粹的庚金锋锐,足以破开寻常洗髓修士的护体灵光。 然而那些五彩光丝只是轻轻一卷,五道气刃如同泥牛入海,在触及光网的瞬间便被吞没。 没有爆裂,没有冲击,甚至没有声音。 林溪云右手五指在万象璇玑盘上轻轻移动,每一次落指都精准地触在某个特定的符文节点之上,如同琴师抚过琴弦,那些五彩光丝的流转速度越来越快,交织得越来越密。 孙辰开始感觉到压力。 他的六甲奇门依然在运转,迟滞力场依然将林溪云完全笼罩,但那些五彩光丝的存在本身,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术法根基。 他发现自己的灵气正在加速消耗,不是被攻击,不是被反制,只是被卷入。 孙辰果断撤去六甲奇门,他的呼吸微微急促。 林溪云的右手在万象璇玑盘上划出最後一道轨迹,然後停住了,那一瞬间整个演武场仿佛都安静下来。杨文清的目光紧紧锁定擂中央那团已然成型的光网。 他认出了这法术的雏形,昨日林溪云对阵他时,是被他的剑雨打断的未能完成的「金流火雨』。但此刻他看到的,远不止金流火雨。 那团五彩光网中,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是以某种玄奥的次序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最外层是厚重的褐光,那是土行之力,坚不可摧,向内一层是流转的蓝光,那是水行之力,柔韧绵长,再向内是繁茂的碧光,那是木行之力,生生不息。 而在这三层防护的核心是金与火。 这法术与他修行的「金火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杨文清用的自身修为施展法术,而林溪云体内五阳之气不足,只能通过法印和法器来实现。 「这六甲气门虽然是修行五阳之气的最好法术,可惜目前孙师侄的修为难以发挥出此法真正的威力,他甚至没有办法阻止他的对手释放法印,当真是可惜,不过他修的是正统玉清秘法,未来成就必定比他对手要高得多。」 古游做出简单的评价。 他话音落地时,林溪云身前法印里淡白如霜的庚金锋锐,与赤红如血的烈阳之火,正在以某种极不稳定的平衡状态高速融合。 孙辰感觉到了压力,他本能的想到不能等对方完成法术,可他脑海里各种方法一闪而过,最终也只得继续汇聚六甲奇门,汇聚天地间的五阳之气,凝聚一道炽烈的金色光柱直取那团五彩光网的核心。庚金破障之术。 然而光柱刺入光网的刹那,最外层的褐色光晕只是轻轻一颤。 那足以洞穿铁甲的金光,在土行之力的层层消解下,只推进不到三尺便耗尽威能,化作漫天金色星屑,消散在空气中。 孙辰没有停。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金色光柱如骤雨般倾泻在那团五彩光网上,光网剧烈震颤,最外层的土行之力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然而林溪云却不管他,他的右手在万象璇玑盘上轻轻一抹,又一道褐色光晕自盘面涌出,将那些裂纹瞬间弥合如初。 孙辰的脸色开始泛白。 这时林溪云轻声说道:「孙师兄,对不住了。」言罢,他的右手五指在万象璇玑盘上轻轻一推。那团盘旋的五彩光网,在这一刻骤然坍缩,所有的光华,所有的五行之力,所有的金与火,都在同一瞬间向内收缩。 然後是…绽放。 就看一团直径超过三丈的炽白火焰,以林溪云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脚下的玄青石板表面瞬间气化,留下镜面般光滑的焦黑痕迹,空气被点燃,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火焰内部无数道淡金色的庚金锋锐如同狂风中的冰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激射。然後秦怀明出现在孙辰身侧,袖袍轻轻一卷,那足以将整个擂化为熔炉的金火焚天,在这一卷之下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中的炭火无声熄灭。 对面的林溪云弯下腰,双手撑在膝上,剧烈喘息,他的万象璇玑盘跌落在地,那枚五彩晶石已彻底黯淡,如同蒙尘的旧石。 他的额头、脖颈、手背,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在渗汗。 这一击耗空了他。 秦怀明收回袖袍,看了林溪云一眼,然後他开口道:「第三轮第三场,云笈林溪云胜。」 孙辰站在原地,看着林溪云被葛云海搀扶着坐回椅中,看着那枚黯淡的万象璇玑盘被一块软布轻轻擦拭。 半晌後他垂下眼帘,转身走回玄岳席位,小狐狸快跑过来迎接他,这让他严肃的双眸里露出了一丝柔和之色,然後坐回刚才的席位。 古游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把玩他那只空了的银制酒壶。 秦怀明的声音这时在演武场上空平稳传开:「第四轮第一场,玄岳杨文清,对阵云笈冷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落向杨文清和冷芷的身上。 玄岳席位边缘杨文清正低头抚着蓝颖的背羽,闻言动作未停,甚至没有擡头,蓝颖却猛地昂起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云笈席位内侧,冷芷的剑匣横於膝前,她也没有擡头。 吴箐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她望着冷芷,又望了望杨文清,忽然想起三年前与杨文清的交手。那时她觉得自己看得清楚,现在她发现自己什麽都没看清。 不止是她没有看清,在昨天之前谁也不会想到杨文清能走到这一步,因为他入门的时间太短了。林溪云将万象璇玑盘收入袖中,目光却越过擂,定定的落在那道始终垂眸的身影上。 石铮肩头的五彩雀忽然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细弱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啾鸣,但石铮没有回应。秦怀明环视四周,将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然後略带自豪的语气说道:「接下来的第四轮比斗,在下午一点半以後开始,各位抓紧时间恢复吧。」 第218章 胜冷芷,暂列第一(过年好啊,各位大佬们) 秦怀明宣布完比赛的时间就转身走回玄岳席位。 古游把玩酒壶的手停了一瞬,斜睨着走回来的师弟,「你越来越有领导范儿了,话说你什麽时候能升副局长啊?按理说你已经够资历了吧?」 秦怀明端起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饮尽,回应道:「修为还差一点,我估计还要五六年才能到入境後期。」 古游点头,又问道:「有没有信心晋升第二境?」 秦怀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一般不去想这些事情,否则会越来越焦虑。」 「这倒是。」 古游重新把玩手里的银色酒壶,并看向已经入定休息的杨文清,然後对秦怀明使了使眼色。秦怀明言道:「顺其自然吧,可能到那个时候你我都已经不在。」 他说话的时候,对远处恭候的练气士招了招手,後者连忙上前来为他添加新茶水。 时间很快到来午时。 演武场上那层始终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此刻也淡了下去,只余正午烈阳刺眼的光芒。 杨文清坐在玄岳席位的边缘,蓝颖蹲在他膝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旁边的赤影睡得很沉,蓬松的尾巴盖在自己鼻尖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孙辰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团柔软的红色绒毛上。 快到一点半,他说道:「………她的剑轻柔飘忽,且干扰范围很大,最好不要飞入空中,除非你的速度能快过她的剑光,也不要把比斗的时间拖得太久,虽然你恢复能力惊人,但对面修行的御剑术时间越久威力越大。」 杨文清睁开眼,看向孙辰言道:「多谢师兄提醒。」 孙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两人又陷入沉默当中。 演武场日晷的投影一分一寸地挪移,当时间来到下午一点半的时候,秦怀明站起身,稳步走向擂中央,朗声道:「时间到,双方入场。」 杨文清立刻站起身。 蓝颖从他膝头飞起,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杨文清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抚过她温热光滑的羽毛,然後他走向擂。 与此同时冷芷也已经起身走向擂,两人在擂中央相隔十丈站定。 风从海面吹来,很轻,很缓,甚至无法扬起衣袂,冷芷首先拱手说话:「师弟,请。」 杨文清回应道:「冷师姐,请指教。」 他话音落地时左手掐诀,一道「金光护体』的法印在瞬息之间便已成型。 然後淡金色的光晕如流水般从他身前铺开,将他周身笼罩其中,就在金光护体成型的同一刹那,一道碧色剑光已至身前。 是冷芷已经出手,很快,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那道剑光如一道流云轻轻拂过金光护体的表面,随即飘然而退,剑光所过之处,那些附着在金光表面的水木灵气如同春雨渗入冻土,无声无息地侵蚀着防御法印的能量结构。 杨文清神色不变,他右手剑诀一引,青峰短剑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後直取冷芷。这一剑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迂回,是他的「一线天』御剑术,同样极致的快和极致的锋锐。冷芷身形微侧,那道碧色剑光瞬间回援,与青峰剑在空中狠狠对撞。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两柄飞剑在碰撞的瞬间各自弹开,又在主人的意念驱使下立刻稳住剑身,重新蓄势待发。 就在这一瞬杨文清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冷芷疾冲而去,与此同时,他右手剑诀再变,青峰剑在半空中拖曳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侧面绕向冷芷的後方。 正面冲锋,侧翼夹击。 冷芷眉头微蹙。 她左手轻擡,指尖灵光闪烁,那柄碧色剑光瞬间分裂成两道、四道、八道,只是眨眼之间,十六道剑光便如天罗地网般铺展开来。 其中八道剑光正面迎向杨文清的青峰剑,另外八道剑光则从四面八方朝杨文清本人笼罩而下。然而杨文清根本没有避,他周身的金光护体在那八道剑光落下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硬生生扛住这一轮攻势。 转眼间杨文清距离冷芷已不足三丈。 冷芷眼角下一错,身法全力施展,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云絮,向後飘退三丈,与此同时她右手剑诀急转,那十六道剑光瞬间收回,在她身前织成一道绵密的水幕。 流云分光剑·水幕天华,这是她最强的防御剑招,以水木之气层层叠加,足以抵挡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她刚退,杨文清就追。 杨文清的速度比她想得更快,三丈距离瞬息即至。 冷芷瞳孔微缩,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剑或许真拦不住眼前这个人。 杨文清在距离她不到一丈的地方骤然停住,不是力竭,不是犹豫,是他等的就是这个距离。然後就看他右手剑诀猛然一收,那柄正在与水幕缠斗的青峰剑瞬间脱出战圈,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身侧,但飞回的不是之前那道青金色的剑光。 此刻青峰短剑的剑锋之上,凝聚有一点刺目炽白的青金流光,这是从上午第一场比斗结束开始,杨文清就一直在蓄的势。 而且不是寻常的蓄势,是以五阳之气为引,蓄的「金火之术』。 下一瞬,剑锋之上那一点炽白骤然绽放。 杨文清体内近三成的五阳之气,在这一刻轰然倾泻而出,尽数灌注於那道蓄势已久的剑锋之中。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天地灵气全被他这一剑抽乾。 雷岳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古游把玩酒壶的手指停住,连秦怀明端着茶盏的手,都微微一僵。云笈席位上,葛云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一个苦涩且无奈的叹息。「怪物……」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两个字里有震惊,有无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服气。 擂上。 冷芷感受到那道剑锋之上正在凝聚的力量,左手剑诀急转,那十六道剑光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碧色长虹朝杨文清当胸刺去。 与此同时,她脚下再退,身法全力施为试图拉开距离。 但杨文清没有看她,他的全部心神,都贯注於那柄悬停於身侧的青峰剑上,袭来的剑光根本破不开他周身金光护体。 他擡眼看向冷芷,神识也在这一刻锁定了冷芷,冷芷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把闪着炽白光芒的短剑。 「去。」 杨文清轻轻吐出一个字。 青峰剑以一种冷芷无法感知的速度,从杨文清身侧到冷芷身前,划过他们之间不过数丈的距离。剑锋所过之处,冷芷再次刺来的碧色长虹被无声断折,剑锋所指的方向,冷芷身前三尺处那层水幕天华如同纸糊的屏障应声而裂。 就在那道剑锋即将触及冷芷眉心的前一瞬,一道身影出现在冷芷身侧,是葛云海,他伸出左手五指虚握那柄青金色的飞剑就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定在空中,剑身剧烈震颤,却无法再前进分毫。葛云海望着身前那道悬停的剑锋,望着剑锋上依旧残留的那一丝灼热与锋锐,沉默了一息,然後他转头看向擂边缘的秦怀明。 秦怀明已经站起身,但没有走上擂。 他望着自己的徒弟,望着那道悬停在葛云海掌前的剑锋,眼底深处有一丝欣慰和一丝骄傲。葛云海收回目光,落在冷芷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但没有後退半步。 葛云海叹了口气。 「输了。」 他轻声说。 冷芷没有说话,她的手还维持着剑诀的姿态,但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这一瞬间,那柄剑给她的压迫感太强,强到她的身体本能地记住了那份恐惧。杨文清右手一招,青峰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身侧,绕着他轻轻盘旋一周,然後稳稳落在他掌中。 然後他将短剑收入储物袋里,对冷芷拱了拱手,「冷师姐,承让。」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呼吸都没有乱。 冷芷看着他,垂下眼帘拱手还礼:「我输了。」 北玄席位上,雷岳将茶盏放下,那张沉凝如铁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吴箐怔怔地坐在椅中,望着杨文清张了张嘴,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石铮依旧沉默,那只五彩雀歪着脑袋,发出一声细弱的啾鸣。 云笈席位上,林溪云望着那枚黯淡的万象璇玑盘,又望向擂上那道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他输得不冤。 古游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把玩酒壶的手停在空中,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 「这小………」 他话还没有说完,秦怀明在擂中央站定,朗声宣布:「下午第一场一玄岳杨文清,胜。」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一头紮进杨文清怀里,她昂着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灵海里传来她压不住的雀跃: 「清清!你赢了!你赢了!」 杨文清伸出手,抚过她的背羽,他现在还剩下最後一个对手,那就是同门的孙辰师兄,胜过孙师兄,他便是第一。 这时秦怀明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响起:「第四轮第二场玄岳孙辰对阵北玄石铮,双方入场。」孙辰站起身,赤影从他脚边擡起头,不情不愿地退後两步,蓬松的尾巴焦虑地扫着地面。 另一侧,石铮已经起身,两人在擂中央相隔十丈站定。 孙辰拱手:「石师兄,请指教。」 石铮沉默还礼:「请。」 话音落地时他就动了,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没有哪怕一息的等待,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孙辰猛冲过去,刀锋拖曳着炽烈的金色尾焰,那是庚金之气被催发到极致的光芒。 孙辰冷静掐诀,六甲奇门以最快的速度铺展开来,无形的迟滞力场如同看不见的泥沼,向石铮蔓延而去,与此同时他脚下步伐移动,整个人向後飘退三丈,与那道狂暴的刀锋拉开距离。 石铮的冲锋速度在迟滞力场中明显下降,但石铮没有停,他也根本不需要停。 孙辰手中法诀再变,五道金色气刃凭空凝结,从不同角度斩向石铮。 石铮没有避,他甚至没有减速,那五道气刃斩在他周身的护体防护罩上,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孙辰再退,又是一轮气刃斩下,石铮依旧不避。 他的刀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蓄势的姿态,刀锋上那道金色尾焰越来越炽烈,越来越狂暴,他测算一刀定胜负的距离。 孙辰看出他的意图。 六甲奇门全力运转,迟滞力场的强度再增三分,与此同时那些被斩碎後散逸在空气中的金色星屑,开始在他意念驱使下化作更细碎的灵力丝线,如蛛网般缠绕向石铮的四肢与刀锋。 石铮能感觉到,现在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艰难,每一次挥臂都比上一次更沉重。 但他依然在向前,转眼就是十多秒过去,距离孙辰已不足五丈。 孙辰脚下步伐再变,身形如穿花蝴蝶在擂上游走,始终与那道缓慢但不可阻挡的刀锋保持着距离,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在石铮前进的路线上布下一道又一道的迟滞陷阱。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以六甲奇门为网,将对手困在其中,一点一点地耗尽他的锐气与灵气。石铮感觉到孙辰的想法,但他没有停下,他的打法从来都是这样,要麽一刀斩敌,要麽力竭而败。两分钟後,孙辰身後已是擂边缘。 石铮的刀在这一刻终於斩出,刀锋拖曳着丈许长的金色尾焰,以开山裂石之势朝孙辰当头劈下。孙辰周身金光骤然大盛,那是他将六甲奇门的所有力量全部收回,尽数灌注於护体灵光之中。「铛!」 刀锋斩在金光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金光剧烈震颤,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纹,却没有碎。孙辰被这一刀的力量震得连退三步,脚後在擂边缘堪堪停住。 石铮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一刀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刀势,他需要一息时间重新蓄力。 而这一息的时间,孙辰的六甲奇门再次铺开,身形飘荡到侧面的空位,然後无形的迟滞力场重新笼罩石铮。 石铮感觉自己又一次陷进那看不见的泥沼,每一步都比刚才更沉,也更慢。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锋,又一次开始蓄势,又是一次冲锋,又是一刀斩下,又是一次被迟滞力场拦在半途。 又是在重复前一刻发生的事情。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看石铮一次一次地冲锋,一次一次地斩下他的刀,一次一次地无功而返,看他脚下的石板被踏得粉碎,看他周身的金光渐渐黯淡,看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也看孙辰在擂上游走,看他布下一道又一道的迟滞陷阱,看他将六甲奇门运转到极致,看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场比斗没有任何绚烂的法术对轰,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逆转。 半个小时过去,擂上石铮又一次被迟滞力场拦在孙辰三丈之外,他的刀依旧高举,刀锋上的金色尾焰却已黯淡如风中残烛。 他的灵气即将见底,但他没有停,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艰难,每一步都在榨乾他体内最後一丝力量。孙辰看着他,他体内的灵气也快见底。 他的六甲奇门已经运转到极限,他的额头、脖颈、後背,每一寸皮肤都被汗水浸透。 然而就在这一瞬,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擂上,秦怀明站在孙辰身侧,雷岳站在石铮身侧。两人对视一眼。 随後秦怀明开口道:「再打下去,两败俱伤。」 雷岳点头,秦怀明随即朗声宣布:「第四轮第二场玄岳孙辰对阵北玄石铮,平局。」 他声音落下时,石铮仿佛是得到命令的军人,刀锋当即下垂,然後转过身,走回北玄席位。那只五彩雀从椅背上飞起,落在他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廓。 孙辰大口喘息两下,赤影欢快地迎上来,蓬松的尾巴摇得像一团火红色的云,他弯腰将小狐狸抱起来,抱着它回到玄岳一脉的席位里。 然後秦怀明宣布第四轮最後一场,是吴箐对战林溪云,不出意外的,吴箐再次选择认输。 第219章 大比结束,获得奖励(新年快乐) 今天的两轮比斗结束,三位长辈聚在擂中央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後由秦怀明宣布今日大比到此为止,最後一轮明日九时继续进行。 众人各自散去。 回玄岳驻地的路上,秦怀明走在最前,步履不疾不徐,待远离了演武场范围,他才放缓脚步,等孙辰走到身侧。 「孙师侄。」他开口。 孙辰擡眼。 秦怀明没有看他,言道:「明日你与文清那一场,放开手脚便是,不必有什麽心理负担。」孙辰颔首道:「弟子明白。」 他确实明白。 到这个时候,大比的第一名是谁早已没有悬念。 毕竟杨文清胜冷芷那一战,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一剑的锋芒,那一剑的速度,那一剑背後所展现的修为,已经远远超出这次大比其他弟子的范畴。 就算明日孙辰侥幸赢过杨文清,也不过是让杨文清与冷芷再加赛一场,而冷芷昨日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再来一次又能有什麽不同? 杨文清走在他身侧,闻言侧头看了孙辰一眼。 他其实对这场比斗很期待。 不是因为胜负,而是因为六甲奇门,这门术法他从入门那天起就听师父提起过,号称玉清正统中变化最精微的法术,只是这门术法对修行者的根骨要求极高,寻常修士难以入门,更难以精进。 孙辰能以如今的修为将六甲奇门修到如今这个程度,足见其天赋与心性,他很想亲身感受一下,这门传说中的术法究竟玄妙在何处。 孙辰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也侧过头来。 两人目光交汇,孙辰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眉眼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杨文清也点头回应。 两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没有必要,都是修行十多年的人,也都在城防系统待了十几年,心思简单不代表蠢,明天那一场是什麽性质、该怎麽打、打完之後会是什麽结果,彼此心里都清楚。 回到玄岳驻地那栋空旷楼阁时,李平依旧垂手立在大门内侧,见一行人进门立刻躬身问安。然後孙辰径直走向楼梯,杨文清跟在他身後。 蓝颖趴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困意浓浓,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跟在孙辰脚边的赤影,那团火红色的小狐狸也正擡头看她。 两只灵宠对视了一眼,然後各自收回目光。 二楼走廊里,杨文清在厢房门口停下脚步,孙辰已经推开隔壁的房门,正要迈步进去。 「孙师兄。」杨文清忽然开口。 孙辰停下,侧过身。 杨文清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後拱手为礼:「明日,请师兄指教。」 孙辰看着他,同样拱手回应道:「指教谈不上,我们相互交流。」言罢,他转身走进厢房,房门轻轻阖上。 杨文清也推门而入。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落在云床边的小几上,歪着小脑袋看他。 「清清…」她在灵海说道:「赤影说,你师兄今天打得好累,回去就要睡觉,明天要用最好的状态跟你打,你呢?你累不累?」 「还好。」 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他确实不累,那一剑虽然抽空体内的灵气,但他金丹世界很快就吸收足够的灵气恢复气海。 蓝颖「哦」了一声, 杨文清在云床上盘膝坐下,他没有急着入定,只是静静地坐着,让心神慢慢沉入那一片空明之中。蓝颖玩耍半天,来到杨文清身边,用翅膀挡着自己的双眼沉沉睡下,杨文清也不知觉入了定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演武场,最後一轮大比如期进行。 秦怀明走上擂中央,朗声宣布:「第五轮第一场,云笈冷芷对阵云笈林溪云,双方入场。」冷芷站起身,她的动作很轻。 林溪云也站起身,跟着自己的师姐走上擂。 他的万象璇玑盘托於掌中,那枚五彩晶石已经恢复往日的光华,他今日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短衣,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紧张或凝重。 「师姐,请指教。」 冷芷看着他,微微颔首。 然後,剑光已至。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前奏,冷芷的碧色剑光如同一道从虚空中诞生的流云,瞬间跨越十丈距离,悬停在林溪云眉心前三寸处。 剑锋之上那一点碧色光华轻轻流转,温润如水,林溪云的右手还擡在半空,五指距离万象璇玑盘上的符文节点只差一寸。 那一寸的距离,他没能跨过去,然後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一个无奈的苦笑。「师姐…」他垂下右手,「你也不知道让我一下。」 冷芷没有说话,她收回剑光,转身走回云笈席位,林溪云收起万象璇玑盘,笑嗬嗬地跟在她身後走回去演武场上响起几声轻笑,连雷岳那张沉凝如铁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怀明走上擂,宣布结果:「第五轮第一场,云笈冷芷,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岳席位。 「第五轮第二场玄岳孙辰,对阵玄岳杨文清,双方入场。」 秦怀明的声音落下,演武场上最後一缕海风恰好掠过擂,孙辰首先站起身,将膝上蜷着的赤影放在椅面上,小狐狸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蓬松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杨文清也已经起身,蓝颖从他肩头飞起,落在椅背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两人在擂中央相隔十丈站定。 孙辰看着他,然後开口:「杨师弟,昨日你战冷师姐那一剑,我想接一次。」 杨文清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孙辰继续说:「不必留手,我想知道,那一剑到底是什麽感觉。」 杨文清点头道:「好,但我也想感受一下六甲奇门全力运转的滋味。」 孙辰微微颔首。 然後两人同时出手… 孙辰双手掐诀,六甲奇门以他此生最快的速度铺展开来。 无形的迟滞力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眨眼间便将整个擂笼罩其中,与此同时,他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灵气和五阳之气,将这门术法催动到前所未有的强度。 只是一瞬,擂上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那股看不见的迟滞之力。 杨文清感受那股无处不在的迟滞之力,感受六甲奇门全力运转时那种天地都被纳入掌控的玄妙,然後青峰短剑自袖中激射而出,没有蓄势,没有前奏,甚至没有剑光。 只是一道淡淡的青金色轨迹。 孙辰能感应到那道剑锋的存在,能通过六甲奇门编织的巨网清晰地捕捉到它的轨迹,能计算出它将在何时、以何种角度、刺向何处。 他知道它在哪儿。 但他拦不住。 六甲奇门的迟滞之力对那道剑锋的作用微乎其微,不是术法失效,是杨文清这一剑太过锋锐,快到迟滞力场刚刚触及剑身,它就已经穿过去。 就见孙辰将六甲奇门之术运转到极致,藉助无处不在的灵力丝线感知每一寸空间的波动,当那道剑锋距离他身前只剩三尺时,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云向侧方飘退。 剑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衣帛撕裂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孙辰的呼吸略显急促,额头冷汗涔涔,肋下那道被剑锋带过的衣襟已经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但他躲过了。 只是这一剑,他躲过了。 可青峰剑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後第二剑已至。 这一次更快,快到孙辰甚至来不及通过六甲奇门感知它的轨迹,快到他的身体还维持着侧身闪避的姿态来不及调整,快到他反应过来时那一剑距离他眉心只剩下… 三尺。 两尺。 一尺。 孙辰睁大眼睛,看见剑锋之上附着的金火气息,那炽白光芒带来的灼热让他脸颊的皮肤有些刺痛。然後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前,是秦怀明,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青峰剑悬停在孙辰眉心前。秦怀明转头看向杨文清,杨文清目光一闪,青峰剑在他意念驱使下震颤两下,然後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身侧,绕着他盘旋一周,然後被他收入袖中的储物袋里。 秦怀明朗声宣布道:「第五轮第二场玄岳杨文清胜。」 这一刻,杨文清成为了这次大比名副其实的第一, 孙辰随即拱手道:「多谢师弟。」 杨文清还礼:「师兄,承让。」 孙辰没有再说任何话,立刻转身走回玄岳席位。 赤影迎上来,蓬松的尾巴摇得像一团火红色的云,孙辰弯腰,将小狐狸抱起来。 云笈席位上,葛云海的目光从擂上收回,落在身侧的冷芷身上。 冷芷依旧清冷,她的剑匣横於膝前,匣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擂上那道正走回席位的身影。「看清楚了?」 葛云海问。 冷芷沉默片刻,然後点头,「那一剑……」她顿了顿,「昨日他对我,没有出全力。」 葛云海微微颔首,「你输得不冤。」 冷芷没有说话。 北玄席位上,雷岳的目光从擂上收回,落在身侧的吴箐身上。 吴箐依旧怔怔地坐着,望着那道身影,不知在想什麽。 然後雷岳说道:「记住这一场大比,未来你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 吴箐垂下眼帘,轻声回应道:「是。」 这时秦怀明走上擂中央,朗声宣布:「第五轮第三场,北玄吴箐,对阵北玄石铮,双方入场。」吴箐站起身,她没有看任何人,和众人想像的一样,说道:「这一场我认输。」 她话音落地後,三位长辈一同走上擂。 雷岳走在最前,葛云海与秦怀明分列左右,三人在擂中央站定,面向三派席位。 雷岳开口,声音沉雄:「本次三派大比,至此全部结束,胜者一一玄岳杨文清。」 「按三派约定,杨文清将获得在镇海祖师以自身金丹开辟的洞天福地内筑基的资格。」 他说完,侧身看向秦怀明。 秦怀明上前一步,他的目光扫过北玄、云笈席位上的年轻面孔,说道:「大比胜负只是一时之事,修行之路漫长,今日输了的不必气馁,赢了的更不必骄傲。」 「你们能在四十岁前修到如此境界,未来若能稳紮稳打,筑基可期,入境亦非无望,都好好修行,切不可因今日的胜利或者失败而止步不前。」 秦怀明说完後,葛云海环视左右宣布道:「这次的大比到此结束,各自散去吧。」 宣布大比结束後,雷岳当先踏空而起,葛云海与秦怀明、古游随後跟上,四道身影很快没入远处天际,只留下演武场上的年轻弟子面面相觑。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後林溪云站起来,他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又浮现出那副惯常的笑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要不到我云笈驻地坐坐?我这次来专门带了几斤我们那产的干茶,诸位若是不嫌弃,不妨赏光品一品?」 杨文清当先站起身,回应道:「如此,文清叨扰了。」 林溪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吴箐看了杨文清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石铮,也跟着站起来,石铮沉默地起身,那只五彩雀从他肩头飞起,落在他发顶,歪着小脑袋打量四周。 冷芷依旧清冷,但她将膝上的剑匣收起来,站起身後静静站在林溪云身侧。 孙辰最後起身,将膝上的赤影抱在怀里,和杨文清一起走向云笈的席位,一行人说说笑笑间,沿着演武场侧面的青石路,朝云笈驻地的方向走去。 林溪云走在最前,不时回过头来与身旁的杨文清说着什麽,他说话时总是带着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让身後几人都能听见,又不显得刻意。 「杨师弟那一剑,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他说,「昨日我输给石师兄後就在想,若是对上冷师姐我能撑几息?结果今早你们也看见了,一息都没撑住。」 他说着,自嘲地摇摇头。 冷芷走在他身侧,闻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溪云继续笑道:「後来我又想,若是杨师弟对我出那一剑呢?怕是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杨文清侧头看他,微微摇头:「林师兄过谦,你的万象璇玑盘变化万千,若是给你足够的时间布置,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可惜擂上最缺的就是时间。」林溪云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不打紧,输了就是输了。」吴箐走在後面,听着前面两人的对话,目光落在杨文清的背影上,随後使劲摇了摇头,将一切负面的情绪驱离出脑海。 第220章 议前途,到省厅? 在玉磬岛北面,一座悬崖边上,建造有一座孤独的凉亭,这里四周没有道路可以上来,秦怀明四人在大比结束後默契的来到这里。 雷岳当先坐进去,葛云海落在他身侧,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壶,又取出四只玉杯,然後点化一张茶几,将玉壶和玉杯放到茶几上。 秦怀明与古游随後落下,葛云海笑嗬嗬的倒茶,然後四人各自端起一杯茶,秦怀明最先饮尽杯中茶,他放下茶杯看向雷岳开口道:「北边战事这麽多年都没有进展,内阁是不是要放弃了原本的战略计划?」雷岳想了想说道:「其他势力对我们北上的战略规划很有意见,最近几年反抗越来越激烈,内部也不时出现各种问题,使得我们无法集中兵力对付北面的问题。」 「再有,草原妖族也开始增援北方那些蛮人,还有一些邪修传授他们修行秘法,才让我们的进攻变得迟缓。」 他一口将杯中茶水饮尽,无奈的说道:「北线我们要对付的至少有十个外部势力和组织。」「我上月去前线巡视过一圈,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有一些占领区还在反攻我们的据点,我们能维持现在的战线,就是胜利。」 古游把玩着手里的玉杯,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维持战线?」他嗤笑一声,「说得好像咱们想维持就能维持似的,妖族那边要是再添把火,这战线能不能维持住都两说。」 雷岳没有反驳。 葛云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玉鲸宗的事,查得怎麽样了?」 他问的是古游。 「玉鲸宗那边,那位当家的还能压得住。」古游说,「但他压不了多久,下面的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再加上背後那些看不清的影子一直在煽风点火,早晚要出事。」 「多久?」 雷岳问。 古游沉默了一下,回应道:「三到五年,最多不超过十年。」 他给出一个不怎麽准确的时间,这时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在四人耳边回响。 秦怀明又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汤上,问道:「中京内阁最近的动作,你们怎麽看?」雷岳冷哼一声:「削弱各派传承,扶持寒门子弟,收拢权力,内阁想做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但他们不敢动得太狠。」葛云海接过话头,「各派传承虽然势弱,但根基还在,真要逼急了,一拍两散就是。」 「他们哪里是想削弱传承。」古游把玩着玉杯,嘴角带着一丝讥讽,「不过是权力斗争罢了,什麽削弱传承、整肃门风都是幌子,说穿了,就是想让自家的人上位。」 他顿了顿,笑道:「咱们现在避其锋芒就是,让他们斗去。」 葛云海点头:「游师弟说得是,这个时候谁冒头谁挨刀。」 雷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这一批弟子,你们怎麽看?」 葛云海端着茶杯,首先回应道:「吴箐那丫头心性差一点,不过天赋够。」他说,「但最多修到入境,镇守一方平安,想再往上缺点东西。」 秦怀明则是说道:「石铮那孩子是一把好刀,但也只是一把刀,能杀人,能守边,当不了持刀的人。」葛云海看向秦怀明:「你们玄岳那个杨文清,三十一岁,洗髓四转,修到近三成五阳之气,还能把金火之术藏进剑锋里蓄势待发,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雷岳也看向秦怀明,「他筑基之後,你想让他走哪条路?」 秦怀明回应道:「省厅那边已经有动作,第三巡司的郑显,打算把他从灵珊县调到行动处。」「行动处?」古游眉头微挑,「如果我得到的资料没错的话,那是崇阳会的地盘。」 崇阳会,在场四人都很熟悉。 他是由万玄建国之初三十位三境修士之一崇阳真人传下的道统,他当初收下不少的弟子,并没有统一的传承,崇阳会是後来他坐化後,门下弟子聚集在一起确定的道统传承。 入会者不限师承和出身,唯有一个条件就是修习真阳秘法,且必须在四十五岁前筑基成功。三百年来崇阳会从不参与道统之争,只做一件事,紮根东海城防系统,一代一代的输送人才。他们没有自己的门派驻地,他们的根就在城防系统里。 现任省城防厅厅长赵凌霄,就是崇阳会这一代的掌舵人,如今已是第三境巅峰的修为。 而第三巡司巡司长杜衡,同样是崇阳会的核心人物。 「杜衡想要文清?」 古游问。 秦怀明摇头,「行动处缺一个副处长,文清在灵珊县的履历够硬,修为够高,又是玄岳真传,背景乾净,他们的想法是先让文清在第三巡司挂靠一个科室主管的闲职,等他晋升筑基期,就立刻提他为副处长。」 葛云海当即看清楚对方的打算,笑嗬嗬说道:「他们看中的不是文清,而是潜局。」 「但这也是好事。」葛云海继续说,「崇阳会紮根东海这麽多年,东海大多数岛屿也是他们打下来的,文清要是能融入到崇阳会,日後的路就好走多了。」 雷岳点头,「崇阳会不惹事,不站队,只做事,三百年都是这个规矩,对文清前期的发展很有利。」古游把玩着玉杯,「就是不知道文清自己怎麽想。」 秦怀明看着远处的海面,「文清可以看清这条路的好处,他远比你们想像的要有智慧,灵珊县的成功就是证明,不然王家也不会和他联合。」 葛云海点点头,「是这个理。」 「另外,若是真和玉鲸宗与水族那边全面开战,东海就是前线,到那时候行动处的权力会膨胀到最大。葛云还看向秦怀明,「战时状态下,行动处可以调动整个东海行省的城防武力,虽然名义上是协调,但实际上却是临战指挥。」 雷岳点头,「杜衡这是提前布局,真要打起来,行动处处长的位置分量不比一个巡司长轻,把文清放进去,等於是给崇阳会留一步棋。」 古游继续把玩着玉杯,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杜衡把文清捧上去,就等於把玄岳一脉和潜信师叔绑在崇阳会这条船上,到时候真要出什麽事,咱们能袖手旁观?」 「这是在变相跟我们做交易。」葛云海放下茶杯,「用一个副处长的位置,换我们三派在关键时刻的支持。」 秦怀明没有否认,言道:「交易不交易的,看怎麽说了,我已经向潜师叔汇报过,但还没有得到具体的回覆。」 雷岳沉默片刻,言道:「崇阳会那边可以答应,但灵珊县的基本盘得保住。」 葛云海点头道:「能量石的份额,灵珊县那个矿区,现在盯着的人越来越多,文清要是调走,後面的人扑上来,他那点根基守不住。」 秦怀明放下茶杯,「份额的事我会跟王家打招呼,政务系统那边他们说话管用,再加上文坚和王家的婚事已经定下,有王家在政务系统里照应,只要文清自己不松口,别人动不了。」 古游咧嘴一笑,「这就叫根基。」 雷岳看着他问道:「文清筑基还有多久?」 秦怀明想了想,「他修行的事,我一直在看着,以他现在的速度最多三年,就能到第五转。」「第五转?」葛云海眉头微动,「第五转到筑基之间,还有一段路要走。」 秦怀明摇头,「不一样的,文清的体质有点特殊,他意识强大,只要修为到了第五转,肉身会自动圆融,进入第五转大圆满,这个过程对他而言,就像是灵兽进阶一样水到渠成,无需刻意打磨。」他再一步解释道:「他的意识能和天地灵气共鸣,炼化灵气的速度远超常人,你们昨天看他那一剑,抽空方圆十丈的天地灵气,换个人早就气海枯竭,可他呢?收剑回去,调息片刻又恢复了。」葛云海沉默了一息,言道:「这等体质……倒是罕见。」 「罕见是真的罕见,但也麻烦。」秦怀明说,「他筑基的时候,需要的灵气量比常人多数倍,寻常的筑基法阵不够他用,所以才要争取祖师洞天福地的名额。」 雷岳看着他,问道:「他的底细你确认过了?」 秦怀明迎上他的目光:「你们昨天不是也看过了吗?」 雷岳没有接话,葛云海轻轻笑了一声:「雷师兄的意思,是问你有没有确认过他的根脚,万一……」「没有万一。」秦怀明打断他,「他是我从警备系统一步一步带上来的,他的根脚,比你们在座的都乾净。」 古游把玉杯里的残茶一口饮尽,打破沉默:「行了,别瞎操心,秦师弟办事什麽时候出过岔子?文清那小子我看着也顺眼,既然没问题,那就让他锋芒毕露一点,反正天塌下来,还有咱们这些老家伙顶着。」雷岳看着他,「你倒是豁达。」 古游咧嘴一笑:「不豁达能怎麽办?中京那边斗得欢,北边妖族不安分,玉鲸宗随时可能翻脸,这世道,没几个能打的年轻人撑着,咱们这些老家伙死了都没人收屍。」 葛云海闻言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言道:「游师弟这话,倒是实在话。」 随即,他放下茶杯,看向秦怀明,「既然这样,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文清那边你多看着点,崇阳会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灵珊县的份额,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後面撑着,谁伸手剁谁的手。」 雷岳点头道,「就这麽定。」 秦怀明端起茶杯,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接着他们的话题从北线战事转到往事上,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让海浪拍击悬崖的声音格外清晰。 四个人坐在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最後一抹霞光消失在海平面下,雷岳才站起身。「走了。」他没有回头,踏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葛云海也起身,对秦怀明和古游拱了拱手,同样踏空离去。 古游伸了个懒腰,把最後一点残茶饮尽,「回去吧,那帮小的也该散了。」 两人踏空而起,朝玉磬岛玄岳驻地的方向飞去。 云笈驻地的茶会已经散了半个小时。 杨文清和孙辰并肩走在回玄岳驻地的青石路上,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困意浓浓。赤影跟在孙辰脚边,蓬松的尾巴拖在身後,脚步也有些踉跄,今天在云笈驻地的草坪上它和蓝颖追跑打闹了一下午,现在累得不轻。 回到玄岳驻地那栋空旷楼阁时,李平依旧垂手立在大门内侧,见两人进门躬身问安。 孙辰在楼梯口站住,看向杨文清,问道:「要坐一会儿吗?」 杨文清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就在大厅那孤零零的茶几旁坐下,李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茶具备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下。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落在茶几边缘,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一副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赤影却忽然精神起来,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在孙辰脚边转了两圈,然後撒开四条小短腿朝蓝颖冲过去。 蓝颖懒洋洋地擡眼,看着那团火红色的小东西朝自己扑来。 赤影在她面前停下,前爪扒着茶几边缘,小脑袋昂得高高,发出细弱的嘤嘤声。 蓝颖歪了歪头。 赤影又嘤了一声。 蓝颖伸出翅膀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然後赤影就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 杨文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笑了下。 孙辰的目光也落在那两只灵宠身上,眉眼间的平静似乎化开了一丝。 茶水煮好,两人各自端起茶杯,慢慢饮着。 依旧是没有话题,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看向那两只在茶几边缘滚作一团的灵宠。蓝颖显然还是有些瞌睡,她索性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那团急得团团转的火红色。 赤影仰头望着她,发出委屈的嘤嘤声。 蓝颖「啾」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自己玩吧」。 赤影垂头丧气地走回孙辰脚边,一头扎进他袍角里不动了。 孙辰低头看着它,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它露在外面的尾巴尖。 那团蓬松的火红色轻轻颤了颤,很快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秦怀明和古游踏进大厅,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笑意,显然心情不错。孙辰和杨文清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 秦怀明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也在茶几旁落座,古游则依旧倚着廊柱,把玩着那只空了的银制酒壶。 「文清。」秦怀明开口: 「祖师爷留下的洞天福地,每一次使用都需要恢复数十年,所以现在肯定无法去查看,等你筑基的时候我自然会带你去。」 杨文清沉默了一息,然後点头道:「弟子明白。」 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遗憾,他很想知道金丹开辟的世界,那到底是什麽样子,与自己意识深处那片玄妙的金丹世界相比又有何不同? 第221章 两年,杨家坊大婚 两年後,启元五年六月初三,宜婚嫁。 灵珊县,杨家坊。 天还没亮透,整个坊市就已经醒过来。 青石板路被洒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屋檐下挂满红绸灯笼,从坊门一直延伸到杨家主宅门前,那些灯笼是半月前就开始准备的,一共九百九十九盏,取长长久久之意。 坊里的老老少少今天都换上乾净衣裳,站在自家门口张望,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揪着耳朵拎回来,过一会儿又溜走。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壮小伙擡着整扇的猪肉从巷子里挤出来,後面跟着拎鸡鸭的、抱酒坛的、端喜饼的,这些都是杨家置办的流水席用度,从三天前就开始往主宅那边送。 主宅门口,几个穿着统一青布短衫的民兵正来回走动,维持着秩序,他们是杨家坊自己的民兵队,今日的差事是守门迎客和疏导车马。 今天是杨文坚与省府王家王雨霏成婚的大喜之日。 坊门口从一大早就陆续有宾客到。 有推着独轮车的老农,车上装着两筐自家种的蔬果;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手里拎着红纸包着的喜礼;有拄着拐杖的老者,被儿孙搀扶着慢慢往里走。 也有飞梭从县城方向过来,下来的是灵珊县几家商号的掌柜,他们与杨家有些生意往来,今日备了厚礼,被迎进去安置在偏厅。 但也就这样了。 政务系统的人,一个都没来。 城防系统的人,除了杨文清自己那两个副手,也一个都没来。 这就是杨文清的意思,今日是杨文坚和王雨霏的大婚,不是他杨局长的大婚。 他不想让这场婚礼变成什麽场面,杨文清站在主宅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两年她个头没长多少,羽毛却愈发鲜亮,隐隐泛着一层灵光。 「清清…」她在灵海里嘟囔,「下面好吵。」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今天人多,你要是嫌吵,就去後院待着。」 蓝颖歪了歪头,「不去,我要看新娘子。」 杨文清脸上闪过一丝浅笑,这时他身後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他的妹妹杨文宁,她在旁边站定,看了眼蓝颖,随即问道:「哥,你什麽时候给我也找一个俊郎君。」 「这些年家里没少给你说亲,是你自己看不上。」 「都是修神术的,可我都已经练气成功,嫁给他们,我得守好几十年的活寡。」 杨文宁满脸的嫌弃。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这个世界男性练气士很容易娶妻,可女性练气士就不那麽容易嫁人了,因为谁也说不清楚她们未来能修到什麽地步。 「今天怎麽忽然着急了,往日可不见这麽想嫁出去吗?」 杨文清好奇的问。 杨文宁撇撇嘴,像伸手逗弄蓝颖,却被蓝颖躲过,然後说道:「就是忽然有些羡慕新娘子。」杨文清正要说点什麽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喧譁,是迎亲的队伍快到了。 他立马招呼妹妹一声後转身下楼。 院子里已经站满人,都是杨家本家的亲戚,杨父杨母坐在正厅主位上,穿着新做的衣裳,脸上带着笑,眼角却有压不住的紧张,儿子娶媳妇,对他们来说是头一遭。 杨文清从侧门绕出来,站在人群後面。 他没有往前挤,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今日他不是杨局长,只是杨家的大儿子,站在人群里等着看弟弟娶亲。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天空之上,一队飞梭正沿着今日特批的专用通道朝杨家坊驶来,打头的是两艘装饰着红绸的引导梭,後面是六艘,两侧还有四艘护送的飞梭。 这是王家的迎亲队伍。 从省府到灵珊县千里迢迢,王家用了最好的飞梭,最妥当的安排,把女儿风风光光的送过来。飞梭在坊门外降落後,杨文坚第一个从主梭上跳下来。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脚步却有些跟跄,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後面跟着的是王雨霏,她今日穿着繁复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两个侍女搀扶着走下飞梭。人群里在他们出来後响起一阵惊呼。 「新娘子好气派!」 「王家的闺女,那能差吗?」 杨文坚转过身伸出手。 王雨霏隔着盖头,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後她轻轻擡起手,搭在他掌心里,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瞬,杨文坚脸上的笑容更深几分。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朝主宅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杨文清站在人群後面,看着弟弟牵着新娘子往里走,蓝颖从他肩头探出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火红的嫁衣,杨文宁挽着哥哥的手臂,同样看着新娘子。 看着那道慢慢走近的身影,杨文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千礁县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弟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一转眼都娶亲了。 仪式在正厅里举行。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杨父杨母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杨母的眼角有些湿,拿帕子按了按,杨父坐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一副「我儿子娶媳妇了」的得意模样。 礼成之後便是流水席。 院子里、偏厅里、廊下,到处都摆满桌凳,厨子们早就备好食材,一道道菜流水般端上来。宾客们纷纷落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杨文坚被簇拥着挨桌敬酒,王雨霏跟在他身侧,盖头已经掀开,露出那张清丽的面容。 杨文清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那边热闹的景象,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杨局。」 杨文清转头。 是孙铭。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身边跟着他的夫人,两人都是满脸笑容,显然心情不错。 「孙主任。」 杨文清拱手。 孙铭摆摆手,「今日不是外人,叫我孙哥就行。」随即自顾自继续说道:「文清,你家文宁的婚事可有眉目了?」 杨文清看他一眼。 孙铭哈哈一笑,「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慨一下,这才几年你们杨家就……」 他没有说下去。 他夫人站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孙铭摆摆手,示意她别管。 「文清,我说实话。」他看着杨文清,「我们孙家如今是赶不上你们,文宁的婚事,我们怕是插不上手杨文清看着他,「孙哥这话说的,孙杨两家什麽时候分过彼此?」 孙铭一愣,然後他笑起来,笑得很畅快,说道:「对对对,分什麽彼此,来,再喝一杯。」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然後,孙铭带着夫人往人群里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杨文清一眼,他的目光里,有感慨,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当年那个从千礁县出来的小警备,如今已经走到这个地步,而他最得意的,是当年让孙杨两家联姻,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婚宴持续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还有戏子,吸引不少县里其他社区的人过来,使得杨家坊内外都热闹的不行。 静海轩,杨家在城中经营的私人会所内此刻却很安静,会所深处,一间雅室里茶香袅袅。 秦怀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正与对面的人说话。 对面坐着的是市局副局长齐岳,他今日穿着便服,神态轻松,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威严模样。齐岳身边坐着的是王家家主王崇山,他是一身朴素的深色常服,神态从容,正端着茶杯慢慢品着。王雨霏的父母坐在王崇山下首,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显然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 杨文清坐在这里陪了两杯酒,便起身告辞, 「师父,齐局,王家主,诸位慢用。」他拱手行礼,「我去那边看看。」 秦怀明点点头。 齐岳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今日你忙。」 王崇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杨文清转身出了雅室。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然後快速朝着另一间雅室飞去。 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笑声,显然气氛不错,杨文清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七八个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杨局!」 「文清来了!」 「快坐快坐!」 杨文清笑着拱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王仁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是他的夫人,他如今还是千礁县的副局长。 王建超坐在他旁边,他如今调到市局技术处,只等筑基成功,副处长的位置就跑不了。 肖亮坐在角落里,笑得有些拘谨,他的修为才练气第八炼,这辈子能到副局长都得靠贵人提携,今日能坐在这里全是因为杨文清还记得当年那份情谊。 王砚之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端着酒杯,神态轻松,他再过两年就要提市政务院的副主任,神术修行者,升官速度是他们这些练气士没法比的。 另外还有隔壁万彩县城防局长赵广,璇玑县城防局长钱峰,以及还有杨文清自己的两个副手褚云川和王海。 「文清,快来。」王砚之招手,「就等你。」 杨文清在他身边坐下,蓝颖从肩头飞下,落在椅背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屋里这些人。「刚才说到哪儿了?」王砚之笑着问。 「说到你升官的事。」赵广嗓门大,笑起来也响,「王主任,再过两年你的级别能与市局副局长一样了王砚之摆摆手,「都是干活的。」 「你这话说的,」钱峰难得开口,「多少人想干还干不上呢。」 众人笑起来。 王砚之端起酒杯,敬一圈放下酒杯,看向王仁,「老王,你那局长的事,有眉目了没?」 王仁摇摇头,「还在熬,千礁县那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我现在就想着,先把修为提上去,等筑基说话才有分量。」 王建超在旁边插话,「你筑基还得几年?」 「十年左右吧。」王仁有些心虚的回答道:「急不得。」 王砚之笑道:「等你筑基,杨局怕是都快入境了吧。」 杨文清立刻笑骂道:「你这就是真正的吹牛了。」 肖亮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说话,一直没有开口,他的修为在这里是最低的,背景也是最弱的,坐在这群人中间,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肖哥。」 杨文清忽然开口。 肖亮一愣,连忙擡头。 「这两年治安所那边怎麽样?」杨文清问。 肖亮回过神来,答道:「还……还好,去年破了几桩案子,上面表扬过。」 杨文清点点头,「好好干。」 肖亮心里一热,连声应道:「是,是。」 王砚之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说道:「文清…说起来,我有个事想拜托你。」 杨文清看着他。 王砚之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些,「我儿子今年已经七岁,前阵子找人看过,说是有中等根骨,能修行,我想让他拜你为师。」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杨文清,杨文清言道:「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还太早,至少等他修行到练气第五炼之後再说。」 王砚之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杨文清会推辞几句,或者说什麽「再考虑考虑」之类的话,没想到他直接答应了。 「王县长信得过我,我自然应下。」杨文清严肃的说道:「不过你们家的长辈能答应吧?」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先说好,要是他无法修行玉清秘法,我最多收他为记名弟子。」王砚之笑道:「我一直都想修行,可惜小时候无法自己做主,现在有孩子,又有根骨,总不能耽误了他,只要杨局有这句话,剩下的事情我来办,要是家里不同意,我就将他逐出王家。」 所有人都是一怔,王家是修行神术的世俗家族,他们能起来也因为是世俗家族,要是弄出一个长生修行者,还掌控这麽庞大的政务院系统,肯定会被内阁所不容,也会被其他派系的修行者所不容。所以杨文清刚才答应王砚之,对方才会这麽惊讶。 王砚之举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赵广在旁边起哄,「王主任,你儿子拜了师,日後可就是杨局的人了,你舍得?」 王砚之哈哈大笑,「舍得舍得,我宁愿我儿子能长生,也不稀罕他当什麽官。」 众人又是一阵笑。 第222章 安插人手进分局 时间不知不觉已过深夜十二点。 王海和褚云川最先起身告辞,杨文清亲自将两人送到雅间门口,交代外面等候的杨家族人好生送出去。接着是王砚之起身,他今日既是主家,又是半个东道,隔壁两个县的县长和王建超离开 热闹的雅间转眼空了下来。 杨文清送走王砚之等人回到桌边,看了眼还坐着的肖亮和王仁。 「肖哥,王哥,再坐会儿。」他说,「我师父和齐副局长那边还有些收尾的事要谈,等他们忙完,我带二位过去见个面。」 肖亮明显愣了一下,然後连忙起身:「这……不会太麻烦吧?」 王仁比他稳得住,只是微微颔首:「文清,多谢了。」 「麻烦什麽,都是自家人。」杨文清摆摆手,「坐着等会儿,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他说着起身,蓝颖靠在杨文清的脸颊,小脑袋低着,显然是已经在打瞌睡。 等杨文清推门出去,肖亮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眼神有些飘忽。 王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雪茄盒推过去。 肖亮摆摆手:「我不抽这个。」 王仁自己又点上一根,吐出一口烟雾:「你紧张什麽?」 肖亮苦笑:「我担心我办不好文清交代下来的事情,他眼看就要一飞冲天,我怕耽误他的正事。」王仁笑了一下:「你紧张,我更紧张,文清显然马上就要高升,现在让我们见两位领导,估计是安排你的事情,灵珊县分局还差一个副局长的名额。」 肖亮一愣。 王仁弹了弹菸灰:「别紧张,你在城东做得很好,真要到灵珊县,你的职责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保住文清在灵珊县的政治资源,这可是文清在给我们铺路,你到时候别脑子一热拒绝了。」 肖亮低声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 王仁把雪茄叼在嘴里,「别辜负这份心意。」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雅间里只有墙上挂锺走动的细微声响,约莫一刻钟後,走廊里传来脚步随即,杨文清推门进来:「差不多了,走吧。」 肖亮立刻站起身,下意识整了整衣领。 王仁掐灭雪茄後站起身来。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另一间雅间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杨文清敲了敲门,然後推门进去。 雅间里秦怀明和齐岳坐在一起,王崇山和雨霏父母正起身准备离开。 「秦处,齐局,王叔,婶子。」杨文清进门先打招呼。 王崇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又扫了眼他身後跟着的两人,目光在王仁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带着雨霏父母往外走。 「王叔慢走。」 杨文清侧身让路。 秦怀明和齐岳也起身相送,几人又是一阵客气,王崇山摆摆手,示意不用送,然後带着人出了门。这时杨文清侧身,让出身後的两人:「师父,齐局,给您二位引荐两位朋友。」 他说着,先看向肖亮:「这位是肖亮,千礁县城东治安所所长,当年我在千礁县的时候,他是治安所的老人。」 肖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秦处,齐局。」他的声音还算稳,但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杨文清又看向王仁:「这位是王仁,千礁县副局长,当年我刚进千礁县城防局的时候他是我的所长,那些年多亏有他照应。」 王仁上前,同样躬身行礼:「秦处,齐局。」他的姿态比肖亮自然些,但腰弯得同样恭敬。秦怀明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但很快化成温和的笑意,「都是很不错的年轻人,文清在灵珊县这几年,没少跟我提起千礁县的旧事,说那里是他起步的地方,有几位老领导老同事一直记挂着。」 一旁的齐岳笑着看向杨文清:「文清看人向来准,能让他特意引荐的,定然是能力出众之人。」他的目光落在王仁身上:「王局更是我珊瑚市的翘楚,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深入交谈。」 王仁谦虚的说道:「齐局您说笑。」 齐岳笑起来:「年初的大会,你汇报的时候条理清晰,我当时还跟身边人说,千礁县这个副局长是个干实事的。」 肖亮在旁边听着,心里既羡慕又紧张,人家王局好歹被记住过,自己这治安所长,连市局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 秦怀明这时看向肖亮:「肖所长,你在治安所干了多少年了?」 肖亮连忙答道:「回秦处长,我毕业後就一直在治安所,现在已经有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秦怀明点点头,「基层经验丰富,难得。」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肖亮心里却是一热。 齐岳在旁边接话:「文清,你这是打算给肖所换个地方?」 杨文清笑了笑,「有这个想法。」 秦怀明看了徒弟一眼。 齐岳是官场里滚了几十年的人精,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七八分,他也不追问,只是笑着说:「灵珊县还有一个副局长的位置,空了有段日子了吧?」 杨文清点头:「新区升格为县後就一直空着。」 齐岳点了点头,「稍後我在提一嘴,想来沈局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我们。」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肖亮身上扫了一眼,然後又落回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道谢:「多谢齐局了。」 齐岳只是说:「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做什麽。」 接着,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齐岳看了看时间站起身:「不早了,秦处,我也该歇了,文清,回头咱们再聚。」 秦怀明也起身。 杨文清带着肖亮和王仁送出门去,一直送到大厅门口,齐岳的飞梭已经等在门外,秦怀明和他一起上了飞梭,很快消失在夜空里。 杨文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後转身回来,肖亮和王仁还站在原地等他。 「走吧,回去说。」杨文清招呼一声。 三人穿过走廊,回到之前那间已经空下来的雅间,蓝颖依旧在杨文清的肩头打瞌睡。 杨文清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肖哥,灵珊县现在什麽情况,你大概也听说过。」 他说:「港口区、矿区、三个新建的镇,人口翻了两番,我们的核心产业都在这里,虽然现在与王家联姻,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可我离开後很多事情都难以预测,毕竟这里面的利润够很多人铤而走险。」他看着肖亮:「你到灵珊县不仅可以稳住我们在这里的基本盘,还能保证我们的基本利益,希望肖哥不要拒绝。」 肖亮点头:「我会尽力。」 杨文清又看向王仁:「王哥,肖哥这一走,城东治安所的位置就得空出来,那个位置对咱们很重要,我们的商会的仓库和物资中转都在城东区呢。」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避讳什麽。 王仁明白他的意思,城东治安所管辖的区域,包括千礁县的码头、仓储区,这些年杨文清在灵珊县发展,千礁县这边的配合从来没断过,就是因为有肖亮在那里盯着。 「你有人选吗?」 杨文清想了想:「治安所内部,有没有信得过的?」 王仁沉吟片刻:「可以调一个老人,走一个专用名额。」 他说话间目光看向肖亮。 肖亮当即会意的回应道:「李成,我们治安所第一小队队长,已经晋升练气阶段三十年,无望到洗髓境,可以给他这个名额晋升到警务专员,然後接替所长的职位。」 杨文清点点头:「你们信任的话就好,这事我就不插手了。」 「好。」 王仁应下。 「文清…」 肖亮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感谢的话,却又觉得说什麽都轻了。 杨文清摆摆手:「肖哥,别整那些虚的,咱们认识这麽多年,你是什麽人我清楚,我是什麽人你也清肖亮最终只是点头道:「多谢了。」 王仁在旁边抽着雪茄,烟雾缭绕里他看着杨文清,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刚进局里的小年轻,一转眼自己已经要仰仗他,他想起刚才齐岳说的那句话「文清推荐的,肯定错不了。」,这话听着是给杨文清面子,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告诉他和肖亮,你们的靠山是杨文清。王仁在省厅是有些关系,可对於现在的杨文清就有些不够看,随即他对杨文清说道:「多余的话我不说,千礁县这边只要我在一天,什麽事情都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杨文清点头:「辛苦王哥。」 「辛苦什麽。」 王仁笑了一下,「我们这些人,能跟着你往前走一步是福气。」 肖亮在旁边连连点头。 杨文清看着两人,然後端起茶杯:「肖哥,王哥,喝茶。」 两人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茶凉了,但谁也没在意。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在三人碰杯的时候睁开眼,看着三个人喝茶,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然後打了个哈欠,继续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这人情世故她不懂,也懒得懂,她只知道清清好像又帮了别人,而那些人都很感激他。 又闲聊几句,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锺,时针已经指向淩晨一点半。 「肖哥,王哥,时间不早了,今晚就在这边歇下。」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门外招了招手,候在远处的杨家族人立刻小跑过来。 「带肖所和王局去客房,安排妥帖些。」杨文清吩咐道。 「是。」族人躬身应下,又转向肖亮和王仁,「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两人起身跟着族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杨文清站在原地,蓝颖在他肩头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走吧,回家。」 他在灵海里招呼一声,然後擡步往外走,会所门口,杨忠已经在飞梭边上等着。 「家主。」 杨忠拉开车门。 杨文清上了飞梭,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上,蜷成一团蓝色的绒球。 飞梭快速升起,朝着杨家坊的方向驶去。 杨家坊的主宅正厅里依旧灯火通明,透过雕花窗棂可以看见里面人影攒动。 他迈步走进正厅。 父亲杨建木和母亲王芹坐在主位上,妹妹杨文宁坐在母亲下首,手里剥着橘子,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弟弟杨文坚和他的新媳妇王雨霏坐在另一侧,两人挨得很近,时不时低语几句,新婚燕尔的甜蜜掩都掩不住。 杨文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和旁边的杨文远低声说着什麽。杨文远听得多说得少,偶尔点点头。 另外还有三位族老此刻正襟危坐,而杨文清的二叔杨建林坐在他们下首,手里攥着一杆旱菸袋,没点燃,就那麽攥着。 见杨文清进来,所有人都擡起头。 「大哥。」 杨文坚第一个站起来。 王雨霏也跟着起身,低声唤了一声「大哥」。 杨文清点点头,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边的花架上,把自己盘成一个球继续睡,而杨文清则在父母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空了一晚上,显然是专门留给他的。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杨文清轻声说道:「我不久後大概率就要调到省厅,虽然调令还没下,但八九不离十,职务是第三巡司行动处特别行动组组长,负责全省特大案件的後续抓捕,还有跨区域围剿行动的协调。」 杨父杨母脸上没什麽意外,这两年他们已经在省府定居,心里就猜想长子可能会调任省府,闻言对视後脸上的笑容更深一些。 三位族老那边显然有些意外,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後,由杨德柏担心的问道:「文清,你这一走,灵珊县这边……」 「叔公别急…」 杨文清打断他,「我正要说这事。」他看向杨文坚:「文坚…」 杨文坚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现在是练气第二炼。」杨文清说,「我走之前,会把重案组副组长的位置给你安排下来,以後灵珊县城防系统的事你要慢慢接起来。」 杨文坚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王雨霏。 王雨霏轻轻握住他的手点头。 「大哥…」杨文坚深吸一口气,「我…我怕我做不好。」 杨文清看着严肃的说道:「做不好也得做,你是杨家的人,灵珊县这一摊子总得有人盯着。」接着,他又看向杨文奇,杨文奇感觉到他的目光,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文奇,你在千礁县这几年怎麽样?」 他问。 杨文奇苦笑:「我就是在混资历,等神术修为圆满,然後看能不能往上升一升。」 杨文清点点头,没说什麽,杨文奇的情况他清楚,上次提拔得太快,神术修为没跟上,现在只能慢慢熬。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杨文远身上。 杨文远坐在窗边,从始至终没怎麽说话,此刻见杨文清看过来立刻擡起眼帘。 「文远。」杨文清开口,「我要去省厅,身边得带个自己人,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厅里所有人都看向杨文远,杨文远沉默了一瞬,然後点头:「愿意。」 「我们在灵珊县的生意照旧。」杨文清环视四周,「我会安排肖亮调任灵珊县担任副局长,以後你们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找他。」 他顿了顿,看向王雨霏:「雨霏,政务系统那边你多帮着走动。」 王雨霏连忙应下:「是,大哥。」 杨文宁在旁边剥着橘子,见大哥把事情说的差不多,就忽然插嘴道:「哥,你去省厅,那我呢?我可以去吗?」 杨文清看她一眼:「你如果真想去,我可以帮着安排,但不要三心二意,你的修为最近都没什麽进步。」 杨文宁撇撒嘴,不说话了。 厅里响起一阵轻笑,气氛终於松快了些。 第223章 家里的生意,修行进度 接着一家人又聊了些愉快的话题。 墙上的时钟走到两点的时候,三位族老站起身,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文清,杨家能有今日多亏你,往後的事你尽管放心,家里有我们几个老家夥盯着,出不了大岔子。」 杨文清起身还礼:「叔公言重,杨家是大家的杨家,还得靠各位长辈操持。」 接着他与三位叔公客气几句後,三人告辞离去,当杨文清送走叔公回来,杨文奇也站起来,朝杨文清点点头:「文清哥,我也该回去了。」 「去吧。」 杨文清说,「神术的事不急,稳着来。」 杨文奇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正厅,随後杨文远起身告辞,与杨建林一同走出正厅。 杨建木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沉默一会後站起身,言道:「老了,熬不住了,你们继续聊,我去歇着。」 杨母汪芹跟着站起来,走到杨文清身边,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轻声说:「别太晚。」 杨文清点头:「妈,你放心。」 老两口相携往他们的房间走去。 正厅里只剩下杨文清、杨文坚、王雨霏,还有一直窝在角落的杨文宁。 杨文清看了眼妹妹:「你还不去休息?」 杨文宁拍拍手站起来,笑嘻嘻地挽住王雨霏的胳膊:「我跟嫂子说说话,等会儿再去。」 王雨霏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你们跟我去书房吧。」杨文清招呼一声後转身朝後院的书房走去。 杨文坚和王雨霏跟在他身後,杨文宁挽着新嫂子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凑在她耳边说着什麽,惹得王雨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书房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杨铁和杨勇两人早已等候多时,见杨文清过来,立刻躬身行礼。 「家主。」 杨文清点点头,推门进去,他在书案後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都坐。」 杨文坚带着王雨霏在左侧坐下,杨文宁挤在王雨霏身边,杨铁和杨勇则坐在右侧。 蓝颖不知什麽时候醒的,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窗边的小几上,歪着脑袋看着那套茶具,伸出小爪子轻轻拨弄了一下茶壶盖,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杨文清看她一眼。 蓝颖立刻收回爪子,老老实实地蹲在小几上,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一副「我什麽都没干」的无辜模样。 杨文清让杨勇将茶具搬到办公桌上,然後引燃边上的火炉开始煮茶。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与弟弟妹妹聊一些愉快的事情,茶香很快在书房里弥漫开来,让人心神安宁。蓝颖凑过来,小脑袋探向茶杯。 杨文清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蓝颖低头啄了一口,然後缩回脑袋,继续蹲在小几上,把喙埋进翅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杨文坚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弯起来。 当所有人眼前都摆上一杯清茶时,杨文清邀请道:「先饮茶。」 一口茶下肚,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杨铁和杨勇身上,「四海商贸那边,现在怎麽样了?」杨铁坐直了身子,应道:「回家主,珊瑚市大部分县区都有我们的分号,主营的大宗商品有粮食、布匹、盐铁、木材等,去年总流水过亿,利润将近三千万。」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帐本双手递过来。 杨文清接过,翻开看了几页,又合上放在一边。 「利润怎麽分的?」 他直接问。 杨勇接话:「按股份分,咱们杨家占两成,您个人占百分之五,剩下的都是珊瑚市几个大族的。」这些年四海商贸与其他做大宗商品的货贸公司合并以及合作,相互持有彼此的股份,起初的股份早就被稀释得差不多。 杨铁接话道:「公司的利润按照最初的协定,大多用来培养家族的练气士。」 杨文清点点头,又问:「能量石呢?」 能量石是杨文清的私产,算是略过了四海商贸的生意。 杨勇压低声音:「能量石去年我们的配额是一百枚,今年可能会增加三十枚。」 这东西才是杨文清生意里大头,因为一枚能量石的价值就在十万,黑市更是昂贵,不过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直接换钱,而是用他兑换其他天材地宝。 杨文清「嗯」了一声,又问道:「我们的庄园私产那边呢?」 杨铁回应道:「庄园去年进帐是三百万左右,你的私产主要来自四海商贸的分红,还有矿区那边的一点份额,有两三十万。」 杨文清点点头,书房里安静下来,他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蓝颖从小几上探过头来,盯着他手里的杯子,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杨文清没理她。 蓝颖「啾」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翅膀里。 接着,杨文清放下茶杯,看向杨铁和杨勇,「四海商贸的股份,我那份转给文坚。」 杨铁和杨勇都是一愣。 杨铁下意识问:「家主,这……」 杨文清摆摆手,打断他:「我这一去省厅,灵珊县这边顾不上,文坚要接手城防系统的事,手里得有点东西撑着,四海商贸的股份正好给他当底气。」 他看向杨文坚:「你好好用这笔钱,别乱花,雨霏,平常多管管文坚。」 「是,大哥!」 王雨霏在旁边握着丈夫的手,很坦然的接受,她很清楚大哥是打算利用这家商贸公司,与王家的生意做初步的接轨,也是做一个试探。 杨铁应道:「回头我就去办手续。」 杨勇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杨文清又看向杨文坚:「文坚,我走之後,族里的事你要多操心,培养家族子弟这一块不能断,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杨文坚郑重地点头:「大哥放心,我明白。」 杨文清看着他,目光沉静:「你不一定全明白。」 杨文坚一愣。 杨文清端起茶杯,言道:「东海这几年看着太平,底下却不太平,玉鲸宗那边迟早要出事,北边妖族也不安分,真要打起来,灵珊县说不定就是前线。」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杨铁和杨勇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杨文坚的脸色也变了变。 杨文清继续说:「真到那时候什麽合夥人都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只有咱们杨家的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所以培养家族子弟这件事,不是为了让谁升官发财,是为了让杨家活下去,到时候为兄出去办事,也会尽量招募杨家子弟跟着。」 他看向杨文坚:「你懂了吗?」 杨文坚深吸一口气,言道:「我懂了,大哥。」 杨文清没再说什麽,端起茶杯饮尽。 蓝颖从小几上站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轻轻说了一句:「清清,你别担心,有我呢。」 杨文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杨文宁在旁边听着,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安静地靠在王雨霏身上,王雨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麽都没说。 两口茶水下肚,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对众人吩咐道:「行了,都去歇着吧,你们的婚宴还没有正式结束,别起不来。」 杨文宁跟在後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大哥一眼,难得乖巧地说:「哥,我明天开始好好修行。」杨文清看她一眼:「你哪次不是这麽说的?」 杨文宁「哼」了一声,扭头跑了。 杨铁和杨勇也告辞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杨文清一个人,蓝颖蹲在他肩头,小脑袋靠着他的脸颊,安静的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杨文清叹了口气。 「我们也走吧。」 杨文清带着蓝颖走出书房,穿过月光铺洒的庭院,回到他位於後院的静室。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蓝颖从他肩头飞下,落在窗边的软垫上,把自己盘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却没有立刻睡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杨文清在中央的蒲团盘膝坐下,让心神慢慢沉静下来,方才书房里那些关於家族生意的思绪此刻都被他一点点剥离。 静坐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杨文清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丙火离宫煆脉阵』的阵基。八块赤炎晶板依次嵌入地面预留的凹槽,中央的离火精粹悬浮於身前尺许,四十八枚火属性能量水晶嵌入晶板边缘的凹槽,随着他心念微动,一道道赤金色的符文从晶板表面亮起,在地面上交织成繁复的阵图。「嗡~」 低沉的共鸣声在静室内回荡,灼热而不燥烈的丙火之力从阵图中升腾而起。 杨文清又取出一支琉璃瓶,里面盛着通体赤金的「涅盘金液』,然後就看他拔开瓶塞仰头服下。金液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灼热的洪流,散入四肢百骸,那熟悉的灼烧感再次涌来,如同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脉深处被点燃,与地面上阵图升腾的丙火之力内外呼应。 杨文清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他的意识首先进入的是那片玄妙的金丹世界投影,此刻的投影与两年前相比已截然不同。 现在金丹世界内盘膝而坐的身影,已经清晰得如同真人一般,眉眼的轮廓,发丝的纹理都能观测到。意识靠近那道投影,然後穿透进去,很容易就看见了投影的内部。 五脏六腑清晰可见,四肢百脉纤毫毕现,经脉如同一条条晶莹的玉带,在血肉之间蜿蜒伸展,内壁光滑如镜,经脉之中精纯的灵气如汞液般流淌,速度平缓却蕴藏着磅礴的力量。 骨髓深处象徵生命本源的区域此刻已经有近半转化为温润如玉的灵质,散发着淡淡的萤光,随着「灵血』的炼化进度不断提升,这些转化後的骨髓正源源不断地产生着全新的血液。 杨文清心中一片澄明,他第四转「精血重生』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的修行。 另外,他没有刻意运转功法,金丹世界炼化的灵气就自行穿过经脉渗入血肉,与灵血交融,又与骨髓共鸣,最终汇入五脏六腑,完成一个又一个周天循环。 这是第五转的秘法! 他体内的灵气、灵血、玉骨正在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融合,自发的向那个「圆满无瑕』的状态演进。周身窍穴时开时合,开时外界的天地灵气被鲸吞而入,合时体内的一切气息都敛而不发,仿佛一个封闭的完美循环,这种开合的节奏与他心脏的搏动隐隐相合。 而这是「无漏真身』的特徵。 一个小时後修行完毕的杨文清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当年在练气阶段时,第九炼就是在金丹世界的反馈下自行圆满,如今在洗髓境又是同样的情况。修成第四转後第五转「无漏真身』大概率也会自然圆满。 这意味着他至少节省三五年时间,时间就是实实在在的生命,是实实在在的机会。 杨文清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纹路清晰,皮肤之下隐隐有宝光流转,那是灵血充盈到极致後自然透出的光泽。 随即,他心念微动,一缕五阳之气从指尖浮现。 那缕气息纯净,在静室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五彩光芒,在指尖轻轻流转,如同一道微缩的流火。杨文清看着这缕五阳之气,心中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经过两年的苦修,他体内五阳之气的转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由得想到当初在玉磬岛,不过短短片刻的时间就修成三成的五阳之气,而他在过去的两年里,利用五脏循环的三成五阳之气,苦修下来进度几乎是停滞不前。 他曾请教过师父,师父告诉他每个修行阶段,容纳的五阳之气都有固定的上限,一切等突破第五转在做打算,或者等待他的五阳聚灵法阵,原本说是半年准备好的法阵,最後出了一点变故,差最後一个火灵核心,拖到现在都没搞定。 片刻後,杨文清收回那缕五阳之气,轻轻叹了口气,修行之事是急不得的,这个道理就算是聚气阶段的普通人都能懂得,可惜真正做到平静的修行之人却又少之又少。 「清清,」蓝颖感应到杨文清复杂的情绪,在窗户边的软垫上醒来,在灵海里轻轻说,「你在想什麽?杨文清与蓝颖对视,笑着回应道:「在想…我的运气真不错。」 蓝颖歪了歪脑袋,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 第224章 调走的消息传开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杨文清就被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入定中唤醒。 那声音从前院方向传来,隔着几重院落依然清晰可闻,今天是婚宴流水席的第二天,按照灵珊县的习俗,附近村镇的宾客会陆续赶来,随到随吃,随吃随走,热闹要持续整整三天。 蓝颖从窗边的软垫上擡起头,宝蓝色的眼眸还带着几分迷糊,不满地「啾」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翅膀里。 杨文清起身抚了抚她的羽毛,给自己和蓝颖各施了一个「清尘术』後推门走出静室。 院子里,晨光刚刚漫过院墙,远处的喧譁声一阵一阵传来,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和锣鼓的声响。杨文清没有往前院凑热闹,他穿过回廊来到後院的小餐厅。 餐厅里已经备好早饭,几碟清淡的小菜、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伺候的族人见他进来,立刻躬身问安,然後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落在桌边,小脑袋凑向那碟腌萝卜,嗅了嗅又嫌弃的缩回去,跳到旁边放置有鲜肉的位置大口吃起来。 杨文清不理她,自顾自喝粥。 一顿早饭吃完,杨文清起身回房。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一身白色的高级警务专员制服,蓝颖飞上他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说:「清清今天真好看。」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没说话。 後院专用的飞梭升降上,杨忠已经等候多时,见杨文清过来,他立刻拉开舱门。 「家主。」 杨文清走飞梭,蓝颖从他肩头滑下,落在旁边的座位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随即飞梭快速升起,朝着灵珊县城防分局的方向驶去。 「喜糖都准备好了?」 杨文清问。 杨忠在前面应道:「准备好了。」 飞梭在分局後院的专用起降坪降落时,天色已经大亮,主楼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那是早班的警备正在交接。 杨文清下了飞梭,杨忠抱着一个装满喜糖的箱子跟在後面。 两人从侧门刚走到大厅,立刻就有人迎上来。 「杨局!」 「局长早!」 「杨局,恭喜恭喜!」 几个年轻警备看见他,立刻笑着拱手道喜。 杨文清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 杨忠已经打开箱子,从里面抓出一大把喜糖,笑眯眯地递过去:「来来来,沾沾喜气。」 那几个警备连忙接过,又是一阵道谢。 一路走,一路发,从大厅到楼梯间,从楼梯间到走廊,杨忠手里的箱子越来越轻,杨文清收到的恭喜越来越多。 走到办公室里,他习惯性的先给自己沏一杯好茶,然後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她专用的软垫上继续打盹。 片刻後,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柳琴从文件筐里取出一叠文件夹,整齐地摆在桌上,说道:「局长,这是今天需要您签署的文件。」 杨文清翻开最上面一份开始浏览。 柳琴却没有立刻退出去,她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杨文清擡眼,问道:「你还有事?」 柳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局长…您是不是要调到省厅了?」 杨文清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柳琴。 柳琴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继续说:「市里综合处传下来的消息,说是省厅已经派人下来考察。」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市局让我提醒您…这段时间要注意一下影响。」 杨文清眉头微微一蹙。 调任省厅的事虽然一个月前就已经敲定,但正式的调令还没下,按规矩这事现在还不算公开,市局怎麽会在这个时候把消息传下来? 他沉吟片刻,看向柳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柳琴点点头,转身离开的同时带上门。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没有说话。 蓝颖感应到他的心绪波动,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激活与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法阵。 片刻後,法阵接通。 秦怀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文清?」 「师父。」杨文清应道,然後将柳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那边沉默几息,然後秦怀明说:「你先别急,我问一下。」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重新翻开桌上的文件,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将整个办公室照得温暖,外面广场传来隐约的喧譁,那是局里的人在议论着什麽杨文清低着头,一行一行地看着文件,仿佛什麽都没发生,快到十点的时候,他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亮起来。 他瞥了一眼,是分局综合科科长刘敏的通讯符文。 接通後,刘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局长,您现在方便吗?有些工作想向您当面汇报一下。」杨文清没有犹豫:「过来吧。」 挂断通讯,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通讯法阵又亮了。 这次是矿区治安所的杜洪,他接通就小心的说道:「局长,您现在有空吗?我想汇报一下矿区近期的治安情况。」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回应道:「过来吧。」 挂断通讯,他还没来得及把茶杯放下,私人通讯法阵又亮起,这次是孙铭,接通後孙铭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文清,你是不是要调省厅了?」 杨文清沉默了一瞬,问道:「你怎麽得知的?」 孙铭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市局综合处都传遍了,我这边还能不知道?你那边现在什麽情况?」「等消息。」 杨文清说。 孙铭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这事…是有人搞你?」 杨文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小事。」 孙铭沉默几息後说:「行,你自己小心,有什麽事招呼一声。」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放下通讯法阵,端起茶杯,刚抿了一口,他警用徽章的通讯法阵又亮了,这次是秦怀明的加密信杨文清立刻放下茶杯後接通。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味道,「查清楚了。」 杨文清没说话,等着师父继续。 「是碧波府那边搞的事,他们也就会使点小手段恶心人。」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手段虽然恶心,效果还真不差。」 「这样一来你到省厅之後,少不得要受些白眼,另外,你要是这段时间工作上出点什麽纰漏,或者被人抓住什麽把柄,调令可能真就悬了。」 杨文清点头:「我明白。」 秦怀明的声音低了些,「另外,咱们这次跟王家的联姻,也会被他们拿来做文章。」 杨文清并不意外。 「基层的警备听风就是雨。」秦怀明说道:「估计很快就会有人说你卖弟弟换前程,轻的也就背地里嘀咕几句,你以後在省厅做事,少不得要面对些莫名其妙的眼光。」 杨文清沉默了一瞬,然後回应道:「这确实挺恶心。」 秦怀明笑了一声:「行了,你知道就行,该干什麽干什麽,别让他们影响你。」 「是,师父。」 通讯切断。 杨文清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蓝颖从他肩头飞过来落到办公桌上,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在灵海里问道:「清清,要不要我让我母亲再去教训一次那个家夥?」 她口中的「那个家夥』大概率是指周墨轩。 杨文清摇头道:「倒是不用,以後到省府有的是机会。」 蓝颖「啾」了一声,然後又返回自己的小窝继续休息。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柳琴站在门口:「局长,刘科到了。」 杨文清吩咐道:「让她进来。」 柳琴侧身让开,刘敏从门外走进来,她还是那样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谨慎的笑容,进门後先向杨文清躬身招呼道:「局长。」 「坐。」 杨文清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刘敏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却又不显得拘谨,蓝颖擡起脑袋看了刘敏一眼,然後又埋回去继续打盹。 办公室里安静几息後,刘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局长,我来是想汇报一下综合科近期的工作。」杨文清示意她继续。 刘敏开始汇报,从文件流转的效率提升,到内部培训的开展情况,再到最近几项重点工作的推进进度,说得滴水不漏。 杨文清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刘敏都能对答如流。 汇报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刘敏说完最後一项停下来,看着杨文清。 杨文清肯定的说道:「辛苦你了,综合科的工作一直很稳,我心里有数。」 刘敏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克制,带着下属被领导肯定後的欣喜,又不显得过分。然後她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杨文清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刘敏看着他喝茶,忽然开口:「局长,您在灵珊县这几年,综合科能做出点成绩,全靠您在前面撑着。杨文清放下茶杯,看着她。 刘敏继续说道:「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当年城防局新立,什麽事都推不动,是您一点一点带着我们理顺了流程,建立了规矩,让我们这些人有了方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刘敏不是什麽有背景的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您的信任。」杨文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刘敏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她知道杨文清明白她的意思。 在灵珊县,她是综合科科长,走出去也算个体面人物,但她很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杨文清这个局长还在的基础上,最关键的是她就是一个纯粹的文职人员,没有半点修为在身。 一旦杨文清调走,新来的局长会带自己的人,她这个「前朝旧臣」最好的结局就是原地不动,继续当她的科长,从此被边缘化,但更可能的是直接被挪到某个闲职上去,慢慢熬到退休。 她不甘心。 现在是在向杨文清表忠心,希望杨文清能带她到省厅,作为文职在省厅她会有更好的发展,而留在基层现在的职位已经到头。 杨文清放下茶杯,他自然知道刘敏的想法,可是他现在在灵珊县是一把手,但到省厅不过是一个科长,根本不会有警务专员警衔的文员警备作为副手。 「刘科长。」 杨文清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在综合科这几年,确实做得不错。」 刘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任何表情,然後微微低头道:「局长过奖。」 杨文清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办公桌上,推到刘敏的身前,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内务报告,需要整理递交到市局资源调配与功绩评定办公室,你帮我整理一下,然後送到市局去吧,我会与市局打招呼的。」 这是杨文清能给的最好的承诺,调到市局资源调配与功绩评定办公室,这是他师父管理的部门,最缺的就是文员警备,而且职权也重。 刘敏是何等聪明之人,当即就反应过来,然後起身恭敬的接过文件,虽然这与她想像的省厅有些出入,却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杨文清带着微笑目送刘敏离开,他其实早有在离开前调离刘敏的想法,因为综合科要是换上其他人做科长,过五六年升局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个职位可以换取太多实际利益,他需要在离开前好好操作。思考半响後,杨文清下意识的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蓝颖这时探出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在灵海里问:「清清,她是不是想跟你去省厅?」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是。」 蓝颖歪了歪脑袋:「那你会带她去吗?」她已经变得越来越聪明,但也只能看懂到这一步。杨文清去省里又不是度假,而且省里不可能给他太多调配的名额,他打算带走杨文远、柳琴以及杨忠,这三个名额已经是极限。 第225章 肖亮到任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杨文清又接见了其他来见他的人。 送走排在最後的矿区治安所所长杜洪,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蓝颖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轻轻说:「清清,你好累的样子。」杨文清回应道:「还好。」 今天的来访者从上午到下午,一共十一拨人,该稳的都已经稳住,该推和该挡的都没有客气。确认再没有拜访的人,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快要沉入海面,将整个灵珊县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港口区一艘艘货轮正在靠岸,更远处的矿区方向隐约可见缕缕青烟升起。 「走吧,回家。」 杨文清转身,招呼蓝颖。 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肩头,一人一枭走出办公室。 「局长!」 柳琴看见杨文清第一时间起身招呼。 杨文清笑着对她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可以回去休息了。」 柳琴点头,「好的,局长。」 她在这个位置上,获得过不错的资源倾斜,五年里已经修到练气第二炼,而且经过这些年的锻链,性子也越发沉稳,耐得住修行的孤独。 杨文清没有告诉她,要带她到省厅的事情,招呼过後便朝着楼梯口走去,後院他的飞梭边上杨忠早已等候在旁。 「家主,直接回坊里吗?」 「嗯。」 杨文清登上飞梭,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 飞梭快速升起,回到杨家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主宅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谈笑声,杨文清迈步走进正厅,里面坐着七八个人。 父亲杨建木和母亲王芹坐在主位上,正与几位族老说着什麽,杨文坚和王雨霏坐在另一侧,新婚燕尔的小两口挨得很近,杨文宁则窝在母亲身边,无聊的嗑着瓜子。 见杨文清进来众人都擡起头。 「大哥。」 杨文坚第一个站起来。 杨文清在主位下首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花架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他在这里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就往後院的书房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制服上胸口的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能量波动。 接通後,师父秦怀明的声音传出来:「文清,肖亮的事搞定了。」 杨文清心头一定,「这麽快?」 「一件小事而已,沈局现在的重点在战略布局,根本没心思在这种小事情上与我们计较。」秦怀明笑着解释道:「正式任命可能还好几天。」 「弟子明白。」 「另外。」秦怀明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弟弟的档案也已经更新,现在是灵珊县城防分局重案组副组长,你那边可以随时找个时间宣布一下就可以。」 杨文清点点头,「好,弟子这两天就安排。」 「嗯。」秦怀明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文坚这孩子根基不算好,但胜在稳当,把他放在重案组历练几年,以後接你在灵珊县的班问题不大。」 杨文清沉默了一息,「师父思虑周全。」 秦怀明笑了笑,「行了,没别的事,你忙你的。」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通讯法阵,站在门口沉默片刻。 蓝颖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随後杨文清带着好心情走进书房,坐在书案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清清,你在想什麽?」 「没什麽。」 他轻声说。 一晃两天过去。 杨家坊的流水席热热闹闹地办了三天,在第四天的黄昏结束,一切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杨文清这两天没有再去局里,只是待在家里,偶尔与族老们说说话,偶尔指点一下杨文坚的修行,更多的时候坐在书房里看书和饮茶。 蓝颖这两天玩疯了,在坊里上蹿下跳,把那些来帮忙的孩子们逗得哇哇叫,自己也累得不轻,每天晚上回来就往杨文清肩头一趴,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等杨文清到局里坐班的第二天,接到市局档案处的正式通知:肖亮的调任手续已经办理完毕。杨文清想了想,激活肖亮的通讯法阵,那边很快接通,他首先说话:「肖哥,我是文清,收到通知了吧?」 「收到了。」肖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刚才叫我去市局谈话。」 杨文清笑道:「就是你调任灵珊县的事情。」 肖亮当即道谢:「文清,多谢了。」 「肖哥客气。」杨文清说,「明天见。」 挂断通讯,杨文清又激活分局综合科的通讯法阵,让值班人员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全体在岗人员到礼堂开会。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杨文清提前到分局。 综合科的人已经忙活开,把礼堂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主席上铺着崭新的桌布,摆着鲜花和铭牌。 九点差十分,一辆飞梭降落在分局後院的专用起降坪上。 杨文清带着王海、褚云川迎上去。 舱门滑开,肖亮第一个走下来,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正是市局档案处派来陪同的科长,姓周,叫周正清。 「肖哥。」杨文清迎上去,伸手。 肖亮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文清。」 杨文清又转向周正清,笑着拱手,「周科,辛苦了。」 周正清连忙还礼,「杨局客气,都是分内的事。」 寒暄过後,杨文清带着两人往礼堂走去。 礼堂里已经坐满人,两百多名在岗警备整整齐齐地坐在下,前排是各科室、各治安所的负责人,主席上五个位置已经摆好铭牌:杨文清、肖亮、周正清、王海、褚云川。 杨文清引着肖亮和周正清上落座,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礼堂角落一个特意为她准备的高架上,宝蓝色的眼眸扫过下众人,然後安安稳稳地蹲好。 杨文清清嗓子的时候,下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同仁…」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目光扫过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经市局批准,肖亮专员正式调任我灵珊县城防分局担任副局长,主持重案、行动、治安等工作。」下响起一阵掌声。 杨文清等掌声稍落,继续说道:「肖亮大家可能还不熟悉,我简单介绍一下,他是千礁县的老警备,在千礁县工作超过四十年,从普通警备干起,一步一个脚印,有着极其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这些年来,他所在的城东治安所,治安案件发案率年年下降,各方的满意度年年上升」 又是一阵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些。 杨文清侧头看向肖亮,「下面,请肖局长给大家讲话。」 肖亮站起身,走到发言前。 他环视下,深吸一口气後开口:「说句实在话,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分内的事做好,对得起这身制服…」 「市局派我到灵珊县来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压力,灵珊县这些年在杨局的带领下治安靖平,商旅称便,是咱们东海行省的先进,杨局打下这麽好的基础,我这心里既感激又忐忑。」 他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很快又移开。 「感激的是杨局把这麽好的局面交到我手里;忐忑的是我怕自己干不好,辜负了市局的信任,也辜负了各位同仁的期待。」 「但忐忑归忐忑,活还是要干,我到灵珊县来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官的,以後的工作还需要各位同仁多支持和配合,有什麽做得不对的地方各位同仁尽管提,我别的不敢说,听取意见还是能做到的。」下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肖亮等掌声稍落,继续说道:「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灵珊县的治安一定能更上一层楼,我就说这麽多,谢谢大家。」 随即他鞠躬,走回自己的位置。 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些。 杨文清等他落座,又看向周正清,「周科长,您要不也说几句?」 周正清连忙摆手,「杨局客气,我就是来跑腿的,不过既然杨局点名,我就说两句。」 他站起身,走到发言前。 「各位同仁…」他的声音比肖亮响亮些,带着几分档案系统特有的严谨。 「肖亮局长的档案,是我亲自整理的,说实话在档案处干这麽多年,像肖亮局长这麽厚的档案不多见。下有人笑了。 周正清自己也笑了笑,「这个厚不是别的意思,是他这些年的工作记录和表彰奖励,足足装了一个档案袋,咱们搞档案的最怕的就是档案薄,翻来翻去就那麽几页纸,肖亮局长的档案我翻了一下午才翻完。」周正清等笑声稍落,正色道:「我说这些不是要给大家讲什麽大道理,我是想说,肖亮局长能到灵珊县来,是市局经过认真考察和慎重考虑後作出的决定,咱们档案处的原则是实事求是。」 「当然,档案是档案,工作是工作,肖亮局长能不能干好,得靠他自己努力,我就说这麽多,谢谢大家。」 他微微鞠躬,走回自己的位置。 掌声响起。 杨文清等掌声稍落,再次开口:「下面请王局说两句…」 一个小时後欢迎会结束,众人纷纷起身,有序地退出礼堂,杨文清带着肖亮、周正清从靠近主席的侧门走出去,王海、褚云川跟在後面。 「周科,辛苦你了。」杨文清走出礼堂对周正清说,「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周正清笑着摆摆手,「杨局客气,饭就不吃了,档案处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今天就先告辞。」 杨文清也不强留,客气道:「那我送周科长。」 几人一起走到後院的起降坪,周正清的飞梭已经等在那里。 「肖局。」周正清转身,对肖亮伸出手,「好好干,争取过几年再让我翻你那档案袋的时候,又厚上一截。」 肖亮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周科放心。」 周正清笑着点头,又朝杨文清、王海、褚云川拱了拱手,然後上了飞梭。 飞梭快速升起,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杨文清转过身,看向肖亮,「肖哥,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肖亮点点头,跟着杨文清往主楼走去,王海和褚云川对视一眼,很有眼色地没有跟上去。 回到办公室,杨文清亲自给肖亮沏一杯茶,然後在他对面坐下。 肖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言道:「文清,我这一路走来,心里一直在打鼓杨文清看着他,「打什麽鼓?」 肖亮苦笑,「怕自己干不好,给你丢脸。」 杨文清宽慰道:「肖哥,你干了四十五年,什麽场面没见过?灵珊县这点事对你来说不算什麽。」肖亮摇头,「不一样,我这心里真没底。」 杨文清问道:「肖哥,你知道我为什麽推荐你吗?」 肖亮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因为你是从基层干起来的。」 杨文清放下茶杯,「你知道下面的人在想什麽,知道他们需要什麽,也知道怎麽带他们。」肖亮沉默了几息,然後回应道:「文清,我明白了。」 杨文清看着他,「另外,灵珊县这边有几个人你要多留意。」 肖亮坐直身子。 「王局,跟了我三年,办事牢靠,不惹事,以後有麻烦的事情可以多与他沟通,平常也多与他交流。」肖亮再次点头。 「褚局,没什麽事情就不用理他,要是需要监察系统的力量,也别跟他客气,他就是典型的老监察。」肖亮又点头。 杨文清又说了几个人的名字,有需要拉拢的,有需要防范的,有需要慢慢替换的,肖亮听得仔细,不时问一两句。 不知不觉,一壶茶见了底。 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已经快十一点。 「肖哥,今天就先这样,你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我让刘敏带你熟悉一下。」他说话间站起身。肖亮也跟着站起来,言道:「文清,多余的话我不说了,灵珊县这一摊子,只要我肖亮在一天,就给你守好。」 杨文清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肖亮转身出了办公室。 杨文清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蓝颖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她在灵海里轻轻说,「你舍不得吗?」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不是舍不得。」 他轻声说。 蓝颖歪了歪脑袋。 杨文清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第226章 收徒? 休息片刻後,杨文清让柳琴将已经到行动科上班的杨文坚叫来。 几分钟後,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杨文坚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带上门招呼道:「大哥。」说话间他到办公桌前,「您找我?」 杨文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文坚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等着大哥开口。 杨文清看着弟弟,开门见山道,「你的任命下来了,是重案组副组长,正式任命已经录入市局系统,你现在走出去就去重案组上班。」 杨文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大哥,我…我怕我做不好。」 杨文清看着他,「做不好也得做,多看多听少说话,先把情况摸熟。」 杨文坚点头,「好吧。」 杨文清点点头,「行了,你先出去等着。」 杨文坚依言站起身,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等门关上,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吩咐道:「刘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後,刘敏在柳琴的带领下敲门进来。 「局长。」 杨文清指了指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这是文坚的任命书,市局已经批覆,你拿去走个流程,让人在一楼大厅公示出来。」 刘敏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言道:「局长,我现在就去办。」 「嗯。」杨文清点点头,「公示之後就通知重案组那边,然後安排档案科的人带文坚去上任。」「明白。」 刘敏应下,转身出去。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在旁边玩耍的蓝颖转过头来看了眼杨文清,然後又自顾自得的玩耍。 喝完一杯茶,杨文清放下茶杯,又激活了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 「柳琴,进来一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敲响,然後柳琴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局长。」 杨文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柳琴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等着他开口。 杨文清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柳琴,做事认真,背景乾净得不能再乾净,如今已经修到练气第二炼,性子也越发沉稳。 「小琴。」杨文清开口,「我这次去省厅,身边要带几个人。」 柳琴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听着。 「你是其中之一。」杨文清端起茶杯,「到省厅之後,你的职位是我的通讯专员,工作性质跟现在差不多。」 柳琴站起身,对着杨文清深深鞠了一躬,「局长,谢谢您。」 杨文清摆摆手,「坐下说话。」 柳琴重新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局长,我不敢说什麽大话,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到省厅之後我会比现在更努力,您交代的事会尽全力做好,您没交代的事我会学着琢磨。」 「我知道自己底子薄,修为低,见识也少,但我不怕学,也不怕吃苦,只要您不嫌弃,我愿意一直跟着您干。」 杨文清看着她,言道:「省厅不比灵珊县,那边的人背景比你想像的复杂,你到那边之後,多帮我留意周边的人,但不要多言。」 柳琴认真听着。 「另外。」杨文清顿了顿,「你的修为还得抓紧,练气第二炼在灵珊县够用,到省厅就不够看了,到那边之後我会给你争取一些资源,你自己也要多用功。」 柳琴心头一热,连连点头,「局长放心,我一定好好修行。」 杨文清端起茶杯,「行了,你出去吧,调令的事等正式文件下来再通知你。」 柳琴站起身,又对着杨文清鞠了一躬,「局长,我…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杨文清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柳琴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 蓝颖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清清,她好像很高兴。」 「嗯。」 随後,杨文清翻开桌上那份还没处理完的文件继续批阅,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偶尔打个小小的哈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到正中,又从正中慢慢向西倾斜。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杨文清批完最後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办公桌上,把自己盘成一团蓝色的绒球。 这时,杨文清制服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能量波动,接通後是王砚之的声音传来:「文清,晚上有空没有?」 杨文清笑了笑,「王县长有什麽指示?」 「指示什麽指示。」王砚之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晚上出来吃个饭,我把我儿子带给你看看。」杨文清目光一闪,「哦?」 「你不是答应收他做徒弟吗?」王砚之说,「趁你还没去省厅,让他先认认老师,以後到省府也好有个照应。」 杨文清沉默了一息,「行,在哪儿?」 「灵听楼,我订了雅间。」王砚之说,「七点,怎麽样?」 「好。」杨文清应下,「七点见。」 通讯切断,杨文清收起通讯法阵,目光落在窗外,蓝颖从桌上擡起头,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清清,你要去见那个小孩?」 「嗯。」 「那小孩以後要叫你老师吗?」 「现在还早。」杨文清说,「等他正式修行了再说。」 蓝颖「哦」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翅膀里。 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已经快五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片刻後转身。「走吧,先回去换身衣服。」 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一人一枭走出办公室,柳琴还在外面收拾东西,见杨文清出来立刻起身。 「局长。」 杨文清朝她点头,招呼道:「今天先这样,你早点回去休息。」 柳琴应了一声,目送杨文清往楼梯口走去。 後院的起降坪上,杨忠已经在飞梭边上等着,见杨文清过来他立刻拉开舱门。 「家主,回坊里?」 「嗯,先回去换身衣服。」杨文清上了飞梭,「晚上去灵听楼,王县长约了饭。」 杨忠点头,发动飞梭。 回到杨家坊,杨文清进屋换了身深色的便服,又给蓝颖施个「清尘术』,小家夥的羽毛顿时鲜亮了几分,满意地「啾」了一声。 六点四十,飞梭降落在灵听楼後院的专用起降坪上。 这里是灵珊县城最好的私菜馆,藏在城东一片老街区里,外表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王砚之订的雅间在後院最深处,推开窗就能看见一片竹林。 杨文清带着蓝颖走进雅间时,王砚之早就已经到了,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见杨文清进来立刻站起身,口中招呼道:「文清,来,快坐。」 杨文清笑着拱手,「王县长破费了。」 「破费什麽。」 王砚之摆手,「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落座,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窗边特意为她准备的小几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王砚之身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间有几分王砚之的影子,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袍子,坐姿端正,见杨文清看过来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杨叔叔好。」 杨文清看着他,笑了笑,「你叫什麽名字?」 「回杨叔叔,我叫王泽。」男孩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稚嫩。 杨文清点点头,「几岁了?」 「七岁。」 「读书了吗?」 「读了。」王泽答道,「常见的启蒙书已经读完,现在在读《幼学》。」 杨文清看了王砚之一眼。 王砚之笑着摆摆手,「都是他妈逼的,我不管这些。」 杨文清笑了笑,又看向王泽,「知道你父亲叫你来做什麽吗?」 王泽点点头,「父亲说,让我来拜见老师。」 杨文清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拜师是什麽意思?」 王泽想了想,「就是……以後要跟着老师学习。」 杨文清看着他,「学习很苦的。」 王泽挺了挺小胸脯,「我不怕苦。」 杨文清笑了,言道:「王泽,你现在还没有开始修行,所以现在还不能正式叫我老师,等你以後从警备学院毕业,或者正式踏入练气阶段再说拜师的事。」 王泽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父亲。 王砚之点头,「听杨叔叔的。」 王泽又转回来,对着杨文清鞠了一躬,「是,杨叔叔。」 杨文清看着他,「既然你今天来了,我也可以先给你几句话。」 王泽认真听着。 「修行这条路急不得。」杨文清认真的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以後怎麽飞天遁地,而是把眼前的事做好,读书要用心,做人要踏实,根基打牢了,以後的路才好走。」 王泽点点头,「杨叔叔,我记住了。」 杨文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这孩子确实比同龄人沉稳些。 王砚之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有一丝紧张,他这儿子从小聪明,但也调皮,今天能在杨文清面前表现成这样,已经是超常发挥。 「文清。」他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杨文清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两人碰了一杯。 王砚之放下酒杯,看着儿子,「小泽,你先出去,让王叔带你去吃点东西。」 王泽懂事地站起身,向杨文清行了一礼,又向父亲行了一礼,然後跟着守在门口的随从退出雅间。门关上,雅间里安静下来。 王砚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对他期望很高。」 杨文清看着他,「看得出来。」 王砚之笑了笑,「我王砚之这辈子,官做到这个份上,也算对得起祖宗,但修行这事我没赶上,我儿子有根骨,我不能让他也耽误。」 杨文清理解的说道:「我明白。」 王砚之看着他,神色认真起来,「文清,这孩子以後就拜托你,我不指望他当多大的官,只希望他能走上修行这条路,不用像我这样,几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 杨文清回应道:「王县长,丑话说在前头,王泽现在还没开始修行,能不能走通这条路,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我只能保证该教的我都会教,但能不能成得看他自己。」 王砚之说道:「这话实在,我懂,如果让他去警备学院,在我王家肯定是不行的,我会过继到别人家去「你可要想好,这对孩子来说,未必是好事。」 「我已经考虑很久。」 「那就好。」 杨文清目光落在手中茶杯上,王家如此显赫的家族,很多事情都不一定能顺心如意,这是因为万玄内部运行有他自己的底层规则,就算王家这样的地方豪族都无法违反这套规则。 「文清,你这一去省厅,第三巡司那边的人你熟不熟?」王砚之转移了话题。 「只见过郑助理,其他人还没接触过。」 「郑显这个人我知道,他办事虽然靠谱,但心机深,你到那边之後,可以多跟他走动,但别太掏心窝子。」 杨文清点头,「记下了。」 王砚之又说:「行动处那边有个副处长叫孟涛,这个人…怎麽说呢,干活是一把好手,但脾气躁,说话冲,容易得罪人,你到那边之後跟他相处,别太计较面子上的事。」 杨文清认真听着。 接下来,王砚之把省厅的人和事一点一点说给杨文清听。 杨文清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着。 不知不觉,一壶茶见了底。 王砚之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已经快九点。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他站起身,「小泽还在外面等着,让他进来再给你磕个头。」 杨文清摆摆手,「磕头就不用了,让他进来,我再跟他说两句话。」 王砚之闻言朝门口喊了一声。 门推开,王泽走进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 杨文清看着他,「我刚才说的话,记住了吗?」 王泽点头,「记住了。」 杨文清说:「好,以後有什麽事,可以找你雨霏姑姑,让她转告我。」 王泽又点头。 杨文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去吧。」 王泽又鞠了一躬,然後退到父亲身边。 王砚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文清,走了,以後省厅那边有什麽事随时招呼。」杨文清起身相送,「王县长慢走。」 送走王家父子,杨文清重新坐回位置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饮了一口。 蓝颖从窗边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她在灵海里说,「那个小孩挺乖的。」 「嗯。」 「那他以後就是你的徒弟了吗?」 「还早。」杨文清说,「等他长大再说。」 第227章 新案子 回到杨家坊时已经是深夜。 主宅里很安静,没有前些日子的热闹喧嚣,杨文清穿过前厅,只有几个族人在廊下低声说话,见他回来连忙起身招呼,杨文清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往後院走去。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在前头引路,小家夥今天在灵听楼吃不少点心,这会精神头十足,在月光下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 「清清,家里好安静呀。」 她在灵海里说。 杨文清回应道,「爸妈都回三河镇走亲戚了,文宁也回千礁县上班了。」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後院的静室门口,刚推门走进去,制服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能量波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通讯符文。 杨文清略显意外,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是杨文清局长吧?」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杨文清,请问您是?」 「我是杜衡。」 杨文清心头一跳,「杜巡司长!」 杜衡,第三巡司巡司长,崇阳会在东海的核心人物之一,省厅真正的实权人物。 杜衡的声音依旧平稳,「这麽晚打扰你,是有一个案子要交代给你。」 杨文清心中快速权衡利弊,口中第一时间答道:「您请讲。」 「十日前,安平市外海发生一起劫案。」杜衡的声音不紧不慢,「一艘满载能量石的货船被劫,船上至少有四百枚能量石被劫走。」 杨文清眉头一挑,这个案子初闻就很奇怪。 101看书追书就上101看书网,101.超赞全手打无错站 杜衡继续说道:「策划这个案子的是一个新兴的野修士组织,自称「血手团』,根据残留的能量分析,参与劫案的最多只是洗髓境的修士。」 杨文清沉默了一息,言道:「他们胆子不小。」 「胆子确实不小。」杜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省厅情报显示,他们很可能已经逃窜进入你灵珊县境内,方向是西南山区。」 杨文清眉头紧锁。 灵珊县西南是连绵的丘陵和原始森林,人烟稀少,地形复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我需要做什麽?」 杨文清直接问。 杜衡沉默了一息,然後说:「杨局长,你的调令已经下来,第三巡司行动处特别行动组组长。」杜衡说,「按照正常流程,你过两天就该到省厅报到。」 杨文清保持着沉默,等着他继续说。 「这个案子来得突然。」杜衡的声音依旧平稳,「省厅的意思是你先以灵珊县局长的身份,把这个案子查清楚,等案子结了再来省厅上任。」 杨文清心思电转,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让他以地头蛇的身份,先把这个烫手的案子接下来。「我明白了。」他说。 「明天会有人下来配合你。」 杨文清目光一闪。 「那人大概率就是接替你担任灵珊县分局局长的人。」杜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两个先熟悉熟悉,案子查完後你们交接也顺理成章。」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好。」 「具体情况,明天那人到了会跟你详细说明。」杜衡说,「就这样。」 通讯切断。 杨文清站在原地,握着徽章的手放下。 蓝颖从花架上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清清,怎麽了?」 杨文清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片刻後,他重新激活通讯法阵,接通师父秦怀明的加密线路。 那边几乎是瞬间接通。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关切,「这麽晚找我,出什麽事了?」 杨文清把杜衡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秦怀明听完,沉默几息,反问道:「你怎麽看?」 杨文清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太巧了。」 「怎麽个巧法?」 「我正要调走,灵珊县境内就出了这个案子。」杨文清的声音很平静,「四百枚能量石的劫案,七天才查到线索,偏偏线索指向灵珊县,偏偏在我即将离任的时候。」 秦怀明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那你打算怎麽办?」 杨文清无奈的说道:「只能先查。」 「不怕被人当枪使?」 「怕。」杨文清说,「但案子是真的,能量石是真的,血手团也是真的。只要这些是真的,该查的就得查。」 秦怀明那边又沉默了几息,又问道:「你现在在哪?」 「在家里。」杨文清回答道:「刚回来。」 「到我这儿来一趟。」秦怀明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杨文清没有犹豫,「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小家夥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清清,要出去吗?」 「嗯,去市里。」杨文清朝她伸出手,「走。」 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肩头。 杨文清快步走出静室,穿过庭院,来到後院的起降坪登上飞梭,亲自驾驶飞梭升起,然後猛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珊瑚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蓝颖蹲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到师父市里郊区的道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飞梭在专用的起降坪上停稳,杨文清推门下来,蓝颖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一人一枭穿过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朝正厅走去。 道场里外都很安静,只有几盏灵灯亮着,将夜色驱散出一片昏黄的光晕,两个守夜的年轻族人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杨文清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惊动旁人,自己径直往里走。 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杨文清推门进去,秦怀明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半凉,显然等了有一阵子。「师父。」 杨文清上前行礼,蓝颖也从肩头飞下来,落在旁边的花架上,乖巧地蹲好。 秦怀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杨文清依言坐下。 秦怀明看着他,言道:「你走後我托人打听了一下。」 杨文清心头一定,等着师父继续说。 「案子还真不是冲你来的。」秦怀明放下茶杯,「是巧合。」 「巧合?」 秦怀明说道:「被劫走的四百枚能量石,血手团分几个批次往不同方向运,其中一个批次确实流入灵珊县境内。」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省厅的情报倒是准。」 这话听起来挖苦多过称赞。 秦怀明轻笑一声,「七天才查到线索,还只能锁定一个大致的范围,这要是搁在平时,够撤职查办好几回。」 杨文清没有说话。 秦怀明看着他继续说道:「你现在真正要注意的,不是这个案子。」 杨文清目光一闪,「是来接替我的那个人?」 秦怀明点点头,说出一个名字:「他叫裴归。」 杨文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问道:「什麽来路?」 「崇阳会的人。」秦怀明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修的真阳正法,今年三十四岁,刚入洗髓境不久,他下来是熬资历,和你去省厅的目的一样。」 杨文清心里大概有了数。 一个刚入洗髓境的年轻人,被派到灵珊县这样的地方当局长,等几年後调回去,就有一线的工作经验,晋升的路子就顺了。 他看向秦怀明,「我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秦怀明笑了笑,「话不能这麽说,他是崇阳会的人,你是玄岳的人,两派各取所需,他来灵珊县熬资历,你去省厅积累人脉,往後两家在东海的路都好走。」 杨文清点头,「弟子明白了。」 秦怀明看着他,「案子的事你该怎麽查就怎麽查,能量石追得回来最好,追不回来…」 他顿了顿,「咱们自己贴一点上去交差。」 杨文清微微一怔,疑惑的问道:「自己贴?」 「这个案子上了省里的五人联合会议。」秦怀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在这个节骨眼上追不回能量石,丢的不是你的脸,是第三巡司的脸,是杜衡的脸,是崇阳会的脸。」 杨文清沉默几息,然後问:「要贴多少?」 「看情况。」秦怀明说,「能追回三百枚,咱们就贴一百枚,追回两百枚,咱们就贴两百枚,总之最後报上去的数字,不能低於四百枚。」 四百枚能量石价值四千万以上,这个数字让杨文清心头微微一沉。 「省厅那边,怎麽这麽不小心?」 他忍不住问。 秦怀明叹了口气,「文清,你要明白一件事。」 杨文清认真听着。 「东海是边境行省。」秦怀明说,「而且是群岛地形,一岛一城,分散得很,这些年玉鲸宗那边不消停,水族也蠢蠢欲动,省厅的精锐力量,大部分都压在前线那几个关键节点上。」 「後面这些地方,警备力量已经有些不足,不然也不会让几个洗髓境的野修士,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劫走四百枚能量石。」 杨文清沉默下来。 他在灵珊县这几年,也感受到前线的紧张局势,但毕竞隔着一层,没有那麽真切,此刻听师父这麽一说,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这次把案子办好。」秦怀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五行法阵的火属性核心,崇阳会那边必定会给你解决。」 杨文清双眼一亮。 「崇阳会开口了?」 他问。 秦怀明笑了笑,「没明说,但意思到了,杜衡亲自给你打电话,让你以灵珊县局长的身份查这个案子,你以为他是随便点的将?」 杨文清点头,案子是真的,巧合也是真的,但杜衡专门挑他,不可能没有私心。 这是在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案子办好,他带着功劳去省厅上任,崇阳会那边也面上有光,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至於办不好? 只要杨文清去办就没有办不好的,刚才他师父已经说过这种情况该怎麽办。 「师父。」他看向秦怀明,「裴归这个人,您还知道些什麽?」 秦怀明想了想,「知道他性子比较稳,话不多,办事靠谱,崇阳会那边既然把他派下来,肯定是信得过的,这个案子你们俩搭班子,你多带带他,把灵珊县这一摊子交清楚就行。」 杨文清应道:「弟子明白了。」 接着师徒两人又闲聊几句家常话,时间慢慢流逝,蓝颖在花架上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已经上来。 快一点的时候,杨文清说道:「师父,不早了,弟子先回去。」 他站起身行礼。 秦怀明也站起来,「去吧,案子的事,有什麽进展随时告诉我。」 杨文清躬身行礼,蓝颖从花架上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肩头,一人一枭走出正厅,穿过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回到起降坪上。 到家时已经很晚。 杨文清捧着蓝颖,穿过寂静的庭院,回到後院的静室,把蓝颖放在她专用的软垫上,小家夥蜷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然後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现在已经太晚,他不打算修行,只是入定以五阳之气自然温养着五脏六腑。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静室时杨文清准时睁开眼。 蓝颖还在软垫上睡着,小肚子微微起伏,杨文清没有叫醒她,自己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咸腥,他走到院子里,在青石板上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後他擡手,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亮起,那是金与火的交融,是锋锐与灼热的平衡。 随即,杨文清心念微动,那一点炽白激射而出,正中十丈外一块用作靶子的青石。 「嗤~」 一声轻响,青石表面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焦黑孔洞。 杨文清看着那个孔洞,满意的露出笑意。 体内的五阳之气运转顺畅,金与火的平衡也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两年的苦修没有白费,虽然转化进度停滞,但对已有五阳之气的掌控,已经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他又练几遍,直到体内的五阳之气有些躁动才收功停手。 这时蓝颖飞过来,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杨文清当即对着自己和蓝颖施展了一个「清尘术』,随後到餐厅用过早餐。 等杨文清到分局的办公室时正好八点半,他在办公桌後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把柳琴叫进来吩咐道: 「你去档案科跑一趟,把咱们县西南方向这几个乡镇,最近的大案案卷都调出来。」 这个案子不能大张旗鼓的查,否则容易打草惊蛇,最好的办法,是借着某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往西南方向走一趟。 肖亮刚来,需要熟悉业务,这就是最好的由头,他带着肖亮下去巡视可以一举两得,而且他打算让肖亮兼任重案组组长,刚好让他调查这些案子的时候,顺势将西南地区摸一遍。 正想着,综合科的通讯接进来:「局长,省厅那边下来了一个考察组,人已经到後院。」 刘敏的声音传出来。 第228章 替换者 杨文清第一个想到的是省厅派的人到了,他立刻吩咐道:「通知肖局和王局,让他们跟我一起去迎接。吩咐完,杨文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走出办公室,这时肖亮和王海也刚好走出办公室,他招呼道:「走吧。」 杨文清朝两人点点头,带着蓝颖当先往楼下走去,柳琴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後,最後是刘敏从她的办公室里小跑出来,来到三位局长身边,快速汇报省厅这次来的人都有谁。 後院的起降坪上。 一艘银灰色的飞梭正在降落,舱门打开後里面有五人走出来,守卫升降的警备,按照惯例上前检查他们五人的身份徽章。 五人里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量中等,面容普通,他目光扫过四周,带着几分审视,却不显得咄咄逼人。 当确认五人的身份後,杨文清刚好带着两位局长出现,他快步迎上去,敬礼後问道:「可是省厅考察组的裴组长?」 为首的年轻人看着杨文清,目光在他肩章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眼蓝颖,随即立正行礼道:「裴归,第三巡司行动处第六行动队组副组长,奉命到灵珊县考察学习。」 杨文清笑了笑,伸出手,「裴组客气,欢迎欢迎。」 裴归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杨局,叨扰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接着就看杨文清侧身,介绍道:「裴组,这两位是我局的肖局和王局。」肖亮上前一步,伸出手,「裴组长,久仰。」 裴归握住他的手,「肖局。」 王海也上前见礼,说了一大堆客气的话。 裴归顺势介绍跟在他身後的四人,杨文清连连点头,口中不断说着「欢迎欢迎」。 寒暄过後杨文清引着裴归一行往主楼走去,把裴归引到顶层会客室,客套的话说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後,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对王海说:「王局,你那边还有事,先去忙吧。」王海会意,站起身朝裴归拱了拱手,「裴组,失陪。」 裴归客气的点头,「王局慢走。」 送走王海,杨文清又看向刘敏,「刘科,你带这几位同仁去综合科坐坐,让他们了解一下咱们基层的工作流程。」 刘敏立刻起身,「是,局长。」 她招呼裴归四个随行人员,一群人说说笑笑间走出会客室。 门关上,会客室里只剩下杨文清、肖亮和裴归三人,杨文清向裴归邀请道:「裴组,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裴归点头,「听杨局安排。」 杨文清起身,看了眼肖亮後引着两人走出会客室,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前面引路的柳琴立刻快跑两步推开办公室的门。 进入办公室後,杨文清先亲自沏三杯清茶,这期间聊了一些琐事,当茶水准备好时,他先看向肖亮,说道:「肖局,有个事要跟你通个气。」 肖亮立刻坐直身子。 杨文清把血手团的案子以及裴归的真实来意,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肖亮听完点头道:「局长,你说怎麽干,我听你安排。」 杨文清看着他,「你刚来,正好要下去熟悉业务,我的想法是,你借着巡视西南几个乡镇的名义,去查几个旧案子。」 肖亮立刻明白过来,「用旧案做幌子,暗中摸那夥人的踪迹?」 杨文清点点头,「对。」 他走回到自己办公桌边上,拿起刚才柳琴找来的案卷,转身对两人说道: 「这是近一年西南方向几个乡镇报上来的积案。」他走到会客沙发边上,把档案递给两人,「咱们一起过一遍,挑几个合适的作为你下去巡视的由头。」 肖亮和裴归各自拿起一叠案卷,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杨文清一份一份看着,翻到第五份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对两人说道:「这里有一个失踪案,三个月前望潮镇的采药人进山采药再没出来。」 他说话间把这份抽出来,放在右手边,继续往下翻。 几分钟後,肖亮手也停止,说道:「我这里也有一个失踪案。」他把档案递过来,「两个月前,也是望潮镇,报案的说一个寡妇跟外乡人跑了,但娘家人不认,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屍。」 杨文清接过来看一眼,放在张老四那份旁边。 裴归翻得最慢,每一份都要看上一会儿,他翻到第七份的时候,擡起头说道: 「又是两名采药人失踪案。」他把档案放在桌上,「一个半月前,还是望潮镇的野猪岭附近,搜山的人只找到两个背篓,人没了。」 杨文清拿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翻。 又过了片刻,肖亮拿起一份案卷看了一眼,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还是望潮镇,猎户遇袭案,一个月前同样在野猪岭边缘,报案的说遇上妖兽,屍体咬得稀烂。」 杨文清把这份放在另外三份上面,四份档案摞在一起,然後三人又翻阅了半天,其他都是一些跨区域的冲突案件。 「就这四个。」杨文清看向肖亮和裴归,「重案组这段时间没有组长,导致好多偏远乡镇的一些重案积累,肖局刚好要兼任重案组组长,正好可以顺手破掉这些积案。」 肖亮点头,「可以。」 裴归也点了点头。 杨文清把四份档案推到肖亮面前,「肖局,你下午拿个章程出来,路线怎麽走,人员怎麽安排,後勤怎麽保障,都写清楚。」 肖亮接过去,「好。」 杨文清又看向裴归,「裴组,你这几天正常调研,科室和各治安所该谈话的谈话,该走访的走访。」裴归点头,「明白。」 杨文清端起茶杯,「那就先这样。」 说罢,他就起身一副送客的架势,两人也都识趣的站起来。 杨文清认真扫过裴归一眼,这位省厅下来的年轻人表现得非常配合,什麽事情杨文清提出来,他都心平气和的接受,且没有表现出一点反驳的意思。 送走两人後,杨文清特意吩咐柳琴,「让综合科那边上点心,裴组带来的人该怎麽安排怎麽安排,别怠慢了。」 柳琴点头,「是,局长。」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杨文清走到墙边那张灵珊县全局地图前,目光落在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蓝颖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凑过来看着地图。 「清清,你在看什麽?」 「地形。」杨文清伸出手,在地图上点了点,「望潮镇在这里,野猪岭在这里,中间隔着三十多里山路。」 蓝颖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好大的林子呀。」 杨文清没说话,目光继续在地图上移动。 那片区域他往年清扫行动时视察过几次,那边地形复杂,人烟稀少,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但正因为地形复杂,真要在里面追捕几个人难度不小。 他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他的目光停在地图上府兵设在西南方向的两个据点,这里是用来监视山林里妖兽动向的。 「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处,「还有这里。」 蓝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是哪儿呀? 「府兵的哨所。」杨文清说,「先把行动科的人派过去,万一有事也可以就近接应。」 蓝颖点点头,「清清想得真周到。」 杨文清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走回办公桌,激活通讯法阵,「让夏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几分钟後,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行动科科长夏孟走进来,他和以前唯一的区别在於更加沉稳一些,进来时第一时间立正行礼,然後问道:「局长,您找我?」 杨文清指着他前面的椅子,「坐。」 夏孟在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夏科长,这两天我要带肖局下去巡视几个乡镇,省厅的人也跟在一起。」夏孟认真听着。 「西南那边地形复杂,我怕万一出什麽意外。」杨文清看着他,「你带行动科的兄弟们提前过去,驻紮在府兵那两个哨所里。」 夏孟目光一闪,「局长,是有什麽情况吗?」 杨文清摆摆手,「预防为主,最好抽调四艘战斗飞梭过去,随时等待我的命令。」 夏孟点头,「我亲自去办。」 杨文清看着他,「这事不要声张,对外就说是例行演习。」 杨文清又交代几句细节,夏孟一一记下,随後起身告辞。 送走夏孟,杨文清又让柳琴把王海叫来。 王海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局长,您找我?」 杨文清示意他坐,然後把巡视的计划简单说一遍,王海听完立刻保证道:「局长放心,您下去巡察後,局里这边我盯着不会有事。」 两人又说了几句,王海起身告辞。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蓝颖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清清,还有那个褚什麽来着?」 「褚云川。」杨文清放下茶杯,「确实应该与他聊一聊。」他说话间起身走到办公桌边上,激活通讯法阵,让柳琴去通知。 几分钟後,褚云川敲门进来,杨文清热情的将他请到会客区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褚局,这几天我要带肖局下去跑一趟。」 褚云川笑着回应道:「听说了。」 杨文清端起茶杯,「西南那边几个乡镇,有些积案要复查,肖局刚来,正好借这个机会熟悉情况。」褚云川喝着茶,没接话。 杨文清继续说,「省厅也有个考察组下来,也要跟着一起下去看看。」 褚云川放下茶杯,「省厅的人也要下去?」 「嗯。」杨文清点头,「考察学习嘛,基层是怎麽办案的,总要亲眼看看。」 褚云川若有所思。 杨文清看着他,「褚局,我不在的这几天,局里的事你多操点心。」 「杨局客气,应该的。」 「监察系统那边,最近风平浪静的,挺好。」 褚云川闻言目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杨局说得对,风平浪静才好干活。」杨文清露出笑意,「就是这个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褚云川起身告辞。 门关上,蓝颖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清清…」她在灵海里说,「那个褚云川听懂你的暗示了吗?」 杨文清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监察系统那边有什麽太大的案子发生。「嗯。」 他轻声应了一句,目光落在窗外,「一切都安排妥当,我现在就想快点结束这件事情。」 下午三点,肖亮在柳琴的带领下进入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局长,巡视计划我拟好了。」 杨文清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路线安排得合理,望潮镇放在第一站,中间穿插几个村子,既不显得刻意,又能把重点区域都覆盖到。杨文清看完擡起头看向肖亮,肖亮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等着他开口。 「不错。」杨文清把计划放下,「就按这个走。」 「那我让下面准备。」 杨文清拿起笔,在计划上签了字,将文件递还给他,「走流程吧,让综合科备案。」 肖亮接过後转身离开。 门关上,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蓝颖从花架上探出脑袋,「清清,你担心他呀?」 杨文清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片刻後,他激活了桌上的通讯法阵,吩咐道:「刘敏,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後,刘敏敲门进来。 「局长。」 杨文清示意她坐,「晚上安排一桌宴席,给省厅来的几位接风。」 刘敏点头,「规格呢?」 杨文清随意的说道:「按接待标准走,不用太铺张,但也不能寒酸。」 「好的!」 「另外,通知城区几个治安所的所长,晚上都过来作陪。」 「是,局长,我这就通知。」 她起身要走,杨文清又叫住她,说道:「让肖局和王局也来,肖局刚来,也该跟省厅的人多接触接触。」 刘敏点头,「好的,局长。」 她回答後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口,杨文清这时忽然叫住她,问道:「你去往市局的调令什麽时候能下来?」 「多谢局长关心,还有最多五天就能下来。」 「嗯,好好干,站好最後一班。」 「是,局长。」 「去忙吧。」 门关上,蓝颖在灵海里说道:「清清,你让那些所长都来,是想让他们认识裴归吧?」 「嗯。」 蓝颖歪着脑袋,「可是裴归不是来接替你的吗?你让他们认识他,那你走之後,他们就会听他的了。」杨文清回应道:「玄岳和崇阳会现在是合作关系,他接我的位置,是上面定好的事,与其等他来了慢慢磨合,不如我亲手把他推出去。」 蓝颖眨眨眼睛,似懂非懂。 「如此一来,他以後在灵珊县站稳,玄岳的面子也好看,两派合作总得有个合作的样子。」蓝颖又在灵海里说道:「我明显感觉到你在担心什麽,处理事情没有以前那麽沉稳,你得知你要离开後,你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很快。」 「很快?」 「对,什麽事情都急急忙忙的。」 第229章 下属的想法 晚上七点,静海轩。 三楼最大的雅间听涛阁,这里推开窗能看见远处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房间正中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六七个人,此刻已经摆好冷盘和酒具。 杨文清带着肖亮、王海提前到了,肖亮坐得笔直,王海则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杨文清说着闲话,目光不时扫向门口。 一刻钟後,裴归带着他的四个随从在刘敏的带领下进入包厢,杨文清当即起身迎到门口,「裴组,这边请。」 裴归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笑着回应道:「杨局费心了。」 落座的时候,杨文清把裴归让到主位右手边,自己坐主位,肖亮挨着裴归,王海坐在杨文清另一侧,裴归带来的四个人依次往下,刘敏则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方便招呼。 又是一刻钟过去,城里几个治安所的所长陆续到了。 城区治安所的陈刚第一个进门,一进门就笑嗬嗬地朝杨文清拱手,「局长,来晚了,来晚了。」杨文清摆手,「没晚,坐。」 陈刚目光在裴归身上扫了一眼,又看看肖亮,然後规规矩矩的在下首落座,然後李一、杜洪、孙言是一起来的。 三人进门时,杨文清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过了一遍。 「局长。」 三人上前打招呼。 杨文清点点头,「坐吧。」 人已经到齐,其他的治安所太远,所长不可能来参与这个宴会,刘敏见人到齐,不用招呼就走出去让服务员上热菜。 一众人说笑间热菜上齐,在杨文清招呼众人饮下第一杯酒之後,王海起身举着酒杯对裴归说道:「裴组,您是省厅下来的,见多识广,咱们灵珊县小地方,没什麽好东西,要是这胃口不对味,您多担待。」裴归端起酒杯,「王局客气。」 两人碰了一杯,气氛松动下来。 王海放下酒杯,又看向裴归身边的四人,「几位同仁,在灵珊县这几天有什麽需要尽管说。」那四个人连忙客气,场面话一来一回,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刚趁着酒劲问道:「裴组,您在省厅是哪个处?」 裴归回应道:「行动处。」 陈刚眼睛一亮,「行动处好啊,专门办大案,裴组这次下来考察可得好好指导指导咱们基层的工作。」裴归笑道:「指导谈不上,就是下来学习学习。」 陈刚还要再说,王海在旁边接了一句,「陈所,你就别拉着裴组说个没完,让裴组吃口菜。」众人都笑起来。 李一坐在杨文清斜对面,时不时看向裴归,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他敬酒的时候话说得漂亮;杜洪敬酒的时候话更少;孙言敬酒的时候最热情。 杨文清面带微笑,蓝颖蹲在窗边专门给她准备的小几上,宝蓝色的眼眸转来转去,把房间里的情形都看在眼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海把气氛调动得很好,该说的话都说到,该敬的酒都敬到,又不让人觉得刻意。 裴归表现得也恰到好处,该笑的时候笑,该喝的时候喝,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既不端架子,也不过分热络。 转眼就到十点半。 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锺,放下酒杯看向裴归,言道:「裴组,今天差不多了,你们一路辛苦,早点回去休息。」 裴归顺势起身,言道:「多谢杨局款待。」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起身,又是一番寒暄道别。 刘敏带着裴归带过来的四个随从先下楼,裴归走在最後,和杨文清握了握手,「杨局,明天见。」杨文清点头,「明天见。」 裴归快走两步,杨文清对肖亮和王海招呼道:「你们代我去送送裴组,看看他们住宿的地方有什麽改进的。」 两人连忙跟上裴归的脚步。 随後,杨文清看向陈刚,言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那,杨局,我就先走了。」 陈刚没多想。 杨文清看着陈刚走远後,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李一、杜洪、孙言,招呼道:「你们三个跟我来。」三人对视一眼,跟在杨文清身後往静海轩後院走去。 後院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往一处独立的小茶室,这是静海轩专门给熟客准备的,这里环境清幽,一般人也进不来。 杨文清推门进去,在茶案後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边的花架上,安静地蹲好。李一、杜洪、孙言三人依次落座。 杨文清没有急着说话,先动手煮水、温杯、投茶、冲泡,茶香慢慢弥漫开来,他把三杯茶推到三人面前时,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问道:「裴归这个人,你们怎麽看?」 三人沉默了一息。 孙言第一个开口,「局长,这人挺稳的。」 杨文清看着他,「怎麽个稳法?」 孙言想了想说道:「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敬酒的时候也不端架子,但也不过分热络,这种人要麽是真没野心,要麽是城府很深。」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杜洪却在旁边接了一句,「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很定。」 杨文清看向他。 杜洪说,「刚才饭桌上他听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说话的人身上,没有乱瞟,这种习惯要麽是家教好,要麽是受过专门训练。」 李一这时候开口道:「局长,您带他来见我们,是有话要交代吧?」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随即直言道:「裴归这次下来,名义上是考察学习,但实际上大概率是要接我的位置。」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人的表情杨文清都看在眼里。 孙言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睛睁大一瞬,随即又恢复常态,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局长,您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杨文清看着他没说话。 孙言继续说,「我孙言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您提携,您走了,我就是您留在灵珊县的人,以後有什麽事您吩咐一声就行。」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卖力。 毕竟杨家和他孙家是联姻关系,这是最硬的纽带,杨文清走了,他孙言在灵珊县能不能站住脚还得看杨家的脸色,这时候不表态什麽时候表态? 李一的表情就复杂些。 他沉默几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局长,您高升,我们替您高兴,裴组那边我们心里有数,该配合的配合,该支持的支持,您放心。」 杨文清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一的关系在市里,特别是他姐夫已经出关,且正式晋升到筑基期,是监察系统的老人,两人是盟友关系,而且他是真的乾净,从不多拿一分钱,能说这番话已经是给足面子。 杜洪是最後一个开口的:「局长,肖局那边我会全力配合。」 杨文清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动。 这话说得很聪明。 他没有像孙言那样表忠心,也没有像李一那样保留距离,他把话说在肖亮身上,而肖亮是杨文清推出来的人,配合肖亮就是配合杨文清。 杨文清看着他,招呼道:「饮茶吧。」 杜洪微微低头,「谢谢局长。」 他端起茶杯的时候,杨文清又看向其他两人招呼道:「你们也饮茶。」 「谢局长。」 一杯茶下肚,杨文清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然後下达逐客令,「没什麽事情的话,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 三人站起身,要说些客套话的时候,杨文清摆手道:「直接走吧,我们还客气什麽。」 三人这才躬身离开。 蓝颖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三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李一刚才表面上那麽说,心底里其实也会向着他,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话不多,未来真要有什麽事情要他帮忙他必定会出面,多年的盟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孙言不用操心,杨家和他孙家是联姻关系,这条纽带比什麽都牢靠,他刚才那番话虽然说得直白了些,但胜在真心,这种人用着放心。 最令杨文清不放心的,恰恰是杜洪。 他太聪明。 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这是好事;但聪明人也懂得见风使舵,这是隐患。 矿区那边油水厚,盯着的人多,杜洪能在那位置上坐这麽多年,靠的就是这份聪明,可现在杨文清要走了,他的聪明会用在哪里? 不过话说回来,有肖亮在,有政务院那边王家的关系,杜洪真要有什麽想法,也翻不出大浪,矿区的事按得住。 杨文清想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舒展开的茶叶上。 蓝颖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问:「清清,你在想什麽?」 「在想综合科的事。」 刘敏要去市局,综合科科长的位置空出来,这个位置太关键,而且要是有修为的人调过去,未来可以直接晋升副局长的。 蓝颖歪着脑袋看他,「清清,你很累吗?」 杨文清摇头,随即激活师父秦怀明的通讯法阵。 「文清?」 又是秦怀明的声音先响起。 杨文清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後说到综合科科长的人选问题。 「师父,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秦怀明笑着反问道:「文清,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攥在手里?」 杨文清一怔。 秦怀明继续说道:「灵珊县是在你手里发展起来的,现在要走,想把後事安排好,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个心思我懂。」 他顿了顿,「但文清,你不能什麽事都攥在手里。」 杨文清认真听着。 「综合科是什麽地方?」秦怀明说道:「全局的中枢,文件流转、会议安排、对外联络,哪一样都绕不开综合科,这个位置天然就该掌握在局长手里。」 杨文清目光微微一闪。 秦怀明的声音很平静,「你走了,裴归来了,综合科交给谁,应该是裴归操心的事,不是你杨文清操心的事。」 杨文清沉默了几息,「师父的意思是……」 「送他。」秦怀明说,「就当是给崇阳会的礼物。」 杨文清没有说话。 秦怀明又说道:「文清,灵珊县再好,也只是个小地方,你以後要去的是省厅,是更大的舞,你把灵珊县这一摊子攥得再紧,到省厅也用不上。」 他声音加重了一些:「你要学会放手。」 杨文清吐出一口浊气。 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师父…」杨文清到底是修行者,很快就理清主次关系,回应道:「我明白了。」 秦怀明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明白就好。」 然後他用感慨的声音说道:「当年我离开第一个主政的地方时,比你现在还患得患失,走之前那一个月,天天琢磨着把後面的事情安排好,交给谁、怎麽交、交到什麽程度,翻来覆去想了个遍。」杨文清听着。 「结果呢?」秦怀明笑了笑,「我走後不到半年,我安排的那些人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变了样。」杨文清没有说话。 秦怀明说,「後来我才想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你走後就换主人了,新主人有他自己的打法,有他自己的人马,你留下的那些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就这麽简单。」 杨文清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尽管能明白,但他心里依旧是空落落的。 秦怀明「嗯」了一声,言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休息吧,省厅那案子有什麽进展,随时告诉我。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港口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蓝颖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问道:「清清,师父说得对吗?」 杨文清点头道:「他没有说错,可我还不是圣人,做不到那麽豁达,尽管我知道怎麽做是对的。」「这就是我父亲说的人性,他以前经常给我讲他的大道理,我其实能听懂,但实践起来却很难,比如我的东西,其他人拿去後我会很不爽。」 第230章 巡视基层 三天后,望潮镇。 一艘银灰色的分局飞梭穿过低矮的云层,在镇中百姓的观望中快速降低高度。 不多时,飞梭降落在镇外一处简陋的起降坪上,边缘围着几棵歪脖子树,树下拴着几头驮货的驮兽,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旁边还有两辆老旧的货车。 舱门打开,杨文清第一个走下来,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 距离有点远,路胜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感觉两人的气氛比在飞机上还要冷硬,就好像随时可能打起来一般。 “我的目的是让莫鹰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端木昊阴郁的说道。 那些在一开始就没有将王羽放在心里,连追随王羽一起去将鱼人们灭杀都不敢的势力,王羽自然也是懒得理会。 这不,两圈跑下来,紫烟就跑不动了,坐在了餐厅里,不满的冲着上官冷逸撒娇。 轩辕夜的一句话堵的上官凤哑口无言了,一时间紧紧地依偎在轩辕夜怀里一动不动。 但是现在他的爱徒白子铭居然在那和一棵大树亲近,虽然看起来那棵参天绿树不会伤害白子铭,但是那条金龙又是怎么回事。 蹦蹦跳跳的离开,紫烟窜进了洗手间,她是凤凰,自然不需要“上厕所”,她来这里,是因为吱吱呼叫她的缘故。 言语之中,王羽毫不掩饰的透露出了对那所谓的母神大人的不屑。 不只是各个城墙上正在大战的异能者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就连萧远山和玉落,聂峰和石恒天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向着两个八阶的异能者所在的方位飞来。 然后枫给我身上加了一件风衣,就是我今天传出来的哪一件,“天气凉,先穿着,到了这脱下!”枫很体贴地说道。 而且正如王龙所料,平常的时候,这些巨人一族就已经对阿兰一族愤恨不已,现在他们虎落平阳,哪里能放过这个打狗的机会。 玉紫不想这么早就回房,她呆在竹林中,一边想着白天的事,一边聆听着春华殿中传来的笙乐声。 “呵呵,这个,不是很方便,不过我看这位师兄投缘,来,请借耳说话。”王龙故意为难了一番,这才神神秘秘地说道。 “奈哥,你被绿了!”黑仔将网友们,评论最扎人的话打印了出来送到了他面前。 大屁股底下的方凌闻言,心中大怒,暗道今日定要将其斩于此地。 那一块山水牌,籽料的质量和这一块差不多,但是雕刻师傅是无名之辈,所以那块山水牌的市场价,只能卖出两三万的价格。 扭曲的黑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浪潮似的向舞台中央伸出手爪,身体却如同被融化的黏液般黏连在一起,拖慢它们前行的速度。 “还有一个就是圣王!!”安东尼身形一转来到了赵逸的身边与其略微有些承重的说道,而听到这个名字的赵逸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是圣王??怎么不管到哪里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妙瓦底的账目明细。”黑仔也靠在了桌子上,将一个u盘递给了她。 王渣心想,他有的话,就直接拿他的用,为了装逼,是时候不要脸一回了。 “老大,该怎么办?难道我要被困死在这里?”龙傲天着急无比。 叶枫此刻依旧在空中疾驰中,他的眼前的景色虽然扭曲,虽然他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但他还是可以感受到自己离开凌风派之时焦距在他身上的目光,虽然他不知道这目光来自谁,但他在这些目光中并没有感到恶意。 第231章 官与民 杨文清和裴归沿着镇上的土路慢慢走着,蓝颖在前面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在路边的篱笆上,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追一只花蝴蝶。 街上的人不多,但穿着警备制服的两人还是引起不少注意,杨文清不在意这些目光,他走得很慢,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店铺和人家。 裴归走在他身侧,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麽并肩走着,穿过镇子来到镇子的运河边上。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河道,不宽,水也不深,蜿蜒着从镇子边上流过,往东通向县外的河道,往西则深入山林深处,镇口有个简易的渡口,几根木桩搭成的栈桥延伸到水里,几艘破旧的竹筏用绳子拴在木桩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一个瘦小的老人正在栈桥边整理竹筏。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的手上满是老茧,厚得像树皮一样,正费力地解着竹筏上缠住的绳子。 听见脚步声老人擡起头。 他的目光在杨文清和裴归的制服上停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卑微,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格外的局促。 「两位警官…」 他弯着腰,小心的问道:「有什麽事吗?」 裴归走上前,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老人家,抽根烟。」 老人愣了一下,看着那根烟,又看看裴归,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然後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上,笑容满面的说道:「长官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杨文清走到近前,在他旁边站定,目光落在那些竹筏上。 「老人家,怎麽称呼?」 他问。 老人连忙说,「长官叫我老郑头就行,他们都这麽叫。」 「这竹筏是你的?」 「是是是,几条破筏子,平时渡个人,送点货,挣几个辛苦钱。」 杨文清看着河道,「这河通到哪儿?」 老郑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往东能到县外面,走水路比山路快,往西进山,能到野猪岭那边,再往里就走不了了,水太浅。」 杨文清又问:「生意怎麽样?」 老郑头苦笑,「也就是混口饭吃,平时渡几个采药的和打猎的,偶尔给山里的药商送点货,这两年镇上人多了,生意好一点,但也……」 他没往下说。 杨文清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像是在看风景,沉默了几息,他忽然开口:「镇上前段时间有人失踪和被妖兽袭击的事你知道吗?」 老郑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讨好的模样。 「知道,知道。」他点头,声音低了些,「张老四,孙寡妇,都听说了。」 杨文清看着他,「以前镇上也出过事吗?」 老郑头想了想,「以前出事後县里很快就会来人,这次不知道为什麽,一直没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垂着,不敢看杨文清。 杨文清接话道:「这不是来了吗?」 老郑头连忙点头,「是是是,你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杨文清又看向远处的山影,问道:「你在这渡口多久了?」 「前几年这里设立镇子,我在县里没有活计,就想着来这里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机会,刚好镇子里需要摆渡,我年轻时干过这个,就借钱置办了这些东西,上个月刚还清借款。」 「那这河上来来往往的人你都认识?」 「大部分认识,镇上的和周边村子的我都脸熟,外来的也能看出来。」 「张老四失踪那天,你有没有看见什麽?」 老郑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杨文清看在眼里,语气却依旧平静的说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在渡口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经你的眼,说不定能想起点什麽。」 老郑头低着头没说话。 裴归在旁边又递一根烟,「老人家,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了解情况。」 老郑头接过烟,这次别在另一只耳朵上,他擡起头,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街上没什麽人,远处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也已经回家。 随後,他压低声音道:「张老四进山那天我看见有条小船从上游下来。」 杨文清追问道:「什麽样的船?」 老郑头说,「就是普通的船,跟咱们这边用的差不多,但划船的人…不像咱们这边的。」 杨文清问,「怎麽不像?」 老郑头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走路的样子。」他最终说道:「下船的时候我看他们走路的样子,不像打鱼的,也不像采药的,他们的腿很直,腰也很直,走路步子很稳,像是当过兵的。」 杨文清看着他,「你见过当兵的?」 「年轻的时候见过,他们走路的姿势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几个人?」 老郑头想了想,「三四个人吧,记不清了,他们下船就往山里走了,没在镇上停留。」 「後来呢?见过他们回来吗?」 「没见过。」 杨文清没有再问。 老郑头本能的低着头,继续整理那根绳子,但动作慢很多,他的背弯得更厉害,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 杨文清这时擡起头看向另一边,在棚子门口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正坐在门槛上,安静地看着这边,她八九岁的样子,头发有些乱,但一双眼睛很亮,在午後的阳光下闪着光。 她看见杨文清朝这边看过来,没有躲,也没有害怕,就那麽静静的坐着,目光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後也学着样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杨文清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从门槛上站起来,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穿制服的人,又看看杨文清肩头的蓝颖,小家伙正歪着脑袋打量她,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新奇。 「小月。」她的声音细细的,但很清晰。 老郑头连忙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更加紧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搓着手,目光在杨文清和小月之间来回转。 他想阻止小月说话,又怕得罪杨文清两人,想让她回去,又不敢开口,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看着都有些难受。 杨文清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看着小月,指着老郑头,「他是你爷爷?」 「嗯。」 小月点头道:「爷爷撑筏,我等他。」 杨文清问,「你每天都在这儿等吗?」 小月说,「嗯,爷爷收工了,我们就一起回家。」 杨文清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午後的阳光和远处的山影。 他忽然问,「你怕不怕?」 小月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後摇摇头,「不怕,爷爷说,只要他还在,我就不用怕。」杨文清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糖,这是他弟弟大婚时随手放到储物袋里的喜糖。 小月看着那把花花绿绿的糖,又看了看老郑头。 老郑头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小月这才走上前来,伸出两只小手接过那把糖,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然後她擡起头看着杨文清,小声说:「谢谢叔叔。」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 然後他转过身和裴归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再说什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等两人远离渡口的位置,小女孩将一颗糖放到嘴里,然後轻声对他爷爷说道:「那几个外乡人,是从山里下来的吧?他们来过好多次了。」 以杨文清和裴归的修为,小女孩的话他们自然都听得清楚,却没有返回去找老郑头。 等走远後裴归看着杨文清说道:「杨局,那几个外乡人,大概率就是这片山林的野修士,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杨文清不置可否。 裴归继续说道:「野猪岭那边地形复杂,很容易就躲过我们每年的清扫,他们在山里藏了这麽久,不可能不留痕迹,这条河是进出山的主要通道之一,那个渡口是他们必经的地方。」 「他们选择在这里藏身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县里一直没人下来。」 杨文清脚步顿了一瞬。 裴归没有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然後杨文清接着继续往前走,依旧没有说话。 蓝颖从前面飞回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她感觉到他的情绪,在灵海里唤了一声:「清清……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他忽然想起小月刚才说「爷爷说,只要他还在,我就不用怕」,一个小女孩在这个偏远的镇子上,靠着这句话活着。 而那几个失踪的人他们的家人,又在靠着什麽活着? 他擡起头,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群山上。 裴归说得对,那几个外乡人选择在这里藏身,显然是知道这里暂时没人管,知道案子报了也没人查,知道这个偏远的小镇,目前是县里看不见的角落。 而他杨文清,就是那个「看不见」的人。 重案组组长的位置空着,他想等一个合适的人,主管副局长也空着,他也在等,他等,案子也在等,等来等去,三个月过去,那些人还在山里逍遥,而镇上的人还在恐惧中活着。 作为局长,他没有向周生解释为什麽重案组一直没下来,也没有向老郑头道歉,但他会记住这件事,记住老郑头那卑微讨好的笑容,记住小月那双清澈的眼睛,记住那句「他们来过好多次了」。以後到省厅,到更高的位置,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杨局。」 裴归在旁边说,「明天进山,我们重点查那几个外乡人的踪迹。」 杨文清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午後的街道,朝着治安所的方向。 身後渡口的方向,隐约传来小月细细的笑声,和那把糖被剥开的慈窣声响。 两人离开渡口,沿着镇上的土路继续往前走。 蓝颖在杨文清肩头蹲了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路边的篱笆上,歪着脑袋看一只趴在叶子上的瓢虫。 杨文清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两边的铺子,镇子不大,能称得上商铺的也就那麽七八家,卖日用杂货的、收山货的、打铁补锅的都挤在同一条街上。 裴归走在他身侧,目光同样在那些铺子上扫过。 随後,杨文清带着裴归走进一家杂货铺,这铺子不大,门脸灰扑扑的,门口堆着几捆麻绳和竹篓,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坐在柜後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惊醒过来,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本能的堆起笑。 「两位警官要点什麽?」 杨文清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上的东西,有盐、布、针线等等,都是些日用杂货。「最近生意怎麽样?」 他随口问。 妇人连忙说,「还行,托两位警官的福。」 杨文清拿起一捆麻绳看了看,又放下,「最近外乡人多吗?」 妇人想了想说道:「我们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下面七八个村寨,没法分辨什麽是外乡人,一般有特殊商品需求的都看身份凭证。」 杨文清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有没有看起来不像附近村镇的人?」 妇人又仔细想了想之後,回应道:「你这麽说我倒是想起来,之前隔三差五就有两个人进来买一堆东西,还问过炉灶用的动力核心。」 裴归在旁边问,「动力核心?那东西乡镇一般没人用吧?」 妇人连忙点头,「是啊,我当时还纳闷,咱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上半年砍完,下半年就长出来,烧一辈子也烧不完,就算偶尔有懒汉来买一次,也要用一两年。」 杨文清看着她,问道:「他们长什麽样?」 妇人想了想,「跟我说话的三十来岁,男的,穿得也乾净,来了两次,第一次问价,第二次来买完就走了。」 「你记得这麽清楚?」 「稀奇的事情自然就记得清楚一点。」 杨文清和裴归对视一眼。 裴归问道:「他们都是用什麽身份凭证?」 妇人又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是刘家村寨的身份凭证。」 第232章 杨文清的决定 杨文清和裴归离开杂货铺,走到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激活通讯法阵,那边很快接通。 「夏科。」 「局长。」夏孟的声音传来。 杨文清言简意赅,「让人化妆去望潮镇刘家村寨侦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麽可疑的地方,特别是没有经过登记就练气的人。」 「明白。」 通讯切断,杨文清收起徽章,「走吧,再问几家。」 两人又走了几家铺子,却没有什麽值得注意的消息,这镇子虽然偏僻,可几个月下来来往的人也不少。杨文清和裴归往回走,快到治安所的时候,迎面遇上一行人。 打头的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色便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练出来的笑。他身後跟着两个年轻人,看着像镇上的工作人员。 那人远远就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离着三四步远就伸出手,口中说道:「杨局!杨局!可算把您盼来了!」 杨文清伸手跟他握了握,「你是?」 来人笑嗬嗬地说,「我叫吴有田,望潮镇镇守,杨局叫我老吴就行。」 杨文清点应道:「吴镇守。」 吴有田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杨局太客气。」他又转向裴归,「这位就是省厅来的裴组长吧?久仰久仰!裴组长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我们望潮镇能迎来省厅的领导,真是……」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更深几分。 裴归笑了笑,「吴镇守客气。」 吴有田又看向杨文清,「杨局,您今天下来,我本应该一早就在镇口迎接,可您也知道,咱们这地方七分山三分地,农事是一刻耽误不得,今天正好几个村寨的族长过来议事,我一上午都在下面跑,刚听说您下来视察,赶紧就回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又不显得刻意,带着几分亲近,又不让人觉得冒犯,可他没有与周生一起出现,说明他与周生不和,而且是那种不可调和的不和。 杨文清勉励道:「吴镇守辛苦。」 吴有田连忙说,「杨局您才辛苦,我们这都是小事。」 他顿了顿,邀请道:「杨局,您看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晚上我安排个便饭,咱们镇上的几个老人都想见见您,裴组长也一起,让省厅的领导也尝尝我们这山里的土货…」 杨文清摆摆手,「不用了,晚上还有事。」 吴有田也不坚持,立刻改口,「那行那行,杨局您忙正事要紧,等您忙完,什麽时候有空随时招呼我。」 杨文清点头应承,「吴镇守你有事就先去忙,我这边有事再找你。」 吴有田连连点头,「好嘞好嘞,杨局您忙,裴组您忙。」他又朝两人拱了拱手,这才带着人往镇公所的方向走去。 两人则走进治安所。 肖亮正在後院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几份笔录,旁边坐着两个治安所的警备,见杨文清进来他擡起头「局长。」 杨文清走过去,「怎麽样?」 肖亮把笔录推过来,「张老四的婆娘问了,孙寡妇的娘家人也问了,两个采药人的家属也问了一圈,说的跟周所汇报的差不多,没什麽新线索。」 「不过,那个猎户的案子,我问了几个当时一起进山搜的人,他们说现场确实有古怪。」 杨文清看着他。 肖亮说,「屍体周围没有妖兽的脚印,也没有拖拽的痕迹,按说妖兽杀人,要麽当场吃掉,要麽拖回巢穴,总会留下痕迹,可那地方除猎户自己的脚印,什麽都没有。」 裴归在旁边问,「赵屠户呢?」 肖亮说,「刚才让人去问了,邻居说他去了邻镇,明天才回来。」 杨文清又跟肖亮交换了几句情况,眼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街对面。 那里有一家饭馆,两层的新楼,一楼摆着几张方桌,门口挂着块的招牌:良家饭馆。 他看着那饭馆,忽然开口:「裴组,晚上就在那边吃点东西?」 裴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杨文清笑了笑,「尝尝当地风味嘛。」 「好!」 两人也没有叫其他人,闲谈间走出治安所,穿过街道,走进那家饭馆。 饭馆不大,一楼摆了五六张方桌,此刻只有两桌客人,墙上挂着菜单,木头的边框已经开裂。一个瘸子一瘸一拐地从後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他腿脚不便,但动作很利索。 「两位警官,里边请,里边请。」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桌子,「吃点什麽?」 杨文清带着裴归走上二楼,在一个窗口位置坐下来,裴归则坐在他对面,这期间瘸子都跟着他们。「随便来几个拿手菜。」 杨文清终於开口说话。 瘸子连忙点头,「您稍等,马上就好。」他朝後面喊了一声,「翠儿,上茶!」 不久後,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端着茶壶走上楼。 她穿着旧衣服,头发有些乱,用布条随意紮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有些抖,茶水酒出来一点。 她慌慌张张地用袖子去擦,差点把杯子碰倒。 杨文清点点头,「去忙吧。」 翠儿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差点撞上隔壁桌的椅子。 菜很快上来,一碟腊肉炒笋乾,一盘清炒野菜,都是当地的山货,味道不算精致。 杨文清一边吃,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对面的治安所。 裴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杨局,这个位置……」 杨文清看着他。 裴归说,「这个饭馆的位置有点意思,正对着治安所,二楼那个窗户…」他指了指对面,「应该是小会议室吧?」 杨文清点头,「嗯。」 裴归说,「这要是搁在省厅,这样的位置肯定要封掉,建筑高度违规,能直接观察到治安所内部,万一有人图谋不轨……」 杨文清笑着说道:「小地方,没那麽多讲究。」他夹了一筷子菜,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建筑。蓝颖感受到杨文清内心的情绪,蓝色的眼珠子也不时打量对面的治安所,但可能她有些困了,打量半晌後就靠着杨文清的脸颊睡着。 裴归看着杨文清的样子也不再说什麽。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全黑。 两人结帐後走出饭馆,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清香和一丝凉意。 杨文清正要往治安所走,余光扫见饭馆门外的墙角,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是翠儿。 他停下脚步。 翠儿感觉到有人靠近,擡起头看见是杨文清立刻站起来,然後又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杨文清看着她,「你怎麽在这儿?」 翠儿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我有话想说…」 杨文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翠儿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得更紧,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那个…那个孙寡妇…她女儿小梅…是我朋友。」 「然後呢?」 翠儿说,「她跟我说,她娘失踪那天晚上,她听见院子里有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不是本地口音。」杨文清问,「她亲口跟你说的?」 翠儿点头,「嗯,那天我们一起在河边洗衣服,她突然跟我说的,她说她害怕,不敢跟别人说。」「为什麽不敢?」 「赵屠户说……说那是跟人跑了,说了也没用。」 杨文清沉默。 翠儿继续说,「小梅说,她娘那天晚上很晚才回来,回来之後就让她进屋睡觉,她睡不着,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是个女的,她偷偷看过一眼,没看清脸,但听见说话的声音。」 她擡起头,看了杨文清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後来她娘就再也没回来。」 杨文清问,「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翠儿摇头,「没有,我不敢说。」 杨文清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期待。 「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带着承诺的意味。 翠儿愣了一下,然後飞快的转身,跑回饭馆。 裴归站在旁边,看着她消失在门後的背影,「根据我的办案经验,这些人的失踪大概率也与野修士有关,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人口买卖,因为他们的资质没办法正常修行,也没有通过我们的考核选拔,就只能走血肉祭献这一条路。」 杨文清回应道:「先回去与肖局商量一下吧。」 两人转身,穿过街道,往治安所走去。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饭馆,又转回来把小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杨文清和裴归回到治安所,穿过昏暗的走廊,直接去肖亮临时休息的房间,门敲了三下,肖亮拉开门,见是两人就侧身让了进去。 杨文清在桌边坐下,裴归在门口站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法器放在门边,淡蓝色的光芒一闪,隔音法阵悄然展开,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肖局,周生这人,你怎麽看?」 杨文清问。 肖亮一怔,随即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斟酌着说,「接触时间不长,但感觉是个聪明人。」 杨文清说道:「你现在就去找周生,让他带你去抓赵屠户,连夜去,连夜带回来。」 肖亮站起身,「是。」 他没有问为什麽,也不需要问,杨文清让他去他就去。 走到门口,杨文清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带上行动科的人,以防万一。」 肖亮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後拉开门走出去。 杨文清起身走到窗户边上,裴归也跟上来,两人沉默半晌後,看到外面夜色中登上飞梭的两道身影。随着飞梭远离,杨文清说道:「赵屠户的问题已经可以确认,这个周生应该很聪明,却没有拿下赵屠户,我不想节外生枝,这是帮他做出选择。」 裴归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他不是很赞同杨文清的做法,可他也没有反对。 「裴组…」杨文清继续说道:「既然确定山里确实有野修士,我们明天就不用进山搜了。」裴归看着他,当即明白过来,问道:「杨局是打算直接清山?」 杨文清道:「对,直接用行动科的飞梭,我们分局的财政还算可以,这点耗损还是给得起的。」他回答之後激活通讯法阵。 「文清?」 秦怀明的声音传来。 杨文清把今天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清山报备是必要的流程,这是为防止以防万一,比如万一清理的时候出现入境修士。 理论上报备需要提前一天,但杨文清这事可以特事特办。 秦怀明听完,问道:「你打算怎麽干?」 杨文清说,「我打算明天一早,直接让行动科的飞梭进山清剿,需要向市局报备,也需要府兵那边配秦怀明「嗯」了一声,「报备的事我来办,府兵那边……」 「我联系王砚之。」 杨文清说,「他会沟通好的。」 秦怀明笑了一声,「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记住,安全第一,市局虽然会监控你这边的行动,但真要出事支援也需要时间的。」 「弟子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又激活另一个通讯法阵。 这次接通得慢一些,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几息後王砚之的声音才清晰起来:「文清?」 杨文清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王砚之听完很直接的问道:「需要我做什麽?」 杨文清说,「明天一早,我这边行动科的四艘战斗飞梭会进山清剿,需要府兵在周边建立封锁线。」王砚之应得乾脆,「行,我现在就去联系,明天什麽时候?」 「天亮就动手。」 「好,有消息我随时通知你。」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就听旁边裴归问道:「杨局,你就这麽笃定抢夺能量石的就是山里的野修士?」「你觉得呢?」 「这个案子耽误太多时间了,现在来查根本查不到什麽。」 杨文清笑道:「你在省厅,我问你,省厅的情报里,血手团的人真的是逃离到我灵珊县吗?」裴归眉头微微皱起,「你应该对同仁更多一些信任。」 杨文清「哈哈」大笑,然後指着窗外的夜色,语气笃定的说道:「他们肯定就是那群野修士。」裴归沉默良久,说道:「在省厅处决和抓捕一个人都需要非常谨慎。」 杨文清指着窗外说道:「那边就是无人区,人命在那里根本不值钱,而省府之地有复杂的规则,一条人命在这个规则里很重要,目的其实与我们这里是一样的,那就是维持辖区的稳定。」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也跟着看向那片夜空。 第233章 真有一个笨蛋跳出来 杨文清没有深入与裴归聊省厅与地方的区别,他转身走向门口,并说道:「走吧,我们去指挥中心。」两人下楼,穿过走廊,来到治安所一楼的指挥中心。 说是指挥中心,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的屋子,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镇域地图,几张桌子拚在一起,上面摆着通讯设备,两个值班的警备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惊醒过来。 「局长!」 两人连忙站起来。 杨文清摆摆手,走到那几设备前面,吩咐道:「把镇子的监测法阵功率加到最大。」 「是!」 两个警备没有问为什麽,调整几处符文节点,墙上一块原本暗淡的符文水幕渐渐亮起,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局长,好了。」年轻的警备说,「现在整个镇子都在监测范围内,任何练气以上修为的人,只要动用灵气,我们这边都能感应到。」 「保持这个状态!」 「是!」 杨文清走到旁边激活他徽章的通讯法阵,连接到一个信号源。 「夏科。」 「局长。」夏孟的声音传来。 杨文清说,「派一队人化妆进入望潮镇,秘密守住各个出入口,另外,其余队员向镇子围拢过来,四艘飞梭藉助夜色的掩护,潜伏在云层之上等候我的命令。」 「我马上安排。」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目光落在那块发光的符文水幕上。 裴归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块符文水幕,又看看墙上那张手绘的地图,忽然开口:「杨局,你今晚做这些,是早就计划好的吧?」 杨文清侧头看他。 裴归说,「你早就圈定了这个镇子,而不是因为那四个案子才圈定这里。」 杨文清笑了笑说道:「省厅的情报说,血手团的人在灵珊县西南地区,而西南地区有人的地方就这麽一个镇子。」 他顿了顿,「你说,我有得选吗?」 裴归皱眉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管线索对不对,你都得从这里查起。」 杨文清点点头,「对。」 裴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杨局,你是不是觉得,省厅这是在故意推卸责任?」杨文清没有回答。 裴归继续说,「你觉得省厅是因为这个案子的线索断了,所以才要甩给地方,是吧?」 杨文清没有正面回应,他笑嗬嗬的说道:「省厅已经给出标准答案,他们指定了灵珊县西南地区,破了这个案子,我相当於白捡一个功劳。」 裴归沉声说道:「杨局,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省厅把案子交给你,是因为你在灵珊县,你对这里熟悉,杜巡亲自给你打电话,是信任你,不是……」 杨文清看着正襟危坐的两个年轻警备,打断道:「裴组,天亮之後就有答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就上101看书网,.超实用】 裴归闻言,也就没有再多说什麽。 两人就在这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杨文清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让心神沉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既能休息,又能随时感知周围的变化。 蓝颖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眨了几下,半个小时後小脑袋一歪,靠在他手臂上睡着了。裴归站在门口,目光不时扫过那两个值班的警备,又看看那块发光的符文水幕。 一个小时过去,杨文清徽章微微震动,他睁开眼接通。 「局长。」夏孟的声音传来,「一切准备就绪,六个战斗小组已经秘密守在镇子各个方位,四艘飞梭也飞抵云层上待命。」 杨文清「嗯」了一声,「让他们保持隐蔽,如果有人晚上出镇,先拿下再说。」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继续闭目养神。 指挥中心里又恢复安静。 那两个值班的警备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测终端,他们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麽,但局长亲自坐镇,肯定是大事情。 时间继续流逝。 墙上的挂锺指针走到淩晨两点。 蓝颖在杨文清膝上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裴归在门口站累了,靠着门框坐下,目光依旧落在那块符文水幕上。 忽然,监测终端上一个微弱的信号光点闪烁了一下,裴归见状猛地站起身。 杨文清也同时睁开眼,并说道:「没想到真的有老鼠在这个时候出洞,当真是愚蠢至极,他在什麽方向?」 一个警备连忙凑到终端前,盯着那闪烁的光点看了几秒,「是东南方向,镇子外面,距离大概三里左右。」 另一个警备调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标记,「是这个位置,镇子东南有一座庄园,是去年一个药商建的杨文清问,「能量强度呢?」 「练气第三炼。」 杨文清随即站起身,走到窗边。 裴归跟上来,「杨局,我跟你去。」 杨文清摇头道:「你留在这里守着,万一还有其他动静,随时通知我。」 裴归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杨文清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蓝颖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杨文清在灵海里轻轻说,「蓝颖,我们出去飞一圈。」 蓝颖瞬间清醒,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下一刻,杨文清心念微动,周身气流轻轻一荡,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从窗口飘出去。这是「御风术』,次术法让他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夜鸟,悄无声息地划过镇子上空,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他激活通讯法阵。 「夏科。」 「局长。」 杨文清言简意赅,「投下夜间留影装置,监控整个镇子,从现在开始,镇子里的任何动静我都要掌握。「明白。」 片刻後,云层之上,四艘飞梭中的一艘悄然打开舱底,几个巴掌大小的装置无声落下,然後在半空中散开,组成一道道留影法阵在半空展开。 杨文清在空中掠过,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蓝颖蹲在他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搜寻着什麽。 三里距离对於御风而行的杨文清来说,不过是片刻的事。 当地图上标记的那座庄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时,杨文清激活通讯法阵,联系到裴归问道:「裴组,现在什麽情况?」 「目标正在向西移动,速度很快,已经离开庄园范围,快要走出监测法阵的覆盖区。」 「西面?」 「对,正好对上野猪岭的方向。」 杨文清当即调转方向,周身气流猛然一荡,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西面疾驰而去,蓝颖在他肩头稳稳蹲着,宝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前方的夜色。 与此同时,他再次激活通讯法阵联系到夏孟,与之沟通後,让夏孟以投影法阵锁定他追击的目标。片刻後,夏孟的声音传来,「局长,目标在你前方偏左,距离约两里,速度很快,预计三分钟後进入山林。」 杨文清没有回答,只是将御风术催动到极致。 夜风顿时如同刀刃般刮过脸颊,但他顾不得这些,蓝颖在他肩头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她能感觉到杨文清杀意内敛的状态。 十多秒後,她在灵海里说道:「清清,我看见他了。」 杨文清当即连接到蓝颖的意识,瞬间就看到前方夜色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林间快速穿行,那人身形瘦高,动作敏捷,跑起来如同野兽一般。 他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自动符文步枪。 「蓝颖。」 「嗯!」 蓝颖心领神会,宝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灵光一闪,一道「破魔印』在她身前瞬间成型。杨文清端起步枪,枪口对准那道法印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一串符文子弹穿过破魔印,每一颗子弹上都附着一层火红的灵光,在夜色中拖出细长的轨迹,如同流星划过。 随後子弹落在目标周围轰然炸开。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那片区域,泥土飞溅,巨大的冲击波将目标掀翻在地。 那人翻滚两圈,挣紮着想要爬起来,他显然被炸懵了,让他的动作变得踉跄而慌乱。 杨文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袖中青光一闪,青峰短剑如同一道惊鸿,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精准地斩向那人的双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人双腿齐膝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扑倒在地,痛苦地翻滚着。 这时,杨文清的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前。 那人擡起头,满脸血污,眼睛里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杨文清没有给他机会。就见他右手掐诀,一道「定身咒』瞬间打入那人体内。 那人的挣紮立刻停止,整个人如同石雕一般僵在原地,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充满恐惧和绝望。杨文清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歪着小脑袋打量着这个血淋淋的人。 然後就看杨文清先施展一个「治癒术』给那人止血,淡绿色的灵光覆盖住双腿的断口,皮肉翻卷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紧接着又是一个「清心咒』,那人的狂躁和恐惧被强行压下去,眼神渐渐涣散,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蓝颖落回杨文清肩头,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血淋淋的人,在灵海里说:「清清,他不会死吧?」「死不了。」 杨文清在心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神识扫过他体内气海,发现他体内灵脉血红一片,与正常的练气士不一样。 随即,他激活通讯法阵联系到裴归,直接问道:「你学习过搜魂术吗?」 「学过。」 裴归的回答很乾脆。 杨文清言道:「那就好,你现在以指挥中心的名义,调治安所两个巡逻大队,把刚才目标活动的庄园先围了,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跑。」 「明白。」 「我这就带人回来,你准备搜魂。」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单手提起那人的後颈,像拎一只死狗一样把人提起来。 那人在半空中晃了晃,双腿断口处又有血渗出来。 蓝颖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 随即杨文清再次使用「御风术』,整个人如同一只夜鸟,悄无声息地升入夜空,而那人被他提在手里,软塌塌地垂着,像一件行李。 片刻後,他落在指挥中心的窗户口,将手里提着的人扔进去。 杨文清紧随其後,从窗口轻盈地落进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未经登记的野修士,还练到第三炼。」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僵直的人,语气很平淡,「这可是大罪,而且他很冲动,知道我们来,还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用灵气。」 裴归已经走上前,蹲下身打量着那人的脸,两个年轻警备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杨文清看向他们,「认识这个人吗?」 其中一个警备抢着答道:「认识,局长,这人叫刘顺,是镇子那家庄园的管事,平时穿得人模狗样的,见谁都笑眯眯,没想到……」 「没想到是个野修士。」另一个警备接话,「局长,他还经常跟咱们巡逻队的几个队长在对面饭馆吃饭呢,我见过好几回。」 杨文清闻言笑了笑,言道:「但愿那几个队长这次能明白该怎麽站队。」 两个警备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杨文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看向裴归。 「裴组,可以开始了,这种确认有罪的野修士,用「搜魂术』读取记忆不算违规。」 裴归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法阵阵基。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块温润的玉盘,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中心有一处凹陷,裴归把它放在桌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块能量水晶,嵌入阵基边缘的凹槽里。 「搜魂术』虽然能读取记忆,但施术者的意识容易被对方的记忆碎片冲击,他布置的法阵可以稳定自己的记忆,当然,最好是用专业的设备。 裴归调试完毕後将法阵启动,顿时就有一道灰色流光将整个指挥中心笼罩,被这道流光覆盖时,杨文清感觉自身意识变得无比稳固,但这种稳固很奇怪,就像是有一个声音在意识中不断提醒他是谁。 第234章 大阵仗(求订阅) 关键的时候刘顺反应过来。 「等等!等等!」 他崩溃地大喊,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喉咙里像是灌满碎玻璃,「我说!我什麽都说!投降!我投降!」 杨文清擡起手,拦住正要施术的裴归。 裴归的手停在半空,法阵的光芒还在闪烁,灰色的流光在指挥中心里缓缓流淌。 杨文清低头看着地上双腿已断的刘顺,言道:「先说一个有用的情报,我会根据这个情报的价值,决定要不要饶过你。」 刘顺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老灰……老灰他很谨慎!」 他是喊出来的,「我……我今晚之所以冒险暴露,是因为老灰下了撤退的命令,山林里的一切……一切都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撤离。」 杨文清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裴归问道:「老灰是谁?你知不知道血手团的事?」 刘顺被他这一问,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珠乱转,显然在权衡什麽。 裴归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更冷:「赶紧交代!」 「裴组。」 杨文清让裴归停住脚步,然後他蹲下身,和刘顺平视,问道:「据点里,修为最高的是什麽境界?」刘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下意识答道:「洗髓……洗髓第四境,血手团听老灰说过。」杨文清又问:「镇子里,还有你们的暗线吗?」 刘顺摇头,摇得很快:「没有,没有暗线,老灰说……说暗线再多也没用,真出事的时候一个都靠不住。」 他似乎是怕杨文清不信,又补充道:「他自己是木修,治安所门口那几棵歪脖子树旁边,他种了一些与自己有联系的草木,整个治安所的动静,他都能感应到,而那里刚好就是监测法阵的盲区。」「再有,我们的人会经常扮成行商,在治安所对面的饭馆里吃饭,坐在二楼很容易就能看清治安所内的一切。」 杨文清的目光往窗外瞥了一眼。 指挥中心的窗户正对着外面,夜色中那几棵歪脖子树的轮廓影影绰绰,和普通的树没什麽两样。刘顺还在说:「他真的会跑,你们要是再耽误时间……」 杨文清站起身,低头看着刘顺沉默了几秒,说道:「你这条命,暂时寄存在这,後面怎麽说,看你配合的程度。」 刘顺拚命点头。 杨文清转向裴归:「你继续审,把他知道的一切都问出来,山里的地形、人员的分布、暗哨的位置、还有那个老灰的底细。」 裴归点头,「明白。」 杨文清则走到一旁,激活通讯法阵。 「夏科。」 「局长。」 杨文清快速说道:「派一个战斗小队到镇中治安所,接管这里的防务,建立前线指挥中心,还有,把飞梭前压,用投影法阵监控野猪岭方向的动静,从现在开始,那片山林的每一棵树、每一只鸟我都要看得清清「明白,小队五分钟内到位。」 通讯切断。 杨文清刚收起徽章,通讯法阵又亮了。 「我是杨文清。」 「局长,我是周生啊,镇子里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周所,赵屠户肯定跑了,你今晚的主要任务,就是抓捕赵屠户归案。」 望潮镇周边这些大大小小的庄园,牵扯的人和事太过复杂,他让周生躲开可以避免很多纠纷。周生是个聪明人,在官场混迹几十年,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他当即表态道:「今晚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目光扫过指挥中心,裴归已经开始审讯,刘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两个年轻警备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他转身往外走。 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来到治安所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外面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不到两分钟,六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汇聚到治安所门口。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跑到杨文清面前立正敬礼。 「局长,行动科第一战斗小队,队长陈锋奉命报到!」 杨文清点点头,指着身後的治安所,「接管这里,建立前线指挥中心,所有通讯设备重新调试,确保和飞梭的联络畅通,另外,派人守住楼顶,架设独立的通讯法阵。」 「明白!」 陈锋一挥手,六个人迅速散开,往治安所大厅内走去。 杨文清用审视的目光环视周边建筑,大多数居民都在熟睡当中,这时他胸口徽章有一道能量波动。「我是杨文清。」 「局长,刘家村寨那边有情况。」 是夏孟的声音。 杨文清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怎麽回事?」 「我派过去的两个探员,在村里查访的时候和他们起了冲突,他们为脱身只能暴露身份。」杨文清眉头微微一挑,「现在呢?」 「已经撤出来,人没事,但消息肯定走漏了。」 「继续待命!」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立刻激活另一个通讯法阵,那边几乎是瞬间接通。 「王县!」 「文清?」王砚之的声音传来。 「我需要你现在联系府兵,让他们派出战斗飞舟,包围望潮镇西南方向的山林,越快越好。」王砚之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什麽范围?」 「野猪岭为中心,方圆五十里,重点是通往山外的几条通道,还有,周边临县也要封锁另一边的逃离路线。」 「明白,我这就去办。」 「另外…」杨文清顿了顿,「我这边正在建立前线指挥中心,半个小时之内会把通讯法阵信号发给你,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 「好,我马上动身。」 通讯切断。 杨文清又激活了第三个通讯法阵。 这次接通得慢一些。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传来 杨文清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然後说道:「「师父,我打算提前行动,不等天亮了。」 秦怀明也很果断,应道:「我现在就去局里,有什麽需要随时说。」 「明白。」 通讯切断。 蓝颖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说:「清清,我们要进山了吗?」 杨文清擡起头,看向野猪岭的方向。 灵珊县城府兵军营。 此刻整个军营灯火通明,从高空俯瞰它就像是一只苏醒的巨兽,无数光点在它的躯干上同时亮起。军营的停机坪区域,十二盏高功率符文灯,将巨大的场地照得如同白天,明亮的光晕在夜雾中晕染开来,形成一个倒扣的光碗。 两艘大型运兵飞舟已经升火待发,船腹下十六个反重力符文阵正在预热,青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运兵飞舟後方一艘更为庞大的战斗飞舟正在升空。 它比运兵飞舟大出一倍,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的符文装甲,三门符文炮已经完成充能,炮口泛着幽幽的蓝光,飞舟两侧十二个推进器同时点火,喷射出十二道炽白的尾焰。 地面上一队府兵正在登船,他们穿着深青色的作战服,背着制式符文步枪,没有喧譁,没有口令,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成一道沉闷的轰鸣,如同战鼓擂动。 五六分钟後舱门关闭,起降坪上地勤人员撤向安全区,随後指挥塔发出指令,绿色的信号灯在夜空中亮了三下。 两艘运兵飞舟同时离地,紧接着那艘大型战斗飞舟也动了,它们转眼就直入云层之上,推进器全功率运转,炽白的尾焰拖出十二道长达百丈的光带,将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灵珊县城通往府兵军营的航道上一艘黑色飞梭正在疾驰。 王砚之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後退的夜景,远处的军营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後几乎占据整个视野。 不久後,飞梭降落在军营门口的起降坪上。 他推门下来,夜风扑面,带着金属灼烧的气味,方遂巡检长站在不远处,正仰头看着那艘战斗飞舟消失在云层里,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带着笑。 「王县!」 王砚之走到他身边,也擡起头看着夜空,言道:「阵仗够大。」 方遂笑了笑,回应道:「不是你说的吗,要阵仗弄大一点,这是杨局在灵珊县最後的行动,就当是告别仪式了,走吧,咱们也该出发了。」 两人转身朝不远处那艘黑色的小型飞梭走去。 很快,飞梭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最後一层云,进入云海之上。 王砚之靠在舷窗边,目光落在外面那片浩瀚的银白上,方遂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片刻後,银白色的云絮渐渐散开,露出下方的群山、河流、村镇,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灰色。是望潮镇到了。 从高空俯瞰镇子已经完全苏醒。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的房屋里透出灯光,将整条街道照得通亮,镇子外围,无数光点在快速移动,那是从各村寨紧急集结过来的民兵。 更远处的山林外围,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正在升起,这是结界法阵,它从地面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升起,将整片山林与外界隔绝开来。 飞梭开始降低高度,治安所门前的起降坪上,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等飞梭降落,王砚之和方遂走下飞梭,一个年轻的警备快步迎上来立正敬礼。 「王县!方巡察!局长在里面等您二位!」 王砚之和方遂加快脚步往治安所走去,穿过治安所的大厅,朝着右手边的走廊走去,走廊里灯火通明,指挥中心在走廊尽头。 门是敞开的。 王砚之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墙上的水幕,投影法阵实时传回的画面在不断跳动。 第二眼,他看见了杨文清,杨文清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图上勾画着什麽,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盯着水幕一眨不眨,裴归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叠笔录,正低声说着什麽。听见脚步声,杨文清擡起头。 「王县,方巡察。」他放下笔,迎上来,「你们来得正好。」 王砚之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勾画的痕迹,红圈标出了一座山谷,蓝线画出了进山的路线,几个黑色的叉分布在不同的方位,那是暗哨的位置。 「什麽情况?」 他问。 杨文清看了裴归一眼。 裴归上前一步,把那叠笔录递过来,「刘顺交代得很彻底,据点里除老灰和二十几个野修士,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王砚之接过笔录,快速扫了一眼,很意外的说道:「练气妖兽?他们哪来的这东西?」 杨文清说道:「根据刘顺的口供,老灰有一个转化法阵,可以将一些长成灵脉的鱼虾转化成水妖。」方遂在旁边插话:「有多少?」 「至少二十只。」杨文清说,「实力相当於练气四五炼,单个不足为惧,但在水里很难对付。」王砚之继续往下看口供,翻到最後一页时他的手停住,擡头看向杨文清:「外邦神器?你确定?」说完,他又看向被禁锢在角落里的刘顺,裴归不信任治安所的任何人,所以直接将他带来临时的指挥部。 杨文清摇头回应道:「无法确定,但我觉得宁可信其有。」 王砚之把笔录还给裴归,皱着眉说道:「这可不是好消息。」 杨文清看着他。 王砚之说:「这些东西出现在我们的辖区里是我们的失职,报告可不是那麽好写的。」他目光在地图上扫过,「不对,这些地方也不是我们灵珊县的辖区,你等我一下,我与周边县沟通一下。」他说着就推门出去。 方遂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几个红圈问道:「杨局,这些情报有几分能确认?」 杨文清直言不讳,「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这山林里真有一个野修士据点。」 方遂认真打量杨文清一眼,又回头看了眼走出去的王砚之,立刻就猜到这位估计也是在完成某个指标,不然以这位的智慧,不可能连情报都没有做出来,就弄出这样的动静来。 他内心不满一闪而过,随即说道:「不如搜魂,省事。」 裴归否决道:「他的修为太低,搜魂後人就没了。」 方遂眉头一挑,「没了就没了,一个野修士留着干什麽?」 裴归回应道:「他的灵脉是血肉祭献修出来的,这种人天然会被某些群体接纳,省厅有大用。」他说话时看着杨文清,显然是提醒杨文清,让他带着此人去省厅。 第235章 野修士不值得怜悯(求订阅) 杨文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转身看向地图继续刚才的战术推演。 「按照刘顺的口供,据点在这个位置。」他指着野猪岭北侧那条隐蔽的山谷。 裴归站在他身侧,目光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所以还是老办法。」杨文清说,「先用战斗飞梭和战斗飞舟的火炮犁地。」 他在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圈,「第一轮覆盖之後,丢下留影法阵和监测法阵,把整片区域锁死。」接着他的笔尖移动到那条山溪的入口,「然後从水路和两翼分三路深入。」他在山沟两侧的山脊上各点了一下。 「行动科会组建两个战斗大队,从这两侧迂回占领制高点,堵死他们往山里逃的路。」 他看向方遂,又说道:「府兵组成尖兵突击队,从这条溪流逆流而上,直插据点核心。」 方遂走到地图前,片刻後点了点头,应道:「可行。」 这时门被推开,王砚之快步走进来,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搞定了,相邻两个县我都打过招呼,到时候报告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写。」 杨文清点头,「多谢王县。」 「客气什麽。」 王砚之无所谓的笑道:「你们聊到哪了?」 方遂接话,「杨局刚才在推演,从水路和两翼分三路包抄。」 王砚之看了眼地图上那些标记,又看看杨文清,应道:「没问题,就这麽干。」 接着,杨文清又圈定一些区域,看了看警用机械时钟,说道:「现在是三点四十二分,那就半个小时後的四点十二分正式行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命令行动科整队後向两翼移动。」 他看向方遂。 方遂当即调整府兵的通讯信号,并下达指挥部的决议。 十分钟後,炮兵阵地首先反馈回来消息,五分钟後尖刀突击队也在运兵飞梭的帮助下抵达指定位置,并建立好临时战前指挥所。 杨文清统一下达「等候指令』的命令後,指挥中心忽然就安静下来。 方遂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角落里的刘顺身上,他斩断的双腿已经在「青木术』的帮助下长出肉瘤,只是身上的血迹还在,看起来非常的惨。 「他们的据点,有没有生成自然的五行灵体?」 方遂这话问得很突然。 裴归愣了一下,看向方遂。 方遂双眸里有某种灼热的东西,和他平日里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 裴归伸手解除刘顺的部分限制。 刘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五行灵体?」 「对。」方遂往前走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据点深处有没有自然的五行灵体?」 刘顺拚命回忆,然後哆哆嗦嗦的回答道:「我……我不知道……」 方遂眉头微皱。 刘顺看见他皱眉,身体抖得更厉害,说道:「但是……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拚命组织语言,「据点下面很深的地方有一股木灵之气不一样…」 「不是老灰布置的,也不是我们修炼出来的,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老灰在那里布置了一个法阵,把那股气息引上来,用来培育他的药草,有时也在那边修行……」 方遂闻言双眼一亮,那是杨文清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随即看向杨文清问道:「你说,那有没有可能是自然木灵?」 裴归他看了眼方遂,又看向杨文清。 蓝颖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宝蓝色的眼眸从杨文清肩头探出来,警惕地盯着方遂。 自然的五行灵体,对於方遂这样的筑基修士,相当於一个入境的机会,他们如果按照程序排队,快的话需要等二三十年,慢的四五十年都有可能才能得到。 可要是他能自己扫荡野修士据点获取一枚就截然不同。 裴归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刘顺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转移话题道:「望潮镇失踪的那些人,是不是你们做的?」 刘顺愣了一下,然後点头,「是…是红姑做的。」 裴归问:「红姑是谁?」 刘顺咽了口唾沫,「老灰的道侣……练气圆满,差一点就到洗髓境。」 裴归又问,「她抓人干什麽?」 刘顺低下头,不敢看他,低声回应道:「她……她想突破。」 「抓人突破?」 「用……用血肉祭献……」 裴归的脸色沉下来,「她抓了多少人?」 刘顺缩着脖子,「我……我不知道……她只抓她看上的人……不经过我们……」 「看上的人?」 「就是……就是那和种………」刘顺努力找词,「那种有执念的,有欲望的,容易上钩的……她擅长这个…他声音越来越低: 「她从小就被人贩子卖到窑子里,见惯了人情冷暖,最知道人想要什麽……老灰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那个地方待了十几年,满心都是恨……老灰说,这股恨意可以用来修行,就把她带出来……」裴归盯着他,「所以呢? 「所以她特别擅长玩弄人心。」刘顺说,「别人想要什麽她就承诺什麽,而且说出来的话特别让人信服,让人真的相信她能给……」 他看了裴归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那个孙真妇……她想要个依靠,想要未来,红姑就跟她说,跟我们走,什麽都会有……而她的女儿想要娘……」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刘顺,羽毛微微炸起。 裴归面色变冷,「孙寡妇的女儿也被你们抓走了?什麽时候?」 刘顺吓得脸色发白,但回答得很快:「就在前几天刚带回去的…你们……你们动作快点……也许……也许还能救下来……红姑每次修行前,都喜欢…喜欢与他们好好…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裴归起身,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锺,四点零五分,距离行动还有七分钟,他又看向杨文清,杨文清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王砚之身上的官印忽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然後快步走到一旁激活通讯法阵,然後说了个「好」字就挂掉通讯。 接着,他看向其他人说道:「我联系了隔壁两个县,我们三家决定共同启动辖区神器。」 言罢,王砚之转身走向门口,身影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消失在原地。 十多秒後,窗外天边一道金色流光直冲天际,像是天忽然亮了,却不是太阳升起的那种亮,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转眼就将整片山川笼罩其中。 它们从千礁县和万彩县的方向延伸而来,如同两道撑天之柱,将两县的国运神光倾泻到灵珊县的山川之上。 王砚之已经出现在望潮镇上空的云层之下,擡头望向天边那两道璀璨的金光,擡起右手轻轻一招,然後悬浮在身前的官印骤然亮起,如同一轮缩小无数倍的太阳,在夜色中忽然绽放。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被光芒吞没,下一瞬,一道金色光柱从他悬浮的云层之下凭空出现,一转眼就贯穿天地,直入九霄。 那光柱冲入天穹的瞬间,杨文清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是更深层的能量在共鸣,山川、河流、林木,灵珊县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这一刻苏醒。金光以王砚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它掠过荒野,野草在金光中轻轻摇曳,每一片叶脉都被照得通透,它掠过望潮镇,镇子里的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每一盏灯火,都在金光中镀上一层神圣的辉光。金光继续扩散,直到照亮在整个灵珊县的正上方! 此刻的王砚之,笼罩在神圣的光辉之中,那双眼睛如同两盏金色的明灯,扫视着脚下这片他守护数年的土地。 然後三道金光在天空交汇,形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天网,将整片山川笼罩其中。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小脑袋歪着,在灵海里说道:「他看起来很厉害,其实没什麽伟力,他的法术只能在灵感世界里以灵性干扰同等力量的外邦神术,没有任何打击效果。」 窗外的金光还在扩散,将整片山川笼罩其中。 杨文清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裴归,「裴组。」 裴归应声擡头。 杨文清指着角落里的刘顺:「你守在这里,看着他。」 裴归应道:「明白。」 杨文清又看向那两个通讯警备:「随时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局长!」 杨文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他擡脚踏上窗。 「杨局?」身後传来裴归的声音。 「前线现在没有一位警务专员衔的警官。」杨文清回应道:「这是清扫行动的大忌。」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流轻轻一荡,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从窗口飘出去。 方遂紧随其後。 两道身影一前一後,没入那片被金光笼罩的夜空,方遂一边飞行一边联系前线指挥部,随後他看向杨文清传音道:「跟我来!」 他声音响起时,速度猛然加快。 杨文清当即跟上,好在方遂这时特意放慢了速度,否则他不一定能追得上。 「看那边!」 蓝颖在灵海里说话。 杨文清立刻读取她的意识,很快就看到府兵搭建的前线指挥部,那是几座临时搭建的帐篷,周围环绕着防御法阵的光晕,几艘小型飞梭停靠在旁边,地勤人员正在忙碌。 杨文清的目光从指挥部移开,扫过两翼的山脊。 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光点在快速移动,那是行动科的两个战斗大队,正在向预定位置迂回。他又看向那条蜿蜓的山溪,溪口处府兵的尖刀突击队正在做最後的准备。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杨文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四点零九分。 还有三分钟。 他保持着通讯频道的畅通,耳边传来各小队指挥官的低语声,有人在确认坐标,有人在汇报进度,有人在检查装备。 忽然,一个声音切入主频道。 「局长!」 是夏孟。 「留影法阵有发现,山林深处,至少有上百头妖兽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夏孟的声音很快,「预计五分钟後冲击左翼战线!」 杨文清面色平静,问道:「能判断实力吗?」 「都是还在聚气的妖兽。」 没等杨文清回应,方遂抢先说道:「我去。」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左翼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文清没有阻止。 筑基修士对付那些还在聚气的妖兽,就是砍瓜切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四点零九分三十秒。 还有两分三十秒。 他再擡起头,望向方遂消失的方向,那道流光已经在天际尽头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然後停在左翼战线前方三里处的夜空之中。 下方,是野猪岭北侧那片连绵的山林,黑暗中,无数身影正在林间狂奔,方遂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後右手轻轻擡起。 随即就有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从他袖中飞出,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边缘镶嵌着一圈暗银色的金属,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然後有暗银色的光芒从令牌内部喷涌而出,接着就看方遂的右手轻轻向前一推。 令牌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拖曳着暗银色的尾焰,朝着那片妖兽突进形成的潮水砸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暗银色的光芒以令牌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狂奔的妖兽身躯直接碎裂。 暗银色的光芒持续三息,三息之後光芒消散。 山林之中一片死寂,冲击的妖兽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一地猩红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方遂悬停在夜空之中,俯瞰着脚下那片狼藉的土地,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他擡手一招。 那枚令牌从下方飞回,在他身前重新缩小成一尺见方,表面亮起的符文渐渐黯淡,很快就恢复不起眼的漆黑模样。 方遂将令牌收入袖中,身形一转後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杨文清的方向飞去,当他降落到前线临时指挥部时,刚好就是淩晨四点十二分。 第236章 火光冲天(求订阅) 杨文清看了眼落在身边的方遂,确认通讯信号保持畅通後,直接下达命令:「所有空中打击单位,目标区域丙、丁、戊区,高爆燃烧弹,三发急速射。」 频道里当即传回夏孟和府兵指挥官的回应。 下一秒,昏暗的云层下亮起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然後这道赤红光芒如流星撕裂夜空,朝着野猪岭北侧那片山林倾泻而下,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赤红色的火光在山林中炸开,一朵接一朵,连绵不绝。 火焰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古树密林在火灵能量的冲击下瞬间燃烧,一些隐藏在林间的妖兽来不及逃跑就被火焰吞没。 紧接着又是第二轮齐射,这次落点比第一波更深入,火焰在空中连成一片,将整片区域变成火海。五秒後,第三轮齐射降临,大地几乎被直接翻开,一些暗堡暴露出来,里面有不少逃窜的身影,火光中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加固的建筑结构。 但在三轮齐射後,岩石都开始融化,他们加固的简单符文法阵更是直接气化。 数秒後,更多被波及的妖兽冲出暗堡,他们有的浑身着火,在地上翻滚嘶吼,四肢胡乱蹬踹,将周围的泥土刨得四散飞溅,有的被火焰烧瞎了眼睛,盲目地横冲直撞,一头撞在燃烧的树干上,跟跄後退几步,又被身後涌出的同类踩倒。 那些侥幸没被烧着的妖兽四散奔逃,有的冲进尚未燃烧的密林深处,有的则朝着包围圈的空隙疯狂逃窜,爪子在熔岩冷却後形成的黑色硬壳上划出刺耳的尖响,不时有妖兽踩中滚烫的裂缝,惨叫着栽倒。飞梭编队开始爬升,炮管表面的符文急速闪烁,那是冷却法阵在全力运转,它们需要三分钟後才能再次开火。 但火力不能停,杨文清继续对着通讯法阵下达命令:「炮兵阵地,目标丙、丁、戊区,高爆弹,十发慢射,覆盖打击。」 後方三里外,府兵炮兵阵地上,十门重型符文炮早已昂起炮口。 指挥官站在观测位上,盯着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山林,当通讯法阵里传来杨文清的声音时,他猛地擡起右手,然後狠狠落下。 「放!」 十门重炮同时怒吼。 这是真正的重炮,每一发炮弹都有半人高,弹体表面刻满增程和破甲的符文,在出膛的瞬间便被点燃,化作十枚赤红色的巨星,拖着比飞梭火炮粗壮数倍的尾焰划过夜空,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砸向那片已经支离破碎的山林。 炮弹落地的瞬间,是沉闷的声响,恍若有巨人在锤击大地。 然後是火光冲天,并伴随着赤红的云层在夜色中炸开,且直冲云霄,爆炸中心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那些还在燃烧的古树被连根拔起,那些刚刚逃出洞穴的妖兽无论大小全都被气浪卷入,转眼就不见踪迹。 十秒後,惨叫还在继续,第二波齐射已至。 这次落点向东偏移两百米,覆盖那些试图从侧翼逃窜的妖兽群,爆炸掀起的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抛向空中,又如下雨般落下。 第三波。 第四波。 第五波。 重炮以每十秒一轮的速度,持续倾泻火力。 大地又被掀翻一层,暴露出更多的地下建筑,有更多的妖兽暴露出来,但很快就被重炮炸得血肉模糊。第六波。 第七波。 第八波。 更多的洞穴被炸开,更多的妖兽从地底涌出,又被炮火吞没。 第九波。 第十波。 当最後一发炮弹落地,那片山林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野修士建造的地下城市被炸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妖兽的残肢断臂,火焰还在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月。 炮击的同时空中飞梭投下的监测法阵,覆盖了这片山林的周边区域,在炮击结束的一分钟後,通讯频道里陆续传来各监测节点的汇报。 「地下有大规模建筑群,结构复杂,疑似多层分布,范围覆盖丙区东南至戊区西北。」 「生命灵性信号密集且强大,至少两百个。」 「建筑深度约十五丈至三十丈不等,主体结构有加固痕迹,部分区域检测到符文能量残留。」杨文清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浓烟滚滚的山林上。 地下建筑群,范围覆盖丙区东南至戊区西北,这种规模的地下建筑群,说不定存在时间比望潮镇还要久里面的人很沉得住气,他们没有突围,没有反击,甚至没有任何大规模移动的迹象,他们这是在等,等炮火停止,等短兵相接,等他们最熟悉的丛林战。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只要证明里面有人就可以,至於这些人是不是血手团,就不那麽重要了。只要他清缴的野修士据点与省厅的情报重合就行,唯一的问题是那四百枚能量石,如果搜不出来,他就得自己贴四千万。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然後他继续下令道:「所有空中单位,目标地下建筑群正上方,高爆燃烧弹,三轮速射。」飞梭编队刚完成冷却,火炮再次喷吐出火舌,火焰冲击顺着洞穴灌入地下,将深处的空气点燃。三轮齐射过後,杨文清又对炮兵阵地下令:「炮兵阵地,换钻地弹,目标地下建筑群,十发慢射。」後方三里外,府兵炮兵阵地上,後勤人员推着一排排特制的弹药箱跑向炮位,钻地弹比高爆弹更细更长,弹头是实心的破甲符文钢,能在穿透土层後延迟爆炸,把威力送入地下深处。 等调试完毕後,指挥官擡起右手,落下。 「放!」 十门重炮再次怒吼。 这一次的炮弹拖着更尖锐的啸声,一头紮进那些已经被炸开的洞穴入口,或者直接穿透松软的土层钻入地下。 三秒後。 地下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如同巨人在坟墓深处翻身,地面震颤着向下塌陷,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口的缝隙,赤红色的火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炮火轰鸣结束後,通讯频道里又是各监测节点断续的汇报声。 「中心建筑已经全灭,生命灵性还有一些在活跃。」 「地底有浓郁的木灵灵气渗透出来。」 方遂眉头一挑,直接对着通讯法阵说道:「不对,目标区域周边还有很多完好的建筑群。」他说得没错,那片地下建筑群看似被炮火覆盖的核心区域,其实大多是空置的陷阱,真正的生活区、修行区、储备区全部隐藏在周边岩层的褶皱里,被层层的加固符文保护着。 钻地弹穿透土层,一头紮进那些预先设定好的空旷区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连一个真正的修士都没有伤到。 只有那些被抛弃的妖兽,还在上层洞穴里徒劳的嘶吼、逃窜、死去。 建筑群深处,一座木灵之气浓郁的大厅里。 这里唯一的亮光来自岩壁上稀疏的符文,淡青色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大厅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某种树木特有的清香。 老灰盘坐在大厅中央的石上闭着眼睛。 红姑站在他身後三步远的地方,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转动一下,盯着老灰的背影。 石上,老灰此刻置身於一片翠绿的木灵之气中央,浓郁的生机在他身边不断演化出各种草木植被。几分钟过去,外面的炮击停下来时,老灰睁开眼睛,然後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他会这麽快动手。」他的声音很好听,「我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已经收拾好!」 老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後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脸终於清晰了一些,四十来岁模样,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 「你不用担心。」他轻声说道,声音带着某种感染力,他说话间擡起手,似乎想碰她的脸,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炮击结束後,你带着门内所有练气士向山林深处撤退。」 红姑看着他,问道:「你呢?」 老灰让她不要担心。 「我会分开走。」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出去後也不要和大部队一起,一个人走,往北,翻过野猪岭主脊,那边有很多复杂的岩洞,在里面躲几天再出来。」 红姑目光一闪。 老灰擡挥了挥手,催促道:「去吧。」 红姑点头,果断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岩壁间的通道里。大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岩壁上稀疏的符文还在缓慢明灭,将老灰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红姑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那种冷漠不是针对谁,而是针对一切,包括他自己。 第237章 不要弄脏我的东西!(求订阅) 老灰沉默十多秒後,外面传来新一轮炮击的轰鸣,地面微微震颤,细碎的尘土从岩壁缝隙中簌簌落下。他快速收拾起一切的思绪,然後伸出右手掐出一个法诀,随即就有一道灵光从他指尖打出,没入前方灰暗的岩壁。 岩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暗道,暗道的入口狭窄,只容一人通过,边缘刻满隐蔽气息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青光。 老灰迈步走进暗道,身後岩壁无声闭合。 暗道里很黑,只有脚下偶尔亮起的指引符文勉强照亮前路,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又被某种力量吸收,传不出三丈。 走了约莫二十步,前方出现光亮,是柔和的红色光芒,从暗道尽头透过来,带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性气息。 老灰的脚步快了一些。 走出暗道後,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方圆三十丈的巨大地下大厅,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镶嵌着上百枚拳头大小的红色水晶,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灵性水晶,它们彼此之间有符文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循环法阵。 法阵以某种暗金色的金属勾勒出无数细密的符文线路,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每一道符文的转折处都镶嵌着一枚更小的富含有灵性的水晶,阵眼处是一棵三丈高的古树。 那树通体呈深褐色,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树皮上满是岁月的皲裂纹理,它的根系紮进法阵深处,与那些符文线路融为一体,枝叶却稀疏,只有十几根枝条从主干上伸展开来。 每一条枝条的末端都悬挂着一朵洁白的花瓣。 而在古树树干之上,有两枚闪着碧绿光芒的能量体,那正是自然木灵,而且拥有两枚。 老灰站在法阵边缘,看着那两枚木灵,看着这间他花费十多年打造的地下大厅,他马上就要进入第五转无漏真身之境。 为此他才在几个月前铤而走险加快祭献血肉灵性,用来打造这个法阵,更快的速度修行体内的「灵血』,以进入第五转「无漏真身』之境,只要进入第五转,他就有信心快速筑基。 再加上这两枚自然木灵,只要筑基成功他就能入境,到时天高任鸟飞,去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去那些不查根脚的地方,去重新开始。 或者换一个身份再次加入城防系统。 他在城防系统待数十年,比任何人都熟悉那里的规矩,只要筑基成功,他们不会拒绝,多少野修士就是这麽洗白的,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只要肯低头,只要会笑 他太会笑了。 唯一的麻烦就是找个身份,但这也不是什麽难事,他有的是办法,然後寻找机会入境,成功後他怎麽也能混到城防系统的中层。 可惜,这一切现在都按下了暂停键。 但不要紧,只是暂时的,只要这些材料还在,逃过这一劫後,他可以躲进更深的深山重新开始。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正准备收拾东西跑路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找到你了!」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而且感觉非常的近,近到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老灰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灵气本能地疯狂运转。 然後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外面的炮击正好落在这片区域,剧烈的震动撕裂了岩层,一道赤红色的火光从穹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火光之中一道人影从那裂缝中穿出,如同降临的神只,稳稳落在大厅中央上空。 是方遂。 他落地的瞬间,神识便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整个大厅。 只是一扫,那两枚在古树树干上的自然木灵,便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这让方遂的眼睛一亮。那是老灰熟悉的光芒,贪婪,炽热,势在必得,和他自己看着这两枚木灵时一模一样。 老灰的脑海里短暂空白了一瞬,然後本能的就朝着那颗古树冲过去,但他脚下刚用力,体内灵气却不受控制的凝固了。 然後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隔了一层水幕,扭曲、晃动、越来越暗。 方遂落在那棵古树旁边,居高临下地扫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不要弄脏了我的东西。」 老灰拚命想要摆脱束缚,摆脱模糊的思绪,并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最後的绝望时刻,他甚至想过求饶,可他喊不出来,灵气被禁锢,声带被禁锢,连眼珠子都几乎转不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方遂环视四周,看着方遂的眼睛越来越亮,看着对方终於把目光落回他身上。 但方遂的目光只在老灰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两枚自然木灵吸引,随即他又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镶嵌在四壁的红色水晶,看着地面上那直径十丈的复杂法阵,看着阵眼处那棵三丈高的古树。 随即他用手掌摩挲了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是修行「灵血』的法阵啊,杨局应该很需要这里的法阵,而我需要一枚自然木灵,用它去更换一枚火灵,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 他说话间打出一道灵光,将倔强的老灰彻底弄晕,然後打开通讯法阵喊了声:「杨局。」 「方巡。」 杨文清的声音很快切入。 方遂没有说具体的情况,只是道:「杨局,发现一些好东西,你肯定会感兴趣,你或许应该亲自下来看看。」 「是什麽?」 「一时收不清楚…我抓到一个人,洗髓第四转,和刘顺描述的老灰对得上,大概率就是他,没想到他竞然没有说谎。」 他没有在通讯频道里详细的解释。 杨文清心中一动,能让方遂专门强调「亲自下来看看」的必定是真的好东西,他瞬间想到的是大概率真有一枚自然木灵。 「明白了。」 杨文清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方巡辛苦。」 就在这时,方遂眉头一挑,他在老灰的身上感应到了什麽,随即他擡手打出一道灵光,没入老灰的身上,然後一枚巴掌大小的漆黑神牌从他袖口中飞出。 神牌表面刻着神圣的符文,闪烁着淡金色的流光,光芒里有一个意识,是一个外邦的神器意识。方遂感应到里面的意识後右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封印符纸,符纸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网将神牌牢牢裹住,光网上的符文急速闪烁,把神牌表面那些裂纹里的淡金光芒一点一点压回去。三息之後,神牌彻底安静下来,如同一块普通的漆黑石头落在地上。 方遂这才松了口气,再次接通通讯法阵,对杨文清道:「杨局,现在可以派人突进了。」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那两枚自然木灵,扫过那座法阵,扫过地上昏迷的老灰,笑着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们来。」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转身看向身後早已整装待发的府兵尖刀突击队。 一共六十人,分成二十个战斗小组,此刻正蹲伏在临时指挥部的围栏後面,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杨文清擡起右手,朝前方那片山林一指。 「走。」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战前训话,六十人同时起身,指挥组在中间,其他两翼行动,鱼贯穿过围栏的缺口,消失在夜色中。 杨文清跟在队伍中间靠後的位置,蓝颖蹲在他肩头,爪子微微收紧,宝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的脚下不是松软的泥土,也不是常见的腐殖层,而是一层坚硬脆裂的黑色硬壳,前方熔岩冷却後形成的结痂,覆盖了视线所及的一切地面。 空气里刺鼻且腥臭的味道,浓得像一堵墙,直往鼻腔里灌,蓝颖在他肩头轻轻打了个喷嚏,小脑袋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有些树干还在燃烧,火焰从内部的裂缝里窜出来,把周围的一切照得忽明忽暗,风一吹火星飞溅,落在人身上,烧出一个个细小的焦痕。 走到目标区域边缘时,杨文清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一具妖兽的屍体,它体型像牛,此刻只剩下半边身子,内脏从撕裂的腹腔里流淌出来,混着泥土和焦灰。 蓝颖在他肩头轻轻「啾」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前方五十米,有动静。」 通讯频道里传来突击队长低沉的声音, 杨文清神识早已发现,但他没有瞎指挥,下一刻,最前面的三个战斗小组立刻散开,呈扇形向前推进。忽然间,一头妖兽从燃烧的树丛後窜出来,朝着最近的一个战斗小组扑过去,三十丈的距离,转瞬就缩短了一半。 「砰砰砰」 三支符文步枪同时开火。 赤红色的符文子弹从枪口喷射而出,第一发子弹打在妖兽肩胛上,血肉飞溅,那妖兽身体微微一歪,但还在冲,第二发、第三发子弹紧随其後,全部命中同一个位置,把那片肩胛打成血肉模糊的烂坑。另外两个小组同时开火,那妖兽像被无形的巨手反覆撕扯,前腿一软後整个身体栽倒在地上。它的嘴巴还在动,露出满口焦黑的獠牙。 杨文清看着它,蓝颖从他肩头探出小脑袋,和那头妖兽对视了一眼。 就近一位府兵擡起枪口,对准它的脑袋开了一枪,那头妖兽的脑袋炸开,碎骨和血肉溅了一地。「继续前进。」 杨文清跨过那具屍体。 他脚下那头妖兽的血正从破碎的脑袋里涌出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滩黑色的水洼,在余烬的火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目标区域核心,到处是被炮弹炸出数丈深的巨坑,坑底是融化後又凝固的黑色琉璃,坑的边缘散落着一些妖兽的残骸。 突击队的阵型始终保持着严整,他们踏过焦黑的土地,跨过燃烧的树桩,绕过那些巨大的弹坑,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推进。 每隔几分钟就会有零星的妖兽从暗处窜出来,它们见人就咬,不死不休。 但突击队的配合非常默契,发现目标三个小组迅速包抄,交叉火力覆盖,把每一头冲出来的妖兽都打成筛子。 杨文清走在队伍的中央,偶尔擡手补一枪。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有一片被炮火反覆犁过的开阔地,地面上到处都是炸裂的痕迹,巨大的弹坑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看不见完整的土地。 那些弹坑的边缘,散落着无数洞穴的入口。 有的洞口被炸塌,只剩下一堆碎石,有的洞口还在往外冒烟,里面隐约传来妖兽的嘶鸣,有的洞口已经被炸开,露出下面漆黑的通道,通道壁上隐约可见加固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已经黯淡无光,被钻地弹震裂大半。 「发现目标建筑群入口。」 前方小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杨文清加快脚步,穿过那片弹坑密布的开阔地,来到一个巨大的地穴入口前。 一股浓郁的潮湿气息从地底涌上来,带着说不清的诡异味道,像是腐烂的木头,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清香,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地不安。 杨文清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洞口边缘的岩石,岩石还是温热的,被钻地弹的高温灼烧过,表面已经部分琉璃化。 这时,通讯法阵里传来夏孟的声音: 「局长,留影法阵有发现,目标区域西北方向,距离主建筑群约两里,有十几个人影正在快速移动,其中一人符合刘顺描述的红姑特徵。」 杨文清的目光从地穴入口移开,转向西北方向,命令道:「锁定他们。」 「已经锁定。」 夏孟的回应很快,「飞梭随时可以开火。」 杨文清当即下令道:「用高爆弹,不要让他们聚拢,炸散他们,其他人可以死,红姑要活的。」「明白。」 通讯切断。 三秒後,云层之下两艘战斗飞梭同时转向,炮口对准西北方向那片山林。 赤红色的火光再次撕裂夜空。 杨文清收回目光,再次对通讯法阵下令,「所有战斗小队注意,扩大包围圈,并在外围建立据点,守住所有可能的逃窜路线,争取不放走任何一个。」 「明白。」 各小队的回应陆续传来。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四周那片被炮火反覆犁过的土地,扫过那些冒着烟的洞穴入口,扫过那些散落在焦土上的妖兽残骸。 就在这时空中一道祥云由远及近。 是方遂,他落在杨文清身侧,先看了杨文清一眼,又扫过四周那些正在忙碌的突击队员,提议道:「下去看看吗?」 第238章 师父抵达,利用法阵修行(求订阅) 一个小时後。 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夜色一点一点褪去浓度,让远处的山脊线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被炮火犁过的山林,在这渐亮的天光中显露出它真实的面目。 从高处俯瞰,整个野猪岭北坡像是被一只巨手反覆揉搓过,到处都是翻卷的泥土、炸裂的岩石、燃烧的余烬,那些焦黑的树干歪歪斜斜的戳在地上,有些还在冒着青烟。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硬壳,是熔岩冷却後形成的结痂,在初升的阳光照射下泛着琉璃光泽,无数道裂痕从轰炸中心向四周延伸,最深的有数丈宽,裂缝边缘还在冒着热气。 妖兽的屍体随处可见,有的被炸成碎片,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已经分不清是哪一部分。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和硝烟的气息,风一吹那股味道就直往鼻腔里灌。 望潮镇及周边村寨的民兵已经陆续赶到。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外面套一件统一的马甲,一部分人正在灭火,一部分人正在清理妖兽的屍体。 更多的人在架设稳定灵性的法阵,法阵由分局统一配发的阵基和符文板组成,民兵们两人一组,擡着那些沉重的符文板,按照预先划定的区域,一块一块铺设在地面上。 随着最後一块符文板落位,淡蓝色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网,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因炮火而躁动紊乱的天地灵气,渐渐平复下来。 一块相对平整,视野也极好的区域,一个临时据点正在成形,指挥帐篷已经搭建起来,几个通讯兵正在里面调试设备,後勤区域堆满物资箱,有人正在分发食物和水。 据点里民兵们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大声说着话,在天空大亮时,远处天际升起一股浓烟,那是妖兽的屍体在统一火化。 也就在这个时候,营区上空一阵低沉的轰鸣,是飞梭的引擎声音,一个探查身份标识的航标当即打入空中,随後就有一个指引航道的光芒构建一条飞行通道。 随後,飞梭从云层中穿出,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这片区域飞来,离地面很近的时候,飞梭侧面市局的标志展现在众人的眼里,在初升的阳光中格外醒目,它在空中盘旋一圈後快速下降,对准临时垒起的升降平舱门滑开後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是秦怀明,早已等候在旁边的杨文清快步迎上去,蓝颖立在他的肩头。 「师父。」 杨文清走到近前躬身行礼。 秦怀明目光越过他,扫过四周那片狼藉的山林,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民兵,扫过那一道道淡蓝色的符文光芒。 王砚之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 「秦处,您怎麽亲自来了?」 方遂跟在杨文清身侧,朝秦怀明拱了拱手。 秦怀明一一回应,寒暄几句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杨文清身上。 「下面什麽情况?」 杨文清侧身,指向那个巨大的地穴入口:「发现一个地下建筑群,规模不小,我们已经处理主要目标,活捉了那个叫老灰的头目,另外……」 秦怀明打断道:「带我下去看看吧。」 他能来,正是因为杨文清此前的汇报,事关徒弟的修行,他必须要亲自跑一趟。 杨文清点头,侧身引路,施展「御风术』与方遂一起腾空,随即滑翔进入方遂此前强行打开的入口。不过片刻的时间,他们就来到地下大厅,法阵周边的灵性水晶依旧闪着微光,中间的古树也散发着浓郁且纯正的木灵之气。 秦怀明落在大厅中央上空。 他的目光扫过四壁那些红色水晶,扫过地面上的法阵,最後落在阵眼处那棵三丈高的古树上。树干上两枚自然木灵正在吞吐灵光。 随即,他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扫过这座法阵的每一个角落,杨文清站在他身後,安静地等着。片刻後秦怀明收回神识。 这座法阵确实是修行「灵血』的绝佳之地,他转头看了眼自家徒弟,想到以杨文清的天赋,在这里可能只需要闭关数天,他体内的「灵血』可能就会直接炼化完成,到时便能一举进入第五转「无漏真身』。而自家徒弟在修行前面四转的时候,体内修为早在他那强大的意识作用下,一边修行一边慢慢融合,一旦进入第五转,很可能直接就是大圆满。 到那时就可以尝试第一次筑基! 这个念头在秦怀明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欣喜,不到四十岁筑基,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句天才。 秦怀明随即看向跟在杨文清身侧的方遂,「按照城防系统的惯例,这次行动中你的修为最高,可以优先挑选第一个战利品。」 方遂没有推辞,当仁不让道:「我要一枚自然木灵。」 秦怀明点点头,回应道:「合理。」他说话间看向那两枚木灵,目光在它们身上停留片刻。「此地能孕育出自然木灵,大概率是地底的暗河灵气充盈,若是两枚都取走有些可惜。」 自然五行灵体有个特性,只要本体不损,可以慢慢培育出新的灵体,一枚木灵留在这里,数百年後就能产出新的一枚自然木灵。 看起来很鸡肋,但要是配上一套聚灵法阵,每年就能制作大量的蕴含木灵能量的能量水晶。「这地方离望潮镇不远,交通还算便利,若是建一个常驻据点,往後这就是一笔长期进帐。」秦怀明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向杨文清,问道:「这里的野修士,是血手团的人吗?」 杨文清答道:「正在审讯…」他回答一半,似想到什麽,话锋一转道:「不过根据他们的人员构成和行事特徵,大概率就是血手团。」 秦怀明又问:「能量石搜到了吗?」 杨文清非常肯定的点头回答:「搜到了,数量对得上。」 秦怀明「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扫过这座大厅,最後落在那些红色水晶和暗金符文线路上,终於说起他来这里的正事:「这地方倒是适合你闭关修行,只是这法阵用的是灵性水晶构建,按规知……」话没说完,方遂便接过去,「秦处,这法阵是什麽来路我们又不知道,我们不过是清扫野修士据点,这法阵以前是干什麽用的,那是老灰的事,跟我们有什麽关系?」 秦怀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遂继续说道:「按照惯例,对老灰这样的野修士头目都是要进行搜魂的吧?」 秦怀明想了想,看着杨文清说道:「你留在这里吧,我来主持後续的事务,毕竟还牵扯到其他两个县以及外邦神器,杜巡那边我会与他交流的。」 「是,师父!」 秦怀明一挥手,一道五阳之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的落在古树树干与其中一枚自然木灵的连接处,那枚木灵轻轻一颤,从树干上脱落,悬浮在半空,被秦怀明虚握在掌中。 他转身,将木灵递给方遂。 「拿着。」 方遂接过,第一时间收入袖中。 秦怀明又看向杨文清,言道:「用心在这里修行。」 他吩咐一句後就带着方遂朝暗道飞去,很快就飞出地底,落在地穴入口外的空地上。 此刻的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片山林照得通亮,远处的临时据点里,民兵们还在忙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妖兽屍体火化的浓烟,飘散在晨风中。 王砚之见两人出来迎上两步,问道:「秦处,下面怎麽样?」 秦怀明看着方遂,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还要麻烦你帮忙守着这里。」 方遂笑道:「愿为秦处效劳。」 秦怀明这才看向王砚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些野修士关在什麽地方?」王砚之向着据点东侧指了指,回应道:「那边,临时搭建的羁押点,裴归在负责审讯。」 「先处理好这个案子再说其他的。」 秦怀明朝着关押老灰他们的地方走去,王砚之与方遂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是怎麽回事,连忙跟上秦怀明的步伐。 羁押点设在据点东侧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几顶帐篷围成一圈,外面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帐篷中央几个野修士被符文锁链束缚着,蹲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裴归站在最中间那顶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笔录,正在低头翻看,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看见秦怀明连忙迎上来。 地底大厅里。 杨文清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暗道的黑暗中。 随即他打量四周,红色水晶的微光和那棵古树上仅剩的一枚自然木灵,还在吞吐着灵光。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附近的一块石上,宝蓝色的眼眸打量着四周,小脑袋转来转去。「清清,这里好安静。」 「嗯!」 杨文清回应後,周身灵气鼓荡,其实从他踏入这座大厅的那一刻起,金丹世界就有反应。 那些被炼化後的灵性,正在被他的金丹世界疯狂吸收,灵性进入金丹世界後被又再次炼化,转化为最纯粹的本源能量反馈给他的肉身,与他的气血、灵脉、骨髓悄然交融。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活跃。 但他一直在克制。 现在 杨文清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支琉璃瓶,瓶中涅盘金液通体赤金,在红色水晶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拔开瓶塞,仰头服下,金液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灼热的洪流,散入四肢百骸。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再次涌来,如同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脉深处被点燃。 杨文清在古树根系盘结的位置盘膝坐下,蓝颖歪着脑袋看他,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清清,你要开始修炼了吗??」 「对,你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蓝颖点头,在石上把自己盘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杨文清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他首先进入的是那片玄妙的金丹世界,此刻的金丹世界投影中,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清晰得如同真人一般,眉眼的轮廓,发丝的纹理,甚至衣袍的褶皱,都纤毫毕现。 杨文清的意识穿透那道投影,进入内部。 他肉身的经脉如同一条条晶莹的玉带,在血肉之间蜿蜒伸展,内壁光滑如镜,隐隐泛着淡淡的玉质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散布在血肉深处的「灵血』。 那是第四转修行的核心成果,它们在血管中奔流,发出隐约的雷鸣之声,所过之处不断滋养着周围的血肉组织。 随即,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玄岳洗髓真解》第四转的心法。 心法一起,体内三处丹田气海循环的大周天灵气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它们分成无数细流,主动迎向那些正在血脉深处燃烧的涅盘金液。 金液的能量与灵气相遇,瞬间爆发出更加炽烈的灼烧感。 就在这时,他身下的法阵亮起。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最终汇聚到他盘坐的位置,四壁的红色水晶同时明灭,将储存已久的灵性释放出来,顺着符文线路涌入法阵核心。 灵性涌入杨文清体内的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不一样。 寻常修行时涅盘金液点燃气血,需要他用神识一点一点引导那些被激发的气血与灵气融合,每一次融合都像是用手将油和水强行搅在一起,费力且缓慢。 但此刻那些涌入的灵性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主动将他体内被点燃的气血托起,送到灵气流淌的经脉旁边,再轻轻一推後气血与灵气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 不需要他费力引导,不需要他刻意控制,那些灵性之力仿佛天生就知道该怎麽做,它们精准地找到每一处需要转化的气血,精准地将它们与灵气对接,精准地完成融合。 杨文清通过金丹世界的投影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体内灵血的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速度比他平时修行快了何止十倍。 而他的消耗,仅仅是维持心法运转和容纳那些涌入的灵性。 这就是老灰花费十多年打造的法阵。 那些被献祭的血肉,那些祭品的灵性正在被这座法阵一点一点释放出来,此刻正在为他所用。杨文清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他就收敛心神,继续沉浸在修行的节奏中。 体内的灵血越来越多,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雷鸣之声越来越响,那些新生的灵血流过五脏六腑,流过骨骼骨髓,流过每一寸血肉,将更多的生机与力量带回给他。 第239章 直入五转圆满,筑基有望(求订阅) 杨文清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蜕变。 时间无声的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杨文清不知自己坐了多久,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灼热而充满生机的能量流转之中,沉浸在这座法阵带来的惊人修行速度之中。 蓝颖蹲在石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法阵中央的杨文清。 她能感觉到杨文清体内的能量正在越来越活跃,那些从红色水晶中涌出的灵性之力,正在被他疯狂地吸入体内。 「这里的灵性真纯正。」她在灵海里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比灵感世界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污染好多了。」 随後她打个小小的哈欠,把头埋进翅膀里。 修行好累。 101看书读就上101看书网,.超顺畅全手打无错站 她还是喜欢清清炼化好了,她再直接吸收。 而法阵中央杨文清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攀升,四壁的红色水晶快速明灭,将柔和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杨文清沉浸在玄妙的修行节奏中,他通过金丹世界的投影,清晰地感知着体内每一丝变化。那些新生的灵血如同一条条赤金色的溪流,从周身各处汇聚而来,在血管中奔涌不息,它们所过之处原本普通的血肉组织被一点点改造,渐渐泛出淡淡的灵光。 但第四转的圆满,并不是将体内所有血液都转化为灵血,《玄岳洗髓真解》中关於第四转圆满状态描述有详细描述: 「灵血盈九成九而止,留一毫凡血以为根基,凡血者,生气之所系,神魂之所依,若尽化之,则灵性过亢,易失中和之道;阴阳失衡,反伤根本,故曰:灵血溢满,留毫厘凡血,方为精血重生之圆满。」这是无数前辈用经验换来的铁律。 灵血虽好,但若尽数转化,体内灵性过盛,反而容易失控,那毫厘的凡血,如同锚点将修行者的根基牢牢固定在人道之上,不至於在追求长生的路上迷失本性。 杨文清体内灵血的浓度,此前已经达到八成。 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圆满,他原本打算调入省厅之後,再用半年时间,稳紮稳打的将这最後一步走完。但现在,身下的法阵源源不断的将灵性送入他体内,让气血以惊人的速度转化为灵血。 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这种节奏。 时间继续流逝。 四个小时。 八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杨文清忘记时间,忘记外界的一切,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玄妙的能量流转之中。 终於,当体内灵血的浓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奔涌的灵血不再狂躁,而是以一种平缓而有力的节奏流转;那些涌入的灵性不再被疯狂吸收,而是自然地环绕在他周身;金丹不再反馈能量炼化气血,而是温润圆融,试图去融合肉身修为。杨文清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表面有灵血充盈到极致後自然透出的光泽,轻轻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他站起身,站在法阵中央,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圆融之感。 这便是第四转「精血重生」的圆满之境。 他擡起右手的同时意念微动,一缕五阳之气从指尖浮现,如同一道微缩的流火。 蓝颖从石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清清,你变亮了。」 她在灵海里说。 杨文清擡起头,看向那棵古树,看向那些红色水晶,看向这座让他提前半年踏入圆满的法阵。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 他收回目光,重新盘膝坐下,因为第五转「无漏真身」的门槛就在眼前。 随即,他的心神沉入体内。 第五转的核心,是将前面四转修成的所有成果完美融合,使身体内外一体,圆满无瑕。 这四者若能融为一体,周身窍穴便可自行开合,与天地灵气自然呼应,法力敛而不发,气息完全内敛,达成真正的「无漏』之境。 到那时无论修行还是斗法,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出手即是全力,收手即是圆满。他的意识很快沉入那片玄妙的金丹世界。 投影中的那道身影已经清晰得如同真人,周身泛着淡淡的赤金光芒,那是灵血充盈到极致後自然透出的光泽,是第四转圆满的标志。 他尝试运转第五转的心法,引导体内四股力量开始融合。 然後金丹世界就动了。 体内赤金色的溪流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血管中奔涌,它们穿过血肉,渗入骨髓,与那些已经玉质化的骨骼融为一体。 玉骨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如同深山古寺的钟声,灵血的生机渗入玉骨的每一寸纹理,玉骨的坚韧融入灵血的每一次奔流。 杨文清能感知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发生某种质的变化,然後他的神念瞬间扩张开来,扫过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每一条经脉。 最後,杨文清体内三处丹田气海的灵气同时涌出,如同三条大江汇入海洋,散入四肢百骸,与灵血、玉骨、神念完全交融。 这一刻灵气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成为身体的本质,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在这一刻同时打开。它们开合有序,与天地的节奏完美契合,外界的灵气涌入体内,与自身的气息交融,又被敛入窍穴深处,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这便是法力敛而不发,气息完全内敛。 杨文清睁开眼。 他还是坐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异象,气息平稳如常,此刻灵血、玉骨、神念、灵气这四者已经完全融为一体,成就真正的「无漏真身」。 随即,他擡起手,轻轻一握,没有任何灵气外泄,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但这一握的力量足以捏碎钢铁。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古树旁边,伸出手触碰那枚仅剩的自然木灵。 木灵微微震颤,吞吐的灵光更加活跃。 他能感知到它的每一次跳动,能感知到它内部的每一丝能量流转,甚至能感知到它与地底暗河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不是用神念感知,而是用身体感知,仿佛他自己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蓝颖这时从石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半天。 「清清。」她在灵海里说,「你好像变了。」 杨文清没有立刻回应蓝颖,他站在古树旁边,心神沉入体内,进入五脏循环的那片玄妙世界。五阳之气在五脏之间流转,如同五条颜色各异的溪流,又在某种玄奥的节奏中相互呼应,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此前他的五脏只能容纳三成的五阳之气,再多一分便会超出负荷。 但此刻杨文清擡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天地之间游离的五阳之气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们无形无质,却在杨文清的感知中清晰无比,被他这一抓尽数收入掌中。 然後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一团五色流转的光团正在旋转,那是最纯粹的五阳之气,赤白金青蓝五色交织,散发着温润而炽热的光芒。 他心念微动间,那团五阳之气瞬间散开,化作五缕细流,从他掌心的窍穴钻入体内,沿着经脉上行,穿过手臂,越过肩颈,最终汇入五脏循环之中。 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五阳之气的上限已经打破。 洗髓第五转圆满。 杨文清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圆融之感,随即他又闭上眼,心神沉入那片玄妙的金丹世界。 这一刻,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书中对於「筑基』的描述: 「筑基者,筑长生之基也,洗髓圆满,灵血盈而不溢,玉骨坚而不僵,神念清明,灵气圆融,然此皆後天之功,犹水之在器,器固则水凝,器破则水流,筑基者,炼器也。」 洗髓圆满,只是将身体修成一件完美的「器』,而筑基是要将这件器进一步锤链,使其能够承载更强大的力量,书中有言道: 「气本无形,聚而成液,液而复凝,筑基初成时凝气成液,以灵气温养三丹田;中转开脉拓络,使灵液周流无碍;後转神念相合,三位圆满,方可言入境。」 杨文清睁开眼,感受体内的修为,此刻他体内的灵气,若是形容便如同无处不在的「气态」,它弥漫於经脉,充盈于丹田,周流不息,却始终是「气」。 而筑基的第一步,就是将这「气态」的灵气压缩成「液态」,如同云雾凝而成雨,雨水汇而成溪。但这只是筑基最基础的理解,真正的筑基不止是压缩灵气那麽简单。 因为体内奥妙无穷,三处丹田各司其职,又相互呼应,灵脉如江河,窍穴如湖泊,气血如潮汐,神念如风云。 筑基修行温养三丹田,每一步都是在打磨这件「器』。 良久後,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此刻的他随时可以尝试筑基,只等调往省厅之後,看上面的安排,然後便可返回师门驻地尝试。 这些思绪电光火石般浮现,又电光火石般收回,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在灵海里问道:「清清,你在想什麽?」 杨文清回答道:「在想接下来该做什麽。」 随即,他施展「御风术』,周身气流轻轻一荡,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钻进天花板的裂缝,片刻後他眼前豁然一亮,然後是刺眼的太阳光线投射过来,让他和蓝颖都虚眯起双眼。 午後的太阳正悬在正中,杨文清眯眼适应了几息,才看清下方的景象,被炮火犁得面目全非的山林此刻已经大变样。 四周用木桩围出一圈简易的防护栏,被炸开的弹坑已经被填平大半,焦黑的土地上新铺了一层碎石,空气里的焦糊味也已经消失,现在是山林原有的草木清香。 唯一没变的是那道淡蓝色的光网还在运转,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杨文清稳住身形,降落在据点中央的空地上时,一个声音就从旁边传来,「恭喜。」 旁边为他护法的方遂,起身招呼道:「等筑基成功,记得请我喝一杯。」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定。」 「那我们再会!」 方遂说话间周身灵气流转,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停了一瞬,朝杨文清拱了拱手,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最後「再会』两个字说得很大声,他消失之後就有三个人从不同方向围上来。 夏孟第一个到,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文清跟前立正行礼,杨文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肖亮第二个到,两人闲聊两句後,裴归走过来招呼,通过闲聊杨文清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三天。「秦处昨天离开的,血手团的案子已经搞定,我们对老灰进行了搜魂,他就是血手团的成员,我们在那些四散的练气士身上收回了两百多枚能量石,又在地下据点搜到一百多枚。」 裴归说起他最在意的事情,「秦处已经处理好这个案件,你在省厅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杨文清点头,问道:「其他野修士呢,如何处置?」 肖亮回答道:「已经送到市局关押起来。」 裴归则是说道:「你到省厅後可以调阅这个案子的案卷。」 显然这些人有其他的去处。 杨文清瞟了眼裴归,看向肖亮笑着问道:「我们巡视办理的那几个案子都结案了吧?」 肖亮点头,「对,我们还在地下据点解救出孙寡妇的女儿,她精神受到一些刺激,现在正在接受统一的治疗。」 「很好!」 杨文清简单评价後,环视据点周边热火朝天的场景,说道:「看来要在这里大兴土木了。」肖亮正要说点什麽的时候,杨文清却抢先说道:「但这些与我已经无关,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说罢,他看向裴归,「以後这里就是你的职责,我就不再过问,你好好干。」 裴归却非常规矩且固执地说道:「调令还没有下来,我现在还只是在灵珊县学习。」 杨文清看着裴归的样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很正式的告诫道:「在省厅可能需要很多规矩,但你主政一方时,再这麽规矩可能会一事无成,当然,我不是让你违法,你记住我这句话就可以,具体的度就得看你自己。」 第240章 十天后,离任 十天后。 灵珊县分局礼堂里座无虚席。 台下黑压压坐满人,除各治安所和卡口执勤的警备以外,分局机关、行动科、重案组、技术科、后勤科等科室的警备能来的都来了。 前排是各科室和各治安所的负责人,后面是普通警备,连走廊两侧都站满了人,将大礼堂挤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红色的横 “哥,这个不用跟谁学。”马晖捂着自己的下巴,磕磕绊绊的说着。 如果说九洲震动,官方和江湖道对黄衫派全面清剿是一场可怕的风暴,那么,馆镇风波可称之扇动翅膀的那只蝴蝶了。 陈艺刚这样的大导演带剧组过来拍戏,随江方面还是相当欢迎并且支持的,甚至都为了这个事情而在紫霞观停车场的角落里设置了一个治安警务室。 双剑撞击,一个青衣男子生生被震退跌出寻丈,若非及时以剑支地撑住身体,怕是要跌倒,而赵家业落足实地时,足下青砖咔嚓咔嚓一阵碎裂,陷入三寸有余。 “你…你…”黄面汉子颤微身形,双臂力泄,随着僵持发白的指尖缩回,打在赵源额头的木棒当即掉落,旋即一道血线顺着赵源的额心滑落。 对方倒是被我的气势给怔住了,不过几秒之后又咧嘴冲我笑了笑,那血糊糊的脸上,还滴落了两滴殷红的血。 舅舅严红军告诉他不要管别人的是非,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可是他现在毕竟已经卷到别人的是非里面去了,想要安心做事是不可能的,得借力打力,自己被高洪利用了,那么,有时候自己也是可以利用一下高洪的嘛。 大概是怒火攻心,我的感冒加重,那时候的感觉可真是不好,这世上。我最不想输给的人,便是齐安国,可是自己都尚未动手,就败得一塌糊涂了。 罗一菲望着西门颖儿,肺都气炸了,抢了她校花之位不说,还处处针对她,因为,抢她风头,就是针对她,这是她自己这么认为的,自那晚被乐正宇警告后,对西门颖儿的恨意就更深了。 上官爱感觉到自己的唇舌一瞬间被他侵占,那熟悉的香味带着一丝慌乱,一丝霸道叫她那坚硬冰冷的心顷刻间便缴械投降了。 “不……不是我……是她自己摔倒了撞上去的,跟我没有关系!”苏瑶仍是死鸭子嘴硬,哭得梨花带雨。 从妆台上,某某一个盒子中,我翻了n久,终于被她翻出一张赌据。 少年又惊又怕地扁嘴,然后可怜巴巴地低下头,柔柔的嗓音透着浓浓的鼻腔,一副随时招架不住放声大哭的样子。 风浊点头,连连附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云止接宀戟手中的那一条铁链。 天罚城主如果过来,就算有轮回果,他们也得不到,还得搭上数人性命。 在奔跑的过程之后,许犇自己穿着的皮鞋底部一摸,竟然抓住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他攥着刀,直接冲到了李有钱跟前。 华山派的战斗已然持续着,华山弟子大部分已经被鬼王宗和天阐门剿灭,只剩下以下部分人还在负隅顽抗,不过他们被剿灭也是迟早的事。 我也不知道光头刚要送我到哪里去。走着,走着,突然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不仅如此,他们今日竟要开棺验尸,让明儿不得安宁,简直是欺人太甚!”段南天听到太后深怀同情的话语,想起今日之事,不禁目露凶光,高声斥责。 第241章 家族事务 杨文清站在大厅中央,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麽,从他走进来的那一刻起,这些人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不安。 他要离开灵珊县,离开珊瑚市,去省厅,对杨家这些人来说这既是荣耀,也是恐慌,家主走了,他们怎麽办?这个家以後谁来撑? 杨文清在主位前站定,环视四周说道:「都坐吧。」 众人陆续坐下,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杨文清就那麽站着,站在弟弟身边,双眸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要走了。」他开口道:「调令已经下来。」 「你们在想什麽,你们怕我走了,杨家就垮了,怕你们以後没人撑腰,怕在外面被人欺负,杨家不会垮,你们也不用怕。」 他伸手按在杨文坚的肩膀上,言道:「文坚留在这里,以後珊瑚市的事情我弟弟可以做主。」杨文坚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你们要好好辅佐他。」杨文清的目光扫过各位管事以及各房的代表,「就像以前辅佐我一样。」有人点头,有人依旧沉默,杨文清收回手,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他继续说道:「有几件事,我今天交代清楚,你们记好。」 「第一件事,咱们杨家要想长久,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靠一代一代的人,要是发现有根骨的孩子,哪怕只是下下等,也要报上来。」 「这些孩子我有空会亲自教,没空会给他们找师父。」 「不是只有杨家的孩子才算,旁支的,外姓的,只要是咱们杨家坊的人,有天赋的都可以报,人才这东西不怕多,就怕没有。」 「你们给我记住,一个有根骨的孩子,比谈成一笔大买卖更重要。」 那几个管事连连点头,三位族老现在年纪大,有些力不从心,可杨文清却没有挑选新的族老,因为他打算让自己弟弟来做这件事情。 「第二件事是生意。」杨文清环视左右,「这些年咱们杨家发展得快,生意做得大,但大不代表稳,我走之後生意不要盲目扩张,守住现有的摊子就行。」 他看着杨勇和杨铁,「生意上的事你们多操心,该进的时候进,该收的时候收,不要贪。」两人当即站起身,保证道:「家主放心。」 杨文清示意他们坐下,继续说:「和千礁县孙家的联姻要维持好,孙家是咱们的老亲,这些年一直走得近,以後也要走得近,逢年过节多走动,有事多商量,孙言那边你们要多来往。」 杨文坚在旁边点头。 「第三件事,待人,咱们杨家现在发达了,但发达不代表可以盛气淩人,你们出去做事对人和气一点,能帮的忙帮一把,不能帮的也别得罪人,架子端得太高,迟早要摔下来。」 有人低下头,有人若有所思。 「第四件事,王家。」杨文清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王雨霏,「雨霏在这里,我说话也不避着她。」王雨霏站起身,恭敬地唤了一声「大哥」。 杨文清摆摆手,示意她坐。 「王家是咱们的亲家,要常走动,生意上的事,能让的地方可以让一些,毕竟是一家人。」「但是,政务院的事,我们不要太过深入掺和,文奇那边未来能走到千礁县县长就可以了。」「咱们杨家的根在城防系统,以後的发展方向也在城防系统,再往政务院那边伸手就是犯忌讳。」他语气更重了些:「一个家族既想在城防系统有人,又想往政务院伸手,那就是两头都想要,两头都想要的最後往往两头都落不着。」 「王家的关系要用,但不能依赖。」杨文清看向杨文坚,「文坚,你记住,咱们和王家是亲家,但更是两家人,该走动的时候走动,该合作的时候合作,但不要指望人家替你扛事。」 杨文坚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杨文清收回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人:「我说了这麽多,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点了头,杨文清没有再说什麽,他不可能一味的托举家族,现在家族已经发展到一个阶段,从现在起他将采取优胜劣汰的管理方法。 没有跟上他步伐的人,就算现在有地位,未来也必将被其他人取代,当然,这些话他可不会蠢到说出来,因为很多事情只能做,不能明说。 杨文清说完就转身朝後院走去,等他走出大厅,大厅里安静了几息,然後就是一阵嘈杂声爆发出来。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眨巴眨巴,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又转回来在灵海里说道:「清清,那边好吵。」 杨文清没有理会大厅的烦扰,文坚也需要学着处理这样的场面,他已经初步融合星神核心,未来已有入境的可能,若是事事都要他这个哥哥出面,那只能培养出一个废物 走过两个回廊,杨文清推开自己主屋的房门,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上,歪着小脑袋看他收拾东西。 杨文清的东西不多,这些年他不是在分局处理公务,就是在静室苦修,置办的东西屈指可数,衣柜里几套换洗的便服,两套冬夏两季的警服,还有一些零碎的日常用品。 他把便服叠好,收进储物袋,警服也叠好,收进去。 然後他走到几个木架前面。 木架上堆着的东西,是这些年过年时下属们送来的礼物,有字画,有摆件,有各地特产,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 杨文清一样一样看过去,大多数都留在原地,只挑了几样收起来。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巴掌大小的五彩石雕刻上,它雕的是灵珊新区刚设立时的模样。 杨文清伸手把它拿起来,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雕刻用的是本地特产的彩珊瑚废料,五种颜色天然交织,红的像港口区的晚霞,青的像矿区那边的山峦,白的像新修的那条主街,雕刻师手法很朴拙,甚至有些粗糙,但那些简单的线条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见了那条主街,那时还是一条土路,两边只有几间临时搭建的木板房。 他看见了港口区,那时只有一个简易的码头;他看见了远处的矿区轮廓,那时才刚刚开始勘探。还有那片荒林,後来建起了三个镇子。 那时候的灵珊县什麽都没有,那时候的他也是什麽都没有。 杨文清托着那块雕刻看了很久,蓝颖从窗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盯着那块五彩石。「清清,这是哪里呀?」 「以前的灵珊县。」 蓝颖歪了歪脑袋,又看了看那块雕刻,似乎在努力把那些粗糙的线条和刚才飞过的那座繁华县城联系起来。 「一点都不像。」 她说。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解释,随即把那块五彩石收进储物袋。 然後他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什麽,又转身走向静室,静室中央摆着一个蒲团,墙角堆着一些炼器材料,是他这些年陆续收集的。 他把那些材料一股脑收进储物袋,随後又看了一眼这间静室。 他在这里度过无数个夜晚,每一次修为突破,每一次功法精进,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静室,带上门。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院子里盘旋一圈,然後落回他肩头。 「清清,都收拾完了吗?」 「嗯。」 「那我们走了吗?」 杨文清点头,迈步朝後院的飞梭停靠平走去,杨忠已经在那里等着,见他过来,拉开舱门问道:「家主,先去哪里?」 「先去师父那边。」 杨文清登上飞梭,蓝颖落在他膝头。 舱门关闭,飞梭轻轻一震,垂直升起,舷窗外杨家坊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後隐没在云层之下。杨文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膝上那团蓝色的绒球。 崇阳会承诺的火灵核心已经到位,他的五阳聚灵法阵今天就能搞定,他要先去师父那边取法阵。这次不赶时间,杨忠驾驶的飞梭不快,所以一个多小时後,才抵达珊瑚市的上空,片刻後就看到师父的道场。 几分钟後,飞梭轻轻一震,降落在专用的起降平上,舱门滑开,杨文清站起身,蓝颖从他膝头跳起来道场里很安静,两个守在旁边的年轻人连忙躬身行礼,杨文清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惊动旁人,自己径直往里走。 走到大厅外面,看见大门虚掩着。 杨文清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师父。 秦怀明站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红泥小炉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但他没有在喝茶,而是微微侧着身,面前支着一幅画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画着什麽。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窗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的盯着那幅画。 杨文清走到近前,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 画的是一幅落日。 天边一轮红日正在西沉,将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下面是连绵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再往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杨文清看着这幅画说道:「师父,您怎麽不画日出?」 秦怀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笑道:「你喜欢日出的朝气,不喜欢日落的暮气吗?」 「但我这幅画没什麽深意,就是昨日去给你取聚灵法阵的时候,正好看见省府的日落,觉得挺好看,就想画一幅,今天刚好有空,就动笔了。」 杨文清闻言走到旁边,想要仔细观察师父作画。 他很少见师父画画,在他的印象里师父要麽在处理公务,要麽在指点他修行,要麽就是在静室里打坐,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画画,他还是第一次见。 秦怀明瞥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往旁边一指,「去那边帮我沏茶,别来打扰我。」 杨文清笑了笑,作画之人一般很不习惯自己作画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他依言走到旁边,拿起茶叶罐打开闻了闻,是师父常喝的云茶,他捏了一撮放进茶壶,提起烧开的水壶。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蓝颖从窗上飞过来,落在他旁边的椅背上,探着小脑袋往茶壶里看。 杨文清倒了三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给蓝颖,一杯端起来走到师父旁边。 「师父,喝茶。」 秦怀明接过茶杯吹了吹,然後抿了一口,又递还给他,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画布。 杨文清端着那杯茶站在旁边,看着师父一笔一笔地画着。 蓝颖蹲在椅背上,宝蓝色的眼眸一会儿看看那幅画,一会儿看看杨文清,小脑袋转来转去。片刻後,杨文清回到茶几旁坐下。 秦怀明这时一边作画一边问道:「省厅那边你打算什麽时候去报到?」 杨文清很随意的回答道:「明天吧。」 秦怀明又说道:「你到省厅之後,行动处那边,估计会安排一个看守任务给你,比如档案室或者装备库,就是那种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跟人打交道、每天坐着就行的工作。」 「最先的一个月里,你什麽事都不用管,该修行修行,把那边的情况摸清楚,把该认识的人认识一下,把该了解的事情了解一下。」 「一个月後,你差不多也该筑基了。」秦怀明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扔到茶几上,「这是总局那边批覆的文书,你随时可以回去筑基。」 杨文清拿起那枚玉符,表面刻着玄岳一脉特有的符文印记。 接着又听秦怀明说道:「筑基的事你自己把握时机,准备好就告知我一声。」 杨文清点头道:「好的,师父。」 秦怀明勾画几笔又说道:「还有一件事,齐局那边有个人要推荐,他会担任你的副组长,等你筑基成功,履新副处长之後他就接替你的组长位置。」 「这个人是齐局替你挑的,毕竞以後你升任副处长,下面也得有可以用的人嘛。」 「他叫什麽名字?」 秦怀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应道:「等下齐局会带人来见你。」 第242章 许久不曾有过的游玩 杨文清听到师父的话,也就不着急了。 所有的公事都被他收进心底,随即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两口,茶汤已温,香气却还在。 「师父,我先出去走走。」 秦怀明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幅未完成的落日图。 杨文清起身往外走,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抢先一步冲出门口,宝蓝色的身影在午後的阳光里划出一道流光。 等杨文清走出正厅,就看见蓝颖已经和道场里养的那些飞禽混在一处,几只白羽灵鹤正悠闲地在草地上踱步,蓝颖落在最大那只的背上,小脑袋凑过去,不知在嘀咕什麽,那灵鹤倒也不恼,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羽毛。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叫她,独自沿着青石小迳往後山走去。 每次来道场修行,都是从这条路往返於静室和正厅之间,那时满心都是修行,脚下的路只是路,从未仔细看过。 今日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处景致,左手边是一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影就晃动起来,像无数细碎的金子在跳跃。 右手边是一条山溪,几尾不知名的小鱼在卵石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一下银光又落回去。杨文清停下脚步,站在溪边看了一会,那几尾小鱼还在游,逆着水流,奋力摆动尾巴,却总被冲回原地,它们也不气馁,冲几步,退几步,再冲几步,乐此不疲。 不久之後杨文清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小径越来越陡,渐渐变成一级一级的石阶,石阶两侧的林木越来越密,将阳光遮去大半,只有零星的光点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苔覆盖的石板上。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就那麽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回响,一下,一下,混着远处的鸟鸣,近处的风声,还有自己平缓的呼吸。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走出林间,来到道场高处的一座凉亭前。 凉亭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六角攒尖,亭中有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一幅棋盘,棋子已经模糊,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杨文清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越过亭檐,环视四周的山势。 师父这座道场建在半山腰,面向开阔的谷地,主峰巍峨,苍翠的林木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偶尔露出几处裸露的岩壁,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谷地绵延,一条河流从中穿过,将山下大片农田和村庄分割成错落的区块,更远处山峦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和天际线模糊地融在一起。 有风从谷地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泥土气息,拂过他的脸,拂过他的衣襟,又继续往山上吹去,吹得那些林木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久之後杨文清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五脏循环和三处气海,在这一刻同时被唤醒,它们开始自主吞吐天地间的五阳之气和灵气。 一呼一吸,一吞一吐,自然而然地,与这山、这风、这天地,融为一体。 这便是「无漏真身』的妙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宝蓝色的身影从天边疾驰而来,在他肩头轻轻落下,是蓝颖,她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羽毛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在灵海里唤他:「清清。」 杨文清睁开眼,言道:「玩够了?」 「嗯。」蓝颖在他肩头蹲好,宝蓝色的眼眸转了转,落在那片连绵的群山上,「清清,这里的风景真好,我们去登山玩吧。」 杨文清侧头看她。 蓝颖的小脑袋微微歪着,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她说:「我听道场里那些人说,登山很好玩,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山顶,能看到很远的风景。」 她的声音在灵海里轻轻回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向往。 杨文清笑了笑,目光转向凉亭外的那座无名山峰,它就矗立在道场旁边,比道场所在这座山更高一些,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从山脚到山顶全是原始丛林,没有路,没有人迹,只有飞鸟和野兽出没。「他们登山,登的是有人工开凿的山路。」杨文清说,「这里全是原始丛林,连路都没有,怎麽登?」蓝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後宝蓝色的眼眸一亮,「那就飞上去看看。」 杨文清闻言笑出声来。 「好主意。」 他站起身,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他身前盘旋。 随即,他心念微动,周身气流轻轻一荡,施展出「御风术』,整个人轻盈地离开凉亭升入空中。蓝颖在前,他在後,两道身影一前一後,朝着那座无名山峰飞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脚下是连绵的林海,随着山势起伏,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偶尔有几只飞鸟被他们惊起,扑棱着翅膀从树冠中冲出,在看清他们之後,慌乱地四散而去。 蓝颖飞得很快,时不时回过头来看杨文清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没有,他不紧不慢地跟着,享受着这一刻的自由与轻快。 从灵珊县离职的阴霾,此刻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清清!」蓝颖在前面喊他,声音在灵海里回荡,「快看那边!」 杨文清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无名山峰的山巅已经近在眼前,他心念微动,身形一转,轻盈地落在山巅一块岩上。 脚下是软软的苔藓,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 蓝颖紧随其後,擡起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环视四周,然後周身灵光一闪,两道火焰法咒从她身前激射而出。 一道化作赤红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隐藏在苔藓和石缝中的毒虫蛇蚁,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一道化作淡淡的火幕,笼罩住整片岩,驱散了林间潮湿的瘴气。 蓝颖满意地「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回杨文清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随後目光越过岩边缘望向远方。 脚下是万丈悬崖,悬崖之下是连绵的林海,更远处有蜿蜒的河流,以及散落在河谷间的村庄,再远是城市轮廓,那是珊瑚市的方向,楼宇林立,隐约可见飞梭起降的轨迹。 更远就是一道若有若无的蓝线,那是海的边缘,一切都那麽远,又那麽近,同样是那麽小,又那麽大。杨文清看了很久很久。 山风还在吹,吹得那几株矮松微微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还在洒,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宝蓝色的眼眸时而看看远处的风景,时而看看他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 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霾,此刻已经彻底消散,离职的不舍,未来的不确定,此刻都被这山风吹散,被这阳光融化,被这片辽阔的天地稀释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了师父的那幅画。 落日。 暮色。 波光粼粼的水面。 现在他忽然懂了,日落之後,还有日出,结束有什麽不好呢?毕竟结束之後还有开始。 灵珊县那十几年是他的过去,省厅那未知的前路是他的未来,过去已经结束,未来尚未到来,而此刻是真真切切属於他的。 杨文清嘴角微微弯起,弯出一个释然的笑意。 「蓝颖。」 「嗯?」 「谢谢你。」 蓝颖歪了歪脑袋,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谢我什麽?」 杨文清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他擡起头,最後看一眼这片辽阔的天地,急着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度。 不久後,他降临到刚才的凉亭里。 当他脚落在石板上时,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上还带着山顶的一点湿气,他在石凳上重新坐下,正要招呼蓝颖,忽然心念一动,擡头看向後山方向,在後山方向,一道火灵之气正在阳光下跳跃。 那气息并不强烈,甚至有些微弱,却异常清晰,像一簇在风中摇曳的火焰,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却始终不肯熄灭。 是高振。 他已经闭关半年,寻找筑基的可能,半年的时间他还依旧没有勇气走出最後一步,这就是大多数修行者的状态。 杨文清坐在凉亭里,目光越过层叠的林木,望向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所在的方向,他能感知到那气息中的挣紮。 忽然间他想起之前的老灰。 对他进行搜魂过後,他看过老灰的案卷,知道了他的过往,十八岁入城防局,修行十年不得其门而入,四十岁那年,他得到了那本秘法,用自己的血肉,换来了修行的资格。 他恨过、怨过、挣紮过,最後选择了那条路。 这就是大多数修行者的路,要是没有金丹世界的辅助,没有命运的格外垂青,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在失败中熬着,熬到成功,或者熬到放弃。 杨文清坐在那里,看着後山那道微弱的火灵之气,想到老灰的路,何尝不是没有金丹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如果他没有神秘的金丹世界,没有那些冥冥中的机缘,也必定会像老灰一样,在一次次失败中耗尽耐心,在一次次失望中滋生恨意,最後走上那条不归路。 想到此处的杨文清使劲摇头,记忆起刚才在山顶畅快的心境,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然後他站起身,最後看一眼後山的方向,带着蓝颖沿着来时的路往道场走去。 回到正厅,秦怀明还在作画。 那幅落日图已经接近完成,天边的红晕一层层晕染开,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水面的波光也一笔一笔的点缀上去,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笔都带着从容,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杨文清没有打扰他,他走到茶几旁,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端起茶壶,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他把凉茶倒进旁边的废水盂里,提起红泥小炉上一直温着的水壶,缓缓注入茶壶。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茶香很快弥漫开,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茶几一角,宝蓝色的眼眸盯着茶壶。 杨文清倒了三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到蓝颖面前,蓝颖低头啄了一口。 最後一杯端到师父身边,秦怀明接过茶杯吹了两口气,退後两步一边欣赏自己的画,一边悠闲的饮茶。半响後,他将茶杯放到旁边的子上,上前走出一步继续作画。 杨文清回到茶几边上,注视着落在师父的作画的身影,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蓝颖开始打瞌睡,不多时就落到杨文清身边,把自己盘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似睡非睡。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窗边隐隐射入画中一样的色彩,那是落日正西沉。 秦怀明终於收笔,他退後两步,盯着那幅画,目光在画布上移动,从天边的红晕到山峦的轮廓,从水面的波光到近处的草木,每一处都看了很久。 片刻後他开口:「你来看看,如何?」 杨文清站起身,走到师父身边。 蓝颖从似睡非睡中醒来,本能地扑棱一下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有些迷糊。杨文清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天边的落日正在西沉,橙红色的光晕一层层晕染开,从深到浅,从浓到淡,最後融入暮色之中。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却依然能看出那起伏的线条,像沉睡的巨兽,水面的波光最是动人,那些细碎的光点是一笔一笔点上去的,在画布上微微闪烁,仿佛真的在流动。 他正要开口拍师父两句马屁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家主,齐局的飞梭信号已经接进来,估计马上就会到。」 秦怀明闻言,脸上那副欣赏的神情立刻收敛起来,动作利落地将那幅还未完全乾透的落日图取下,收进储物袋里,然後他整了整衣襟,看向杨文清,言道:「毕竟是领导,我们去迎一下吧。」 杨文清点头,随即两人一前一後走出正厅。 第243章 五阳聚灵法阵到手 道场门口的起降坪上,一艘银灰色的飞梭正在降落,随着飞梭轻轻一震,落稳在起降坪中央。舱门滑开,齐岳率先走了下来,目光越过迎上来的秦怀明和杨文清,笑嗬嗬的开口:「又来叨扰了。」秦怀明笑着拱手:「齐局说笑,里面请。」 齐岳侧身让出身後的位置,一个中年男子从他身後走出来。 这人生的虎背熊腰,身量比齐岳高出大半个头,宽厚的肩膀几乎要撑破那身深青色的便服,一张方脸,浓眉,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刚硬,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齐岳笑着介绍:「秦处,文清,这是魏刚,我的记名弟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次是托文清的福,他才能从省府东城区调到第三巡司行动处。」魏刚上前一步,先向秦怀明躬身行礼:「秦处。」 秦怀明微笑点头。 魏刚又转向杨文清,直接立正行礼:「杨组。」他以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杨文清手下的兵了。杨文清看着他,这人的面相就很正派,让人印象很不错,而且他的态度也摆得正,显然是被齐副局长好好教导过的,再有就是在省府已经磨平了棱角。 「魏兄客气。」杨文清伸出手,「以後咱们就是一个组的同僚,还望多多指教。」 魏刚连忙握住杨文清的手,用力摇了摇,「杨组言重,是我该请您多多指教。」 齐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道:「你们两个以後好好配合。」说罢,他又看向秦怀明说道:「秦处,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 秦怀明笑着侧身,「齐局请。」 四人走进正厅。 秦怀明引着齐岳在主位落座,杨文清和魏刚分别在下首两侧的椅子上坐下,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窗边的花架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时不时往魏刚那边瞟一眼。 秦怀明亲自执壶,给齐岳斟了杯茶,这才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下。 齐岳端起茶杯饮一口,目光在杨文清和魏刚身上扫过,又放下茶杯,开口:「文清,魏刚。」两人立刻坐直身子。 齐岳叮嘱道:「你们俩到第三巡司行动处以後记住一句话,听命令行事,不要有多余的想法。」他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笑意里带着几分提醒:「省厅不比下面,最重要的就是规矩,任何事情正常的流程一定要走,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该签字的一个都不能少,文清,你之前主政一方,习惯自己拿主意,这点到省厅要格外注意。」 杨文清点头应承道:「我记住了。」 齐岳又看向魏刚,「你在省府待过,规矩比文清熟,以後文清那边有什麽流程上的疏忽,你多提醒着点。」 魏刚立刻应道:「是,师父放心。」 齐岳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然後继续说正事: 「行动处的处长姓丘,单名一个全字,从修行之日起,就被特招进入省厅,是省厅的老人,他平日里基本都在总部驻地统筹全局。」 「处长之下有两位副处长,一个叫孟涛,分管省府之地的行动队任务,省府所有的日常行动都归他管,这个人办事严谨,但是脾气不怎麽好。」 杨文清不由得点头,齐局的介绍和之前王砚之说的情况对上了,都说这个孟涛脾气不好,想来是真的有说法。 「另一个叫周济民,分管全省的重大行动和跨区域任务。」 杨文清认真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齐岳继续说:「两位副处长下面,各管着五个行动科,你们特别行动组,编制上是挂在周济民副处长下面的。」 「现在外部压力大,省厅人手吃紧,省里一直在议,要给行动处新增一个副处长的编制。」齐岳看着杨文清,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这个副处长的位置已经说好给你,但也不要耽误太久。」「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站稳脚跟,尽快把修为提上去,筑基的事只要你觉得机会合适,尽管请假去闭关,省厅那边,没有人会反对你。」 杨文清立刻回应道:「多谢齐局。」 齐岳摆摆手,「谢什麽,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杜巡那里对你印象很好。」 「不过话说回来,位置是位置,能不能坐稳,还得看你自己,省厅的水比下面深,人也比下面杂,你刚去多看、多听、少说话,把情况摸熟再说。」 杨文清应道:「是。」 齐岳又看向魏刚:「你也是,跟着文清好好干,把你们的组撑起来,有什麽事多商量,别各自为政。」魏刚立刻应道:「是,师父。」 齐岳交代完这些,就端起茶杯慢慢饮茶。 秦怀明这时开口道:「齐局难得来一趟,刚好我这里後山有新采的菌子,还有前几日有人送的野味都还留着。」 齐岳笑着摆手:「饭就不吃了,市里还有事,我就是专程把魏刚送来给你们看看,顺便跟文清交代几句。」 他站起身,朝杨文清交代道:「明天我再让魏刚过来,你应该也是明天去报导吧?你们可以一起去。」送走齐岳,天色又暗了几分。 秦怀明目送那艘银灰色的飞梭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然後转过身看向杨文清,招呼道:「走吧。」他没有再提那幅画的事,招呼後就转身往後院走去。 杨文清跟上,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在前头引路,宝蓝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淡淡的流光。穿过回廊,师徒二人来到後院深处的一间静室门前。 秦怀明擡手在门上轻轻一按,门无声滑开,一股淡淡的檀香从里面飘出来,随即他迈步进去,杨文清紧随其後。 静室不大,四壁光洁,中央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通体青碧,隐隐有灵光流转。 秦怀明走到矮几前,伸手拿起那只玉盒,转身递给杨文清,说道:「这是炼制好的五阳聚灵法阵。」杨文清接过玉盒,小心的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支三寸来长的玉杵。 那玉杵通体洁白,温润如羊脂,却在深处隐隐透着五色光华,赤、白、金、青、蓝,五色光晕在玉质内部缓缓流转,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极小,却极精致,以杨文清的目力一眼望去也只能看清其中一小部分。 秦怀明在旁边说,「使用时注入法力激活,它可以自动汇聚天地间的五阳之气,供你吸纳修行。」杨文清点头表示知晓了。 秦怀明说,「现在我们来炼化它,你放宽心施展,我会为你护法。」 杨文清闻言连忙在矮几前盘膝坐下,蓝颖飞起来落在窗户边上,接着就见他心念微动间,一缕五阳之气从他指尖浮现,注入玉杵之中。 玉杵轻轻一颤。 随即,刻在玉杵表面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并在玉杵表面流转,渐渐汇聚成一道道光流,沿着他注入五阳之气的路径逆流而上,涌入他的掌心。 杨文清只觉得掌心一热,这就是炼化法器的过程,首先是玉杵感知到他体内的五阳之气,确认他是它要服务的主人,而他感知到玉杵内部的符文结构,确认它可以被自己所用。 双向的认可,双向的融合。 这个过程就像是在一把锁里,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地试过去,直到找到那把能完全打开它的钥匙。而他的五阳之气就是那把钥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杨文清保持着稳定的注入,那些符文亮起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一盏茶的工夫,最外层的三圈符文已经完全点亮,又过一盏茶,中层的两圈也开始亮起。 玉杵对他的气息越来越熟悉。 半个小时後,最後一圈符文亮起。 玉杵在他掌心轻轻一震,随即所有光芒同时收敛,恢复成那支通体洁白的玉杵,但此刻杨文清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与自己之间的联系。 联系很微妙,就像拿到一件新工具,摸索清楚它的用法之後,心里就有了底。 秦怀明这时站起身,神识一扫而过,问道:「好了?」 「好了。」 「既然炼化了,就试试效果。」 秦怀明走到静室角落,言道:「万一有什麽不对,趁我在这儿还能帮你看看。」 蓝颖此刻像是好奇宝宝一样,一双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杨文清。 杨文清闻言重新在矮几前坐好,握着那支玉杵,炼化时建立的那层联系还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玉杵内部那座完整的法阵。 随即,他调集灵气激活玉杵之中的法阵,玉杵轻轻一颤脱手飞出,落在他身前三尺处的地面上。落地的瞬间五色光芒从玉杵中喷涌而出,光芒蔓延的速度极快,不过三息工夫,一座直径丈许的五色法阵已经完整地铺展在地面上。 法阵正中央是那支玉杵,此刻已化作阵眼快速旋转。 玉杵周围五块颜色各异的晶石虚影悬浮在不同的方位,赤色在离位,白色在兑位,青色在震位,黑色在坎位,黄色在中央稍偏。 那是五行天材地宝核心的投影,在法阵运转时显化出来,每一块都在吞吐着对应属性的光芒。五块晶石之间,无数细密的符文线路纵横交错,将五色光芒连接成一个整体。 在法阵成型的瞬间,杨文清感知到,天地间的五阳之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後从玉杵所在的位置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当即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涌入的五阳之气汇入五脏循环,然後就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灵气在转化。虽然不至於此前师门之地那般夸张,却也比平常修行时快数倍。 秦怀明目光落在那座法阵上,神识感应着杨文清修行的速度,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并点了点头。蓝颖看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杨文清现在正在修行,所以就保持着最基本的安静。 秦怀明确认徒弟的修行没有问题後悄然起身并退到门外。 蓝颖蹲在窗边,宝蓝色的眼眸转了转,看了秦怀明离开的方向一眼,又转回来,继续盯着法阵中央的杨文清。 静室里只剩下法阵运转时轻微的嗡鸣声和杨文清平缓的呼吸。 时间再次一点一点过去。 杨文清沉浸在修行当中,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疲惫感从意识深处泛起时,他才停下修行并睁开眼。此刻夜色深沉,蓝颖不知何时飞下来靠在他的腿边,把自己盘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小脑袋埋在翅膀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而师父已经离开。 杨文清低头看着腿边那团蓝色的绒球,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 良久之後,他长出一口浊气,随即伸手一点,一道灵光没入法阵之中,法阵中央的玉杵轻轻一颤,然後便停止旋转。 下一刻,地面上铺展的五色纹路一条接一条地黯淡下去,最终完全收敛,只剩下那支玉杵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时,杨文清伸手一招,玉杵飞入他掌心,再仔细打量一眼後将其收入储物袋,然後再重新盘膝坐好。这一次他没有再运转任何功法,只是简单地入定,让三处气海保持着最基础的运转,缓慢吞吐着天地灵气。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静室时,杨文清准时睁开眼。 而蓝颖还在睡,她小脑袋埋在翅膀里,蓝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杨文清没有叫醒她。 他抱起蓝颖,施展了一个「清尘术』,洗去一夜的尘埃,整理一下衣襟後推门走出静室。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竹林里有鸟在叫,蓝颖迷迷糊糊醒来,挣脱杨文清的怀抱,落在他肩头上。杨文清一边与蓝颖在灵海里交流,一边朝着正厅走去,快接近正厅的时候感应到里面有两道气息,其中一道自然是他师父的,而另一道却是昨天刚认识的魏刚。 第244章 报到,履新 省厅南面被绿化带包围的飞梭停靠区,一艘灰色的飞梭稳稳落下後舱门滑开,杨文清快步走出来,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魏刚紧随其後。 走出飞梭,杨文清对驾驶室的杨忠招呼道:「你先回行动处,我们先去档案处报导。」 杨忠回应了一声「好的」,飞梭驱动符文再次发动。 杨文清则转头看向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这是一个宽阔的起降平,青灰色的玉石地面向四面延伸,一眼望不到边际,平上停着上百艘飞梭。 远处,一幢巨大的建筑矗立在晨光中。 那是省厅的主楼,它方正巍峨,通体青灰,楼体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的符文线路,吞吐着天地灵气,楼顶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符篆虚影,将整片建筑群笼罩在淡淡的灵光之中。 主楼两侧十二座副楼呈弧形排列,之间有淩空的符文廊桥相连。 杨文清带着蓝颖和魏刚走到一块巨大的指引牌前面,确认好路线後往主楼方向走去。 远看主楼很近,却走了一刻钟的时间,进入主楼大厅後,外面的燥热顿时被一股清风驱散,这里的大厅相当於灵珊县礼堂那麽大,四壁符文流转,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汇成低沉的嗡鸣。 杨文清走到右侧的接待前,取出徽章放在面上,对里面一位资深警长衔的中年人说道:「你好,我是来报到的。」 接待员接过徽章,在符文板上一按,看了杨文清一眼,「杨文清?」 「是我!」 「嗯!」 「你的徽章拥有进入省厅的权限。」他说话间朝着大厅深处招招手,一个年轻警备小跑过来後,他吩咐道:「小许,你带这位杨组长去档案处人事科。」 「还有,这位也是来报到的。」 杨文清招呼身後的魏刚。 魏刚连忙上前,接待员给了他一个临时通行令牌,显然他的档案还没有调过来,然後又对身边等着的年轻警备招呼道:「带他们两位去人事科。」 年轻人带着杨文清和魏刚穿过大厅,走进右侧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走到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挂着「档案处人事科』的门派,所有城防驻地都喜欢将人事设立在一楼,想来也是为方便新人入职。 人事科的门是开着的,还没走到门口,里面就有说话声传出来。 「……真的假的?她真那麽说?」 「那还有假?当着全科人的面,说老梁办案子不讲规矩,迟早要出事。」 「啧,她那脾气…」 「人家是老资历,说什麽都没事,换别人试试?」 「也是·……」 一阵笑声。 年轻警备走到门前,擡手敲了敲门,然後直接推门进去。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一间二三十平的房间,摆放着六七张办公桌,桌上堆满文件,房间里有七位警备,最高警衔的是资深警长,此刻所有人都擡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 他们先是看向敲门的小许,然後越过他,看向他身後的两个人,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杨文清肩头那团宝蓝色的绒球上。 蓝颖被这麽多人盯着,有些不自在,小脑袋往後缩了缩,但宝蓝色的眼眸还在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些人。 短暂的安静後,他们的目光又移向杨文清本人,扫过他的脸,扫过他的肩章,高级警务专员。然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从最里面的办公桌後站起身走过来,她的肩章是资深警长衔,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向年轻人问道:「小许,这两位是?」 杨文清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他先觉得奇怪,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里是人事科。他的档案刚刚调进省厅,所有手续都要经过这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经办人。 但她很聪明的选择装作不认识。 小许侧身介绍:「林姐,这两位是今天来报到的,这位是杨文清组长,第三巡司行动处的,这位是魏刚,也是行动处的。」 「哦。」 林姐脸上笑意更深了些,朝杨文清说道:「杨组长,欢迎欢迎。」 又朝魏刚点点头,「魏专员,欢迎。」 魏刚连忙客气回应。 「你们跟我来。」 林姐转身走向里面那扇紧闭的门敲了敲,言道:「科长,新来的杨组长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进来吧。」 林姐推开门,侧身朝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杨组长,魏专员,里面请。」 杨文清朝她点头颔首,迈步走进那扇门,魏刚紧随其後。 办公室不大,一张宽大的书案最显然,两排顶到天花板的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省厅驻地全景图,窗户朝南,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 书案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警备,警衔和杨文清一样,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面容清瘦,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些严厉。 「杨组,坐吧。」她主动招呼杨文清,「我是贺蓓,你可以称呼我为老贺。」 「贺科。」 杨文清客气招呼。 魏刚跟着行礼,报上自己的姓名。 贺蓓只是对魏刚点头,没有对待杨文清的客气,随即她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文件。 她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杨文清面前,那是一份确认函,只有两页纸,杨文清快速扫过,有姓名、职务、编制、到岗日期等等,最後一页落款处,留着他的签名位和科长签名位。 「确认无误就签了。」 贺蓓提醒道。 杨文清提起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推给贺蓓。 贺蓓收回确认函看一眼,放进手边的一个文件盒里,然後她转向魏刚,将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言道:「你的手续复杂些。」 魏刚接过文件,是一份更厚的入职登记表,姓名、籍贯、出身、履历、修为等级、家庭成员、过往任职记录……密密麻麻的栏目,需要填写的空白处足有三页。 科长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符文板,推到魏刚面前。 「表格填完,把徽章放在这块板上,它会自动同步你的身份信息和通讯信号,以後进出行动处各区域用这枚徽章就行。」 魏刚点头,「好的。」 他答应着提起笔,开始填写。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贺蓓继续翻阅她手里的文件。 约莫一刻钟的工夫,魏刚擡起头,瓮声瓮气的说道:「贺科,我填好了。」 贺蓓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登记表扫了一遍,然後拿起魏刚的徽章放在符文板上。 符文板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几息之後光芒收敛,贺蓓随即将徽章递还给魏刚。 「好了。」 魏刚接过。 贺蓓这时站起身,对杨文清说道:「走吧,我送你们去行动处。」 杨文清和魏刚也跟着站起来。 贺科已经绕过书案,朝门口走去,「你们是新人,第一次去不认识路,行动处离得远,要做飞梭过去。」 她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杨文清和魏刚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外间的办公室,那些埋头工作的警备们擡起头,目光追随着他们,直到三人走出门外。门合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息。 然後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林姐,刚才那位是谁啊?」一个年轻女警备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杨组长?重案的还是行动处的?」 林姐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们还记得两年前那场洗髓境大比吗?」 「洗髓境大比?」另一个警备接话,「就是传言奖励被内定的那次?」 林姐点点头。 年轻女警备眼睛一亮,「就是那次?最後第一好像没拿到清心丹?」 「嗯。」林姐放下茶杯,目光往门口方向瞟了一眼,「都在传最後拿到清心丹的就是刚才那位。」另一个警备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说一件事…」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那人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关好了,才继续说:「听说这位杨组长,把碧波府的周墨轩打得在床上躺了半年。」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一个在第三巡司的朋友说的,他说那次之後,碧波府那边好长时间没动静。」林姐瞪了他们一眼,「这件事情别乱议论!」 几个人连连点头,但脸上的八卦之色却更浓了。 「那他现在……」 「行了行了,干活。」林姐摆摆手,「档案都堆成山,还有闲心聊天?」 众人这才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但偶尔还有人擡头,往门口方向看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敬畏。 门外的走廊里,杨文清已经跟着科长走远,他不知道身後那间办公室里正在议论什麽,也不在乎。三人走出主楼,阳光扑面而来。 贺蓓带着他们穿过广场,走向主楼东侧的一处小型起降平,那平不大,只停着五六艘飞梭,都是省厅公务制式,涂装着档案处的标识。 她带着两人登上其中一艘,蓝颖落在杨文清的怀里,好奇的打量着贺蓓。 随着舱门关闭,飞梭轻轻一震,贺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开口介绍道:「第三巡司下面设三个部门,治安办、行动处、水警。」 「治安办负责省府的日常治安。」她伸手指向舷窗外,「他们的营区在那边,从这儿一直延伸到东边那片山脚下。」 杨文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能看见一片连绵的建筑群,一眼望不到头。 「水警驻地在港口。」贺蓓继续说,「离这儿远得很,他们平时很少过来,有事都是通过符文通讯联系。」 「你们要去的行动处在那边。」 杨文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前方,靠近北边山脚的位置,一片独立的营区正在视野中渐渐清晰,那是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巨大区域,营区正中央矗立着一幢高大的建筑,方正巍峨。 「那就是行动处的办公楼。」贺蓓说,「下面有十二个十一级的战斗序列编制,各个序列编制都有自己的营区。」 十一级刚好对应杨文清现在的警衔,在县里面这个级别是领导,而在这里只是中层指挥官。飞梭继续向前飞行。 舷窗外那座被高墙围起的营区越来越近,很快就能看清围墙上流转的符文,能看清门口值守的警备,能看清里面整齐排列的建筑,有办公楼、营房、训练场、仓库、起降平,一片连着一片,规整得像棋盘。这时贺蓓继续说道:「你们的特别行动组,编制上有点特殊,理论上,特别行动组是独立小组,直属处长亲自指挥。」 「但那是理论上的,现在多事之秋,处长精力有限,顾不上那麽多,所以你们这个组,实际划归周济民处长管理。」 杨文清点头,这个事情齐岳之前介绍过,分管全省重大行动和跨区域任务的那位副处长,他露出一个更职业的微笑,「多谢贺科告知。」 贺蓓点头并说道:「所以我先带你们去周副处长那边报到。」 她说话间,飞梭在空中划过一道孤线後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行动处办公大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大楼正门对着营区主道,门前是一个小广场,停着几艘公务飞梭,但飞梭没有朝那个方向降落,它在空中转个弯,朝着大楼南侧飞去。 那里有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绿树掩映间,立着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小楼样式简洁,青砖灰瓦,楼前有一片小小的停车场,停着三四艘飞梭。 飞梭稳稳降落在那片停车场上。 舱门滑开时贺蓓率先走下来,杨文清抱着蓝颖紧随其後,魏刚跟在最後。 刚走出飞梭,一个穿着制服的警长就从楼门口快步走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精干,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贺蓓身上扫过,然後看向她身後的杨文清和魏刚。「贺科。」他朝贺蓓客气的问道:「这两位是?」 贺蓓侧身,先指了指杨文清:「这位是杨文清组长,你应该听过,今天来报到。」 又指了指魏刚:「这位是魏刚,也是特别行动组的。」 警长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很规矩的立正行礼。 贺蓓没理会他的目光,继续说:「我要带杨组去见周处。」 她顿了顿,转身看向魏刚:「你就不用上去了,自己去办入职手续,办完会有人带你去报到的。」魏刚下意识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朝他点点头。 魏刚立刻应道:「是,贺科。」他又转向杨文清,「杨组,我先过去。」 杨文清应了一声。 魏刚朝那警长问了路,便朝着大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警长没有理会独自离开的魏刚,朝贺蓓做个请的手势,言道:「贺科,杨组,这边请,周处在三楼的办公室里。」 第245章 见不完的领导 三楼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前面。 贺蓓客气的敲了敲半开着的房门,然後带着杨文清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桌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肩章显示他是高级警长,见两人进来目光先是看向贺蓓,然後扫过她身後的杨文清,最後在蓝颖身上停了一瞬。 「贺科。」 他主动打招呼。 贺蓓问到:「小章,周处在吧?」 「在的。」 「这位是你们处的杨文清组长,今天来报到。」贺蓓说,「刚才我已经提前知会过。」 年轻人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备忘录,随即对两人说道:「两位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他转身走到内里关闭的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後推门进去,片刻後门重新打开,年轻人侧身让开,「贺科,杨组,周处请你们进去。」 贺蓓没有客气,当先走进去,杨文清和蓝颖紧随其後。 里面的办公室不小,约莫五丈见方,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放着一方歙砚、一筒狼毫、一盏青瓷笔洗,还有一叠摊开的公文,用一块金属镇纸压着。 书案後面的墙上没有书柜,只有一幅字,上书「静水流深」四个大字,落款处是一方朱印,杨文清认不出那是谁的名号。 字幅下方是一条窄窄的条案,案上摆着一尊错金银的青铜博山炉,炉盖镂空成山峦状,此刻正有细细的香菸从山间升起。 办公室东侧,靠墙立着一排多宝格,格子里摆着些零碎物件,几块形态各异的灵璧石,一只青釉弦纹瓶,两函旧书,还有一座尺余高的黄杨木雕,雕的是老僧入定。 西侧是一张矮几,几上摆着茶具,矮几旁立着一架落地屏风,画的是秋山问道图。 周济民就站在那幅画前。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口挽起半寸,手里端着一只建盏,正低头看着画上的题跋,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五十来岁,身量中等,面容普通,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贺蓓身上,然後转向杨文清,扫过他的脸,扫过他的肩章,最後在他肩头那团宝蓝色的绒球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笑,伸手示意对面的位置,「贺科,杨组,坐。」 贺蓓摆手,「周处,人我已经送到,就不坐了,科里还有一堆事。」 周济民也不强留,随即客气地说道:「那就不留贺科了,改天得空,过来喝茶。」 贺蓓应了一声,朝杨文清点头致意後转身离开。 门在身後合拢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济民端起建盏饮了一口,再次邀请道:「杨组,坐吧。」 杨文清很规矩的在矮几另一侧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椅背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周济民放下建盏,提起茶壶给杨文清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添满,茶汤入盏,黑釉泛蓝,衬得茶色愈发明他这时说道:「今年的云海的清茶,尝尝。」 杨文清端起建盏抿了一口,当即夸赞道:「好茶。」 周济民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可有住处?」 杨文清放下建盏,「一年前在省府置办了一间小院,不大,够住。」这两年家族利用王家在省府的关系置办不少产业,住的地方自然是不缺的。 周济民「嗯」了一声,「那就好,住宿是个大事,有落脚的地方後面的事就好办。」随即他问道:「你们组的情况你知道吗?」 杨文清谨慎的回应道:「还不清楚。」 周济民笑道:「你们这个组,名字叫特别行动组,原来的职责是秘密侦查,有特殊任务的时候一般都是你们组先期侦查,然後才会有大规模行动,算是行动处的一把尖刀。」 「可是,在一年前出了事,是水警那边跟水族起了冲突,要临时从各处抽调人手增援,你们组当时被派过去,结果却损失惨重。」 「原来的老人现在没剩几个,所以现在就是重建,具体来说你们组现在就两个任务,一是按照训练大纲把新招的人底子打牢,二是轮值营区的安保工作。」 职权相当的低,但杨文清没什麽表情。 周济民看着他沉稳的样子,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他站起身,整了整月白色常服的衣襟,「走吧,你可是杜巡亲自招进来的,我带你去见处长。」 这话似乎在点什麽,杨文清就当没有听清楚,默然的站起身。 周济民走到办公室东侧那面仪表镜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又擡手拢了拢鬓角的头发,然後转过身朝杨文清招呼一声便推门走出去。 门外,那个叫小章的年轻人正坐在办公桌後,见两人出来立刻站起身。 周济民脚步不停,只说了句:「小章,安排一艘飞梭。」 年轻人用自己的徽章内通讯法阵联系人,并跟在两人的身後。 等三人走到门口时,一辆银灰色的公务飞梭已经稳稳停在阶前,舱门敞开着。 周济民迈步登上飞梭,杨文清带着蓝颖和小章紧随其後。 舱门关闭後飞梭垂直升起。 周济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忽然开口:「你别太担心,现在特别行动组招进来的人,都是从各科各队精挑细选出来的,底子都不差,只要好好训练,用不了多久,又会是行动处的一把尖刀。」这话听起来是在安慰,但那语气里分明有一丝幸灾乐祸。 杨文清依旧装着没听明白,还很感激的说道:「多谢周处指点。」 周济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笑意,随即就闭目养神起来,他知道这位玄岳的太子爷是来镀金的,可能过段时间就要和自己平起平坐,所以表面看起来很客气,实际上却很不爽。 因为特别行动组的编号还在,本来唾手可得的一块肥肉,眼睁睁从自己眼前飞走,唤作谁都会不爽。杨文清也在官场十多年,这位周副处长的心思他当然能看得出来,好在两人都是场面人,心里再怎麽想,面上还能维持着客气。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在灵海里交流道:「这里可是省府,我父亲和母亲都在,要不要我叫他们教训一下这位周处长?」 杨文清赶紧阻止蓝颖的这个想法。 飞梭飞行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後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行动处办公主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飞梭降落在主楼前的广场上。 周济民带着杨文清走进主楼大厅,这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穿着制服,三人的脚步不停,直接走进右侧的楼梯间上到三楼。 三楼走廊比楼下安静许多,左右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周济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门是敞开的,里面有一个助理办公室,有三人在里面办公,他们进来时,一位警务专员衔的女警备起身,目光在周济民身上扫过,问道:「周处,有什麽事情吗?」 周济民指了指杨文清,「这位是新来报导的杨文清组长,处长说过杨组来报导,要带他先过来,现在有时间吗?」 「你们等等吧,半个小时後处长有空。」女专员说完就对另一位年轻警备招呼道:「小赵,带周处和杨组到旁边的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好的,刘姐。」 唤作小赵的年轻警备当即起身,带着典型的职业微笑,指着旁边邀请道:「两位领导这边请。」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里面隐约能看见几张椅子和一张茶几。 周济民带着杨文清朝那小厅走去。 小厅不大,十来平方,摆着几张硬木椅子,一张茶几,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已经凉透,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秉公执法」四个字。 杨文清坐下後,蓝颖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在椅背上,把自己盘成一团,警惕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半个小时看似很短,可杨文清这一刻却觉得这半个小时好长。 旁边的周副处长很安静,进来後一直在闭目养神,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可杨文清初来乍到,却不能这麽做。 好不容易过去半个小时,却没有人来招呼他们,又过去十多分钟,刚才招呼他们的年轻警备才走进来,说道:「杨组,周处,丘处让你们进去。」 杨文清站起身,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转了转,周济民睁开眼,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朝那年轻警备点头致意。 三人走出小厅,回到之前办公室内里的一扇木门前,年轻警备推开门,侧身让开。 周济民迈步进去,杨文清紧随其後。 办公室比周济民那间大得多,窗户朝南,窗前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案,金丝楠木制成,案上堆着几叠文件,边缘压着一方青铜貔貅镇纸。 书案後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子,穿着警司马警衔肩章的制服,头发花白,国字脸,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这便是行动处处长丘全。 此刻他脸上带着笑,有一种礼贤下士的意味,随即还站起身,绕过书案迎上来,「文清,可算等到你了。」他伸手往旁边会客区一让,「坐坐坐,别站着。」 杨文清刚要开口,丘全目光又看向周济民,然後说道:「周处,辛苦你带杨组长过来,你先去忙吧,我跟杨组长聊几句。」 周济民脸上也挂着笑,点头道:「好的,处长,你们聊,我先回我那边。」 说话间他就转身离开,转身时特意看了眼杨文清,并在心中暗自说道:真特娘的命好。 杨文清注意到周济民的眼神,但他装着没有看到,然後应付着眼前这位礼贤下士的处长,这位处长看似对他很温和,实际上也是心思深沉之辈,刚才他的举动很明显就是在挑拨他与周济民。 这是杨文清在局长位置上经常使用的手段,好让下属间相互竞争,而他已经锁定副处长的位置,与周济民感情太好显然不符合眼前这位的利益。 客气间,杨文清坐在会客区最末尾的位置,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椅背上。 丘全的目光在那团宝蓝色的绒球上停了一瞬,提起茶壶亲自给杨文清斟了一杯,言道:「尝尝,我私藏的,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 杨文清双手接过抿了一口,然後表现出惊喜的神色,并开口赞道:「好茶。」 丘全也饮下一口茶,随即说起正事:「特别行动组的事,周处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也知道,现在这个组就是个空架子。」 「知道。」 「空架子有空架子的好处,没人管你,你想怎麽练就怎麽练,想什麽时候筑基就什麽时候筑基,等筑基成功了,副处长的位置跑不了。」 他说得直白,没有任何遮掩。 杨文清连忙回应道:「多谢丘处指点。」 丘全摆摆手,「指点谈不上,就是交个底,你安心待着,有什麽事直接来找我。」 杨文清点头称「是」。 接着,丘全说了一些和刚才周副处长类似的关心话术,比如好好干、有什麽困难随时说、年轻人前途无量之类的,这些话杨文清自己当局长的时候也经常跟下属说。 但在这里他只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脸上带着感激。 丘全说完,看了看墙上的挂锺,然後擡起头,对杨文清说道:「杜巡特意交代过,你来报到,要我先带你去认认路。」 杨文清微微一怔,然後做出惶恐的神态,不确定的问:「不会叨扰到领导吧?」 丘全笑着说:「是杜巡特意交代过的,不过现在还有点早,这样,你先休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後我亲自带你去见杜巡。」 杨文清站起身,「好的,丘处。」蓝颖跳到他的肩头上待着。 丘全朝门外唤了一声,那个叫小赵的年轻警备队员很快就推门进来,就听他吩咐道:「小赵,带杨组长去休息室再坐一会,一个小时後我要带他去见杜巡。」 「是,丘处。」 小赵朝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杨组长,这边请。」 杨文清跟着小赵走出办公室,走进刚才的休息室,还是那几把硬木椅子,墙上那幅「秉公执法」依旧挂着。 蓝颖在灵海里问:「还要等吗?」 「当然要等,在这里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的时间得跟着领导的时间走。」 「哦?」 第246章 一群人精 一个小时后。 杨文清被丘全秘书室的一位年轻警备带着走出休息室,来到大楼正门前,此刻这里停靠有一艘小型飞梭,飞梭在他靠近的时候舱门滑开。 “进来吧。” 里面传出丘全的声音。 杨文清脸上立刻浮现出恭敬的神色,进入飞梭后蓝颖顺势落在他的怀里,然后她的一双眼睛看向趴在丘全座椅下面的一 对!说不定玖儿也是这样的想法,说不定当他和她说清楚了,玖儿就一口答应了呢!为什么他就没有想到这点关键的事儿上去。 他这么做绝不只是简单的壮大声势,这些少爷党虽然纨绔、上不了台面,但他们的老子,乃至老子的老子都是大有来头的。 “话说,刚才见她觉得她美的不像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种极致的美,那也是受到她的手段影响产生的错觉吧,那她到底什么样?不会凤姐之流吧?”怀着好奇李刚俯身像低头咳嗽的林宁看去,同时做好了被雷的准备。 一进我家的院门,唐萱身子猛一哆嗦,垂眼见自己被王庆背着,目光变得幽怨起来。 只不过一旁的叶思晴,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些走神,我和叶天命的交谈,她好像也是浑然不知,全然不觉。 就之前段爱婷的霸气祝福来看是肯定确认了恋爱关系,可林岫怎么对着她那么客气呢? bob心里有些动容,颜菲哭的实在是太伤心了,不经意的回头,他刚好看到颜家人也在那哭。 轻易的宰杀凶兽,强大点的超凡也许能做到,可轻易的杀戮赐名魔物这种能够毁灭城邦的怪物,连英雄出手也不见得能轻易拿下,难道这里有着一位传说中的传奇陛下不成? 进房间后铁皮看到这些装满人的透明罐子也是一愣,随即道:“从这些容器中散发出的精神波动来看跟僵化兵一致,他们已经没救了。等一下,这是……”说着铁皮突然往里面走去。 虽惊不变,右手一紧,宛如铁箧,手中血椎剑如遭雷击,重新归于死寂之中。呼吸之间,体内刚被血椎剑本能牵引起的一丝异动瞬间便被压下。 洪渊和王重楼并排走在一起,营房内,早就有人准备好了宴席。浓浓的夜色下,士兵们尽情地狂欢,被华龙帝国强压的这些年,联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解气的事情了。龙血军团的损失越大越惨重,士兵们就越解气。 饲养员给王晟介绍了一下他们的工具,需要用食物引诱老虎,老虎咬住了之后,就进行一个拔河,让它进食的难度提高。 等他跑到会客室却没有看到来客,只有一个扛着桶装水的大男孩在这儿,大概是来送水的。 但是另外一位拥有领地的王攻入仙城……那么就是一场大清洗,两座城池合并,如师衍这种人就是第一个清洗的对象。 就在这时,虎子推了推我,然后指了指那孔洞,示意我赶紧下去。 “无妨,如果你愿意还可以超越的更多。”凌夕看着已经鬼气缠身的莫星儿淡然的说道。 痛呼一声,吴畏错愕地坐起,茫然地看向了四周,黑暗,无尽地黑暗。 溧水娘实话实说,不敢隐瞒,为了避免暴露秘密,她暗中做了不少布置。 他那眼里泛滥起浓浓的漩涡,似乎要把苏沫吸进去一样,不自觉的,踮起了脚尖,唇瓣凑近那带着清新薄荷味的唇瓣。 第247章 到任,新旧下属 杨文清乘坐的银灰色公务飞梭掠过天际,舷窗外一片营区正在视野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座四四方方的营区,被高高的围墙圈成规整的轮廓,围墙表面隐隐有符文光芒流转,将整座营区笼罩其中。 营区正中央,立着一栋两层的指挥楼,青灰色的外墙,样式方方正正,指挥楼後面是一栋三层的宿舍楼,灰扑扑的外墙看起来有些年头,几扇窗户敞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整齐的摆设。 东侧是两栋并排的两层小楼,一栋挂着食堂的牌子,门口摆着几张长条桌椅;另一栋门窗紧闭,门口立着装备库的警示牌。 西侧是一栋独立的通讯楼,楼顶的符文阵列正在旋转,吞吐着淡淡的灵光,营区最北边是两个训练场。一个是露天的综合训练场,场地很大,跑道、障碍、靶位一应俱全,但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穿着训练服的身影在跑动。 另一个是室内训练场,封闭的建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而最显眼的是营区东南角那片独立的起降平平很大,足以同时停放十艘飞梭,但此刻只停着三艘。 一艘战斗飞梭,涂装着行动处标准的深灰色,静静地停在平中央,保养得不错。 另外两艘是运输飞梭,体型比战斗飞梭大一圈,一艘侧面的装甲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从舱门一直延伸到尾部,另一艘的推进器舱盖完全敞开,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符文线路,几个穿着维修服的人正在旁边忙碌。 飞梭接近这座营区时快速降低高度,朝着那片起降平落去,舷窗边蓝颖趴在那,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营区。 「清清,你看。」她在灵海里说道:「那个大家夥是不是坏了?」 杨文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那艘侧面带裂痕的运输飞梭。 对面座位的周助理见杨文清的目光落在窗外,便很自然地开口:「杨组,下面就是特别行动组的营区。」 「咱们营区满编的时候能容纳两百人训练生活,正中间那栋是指挥楼,後面那栋三层的是宿舍楼,东边两栋小楼是食堂和装备库,西边那栋是通讯楼。」 杨文清顺着他的指引一一望去,将这些建筑的方位记在心里。 周助理又指向北边那两个训练场:「训练场有两个,一个综合训练场,一个室内训练场,按编制特别行动组满编应该有四艘战斗飞梭和两艘运输飞梭,还有两个远程中型火炮增援的战斗小队。」他指向那艘孤零零的战斗飞梭:「现在能用的就那一艘战斗飞梭。」 接着,他又指向那艘带裂痕的运输梭:「那艘运输飞梭,上个月训练的时候出了故障,一直在等维修配件。」 最後他再指向那艘敞开着舱盖的:「这艘更惨,去年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妖兽撞了一下,侧面装甲开裂,内部结构也有损伤,申请维修的经费报上去半年还没批下来。」 杨文清很客气的点头,却没有接话。 飞梭继续降低高度,起降平越来越近,那几艘飞梭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那艘破损运输梭侧面裂痕边缘的焦黑,能看见那艘敞开着舱盖的飞梭内部淩乱的线路,能看见那几个维修工脸上的疲惫。周助理在旁边轻声提醒:「杨组,你接任之後,第一件事情最好就是打报告申请经费。」 他说到这里就止住了。 飞梭轻轻一震,稳稳降落在起降平上。 舱门滑开,杨文清站起身,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怀里,探出小脑袋往外张望。 刚好在这时,起降平边上一行人已经快步迎上来。 打头的正是魏刚,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脸上带着笑,远远就举起手招呼:「杨组!」 魏刚身後是提前调派过来的杨文远,他此刻穿着一身战斗警服,他现在的职位是第一战斗小队小队长。杨文远旁边是柳琴和杨忠,柳琴穿着一身文职警服,杨忠则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们的身後还站着三个身穿战斗警服的练气士,这三人肩章都是资深警长衔,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这应该就是另外三个战斗小队的队长。 杨文清的目光在这行人脸上扫过,先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後转向身边的周助理,客气地邀请道:「周助理,到营区坐一坐?喝杯茶再走吧?」 周助理笑着拒绝道:「杨组客气,您刚来,事情肯定多,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有机会再叨扰。」杨文清闻言也不强留,伸手与他一握:「多谢周助理一路相送。」 「应该的应该的。」 周助理又朝魏刚等人点点头,然後转身回到飞梭上。 杨文清目送飞梭升入空中,直到它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天际後才转过身面对魏刚一行人。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杨文清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陌生感消散掉大半。 他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一 「啾!」 蓝颖在他怀里叫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杨文清心念一动,顺着她的感应擡头望去,天边一道蓝色的流光正疾速掠来,那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逼近营区上空。 营区的监测法阵瞬间亮起,一道灰色的光芒扫过那道流光,然後光芒黯淡下去,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反应。 显然监测法阵认识她。 下一瞬,那道流光稳稳落在起降平上,化作一只体型更大的蓝羽夜枭。 正是蓝颖的母亲霜华夫人。 蓝颖宝蓝色的眼眸与那双幽深的眸子对视了一瞬,然後很不情愿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母亲面前。霜华夫人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蓝颖的羽毛,像是在检查什麽,然後擡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朝她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霜华夫人没有其他表示,只是收回目光,然後带着蓝颖,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营区外飞去。蓝颖在灵海里留下一句:「清清,我母亲要带我回去一趟,晚点回来……」 杨文清收回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後转向魏刚等人。 魏刚下意识的立正敬礼:「杨组!」 杨文远紧随其後立正敬礼:「杨组!」 柳琴和杨忠也上前一步,一个敬礼,一个微微躬身。 那三个队长对视一眼,也齐齐上前,立正敬礼:「杨组!」 杨文清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後他开口道:「走吧,带我去看看咱们的营区。」起降平边上,那几个维修工还在忙碌。 等杨文清一行人走远,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擡起头,望着那群人的背影,小声嘀咕:「那就是新来的组长?」 「嗯。」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维修工头也不擡,手里继续摆弄着一块烧焦的符文板,「听说是从地方调上来的,而且不到四十岁就修行到洗髓境第四境。」 「是灵珊县!」旁边有人补充。 年轻维修工又望向那群已经走远的背影,问道:「老段,你说这位新组长,能把咱们组带出来吗?」老段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好久,在年轻维修工都不在意时才说话道:「带不带得出来,谁知道呢。」旁边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维修工插话道:「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这话说得实在。 现在的特别行动组要人没人,要装备没装备,训练场上冷冷清清,走出去都不好意思说是行动处的编制。 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老段却又不满意,连忙说道:「听说这位新组长,在下面的时候带队伍有一套。」 年轻维修工眼睛一亮:「真的?」 老段把那块符文板放到一边,捶了捶腰,言道:「能不能行,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他望向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担忧。 他自然是希望这个新组长,真能把行动组带出来,不然他们这些人,就真得在营区守一辈子大门。起降平边缘,一辆墨绿色的军用皮卡车正静静地停在那。 车身方方正正,轮毂粗大,车厢後面蒙着深灰色的篷布,是城防系统最常见的勤务车辆。 魏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朝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杨组,上车。」 杨文清顺势坐进副驾驶。 魏刚则登上驾驶位,柳琴和杨忠上了後座,杨文远和三个队长则身手矫健地翻进後面的车厢里。皮卡车发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沿着营区的主道朝指挥楼驶去,驾驶位的魏刚侧过身,开始介绍三个队长:「杨组,那三位分别是第二、第三、第四战斗小队的队长。」 後面的柳琴立刻拿出三份列印好的档案递给杨文清,杨文清拿在手里翻阅起来,魏刚瞟了一眼,空着的手指着档案说道: 「这位是第二小队队长,叫陈门,修为在练气第二炼,毕业就招进来的,是组里的老资格。」杨文清仔细档案,没有什麽特别出众的地方,接着他翻开下面的档案,魏刚又介绍道:「这是第三小队队长,叫周然,也是练气第二炼,是从南城区的行动处调过来的。」 「第四小队队长叫吴恒,同样是练气第二炼,来组里三年,以前在明北市下辖一个县的重案组,因为省厅与下面一次合作,发现他身手矫健,当时的组长就将他调过来,他训练和侦查有一套,可惜修为始终上不去,所以不受重用。」 杨文清把这些名字和特徵记在心里,皮卡车沿着营区主道不紧不慢地开着,他随即将档案还给柳琴,透过车窗打量着这个即将属於自己的营区。 路过的几栋建筑外墙虽然老旧,但都乾乾净净。 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训练服的警备走过,看见这辆皮卡车都停下脚步立正站好,目光追随着车子直到它驶远。 营区虽然破旧,但精气神还在。 不久後,皮卡车在一栋两层的指挥楼前停下。 这就是刚才在飞梭上看见的那栋方方正正的指挥大楼,楼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特别行动组指挥楼」几个字。 杨文清推门下车,四位队长已经从车厢後面跳下来,在楼前排成一排。 杨文清走上前去擡手敬礼,随即伸出手:「陈队,周队,吴队,以後还要请三位队长多多配合我的工作三人齐声道:「是!」 杨文清露出和此前周济民等人一样的笑容,言道:「好,很有精气神,以後共事的时间长,我们慢慢熟悉,先进去。」 言罢,他率先朝楼里走,大厅里很安静,左右两边的走廊里隐约有声音传出来,他快走两步左右看了看两边各有一条笔直的走廊,门上挂着第一战斗小队、第二战斗小队等门牌。 魏刚在旁边介绍:「这是各小队开会的地方,训练完回来,队长们会带着队员在这儿总结,平时也是队长们的办公室。」 杨文清推开就近的一个房间门往里面看了一眼,房间不大,十来平方,正中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的是下周的训练计划。 他并没有走进去,随後退出一步,看向旁边第三战斗小队的房间,说话的声音就是从这个房间传出来的,而且杨文清神识一扫就能将里面看的清楚,他们在争论什麽,而且争吵得很激烈。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转头看了眼第三战斗小队队长周然,然後带着人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宽敞些,正中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有六扇门。 魏刚指着左边那扇门:「这是小会议室,能坐十几个人,平时各小队队长开会用。」 又指向右边那扇:「这是大会议室,能坐三十多人,全组大会用。」最後他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杨组,那是您的办公室。」 杨文清走过去推开门,房间比想像中宽敞,正对门的是一扇大窗户,窗下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乌木制成,案面上千乾净净。 书案後面是一把高背椅,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靠墙立着两排文件柜,玻璃柜门擦得透亮,里面空空荡荡,等着主人填满。 办公室左右两边还有两扇门,都是敞开的,一扇门通往大会议室,一扇通向一间会客室。 杨文清站在办公室中央时,柳琴已经快步走到书案旁边,调试办公桌旁边的城防系统终端。「组长,通讯终端正常。」她头也不擡地说,「城防系统接入中……需要您的徽章授权。」杨文清走过去,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徽章放在符文板上,符文板微微一亮,蓝光闪烁了几下,然後稳定下来。 柳琴看向杨文清:「接入成功,您现在可以调阅组内的所有档案,也可以使用行动处的专用通讯法阵。杨文清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魏刚、杨文远、还有那三个队长,招呼道:「都进来坐。」 第248章 梳理组里的人和事 众人在会客室落座。 杨文清左右看了看笑道:「我也是刚来,也不知道茶叶在什麽地方,先不招待你们了,我们就随便谈谈。」 他看向杨文远,开口问道:「组里现在的站岗排班是怎麽安排的?」 杨文远坐直身子,答道:「咱们组负责三个地方的岗哨,一个是行动处大营的正门明岗,每天需要四个人,两班倒,还有东南两个公用起降平,每个平需要四个人,也是两班倒。」 「现在四个战斗小队,每个小队轮流执勤一周,有时候综合处检查内务的人下来,需要全员在岗的时候,其他小队也要去门口站一排充场面。」 杨文清没有评价,然後又问:「训练呢?」 这次是吴恒抢着答的:「杨组,训练方面每个小队负责自己的训练,内容都是最基础的战术训练,没有综合演练了。」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评价,只是点点头:「嗯。」然後他作出思考的样子,半晌後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忙,有什麽需要沟通的随时来找我。」 他指的是四位队长,当然也就包括杨文远。 四人立刻站起身,同时立正敬礼,然後有序的退出办公室,杨忠也顺势退出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旁边有一个副官室,那才是他现在应该待着的地方。 杨文清没有去管离开的五人,他看向旁边的柳琴,问道:「组里的帐务现在是你管着?」 柳琴应道:「是,组长,财务这一块已经交接给我。」 杨文清「嗯」了一声:「现在我们组的帐上还有多少经费?」 柳琴当即回应道:「目前帐上还有一百二十万。」 杨文清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对於一个满编近两百人的战斗单位来说,实在不算什麽,武器装备的维护保养、训练耗材的补充、日常的运转开销等都要花钱。 柳琴补充道:「组长,这一百二十万是今年剩下半年的全部训练经费,按正常用度,刚好够用,但……」她顿了顿,「也就刚好够用而已,没有任何富余。」 杨文清开口道:「从帐上先拿出十万块来,充实一下这间办公室。」他环顾四周,「该添置的添置,该置换的置换。」 这间办公室虽然宽敞,但确实太过寒酸,书案是旧的,高背椅皮面磨损得厉害,文件柜里空空荡荡,会客区的沙发也老旧得泛着灰白。 这里怎麽说也是组里的门面,别人进来看见这样的办公室,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杨文清节俭,而是会想他这个组已经被边缘化。 柳琴点头道:「明白,我这两天就去办。」 杨文清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魏刚,「你尽快整理一份申请经费的报告上来。」 魏刚眼睛一亮,但面上依旧沉稳,问道:「具体申请多少?以什麽名目?」 杨文清说,「首先,战斗飞梭和运输飞梭要给我们补齐,还有武器装备、训练器材、通讯设备该换的换,该补的补。」 「警备学院马上就有一批新人出来,咱们组现在缺六个战斗小队的编制,正好趁这个机会补上,新人虽然经验不足,但底子乾净,可塑性强,招进来好好带,用不了两年就是骨干。」 魏刚点头:「明白。」 杨文清看着他,「另外,剩下六个战斗队长的名额,你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两个。」 魏刚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然後回答道:「好的,杨组,我一定好好斟酌。」他没有装模作样的拒绝,作为副组长他确实也需要一两个心腹。 杨文清认真看着他:「你是副组长,以後组里的事你要多操心。」 魏刚闻言当即表忠心:「组长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完成您的命令,未来两年我就住在营区里。」杨文清点头,表示认可,申请经费是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没有钱和装备,再多的想法都是空谈。交代完这些,杨文清站起身看向柳琴,笑着说道:「带我去看看通讯小组。」 柳琴和魏刚也跟着起身:「好的,组长,通讯组就在您办公室对面。」 三人走出办公室,杨忠从旁边的副官室探出头看了一眼,见杨文清朝他摆手,又缩回去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柳琴带着杨文清走到对面那扇门前,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通讯组」三个字。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约莫三十来平方,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符文板,板面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闪烁。 靠墙摆着五张工作,每张前都坐着一个文职警备,此刻正低头忙碌着,墙角的符文阵列吞吐着淡淡的灵光,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听见开门声,五个人同时擡起头,柳琴走进去,拍了拍手:「各位,组长来看大家了。」 五个人立刻站起身,齐齐立正敬礼:「组长!」 杨文清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三男两女,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那个女孩甚至还带着几分刚毕业的青涩,肩章什麽都没有。 柳琴在旁边介绍:「组长,这是咱们通讯小组的全部人手,勉强能维持日常运转。」 她指向最左边那个三十来岁的男警备:「这是孟寒,通讯小组的副主管,在组里干了五年,技术最过硬。」 孟寒又是立正行礼:「组长。」 杨文清上前勉励两句,拍了拍他带着警长衔的肩膀。 柳琴又指向挨着他的那个年轻女孩:「这是小周,周若云,去年刚从警备学院毕业,分到咱们组的。」周若云有些紧张,脸微微泛红,又敬了个礼:「组长好。」 杨文清朝她笑了笑,示意她放松。 柳琴继续介绍,他们都很年轻,是这两年陆续调进来的。 介绍完,柳琴看向杨文清说道:「组长,咱们组的通讯系统是独立运行的,和行动处的大网连接,但不依赖大网,这套符文阵列是去年刚升级的,可以同时处理两百个通讯节点的信号。」 她指向其中几个光点:「这几个是战斗小队的专用频道,每个小队一个,这几个是後勤的,这几个是文职的。」 她又指向角落里一个单独的光点:「这是您的专用频道。」 杨文清目光落在那光点上。 柳琴继续说:「您可以通过您徽章内部的通讯法阵随时连接到这里,无论您在哪里,只要还在万玄境内,都可以通过这套系统对全组任何人下达命令。」 杨文清问:「如果系统被干扰或者被破坏,有什麽备用的通讯手段?」 柳琴看向一旁的孟寒,孟寒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还有备用的传统符文通讯阵,在通讯楼那边,如果这边瘫痪,那边可以手动启动。」 杨文清「嗯」了一声,随即笑道:「以後辛苦你们了。」 五人连忙回应,都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杨文清又勉励他们几句後转身走出通讯组,柳琴和魏刚第一时间跟上来,回到办公室,杨文清在书案後坐下,目光落在那已经接入城防系统的终端上。 柳琴和魏刚站在旁边,等着他吩咐。 杨文清想了想,开口道:「把组里所有人的档案调出来,包括後勤和文职的。」 柳琴立刻操作起来。 杨文清现在是带兵,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要记住自己手下的兵都是什麽样的,随即他看向魏刚:「你也去忙吧,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他们看在面子上都会通过,所以明天早上是递交申请报告最好的时间。」 魏刚一怔,这时间太紧,但他没有抱怨,而是非常肯定地说道:「我马上回去办,下午六点前估计就能出来。」 杨文清只是点头,没有再理会快步离开的魏刚,而是对忙碌的柳琴吩咐道:「等下记得联系周处办公室,说我明天一早要去汇报工作,另外,帮我安排一个宿舍楼,这段时间我暂时就住在营区里。」省厅的行动处,这里是半封闭管理,寻常时候队员不能随意进出营区。 他这个做组长的,虽然级别高一些,不用像普通队员那样被管着,但初来乍到,第一天就跑回家去住,传出去也不像话。 所以他得先在营区里住一段时间,把情况摸熟了再说。 随即,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色高级警务专员制服,笔挺合身,是今天特意穿的,但这身衣服在办公室里坐着可以,真要下去训练场就太扎眼了。 於是,他看向柳琴吩咐道:「再帮我准备几套训练的警用常服。」 柳琴点头并说道:「好的,组长,後勤那边应该有库存,我待会儿去领几套合适的尺码。」杨文清「嗯」了一声。 柳琴又在终端上点了几下,擡起头:「组长,组里所有人的档案都已经调出来,您现在就可以查阅。」杨文清朝她挥了挥手。 柳琴会意,轻声道:「组长,我先去办您交代的事,有什麽事随时叫我,我就在对面的通讯组。」杨文清点头,身体向旁边的终端水幕上倾斜一些,然後伸手在符文板上一点,淡蓝色的光幕随即亮起,一行行信息开始滚动。 他将这些档案一份一份地翻过去,将每一个人的名字、相貌、履历、特点都记在心里。 以他洗髓境的修为,做这种事并不难,神识扫过信息就烙印在脑海里,随时可以调取。 片刻後,杨文清翻完最後一份档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那些信息在脑海中慢慢沉淀。 半响,他睁开眼,外面的夕阳已经开始西沉,训练场上那几个跑动的身影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走去的队员。 杨文清收回目光,先激活徽章里的通讯法阵。 那边几乎是瞬间接通,「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关切,「今天报到还顺利吗?」杨文清把今天的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一遍。 秦怀明听完,说道:「杜衡那边对你的印象不错,这是好事,周济民那边你心里有数就行。」「弟子明白。」 师徒又聊了几句,秦怀明叮嘱他修行多注意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收起徽章,又激活另一个通讯法阵,这次接通的是省府的家,很快那边就传来母亲汪芹的声音:「哪位?」 「妈,是我!」 「文清?今天报到怎麽样?」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我挺好的,跟您说一声,这这段时间我暂时不回去,就住在营区里。」汪芹那边顿了一下,然後说:「行,你忙你的,别担心家里,你爸在旁边,要不要跟他说两句?」旁边立刻传来杨建木的声音:「说啥说,他在外面忙正事,别耽误他时间。」 汪芹嗔了一句,又对杨文清说:「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蓝颖那小家伙呢?让她有空回来吃饭。」杨文清笑了笑:「她跟着我呢,您放心。」 母子又说了几句家常就结束通讯,杨文清收起徽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半晌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尊五彩石雕刻,放在办公桌的左上角,然後他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蓝颖的那个小软垫,走到窗边放在窗上最舒服的位置。 刚坐定徽章里的通讯法阵又震动起来,他疑惑的接通後,里面传来唐元的声音,「文清,晚上有空没有?出来聚一聚,刚好金铭那边也有空。」 杨文清回应道:「今天刚来,营区这边还有一堆事,走不开,过段时间我做东请师兄。」 唐元也不强求,笑道:「行,那你忙,过几天可别忘了。」 「忘不了。」 通讯切断。 杨文清刚收起徽章,窗户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能量波动,他擡起头,就看见一道宝蓝色的流光正从天边疾速掠来,眨眼间就已经逼近窗前。 是蓝颖和她的母亲霜华,杨文清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霜华夫人稳稳地落在窗外的栏杆上,幽深的宝蓝色眼眸透过窗户,看向屋内的杨文清。 蓝颖「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进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说:「清清,我回来了。」 杨文清则看向窗外的霜华夫人。 霜华夫人静静的站在栏杆上,她的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留几息,又扫过这间简陋的办公室,最後落在蓝颖身上。 母女俩似乎在交流什麽。 片刻後,霜华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後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目送母亲远去,然後缩了缩脖子,在灵海里嘟囔:「我妈说要我好好修行,不能偷懒…」 杨文清笑了笑,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柳琴走进来,手里抱着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训练服。 「组长,训练服领来了。」她把衣服放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冬夏各三套,您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适我再去换。」 杨文清走过去,拿起一套看了看。 是深灰色的战斗常服,布料厚实,肩章位置空着,他看向柳琴言道:「辛苦你了。」 「组长客气。」 「你先去忙吧。」 柳琴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拿着那套训练服,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屏风後面,换下那身白色的高级警务专员制服。深灰色的战斗常服穿在身上合身得很,活动一下手脚,没有束缚感,这时他书案上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能量波动。 蓝颖飞过去,用小爪子点了一下,随即通讯组周若云的声音传来:「组长,营区门口来了一位访客,说是叫金铭,要求见您。」 杨文清微微一怔,刚才唐元还说要一起聚聚,他没有多想,随即开口道:「让人直接带他来我办公室。 第249章 巧合的紧急任务 杨文清打开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对门口的杨忠吩咐道:「你去办公楼大门处迎一下金铭,他已经到营区大门,应该很快就到。」 「好的,家主。」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金铭是上次大比时认识的那位有趣的家夥吗?」 杨文清回应道:「也算有趣,但他非常的聪明,这两年里我们虽然没有联系,但每年春节他都会寄一些礼物到灵珊县。」 蓝颖不解地问道:「这是聪明吗?」 「从此前接触来看,此人不喜欢出风头,却又懂得经营自己的圈子,不去争权夺利,却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你说他聪明吗?」 「这是因为他背後有一个家族吧。」 「也可以这麽说,可这天地下家族何其之多,聪明人却并不多。」 省府金家,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世家,但也是老牌修士家族,族中子弟遍布城防系统的各个部门,尤其是在後勤这一块。 金铭本人又是身具根骨的洗髓境天才,目前在後勤处三科任科长,这个职位看起来很小,权力却不小,因为三科统筹着全厅的装备采购。 而行动处的所有装备采购、配发、维修都要经过後勤处的手。 杨文清与他之间彼此印象都不错,一个是玄岳一脉的真传,一个是金家天才,他们本就是可以互相帮衬的关系。 今天他刚报到,金铭就主动上门,这份心意他得领。 杨文清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训练常服,走到会客区的主位坐下。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茶几一角,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绒球,好奇地盯着门口。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随即办公室的门被杨忠推开,金铭笑嗬嗬的走进来,在门口就拱手道:「杨兄,好久不见,我这不请自来,别见怪啊。」 杨文清起身迎两步,伸手往会客区一让:「金兄客气,快请坐。」 金铭在沙发上落座,目光扫过这间略显寒酸的办公室。 杨文清在他对面坐下,略带歉意地开口:「金兄见谅,今天刚来报到,连茶叶都还没来得及准备。」金铭闻言嗬嗬一笑,从腰间取下储物袋,往茶几上一倒,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稳稳落在桌面上。「我就知道你这啥也没有。」他把茶叶往杨文清面前一推,「所以先给你带了一点过来,别客气,後勤处仓库的东西,本来就是要配给你们行动处的。」 杨文清拿起茶叶看了看,笑道:「那我今天就沾金兄的光了。」然後他转头看向门口:「杨忠,去找一套茶具,再弄个火炉进来。」 杨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金铭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闲适模样:「我刚好今天开始休假,本来想着晚上咱们几个聚一聚,结果唐兄那边说你没空。」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一琢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乾脆直接杀过来,杨兄可别嫌弃我不请自来啊。」 杨文清笑道:「金兄能来我求之不得,怎麽会嫌弃。」 金铭却是话锋一转道:「其实我休假,也是躲事儿。」 杨文清露出好奇的目光:「哦?」 金铭换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咱们厅里最近要有热闹看,你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可以一起看戏。」杨文清看着他问:「何事?」 金铭换上一副说正事的模样,言道:「自从新内阁当权以来,对地方最大的动作就是整顿内务,以及核查越来越混乱的税目问题。」 杨文清点点头。 这事他在灵珊县就深有体会,自从矿石加工厂的案子之後,市局就反覆要求下面自查自纠,清查各种税务问题,大宗商品货物的监管力度也加码好几轮,尤其是灵药这一块,查得格外严。 金铭继续说:「半个月前,鲛东市那边查出一个大案子。」 杨文清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着下文。 「市局综合处一位副处长,联合政务院那边的人,做了一堆假帐。」金铭伸出手比了个手势,「吞掉了公家灵药庄园三成的份额,涉及金额这个数。」 杨文清眉头微微一挑:「三千万?」 金铭不屑的说道:「什麽三千万,是三十亿,这後面还牵扯到省厅第一巡司衙门不少人。」杨文清露出些许震惊的神色。 金铭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又浮现出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厅长为此发了火,我这不,赶紧请假躲出来。」 他说得轻松,但杨文清听得明白,三十亿的案子,牵扯到省厅第一巡司,这里面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金铭这个「躲事儿」躲得恰到好处。 杨文清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杨忠端着茶具和火炉走进来,在茶几上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金铭坐直身子,自己动手开始煮茶,他的动作很熟练,温杯、投茶、冲泡,一气嗬成。 茶香很快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金铭将第一杯茶推到杨文清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压低声音道:「这个案子现在还在保密阶段,杨兄可别往外说,因为主要嫌疑人还只是锁定,都还没有正式抓人呢。」杨文清很随意的回答道:「自然。」 金铭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不过爆发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杨文清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没有接话。 金铭继续说:「我能知道这个案子,是因为我大伯是调查组副组长,结果家里嫌我大嘴巴,直接让我请假回家休息,免得在外面说漏了嘴。」 杨文清笑了笑。 金铭却是一脸冤枉的表情:「「你说我像是大嘴巴的人吗?我嘴巴最严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蓝颖蹲在茶几角上,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用小爪子碰了碰杨文清的手背。 杨文清看了她一眼。 蓝颖歪着小脑袋,那表情分明在说:还说不是大嘴巴,这麽重要的案子,就这样随随便便告诉你。金铭看不见蓝颖的表情,见杨文清嘴角微微勾起,便凑过来问:「怎麽?你不信我嘴巴严?」杨文清摇头笑道:「信,金兄说什麽我都信。」 金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蹲在茶几上那只宝蓝色的绒球,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就在这时,杨文清胸前警徽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能量波动,他第一时间接通。 「杨组!」周济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你现在立刻清点一个战斗小队的警力,带上所有轻装备,厅里有任务,要你亲自带队完成。」 杨文清微微一怔,下意识的问道:「周处,是什麽任务?」 「是厅长办公室下达的任务,别问,到地方你就会知道。」周济民打断他,「会有厅里的运输飞梭去接你们,抓紧时间,飞梭十五分钟後到。」 通讯切断。 杨文清握着徽章,眉头微微皱起,他才刚上任,今天第一天报到,连营区都没转完,凳子都还没坐热,任务就来了? 金铭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问道:「你第一天到任就有任务?」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明白,这种命令在行动处是没法拒绝的,周济民再怎麽看他不顺眼,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这任务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没有再细想,当即激活通讯法阵,连通杨文远的频道。 「文远。」 「组长!」 「立刻集结你的第一战斗小队,带上所有轻装备,五分钟後到楼下集合。」 「是!」 通讯切断。 杨文清又看向金铭。 金铭已经站起身,把刚才那盒茶叶往杨文清手里一塞:「这个你拿着,回头再喝,我先撤,不耽误你正事。」 杨文清接过茶叶,点点头:「金兄慢走,改天我做东。」 金铭摆摆手,快步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当即又连通魏刚的通讯:「魏刚,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然後又叫来柳琴。 半分钟後,魏刚和柳琴同时推门进来。 杨文清看着魏刚,快速说道:「申请报告你继续写,明天一早该递交递交,我这边有任务,可能要出去几天,也可能明天就回来。」 魏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组长放心。」 杨文清又看向柳琴:「小琴,你一定要保证小队的通讯畅通,随时跟进我们的位置。」 柳琴立刻应道:「是,组长,我这就去通讯组盯着。」 杨文清说了声「好」,就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蓝颖飞到他的肩膀上站着。 杨忠看杨文清要出去,立刻从副官室出来,跟在他身後。 两人快步下楼。 指挥楼外阳光依旧明亮,一辆墨绿色的运兵车已经停在楼前。 杨文远站在车旁,身後是十五名队员整齐列队,加队长杨文远自己,一共十六人,每人身穿深灰色战斗服,外罩符文轻甲,腰间佩着长短剑,背上挎着符文步枪,战术背包鼓鼓囊囊。 十六个人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落在杨文清身上,杨文清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车。」 他一声令下,十五名队员动作整齐地翻进车厢,杨文远坐上副驾驶,杨文清和杨忠挤在後排。运兵车发动,朝着营区的起降平驶去,很快,运兵车抵达目的地,在起降平边缘停下。杨文远第一个跳下车,拍了拍後面的车厢,吼道:「下车,快下车集合。」 小夥子们在杨文清下车前就已经站得规规矩矩,让杨文清满意地点头,蓝颖也装模作样地「视察』。「等着吧。」 「是!」 杨文清转身下令:「稍息吧。」 在距离杨文清挂掉周济民通讯十五分钟後,一艘通体漆黑的运输飞梭静静地出现在起降平的上空,它没有任何涂装,引擎的嗡鸣声也听不见,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静音型号。 飞梭停靠後,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人,他穿着高级警务专员制服,和杨文清一样的警衔,但身上没有一丝灵气波动,这说明他是个纯粹的文员。 能在文员的位置上做到这个级别的都不是普通人。 那人走下来後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杨文清快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徽章。」 他抢先开口说话。 杨文清从胸前取下警徽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符文板,将徽章放在上面,符文板微微一亮,闪过几行信息,他看了一眼,把徽章还给杨文清。 「带上你的人上来吧。」 中年人冷漠地招呼一声。 杨文清当即下令:「登上飞梭。」 杨文远转身下达命令,小夥子们顿时有条不紊地从後面敞开的大门登上飞梭,看他们的速度和动作,显然这个步骤已经训练过许多次。 中年人招呼杨文清:「你和你的副官跟我一起坐在前面。」 杨文清自然不会拒绝,带着杨忠从前面的舱门登上飞梭,舱内空间不大,陈设简洁,杨文清和杨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中年人在他们对面落座,蓝颖在杨文清坐下後落到他怀里。 舱门关闭後,飞梭直接无声的垂直升起,等飞梭平稳下来,那中年人看向杨文清,开口自我介绍:「我姓沈,厅长办公室秘书科科长,杨组可以叫我小沈或者老沈都可以。」 杨文清立刻招呼道:「沈科长。」 沈科长靠在椅背上,说道:「这次的任务,是让你们看管一位非常重要的犯人,他就关押在厅长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厅里。」 杨文清略显意外。 沈科长继续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牵扯一个范围很广的贪腐案,你要保证除了厅长以外,任何人都不能与他接触,就连你们第三巡司的陆巡司长都不行。」 杨文清此刻脑海里想到的是刚刚金铭跟他说的案子,他以为这个案子离他很远,却没想到竟然会与自己扯上关系。 但从沈科长的只言片语里他判断出,这个人必定牵扯很深,就连崇阳会内部都可能与之有很大的联系,所以厅长才不得不调他来看管嫌疑人。 第252章 一个月后,人员和经费到齐 杨文清走出办公大楼,外面的阳光毒辣,光线让他略微眯了一下眼睛,落在青灰色的台阶上铺开一片晃眼的白。 他站在台阶上,心里盘算着刚才的事,周济民签字签得很爽快,爽快到杨文清准备好的几套说辞都没用上。 他只是把报告递过去,周济民接过来翻了翻,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就提起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 凌俐按照他的话,花了几分钟看完诉状的后半部分,惊到不能自已。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感动。低头,笑,然后大声叫着:“江黎辰,你的伤怎么样了?”一边喊着,一边追着他上楼去了。 他们现在在家里等着消息,而单祁这是叫人将钱,在警察的看守范围内放下,然后转身离开。 岑沚安静下来时,澎于秋忽然想到墨上筠,于是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墨上筠。 “王公子果然是妙计。”听王云杰这么说,郝然山脸上立即是露出笑容来。 又过了两招,张玉影直接是被一人一掌击在肩膀上,一个踉跄之后,其余人立即是围上来。 同时她也相信,墨上筠之所以没有将陈宇做要挟,真就是为了保住陈宇的最后一点颜面。 他想来想去,这样的沉闷的英雄,自己还是不能当。在感情面钱,他不会那个华盛集团的少当家,更不是风氏集团的股东,他只是他,只是一个陷入了单恋无法自拔的男人。 这似乎是个比为什么会死掉,更加痛苦更加复杂也更加找不到出路的问题。 有如腾云驾雾一般,弹指之间,顺着巨树爬到河心的众人,早在金四娘娴熟的功法之下,安然从巨树的枝桠尖端,给稳稳送到了河对岸。 “九鼎究竟在哪终归扑朔迷离,找到与否也无非是考古学上的价值,重要的是这九鼎乃是我华夏至宝,民族象征,绝不能容忍外族染指,更不许狼子野心之徒窥伺我国家宝藏!”爱德华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男子眼神有些躲闪,知道秦芳是什么身份,来的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措辞委婉一些,却发现自己不会太拐弯抹角。 林葬天拿军刀往地上一戳,把地上那“千面佛”的衣裳戳了个洞,然后提起刀,将男人挑了起来,开始向着林家军帐走去。 萧邕一栽而下,迅速将鱼尾两万斤收起,转身飞起。好东西不能糟蹋,这是辛辛苦苦得来的。 若晨:就像那日月星辰树木花草,按照自己的生命轨迹运行,这种感觉其实是真的好也。 宴席之后,梁王拉着林觉来到后园里说话,其余人留在厅中喝茶。 棠儿最先反应过来。然后是茵。再然后是悠。秉明明是受害者,反应的却最慢。 “你想要谁向你跪下认错?你准备跟谁没完?”一个声音从店铺里传出。 喜望:我们万众一心,拐点就在眼前,一切复归从前,皆可出笼放飞。 “很高兴见到你,尊贵的魔法师,在下戈林”魔族队长语气中带着一丝轻笑说道,很显然他可以感觉到张天的光系魔力。 阎玺只觉得握着竹棍的手微微酥麻了一下,然后洛长风的身影便是诡异的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整体来说张天对这魔兽感觉很不错,适合做坐骑,若是有一只赶路的话会非常的惬意。 洛长风双眼晕眩,看不清四周的景物。他爬在地上四处摸索着,他摸到一根自认为足够粗的树枝,艰难的从落叶堆满的地上爬起。 第253章 先下手为强,定计对付周墨轩(求订阅)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揽月楼三楼名为‘秋色’的包间里酒味正浓。 包厢所有的窗户都开着,山风灌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潮气,今夜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一片,远处的湖面只有对岸几点灯火。 今天是杨文清做东,在这里宴请唐元师兄和周助理,金铭和鲍星辰也在。 主位上坐着的是唐元,他今晚穿了 已进入直接出现在天狱魉熠等人面前,在对方惊讶中,青水手中的令旗直接飞出插在前面的三米外,突然阵中灵气狂乱,天昏地暗一般。 茶是很普通的“山青莲叶花”,不过泡出的味道倒是很不错,清香、圆润,口感极佳。 我精神挺好的,睡够了,而且某种忧虑也消失了,我心里似乎觉得我把孜孜给上了,那她被抢走了我也不那么在意了。这种想法很下贱,但的确就是我现在的真实想法。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气息,包括他熟悉的毒舌,这都让苏晚娘傻眼了。 瞧着众人脸上的惊色,陈洛却认为这是理所应当,他的实力本身就要比乌莫强,再加上七星移步法,别说只是将乌莫踢下擂台,就是杀了他,也是轻而易举。 “周云,你在哪里?”没有得到回应,周显定下意识的心中一慌,转过头去才发现,身后竟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血海。 魔王宫到现在迁来差不多一半的人,画如眉战御等人自然都来了了,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和青水在一块,还有锦刺等人。 “更不知道列车在到达莫斯科之前,不会停下来了。”孙雨辰说。 阎莹莹没说话,目光紧紧锁定了羽天织,警惕防备着。有过刚才的经历,多少也让她变得谨慎起来。 “恩,今年是我第一次在墨婉楼过年。大家也都辛苦这么长时间,以前是没有人操办。如今有我在,自然要给他们一个温馨的年节。”他农向划。 不敢张口,童恩觉得嗓子发紧,眼眶发热,轻轻地冲宇豪摆摆手。 明月别枝惊鹊,我跟在阿晚的屁股后面,拍了拍沾了一手的锅灰,笑的又甜又美。 “你说咱们这部电影的票房能在春节档排第几?”宁远开口说道。 杨若雪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从张榆怀中出来,然后回到了桌位上。 冯媛媛脸色苍白,高浩天打电话约她的时候,她还满心欢喜,没想到听到的居然是这句话。 章敏脸上青白不定,她没有想到夏晋远居然会这么做,自己不过是一时控制不住,有些口不择言。 她心里泛起一丝歉疚,一切都是自己主动要求的,既然已经接受了交换条件,既然已经预支了报酬,就理所应当努力去回报,这样才公平,才不亏欠对方。 从上班到现在,他脑子里纠结的都是昨晚自己的反常。而且,他一直在想的是,当时情况那么暧昧失控,为什么自己却停了下来? 一阵嘈杂的叫骂哭喊声响起,秦清月这一刻也确定了顾欣然刚才说的人是谁了。 捡捡找到了,姜沅君不再请假,正好高中期末考试也到了,姜沅君监考改卷之后正式放了假。 作为一个中学生班级的球队,他们全面的能令对手绝望,当他们打起精神来防守的时候,就连十班也很难找到机会,自然,就更不用说一班了。 此人就是jm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兼董事会主席,被国际时尚圈称作“让世界见到真正中国元素魅力”的金震林。 第250章 厅长夜访(修正版) 飞梭无声地掠过省厅驻地上空,朝着主楼楼顶的起降平落去。 舷窗外那栋巍峨的主楼越来越近,楼顶的符文阵列正在旋转,吞吐着淡淡的灵光。 飞梭降落在平中央,舱门滑开,沈科长率先走下来,杨文清抱着蓝颖紧随其後,杨忠跟在最後。平上站着四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备,见沈科长下来齐齐立正。 沈科长看向杨文清说道:「带上你的人跟上来,别让他们到处乱看。」 杨文清点头,朝着从飞梭上下来的杨文远重复沈科长的命令,杨文远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和检查他手下小夥子的装备。 沈科长扫过一眼,说了声「跟我来」後,就往旁边的金属大门走去,杨文清赶紧招呼人跟上。金属大门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只有编号。 十五名队员鱼贯而入,他们全副武装,符文轻甲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幽光,沈科长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这是厅长专用通道,平时只有厅长和少数几个人能走。」 杨文清保持着沉默。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沈科长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挂着几幅字画。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旁边走过,看见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杨文清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沈科长带着杨文清走到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块小小的符文板嵌在门框上,沈科长取出自己的徽章,在符文板上按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後,他招呼杨文清道:「进来吧。」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厅。 靠墙摆着一排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已经凉透,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半拉着,只透进来一线阳光。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警务督查的制服,此刻他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看了杨文清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望着天花板。 那一眼空洞得厉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而且他身上的皮肤不断有符文光芒闪过,显然是被封闭了灵脉和气海。 杨文清朝身後挥了挥手。 十五名队员鱼贯而入,在会客厅里迅速散开,两人守住门口,其余人在墙边列成一排。 杨文远站在门内一侧,杨忠守在杨文清身侧。 沈科长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然後走到杨文清身边,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杨文清说道:「杨组,这个你收好。」 杨文清接过玉符。 沈科长解释道:「除厅长本人以外,任何人要见此人,必须拿出厅长的手令,手令要与这枚玉符内部的符文共振才能生效。」 然後,他再次强调刚才在飞梭上的话:「其他人,包括你的顶头上司丘全处长,以及第三巡司的杜衡巡司长,都不能单独见他。」 杨文清握着玉符保证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科长指向房间中央的天花板,那里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符文球,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介绍道:「如果有人强闯,你直接激活那个警报,厅长办公室就在隔壁,警报一响,三息之内厅长就会到。」他公事公办地说完这席话後,脸上的严肃收敛几分,换上一种更人性化的表情,然後他在杨文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朝被封闭灵脉的警务督查瞟了一眼,问道:「杨组,你知道为什麽这次任务会落到你头上吗?」 杨文清心里自然有所猜测,但他依旧配合着摇头装傻。 沈科长解释道:「因为你今天刚到省厅,你在省厅没有任何勾连,你不欠谁的人情,也没人欠你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是玄岳一脉的真传弟子。」 「这个人的案子,牵扯太深,省厅里有些人不希望他开口,还有些人希望他开口的时候,说的是对自己有利的话。」 「所以厅长需要一个没有任何牵扯的人来看住他,杜绝任何人给他递话,也杜绝任何人从他这里拿到不该拿的东西。」 101看书找书就去101看书网,.超全全手打无错站 杨文清配合的点头。 沈科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别监守自盗。」 这话说得很直接。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平静的回答:「沈科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科长盯着他看了眼,然後站起身,说道:「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有什麽需要,直接按墙上的通讯法阵,会有人送过来。」 杨文清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玉符。 蓝颖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转了转,看了看那个犯人,又看了看杨文清,在灵海里说:「清清,这个任务好像很重要。」 杨文清没有回应她,他擡起头看向站在门内的杨文远:「文远。」 「组长?」 杨文清指着门口:「把你手下的人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大门内外,各布置两人,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会客厅,第二组在房间内各个方位站定,守着这个人,第三组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各组轮换休息,作息表你来安排。」 「是!」 杨文远答应後转身走向那十五名队员,压低声音开始布置,不多时便已经搞定分组安排。 沙发上的警务督查依旧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杨文清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蓝颖放在膝头,然後闭上眼闭目养神。 蓝颖乖乖地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却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犯人。 很快,会客厅里就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锺走动的细微声响,和那些队员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事实证明,沈科长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从下午到深夜,没有任何人来探访,没有任何通讯传进来,甚至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稀疏得可怜。杨文清猜想,是省厅的老狐狸们看到厅长这番做派,已经明白厅长的态度,所以也就熄了打听的心思,但杨文清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这边走不通,他们自然会从别的地方做文章,但这些文章不管他的事。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墙上的挂锺指针悄然滑过淩晨两点,杨文清依旧闭着眼,保持着浅层入定的状态。 忽然他睁开眼,因为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且不止一个人。 杨文清站起身,蓝颖从他膝头跳起来,落在他肩头,杨文远第一时间靠过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後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进来,杨文清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来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警备制服,但领口和衣袖都有金色花纹,肩章上是铜色花纹,这是第四等的警备将军,整个东海行省城防系统唯一的警备将军,是东海行省权力顶峰的赵淩霄,他的身边是今天见过的沈科长。 杨文清当即立正,然後右手擡起,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厅长!」 其他队员也齐刷刷立正敬礼。 赵淩霄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扫过那些全副武装的队员,扫过守在角落的杨文远,最後落在杨文清身上,随即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不错。」 然後,他朝那个依旧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警务督查走去。 杨文清会意,朝杨文远挥了挥手,杨文远当即带着他的手下的队员规规矩矩退到门外。 当杨文清也要退走的时候,赵淩霄却摆摆手道:「小杨也留下一起听一听吧。」 这让旁边的沈科长对杨文清高看一眼。 杨文清却是心中叫苦,要是有得选的话,他真不想待在这里,可面对厅长他只能立正行礼,并高喊一声这时,那位此前一直处於茫然状态的警务督查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爬到赵淩霄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厅长……厅长我错了……我错了.……」他的声音嘶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不该……我不该听他们的……是他们逼我的……厅长你救救我……救救我…… 赵淩霄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在沉默几息後开口问道:「主犯都有谁?」那警务督查擡起头,满脸的泪痕,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是……是副局长韩时……还有政务院的费谐……」 赵淩霄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韩时……韩时有一个私生子……他喜欢得不行,可那孩子没有根骨……新大陆的「天人会』说能帮他儿子嫁接根骨……可是要的钱是天文数字……所以他们才…才打那些灵药的主意……」 赵淩霄开口骂了一句:「蠢货。」 那警务督查被这一声骂吓得浑身一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根骨是无法嫁接的,只能在原有的根骨上提升资质,而没有根骨的人,只能通过练气和洗髓,慢慢提升灵脉和气海。 赵淩霄又问:「你们是不是除了瞒着我,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 那警务督查闻言後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然後匍匐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再说,连哭都不敢哭,只是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兔子。 会客厅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沈科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嗬斥道:「回话!」 那警务督查听到沈科长那声「回话」,整个人又是一颤,他哆哆嗦嗦地擡起头,不敢看赵淩霄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面,声音断断续续: 「田……田厅可能知道……碧波府那边……分润的时候占比很高……」 杨文清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一闪。 田厅,田晨,协助赵淩霄处理省厅日常事务的副厅长,是碧波府的一位二境圆满的大修士。赵淩霄听完,轻声做出评价:「胆子挺大的。」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真当内阁是摆设。」沈科长在旁边接话:「可能是觉得这一届内阁还有一半的时间,撑过去就好了。」 赵淩霄又骂了一句:「蠢货。」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警务督查,「只要我们和玉鲸宗的冲突没有结束,就算下一届内阁上,依旧会持续高压政策。」 接着他又问:「还有谁?」 警务督查匍匐在地,声音颤抖着回答:「只要……只要把韩时带回来一审,就知道了……我能知道的就这些……厅长……我真的就知道这些………」 杨文清不由得认真打量了那人一眼。 这话说得很聪明,把锅甩给韩时,反正韩时已经是主犯,再多的罪责加在他头上也无所谓。赵淩霄却是忽然转移话题问道:「你常年待在鲛东市,对於常川局长,你怎麽看?」 杨文清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动。 常川,鲛东市城防局局长。 出了这麽大的案子,按常理他这位局长怕是已经做到头,就算他自己没问题,御下不严和失察失职的罪名也跑不了。 但赵淩霄此刻这麽问,明显是另有想法,大概率是想保常川? 杨文清扫过赵淩霄的背影,又看向趴在地上的警务督查,这位要是聪明,就该明白厅长想听什麽。当然,他要是体会不到,旁边那位沈秘书应该有的是办法让他体会到。 那警务督查趴在地上,听到赵淩霄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僵,但他脑子转得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他擡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清明几分,回应道:「常……常局长……」 他咽口唾沫,快速组织语言:「常局长为人正直,这件事……这件事他大概率是没有参与的。」赵淩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警务督查继续说下去,越说越顺:「常局长这些年一直在应对水族的入侵,常年驻守在沿海港口那边……局里的事他很多时候都顾不上,都是韩时在主持日常工作……」 「其实……其实常局长也为难,他身为局长要维持地方的稳定,特别是水族那边虎视眈眈,稳定便是鲛东市的大局。」 说完,他就趴在地上不敢再动。 第251章 权力的交易 杨文清再次打量起趴在地上的这位警务督查,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赞叹,这家夥能被厅长亲自带回来看着,显然是有点本事的。 不只是聪明,是聪明得恰到好处,知道什麽时候该说什麽话,这种人要不是栽在这个案子里,日後说不定真能走得远。 赵淩霄听完那番话,看向旁边的沈科长,问道:「明北市前线,上个月是不是有个战斗营打残了,现在正在重建?」 这话像是在聊家常。 沈科长何等精明之人,听到这话立刻明白厅长的意思,他当即点头,回应道:「是,厅长。。」赵淩霄「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麽。 但趴在地上的那位听到这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厅长这是在给他指一条路。 如果他能配合,能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能把该交的人都交出来,不该说的不要乱说,那他可以去前线,去正在重建的战斗营将功赎罪。 去前线虽然意味着九死一生,但也意味着他还有机会,然後他的抽泣声又响起来,但这回不是恐惧,而是放松的哭泣。 赵淩霄没有再理会他,他起身朝门口走去,沈科长跟在他身後,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杨文清,「杨组,好好看着他。」 杨文清立正:「是!」 沈科长这时已经跟着厅长走出房间,进入了隔壁的厅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宽敞,安静,墙上挂着一幅东海行省的全域地图,角落里摆着一尊错金博山炉,赵淩霄在书案後坐下,沈科长跟在身後,轻轻带上门。 「告诉常川,要他配合调查组拿下韩时。」 赵淩霄继续说:「还有,把我的意思告知监察院那边,他们的人他们自己抓。」 沈科长应道:「明白。」 费谐是政务院的人,按照程序需要监察院去抓人,作为这片区域的规则制定者,他必须在表面上严格遵循一切运行规则。 赵淩霄此刻脸上带上几分疲惫,又吩咐道:「这个案子止步於此,先不要牵扯到田厅。」 沈科长目光一闪,但什麽都没问,只是点头:「是。」 「但是……」赵淩霄看着他,继续说道:「相关证据要在天亮之前送到我手里。」 沈科长立刻明白。 先不牵扯,不等於不查,证据要先攥在手里,什麽时候用,怎麽用,那是以後的事。 「我这就去办。」 沈科长说。 赵淩霄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走,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幅东海行省的地图上,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常川有苦衷,我这个位置,又何尝没有苦衷?」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科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需要的也是稳定,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沈科长没有说话。 赵淩霄又吩咐道:「通知地下传送大厅,我今天上午十点要传送回总局述职。」 「好。」 沈秘书回答之後就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淩霄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後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休息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他走到书案前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通讯令牌,激活里面的通讯法阵。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这里是潜副总局长办公室。」 「我是东海的赵淩霄,今天上午想求见潜局一面。」 「早上八点半给你答覆。」 「好的,麻烦了。」 他联系的竞然是玄岳一脉如今的当家人,也就是杨文清师父秦怀明的师叔潜信。 结束通讯後,赵淩霄走出休息室,走到外面办公室的地图旁边,看着地图上各种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标记,拿出一个便签贴在了鲛东市上面,言道:「这个副局长就让玄岳一脉的人补上。」 会客厅里。 那位警务督查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沙发上,他像刚才那样闭上眼,但已经没有刚才的死气。杨文清也坐回他对面的单人沙发,把蓝颖放在膝头,同样闭上眼假寐。 其他队员各自归位,两人守在门口,五人在房间内各个方位站定,剩下的在墙边坐着休息,谁也没有说话。 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地走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淩晨三点多的会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挂钟的走动声。 忽然,那位警务督查开口道:「你应该就是玄岳一脉那位真传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比之前平稳许多。 杨文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人也没有指望杨文清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刚才赵厅什麽人都不留,偏偏留你在这里,你说是为什麽?」 杨文清依旧没有理他。 那人目光望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这次鲛东市的事闹得这麽大,副局长韩时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鱼要落网…」 他低下头看了杨文清一眼,言道:「这麽大的窟窿,总得有人补上。」 杨文清目光一闪,那人收回目光,然後继续闭目养神,会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杨文清心里却没法再安静,他师父秦怀明,在珊瑚市熬了这麽多年,一直在等一个能更进一步的机会,鲛东市副局长显然是一个好位置。 杨文清低下头,看向膝头的蓝颖。 蓝颖正睁着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在灵海里问:「清清,你在想什麽?」 杨文清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心里却在盘算,这个警务督查刚才那番话应该是想卖个人情,想来是指望以後能从前线回来。 杨文清沉默片刻後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夜色。 窗外是省厅主楼的背面,远处依稀能看见几栋建筑的轮廓,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他就那麽站着,沉默了很久,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窗外,没有打扰他。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墙上的挂锺指针慢慢移动,从淩晨三点到四点,从四点到五点。 窗外,夜色开始褪去,天边泛起一线灰白,六点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高级警务督查制服的中年人走进来,身後跟着沈科长。 杨文清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那人走到杨文清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份调令,递过来:「厅长手令,我们是来带人走的。」 杨文清接过调令,又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符,将两者放在一起,玉符微微一亮,内部的符文与调令上的印记共振,发出淡淡的灵光。 确认无误。 杨文清将调令还给那人,又看向沈科长。 沈科长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保密的纪律你知道的。」 杨文清回道:「明白。」 沈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麽。 那位警务督查已经走到沙发前,看向坐在那里的目标人物,那人站起身,低着头,跟着他往外走。杨文清目送他们离开後看向杨文远吩咐道:「收队。」 杨文远立正:「是!」 十五名队员迅速起身,在门口列成两队,杨文清带着他们穿过走廊,走过那条厅长专用通道,来到楼顶的起降平。 平上一艘运输飞梭已经等候多时,杨文清带着队员登上飞梭,随後飞梭无声地升起,朝着行动处营区的方向飞去。 舷窗外,省厅主楼的轮廓越来越远,天色已经大亮。 回到营区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飞梭降落在起降平上,杨文清第一个走下来,然後他转过身,看向杨文远命令道:「带回队伍,安排休息,还有,注意保密纪律。」 杨文远立正:「是!」 接着他一挥手,带着十五名队员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杨文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後看了眼跟着身边的杨忠,转身走向另一边,从怀里取出徽章激活里面的通讯法阵,那边几乎是瞬间接通。 「文清?有什麽事情?」秦怀明的声音传来。 杨文清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说完又问师父:「师父,鲛东市副局长空出来,您老人家这次有没有机会?」 秦怀明笑骂道:「你还担心起我的事情了,行啦,你一晚上没休息,先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在省里什麽都不要想。」 杨文清当即应道:「我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站在空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远处一辆墨绿色的皮卡正沿着营区主道驶来。开车的正是魏刚,皮卡在杨文清身边停下,魏刚推开车门跳下来,笑嗬嗬地招呼:「杨组,上车!」上车後,魏刚很聪明的没有问这次的任务情况,而是一边开车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杨组,申请报告我写好了,您看看。」 杨文清接过翻开。 报告写得很详细,预算那一栏,最後加出来的数字是一千万。 杨文清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勾起。 魏刚瞟了他一眼,解释道:「杨组,我按您的要求,以正常用度的两倍申请的,再加上新人的训练经费,一千万其实不算多。」 杨文清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後一页,魏刚又开口:「对了杨组,我给您推荐的那两个队长人选,名单也在後面。」杨文清翻到附录,看见两份档案。 一个叫赵骁,练气第三炼,目前是城区的一个巡逻队长,是魏刚以前的老部下。 一个叫钱程,同样是城区巡逻队长,自然也是魏刚以前的部下。 杨文清看完把报告合上,说道:「既然你信得过他们,那就他们两人吧。」 他没有干预这件事情。 然後两人就预算的详细类目商量起来,不知不觉间就回到办公大楼,又不知不觉走回组长办公室,柳琴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见到杨文清立刻跟进来。 杨文清在书案後坐下,把那份报告递给柳琴,「把这报告重新梳理一下,格式弄得规范些,一会儿我要用。」 柳琴接过,扫了一眼那个一千万的数字,但什麽都没问,只是点头:「好的,组长。」 杨文清看向魏刚:「你待会去一趟档案处,把那两个人的档案调过来。」 魏刚愣了一下:「现在?」 杨文清点头:「现在就去,我一会去周处那边递交申请报告,顺便跟他说这两个人的事,你把档案调来,手续就能直接办。」 魏刚笑着应道:「好嘞,我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半个小时後,柳琴再次进入办公室,将一份格式规范的申请报告递到杨文清面前。 杨文清拿起来看了一遍,问道:「周处那边今天我有预约上吧?」 柳琴回应道:「有的。」 「那好,我去处里,营区里有什麽事情随时联系我,另外,你通知下去,下午我要去看看我们组站岗的区域。」 「好的。」 第252章 一个月后,人员和经费到齐 杨文清走出办公大楼,外面的阳光毒辣,光线让他略微眯了一下眼睛,落在青灰色的台阶上铺开一片晃眼的白。 他站在台阶上,心里盘算着刚才的事,周济民签字签得很爽快,爽快到杨文清准备好的几套说辞都没用上。 他只是把报告递过去,周济民接过来翻了翻,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就提起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 凌俐按照他的话,花了几分钟看完诉状的后半部分,惊到不能自已。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感动。低头,笑,然后大声叫着:“江黎辰,你的伤怎么样了?”一边喊着,一边追着他上楼去了。 他们现在在家里等着消息,而单祁这是叫人将钱,在警察的看守范围内放下,然后转身离开。 岑沚安静下来时,澎于秋忽然想到墨上筠,于是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墨上筠。 “王公子果然是妙计。”听王云杰这么说,郝然山脸上立即是露出笑容来。 又过了两招,张玉影直接是被一人一掌击在肩膀上,一个踉跄之后,其余人立即是围上来。 同时她也相信,墨上筠之所以没有将陈宇做要挟,真就是为了保住陈宇的最后一点颜面。 他想来想去,这样的沉闷的英雄,自己还是不能当。在感情面钱,他不会那个华盛集团的少当家,更不是风氏集团的股东,他只是他,只是一个陷入了单恋无法自拔的男人。 这似乎是个比为什么会死掉,更加痛苦更加复杂也更加找不到出路的问题。 有如腾云驾雾一般,弹指之间,顺着巨树爬到河心的众人,早在金四娘娴熟的功法之下,安然从巨树的枝桠尖端,给稳稳送到了河对岸。 “九鼎究竟在哪终归扑朔迷离,找到与否也无非是考古学上的价值,重要的是这九鼎乃是我华夏至宝,民族象征,绝不能容忍外族染指,更不许狼子野心之徒窥伺我国家宝藏!”爱德华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男子眼神有些躲闪,知道秦芳是什么身份,来的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措辞委婉一些,却发现自己不会太拐弯抹角。 林葬天拿军刀往地上一戳,把地上那“千面佛”的衣裳戳了个洞,然后提起刀,将男人挑了起来,开始向着林家军帐走去。 萧邕一栽而下,迅速将鱼尾两万斤收起,转身飞起。好东西不能糟蹋,这是辛辛苦苦得来的。 若晨:就像那日月星辰树木花草,按照自己的生命轨迹运行,这种感觉其实是真的好也。 宴席之后,梁王拉着林觉来到后园里说话,其余人留在厅中喝茶。 棠儿最先反应过来。然后是茵。再然后是悠。秉明明是受害者,反应的却最慢。 “你想要谁向你跪下认错?你准备跟谁没完?”一个声音从店铺里传出。 喜望:我们万众一心,拐点就在眼前,一切复归从前,皆可出笼放飞。 “很高兴见到你,尊贵的魔法师,在下戈林”魔族队长语气中带着一丝轻笑说道,很显然他可以感觉到张天的光系魔力。 阎玺只觉得握着竹棍的手微微酥麻了一下,然后洛长风的身影便是诡异的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整体来说张天对这魔兽感觉很不错,适合做坐骑,若是有一只赶路的话会非常的惬意。 洛长风双眼晕眩,看不清四周的景物。他爬在地上四处摸索着,他摸到一根自认为足够粗的树枝,艰难的从落叶堆满的地上爬起。 第253章 先下手为强,定计对付周墨轩(求订阅)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揽月楼三楼名为「秋色』的包间里酒味正浓。 包厢所有的窗户都开着,山风灌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潮气,今夜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一片,远处的湖面只有对岸几点灯火。 今天是杨文清做东,在这里宴请唐元师兄和周助理,金铭和鲍星辰也在。 主位上坐着的是唐元,他今晚穿了一件灰蓝色的便服,此刻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正跟旁边的金铭说话,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金铭难得没穿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行头,换了件深灰色的短衫,他正在说某位处长前几天的糗事。周助理坐在杨文清右手边,他的话不多,对於饭桌上的笑话也只是微微一笑,因为在座他的警衔最低,可是位置却是最重的,所以显得无比的谨慎。 鲍星辰坐在杨文清对面,他此刻正端着酒杯,听金铭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插一句,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比平时柔和些,但那双眼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沉沉的,像是在琢磨什麽。 杨文清与他这段时间相处得很不错,今天的饭局怕周助理感到不适应,就叫上他这位行动处的老人一起来。 他跟唐元聊得来,跟金铭也能说上话,对周助理客气有加。 窗外的山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竹林沙沙响,金铭喝得有点上头,拉着唐元非要划拳,唐元摆摆手说不来,金铭不依,两人推来推去,闹成一团。 周助理这时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杨文清看见他的动作没作声。 蓝颖蹲在窗边的软垫上,面前摆着一小碟鲜肉条,她啄一口,擡头看看桌上的人,再啄一口。时间到十点半时,周助理站起身,整了整身上藏青色的衣裳,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杨组,时间已经不早,我得先走一步。」 杨文清没有挽留,他起身道:「周助,我送你。」 周助理摆手拒绝道:「不用,你们继续。」又朝唐元、金铭、鲍星辰点了点头後推门出去,杨文清赶紧跟上,一直送他上飞梭才又返回。 回到包厢时,鲍星辰也站起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道:「杨组,我也该走了。」 杨文清这次却是挽留道:「再喝两杯嘛,今天晚上才刚开始呢。」 鲍星辰拍拍他肩膀:「不用,以後日子长着,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这里我比你还熟。」他走到门口,回头朝屋里挥了挥手,也推门走了。 唐元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杨文清,金铭凑过来压低声音:「杨兄,周助都能被你请过来,你能量不小哇。」 杨文清摇头道:「我的底细你还不知道?我有什麽能量?」 金铭嘿嘿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杨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现在厅里可都在谈论你。」 杨文清放下筷子,看着他问道:「谈论我什麽?」 金铭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第一,能从外省调人到省厅行动处的整个东海城防系统,有这个能力的不超过十个人,而你杨文清是其中之一。」 杨文清不解的说道:「就是两个练气士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人物。」 金铭不理他的解释,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二,今年省府警备学院毕业的那批新人,你知道是怎麽分配的吗?档案处那边有人告诉我,名单下来之前是先让你挑一遍,挑完了才轮到其他部门。」杨文清一怔,这事他还真不知道,那批新人确实分了三十个到特别行动组,他以为是正常分配。金铭看着他,脸上的笑收了收,认真道:「杨兄,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你说人家能不议论你?都在猜你到底是什麽来头,能让档案处这麽给面子。」 杨文清这个时候算是听出来,金铭是在提醒他这段时间他太过高调。 他看了眼唐元,唐元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没说话,但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意思很明白,这是让他自己琢磨。 杨文清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然後放下,缓缓道:「看来接下来我得低调一些。」 金铭脸上又露出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杨兄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唐元这时开口道:「是该低调一些,你师父现在是关键时候。」 杨文清看向他。 唐元继续道:「我听到的消息,再有半个月,你师父调蛟东市的任命就能下来。」 杨文清心心头一动。 唐元说道:「蛟东市那边,常川局长现在所有精力都在前线对付水族,局里的事根本顾不上,你师父这一去,名义上是副局长,实际上是要主持日常工作,管理市局里里外外。」 杨文清放下酒杯,看向唐元,忽然问:「师兄,你呢?」 唐元微微一怔:「我什麽?」 杨文清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你是不是想到蛟东市?」 金铭听到杨文清的问题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唐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半晌後打了个酒嗝说道:「我在技术处已经待十五年,确实想动一动,蛟东市那边行动处副处长的位置空着,我想去试试。」 杨文清眉头微微一挑:「行动处副处长?」 唐元回答道:「现在是冲突时期,蛟东市那边天天跟水族打交道,行动处是实打实的实权部门,可以带兵到水族边境」 杨文清秒懂,前线是前线,但前线也有油水,水族的物资,抢到就是战利品,该怎麽分都是行动处说了算。 唐元看着他,又补一句:「我调过去算是平调。」 杨文清端起酒杯,朝唐元举了举:「师兄,我敬你,这事儿我估计师父早有想法,等下我帮你问一问,然後给你消息。」 唐元和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金铭这时见两人谈得差不多,把话题一转说道:「杨兄,周墨轩痊癒後第一件事就是放话,说要让你百倍偿还。」 杨文清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又不是我动的手,当时他离开的时候只是轻伤。」 话音刚落,灵海里传来蓝颖的声音:「清清,要不要让我父母出手?再让他在床上躺半年。」杨文清在灵海里回道:「别闹。」 蓝颖「啾」了一声,继续低头啄她的鲜肉条,但宝蓝色的眼眸还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明显在听他们说话。 唐元认真的说道:「文清,这事你别不当回事,周墨轩那个人睚眦必报,他吃这麽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什麽时候给你来一下,你防不胜防。」 杨文清想了想,确实如此,而且千日防贼也不是办法,毕竞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於是,他看向金铭:「金兄,你消息最灵通,周墨轩这个人,有没有什麽能下手的地方?」 金铭眼珠子一转,脸上的笑变得意味深长,开口道:「你别说,还真有。」 杨文清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金铭放下酒杯,一副要讲故事的架势,继续说道:「周墨轩这段时间,应该在凝聚真实灵海。」「他有个青梅竹马,那姑娘叫苏婉,是他以前的邻居,周墨轩测出根骨之後,修行到练气阶段就把她接到省府,一直养在外面,对外说是妹妹,实际上怎麽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问题是,那姑娘只把他当哥哥,苏婉在省府这些年,一直都有一个小情人,就是他此前在老家的心上人,这事全省府的人都知道,就周墨轩一个人不知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金铭先忍不住笑起来,「这就得怪周墨轩这个人脾气太臭,而且对他这位青梅是言听计从,外人基本上不敢说一句不是。」 杨文清目光微微一闪。 金铭看着他,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用再往下说。 一个正在凝聚真实灵海的人,最怕的就是心境波动,要是这个时候,有人给他爆个料,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唐元这时插了一句:「还有这件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金铭笑着回应道:「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你当然不可能知道。」 他说着又笑起来,然後看着杨文清说道:「要办这件事情的关键是,周墨轩对那女人太信任,旁人进言他根本不相信,但要是有人能让她主动带着她的小情人离开就不一样了。」 「而且她也一直在想办法离开,可一直不敢付诸行动,这些年想必过得也很艰难吧。」 他对杨文清挑了挑眉,「你既然在潮东行省有人脉关系,不妨利用起来,给这对苦命的鸳鸯一个新身份,让他们远走高飞,如何?」 杨文清端起酒杯,笑着问道:「金兄也与周墨轩有过节?」 「省府年轻一辈里,或多或少都与他有过节,这个办法是前一段时间另一个人想出来的,但没有一个人敢付诸行动。」 金铭实话实说。 杨文清这一刻体会到「失道寡助』这四个字的意义,心中暗下决心以後自己得低调一些,不然真有可能在一些小事情上栽跟头。 唐元提醒道:「你们这麽做,也可能让他修为更进一步,只要他能走出来。」 金铭笑道:「他修为再进一步又能怎麽样?杨兄应该马上就要请假准备筑基事宜了吧?正好我们趁杨兄筑基的时候来做这件事情,到时候他们也没办法联系到杨兄身上来,让他吃一个哑巴亏。」杨文清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简单,我会提供给你两个潮东行省的身份,剩下的事情你能搞定吗?」金铭当即端起酒杯保证道:「这点小事,对於我而言不过手到擒来。」 三人又聊了一刻钟,话题始终围着周墨轩转。 金铭把周墨轩这些年做的那些破事一件件往外抖,比如某次行动中抢功踩同僚,某次庆功宴上羞辱新来的等等,他边说边比划,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菜盘子里。 杨文清端着酒杯,就当是听故事,但十来分钟後就有些腻歪。 不是对周墨轩的事腻了,是对这个话题本身腻了,一个仗着背景横行霸道的二世祖,说来说去就那麽点事,听多没意思。 於是,他放下酒杯看向唐元:「师兄,我们安排下个阶段?」 唐元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今天就到这。」 他朝门外拍了拍手,片刻後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进来,微微躬身:「三位,这边请。」 三人起身,跟着那中年人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来到另一侧的包厢区。 揽月楼的格局很有意思,吃饭的包厢在一侧,听曲的包厢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段回廊,互不打扰。金铭第一个拐进自己的包厢,进去前回头朝杨文清挤了挤眼:「杨兄,好好享受。」 杨文清没理他,唐元也进了自己的包厢,门轻轻关上。 杨文清带着蓝颖,跟着那中年人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不大,十来平方,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壶茶,一碟点心,窗户是敞开着,可以看到窗外的夜色,榻上铺着软垫,靠墙摆着一张古琴,琴边坐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看着不过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白色透明的衣裳,头发梳成两个髻,垂在耳後,她见杨文清进来,起身微微福了一福,没说话,擡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杨文清在矮榻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边的软垫上,把自己盘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少女。 那少女也在看她,眼里带着几分新奇,但很快收回目光,把双手放在琴弦上。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杨文清就明白这地方为什麽叫「揽月楼』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琴弦上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飘过湖面,飘过竹林,飘进这间小小的包厢里,轻轻落在耳边。 这曲子整体结构很慢,慢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长到可以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悠悠地落到下一个音符上。 杨文清靠在榻上闭上眼,琴声像水一样漫过来,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最後把他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然後另一个少女走进来,在杨文清身边坐下,拿出一个玉色的法器,利用房间里的法阵,刺激他的某些穴位,让他全身无比舒畅。 蓝颖在灵海里说道:「好舒服,但是在损耗我们体内的灵气。」 杨文清回应道:「不要紧,偶尔放松一两次而已。」 第254章 假期批复,准备筑基 又是十天过去。 特别行动组训练场上,没有当班的八个战斗小队分成红蓝两方,正在模拟巷战。 这片训练场是整个营区最大的地方,东侧建着一片模拟街区,三层高的破旧楼房立在正中,西侧是另一片街区,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上满是弹坑和焦黑的痕迹,那是无数次对抗留下的印记。 红方是老队员组成 此时,距离华天所在地方万里外西洲巫祖宫内,巫祖尤黎正饶有兴致的摆弄着手中一枚晶莹的玉珠。 千木空瞳说完这句话,陈诗琪心里更加笃定,这位漂亮姐姐和叶轩,极有可能是情人关系。 那突如其来的暴戾的一击,让叶千宁顿时觉得脑袋里像是轰然炸开了一朵艳丽的烟花,身子狠狠地一抖。 在有不少丧尸游荡的商业街上,吴凡连接好了电源,又插上了音线。 这场雨一脸下了两天,终于放晴,阳光明媚,但是温度却没有回升,反而有种愈来愈低的趋势。 这巨大的动静,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一名身高两米多的黑人,好似坦克一般,一路碾压着丛林中的树木,向这里火赶了过来。 “好,下回让你请,我要去五星级大酒店吃海鲜刺身。”叶轩笑呵呵地说着。 此时,屋内这一幕,极其尴尬和暧昧,第一次,叶轩和穆妃儿两人如此亲密地接触。 “呦呵,蛤蟆打喷嚏——好大的口气。你们都别动手,让我一个来。我还是第一碰上不怕死的。行呀!我就砍你三下,要是你能躲过我三斧子,我蒋光头就放你走。”蒋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华天成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中等身材的男子出现在了一个修行者身后,而这个修行者双目圆睁,面色扭曲,在他的脖颈处,是五个清晰的血窟窿。 “你,这是怎么了?”,立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李氏,离着上一次见面还是年前她和着李大成吵架跑去通江镇,年后是再也没有见到过,眼下这两眼红红的又是闹哪般。 一个时辰后,阿斯顿马丁驶回市区,在叶云的要求下,停在路边。 楚枫利用玄黄功推演的道则,的确是完美的,但是在坚韧程度上似乎还差一点。这对楚枫来说,是同样非常有用的。同时被这种自然道则淬炼之后的道则,更加接近于天道,对于领悟至尊和以后的路,有着不可想象的妙用。 张剑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敢忘记他是叶云下属这件事的,要是叶云一腹黑起来,那可是一件没有办法去收拾的事了。 苏晨带着些许责怪的语气,不过看到慕容婉瑜那淡淡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一个老太太眼神畏惧地从床底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正是老郭的老伴,她站起来后,被师傅身上的气吓得连连后退。用胳膊挡在自己前面,靠在墙角。 但是从眼前的这些来看的话,联辉的内心一直都是渴望拥有一个孩子的。 赵铁树可没想到,刚才在他家里还丝毫不敢还手的赵老五,现在突然强横起来,也是没有防备,一下子被赵老五踢在了胸口,“哎呦”一声,向后面狠狠摔倒在地。 楚枫来到招待大家的宫殿当中,第一个就看到了,脸色发青的天宫宫主。 虽然从黑衣人的口中所听到的消息让他很是震惊,他心中的那份不安也终于得到了证实,就算是不说什么,他的心里也是很清晰的知道,整个计划应该是失败了才对。 第255章 再回师门,先调整心境 三天後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 杨文清的私人飞梭穿过云层,舷窗外那座被五彩光晕笼罩的岛屿越来越近,岛屿内依旧如数年前那般。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在灵海里说:「清清,我们又回来了。」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随着飞梭不断降低,岛屿上的景色也越来越清晰。 片刻後,熟悉的震动传来,飞梭降落在玄岳一脉专用的起降平上,舱门滑开,海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杨文清站起身,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杨忠跟在後面,这次杨文清带着他来,是担心行动组有什麽紧急的事情联系他,再则他实在不习惯长期驾驶飞梭。 刚走下飞梭就有两个童子迎上来,引着他们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路,朝玄岳一脉的驻地走去。很快,那栋灰白色楼阁再次出现在杨文清眼前,大门依旧高大宽阔,门扉半掩,阳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地砖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灰色短衫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见杨文清过来,齐齐躬身行礼:「师叔。」杨文清点点头。 其中一个少年道:「沈师伯已经在里面等着您。」 杨文清心里一动,是沈师兄已经先到了。 他迈进那扇高大的门,大厅依旧空旷高阔,阳光化作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深色地砖光可监人,倒映着上方梁架的影子。 大厅中央,一个人正坐在蒲团上,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常服,看着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意,蒲团旁边摆放着一个茶几,此刻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那几道光柱上,也不知在想什麽。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然後笑了笑。 杨文清快走两步上前,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恭声道:「沈师兄。」 沈重山放下茶杯并站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笑道:「文清师弟,不用多礼。」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几分随意,和杨文清想像中「五代弟子第一人」的样子有些不一样。杨文清直起身,擡头看向他。 沈重山也在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肩头的蓝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家夥倒是灵性十足。」 蓝颖歪了歪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清清,这个人好像比你强这时,沈重山收回目光,朝旁边的蒲团指了指:「坐吧,站着干什麽。」 杨文清依言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沈重山也重新坐回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後给杨文清倒一杯茶,笑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这边要筑基,师父那边还不肯放人,我这几年天天就是修行、修行、再修行,人都快被他逼疯了。他说着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说我容易吗?好不容易苦熬到入境修为,以为可以潇洒几十年,结果还要继续苦修,一点乐子都没有,正好,师弟要筑基,才有空闲出来透气。」 杨文清听着,忍不住笑了笑,这位师兄听起来是在抱怨,但意识当中的执念却并不深,显然心态是极好。 而修行长生最忌讳的是执念太重,因为修行者记忆过於清晰,执念太重,短时间还不会有什麽,时间一长必定出问题。 沈重山看着他,「你别笑,自我修行以来,一天不得闲,入境之後没想到师父盯得更紧,一天到晚就想着让你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好像我偷懒一天,天就要塌下来似的。」 杨文清说:「陆师伯也是为了师兄好。」 沈重山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在那几道光柱上,语气随意起来:「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不耽误我抱怨两句。」 随即,他转向杨文清,脸上的随意收敛几分,认真道:「你准备得怎麽样?」 杨文清道:「我此刻体内气海盈满,只差最後一步。」 沈重山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说道:「确实状态不错,我听师父说过你的天赋,我建议你先将体内五阳之气转化到上限,然後再筑基也不迟,而且你体内三处气海盈满,有祖师爷留下的金丹空间,你大概率连筑基丹都不需要。」 杨文清回应道:「师父也这麽建议过我,还是要麻烦师兄为我护法。」 沈重山摆摆手:「麻烦什麽,都是同门,再说了……能出来透口气,我还得谢你呢。」 杨文清也笑了。 沈重山又与杨文清聊了几句闲话,说道:「既然回到师门,按规矩该先去见过祖师爷。」 杨文清闻言起身,却见沈重山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沈重山笑着说道:「我已经先去过了。」 杨文清当即向沈重山拱了拱手:「师兄稍坐,我去去就回。」 沈重山摆摆手,很随意的说道:「不急,你慢慢来。」 杨文清转身朝门口走去,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飞到他前面引路,走到门口时他朝候在外面的两个少年招了招手。 其中一个快步上前:「师叔有何吩咐?」 杨文清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杨忠:「带他去休息,安排个住处。」 少年应道:「是。」 杨忠朝杨文清点了点头,跟着那少年往侧院走去。 杨文清则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路,朝岛屿中央那座翠峰走去,山路的风景依旧。 约莫半个小时後,他登上最後一级阶,眼前豁然开朗。 山巅平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宽阔平整,平中央那座宏伟至极的殿堂静静矗立,通体洁白如玉的巨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蓝颖落下来立在杨文清的肩头,紧紧贴着他的脸颊,杨文清整了整衣襟,迈步踏上那九级白玉阶,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殿内。 那整面玉壁上,长清圣人的恢弘道像依旧如初见时那般震撼,凝视它如同直面一片正在演化的大道寰宇杨文清只敢瞟一眼就收回目光,然後走向那四尊巨大的金身雕像,在香案前站定。 香案上摆着几束已经点燃过的残香,香炉里香菸袅袅,旁边一溜摆着几盒新香,粗如儿臂,散发着清心宁神的香气。 杨文清取过三支在长明灯上点燃。 火苗舔着香头,青烟袅袅升起,他双手捧着香,举至眉心,然後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之中。然後退後三步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蓝颖蹲在他肩头,也跟着他一起俯身,一起起身,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最後一拜起身,杨文清静默站立片刻後转身朝殿外走去,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等他回到山腰那栋灰白色楼阁时,沈重山还在大厅里。 但和刚才不同,他已经把蒲团和茶几收起来,此刻正站在那几道光柱下面,仰着头打量着高高的穹顶,也不知在看什麽。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笑道:「回来了?」 杨文清走过去。 沈重山伸手指向大厅一侧的窗户。 此刻正午的阳光从外面斜射进来,在窗上铺开一片金黄,窗外正对着那片临海的山坡,能看见碧蓝的海面和无垠的天空。 「那个地方最适合调整心态。」 杨文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沈重山继续说道:「筑基之前心要静,气要平,那里视野开阔,坐在这里看海看天,什麽杂念都能慢慢消掉,这里留给你,我去岛上转转。」 「玉磬岛我来过好几次,但每次都是办完事就走,从来没好好看过,这回正好,趁你调整状态的这几天,我去另外两派的驻地看看。」 「北玄派那边据说建了个观星,云笈派的藏经楼也一直想进去瞧瞧,以前来的时候不是两派有人,就是有师父跟着,这次那边就几个童子守着,正好去串串门。」 杨文清闻言忍不住笑了。 沈重山朝他挥了挥手:「好好调整,你的心还没有平静下来,等你调整好状态用这枚令牌联系我。」他说话间扔出一枚通讯玉牌,这是很基础的联系方式,而且只能短距离且单程。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阳光里。 杨文清向前走出两步,看到蓝天白云下,一个人影正施展「腾云术』腾云而上。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那宽宽的窗上,宝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然後回过头朝他「啾」了一声。杨文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师兄没有说错,他的心却是没有静下来,无论换成谁,处於他现在这个时候,都不能保持宁静。。但筑基又必须保持平稳的心态,他擡起头看向窗外。 此刻筑基距离杨文清很近,但真到这一步,杨文清又觉得很突然,这便是杂念,而他要做的就是清理掉这些杂念。 他以为自己可以先休息一晚,却在沈师兄的指引下直接就开始了。 十分钟後,杨文清闭上眼。 他的杂念很多,首先是工作上的事情,当你要忘记它们的时候,它们反而会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一群不肯安分的麻雀,在脑海里扑腾。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在省厅他每天想的都是这些,神经绷得太紧,一时半会松不下来。 但得松下来。 他先去感应这些念头,像观测风景那样去感应它们,然後适应它们,再忘记它们,这是最基础的修行,是每个修行者最初都要掌握方法。 慢慢地,那些关於工作的杂念,一个一个从他脑海里退去,再睁开眼,窗外阳光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接着,他又闭上眼。 接下来要清理的是迫切想要筑基的念头。 这个比工作难。 工作上的事,他可以暂时放下,但筑基不一样,这是他修行路上最关键的一步,他修行这麽多年为的就是这一步。 他怎麽可能不急? 那种急,不是焦虑,不是恐慌,是一种隐隐的躁动,像一匹被关在栏里的马,听见远方的蹄声,就想冲出去,像一支被拉满的弓,弦绷得太紧,总想射出去。 他知道这种急要不得,带着这种躁动去冲击那道门槛,十有八九要出事,可知道归知道,能不能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一开始会很难,筑基的念头像潮水一样,刚退下去一点,又涌上来,他想自己会成功,还是失败?会顺利,还是遇到波折?会一步到位,还是需要反覆尝试? 这些念头不是杂念,是欲望。 是人最基础的欲望,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更进一步,想要突破那个困住自己的界限。 杨文清看着这些欲望,不压制,不驱赶,只是看着。 渐渐的,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从一个刚学会语言的孩童,到刻苦学习理论知识,考入警备学院,毕业到千礁县做一个巡逻的小警备,然後到灵珊县的局长,再到省厅的组长。 筑基,也不过是起步而已。 渐渐的,那些关於筑基的念头变得不那麽躁动,可它们还在,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拚命往前挤。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上的光影慢慢移动,从窗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蓝颖不知什麽时候睡着了,蜷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小小的肚子微微起伏。 杨文清还坐在那里。 他不再刻意去放空心思,也不再刻意去压制欲望,他只是坐着,看着,感受着。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再次洒进窗。 蓝颖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就这麽静静的看着,感受着杨文清意识当中的情绪。 此刻的杨文清在回忆以前的事情,许多念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忽然间,空无的感觉真的回来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灵珊县的局长,不再是省厅的组长,不再是任何人的儿子、哥哥、上司,他只是他自己,一个坐在窗上看海的人。 关於修行的执念,关於未来的焦虑,关於过去的回忆,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过的云。他睁开眼,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 太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海面上倒映着晚霞,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碎金。蓝颖靠在他身侧,也望着那片晚霞,宝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金色的光。 第二天,也过去了。 第三天。 杨文清依旧坐在窗上。 第三天傍晚,当最後一缕阳光沉入海面的时候,杨文清终於感受到那种久违的平静。 第256章 祖师爷的金丹空间 杨文清睁开眼。 窗外天际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橙红,正在被渐浓的暮色一点点吞没,海面从金黄转为深蓝,又转为近乎墨色的青灰。 蓝颖从睡梦中醒来,宝蓝色的眼眸还有些迷糊,她歪着脑袋看了看杨文清,然後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然後她在灵海里唤了一声:「清清?」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蓝颖能感觉到,清清现在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压抑,不是克制,是真正的安静。 她满意地「啾」了一声,把自己盘成一团,继续蹲在他肩头。 杨文清看着窗外最後一点暮色消失,看着第一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 然後他取出沈重山给的那枚通讯玉牌,输入一缕灵气,随即玉牌微微一亮,一道无形的波动消散在夜色中。 十多秒後,夜空中一道流光划过。 那流光来得极快,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就已经落在窗上,光芒散去,沈重山站在夜色下,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他看着杨文清,从上到下,从外到内,杨文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他打量。片刻後,沈重山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可以了。」 杨文清点头并站起身。 蓝颖感应到了什麽,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窗边缘,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两人。 沈重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因为杨文清此刻的状态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任何一个不必要的情绪,都可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先转化你体内的五行灵气。」 杨文清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支玉杵,随着他心念一动,玉杵轻轻一颤,从他掌心脱手飞出,落在他身前三尺处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五色光芒从玉杵中喷涌而出,光芒蔓延的速度极快,不过三息工夫,一座直径丈许的五色法阵已经完整地铺展在地面上。 在法阵成型的瞬间,天地间的五阳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後从玉杵所在的位置喷涌而出,将整个窗笼罩其中。 沈重山站在一旁,神识扫过法阵,确认无误後後退几步,在门边盘膝坐下。 蓝颖从窗边缘飞过来,落在杨文清的膝边,把自己盘成一团,连接杨文清的神识,以她的方式为他护法。 杨文清心神快速沉入体内,五阳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周身窍穴渗入体内,汇入五脏循环。金丹世界对涌入的五阳之气疯狂拉扯和炼化,然後与杨文清丹田气海融合并同化。 「呼呼」 房间内响起轻微的风声,那是灵气被高速抽取时带动的气流,在安静的静室里格外清晰。 沈重山神识瞬间扫过杨文清的体内,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天赋异禀。 随即他又闭上眼,但审视神识始终锁定着杨文清,随时准备出手。 蓝颖蹲在杨文清膝边,宝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那五阳之气也在根据两人的契约不断反馈她的肉身。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杨文清体内,五阳之气的浓度正在快速提升。 金丹世界的吞噬一刻不停,反哺也一刻不停,那些新转化的五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流,汇入五脏循环,与原有的气息融合,然後又被送往全身各处。 杨文清的意识能感知到体内的每一丝变化,能感知到五脏循环的每一次跳动,能感知到金丹世界的每一次吞吐。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间杨文清感觉到体内灵脉的胀痛,有此前的经验,尽管现在的感觉依旧美妙,他还是果断退出修行。 此刻他五脏循环在这一刻达到新的平衡,五色光芒在内视的视野中交相辉映。 而他体内五阳之气转化的上限已经提升至四成。 半晌後,杨文清睁开眼,他的眼眸深处,隐隐有五色光芒一闪即逝。 蓝颖从膝边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他,在灵海里说:「清清,你好像又亮了一门边,沈重山站起身,对杨文清说道:「不错,你体内五阳之气竟然已经转化四成,我当年筑基前才堪堪达到一成而已。」 杨文清从法阵中央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护法。」 沈重山又打量杨文清一眼,杨文清此刻的意识平静如水,气息圆融无碍,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这正是更进一步的最好时机。 「你感觉如何?」 他问。 杨文清擡起头看着他。 沈重山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说道:「你现在可以一鼓作气筑基,以你如今的状态,大概率可以做到水到渠成。」 杨文清当即点头应道:「好。」 沈重山不再多言,他擡起手,五指轻轻一握。 下一瞬,他周身五色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沈重山脚下蔓延开来,它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将杨文清笼罩其中。 杨文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身体还在原地,又仿佛已经跨越千山万水;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等视线再次稳定下来时,眼前已经变成山顶那座宏伟至极的殿堂,头顶不知何时挂上的一轮圆月,洒下如水的月华。 这时耳边传来沈重山笑嗬嗬的声音:「这是玉清法术中的「纵地金光』,等你入境之後也可以修行。」杨文清转头看向他。 沈重山脸上又恢复随意的笑意,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擡手指向正殿的大门。 「走吧。」 他说话间擡手打出一道灵光,那灵光散入两侧耳房,随即他迈步走向正殿,杨文清紧随其後,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沈重山在四尊金身雕像前站定,招呼杨文清说道:「先打坐一会儿吧。」 杨文清点头,在那巨大的金身雕像下方,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他膝边。 沈重山退後几步,站在一旁,然後左手拖着一个玉盘,右手不断测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神棍,在测算吉凶祸福。 片刻後,大殿深处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轻,却在这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杨文清睁开眼循声望去,看见两道身影从殿侧的阴影中走出来。 是两个老人。 他们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褶皱,但他们的眼睛很亮,是看透世事後的通透。 杨文清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弱,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这是正殿的庙祝,这里的庙祝一般都是门内快要油尽灯枯的筑基修士担任。 两位老人走到杨文清面前停下脚步,其中一位老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将玉符举到杨文清面前,玉符微微一亮,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符中射出,笼罩住杨文清的全身。 光芒持续了三息,然後快速消散。 老人看了一眼玉符上浮现的淡淡纹路,朝另一位老人点了点头。 确认身份无误。 然後,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同时擡起手,掐出一个相同的手诀。 下一瞬,他们体内涌出一缕五色光芒,那光芒很弱,弱到几乎透明,那是一道五阳之气,两道五阳之气出现的刹那就同时没入地面。 随即,黑色灵玉地面上一道道符文瞬间亮起,眨眼间整个大殿地面都被这些符文覆盖。 然後就见有五色光芒从符文中喷涌而出,在大殿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旋,就在杨文清盘坐的位置正前方,渐渐的,光旋的中心出现一道裂缝。 最初的裂缝很细,很窄,只比发丝粗一点点,但随着光旋的旋转,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後,一道虚幻的大门在光芒中显现而出。 那大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由纯粹的五色光芒构成,半透明,能隐约看见门後那片深邃的混沌。两位老人收回手诀,那两道微弱的五阳之气也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的脸色更加苍白,身形也更加佝偻,仿佛刚才那一瞬消耗了他们所剩无几的精力。 但他们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的退後几步,站在阴影中。 杨文清起身,朝两位老人深深一揖。 两位老人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道虚幻的大门上,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沈重山这时终於测算结束。 他收起手中的玉盘,脸上那副老神棍的模样褪去,走到杨文清身边,目光落在那道虚幻的大门上。「这里面就是祖师爷以他金丹构建的独立空间。」沈重山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整个门派驻地防御法阵的核心,也是筑基的最佳之地。」 「理论上来说,这个空间可以供给不少人同时筑基,但…」 「若是人人都进去筑基,反而不利於弟子的修行,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所以祖师定下规矩,每隔一段时间举行一次大比,优胜者才有资格进入此地筑基。」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将符纸捏在指间,心念一动,符纸无火自燃。 淡金色的光芒从燃烧的符纸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没入沈重山体内,那些符文进入的瞬间,杨文清能清晰感知到,沈重山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的气息,正在快速收敛、沉寂、封闭。 气海封闭。 灵脉封闭。 周身窍穴全部封闭。 几息之後,沈重山身上再也感知不到一丝灵气波动,看起来和一个从未修行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杨文清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 他忍不住问。 沈重山把手中燃尽的符纸随手一扔,笑道:「封灵符,进入祖师爷的空间,不能超过入境修为,走吧,我们进去。」 他说着,迈步朝那扇门走去。 蓝颖从他膝边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他能感觉到,小家夥有些紧张,爪子抓得比平时紧了些。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 「别怕。」 他在灵海里说。 蓝颖「啾」了一声,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扇门,小脑袋点了点。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那扇虚幻的大门。 一道微光在眼前闪过,像是穿透一层极薄的水幕,又像是睁开眼的瞬间天光亮起,等视线重新清晰时,杨文清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之中。 神识扫过,纵横不过两百米就被阻挡,但视线里却是望不到边际,四周是一片柔和的灰白色光晕。但最奇特的是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擡起头看不见天,下头也看不见地,四面八方全是同样的灰白光晕。 而他此刻立於空间的正中央。 肩头的蓝颖缩了缩脖子,宝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在灵海里说:「清清,这里好奇怪……」这时,沈重山的声音传来:「两人一起进来的话,不要距离太远,否则会被强行拉扯到一起。」杨文清闻言下意识往旁边走出两步,然後他发现随着他的移动,周围的空间也在移动,不是视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变化,这让他无论如何移动,始终站在这个空间的中央。 杨文清表面上看不出什麽,只是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但他的内心深处,此刻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惊。 因为这个空间和他灵海里的那个金丹世界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金丹世界依附於他的灵海,而这里依附於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这方世界的晶壁外就是现实世界。 沈重山站在他旁边,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别想了,这是祖师爷的道场,不是我们能参透的。」杨文清立刻把心里的震惊压下去。 沈重山又说道:「你先沉静下来,等准备好就可以正式筑基,这里的灵气浓郁度,可以省去不少的丹药。」 他说话间伸出左手,一抹灵光快速在他手指间形成。 第257章 突破,筑基期! 杨文清依言盘膝坐下。 而随着他的坐下,他的身下出现一团白云将他身体拖住,然後他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他膝边,宝蓝色的眼眸四下打量了一会儿,然後她忽然在灵海里说:「清清,这里……感应不到灵感世界。」 杨文清微微一怔,他神识外放,仔细感应。 果然这片空间里,感应不到灵感世界的存在,也就听不到那亿万生灵的灵性低语。 「这是好事。」他在灵海里对蓝颖说,「没有灵感世界的干扰,修行会纯粹很多。」 蓝颖「啾」了一声,小脑袋点了点。 杨文清收敛心神,开始调整状态。 周围的灵气确实浓郁得惊人,比他这些年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浓郁数倍,而且这些灵气极为纯净,几乎不需要炼化就能直接吸收,难怪沈师兄说这里可以省去不少丹药。 他引导一缕灵气进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那灵气没有任何排斥,没有任何滞涩,自然而然的汇入气海杨文清正准备进一步修行,当他心神沉入金丹世界,忽然感知到一股特殊的能量,它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它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 他无法理解这股能量,但他能感知到,因为它正在与他的金丹世界产生共鸣。 那共鸣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像两根琴弦,相隔很远,却在同一频率上轻轻振动。 紧接着,杨文清发现他的金丹世界,正在吸收这股能量。 不过,吸收的速度极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缕,一丝,一线,像是用最细的笔尖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而随着这股能量的进入,金丹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它在扩张。 不是向灵海深处扩张,而是向灵海之外扩张,很微妙,不是空间上的扩大,更准确的描述就是,它正在与现实世界建立某种联系。 转眼间杨文清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的金丹世界正在影响到现实,不过影响微乎其微,可能只是让周围的光线微微扭曲一瞬,让空气的流动稍稍改变了一丝方向。 杨文清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 这状态他在记录玉清秘法的一些文献里读到过,是玉清修士修道第三境金丹之境才会有的能力。所谓玉清金丹,与杨文清记忆中里的金丹境是不一样的,硬要比较的话,它应该类似於神话故事里飞升後的神仙,可以凭藉修成的金丹凝聚种种神奇的法术。 「你怎麽了?」 蓝颖的声音在灵海里响起。 杨文清擡头四顾,确认自己还在那片空间里,沈重山站在不远处,他看过去时,对方也看过来。杨文清错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又闭上眼,重新沉入内视。 金丹世界还在吸收那股能量,速度依旧极慢,慢到仿佛只是错觉,但他仔细感应後发现,金丹世界吸收的这点能量,相对於这片空间蕴含的总量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像从大海里取走一滴水,他稍稍放下心来,然後他开始仔细观察金丹世界的变化。 首先他感应到的是,金丹世界变得更加的真实,原本他感应到的金丹世界就像一幅画,现在却有了厚度,有了质感,有了存在的分量。 可就在这时,金丹世界的吸收忽然停止,这种感觉杨文清很熟悉,是触碰到了某个上限。 他正要进一步探查,耳边忽然传来沈重山的声音:「文清。」 杨文清睁开眼,看向沈重山。 沈重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关切,还有几分提醒:「不要关注这个空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沉心静气,然後筑基。」 杨文清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入定,并放空心神。 蓝颖蹲在他膝边,宝蓝色的眼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沈重山,然後乖乖地把自己盘成一团,不再出声。 杨文清对静心的感觉还存在,很容易就调整好状态,不过片刻就重新沉入那一片澄澈之中,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空间的灵气正温柔地环绕着自己,只等自己心意一动,就可以按照筑基秘法开始那最後一步。 可是 那股勇气,却迟迟无法凝聚。 他知道原因。 筑基有失败的可能,甚至会身死道消,一旦失败就需要至少十年的重修。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省厅那些目光,想起周济民的冷笑,想起那些在背後议论的声音,若是筑基失败回去,那些声音会变成什麽? 这些念头像蚂蚁一样从心底的某个角落爬出来,细细地啃噬着他的决心。 杨文清再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念头不对,知道它们正在破坏自己的状态,但他无法驱散它们,因为这一切真的可能发生。就在这时,沈重山的声音再次传来: 「师弟,你体内气海盈满,灵脉通畅,五阳之气已经转化四成,意识澄澈如水,这样的状态,又在这洞天福地之中,筑基成功率至少是九成。」 他的安慰让杨文清心中即将滋生的杂念被清理大半,然後沈重山又开口道:「你可以先将清心丹服下。」 杨文清并没有立刻照做,因为这枚丹药他计划是在筑基过程中遇到意外,遭遇心境不稳时再服用的。沈重山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文清,你在这里的筑基,中途出现意外的可能很低。」杨文清沉默了一息,然後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清心丹。 丹药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清光,他将其托在掌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後,他果断将清心丹放入口中。 丹药吞入腹中後,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那是一种通透的凉,像是清晨的山泉,像是初秋的微风,像是月夜下海面升起的薄雾。 它一路向下,穿过喉咙,漫过胸口,然後浸入意识。 那一瞬间,杨文清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一层柔和的光包裹,杂念被这清凉之意轻轻拂过,然後就消散了转眼间他的意识之中,只剩下清明。 蓝颖在他膝边动了动,宝蓝色的眼眸看向他。 杨文清下意识的从记忆深处调取筑基秘法,并在心底反覆默念两遍,然後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全力升起,体内三处气海同时运转。 那混合着四成五阳之气的灵气,立刻如同被唤醒的洪流,从下丹田起始,过中丹田,至上丹田,再循督脉而下,经任脉而回,贯穿四肢百骸,冲刷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不知不觉间,灵气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能听见它们在经脉中奔流的呼啸声。 十多秒後,杨文清心念一动,三处气海同时开始收缩。 这一切都非常的顺利,顺得不像是在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筑基,倒像是在做一件早已做过无数次的事。这就像是沈重山说的那样,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因为他的基础在金丹世界的辅助下修得足够牢靠,这也是他师父秦怀明从不担心他会筑基失败的原因。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顺流而下。 处於意识清明状态的杨文清不过一瞬就明白这个道理,当即放开心神… 这时,体内灵气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气海的外壁向内挤压,将其中翻滚的灵气不断压缩,压力越来越大,气海之中,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灵气开始发生变化。 不久後,第一缕真元出现了。 它是在大周天运转中缓缓析出的,比灵气重得多,却并不凝滞,反而更加灵动,它在经脉中穿行,所过之处周围的灵气都自然而然地被它带动。 而仅仅汇聚这一缕真元,体内的灵气就消耗三分之一,杨文清当即放开心神和周身窍穴。 下一瞬,这片祖师留下的空间,仿佛感知到他体内的需求,无处不在的纯净灵气如同被唤醒的海洋,朝着他的身体汹涌而来。 杨文清的灵脉和窍穴在这疯狂的灵气冲刷下微微发热,这些灵气纯净到几乎不需要炼化,就直接汇入大周天的循环,填补着因凝聚真元而出现的空缺。 很快,就有第二缕真元凝聚出来。 第三缕。 第四缕。 一个良好的循环在杨文清体内气海形成,再加上这处空间源源不断的灵气,让他筑基的速度加快数倍。一天。 两天。 三天。 杨文清一动不动,体内真元漩涡在持续旋转;体外灵气漩涡在疯狂涌入,内外两个漩涡一呼一应,形成一个巨大的循环。 蓝颖蹲在他膝边,她能感觉到,清清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让她的修为在不断变化,她感觉自己可以一举进入到洗髓境。 七天。 十天。 十五天。 杨文清体内的真元越来越多,最初那个小小的漩涡,如今已经壮大成一个稳定的真元循环,三处气海之中真元在快速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动着新涌入的灵气继续转化。 而外界灵气的涌入依旧没有停止。 这片空间的灵气仿佛无穷无尽,无论杨文清吸收多少,总会有更多的灵气填补过来,它们环绕着他,包裹着他,支撑着他完成这最艰难的一步。 二十天。 二十五天。 杨文清周身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真元充盈到一定程度後自然透出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元已经接近饱和,那些疯狂涌入的灵气,此刻已经不再那麽急切,而是随着他的呼吸,自然而然地进出,维持着这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二十九天。 这一日,杨文清体内的变化终於达到临界点。 三处气海之中,真元充盈到极致,它在气海中快速流转,形成一个又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让自身更加温润一分。 忽然间,外界的灵气终於停止涌入,那个持续整整一个月的灵气漩涡,也逐渐消散在空间之中。筑基,成了,无比的顺利,真就如沈重山所说的水到渠成。 杨文清睁开眼。 蓝颖从他膝边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他,在灵海里她说:「清清,你吸了好多好多灵气。」 不远处,沈重山仔细打量他一遍,然後笑道:「我说过,你在这里筑基会水到渠成。」 杨文清面带微笑,仔细感受着体内气海的变化。 沈重山继续说:「在外界,就算是最强大的聚灵法阵,也无法凝聚这麽纯正的灵气,而且外界有灵感世界的灵性污染,时时刻刻都在干扰心神。」 他环伺四周,「而在这里什麽都不用考虑,灵气足够,心神纯粹,只需要专注筑基这一件事。」杨文清点头,但内心却忽然生出一丝可惜。 这个名额,给他其实是有些浪费的,因为他的金丹世界,同样能做到这一点,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他顺着沈重山的话说:「确实,少了灵感世界的干扰,筑基时心神纯粹许多,这一成是多少丹药都换不来的。」 沈重山笑了笑,再次环伺这片空间,目光之中带着些许向往,然後收回目光,朝杨文清招了招手,言道:「走吧,你筑基已成,接下来我们还有不少时间,可以用来稳定你的修为,并传授你一些筑基期的法术。」 言吧,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然後输入一缕灵气。 玉符微微一亮,片刻後两人身侧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虚幻大门再次显现而出。 「走吧。」 沈重山说着,迈步跨入那扇门。 杨文清紧随其後,蓝颖蹲在他肩头,随着杨文清一起消失在门中。 一步之隔,内外已是两重天地。 一瞬间後,正殿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高大的穹顶,深邃的黑色灵玉地面,巨大的灵玉壁上长清圣人的道像静静的散发着微光。 杨文清站定,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两侧。 那两位庙祝站在阴影中,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那是寿元将尽的老人看见後辈踏上他们曾经走过的路时,才会有的那种复杂目光。 只是一瞬,那目光就收敛回去,然後他们默默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退回大殿深处的阴影中。 第258章 筑基秘法 杨文清朝他们消失的方向微微躬身,接着转身跟着沈重山一起在镇海道人的金身像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後他们跨出那高大的门槛,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此刻正是正午。 太阳悬在头顶,光线毒辣,明晃晃地洒在山巅的白玉石平上,但海风从远处吹来,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凉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阳光的炽热。 「师兄,我闭关了多久?」 杨文清问。 沈重山笑嗬嗬的回应道:「三十一天。」 杨文清闻言深吸一口气,他此刻的感觉很奇怪。 现实的触感是那麽真实,那麽的具体,让他忽然有一种恍惚感,这种恍惚感让他觉得过去的一个月就像一场梦。 闭上眼,仿佛还是昨天刚跨入那扇门;睁开眼,体内三处气海之中,真元生生不息。 他擡起手,轻轻握拳。 皮肤之下,五色光华一闪即逝,他能清晰感知到,此刻自己体内的力量,和一个月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沈重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等杨文清的意识稳定下来,他问道:「感觉怎麽样?」 杨文清想了想,认真道:「有点不真实。」 沈重山笑道:「正常,筑基这个过程,其实也就那样。」他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碧蓝的海面。「对於基础牢固的修行者来说,筑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只要气海盈满,灵脉通畅,剩下的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但这世上大多数修士做不到这一点。」 「他们修行数十年,能取巧的时候绝不会放过,能省力的时候绝不多费一分功夫,丹药能补的就不自己练,法阵能帮的就不自己熬,日积月累下来灵脉、气海、百脉、窍穴,没有一处是完美的,所谓的「无漏真身』在他们身上只是一个笑话。」 「但你不一样,你的修为圆融,就差临门一脚就能筑基,你缺的只是最後那一下的信心,而信心这东西一旦有了,就什麽都挡不住。」 杨文清不由自主的想到高振,他很早就在筑基的门槛上,却一直未能筑基,并不是没有信心,而是他的修为尚未真正圆融,所以需要继续苦修,达到真正的圆融境界,越是圆融筑基的成功率就越高。而他自己拥有金丹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滋养肉身,使得他的修为永远处於圆融的境界,所以筑基才能如此顺利。 杨文清想通之後,朝沈重山拱了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 沈重山笑着回应道:「就是随口说说,走吧,我们先回去稳固你的修为,将真元与肉身真正融合,届时你体内五阳之气炼化的上限又将增加不少,如此又可以修行更多的玉清法术。」 他说着,擡手打出一道灵光,那熟悉的金光再次从脚下蔓延开来。 杨文清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两人已经站在山腰那栋灰白色楼阁的大厅里。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那扇熟悉的窗上,宝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碧蓝的海面,然後回过头朝杨文清「啾」了一声。 沈重山稳住身形後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个蒲团凭空出现,稳稳落在窗边那片阳光里,接着他又掐出一个法诀,指尖灵光一闪,大厅地面上的聚灵法阵瞬间亮起,将整个窗区域笼罩其中。 「过去坐下。」沈重山朝蒲团指了指,「以寻常的练气方式,动用体内三处气海的真元,运行两个大周天。」 杨文清点点头,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体内三处气海之中,真元正在自主流转,但速度很慢,慢得像一条小溪在流淌,当他神识全力升起,主动介入真元的运转时,三处气海同时一震。 原本缓缓流淌的真元瞬间加速,从下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急速上行,过中丹田,至上丹田,然後循督脉而下,经任脉而回,贯穿四肢百骸,冲刷每一条经脉和窍穴。 与此同时外界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汇入真元的大周天循环之中,那些涌入的灵气,都不需要金丹世界的炼化就能直接被同化。 这是筑基期与此前的根本区别! 能动用和影响的灵气体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所以筑基期修士施展法术的威力,自然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面对洗髓境,那是压倒性的优势,不需要什麽精妙的技巧,不需要什麽复杂的战术,只是最简单的一击,就足以碾碎任何防御。 杨文清压下心中思绪,很快开始第二个大周天。 这一次真元的运转更加顺畅,他试着引导一缕真元,进入一条平时很少动用的细小经脉。 当真元流入其中时,杨文清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脉在微微震颤,在被拓宽,在被滋养,筑基期的真元,不仅仅是可以用来战斗的力量,更是可以反哺自身,重塑肉身的根本。 当然,这个过程肯定会造成经脉的些许损伤,但很快就会被筑基期的真元修复。 他继续引导,让真元在体内每一条经脉中流转,探查那些平时从未注意过的角落,每一次探查都会有新的发现。 两个大周天很快完成。 但杨文清没有停下,他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真元在体内流转,让那些原本陌生的力量渐渐变得熟悉。 他需要让意识和肉身重新达成平衡,让这种力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异物。再一个大周天。 渐渐地,体内真元的运转越来越自然,越来越顺畅,仿佛它们本就该这样流动,本就该这样存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意识与肉身之间建立起了新的默契。 蓝颖蹲在他膝边,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重山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杨文清终於睁开眼,蓝颖从膝边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沈重山走过来,笑道:「感觉如何?」 杨文清认真道:「现在才是真的筑基了。」 沈重山目光里带着赞许:「不错,筑基不只是修为的突破,更是对自身力量的重新认知,你刚才做的就是让意识和肉身重新达成平衡,这一步走稳,後面的路才好走。」 杨文清从蒲团上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指点。」 沈重山笑道:「别谢来谢去。」他顿了一下,然後快进到另一个话题,「现在我传授你筑基期修行的秘法」 「筑基阶段的修行秘法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筑基这个阶段的整个过程就是在为入境服务,这个阶段要做的就是让体内的真元修得圆满。」 「不同的修行秘法,修行的方向不同,咱们玉清一脉,修的自然是五阳之气,其目的,是在保持体内五阳平衡的同时,将体内灵脉中的灵气完全炼化,转化为纯粹的五阳真元。」 「刚进入筑基阶段,体内五阳之气的炼化程度通常能达到上限的五成左右,能修到五成,就算筑基中期了。」 杨文清心中一动,他现在已经有四成,距离中期修为只差一成。 沈重山看着杨文清笑了笑:「以你的天赋,说不定等下修行数个小时就能直接进入筑基中期,甚至可以说,你现在已经一只脚踏进去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从此之後,剩下的就只能苦修,筑基期的修行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你可以靠机缘、靠丹药、靠法阵,一点一点往上推,但到筑基期这些外物的作用会越来越小,你能做的就是通过日复一日的修行,一点点转化体内的五阳之气,以转化的五阳之气增加肉身五阳之气的上限。」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五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平衡而和谐。 「而最重要的自然是保持五阳之气的平衡,五阳之中任何一阳过盛或过弱,都会打破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他手中那团五色光芒在他掌心旋转,五色各居其位,互不干扰,却又浑然一体。 第259章 直入筑基中期 杨文清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他膝边,沈重山退後几步,在门边的阴影里盘膝而坐。 下一瞬,天地间的五阳之气像是被什麽无形的东西牵引,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在杨文清身边形成一个能量旋涡。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杨文清周身的光芒越来越亮,忽然间此前就有过的微妙的阻滞感出现了。 杨文清心念一动,没有继续执着炼化五阳之气,只是继续运转真元,让那些新涌入的五阳之气在体内流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经脉。 片刻後,他睁开眼。 不远处沈重山站起身,打量杨文清的同时说道:「不错,刚完成筑基,你就能修到这个地步,入境可能对於你而言,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然後他话锋一转道:「我听秦师叔说过,你已经掌握金火之术」和御风术」,先施展出来我看看,好让我知道你对五阳之气的掌控程度。」 杨文清闻言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接着就看他周身气流轻轻一荡,周围的风托着他的身体,轻盈地离开地面,然後飞出窗口,在外面转悠一圈後又飞回来,期间蓝颖都绕着他来回飞。 「感觉怎麽样?」 沈重山问。 杨文清回应道:「很奇特,都是和此前一样的消耗,此刻我感觉御风术」的消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沈重山笑了笑,说道:「这便是筑基的修为,再试试你的金火之术」。」 杨文清闻言擡起右手,不过瞬间就有一缕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浮现,这道光芒极亮,却又极稳,在他指尖轻轻跳跃,如同一道微缩的流火。 沈重山看着那缕光芒,言道:「金火之术本质就是汇聚五阳之气中的金、火两种属性,金主杀伐,火主毁灭,二者结合威力倍增,但难点在於平衡,你这一缕融合得不错。」 杨文清在他话音落地时,袖中青光一闪,青峰短剑悬浮於身前,然後青峰短剑瞬间消失,下一瞬,窗外一块岩石传来一声轻微的「嗤」响。 沈重山和蓝颖同时望去,看见那坚硬的岩石壁上多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不错,不错,你能掌握这个法术,说明你对五阳之气掌控已经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 沈重山再次夸赞後话锋一转:「御风术」很好用,特别是战斗的时候,可寻常时候的飞行,用它就有些不便,而且无法爬升到云层之上,或者难以悬停在某一处不动,所以腾云术不得不学。」 他擡起手,指尖一点灵光凝聚。 「玉清法术之中有一法术叫驾雾腾云之术」,练成之後可以凭藉自身真元凝聚云气,托着你直上九霄,也能让你稳稳悬停在万丈高空,不随风动,不随云移。」 他说话间那点灵光越来越亮,在沈重山指尖跳动。 「除此外,筑基期可以修行的法术还有很多,比如振山撼地之术,撒豆成兵之术,五雷术————这是你师父托我传授你的四个法术,我们先学习「驾雾腾云之术」吧。」 他擡手一点,那点灵光脱手飞出,准确没入杨文清眉心。 杨文清只觉眉心一凉,随即一股信息如同清泉般涌入灵海,那是《驾雾腾云之术》的完整秘法,从真元运转的路径,到云气凝聚的法门一应俱全。 他在心底默默记诵一遍,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心神深处。 「你来试试。」 沈重山退後几步,给他留出空间。 杨文清点头,先沉入金丹世界,按照以往的习惯,学习新的法术之前,他会先在金丹世界中模拟。 可当他心神沉入金丹世界,心念动起的刹那,一道法术的雏形已经自然成型,而更惊人的是这法术雏形正在向外溢出。 杨文清神识当即外溢,立刻感应到周身一米范围内,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在那片空间里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汇聚施展驾雾腾云之术所需的全部能量,且能构建完整的法术架构。 他心念一动。 下一瞬,一团白云凭空出现在他脚下。 杨文清心念再动,白云载着他稳稳飞出窗外,悬停在大厅外的半空中。 旁边的沈重山一脸的不可置信,不过才十多秒的时间,这位师弟就已经成功腾云而起,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他。 蓝颖则没想那麽多,她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满是惊奇,然後她在灵海里说:「清清,你怎麽做到的?」 杨文清没有回答,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身边那片无形的空间里。 他想起之前在祖师空间里金丹世界的变化,这种变化让他的金丹世界,从单纯的灵海投影,变成可以影响现实的存在。 这分明是三境玉清修士才能施展的能力,以自身体内修成的金丹模拟一个独立的世界,玉清修士将其称之为金丹宇宙」。 「文清?」 沈重山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杨文清回过神来,心念微动间脚下的白云托着他飞回大厅落回原地。 沈重山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刚才——是怎麽做到的?」 杨文清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然後不确定的回应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试一下就成了。」 沈重山盯着他,神识悄然扫过,然後他露出笑意,颇为感慨的说道:「天赋这东西,真是羡慕不来。」 杨文清正要开口说点什麽,忽然间灵海深处传来一阵空虚感,像是有什麽东西被猛地抽走。 他心神一沉,立刻内视金丹世界,原本散发着温润光芒的金丹世界,此刻竟然暗淡许多,而与此同时体内三处气海之中,真元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流失。 只是一个呼吸间,就有近三分之一的真元被金丹世界吸取,也让金丹世界恢复到此前的状态。 这让杨文清浑身一软,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沈重山一步跨到杨文清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问道:「怎麽回事?」 杨文清摇摇头,想说什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重山没有追问,擡手搭在杨文清手腕上,同时神识瞬间也探入他的体内,片刻後,沈重山豁然开朗,「你刚才是用真元强行构建法术?」 杨文清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沈重山误会了什麽。 但他没法解释,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沈重山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说道:「这个办法不可取,用真元强行构建法术,短期内看似能速成,但对真元的消耗是正常施法的十倍不止,而且长此以往会损伤经脉。」 杨文清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但沈重山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自有记载以来,能用这样的办法在一开始就成功施展出驾雾腾云之术」的人,历史上也绝对不超过十个。」 杨文清微微一怔。 沈重山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赞许,然後说道:「文清,你是真正的天才。」 杨文清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蓝颖听到杨文清被夸赞,落在他的肩头,用她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 「别歇着,你现在趁热打铁,趁着刚才施展法术的感觉还在,好好体会,说不定很快就能掌握正常施展此法的方法。」 杨文清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开始回忆腾云术的感觉,而是先沉入灵海,观测那个刚刚发生惊人变化的金丹世界。 那道盘膝而坐的投影依旧在那里,只是投影上丹田处此刻竟然悬浮着一枚虚幻的金丹。 说是金丹,其实更像是一个虚影,它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散发着淡淡的五色光芒,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那些符文杨文清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 这让杨文清心中一震。 他以最快的速度压下各种思绪,仔细感应自己肉身的上丹田,却什麽都没有。 然後,杨文清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驱动投影中那枚虚幻的金丹。 下一瞬,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袭来,周身一米范围内无形的屏障瞬间出现,在这片空间里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调动天地之力,就能让任何法术瞬间成型。 但与此同时体内的真元再次开始流失。 速度比刚才慢一些,却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连忙放弃驱动,一切又瞬间消失。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旁边的沈重山看这位师弟又要驱动真元强行施展法术,正要阻止时见他放弃也是松了一口气。 杨文清此刻放下心来,只要影响现实的能力可以控制就好,这意味着他可以选择在什麽时候动用这种力量,而不是被动的承受金丹世界无时无刻的干预。 至於这枚虚幻的金丹以後有的是时间研究,而现在不行,因为现在沈重山还在一旁看着。 杨文清收敛心神,开始回忆刚才施展驾雾腾云的感觉。 这与腾云术」有很大区别,腾云术」只需要固定的法诀,筑基後体内真元足够就能施展,而驾雾腾云术是以自身真元凝聚云气自成一体。 沈重山传入他灵海的秘法中有云:「驾雾腾云其要在云,云者,水汽之凝,五行之变,以肺金之白阳化其形,以肾水之黑阳滋其源,以脾土之黄阳固其基,三阳相合,云气自生,复以心火之赤阳温之,使云不散;以肝木之青阳运之,使云能行,五阳各司其职,云气乃成,载身腾空,如履平地。」 简单来说,驾雾腾云术的核心,就是用五阳之气模拟出一团真实的云,且五阳各居其位,各司其职,又相互配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杨文清回忆刚才腾云的感觉,先调动肺金之白阳—— 就见一缕白色的光芒从肺脏中涌出,沿着经脉汇於脚下,在他脚底凝聚,缓缓勾勒出一团云的轮廓,然後是肾水之黑阳—— 黑色的光芒从肾脏中涌出,汇入那团白色的轮廓之中,黑白交融,原本只是虚影的云团,开始变得充盈,仿佛真的有了水分。 接着是脾土之黄阳,黄色的光芒从脾脏中涌出,融入云团,那一瞬间原本轻飘飘的云团猛地一沉,它有了质感,有了重量,不再是虚无的雾气,而是真正能托起物体的存在。 杨文清低头看去,脚下是一团白色的云,约莫半丈方圆,洁白柔软。 沈重山笑道:「不错,第一次尝试就能凝聚出这麽稳定的法术,你对五阳之气的掌控确实远超常人。」 杨文清没有分心,继续完成最後的步骤。 调动心火之赤阳,红色的光芒从心脏中涌出,融入云团,云团一暖,那是赤阳带来的温度,让这团云不至於在空气中消散。 最後肝木之青阳,青色的光芒从肝脏中涌出,同样融入云团,云团轻轻一震,仿佛被注入生命,可以随心而动。 下一刻,杨文清心念微动,脚下的云团托着他离开地面,再动念,云团载着他向前飘去,又向後飘回,向左,向右,上升,下降,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整个过程消耗的真元微乎其微。 杨文清心中一喜,这才是正常施展驾雾腾云术」的感觉。 然後他心念再动,云团托着他飞出窗外,蓝颖赶紧跟上他,一人一枭在阳光下盘旋一圈又飞回大厅。 云团随即消散,化作缕缕雾气,融入空气中。 沈重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筑基刚成,又连续修行法术,再天才的人也得歇一歇,上二楼随便找个静室,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再继续修行其他法术。」 杨文清拱了拱手:「是,师兄。」 沈重山面露微笑,此前随意的模样又回来了:「你且去休息,这岛的美景我还没有看完。」 他说着,擡手掐个法诀,脚下再次浮现出那道熟悉的金光,金光一闪之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厅里。 杨文清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蓝天白云之下,一道流光正朝着岛屿深处飞去,转眼就没入远处的山影之中。 「果真是潇洒得很。」 他轻声感叹,也羡慕师兄一身的修为。 > 第260章 十天后,新的玉清法术 十天后,宗门驻地海岸边。 清晨的阳光刚刚漫过远处的海平线,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浪尖,发出清脆的鸣叫。 杨文清立于海面之上十丈处,脚下踏着一团白云,稳稳托着他的身形,他双手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指尖隐隐有五色光芒流转。 这是在练习玉清法术中的‘五行雷法’,它是最复杂的玉清法术之一,是以五 “这是朋友给的,我也不会骑马,没太在意是什么卡。”林飞摊了摊手。 “我不相信,他们没有真凭实据的,委员长也是不会相信他们的诬告的。”郑师长这时候才有些急眼了,激动的说道。 艾希手中拿着烤鱼,坐在火堆旁边一双大眼睛看着这边,却并没挪动地方,因为在艾希看来,除非是神格以上的强者,否则任何人对陈锋都不会有半点的威胁。 要是自己的计划的能成功的实施的话,张来财的三号山头是个关键,三号山头和挨着灵水河最近,对能否成功改造灵水河起到了关键作用。 大黄牙和老宁他们这几天心情很高兴,穿上了崭新的新军服,他们觉得神气了不少,现在比以前可不一样了,从现在起,他们就是解放军了,打败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中国成为了他们的主要目标了。 极为宽阔,极有重量的鬼头刀上,突然响起碎裂声音,一道道裂纹,如有生命,逐渐爬满整个刀身,看起来,好像龟裂的大地。 雷劈枣木被韩晶晶拍卖了下来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夸张,一块护身符竟然被拍卖出了两个亿的价格,由一个不是业内的富豪给拍卖了下来。 一片狼藉的战场,此时早已经没了陈锋和龙皇皇后等人的身影,邪寒大执事紧张的默念出几句诡异的音符,随后,画面中出现数百个冰奴,那些冰奴刚一出现,便迅速的在残破的战场中寻找起残留的冰神精血。 与此同时,门外的罗晋等人,此时也还在耐心的等待着,罗晋与白桦不时的看一眼院落之外那些射进来的方家子弟冷然的目光,随意的瞥一眼便将之无视了去。 徐薇带了一大帮丫鬟婆子过来,甚至还派家丁在院门外守着,就是想要把暗中帮苏若雪的人给抓住。 几人有些意外,理事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这么清楚她们的这些事情。 苏二妮每回来娘家,都先瞧瞧有什么好吃的,这嘴里猪肝还没咽,又掰开一个包子,放了油脂渣,真香。 “嗬嗬…姐”沙哑的嗓子仿佛上了年纪的老朽,颗几人都忍不住的惊讶…黎彬…醒了!只有黎子糖心中有些冰凉,她弟弟…不太对劲。 冰熊不但身体强壮,而且血脉之中已经具备一丝灵性,拥有先天冰系能力。这种能力虽然不算强,但结合着天生的神力,拍开玄冰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们走近阿武两人,每两人提着一个,在莲果的挣扎中走出洞窟。 围观的人听了狗蹄子的话,顿时纷纷又后退了一步,抬头敬畏的看着李克。 她觉得只要自己动静闹得够大,堵住自己去处的沈家门房就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宋天承是他最好的兄弟,而且他早就知道宋天承喜欢苏如烟,从他知道宋天承喜欢她的那天起,他便主动和苏如烟划清界限。 春桃一下就坐起来了,这粗麻布,擦的她脸疼。林水心可都是用手帕擦脸的。 第261章 晋升警务督查 三天後,特别行动组营区。 起降平上十人站成两排,目光不时望向远处的天际。 魏刚站在最前面,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制服,肩章擦得锂亮,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带着几分期待。 柳琴站在他身侧,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胸口带着一个特制的通讯徽章,上面显示着通讯组实时监测的飞梭信号。 身後,除值班外的两个战斗队长,其他八位队长都在,他们都穿着蓝色正装,胸口还特意带着资历章,站得整整齐齐。 半个小时前,他们得到消息,自家组长今天要回营区正式销假。 「一个半月。」魏刚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以为组长这次怎麽也得休息半年。」柳琴正要说话的时候,胸口的通讯徽章忽然亮了一下,她接起来听了一句,随即表情微微一怔,并看向魏刚说道:「组长先不回组里了。」 魏刚转头看向她面带疑问。 柳琴继续说:「巡司衙门让组长去巡司长办公室。」 她的话让身後几个队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 周然第一个开口:「巡司长办公室?这是要………」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在场谁都听得懂。吴恒在旁边接了一句:「组长成功筑基,巡司长就召见,这是要升职了吧?」 陈门声音压低了些:「按照规矩,筑基之後警衔是要动的,咱们组长应该是要升警务督查。」「那组长会调离吗?」 「应该是升副处长,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了,你不知道吗?」 「组长升了,那咱们组长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魏刚。 魏刚察觉到那些目光,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擡起手摆了摆:「别瞎想,等消息。」 柳琴在旁边轻声说:「魏组,那咱们还等吗?」 魏刚想了想,转身看向身後的队长:「不等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他看向杨文远,命令道:「你带回队伍。」 「是!」 杨文远立正,当即上前一步,喊着口令带回其余队长。 第三巡司衙门主楼前,广场上人来人往。 林科长站在大门外的阶上,目光不时扫向远处的天际,他是第三巡司衙门秘书科科长,也算是第三巡司有些脸面的人物,但今天却亲自站在门口,似在等什麽要紧的人。 远处治安处处长邓艺从主楼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站在阶上的林科长,他脸上随即露出笑意,并快步走过来。 「林科长?」邓艺在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往天边看了一眼,「今天什麽日子,劳动你亲自在这儿等着?」 林科长笑着招呼道:「邓处。」 邓艺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重复问道:「等谁呢?这麽大的架子,要你亲自出来迎?」 林科长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回应道:「等咱们城防系统过去一千年里排名第一的天才。」 邓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谁啊?」 林科长看着他,说出一个人名:「杨文清。」 邓艺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笑道:「嗯,理论上来说,他确实可以称得上千年第一的天才,今天早上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不怎麽相信,现在看你这样子这还是真的?」 林科长点点头:「当然!」 邓艺笑了笑:「还是大门派有实力。」 林科长看向他。 邓艺却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道:「新大陆那边前段时间也出了个天才,你听说了吗?」「新大陆?」 「对,三十二岁就筑基成功,而且还是太阴修士。」 「太阴修士?」 邓艺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一阴一阳,同一年出现,你说是不是天意?」林科长摇摇头,轻声说:「有些可惜。」 邓艺看着他。 林科长的目光落向远处,言道:「太阴修士虽然也是正统传承,但没有未来,他们第二境圆满就得陷入沉睡,看似得了长生,但往後的事都由不得自己。」 这时广场上一位身穿白色高级警务专员制服的年轻人,出现在林科长的目光里,他当即朝邓艺拱了拱手:「邓处,人到了,我先过去。」 邓艺点头道:「去吧。」他仔细观测走来的年轻人,目光在他肩头蓝色的绒球停留一秒,然後故意朝着另一边的阶离开。 林科长招呼後就不再理会邓艺,快步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这人自然就是杨文清,他刚走下飞梭,就看见巡司长办公室的沈秘书正朝自己走来,心中微微一动的同时脚下步伐当即加快几分。 两人相距三步远的时候,杨文清率先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笑容,同时主动开口招呼道:「林科长。」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话里透着客气,却不让人觉得谄媚。 林科长当即也露出笑意招呼道:「杨组。」 他说着上下打量杨文清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一个半月不见,杨组这精气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杨文清谦虚道:「都是托领导的福。」 林科长又笑了笑,也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走吧,杜巡和丘处都在,专门在等你呢。」杨文清脸上露出几分惶恐:「这……让两位领导久等,真是罪过。」 林科长转身引路,玩笑道:「既然都知道罪过了,那就快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後,快步走进主楼。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片刻後,两人来到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门前,深色的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 林科长直接推门进去,外间的助理办公室里,几个文职警备正在忙碌,见林科长带着人进来,都擡起头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林科长脚步不停,直接带着杨文清穿过外间,走到内里那扇紧闭的木门前,他擡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後推开门并侧身让开,对里面说道:「杜巡,丘处,杨组长到了。」 杨文清在门口停了一下,听到里面说「让他进来」才迈步走进去。 会客区里两个人正坐在茶几两侧。 杜衡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他进来脸上露出笑意,丘全坐在另一侧,同样端着茶杯朝他点头。 「文清来了。」 杜衡朝旁边的沙发指了指,「过来坐。」 杨文清快走两步上前,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立正敬礼:「杜巡,丘处!」 蓝颖也跟着挺起胸膛行礼,宝蓝色的眼眸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角落里那只老迈的灵犬趴在一张软垫上,半阖着眼睛,听见动静只是耳朵动了动,连眼皮都没擡一下,显然是对来人没什麽兴趣。 杜衡示意他坐下:「行了,别站着,坐。」 杨文清这才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林科长这时已经走到茶案旁,提起茶壶给杨文清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杨文清微微欠身:「多谢林科长。」 林科长笑了笑,退到一旁,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杜衡开口道:「文清,把神识放开,让我看看。」 这是要探查他的修为。 杨文清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放开神识,任由杜衡的神识探入体内。 杜衡的神识很温和,从他眉心探入,沿着经脉缓缓而下,扫过三处气海,又在五脏六腑之间转了一圈,最後悄然退出。 「是筑基期。」他看向丘全,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而且体内五阳之气已经接近五成,这是中期的修为了。」 丘全闻言又打量杨文清一眼,却是没有像杜衡那样用神识探查他。 杨文清连忙欠身:「我不过是运气好,这次能顺利筑基,全靠师父这些年为我准备的丹药,而在洗髓境的时候,师父就让我开始接触五阳之气。」 丘全笑着接话道:「文清这是厚积薄发。」 杨文清谦逊的笑了笑。 杜衡看向杨文清说道:「天道给了每个人不同的机会,有些人天生根骨奇佳,有些人悟性超群,有些人机缘深厚。」 杨文清立刻接话道:「我这一路都是靠贵人相助,比如杜巡和丘处您二位领导。」 杜衡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问道:「这次回来组里的事打算怎麽安排?」 杨文清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要切入正题,他略一沉吟,如实答道:「我筑基已成,组里的事自然要担起来,不过具体怎麽安排,全凭杜巡和丘处做主。」 丘全在旁边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 杜衡摆摆手,示意丘全别打岔,然後看向杨文清:「副处长的位置,早就给你留着,今天叫你来就是走个过场。」 杨文清当即起身,立正敬礼:「多谢杜巡栽培!多谢丘处提携!」 杜衡摆摆手:「坐下说话。」 杨文清重新落座。 杜衡看向角落里的林科长:「小林,文清的新肩章拿来了吗?」 林科长当即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捧着走回来,在杜衡面前站定。 杜衡接过木盒,打开盒盖,推到杨文清面前。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三副肩章,一副是白色常服配套的,一副是正装配套的,还有一副是训练服配套的,每一副肩章上都是三枚银色星星,是警务督查衔。 杜衡指着盒中的肩章说道:「你昨天回来已经登记过新的档案,按照惯例筑基之後警衔晋升一级。」杨文清目光落在那些肩章上。 杜衡继续说:「警衔晋升之後,按规矩是要安排一个对应的职位,通常来说会给一个巡检使。」巡检使有名无实,很多没有根基的筑基修士,或者被诏安的野修士,大多都是给这麽一个虚职,挂在厅里领一份俸禄,等着什麽时候有实缺再补。 杜衡说到这里站起身,拿起装有肩章的木盒,言道:「你副处长的正式任命还没有下来之前,就先领一个巡检使的差事吧,现在,你起来立正站好,我给你授衔。」 杨文清立刻起身立正站好。 杜衡走到他面前,将他左肩上原有的那副高级警务专员肩章取下,然後将新的警务督查肩章端端正正地戴上,接着又是右肩。 两副肩章戴好,杜衡退後一步,目光在杨文清肩头停留了一瞬,然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好好干。」 杜衡笑嗬嗬的说道:「以你的天赋,未来沉住气修行,成就必定高於我们,等我退休後,说不定还能拿今天给你授衔的事情出来吹牛。」 丘全这时也帮腔道:「那我们得合个影。」 杨文清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放下手时谦逊的笑了笑,正要说话的时候,杜衡真的在招呼林秘书给他们弄一张留影照片。 随着法器的留影法阵闪烁,三张照片被印刻出来,三人一人一张,丘全收起照片,走过来和杨文清握了握手,笑着说:「文清,恭喜。」 杨文清连忙回应:「多谢丘处。」 丘全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後退回座位。 林科长上前,将木盒和那副旧肩章拿起来递给杨文清,杨文清双手接过来收好。 「坐,文清,放松一些。」 杜衡又招呼他坐下。 蓝颖这时落在他膝头,宝蓝色的眼眸看看他的肩章,又看看他的脸,在灵海里说:「清清,你升官了。」 杨文清伸出手抚摸她的羽毛。 杜衡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看向他说道:「副处长的事最迟後天早上就有文件会下来,你这两天只需要在家里等着,等出来後就会在厅里公示,公示结束後,你就能走马上任。」 杨文清欠身道:「多谢杜巡。」 杜衡看了看墙上的机械时钟,面露可惜说道:「今天的时间太急,我这边就不留你了,具体的事你和老丘聊。」 他说着端起茶杯。 杨文清会意,当即站起身,又敬了个礼:「杜巡,我先回去了。」 第262章 徒弟来拜见 杨文清离开办公室,刚走出助理室,丘全就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後走到外面的走廊里。 走廊里光线明亮,丘全和杨文清招呼一声,两人有说有笑的向楼梯间方向走去。 走到楼梯间口的时候,丘全放慢脚步,侧头看了杨文清一眼,很正式的喊道:「文清。」 杨文清欠身道:「丘处,您说。」 丘全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继续往前走,下了两级阶,才慢悠悠地说:「副处长的任命最迟後天就会下来,但在正式文件出来之前,按规矩你是巡检使的编制。」 他侧头看了杨文清一眼,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任命公示结束,你这段时间不要去特别行动组的营区。」 杨文清眉头一挑,各种想法一闪而过,然後平静的点头。 丘全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不是不让你见他们,是不合适,毕竟你的任命还有不少的非议。」杨文清当即回应道:「丘处说得是,我明白的。」 省厅内筑基期的巡检使少说也有一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等待新职位的老人,论资历肯定要高出杨文清一大截,丘全是让他这些天不要出现在省厅,免得招人说闲话。 丘全「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回荡。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丘全忽然又开口:「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个气,等你任命下来,行动处会增加三个行动科,这三个行动科,再加上特别行动小组都会归你分管。」 「而这三个科的科长人选,你可以安排两个,剩下那个科长的名额已经内定了,是厅里直接下来的,你到时候配合好就行。」 杨文清点头道:「应该的。」 丘全看着他,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继续说道:「你以後大概率会负责外务行动,具体职责是配合水警在空中打击入侵我们海域的水族,同时还要与各地集结的府兵打交道,并巡察这些年建造的物资仓库,确保这些仓库的物资不被基层侵吞。」 杨文清认真听完,因为现在他的任命还没有下来,所以只能含糊地说道:「我会加紧时间了解边境的情况。」 丘全脸上又浮现出那副随和的笑意,并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言道:「等文件下来,你就要忙起来。」杨文清应了一声,跟着他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丘全忽然又停下,转过身看着他,「对了,特别行动组的副组长魏刚,他接任你组长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下来。」 杨文清配合的露出欣喜的笑容:「多谢丘处。」 他正要跟着丘全继续往外走,却发现丘全脚步一顿,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那是大厅角落的一处背阴处,几株绿植隔出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丘全朝那边擡了擡下巴,压低声音:「你跟我来,有件事要先跟你通个气。」说罢,他就向那背阴处走去。 杨文清自然是要跟上去。 两人走到那几株绿植後面,丘全在靠墙的位置站定,转过身看向杨文清,说道:「总局最近下发了一份新文件,是关於城防系统文职警备改革的。」 杨文清目光一闪。 丘全继续说:「文件的核心内容是将文职人员的警衔上限提升到警司马。」 警司马,那是第八等的处长级别。 杨文清心中快速盘算,在此之前文职人员的晋升天花板一直很低,能做到高级警务专员就算是到头,再往上基本没有可能。 现在突然放开到警司马…… 丘全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不等他开口就继续解释道:「原因很简单,前线需要大量的修士,而文书工作牵制了大量有修为的警备。」 「水族那边越来越不安分,玉鲸宗也在暗中活动,内陆北方也在打仗,所以未来档案处、後勤处及综合处,会统一由文职人员管理,这样也能提升大家的积极性」 杨文清本能的点点头。 丘全继续说:「半个月前,厅里组织过一次考试,招了一批文职人员,这批人里有一部分可能会分到你那边去,厅长的意思,你这里可以先作为试点,让文职人员负责你办公大楼日常文书、档案、後勤调度这些工作。」 杨文清问:「大概多少人?」 丘全想了想:「第一批不会太多,十几个吧,具体怎麽安排,等文件下来再细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人虽然没有修为,但都是从各个部门遴选上来的精英,业务能力没问题,而且文职人员的晋升通道刚打开,这批人正是最有干劲的时候,用好了,能顶大用。」 杨文清点点头,应道:「我服从厅里的安排。」 丘全看着他这副沉稳的模样,笑道:「有些人一听要带没修为的兵,心里就打鼓,觉得是累赘,但你不一样,你在灵珊县的时候,手下不也有不少文职?」 杨文清应道:「是。」 丘全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这事你先有个心理准备,等任命下来,具体怎麽操作,咱们再细聊。」他说着,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语气随意的吩咐道:「对了,这事现在还在保密阶段,你知道就行,别往外传。」 杨文清点头:「丘处放心。」 回到大楼门口,丘全显然已经交代完所有的事情,招呼杨文清一声就快步走向附近的起降平。杨文清这次没有跟上丘全,他先等着领导离开,蓝颖靠在杨文清的肩头,感受着他的情绪,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丘全离开。 随後,他朝着自己的私人飞梭走去,杨忠老实的等在飞梭旁边,看见杨文清到来,第一时间打开飞梭的舱门。 登上飞梭之後,杨文清看了眼跳到旁边椅子上的蓝颖,激活胸口徽章里面的通讯法阵,联系到已经到鲛东市担任副局长的秦怀明,将刚才的事情与师父做了简单的交流。 秦怀明让杨文清不用担心,副处长的职位肯定是他的,谈及两个科长的名额,他笑着说道:「这事你自己做主吧。」 杨文清也想自己做主,可他手里真没有什麽好用的人,这主要是他修行的速度过快,导致无论是身边的好友,还是家族的人,都没能跟上他的步伐。 师徒又聊了几句,秦怀明叮嘱他这段时间低调些,便切断了通讯。 杨文清收起徽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蓝颖从旁边的椅子上跳过来,落在他膝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 杨文清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再次激活通讯法阵。 这次是魏刚的私人频道,那边几乎是瞬间接通,魏刚的声音当即传来:「你哪位?」 「我是杨文清!」 「杨组!」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组长您说。」 「你的组长任命,基本上是定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息,然後是魏刚略显欣喜的声音传来,「组长……这……」 杨文清打断他:「别这那的,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魏刚连忙保证道:「组长放心。」 杨文清「嗯」了一声,又交代几句组里的事就切断通讯,收起徽章後他看向驾驶舱的方向:「杨忠,回家。」 随即飞梭轻轻一震,垂直上升後朝着省府的方向飞去。 回到省府那处僻静的小院时,还不到十点,杨文清走进院子,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说笑声,蓝颖先他一步飞进正屋里,引得一阵夸赞和赞叹。 杨文清很随意的穿过影壁,看见正屋里坐着几个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文清回来了!」 「杨组长!」 「文清哥!」 杨文清目光扫过,认出是王家那边的几个亲戚,准确的说是王雨霏的母亲带着两个婶子,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人。 他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笑容,上前一一招呼。 王母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文清这精气神,比走之前好多了…」 杨文清笑着应和几句,又陪她们说了会儿话,便藉口还有公务起身告退。 穿过回廊,回到後院,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好奇地打量着树下那几盆开得正艳的花。杨文清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闭目养神,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一个小时後,前院的喧譁声渐渐平息,客人大概已经走了,杨文清正要起身回屋,杨忠从月亮门外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汇报导: 「家主,赵泽来了。」 杨文清微微一怔,赵泽就是王泽,是王砚之的儿子,现在已经过继给王砚之的妻子的一位堂哥,改名叫赵泽。 「让他进来吧。」 片刻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月亮门里走进来。 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短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木然,眼睛底下隐隐有些发青,像是好几晚没睡好。 他走到杨文清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个头。 「师父。」 杨文清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蓝颖从老槐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孩。 过了几息,杨文清开口:「起来吧,打一遍聚气的拳法给我看看。」 赵泽站起身,退後几步,在院中那片空地上站定,然後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开始打拳。这是一套最基础的聚气拳法,动作简单,一共十八式,每一式配合相应的呼吸法门,目的是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温养灵脉。 杨文清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拳法倒是没打错,动作也标准,但这孩子的心明显不在这里,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抽走了魂,软绵绵的,没有该有的精气神。 更关键的是,他体内那些本该在练拳时微微开合的灵脉,此刻完全闭合,像一道道紧闭的门,把所有的灵气都挡在外面,这样打下去,打一万遍也没用。 一套拳打完,赵泽收势站定,低着头站在那里,不敢看杨文清。 杨文清朝他招了招手,赵泽立刻小跑过来到他面前低着头等待他的点评。 「不开心?」 赵泽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杨文清又问:「因为什麽?」 「师父…我爸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杨文清看着他。 小孩依旧低着头,但那瘦小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杨文清沉默了一秒,然後说:「擡头。」 赵泽擡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杨文清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爸妈把你送到这里,不是不要你。」 赵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杨文清继续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修行,等你练气有成,能凭自己的本事站住脚了,他们自然会来看你。」 赵泽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真的吗?」 杨文清肯定的说道:「真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我会把你带在身边,亲自教你。」 赵泽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几息後,他「扑通」一声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头。 「师父!我一定好好练!」 杨文清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赵泽爬起来,眼眶还红着,但脸上的神色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杨文清朝旁边招了招手。 杨忠立刻上前一步。 杨文清吩咐道:「在家族里挑一个小孩,要活泼开朗的,年纪跟赵泽差不多大,来给他做伴读童子,陪他一起玩,一起修行。」 杨忠应道:「是,家主,我这就去办。」 杨文清又看向赵泽:「以後有人陪你,好好修行。」 赵泽用力点头:「是,师父!」 杨文清朝他摆了摆手:「去吧。」 赵泽又磕了个头,然後跟着杨忠退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在灵海里说:「清清,他好可怜。」 杨文清却是摇头道:「他拥有这世上大多数小孩没有的资源,怎麽能说可怜呢?我当年修行的时候,比他可怜多了。」 蓝颖当即好奇的问道:「那你给我说说你当年修行的事情?」 第263章 周墨轩的事情有了结果 省厅後勤处一座仓库外面。 这里位於後勤处边缘,背靠着一排灰扑扑的仓库,前面是一片被晒得发烫的青石板地面,几棵歪脖子树勉强撑出一片荫凉,树荫下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椅子歪歪斜斜地围着。 金铭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把牌,脸上的表情专注得很。 「三个黑桃,这是最後三张了。」他甩出三张牌,往桌上顿了顿,「快快快,我知道你们都有,给分啊给分!」 他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上的夏季警服敞开着,眼睛眯着,盯着手里的牌看了半天,最後摇了摇头。 左边那个胖子也摇头。 右边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抽出一张牌扔在桌上:「我上把就没有了,你这记忆力这麽差,怎麽修到洗髓境的?」 金铭眼睛一瞪:「这不可能,你小子换牌!」 老胡瞪了瞪眼,反驳道:「你别胡说,我可不像你。」 金铭靠在椅背上,仰天长叹:「今天手气背,连输三把了。」 旁边那瘦高个看着金铭的样子,靠在椅子上忽然开口转移话题道:「哎,你们听说那事没有?」金铭斜了他一眼,问道:「什麽事?」 瘦高个压低声音:「文职改革的事。」 老胡正在数钱的手顿了顿,擡起头看他。 瘦高个继续说:「我二舅在综合处,昨天回家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是以後档案处、後勤处、综合处,管理岗位都要慢慢换成文职人员,你说,让他们管我们,这可能吗?」 老胡脸上的笑收敛几分,把刚赢来的钱往桌上一推,皱着眉头说道:「真要那样的话,我们就得另找出路了,那群文职比我们的精力还好,肯定得天天来视察。」 左边那胖子一直在旁边听,这时候忽然插嘴:「我们能找什麽出路,难道你想到前线去?」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金铭手里的牌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嗒嗒」的声响。 老胡看向他:「金哥,你消息最灵通,你说说,这事到底怎麽回事?」 金铭正要开口装逼,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几人同时擡头望去,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悬浮式飞梭正从仓库区那边的方向驶来,然後稳稳的停在休息区边上的太阳底下。 舱门滑开,四个穿着便服的人走下来。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中等,面容普通,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後落在金铭身上。他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枚徽章,往金铭面前一亮。 「我是重案处三组组长,我姓方。」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什麽起伏,「金科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金铭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把牌,脸上的表情没什麽变化,旁边那瘦高个却蹭地一下站起来,挡在金铭前面,斜着眼打量着那四个便服。 「重案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重案处没有资格带金科长走,有事要问就在这儿问。」那姓方的组长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瘦高个身上扫过。 瘦高个也不怵他,挺了挺胸,继续说:「怎麽?我说得不对?重案处的职权范围是调查重大刑事案件,後勤处的仓库管理归你们管吗?我们几个在这儿打牌,违反哪条纪律了?」 老胡这时候也站起来,往瘦高个身边一站,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态度已经很明显。 另外那个胖子也跟着起身,三个人把金铭挡在身後,直面那四个重案处的便服。 姓方的组长看着这一幕,脸色微微沉了沉,他身後那三个人也往前走出一步,气氛顿时有些微妙。金铭这时候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放,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挡在前面的瘦高个的肩膀,言道:「行了,别紧张。」 瘦高个回头看他,金铭朝他笑了笑,然後绕过他走到那姓方的组长面前。 「方组长是吧?」金铭上下打量他一眼,脸上的笑依旧挂着,「有什麽事就在这说吧,我这几位兄弟说得对,你们真要带走我问话,也至少要来一个督查级别的吧?」 金铭内心其实已经有猜想。 重案处是碧波府的地盘,现在这帮人不顾规矩,直接跑到後勤处的地头上来拿人,还带了一个组长级别的高级警务专员。 只能是他与杨文清谋划周墨轩的事情有结果,而且大概率是周墨轩被坑得很惨,惨到让他们连基本的流程都不顾。 金铭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笑意看着面前的方组长。 方组长也盯着他,眼里带着警告的意味,这种眼神对付一般的人或许有用,可对於金铭完全没用。两人对视几息,金铭身後的瘦高个大声嗬斥道:「别在这摆什麽组长的架子,咱们後勤处的人不吃你这套,或者你让监察处的人来。」 方组长目光越过金铭,落在瘦高个身上,冷声问道:「你是谁?」 瘦高个挺了挺胸:「後勤处仓库管理员孔炼,怎麽了?」 方组长没有说话,但他身後那三个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老胡这时候说道:「方组长,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的人,你要带人走就拿正式的传唤文书来,我们绝不多说一句,没有文书就在这问,我们必定配合你的工作。」 方组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金铭:「金科长,我最後问你一遍,跟不跟我们走?」 金铭笑了笑:「方组长,我也最後说一遍,就在这问。」 方组长伸出手朝身後那三个人示意。 三个人顿时行动起来,其中两个一左一右往前逼一步,手已经伸向腰间,另一个直接绕向侧面,堵住金铭可能退後的路线。 金铭身後的三个人也同样动起来,瘦高个往前一跨,直接挡在方组长面前,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老胡和胖子一左一右护住金铭两侧,目光紧紧盯着那三个便服。 气氛一瞬间绷紧。 「干什麽?」瘦高个的声音拔高了,「想动手?」 方组长冷冷看着他:「妨碍公务,你知道什麽後果吗?」 瘦高个嗤笑一声:「妨碍公务?你连文书都没有,算什麽公务?」 方组长眼神一厉,右手猛地擡起一 瘦高个反应更快,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腰间的配枪已经拔了出来,枪口直指方组长。 「来!你动一下试试!」 老胡和胖子也同时拔枪,枪口分别指向另外那两个便服。 三支枪对准四个人! 但对面三位便服也在一瞬间拔出枪来,两支枪对准瘦高个和老胡,第三支枪口指向金铭的胸口。「干什麽,你们要暴力抗法吗?」方组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方组长,你在外面嚣张习惯了吗?你看看这是什麽地方?」胖子冷声嗬斥。 金铭被三支枪指着,脸上的笑意却还在,他笑着说道:「方组长,你确定要在後勤处的地头上动枪?」方组长盯着他,按在枪套上的手没有松开,「我再说一遍,金科长,跟我们走一趟。」 金铭笑了笑,正要开口一 「哢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是打开枪械保险的声音。 金铭的瞳孔骤然一缩,然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喊道:「千什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右手猛地擡起,指向那个打开保险的便服。「你要开枪?!」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配枪,同时左手猛地往下一按,作势激活手腕上制式的防御法器。对面的方组长看见金铭拔枪,脸色骤变,同样激活自己的防御法器。 「都别动!」方组长厉声大喝,但他的声音还没落地一 「砰!」 一声枪响,撕裂午後沉闷的空气。 金铭只觉眼前一道火光闪过,紧接着就听见身後传来一声惨叫。 「啊!」 是瘦高个的声音。 金铭猛地回头,就看见瘦高个捂着肩膀踉跄後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半边夏季警服,他手里的枪还握着,但手臂已经擡不起来了。 「孔炼!」 老胡大吼一声,枪口一转,对准那个开枪的便服就要扣动扳机一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 金铭已经打开防护法器,他看得见防御光罩猛地一震,三道火光在光罩表面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飞溅,是那个便服调转枪口对准了他。 「我操你妈的!」金铭双目赤红,枪口对准那个便服就要还击一 「砰!」 又是一枪,这次是从他侧面打来的,击中他身前的光罩,光罩又是一阵剧烈震颤,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金铭转头,看见方组长也拔出枪,枪口正对着他。 「都给我住手!」方组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已经没人听他的。 「砰砰砰砰」 枪声密集地响起,在金铭耳边炸开,无数火光在他身前的光罩上炸裂,光罩剧烈震颤,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他看见老胡和胖子已经趴在地上,借着那几张破旧木桌的掩护,朝那三个便服还击,子弹打在飞梭的金属外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开枪击中瘦高个的便服此刻躲在飞梭後面,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射击。 另一个便服蹲在飞梭侧面,枪口不断喷吐火光,第三个便服不知什麽时候绕到侧面,正朝金铭这边压过来。 金铭擡手就是一枪,那人身形一顿,身前的防御光罩猛地亮了一下,挡住了那颗子弹。 「妈的!」 金铭咬牙骂了一句,一边还击一边往後退。 他身前的防御光罩已经到极限,随时可能碎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双方对峙的中间地带。 「轰!」 青石板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冲击波以那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金铭重重摔在地上,防御光罩终於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他挣紮着擡起头,就看见那大坑中央,一位肩章为高级警务督察的中年人,他手里提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短棍,棍身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光。这是後勤处一位副处长,名叫金浊,按照辈分来算,应该是金铭的祖爷爷辈。 「敢在後勤处动枪,」他冷冷的注视着方组长一行人,「你们是活腻了吗?」 金铭这时才注意到头顶上方,正泛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仓库区的监测法阵被触发的迹象。然後是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天际,一声接一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远处安静矗立的一排排仓库,灰色的外墙上一道道符文线路同时亮起,转眼间就在每一座仓库外凝聚成一层厚厚的蓝色光罩。 那是仓库的最高级别防护法阵,只有在遭遇攻击或严重威胁时才会启动。 然後周边仓库的防护法阵也依次亮起,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里,附近十几座仓库全部升起蓝色的防护屏障,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深海。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一队全副武装的仓库守备正从最近的岗楼方向狂奔而来,他们身着深灰色的作战服,手持制式符文步枪。 与此同时,两艘小型战斗飞梭从仓库区深处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後悬停在半空,飞梭底部的符文炮已经开始充能,炮口泛着幽幽的蓝光,对准了下方那艘黑色的重案处飞梭。 「哼!」 金浊站在那被砸出的大坑中央,周身灵气鼓荡,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如山岳般沉重,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那方组长被这威压正面击中,直接跪在地上,他身後的那三个便服更是不堪,一个个趴伏在地,脸贴着滚烫的青石板。 「敢在後勤处动枪,」金浊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我现在直接毙了你们,你们处长也无话可说。」 方组长额头抵着地面,艰难地开口:「金……金处……我们是重案处的……有误会!」 「误会?」 金浊冷笑一声,手中的黑色短棍轻轻一顿,一股更加狂暴的灵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同实质般轰在方组长身上。 方组长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嘴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後的那三个便服更是抖得像筛糠,有人裤腿上已经泅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金浊没有再看他。 他擡起头,扫了一眼那些已经包围过来的仓库守备,又看一眼悬停在半空的两艘战斗飞梭,最後朝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守备队长招了招手。 那队长快步跑到金浊面前立正敬礼。 「金处!」 「带下去,关起来。」 队长目光扫过那四个重案处的人,立刻应道:「是!」 他转身一挥手,八个守备立刻冲上来,两人一组架起方组长四人,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拖死狗。方组长被架起来的时候终於缓过一口气,挣紮着喊道:「金处!我们是重案处的!我们是……」「堵上。」 金浊的声音很平淡。 一个守备从腰间扯下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第264章 事发,应对 杨家省府小院的正厅此刻茶香袅袅。 杨文清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来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袖衬衣。 「师叔,这是家主让我送来的。」那人取出一个储物袋,「是筑基修行需要的法阵材料。」杨文清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脸上浮现出笑意,言道:「辛苦你了,师父那边还好吗?这位是他师父秦怀明的新秘书,也是秦家子弟,唤作秦南,这次专程是来给杨文清送辅助筑基期修行的法阵材料,这是秦怀明早就准备好的材料。 秦南看了眼茶几上蹲着的蓝颖,回应道:「家主一切都好,只是鲛东市那边事务繁杂,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临行前特意交代,让杨处安心修行,有什麽事随时联系。」 杨文清点头,又问了师父的近况,那秦南都一一作答,两人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秦南就起身告辞。杨文清将客人送到门口,才转身回到正厅。 蓝颖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盯着他手里的储物袋,满是好奇。 「清清,里面是什麽?」 杨文清在椅子上坐下,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摆在旁边的茶几上。 五块巴掌大的玉符,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法阵的阵基,每一块对应一种五阳之气。 三根半尺来长的玉杵,通体洁白,内部隐隐有灵光流转,这是法阵的阵眼,用来汇聚和引导灵气。十二枚能量水晶,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是法阵的动力核心,维持法阵运转的能源,这是消耗品,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更换。 还有一卷兽皮制成的阵图,展开来足有三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阵基的方位和符文的走向。蓝颖就蹲在他肩头,小脑袋跟着转来转去,问道:「这块玉符值多少钱?」 杨文清看了一眼:「这种品相的市面上大概三十万。」 蓝颖翅膀指向那三根玉杵:「那这个呢?」 「五十万左右。」 蓝颖的目光落在那十二枚能量水晶上,这次没问,但那双宝蓝色的眼眸里分明写着「这一定很贵」。杨文清笑了笑:「高等品质的能量水晶一枚一万块,这个需要定期更换。」 蓝颖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遍,然後在灵海里说:「这些东西加起来……要好几百万吧?」 杨文清点头,这只是主要的材料,构建法阵还需要足够的金粉,而且金粉和能量水晶一样,都需要定期更换,按照法阵的复杂程度,每一次都需要至少二十万的金粉。 而杨文清警务督察的薪水是每年六十万,加上功绩累计,想要通过正常途径筹齐这份材料,也要近五六年的时间,看起来时间很多,不过对於筑基期的寿命而言,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现在万玄各个系统内的修行者,很少有这样正直的人,就连监察系统也有自己的生意。蓝颖蹲在他肩头,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师父对你真好。」 杨文清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他擡起头,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出去,就看见天色已经暗下来,大片的乌云正从海那边涌来,将阳光一点点吞噬。 「要下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话音刚落时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转眼间雨势就大到连对面的屋檐都看不清。 这时,他父母从後院走出来,母亲王芹说道:「好久没有遇到这麽大的雨了。」 父亲杨建木则走到大门边上,拿出一只烟点燃。 蓝颖从杨文清的肩头飞下来,落在窗上,望着外面的雨幕,也就在这时,一道蓝光从雨幕中疾速掠来,眨眼间就到了窗前。 是霜华夫人。 她稳稳落在窗上,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那些水珠在她羽毛上滚了滚,竟然没有沾湿分毫。蓝颖「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凑过去,小脑袋蹭了蹭母亲的羽毛。 霜华夫人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脑袋,然後擡起头,那双幽深的宝蓝色眼眸看向杨文清。杨文清朝她微微颔首。 霜华夫人没有其他表示,收回目光後带着蓝颖,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雨幕中。 杨文清站在窗边,看着那两道蓝光远去,又看了看外面倾盆的大雨,转身走回茶几旁。 他把修行材料一样一样收回储物袋,只留下那卷阵图,摊开在桌上仔细研究起来。 母亲王芹问道:「要不要喝一碗甜汤?」 门口的杨建木连忙回应道:「好久没喝过甜汤了。」 「又没问你!」 「我都可以。」 杨文清迎上母亲的目光笑着回应,然後观察手中的法阵图,它比秘法中的记录更为具体。 它的符文布置不算复杂,以他现在的修为再加上金丹世界的模拟,估计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完全掌握,他拿起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刚好有备用的金粉,正好趁这段时间下雨,没什麽人来打扰。 他正要起身去後院布置,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杨文清很随意的激活法阵信号。 「杨处,是我,魏刚。」那边传来魏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怎麽了?」 魏刚压低声音说:「後勤处那边刚才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人在仓库区动了枪,还开了火。」杨文清很是疑惑:「动枪?开火?」 「对,具体怎麽回事还不清楚,但听说牵扯到後勤处的人,还有重案处的。」魏刚顿了顿,「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金铭科长也在现场。」 杨文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人怎麽样?」 他问。 魏刚说:「不清楚,消息太乱,有的说伤了人,有的说没事,後勤处那边已经封锁消息,我这边打听不到更细的情况。」 杨文清想了想吩咐道:「我知道了,有进一步消息随时通知我。」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瓢泼的大雨。 雨声哗哗地响着,打在屋檐上,打在青石板上,打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 片刻後,杨文清正要转身回屋,胸口的徽章又一次震动起来,他第一时间接通。 「文清!」 唐元的声音传来,「金铭的事听说了吗?」 杨文清「嗯」了一声:「刚得到消息,说是後勤处那边动了枪,金铭也在场。」 「我在重案处有熟人,刚才托人打听了一下。」唐元顿了顿,「这事不简单。」 「怎麽说?」 唐元先将发生在後勤处的事情叙述一遍,然後说道:「重案组的人现在被後勤处关着,重案处那边已经炸锅,但他们理亏在先,还动了枪,这事拿到哪里去说都说不过去。」 杨文清问:「你觉得是什麽事?」 唐元没有废话,直接说道:「你离开省府去闭关筑基的十天後,苏婉和她的小情人就在金铭的帮助下秘密转移了,据说连句话都没留。」 「能让重案处的人这麽不顾规矩,只能是那边有人吃了大亏,周墨轩这次估计够呛能缓过劲来。」杨文清心中其实也是这麽猜的。 「周墨轩那边有消息吗?」 他问。 唐元叹了口气:「没有,那家伙最近跟消失一样,谁也联系不上,我托人在打听,碧波府那边口风紧得很,一个字都不往外透。」 杨文清想了想,自己也没办法。 唐元又说:「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要是没事他们至於这麽捂着?我这边会继续打探消息,你那边不要动,现在你要以不变应万变,一切等你的正式任命下来後再说。」 「好,你有消息随时联系。」 「恩。」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下意识的望着外面依旧瓢泼的大雨。 他沉默片刻,再次激活徽章,联系到师父的私人加密通讯信号。 但对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接通,杨文清也没有继续联系,而是冷静地等待着,毕竟如今他的师父主持着鲛东市市局的日常工作,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随时联系。 旁边杨父和杨母都没有打扰他。 十分钟後,师父特殊的通讯信号接进来,杨文清第一时间接通。 「师父!」 秦怀明的声音传来,「什麽事?」 杨文清把金铭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和唐元的猜测。 秦怀明没有过多思考,就说道:「你的猜测有道理,能让重案处这麽不顾规矩,只能是那边有人栽了大跟头。」 「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稳住,周墨轩那边的事你全程没有出手,就算查到天边也查不到你头上,金铭那边,他家里在後勤处经营了这麽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杨文清应道:「弟子明白。」 秦怀明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你要注意。」 杨文清认真听着。 「怕就怕对方狗急跳墙。」秦怀明的声音很严肃,「周墨轩要是真出了大事,碧波府那边未必会按规矩来,他明面上肯定不敢对付你,毕竟你现在是厅长的人,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你父母是不是还在省府?」杨文清应说:「在!」 「先把你父母送走。」秦怀明说,「我在珊瑚市的道场现在没人住,正好小南在省府,我立刻联系他,让他将你父母接过去。」 「多谢师父。」 「你我师徒之间道谢就生分了,这事其实都是小事,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肯定会拿你这次升职做文章,还记得此前你调入省府前的流言吗?要是他们抓住当时的流言,再以你资历不足为由,要在你升职前让你走擂,你有把握吗?」 秦怀明语气越来越严肃。 杨文清思维快速发散,师父说的这个可能还真有,而且是大概率,因为省厅里比他更有资格接任行动处副处长职位的人很多,要是有心人再散布一些流言,再结合此前的流言,必定遭到不少人的质疑。到那时就算厅里强行通过他的任命,他的威信必然也会遭受打击,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擂,以强大的实力让他们闭嘴。 秦怀明见徒弟沉默,又继续说道:「你这几年在省厅很顺利,可这些顺利是有代价的,就比如两年前你大比得到的「清心丹』,也有可能被他们挑明。」 听到这里的杨文清很肯定的说道:「我有把握。」 秦怀明闻言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以你的天赋,擂赛一对一的比斗,几乎不可能输,厅长也不可能看着你输,他肯定会给你铺好路,到时候你想输都难!」 他语气里没有对徒弟的丝毫担忧。 杨文清顿时信心大增。 秦怀明又说道:「你现在什麽都不要做,要是有人来问你话,你只管否认就可以。」 「好!」 「那先这样,我这边跟他们沟通一下。」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转身看向正厅。 母亲王芹正端着一碗甜汤从後厨走出来,父亲杨建木还站在门口抽菸,看着外面的雨。 杨文清走过去,在母亲面前站定。 王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怎麽了?」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妈,爸,你们收拾一下,先回珊瑚市住一段时间。」 王芹愣了一下。 杨建木也转过身来,问道:「出什麽事了?」 杨文清笑了笑:「没什麽大事。」 王芹盯着儿子看了一眼,然後点点头:「行,我们去。」 她没有多问。 杨建木也没有多问。 他们知道儿子在省厅做事,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能做的就是不给儿子添乱。王芹把那碗甜汤往杨文清手里一塞:「先把汤喝了,我去收拾东西。」 杨文清端着那碗温热的甜汤,看着母亲转身走进後院的背影,又看了看父亲。 杨建木把烟掐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多加小心。」 他说。 杨文清点点头。 五分钟後,院外传来飞梭降落的声音。 是秦南去而复返。 第265章 最终的结果 杨文清将父母送走,站在院门口望着那艘飞梭消失在雨幕中,正要转身回屋,两道蓝光从雨幕中掠来,其中一道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是蓝颖。 她的小脑袋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在灵海里说:「清清,我母亲说外面有很多人在议论什麽,让我回来陪着你。」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母女俩刚才的短暂相聚,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打断了。 他转身走回正厅,刚在椅子上坐下,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旁边守候的杨忠正要去开门,杨文清阻止了他,然後自己起身朝院门方向走去,打开院门就看见两个撑着黑色雨伞的身影正站在院门外。「请问,是杨文清府上吗?」 其中一人询问,语气倒是客气。 杨文清仔细打量他们。 这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正装,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身後站着另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我就是杨文清。」 杨文清从中年人的目光里看出对方已经认出自己。 中年人走到屋檐下收了伞,朝他微微颔首:「杨督查,冒昧打扰,我是监察处调查一科科长,姓冷,单名一个尺字。」 他从怀里取出徽章,往杨文清面前一亮。 杨文清目光扫过那枚徽章,然後侧身让开:「冷科长,请进。」 两人跟着他走进正厅,将雨伞放在门边的伞架上。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冷尺目光扫过四周,脸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笑容,然後客气地说道:「杨督查,冒昧来访,还望见谅,主要是有些事需要向您当面核实一下,还请您配合。」 杨文清伸手示意:「冷科长请坐。」 言罢,他看向旁边的杨忠吩咐道:「看茶。」 那个年轻人坐下後从公文包里取出留影法阵打开,让杨文清略显不悦,冷尺当即对年轻人吩咐道:「把它收起来吧,这次只是例行问话而已。」 年轻人也不废话,利落的收起留影法阵。 冷尺看着杨文清,又解释道:「杨督查,这次谈话是因为今天後勤处和重案处之间发生的冲突。」杨文清面露奇怪之色,说道:「他们的冲突与我何干?」 冷尺笑了笑,继续解释道:「今天下午城东区分局一位治安科长递交了一份实名举报材料,举报人称後勤处与重案处的冲突,与杨处您谋害同仁有关。」 杨文清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惊讶和不解,回应道:「我不是很理解。」 冷尺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随即问道:「杨督查,请问您和周墨轩之间有什麽过节?」杨文清沉吟一秒後如实答道:「我和周墨轩之间,只有过一次冲突。」 冷尺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那是两年前的事。」杨文清说,「当时我来省府参加一个比赛,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和他遇上,而且是他主动挑衅,我不过是把他赶跑而已,之後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冷尺又问:「那之後,周墨轩的飞梭在返回途中遇袭,您是否知情?」 杨文清摇头:「不知情。」 冷尺看着他,又问道:「那这次的事呢?後勤处仓库区发生的冲突,您是否事先知晓?」 杨文清依旧摇头:「不知情,我刚闭关回来,今天一早就去巡司衙门述职,回来休息一个小时後,才听说他们的冲突。」 冷尺又问:「杨处,您是否认识一个叫苏婉的女人?」 「不认识。」 「那您是否知道,她和周墨轩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 冷尺点头,然後拿出一个记事本记录着什麽。 正厅里安静了十多秒,只有外面的雨声还在哗哗地响。 等冷尺记录完毕,他换了个姿势,语气依旧平和的说道:「杨处,我再问您几个问题。」 杨文清点头:「请说。」 「过去这一个月,您在什麽地方?」 「在师门闭关筑基。」杨文清说,「这事应该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冷尺又重复的问:「您和周墨轩之间,除了两年前那次冲突,可还有其他接触?」 「没有。」 「您是否曾经指使他人,对周墨轩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报复?」 「没有。」 「您是否曾经参与过任何针对周墨轩的谋划?」 「没有。」 冷尺一连问出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得很细,但语气始终客气,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杨文清则是一一作答。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一直盯着冷尺,偶尔转动一下,但始终没有出声。 大约一刻钟後,冷尺的问题终於问完,看了一眼旁边年轻人,那人朝他点了点头,随即他站起身,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杨督查,今天打扰了,我们只是例行问话,您不用太在意,我们先告辞。」杨文清也站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冷尺正要踏入雨幕,忽然听见身後传来杨文清的声音:「冷科长,冒昧问一句,周墨轩现在是什麽状态?」 冷尺摇头道:「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杨文清又问道:「那举报我的人是谁?」 冷尺看了他一眼,然後朝身边年轻人点了点头,年轻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杨文清。杨文清接过翻开。 文件第一页,是实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举报人姓名一栏,写着几个字:城东区分局治安科孙立。他轻声说道:「我都不认识他。」 冷尺看着他没有做出评价,然後撑开伞,和年轻人一起消失在雨幕中。 杨文清站在廊下,望着那两把黑伞渐渐远去,直到完全看不清,他才转身走回正厅。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茶几上,在灵海里说道:「清清,那个人在撒谎,他明明知道很多事,却说什麽都不清楚。」 杨文清笑了笑,他在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思考清楚一些事情後从怀里取出独立的通讯令牌输入一缕灵气。 片刻後接通。 「文清?」那边传来王砚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怎麽这时候想起联系我?」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王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砚之笑道:「说吧,什麽事?」 杨文清说:「帮我打听一个人,周墨轩,碧波府的真传弟子,我想知道他最近的情况,越详细越好。」「出什麽事了?」 「几句话说不清楚,回头再跟你细说。」 王砚之也就没有追问,当即应道:「行,我帮你问问。」 「多谢王县。」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麽。」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通讯令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蓝颖跳上他膝头,把自己盘成一团,安静地陪着他。雨声哗哗地响着,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 杨文清睁开眼激活通讯。 「杨督查,是我,小林。」那边传来林科长的声音,「您现在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来一趟巡司衙门,我在办公楼外面等你。」 杨文清当即站起身,回应道:「好,我马上过来。」 通讯切断。 「杨忠!」 杨忠从侧厅走出来看着他。 杨文清吩咐道:「我们去巡司衙门,另外,安排几个族人过来把院子看好,这几天我可能不回来住。」杨忠点头:「是,家主。」 他回应时快步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联系人,等走到飞梭边上时第一时间为杨文清打开舱门。杨文清带着蓝颖登上飞梭,杨忠也差不多安排好事情,然後第一时间启动飞梭的引擎,迎着大雨朝巡司衙门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徽章又一次震动,激活通讯信号後,传来师父秦怀明的声音,「文清。」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杨文清立刻坐直身子:「师父。」 秦怀明直接说道:「和我猜想的一样,碧波府那边发难了。」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是我做事欠考虑…」 「不要这麽想,你没有做任何事情。」秦怀明打断他说道:「事情也没有你想像的那麽复杂,没有这件事情,还有其他的事情,他们打定主意不想我们如愿,现在要麽跟他们推出来的人走擂,一局定胜负,了结这次的恩怨,要麽就撕破脸硬来。」 「而最终的结果和我猜想的一样,你要与他们提出的候选人走擂,其实这个要求也合理,」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也就是说,他们认定是我做的?」 秦怀明冷笑一声:「正是因为他们不能认定才有这些手段,要是能认定,早就直接抓人,还用得着搞什麽擂,任何人都不能挑战既定的规则,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杨文清应道:「是。」 秦怀明又叮嘱道:「记住,没有做过的事不要承认,无论谁来问,无论问什麽,你都不知情。」杨文清应道:「弟子明白。」 秦怀明顿了顿,又问:「刚才巡司衙门那边联系你了?」 杨文清说:「是,林科长让我过去一趟。」 秦怀明「嗯」了一声:「去吧,听领导的安排,这个时候厅里不会让你吃亏的。」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靠在椅背上,思考起这件事情来,他倒是小瞧了碧波府的反应,但是换位思考,要是他被人坑了,他师父大概率也不会善罢甘休。 蓝颖在杨文清思考的时候,静静地坐在旁边的座椅上。 片刻後,飞梭轻轻一震,降落在巡司衙门主楼前的起降平上。 杨文清站起身,蓝颖飞回他肩头。 舱门滑开,他撑着伞走下飞梭,雨依旧很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他刚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阶上,撑着一把黑伞,朝他这边望来。是林科长。 看着这位林科长此刻的样子,杨文清有些恍惚,两个小时前阳光明媚,林科长站在这里等他,两个小时後大雨倾盆,林科长还站在这里等他。 他快步走过去在阶前停下。 林科长笑着招呼道:「杨督查。」 「烦劳林科长久等。」 「走吧,先跟我去个地方。」 「什麽地方?」 杨文清问。 林科长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杨文清跟上去。 两人没有进主楼,而是绕过主楼,走向旁边一条小路,小路两侧种着几排树木,雨水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伞面上。 走了一小段,前面出现一辆墨绿色的皮卡,静静地停在雨中。 林科长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上车吧。」 杨文清没有多问,收起伞,钻进後座,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上,杨忠则钻进後面的车厢里。林科长在他们坐稳後发动引擎,皮卡在雨中快速行驶,穿过几条小路,最後停在一处小院门前。那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 林科长熄了火,转过身看向杨文清,说道:「杨督查,今天晚上你就先住在这里。」 杨文清目光微微一闪,但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好。」 林科长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院子是空着的,该有的东西都有,有什麽需要随时联系我。」杨文清应道:「麻烦林科长了。」 林科长摆摆手,推开车门,撑开伞,朝院子走去。 杨文清抱着蓝颖下了车,跟在他身後。 院门是虚掩的,推开後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石板铺地,几盆花草在雨中瑟瑟发抖,正屋的门开着。林科长在门口站定,转过身看向杨文清,说道:「杨督查,我相信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是田厅那边对你这次任命有些想法,他也推出一个候选者,最终厅里决定让你与他推出的候选者走一次擂。」他说着推开院门,招呼杨文清道:「你先进去休息,调整好状态,晚上我会带来对方的详细资料。」杨文清压制了所有的情绪,又说道:「麻烦林科长。」 林科长笑着说道:「你先看看这座院子吧,他本来就是给各位处长和副处长准备的宿舍,我就不陪你了,手上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你留步,留步,不用送我。」 第266章 盟友的力挺 杨文清还是将林科长送上车,并注视皮卡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然後才转身走回院门口。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带着杨忠和蓝颖走进这座临时分配的小院。 院子不大,标准的一进格局,青石板地面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泛着湿漉漉的光,正对着院门是三间正屋,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厢房。 杨文清撑着伞穿过院子,推开正屋的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堂屋,陈设简单却实用,正对门是一张八仙桌,配着四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通向不同的房间。 他先推开左侧的门。 是一间静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洁,正中摆着一个蒲团,地面铺设有细密的符文线路,汇聚在蒲团下方,形成一个完整的聚灵法阵。 法阵中央的凹槽里,还嵌着一枚已经激活的能量水晶,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灵气的浓郁程度虽然比不上师门驻地,但对於临时住所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配置。 随後他退出静室,又推开右侧的门。 这是一间卧室,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户敞开着,雨丝飘进来打湿了窗。 杨文清关上窗退出来,神识释放出去认真观测这处院子。 堂屋两侧的厢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杂物间,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杂物间里堆着一些日常用院子角落里一块巨石,上面有一些法术打击的痕迹,显然是专门用来练习法术的,周边墙壁也有加固法阵,而且法阵强度非比寻常。 杨文清对这个临时住所还算满意,他走到八仙桌旁的主位坐下。 杨忠已经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茶叶和茶具,熟练地开始沏茶,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窗上,宝蓝色的眼眸望着外面的雨幕。 杨文清闭上眼,这忽然发生的事情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但他没有让情绪浮现在脸上,也没有让任何焦虑扰乱心神,并以修为强行梳理着心底那一丝起伏,让它们如同经脉中的灵气一般,按照既定的路径流转,最後归於平静。 片刻後,他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水。 杨忠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後退到一旁。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香气醇厚,正当他打算饮第二口的时候,怀里一枚通讯令牌忽然震动起来。 这是他的私人通讯令牌,他当即拿出来接通里面的通讯法阵。 「文清。」王砚之的声音传来,「周墨轩的事我听到一些消息,但不怎麽全。」 杨文清问:「怎麽说?」 王砚之快速说道:「具体什麽情况他们捂得很严,打听不到细节,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是他闭关出了问题。」 「传言是……他的小情人跟人跑了,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凝聚真实灵海的关键时刻,急气攻心之下修行出了岔子。」 「严重吗?」 「不知道,碧波府那边口风紧得很。」王砚之回答之後,又紧接着问道:「文清,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杨文清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否认道:「不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刻意的强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参与者就得一概否认。 王砚之轻笑出声,然後转移话题道:「我听说,碧波府准备在你升职的事上做文章?」 杨文清「嗯」了一声:「他们要推一个人出来跟我走擂。」 「你有信心吗?」 「当然!」 「好,有信心就好,我们王家会坚决站在你这一边,不管你成败与否都是如此,你如今已经筑基,一时的成败不是太大的事情。」 「放心吧,王县,我不至於这麽弱不禁风,不过,谢了。」 「都是一家人,谢什麽,这事我跟父亲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麽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稳住,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令牌,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蓝颖从窗上飞回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说:「我母亲也在帮你打听那坏家夥的消息,他真是坏到家了,以後找机会再教训他一次。」 杨文清笑出声,这次是他们出的手,真要说坏的话,也轮不到他们来说。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当即说道:「是他们要对付我们,我们不过是先下手防御而已。」就在这时,外面密集的雨声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文清!」 杨文清当即起身,这是唐元师兄的声音,他走到正屋门口,正好看见有人推开虚掩的院门。确实是唐元,他快走两步,走到正屋前面的屋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随即,他给自己来了一个「清尘术』,清理掉身上的水渍,目光扫过这间堂屋,对杨文清说道:「也给我来一杯热茶。」 杨忠立刻到边上忙碌。 杨文清则将唐元引进堂屋里,邀请他坐下後,唐元首先开口道:「这事闹得挺大,刚才厅里紧急召开了厅长级别会议,三位副厅长,三位厅长助理全都列席了,最开始是说後勤处和重案处的冲突。」「但说着说着,田厅忽然把话题扯到你身上,他说後勤处这场冲突的起因是金铭听从你的建议,帮助那对男女出逃。」 「他们的根据是那对男女前往了潮东行省,而众所周知我们玄岳一脉在潮东行省有点小关系。」杨文清闻言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唐元看着他这副沉稳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继续说道:「不过崇阳会很给力,当场就有人反驳,说那两个人是自由的,不是碧波府的奴隶,想去哪里是他们的自由,别说去潮东行省,就是去新大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然後就吵起来了,渐渐的,田厅那边开始揪着你资历不够的事不放,说你刚刚晋升筑基期,无法升任副处长,还列举出一些熬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来与你做对比。」 「另外,省厅里不少人又在说我们玄岳一脉和崇阳会在搞权力交易,这事在你调任省厅之前就有过一次。」 杨文清点头,这一切都与师父预想的差不多,他放下茶杯,问:「厅长怎麽说?」 唐元嗬嗬一笑,回应道:「厅长一直在挺你,从头到尾,没让田厅那边占着便宜,但你也知道,这种场合厅长也不能太偏,吵到最後谁也没办法说服谁,就推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杨文清说:「擂?」 唐元点点头:「对,擂,一局定胜负,谁赢谁上。」 杨文清问:「对方是谁?」 唐元摇摇头:「还没定,田厅那边会推一个人出来,具体是谁下午晚些时候就会知道,但不管是谁,肯定是筑基期的,而且不会是刚筑基的那种。」 杨文清没再多问。 唐元看着他,忽然问:「有把握吗?」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很认真地回答:「有。」 唐元面带微笑,放松下来後,又很随意地说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我来之前,特意去找我们处长聊了聊,他和我师父是多年好友,与碧波府那边也有些关系,更因为工作的缘故跟重案处来往密切。」杨文清认真听着。 唐元接过杨忠递过来的热茶,「他跟我说其实大家都只是做做样子,这事说白了就是面子问题,碧波府不闹一闹面子上过不去,但真要说动真格的谁愿意?除非真的关系到切身利益,否则大家都是得过且过。」杨文清点点头,这话他信。 唐元看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带队去後勤处请金铭的方组长,其实是被人坑了。」「怎麽说?」 「他接到的命令是「把人请回来问话』,压根没想过要动手,结果到地方後他的三个跟班里有人私下得过别的命令,直接就开了枪,方组长自己都懵了,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出头鸟为好。」杨文清目光闪烁。 唐元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所以你明白了吧?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查案去的,是有人想闹大,想把水搅浑。」 杨文清想了想问道:「厅长级别的会议,就专门给我定下一个擂?」 唐元笑着反道:「还记得此前的贪腐案吗?」 「当然记得。」 「田厅那边有把柄落在了厅长的手里,我猜测他们是想通过这件事情,和厅长谈此前的贪腐案,但厅长怎麽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扔掉手里的大牌。」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点头,正要开口时忽然感应到院门口有一道陌生的神术气息浮现。 他和唐元同时擡起头看向院门方向。 院门虚掩着,但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一道身影正站在门外,撑着伞,似乎在打量这座小院。 唐元放下茶杯:「「你这边还有客人?」 他问话的时候,院门外那人也正好推门进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中等,面容端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目光扫过院子,最後落在正屋门口杨文清身上。 唐元立刻在杨文清耳边介绍道:「此人是王家嫡系,唤作王判,是政务院税务局局长。」 杨文清当即起身迎上去,唐元紧随其後。 对面的王判也快走两步,走到屋檐下收了伞,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杨督查,冒昧来访,还望见谅啊。杨文清脸上当即浮现出得体的笑容,回应道:「王局客气,我应该早去拜访王局。」说着他侧过身让开:「王局里面说话。」 两人一前一後走进正屋,看到後面的唐元,王判拱手主动招呼道:「唐主事,我们好久不见了。」接着又看向蓝颖,招呼道:「蓝颖小姐,别来无恙。」 作为政务系统的人,对蓝颖客气是情理之中,毕竞她父亲在东海行省的政务系统可是老前辈。蓝颖骄傲的挺了挺胸膛,然後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 三人说说笑笑,在八仙桌旁落座,杨忠第一时间上茶,王判端起茶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饮下一口热茶後对杨文清说道:「杨督查,我今天来,是代表王家表个态。」 杨文清正色道:「王局请说。」 王判看着他,语气郑重起来:「不管碧波府那边闹什麽,不管擂的结果如何,王家坚决站在你这边。」 杨文清起身拱手道:「多谢王局。」 其实王判这个时候来拜访杨文清就是表态,但他还是如此郑重的说出来,显然是想打消杨文清的疑虑。王判摆手道:「谢什麽,都是一家人。」 唐元在旁边笑道:「王局长这话说得敞亮。」 王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看向杨文清,忽然问:「杨督查,擂的事,你有把握吗?」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很认真地回答:「有。」 王判盯着他点头道:「好。」他站起身,「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回去跟老爷子复命,你们正式走擂的时候,老爷子也会去观摩。」 杨文清这次是真感激了,他站起身朝王判拱了拱手:「王局,这份情我记下了。」 言罢,他提起旁边的茶壶,亲自执壶给王判重新斟满茶,说道:「说起来,上次见老爷子还是文坚成婚的时候,等这次事情过去我也该去拜访他老人家。」 王判哈哈一笑:「你最好别当面称呼他老人家,否则他会很生气的。」 杨文清也笑出声,然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家常来,唐元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半个小时後,王判起身告辞,杨文清和唐元都站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王判刚刚消失在雨幕中,杨文清和唐元正要转身回屋,又一阵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墨绿色的皮卡穿过雨幕,稳稳停在院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年轻人撑着伞走下来,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走路的姿态却稳健得很,一看就是在行伍里待过的。 唐元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随即在杨文清耳边低声道:「这是杜巡的徒孙,唤作郝盛,现在综合处任职。杨文清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时,郝盛已经走到院门前,他收了伞朝两人拱了拱手,「杨督查,唐主事,冒昧来访,还请见谅。」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他来这里自然也是代表崇阳会来表态和站位的。 第267章 与唐元的切磋 小院正厅里,杨忠又忙碌起来,蓝颖从窗上飞回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 郝盛说话得体,他先是代他师父问候杨文清,又说他师父特意交代,擂的事不必有压力,杨文清自然又是一番感谢。 随後,郝盛说起综合处最近的几桩趣事,唐元插科打诨,杨文清偶尔问两句,气氛倒是轻松。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郝盛起身告辞,杨文清和唐元将客人送到院门口,目送客人远去後两人重新回到正厅,在八仙桌旁坐下。 杨忠给他们换了新茶後退到一旁。 唐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杨文清说道:「崇阳会虽然是站我们这边,其实也是在利用你。」「别太感激他们,杜巡力挺你不过是为了让你冲锋陷阵,你赢了他们不亏,你输了他们也没什麽损失。」 杨文清应道:「放心吧,师兄,我也在基层做了那麽长时间的局长,他们这些手段我在基层的时候常用。」 唐元却是摇头道:「他们与你不同,因为他们已经修行数百年,这麽长的时间里他们见过太多的人和事,心态早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次的事情对於他们而言说不定就是一个游戏。」 他非常认真的盯着杨文清,「不要小看那些大修士的冷漠,也不要期待他们有太多的人性,除师门之外其他人你半个字都不要信。」 杨文清这次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唐元看着杨文清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道就是这样,互相利用,你能被人利用说明你有价值,关键是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 杨文清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片刻後,唐元忽然开口:「我们讲「道法自然』,西大陆讲「平常心是道』,说到底都是一个意思,别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也别太不把自个儿当回事,该来的来,该去的去,心里有数就行。」杨文清擡眼看向唐元,笑着问道:「师兄这是要与我论道吗?」 唐元闻言端起旁边的茶壶,给杨文清斟满,又给自己斟满,然後目光落向窗外那片雨幕,没有回应杨文清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为什麽越修到後面越要讲心境吗?」 他自问自答:「因为後面的修行每一个境界都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熬,筑基期你要熬到圆满,才能去摸入境的门槛,入境之後呢?更是动辄几十年的枯坐,没有耐心,没有定力,根本熬不下来。」「心境不稳的人,熬到一半就崩了,有的走火入魔,有的乾脆放弃,还有的走上邪路,所以你师父、我师父,他们从来不催我们,只让我们稳着来。」 杨文清点头。 这时,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一些,从哗啦啦变成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唐元端起茶杯,继续说:「我们讲「致虚极,守静笃』,西大陆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是叫我们心里别装太多东西,也别什麽都不装。」 杨文清拱手道:「多谢师兄宽慰,我的状态其实还好。」 唐元闻言笑了笑:「或许吧,有时候自身并不能查明自己的状态,我见过很多人在筑基期信心满满,可道入境那道坎的时候却怎麽都不敢迈过去,因为入境不像筑基,失败是真要身死道消。」 杨文清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师兄在疏导他的心境。 然後两人又聊起道家的经典,这个世界也有类似《道德经》和《庄子》的道家书籍,他们从「上善若水』聊到「逍遥游』,唐元在技术处待得久,平常没事就研究这些哲学思想,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杨文清这些年修行多以秘法为主,思想修行还处於起步状态,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在倾听。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的雨又从淅淅沥沥变成若有若无的细丝。 蓝颖不知什麽时候从窗上飞下来,落在杨文清膝头,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听着两人说话。 杨忠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下午六点,天色因为下雨的缘故已经有些暗淡,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文清和唐元同时擡起头,看向院门方向,虚掩的院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伞走进来。是林科长。 杨文清当即起身,唐元也跟着站起来。 林科长快步穿过院子,走到屋檐下,收了伞後朝两人招呼道:「杨督查,唐主事。」 杨文清侧身让开:「林科长快请进。」 林科长摆摆手:「不打扰了,我就几句话而已,手里还有一堆的事情。」他说话间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杨文清,说道:「杨督查,这是对方人选的资料。」 杨文清接过,目光落在文件上。 林科长看着他,言道:「擂是明天上午十点,到时候我会来接你,地点就在厅里的大演武场,到时候厅里大部分人都会来观战,政务院也有人过来,你心里要有数才行。」 杨文清点头道:「多谢林科长。」 林科长撑开伞,言道:「我就是跑个腿,你调整好心态,对面不是易与之辈。」 言罢,他又匆匆离开,显然是真的有什麽要紧事。 杨文清站在屋檐下,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唐元手掐一个法诀,激活正屋里的「照明术』法阵,顿时一道柔和白光扩散开,驱散阴雨天气带来的昏暗。 杨文清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留影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瘦削,眉骨很高,一双眼睛深陷,即使只是留影,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透出的那股淩厉气息。 名字那一栏写着「童嵘』两个字。 唐元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童嵘?是他!」 杨文清看向他。 唐元指着照片说:「这人我知道,碧波府的旁门水修,在特安办那边挂职,专门处理一些棘手的案子,差一步就筑基圆满,已经修行超过两个甲子。」 杨文清脸色认真了一些,继续往下翻阅,文件上记载他修的秘法名叫《玄水真诀》,这门功法擅长以柔克刚,能以水灵之气演化水幕、水箭等,最麻烦的是「玄水』,一旦展开可以限制对手的移动速度和法术威力。 杨文清翻到第二页,上面详细记载着童嵘的几次重要行动记录,每一次行动都是一边倒的胜利。唐元盯着文件的内容说道:「这人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你在灵珊县虽然也办过不少案子,但正面斗法的经验肯定不如他。」 杨文清继续往下翻。 法器那一栏写着「玄水珠』三个字,此珠以深海寒铁为基,内蕴三道他自身炼化的玄水精华,可攻可守,攻击时化作万千水刃,防御时凝成水幕屏障,最厉害的是可以召唤一道玄水真身,短时间内战斗力翻倍。 杨文清看完最後一页,合上文件。 唐元正要说什麽,院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擡头望去。 虚掩的院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伞走进来。 是上午来过的郝盛,他快步穿过院子,朝两人笑了笑,言道:「杨督查,唐主事,又来打扰了。」杨文清侧身让开:「郝专员客气了,快请进。」 三人走进正屋,重新在八仙桌旁落座。 杨忠又忙碌起来。 郝盛目光落在杨文清手里那份文件上,笑着问:「杨督查,这应该是刚才林科长送来的资料吧?」杨文清没有隐瞒,点头道:「是的。」 郝盛闻言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杨文清,「这是我师父让我送来的。」 杨文清带着疑惑接过木盒并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土黄色的玉佩,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如玉,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玉佩内部隐隐有灵光流转,能感知到它内部蕴含的那股厚重沉稳的气息。 郝盛指着玉佩说:「这是一件土属性的防御法器,师父说这件法器可以在你周围凝成一道厚土屏障,有效克制他的「玄水』。」 杨文清连忙道谢。 郝盛继续说:「我师父说,如果能用正常手段打败那就用正常手段,要是事不可为就用这件法器,他在这法器内印刻有一道攻击符文,擂之上胜负才是最重要的。」 杨文清再次道谢。 郝盛笑道:「杨督查不用客气,师父说,您是我们崇阳会的朋友,朋友有事自然要帮。」 随後,他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杨文清和唐元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他登上一辆皮卡,重新回到正屋後,杨文清把那枚厚土佩从盒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唐元开口道:「这件法器内部的符文法阵非常精密,市价至少五十万以上。」 杨文清看着这件法器,忽然开口问:「师兄,你说我的弱点在什麽地方?」 唐元闻言放下茶杯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後他说道:「你修的是天门正统秘法,而他不过是玄门旁支秘法,但你刚进入筑基期,体内真元强度必定不如对方。」 「所以他想要击败你,只有以筑基後期的磅礴水灵真元,第一时间内将你压制,让你来不及施展法术,来不及调动真元,甚至连法器都来不及激活。」 「他一定会这麽做的,而且是一开场就会全力出手,用最猛烈的攻势将你打懵,要是能瞬间将你压制,你必败无疑,反之,只要你撑过最开始的那一波攻击,接下来就简单了。」 杨文清听到这里看向唐元,说道:「师兄,你也是筑基後期,不如由你来试试,看我能不能扛得住,也好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唐元笑道:「好主意,不过我修的是金属性旁门秘法,跟水系不太一样,但大差不差,至少能让你感受一下被筑基後期全力压制是什麽感觉。」 杨文清说到这里就起身,然後两人一前一後走出正屋,来到院子里。 此刻雨已经停了,天色依旧阴沉,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正屋里透出的灯光。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正屋的屋檐下,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盯着两人,杨忠也走到门口,安静地站在一旁。 唐元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看向杨文清,问道:「准备好了吗?」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体内,三处气海中的真元瞬间活跃起来,沿着经脉快速流转。唐元擡起右手,一瞬间杨文清只觉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然後就看唐元周身金光大盛,并在他身後凝聚成一片耀眼的光幕,将半边院子照得通亮。 下一瞬,唐元简单的一掌推出。 杨文清顿时就感觉一股压力袭来,就像是一座由纯粹金属性灵气凝聚而成的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他碾压而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院角那棵芭蕉树被劲风压得弯下腰,叶子贴在地上,发出撕裂的声响。也就在这时,杨文清双手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 「六甲奇门!」 一道五彩光芒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在他身前半米处凝聚成一道半透明流光,流光表面符文流转,然後瞬间扩张至数米,并形成一道虚幻的法阵空间,空间外层是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轰! 金色的洪流撞击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形成一道冲击波。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院角的巨石被震得裂开一道口子,正屋的门窗眶当作响,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杨文清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去,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滑出五米多远,後背差点撞上院墙。 六甲奇门的屏障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却没有碎裂,那层虚幻的法阵空间忽明忽暗,却始终维持着基本的轮廓。 但唐元的攻势没有停止。 下一瞬,唐元收回右手,左掌又推出来,依旧是那如山岳般的金色洪流,一瞬间倾泻而出,磅礴的真元杨文清闷哼一声,双脚又向後滑出半米,犁出的沟壑更深,身後就是院墙,再退就撞上了。他咬紧牙关,体内的真元疯狂运转,不要钱似的注入「六甲奇门』之中,那层濒临破碎的屏障猛的一亮,裂纹扩展的速度慢下来。 就在这时一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院子四周响起。 杨文清余光扫见,院子边缘的地面上,一道道符文线路正在亮起,那是练功场的防护法阵,被唐元的攻击触发了。 淡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的符文节点中涌出,眨眼间就在院子上空凝聚成一层厚厚的光罩,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这是巡司衙门给这些处长、副处长准备的宿舍标配的防护法阵,足以承受筑基期全力攻击而不破。而这时,唐元的第三掌已经施展开,这一次比前两次更猛,金色的洪流几乎凝成实质,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轰在六甲奇门上。 「轰隆!」 杨文清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震得双脚离地,狠狠地撞在身後的院墙上。院墙上的防护符文瞬间亮起,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但那股力量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六甲奇门的屏障终於支撑不住。 裂纹瞬间布满整个光幕,六道虚影同时发出一声悲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但就在这时,杨文清体内的金丹世界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灵海深处涌出,瞬间覆盖全身,然後他周身的空间微微一凝。 那些消散的光点像是被什麽力量牵引,重新汇聚在他身前半米外,虽然没有形成完整的六甲奇门,却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这时,唐元停下攻击,并开始剧烈的喘息,显然这三掌让他体内气海的真元消耗掉大半。 第268章 杜衡真正的礼物 杨文清站在原地喘息,体内真元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刚才那三掌,每一掌都如同山岳压顶,此刻三处气海之中,真元已经消耗将近七成。 但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准确的说他是在感受金丹世界影响现实的那股力量,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真元消耗近五分之一。 但效果非常明显。 再有,他还没有动用五阳聚灵阵,要是动用聚灵阵,以金丹世界的辅助,他完全可以瞬间恢复真元。要是一边动用金丹世界影响现实,一边以金丹世界恢复真元… 杨文清暗自压下这个想法,这种违反常规的打法,必定会给灵脉带来一定程度的损伤,这次的大比万一有变倒是可以试一试,可现在的尝试还是不要动用了。 随即,他擡起头看向院子中央的唐元。 此刻的唐元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同样在喘气。 「师兄。」 杨文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恢复得如何?」 唐元擡起头说道:「刚才的三掌是我这辈子打得最爽的三掌,也是最累的三掌。」 杨文清问:「需要多久能恢复?」 唐元感应了一下体内的状况,回答道:「有这里的聚灵阵,正常打坐的话半个小时吧。」 「半个小时後,我们再打一场?」 杨文清想要试试一边使用五阳聚灵阵一边对抗,能否直接抗住筑基後期的真元。 「行!」 然後两人一起走进静室之中,各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丹药打坐恢复起来。 蓝颖跟着杨文清走进静室,落在窗户口,安静的看着打坐的两人。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杨文清和唐元几乎同时睁开眼,并对视一眼,然後没有多余的话,起身走出静室,蓝颖第一时间跟上去。 院子里,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杨文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五阳聚灵阵激活,顿时就有一道五彩光华在他身边浮现,然後就感觉到天地间的五阳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随後,他擡起左手,掐出一个法诀,施展出「六甲奇门』。 随即擂之上唐元身侧与脚下的空间微微扭曲,无形的迟滞之力悄然生成,试图干扰他的行动与真元运转。 同时,数道凝练的五色气刃凭空凝结,从不同角度斩向唐元。 这是六甲奇门最基本的用法,驾驭环境中无处不在的五行阳和之气,形成种种或困、或扰、或御、或攻的效果。 唐元周身金光大盛,那些迟滞之力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被硬生生震散,然後他一掌推出,金色的洪流如同怒涛般涌来,将那些五色气刃尽数吞没,而且余势不减,狠狠撞向杨文清布下的防御。 杨文清面色不变,双手法诀再变,地面骤然隆起一道无形的力墙,挡在那金色洪流前方,同时又有数道迟滞之力缠绕上去,试图延缓它的速度。 力墙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然而这时第二掌已经袭来。 金色的洪流比刚才更加凶猛,那力量撞击在六甲奇门的防御上,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抖,院墙上的防护符文疯狂闪烁,那道淡蓝色的光罩忽明忽暗。 杨文清咬紧牙关,双手法诀连连变化,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叠加上去,一道又一道的迟滞之力缠绕上去,他试图用精妙的技巧弥补修为上的差距。 但技巧是有极限的。 当唐元第三掌轰出的时候,杨文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六甲奇门快要崩溃,他竭尽全力维持的法术网络,在唐元那纯粹而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蛛网面对狂风。 这时,他只有加大真元的灌入,效果非常明显,那些快要崩溃的防御重新稳固,那些快要消散的迟滞之力重新凝聚。 代价是气海内的五阳真元迅速消耗,不过五阳聚灵阵和金丹世界又很快补充了新的真元,可数秒後和他预料的一样,灵脉传来一阵刺痛,但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这时,唐元第四掌轰出,杨文清双手法诀再变,地面隆起一道力墙,数道迟滞之力缠绕上去,几点五色光芒溅射灼烧。 唐元施展的金色冲击光柱撞上力墙,力墙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但它撑住了。然後就看唐元摆手的同时弯下腰,接着是大口喘气。 杨文清第一时间停下五阳聚灵法阵,然後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治癒法术,修复体内灵脉的损伤。等杨文清治癒好体内灵脉的损伤,唐元也缓过劲来,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文清,你这天赋,确实是我见过的年轻一辈里最强的。」 杨文清摇头道:「师兄过奖了,没有五阳聚灵阵辅助,我撑不过第三掌。」 唐元摆摆手:「别谦虚,法阵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我得提醒你,我刚才那几掌只能作为参考,我一直待在技术处,斗法的经验其实不多,真正打起来,我的反应、判断、应变都比不上一线的人。」 「而童嵘不一样,他什麽场面没见过?什麽对手没遇到过?他的战斗经验比我丰富太多太多,再有就是法器,杜巡可以送你法器,碧波府那边肯定也不会让童嵘空手上擂。」 「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嗯,有数就行。」 杨文清也「嗯」了一声,正要说什麽,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你调往鲛东市的事,怎麽样了?」 唐元应道:「没那麽快,技术处有一堆事等着交接,估计还得再等一个月。」 杨文清笑道:「那也快了。」 唐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嘱咐道:「你先将杜巡送你的法器炼化,然後好好休息一晚上。」「好。」 杨文清其实有心再比斗一次,他晋升筑基期以来,还没有好好打斗一番,刚才那几掌虽然激烈,但终究只是被动防守,他想试试主动进攻的感觉。 但他看着唐元的样子,显然是不打算再来。 杨文清也就没有开口,朝着唐元点了点头後招呼一声,转身朝静室走去,蓝颖自然扑棱着翅膀跟上去,落在他肩头。 随着静室的门在身後轻轻合上,杨文清走到矮几前盘膝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窗上,把自己盘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安静地看着他。 半晌後,杨文清沉下心神,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厚土佩』,将心神沉入其中,准备先将其炼化再说。就看,有一缕五阳之气从他指尖浮现注入玉佩之中,玉佩轻轻一颤,那些刻在表面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杨文清的五阳之气在玉佩内部游走,感知着它的每一处结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节点。 就在他快要将其炼化时,他的神识触及了某处异常。 在玉佩的最深处,隐藏着一道极其复杂的法术符文,它被层层叠叠的禁制包裹着,如果不是杨文清炼化时神识渗透得足够细致,几乎要错过它。 随後,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层禁,那道法术符文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它繁复得令人目眩,无数道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法术架构,里面的气息厚重如山,沉稳如大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土系法术,而且是一次性的,它被封印在玉佩之中,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被激活。届时,玉佩内的法阵就会崩溃,这件法器也就废了。 他从那道符文的气息中,感知到一丝让他心悸的威压,那不是筑基期能拥有的气息,也就是说印刻这道法术的至少是入境修士。 杨文清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的「厚土佩』,那土黄色的光芒还在流转,温润如玉,人畜无害。这才是杜巡真正的礼物。 不是那层厚土屏障,不是对玄水的克制,而是这道隐藏在最深处的法术符文,一道由入境修士亲手印刻的一次性杀招。 这是保证他不败的底牌! 杨文清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然後吐出一口气,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打算拿出来。而万不得已的情况指的是,对面也施展出不符合他实力的法术时,那他用此法器,外人也不好多说什麽随後,杨文清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将厚土佩收入储物袋,重新闭上眼睛。 蓝颖从窗上飞下来,落在他膝边,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在灵海里「啾」了一声,像是在安慰他。杨文清没有急着休息。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灵海深处,开始在金丹世界中模拟修行六甲奇门、撒豆成兵、五行雷法、金火之术这四个法术,这些是他对敌的主要手段。 时间在推演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杨文清从深沉的推演中退出,看了眼墙上的机械时钟,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於是,他清空一切心思,不再想任何法术,不再想任何战斗,不再想明天的擂,只是简单地入定,让三处气海保持着最基础的运转,缓慢吞吐着天地灵气。 蓝颖靠在他膝边,蜷缩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早上七点半。 杨文清准时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和昨天阴沉的天气完全不同。 他站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涤去一夜静坐可能存在的微尘,又对依旧熟睡的蓝颖也施展了一个。 法术的细微波动让蓝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视线聚焦在杨文清身上,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一站稳,她就把小脑袋靠向杨文清的脸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杨文清由着她,轻轻推开静室的门。 外面阳光正好。 杨忠和唐元已经等候多时,杨忠站在院门一侧,身姿笔挺,但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唐元则靠在正屋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杨文清目光落在杨忠身上:「有什麽事情?」 杨忠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文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唐元,唐元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但目光在杨忠身上停留了一瞬。 「说吧。」 杨文清的语气很平静,「有什麽事,现在说。」 杨忠沉默了几秒钟,然後说道:「家主,我们在外城的铺子,昨天晚上被人烧了。」 唐元看向杨文清,正要开口说什麽,杨文清已经先一步问出了声:「有无人员伤亡?」 杨忠连忙回答:「因为提前有防范,铺子里只有一个人守夜,受了点轻伤,只是里面的货都烧乾净了,损失……粗略估算超过一百万。」 杨文清皱了皱眉。 唐元放下茶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清,别动气,他们就是在故意挑拨你的情绪,让你在今天擂上心神不稳,你要是动气了,正中他们下怀。」 杨文清看向唐元,然後他笑了。 「师兄说得对,他们既然用这样的盘外招,显然是对今天的比斗没有信心,我应该高兴才是。」唐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後也笑了:「你能这麽想就好。」 杨文清转过头,看向杨忠吩咐道:「好好安置伤员,另外给他一笔补偿,铺子的事,等今天过後再说。杨忠立刻应道:「是,家主。」 杨文清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际。 蓝颖在他肩头动了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轻轻「啾」了一声,带着几分担忧。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他确实没有动怒,或者说他很好地压制了那一丝怒火,他修行这麽多年,又在官场这个大染缸,基本的情绪控制不过是手到擒来。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需要的是冷静,冷静到足以在擂上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至於那些怒火,等擂之後再说。 第269章 万众瞩目 省厅演武场,此刻人声鼎沸。 没有值班和外出任务的底层警备来了数千人,他们三三两两坐在周边的露天席位上,蓝色的制服连成一片。 人虽然多,却保持着基本的秩序,一是因为都是纪律部队的人,二是前面那些席位上,多多少少都坐着肩章带星星的长官,好多人还是那些基层警备的直属上司。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距离擂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几个入口方向依旧有源源不断的警备走进来。忽然间,场地正门入口处传来一阵「嗡嗡」的讨论声。 然後就看入口的那片区域的警备都站起来,然後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一排接一排的人站起身,原本坐着的数千人,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都齐刷刷站起来。 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指挥,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立正,站好,目光望向入口的方向。入口处一行人正走进来。 打头的那人约莫六十来岁,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白色常服,肩章上是金色的麦穗和三枚金花,高级警监衔,整个东海行省城防系统能戴上这副肩章的不超过十个人。 田晨,东海行省城防厅三位副厅长之一,碧波府的二境圆满修士。 他的身後紧跟着六个人,肩章上全是金花,再往後才是今天的主角之一的童嵘。 他穿着深灰色的战斗服,比田晨矮半个头,那张脸和档案照片上一样瘦削,眉骨很高,眼睛深陷,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猎物。 田晨走进演武场的那一刻,附近那些原本坐着的警务督查们,一个个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然後全都小跑过去,跑到田晨面前立正敬礼,至於警务督察警衔以下的,是没有资格上前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首选101看书网,1?1?.?超顺畅】 「田厅!」 「田厅好!」 「田厅!」 田晨脚步不停,下意识的点头致意,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那些警务督查们敬完礼也不觉得尴尬,一个个侧身让开,目送着这一行人从身边走过。 也有一些警务督察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一行人,装着没有看见他们,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田晨的目光,在这些人的方向扫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後便收回。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下步子也没有任何变化,一行人终於在南面的席位落座。 童嵘没有坐,他站在田晨身侧稍後的位置,目光越过前方的席位,落在空旷的擂上。 他不紧张,反而有些兴奋。 他修行两个甲子,一百二十多年,从一个旁门练气士熬到筑基後期,从一个巡逻小卒熬到特安办的巡检使。 那些正统出身的修士看不起他,那些有背景的同僚排挤他,他早就习惯了,省厅里的人提起他,顶多说一句「那个童嵘,办事还行」,然後就没了下文。 边缘人物,这四个字跟了他一辈子。 这次能被选中,不是因为他有多受重视,而是因为他是目前碧波府筑基期里最能打的。 赢下来,就是行动处副处长,输了就继续回特安办待着,继续当他的边缘人,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亏。所以他真的不紧张。 但他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瞟向入口方向。 他想看看那个人。 那个被称为「千年难遇的天才」的年轻人,玉清正统,不到四十岁就筑基成功,据说刚筑基就达到中期,他想亲眼看看,对方在现实里到底是什麽模样。 作为修行两个甲子的老人,他从不会小瞧任何人,尤其是像杨文清这样的天才,他们天生就站在更高的起点上,有更好的功法,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师父。 更何况对方修的是玉清正统,而他不过是旁门秘法拚凑出来的野路子。 片刻後,入口方向又是一阵喧嚣。 童嵘擡起头,就看见一行人正走进来。 打头的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量不高,却走得很稳,肩膀扛着铜肩花,这是东海行省唯一的警备将军赵淩霄,东海行省城防厅厅长。 他的身後跟着几个人,童嵘只认得其中一两个,都是厅长办公室的人,但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那些人,是跟在赵淩霄身侧的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常服,肩章上是三枚银星,身量比赵淩霄高出半个头,走路的姿态很稳,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肩头蹲着一团宝蓝色的绒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杨文清。 童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像是要把这个人看透。 他看见赵淩霄侧过头,和那年轻人说了句什麽,那年轻人微微欠身,然後继续往前走。 童嵘心里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 那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知道那是什麽。 嫉妒。 他在这省厅熬了一百二十多年,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赵淩霄那样的人物,平日里见一面都难,更别说让人家亲自带着进场,而那个年轻人,才来省厅多久?凭什麽? 但那情绪只存在了一瞬。 童嵘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丝波动压下去,然後在心里开始默念《静心诀》。 道法自然,心若冰清;不以外物扰,不以荣辱惊…… 他默念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那一行人。 此刻的演武场,上演了刚才田晨来时的场景,只是这一次过去表忠心的是另一波人。 「厅长!」 「厅长好!」 「厅长!」 赵淩霄脚步不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致意,他的步子比田晨快一些,那些迎上来的人敬完礼,自动让到两边。 杨文清跟着他,没有去看那些迎上来的人,目光越过那些人,越过一排排的席位,最後落在南面那个穿着深灰色战斗服的身影上。 童嵘。 两人隔着整个演武场,目光在空中相遇。 只是一瞬。 然後杨文清收回目光,跟着赵淩霄继续往前走,朝北面那排预留的席位走去。 蓝颖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向那个方向,她盯着童嵘看了几秒,然後把小脑袋缩了缩,贴紧杨文清的脸颊。 她在灵海里说:「清清,他就是你的对手吗。」 杨文清没有回应。 北面席位上,赵淩霄在主位坐下,杨文清在他身侧稍後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向擂。 就在这时入口方向又是一阵骚动。 这次的声音比前两次更大,嗡嗡的讨论声像浪潮一样扩散开,童嵘忍不住又擡头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正装的人正走进来。 那人身量魁梧,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童嵘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看见田晨的表情变了。田晨本来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此刻却微微坐直身子,盯着入口方向看了几秒,然後站起身像是要迎上去。 但他只迈出一步,就生生止住了,因为那个人正朝着北面席位走去。 就见赵淩霄已经站起身,带着几个人迎了上去,两人在席位前相遇,赵淩霄脸上带着笑,拱手道:「王主任,怎麽亲自来了?」 那人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得整个演武场都能听见:「晚辈今天有大事,我这个做长辈的,怎麽能不来看看?」 童嵘转头看向杨文清,就看见那个年轻人已经迎上前去,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晚辈礼。 那人伸出手,在杨文清肩上拍了拍,又笑着说:「好好打。」 童嵘听到旁边领导小声的对话,知道这人是政务院副主任王崇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又看了看田晨那边,田晨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童嵘低头看了看自己,嫉妒又在心底冒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默念《静心诀》,但这一次那波动压下去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别紧张。」 童嵘转头,就看见一个肩章带金花的中年人正看着他,对他说道:「这样的人才值得你打败,不是吗?」 「他背景再硬,人脉再广,上了擂也得凭本事说话,你修行两个甲子,什麽场面没见过?什麽对手没遇到过?一个刚筑基的小年轻,你怕什麽?」 童嵘本能的立正应道:「是,我必定拚尽全力拿下这场比斗。」 那人立刻笑嗬嗬的说道:「放松,放松,别那麽紧张,你今天随便打都可以。」 童嵘再一次本能的立正行礼,口中称「是」,然後继续默念《静心诀》。 现场的喧嚣渐渐平息。 数千人坐在各自的席位上,目光落在那座空旷的擂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起身走动,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咳,和风吹过旗杆时发出的猎猎声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从九点半走到九点四十五,从九点四十五走到九点五十五。 演武场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最後只有目光在空气中交织。 九点五十八。 九点五十九。 十点整。 赵淩霄身边一位肩扛三枚金花的警监站起身,这是三位厅长助理之一的沈林,同一时刻田晨身边同样有一位警监级别的厅长助理起身。 两人行至在擂两侧站定,目光在空中相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後沈林转过身,面向北面的席位朗声道:「请第三巡司杨文清督查,上场。」 同一时刻擂另一侧的那人,也转过身面向南面的席位,用同样的声音说道:「请特安办巡检使童嵘,上场。」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数千道目光,同时落在南北两面的那两个人身上。 童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田晨一眼,田晨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他随即迈步走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腰间那枚玄水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幽蓝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北面的杨文清朝赵淩霄微微欠身,杨文清正要安抚蓝颖的时候,天空一阵长鸣,是霜华夫人和廉行双双出来,他们落在杨文清身後围栏上站立,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和你父母待在一起,我很快就回来。」 杨文清在灵海里安抚蓝颖,蓝颖虽然很想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却也知道现在是什麽场合,所以很乖巧的飞起来落在父母边上。 随即,杨文清朝着蓝颖父母颔首致意,然後在数千人的注视下走向擂。 擂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席位上,唐元和金铭坐在一起,在蓝颖父母来了之後,金铭小声说道:「杨兄虽然才到省厅,人脉却已经不亚於我们这些老牌家族了。」 唐元笑嗬嗬的回应道:「秦师叔一向善於算计。」 两人说话间,两位当事人已经在擂两边站定,童嵘看着对面的年轻人,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张脸比他想像的要年轻,也要沉稳,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兴奋,没有挑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对手,也像在看一个需要跨过的门槛。 童嵘忽然想起刚才领导的话:「这样的人才值得你打败,不是吗?」他盯着杨文清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挑战,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杨文清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二十丈,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一刻,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数千人屏住呼吸,看着擂上那两道身影。 擂两侧,沈助理和另一位厅长助理对视一眼,同时举起右手。 「比斗开始」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在空中交汇。 「轰!」 擂边缘的防护法阵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光罩从四面升起,将整个擂笼罩其中,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童嵘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开始升腾,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淡淡的水雾,那水雾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最终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杨文清一手甩出青峰短剑,一手快速掐出一个法诀,五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三尺处快速凝聚,然後在他身後形成一道五彩玄光。 第270章 激战,攻守转换只在一瞬 杨文清祭出五阳聚灵阵的同时,童嵘擡起右手一掌推出。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幽蓝色的水灵真元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同怒涛般席卷整个擂,这强大的压迫感,彰显出他两个甲子的苦修不是白给的。 杨文清脚下的擂地面瞬间结出一层雾气,那是水灵真元太过浓郁,直接影响了现实环境,使得他施展法术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但这只是开胃菜,水雾形成的瞬间就看童嵘左手掐诀,法诀刹那间完成,水雾之中顿时凝结出漫天水剑,那些水剑每一柄都有三尺来长,通体幽蓝,然後他右手一挥。 上百柄水剑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杨文清。 杨文清身形一晃,脚下青光亮起,「御风术』全力催动,身体如同一片落叶,在剑雨中穿梭闪躲,但他的闪躲再快,也躲不开上百柄水剑的覆盖。 「六甲奇门!」 杨文清双手法诀一变,他身周三米内的空间快速扭曲,无形的迟滞之力悄然生成,那些刺向他的水剑在进入这片区域的瞬间速度骤降,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 与此同时,数道五色气刃凭空凝结,从不同角度斩向那些水剑。 「嗤嗤嗤」 气刃斩在水剑上,炸开一团团幽蓝色的光芒,但那些水剑太多了,斩碎一柄,又有十柄刺来,杨文清的六甲奇门虽然精妙,却也挡不住这样的攻势。 他心念一动,储物袋中青峰飞剑出鞘,而且出鞘的瞬间剑身上已经附着一层金红的光芒,那是「金火之术』,然後青峰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绕开那些水剑,直取童嵘。 童嵘目光一凝,却并不慌乱,他左手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出现在掌心,那铜镜通体青灰,镜面却光滑如镜,边缘刻满细密的符文,就看他擡手一抛,铜镜飞旋而出,悬在他身前一米外。 青峰飞剑刺来的瞬间,铜镜轻轻一震。 镜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那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个丈许方圆的屏障,青峰飞剑刺在那屏障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剑身上的金红光芒剧烈闪烁,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杨文清眉头微皱,他心念再动,青峰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绕过屏障,从侧面再次刺向童嵘。可那铜镜仿佛有灵性一般,随着飞剑的移动而旋转,始终挡在童嵘身前,那层青色屏障稳定得惊人,无论青峰飞剑从哪个角度刺来,都无法突破。 童嵘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这面「青玄镜』是他花了三十多年攒下的家底,虽然不是什麽顶级的法器,但在防御飞剑偷袭这一块足够用了。 杨文清只得收回飞剑,悬在自己身侧,没有再贸然进攻。 童嵘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右手一挥,又是一波水剑激射而出,同时左手掐诀,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从他腰间飞出,剑身上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正是他温养多年的「寒泓』。 寒泓一出,擂上顿时寒意大盛。 它没有直接刺向杨文清,而是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在杨文清身周盘旋飞舞,每一次掠过都会留下一道极寒的剑气,封锁他的移动空间。 杨文清脚踏「御风术』,在那漫天的水剑和盘旋的「寒泓』之间闪躲,但那「寒泓』的剑气太过阴毒,每一道掠过,都会让他的动作慢上一分。 他必须再出剑,青峰飞剑再次激射而出,这一次他没有直取童嵘,而是斩向那些漫天的水剑,飞剑所过之处,一柄柄水剑被斩碎,炸开一团团幽蓝色的水雾。 但童嵘要的就是这个,在他斩碎水剑的同时,寒泓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後,一剑刺来。杨文清身形一闪,险之又险的避开,但那剑气的寒意还是扫中他的左臂,白色的正装袖口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然後童嵘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瞬间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杨文清面前,不由分说的一掌推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的水灵真元,那真元浩瀚如海,携带着两个甲子苦修的底蕴,狠狠压向杨文清。 杨文清身形暴退,同时双手法诀连连变化,六甲奇门的层层防御瞬间展开,无形的力墙、迟滞之力、五色气刃全部挡在身前。 但童嵘这一掌几乎爆发出他体内全部的真元,那些防御一层层碎裂,那股厚重如山的力量瞬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迫杨文清的行动,压迫他的真元运转,压迫他的一切。 他现在只有一种选择一 硬抗。 杨文清双手合拢掐出一个法诀,周身五色光芒大盛,六甲奇门化作一道坚实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然後,他开始全力运转体内真元。 三处气海同时沸腾,五阳真元从丹田中狂涌而出,顺着经脉疯狂运转,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道光罩之中。「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擂都在颤抖,擂上空的防护光罩疯狂闪烁。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童嵘磅礴的水灵真元如同怒涛般持续涌出,他的脸色平静,呼吸平稳,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杨文清站在原地,周身五色光芒忽明忽暗,却并没有要溃散。 童嵘两个甲子的苦修,真元强度是杨文清无法比拟的。 但杨文清有别的底牌,他祭出五阳聚灵阵的同时,心神沉入灵海深处,金丹世界开始吸收天地间的五阳之气,并以极快的速度转化为真元补充气海的消耗。 童嵘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讶,因为杨文清比他想像的更能撑。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数千人屏住呼吸,看着擂上那两道一动不动的身影,只有那两股真元碰撞时发出的沉闷轰鸣在空气中回荡。 童嵘能清晰的感受到杨文清体内气海的变化,同时他这短短时间气海内的真元就已经消耗六成。这种对抗拚的是一鼓作气,童嵘自然知道杨文清天赋的可怕之处,要是一瞬间拿不下对方,那麽继续耗下去吃亏的就是他,所以他当机立断的收回真元,身形暴退。 那磅礴的水灵真元瞬间消散,杨文清周身的压迫感骤然消失,童嵘退出五丈後右手一翻,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已经塞入口中。 那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开始填补他消耗过半的气海真元,随後左手掐诀,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祭出了腰间的玄水珠,玄水珠轻轻一震,随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擂。 杨文清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像是陷入无形的沼泽之中,他低头看去,就看见自己脚下,一圈圈幽蓝色的波纹正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水光。 玄水! 这是童嵘最核心的手段,以玄水珠为引,将方圆数百米丈化为自己的领域,在这片领域内,敌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迟滞,而他自己则可以如鱼得水。 下一刻,童嵘的身影融入那漫天的玄水之中,杨文清的神识能感知到他的气息,但那气息飘忽不定,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而在前,忽而在後,根本无法锁定。 然後,一柄水剑从杨文清左侧的玄水中激射而出,杨文清脚下「御风术』全力催动才险险避开,但还没等他站稳,又一柄水剑从右侧刺来。 杨文清再闪。 然後是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 一柄接一柄的水剑从四面八方不断刺来,每一柄都快如闪电,每一柄都角度刁钻,杨文清脚踏御风术,身形在那漫天的剑雨中穿梭闪躲,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 他是快,但那些水剑更快。 童嵘可以从任何位置发起攻击,可以在攻击之後瞬间消失在玄水中,然後从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再次出现。 杨文清冷静得很,再次施展出「六甲奇门』,使得他身周两米范围内的空间再次扭曲。 但这还不够。 因为那些水剑太多了,他的六甲奇门虽然能迟滞它们,却挡不住所有的攻击。 蓝颖在下看得焦急,宝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小爪子抓着栏杆,恨不得冲上去帮忙,霜华夫人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脑袋,示意她冷静。 杨文清不知道躲过多少次飞剑攻击,抓住一个攻击的间隙心念一动,青峰飞剑再次出鞘,这一次悬在他身周,随着他的身形一起移动,等待出击的机会。 童嵘的身形飘忽不定,在这片玄水中,他几乎是无敌的,但只要他出手攻击,就会有那麽一瞬间他的气息会被锁定,那一瞬间就是机会。 又是一柄水剑从正面刺来。 杨文清身形一侧,同时青峰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循着那柄水剑刺来的方向激射而出。 飞剑刺入玄水,却刺了个空。 童嵘的气息早已消失。 杨文清眉头微皱,收回飞剑,继续闪躲,同时他右手掌心深处,一缕五色光芒正在悄然凝聚,那是五行神雷。 又是一波水剑袭来。 杨文清脚踏「御风术』,在剑雨中穿梭,他的身法越来越快,越来越飘忽,那漫天的水剑虽然密集,却已经很难再触及他的衣角。 但童嵘已经有些着急,杨文清的天赋实在逆天,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而且他发现杨文清的身法越来越快,越来越飘忽,那漫天的水剑虽然密集,却已经很难再触及他的衣角。 多年的战斗经验让童嵘本能地决定改变策略,只见他右手掐出一个法诀… 随即就有一道幽蓝色的水柱从杨文清脚下骤然喷涌而出,杨文清身形暴退,同时六甲奇门全力展开,无形的力墙挡在那水柱前方,水柱撞在力墙上,炸开漫天水雾,遮蔽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童嵘的身影从水雾中冲出来,他手持寒泓,一剑刺向杨文清。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快,极致的准,剑身上幽蓝色的光芒大盛,携带着两个甲子的修为,直取杨文清胸口。 杨文清神识当即锁定童嵘,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左手猛地掐出一个法诀,体内真元狂涌而出,注入脚下的擂。 「轰隆!」 整个擂剧烈震颤,地面瞬间龟裂,一道道裂纹以杨文清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这是「振山撼地』之术。 童嵘身形一顿,虽然只是一瞬,但在这等程度的对抗中,这一瞬足以决定胜负。 杨文清当即右手擡起,掌心那团五色光芒,此刻已经凝聚成一道核桃大小的雷光,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快得看不清界限。 「五行神雷!」 「轰隆!」 一道金色的雷霆从杨文清掌心激射而出,雷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弥漫的玄水在雷光触及的瞬间瞬间蒸发,化作漫天雾气。 童嵘瞳孔骤缩。 他想要躲,但那一瞬间的迟滞,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能催动玄水珠,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幽蓝色的水幕,试图挡住那道雷光。 雷光撞上水幕。 「轰!」 水幕瞬间炸裂,化作漫天水雾,雷光余势不减,童嵘第一时间祭出「青玄镜』挡下这一击。童嵘闷哼一声,整个人因神雷的余波,使得他体内的气海都有些震荡,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本能的稳住心神,然後果断又吞下一枚疗伤的丹药。 但此刻杨文清擡起的右手,又有一团五色光芒正在凝聚,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又是一道五行神雷。 童嵘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拚命运转体内残存的真元,催动玄水珠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新的水幕。 「轰!」 第二道雷光撞上水幕,水幕再次炸裂,雷光再次落在「青玄镜』之上,然後童嵘气海又是同样的震动,这一次他退出一步,暴露在外的皮肤,因为跳动的雷光,出现一些细小的血痕。 但他还是稳住了,两个甲子的苦修,让他的意志比常人坚韧得多,可他擡起头看向杨文清,却看见杨文清那只右手再次擡起。 掌心处五色光芒依旧在凝聚,同样的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在轮转,快得看不清界限。童嵘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271章 赢下擂台,职位正式公示 童嵘作为修行两个甲子的老人,必然是知道五行神雷的消耗,很清楚筑基期的玉清修士不可能这麽从容且不断的施展「五行神雷』。 他对上杨文清冷漠的双眼,想要看清他这个对手的界线,然後第三道雷光就已经轰来。 童嵘咬紧牙关,再次催动玄水珠凝聚水幕,然後雷光再次穿透水幕,落在「青玄镜』上,跳动的电弧再次击打他的肉身,同时气海的真元也在不断消耗。 他的目光落在「青玄镜』上那些跳动的符文线路上,这个法器里面封印有一个强大的法术,是作为这次大比後手准备的,但是他一旦使用这个法术,就算赢得这次的大比,他在省厅也将被千夫所指,甚至被带走问话。 他不动声色的看向几位领导的席位,刚才与他说话的那人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 「真当我是笨蛋吗?」 童嵘心中苦笑,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线生机。 而就在他考虑的时候,杨文清腾云而起,右手再次凝聚的神雷又落下。 童嵘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盯着那只右手,盯着掌心那团五色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麽怪物? 他咬紧牙关,再次催动玄水珠,幽蓝色的水幕在身前凝聚,与那道金色雷光轰然相撞,水幕炸裂,雷光再次轰在青玄镜上。 青玄镜剧烈震颤,镜面上那些细密的符文线路疯狂闪烁,跳动的电弧从镜面上蔓延开来,顺着他的手臂攀爬而上,击打在他的身上。 细密的刺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在皮肤上穿刺,童嵘闷哼一声,却没有後退一步,他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杨文清,盯着那只再次擡起的右手。 第四道雷光正在凝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青玄镜』跳动的符文线路上,只要他激活那道法术,就能在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足以扭转战局。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南面那片席位。 田晨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田晨身边,刚才与他说话的那个中年人正看着他。童嵘迅速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杨文清。 那位天才正站在半空中,周身笼罩在五色光芒之中,脚下是一团白云,右手掌心那团五色光芒又要落下。 他耳边这一刻忽然又响起刚才领导说的话:「这样的人才值得你打败,不是吗?」 打败? 他用什麽打败? 用那道封印的法术吗? 他盯着杨文清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他看到自己浑身是血,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看到自己站在失败的边缘,手里还握着一张不知道能不能翻盘的底牌。 两个甲子了。 他熬了一百二十多年,从一个旁门练气士熬到筑基後期,从一个巡逻小卒熬到特安办的巡检使。这次的机会,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会,他真的很想赢,想了一百二十多年。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青玄镜,那些细密的裂纹酪着他的掌心,刺痛从那里传来,他能感觉到只要他心念一动,那道封印的法术就会被激活。 那时他可能会赢。 他会成为行动处副处长。 他会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都闭嘴。 可是……… 童嵘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席位,他看见田晨,看见刚才与他说话的中年人,看见那些肩章上全是金花的人,他看见他们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冷漠。 是的,是冷漠。 就像看一件工具。 至於这件工具会怎麽样? 谁在乎? 童嵘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涩,苦涩得像是嚼了一辈子的黄连,一百二十年的人生经验让他本能的放弃使用「青玄镜』内的法术。 不是因为怕,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反抗自己的命运。」 童嵘擡起头,看向半空中的杨文清。 那个年轻人也在看着他,右手擡着,掌心那团五色光芒已经凝聚到极致,他在心里想:一百二十年後,你会是什麽样子? 应该会走得很远吧。 比他这种人,走得远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驱动体内仅剩的所有真元,驱动「玄水珠』构建一道水幕,然後盯着杨文清心说: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千年难遇的天才,到底有多强。 杨文清没有犹豫,汇聚的雷光再次落下,而且这一道雷光,比之前四道加起来还要强大,它撕裂空气,撕裂玄水,撕裂一切阻碍,直直轰向童嵘。 水幕直接被撕裂,只是一瞬间雷光就将童嵘完全淹没,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前,是在擂边上的沈助理。 他擡起右手,一道淡青色灵光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瞬间在童嵘身前凝聚成一道坚实的屏障。雷光撞在屏障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回响在演武大厅。 雷光在屏障上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四散飞溅,那些电弧落在擂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落在防护光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但屏障纹丝不动。 雷光消散,沈助理收回手,转过身看向童嵘。 童嵘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睁着,正看着沈助理,又看向对面的杨文清,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沈助理看向擂另一侧的厅长助理,那位厅长助理已经转身返回席位,随即他环视周边席位,朗声道:「此战,杨文清督查胜!」 东面席位上,王崇山注视着擂,对赵淩霄说道:「这下应该不会有人说文清实力不够了吧?」赵淩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大家承平的日子过得太久,忘记玄门和天门两条途径正统修士的强大,希望这一场擂战会让他们记起来。」 「前线很需要强大的筑基期修士,要是这次擂大比,能让他们有些危机感,就算修不了正统道路,也能多一些器修,增加底层建制的战斗力也好。」 王崇山点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擂上空的年轻人身上。 角落里金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对身边的唐元说道:「不是说五行神雷要入境的玉清修士才能随意施展吗?杨兄这才筑基中期,怎麽能随意施展神雷法术?」 唐元盯着擂,他也有些不解,但随即说道:「那是正常情况,而文清……天赋异禀。」 「你这说了等於没说。」 他们说话之间,两位省厅领导已经起身,并同时走向擂。 赵淩霄走得不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毫不掩饰地露出赞许之色,他身边跟着几个人,但谁也没有抢他的步,都落後半步跟着。 田晨走得更快一些,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他先走到童嵘身边,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慈祥的说道:「辛苦了。」 童嵘擡起头看向他。 田晨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後转过身,对身後跟着的人吩咐道:「带他下去好好治伤,用最好的药,别留下什麽暗疾。」 那人连忙应道:「是,田厅。」 立刻有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童嵘,童嵘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田晨已经转过身,朝杨文清走去。他走到杨文清面前,上下打量了杨文清一眼,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言道:「不愧是玄岳一脉的真传,今天之後将不会有人怀疑你的天才之名。」 杨文清微微欠身,回应道:「田厅过奖。」 田晨笑容满面:「以後在副处长的位置上好好做事。」他说罢,转过头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赵淩霄,笑道:「厅长,恭喜。」 赵淩霄笑了笑,没有说话。 田晨又转回来,看向杨文清,嘱咐道:「年轻人,希望你戒骄戒躁,要明白城防系统的职责,以後有什麽需要随时来找我。」 杨文清只能立正说「是」,谁让他是大领导呢。 田晨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过身看向赵淩霄。 赵淩霄这时看向身边的沈助理,「沈助,可以通知下去了,在省厅公示栏公示文清的任命。」沈助理当即应道:「是,厅长。」他说完转身离开,去联系综合处的人。 这时,赵淩霄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田晨。 那是杨文清的任命书,上面已经盖了厅里的公章和许多人的签名,只差田晨的签名就能生效。田晨接过来,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然後他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徽章,在任命书上轻轻一按。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徽章上的符文在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田晨收起徽章,将任命书递还给赵淩霄,又看向杨文清,笑容满面的勉励道:「好好干,年轻人前途无杨文清再次立正。 田晨又朝赵淩霄拱了拱手:「厅长,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一步。」 赵淩霄笑着点头:「田厅慢走。」 田晨离开时他身後那六个人紧跟着他,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演武场的出口,登上外面升降平上的一艘艘银灰色飞梭。 飞梭轻轻一震,垂直升起。 田晨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演武场,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最後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就那样坐了一会儿,然後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秘书,呼唤道:「方秘书。」 方秘书躬身应道:「田厅。」 田晨轻声吩咐道:「把擂的结果告诉墨轩。」 方秘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田晨的目光又转向舷窗外,继续说:「他如今这个样子,也只有破而後立这一条路,如果他站不起来,就直接放弃。」 这话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给他一个月的时间。」田晨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个月内如果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我亲自动用关系调他入京,跟随他师公修行,这话也一并告诉他。」 方秘书应道:「是,田厅。」 杨文清这边,赵淩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休整几天,正式任命文件你就可以去履职,应该就在明後天。」 说完他就带着人离开。 王崇山走过来,伸出手在杨文清肩上拍了拍,又看了一眼旁边悬停在空中的蓝颖父母,朝他们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蓝颖这时落在了杨文清的肩膀上,霜华夫人和廉行绕着杨文清飞行一圈後,一起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杨文清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蓝颖的羽毛,然後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尘术。 这时,唐元和金铭快步走过来。 唐元脸上带着笑:「行啊,文清,你小子昨天切磋果然留手了。」 金铭也靠过来,他身边跟着六位警务专员,那些人自报家门後与他握手问候。 杨文清客气回应。 然後又有一些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来恭贺的,有来攀谈的,也有只是远远朝他点头致意的,但也有人没有过来,还冷冷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金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几个是重案处的。」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去,只看见几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金铭继续说:「以後你是行动处副处长。」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要是有任务,你可以尽情的给他们小鞋穿。」 杨文清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金铭嘿嘿一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唐元在旁边插嘴:「行了,别贫了,文清今天累得不轻,让他回去休息。」言罢,他看向杨文清说道:「走吧,先回去,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随即,他就帮杨文清当起恶人,对周边围上来的同仁说声抱歉,金铭和他身边几位好友同样如此,拦着还要靠过来的人,让杨文清先行离开。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那些还在朝他这边张望的人,小脑袋昂得高高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很快,杨文清就走出演武场,外面阳光正好。 「家主!」 等候在门口的杨忠上前招呼。 杨文清看向他,吩咐道:「先回家吧。」 第272章 布置和炼化筑基期修行的法阵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夜幕降临。 杨文清早已远离喧嚣,他没有回省府的家,而是回到巡司衙门为他准备的小院里。 静室里,他从入定中醒来。 周身五色光芒快速收敛,最终完全消散,他睁开眼睛并长出一口气,经过一天的调息,他体内的灵脉已经完全恢复。 白天那场激战中,金丹世界不计代价的吸收五阳之气让灵脉承受了巨大的负荷,不过经历这麽一次,他的灵脉重新变得坚韧通畅,甚至比之前更加宽阔几分。 更让他意外的是体内五阳之气上限的增加,用数据体现就是他体内的五阳之气练成进度已经来到五成正常修行的话,炼化两分五阳之气,少说也要一年的苦功,要是天赋不好的甚至需要数年,而他只用了一场激战就达到了。 但这样的修行方式太极端,容易挑起人性的负面情绪。 而且灵脉损伤一次可以,但二次、三次、四次、十次呢?一旦把控不好,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杨文清修的是正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修行,而且在省厅里有这麽多领导盯着,也不会让他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修行。 短暂的思考後他站起身。 趴在旁边软垫上睡觉的蓝颖立刻醒来,然後本能的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杨文清带着她推开静室的门走出去。 外面夜色正浓。 院子里灯光暗淡,只有正屋屋檐下亮着一盏昏黄的符文灯,月光从云层後洒下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银霜。 杨忠已经将杂物间收拾出来,里面透出微弱的灵光,他正在里面打坐修行,杨文清没有打扰他,他独自走到正屋前的屋檐下,在阶上坐下。 随後他伸出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火炉,一把紫砂壶,两只建盏,火炉放在身侧,他掐了个法诀,一缕赤色的光芒从指尖落入炉中,蓝颖施展一个法诀,一道灵光闪过,小院中水井里一团清水漂浮而起,然後准确的落在火炉上的紫砂壶里。 片刻後,水沸了。 杨文清提起壶,烫杯,投茶,冲泡,动作很慢,很稳,茶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在这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茶水微苦,回甘。 蓝颖同样装模作样的品着茶,半晌後她擡头看向杨文清,在灵海里问道:「清清,是不是你修为再进一步之前,我们都没办法回家了?」 杨文清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蓝颖口中的「家』指的是省府的那座小院,她其实很聪明,她虽然平日里总是迷迷糊糊,但关键的时候她什麽都明白,而今杨文清和碧波府的恩怨,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杨文清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然後他笑了笑,放下茶杯伸出手,抚了抚蓝颖的羽毛。他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 师父秦怀明也特意传讯提醒他,先在营区里待着,等任命下来,开始忙工作之後,他们也不敢真对一个行动处副处长动手脚。 至少表面上不敢。 而暗地里的事情就只能智者见智了。 杨文清想到此处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续水,只是端着凉透的茶盏,望着远处的夜色,静静地坐着。 蓝颖也没有再问,她只是安静地蹲在他膝上,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省厅办公大楼的方向,还有几点灯火亮着,那是值夜班的人,再远处是茫茫的夜色,和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山影。 杨文清就这麽待在屋檐下,望着夜色,品着凉茶,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 蓝颖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偶尔睁开看一眼远处的灯火,然後又眯上,一人一枭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任凭夜风从身边吹过,任凭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一直到深夜两点多。 杨文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蓝颖从他膝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堂屋里昏暗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左边是那间静室,右边是卧室。 杨文清站在堂屋中央,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片刻後,他推开右边的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脱了鞋,躺了下去。 柔软的床铺承托着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准备像普通人那样睡一觉。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杨文清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吐出一口气。 睡不着。 他已经习惯入定带来的深层次休息,那种状态比睡眠更彻底,能让身体和心神在短时间内恢复全部精力,而普通的睡眠反而让他觉得陌生,觉得不习惯。 他躺一会後终於放弃了,叹口气坐起身,盘腿闭上眼睛,本能地放空心思,不多时他的呼吸渐渐平缓,思绪渐渐收敛,意识渐渐沉入澄澈的平静之中。 而蓝颖趴在床尾早就睡着,她可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哪里,只要困了,闭上眼睛就能呼呼大睡。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卧室,杨文清准时睁开眼睛,随即他站起身,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尘术,然後走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 杨忠已经在厨房里忙完,见他出来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早餐,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几个馒头,还有一碟切成细条的鲜肉。 「家主,早餐准备好了。」杨忠将托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这是蓝颖小姐的。」 蓝颖这时正好从正屋里飞出来,落在石桌上,宝蓝色的眼眸盯着那碟鲜肉,发出欢快的「啾」声。杨文清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杨忠汇报导:「家主,我刚才去省厅那边看了一下,您担任行动处副处长的公告,已经在省厅公示栏张贴出来,按照正常流程,最迟明天上午,您的正式任命文件就会下来。」 杨文清「嗯」了一声,继续喝粥,要是没有昨天的擂大比,他的正式任命昨天就应该下来。不过,既然已经公示那就不会有错,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吃过早饭,杨忠收拾碗筷去厨房,蓝颖飞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杨文清在院子里逛了两圈。 然後走到练功场擡起右手,心念一动,一缕五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随後向前一推,一道金色的雷光激射而出,轰在院角那块专门用来练功的巨石上。 「轰!」 巨石一颤,表面炸开一个痕迹,然後一道蓝光闪过,周边的加固法阵闪烁了一下。 然後他又尝试了两道神雷才收回手,接着便内视己身,体内真元依旧充盈,灵脉也没有任何不适。蓝颖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 杨文清带着她转身朝静室走去,进入静室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师父秦怀明送来的那些材料,并拿出阵图来。 此法阵他已经在金丹世界里提前模拟过数十次,早已烂熟於心,此刻再次观测一遍後就能唤醒记忆。他是准备趁现在有空,布置筑基期修行需要的辅助法阵。 这套法阵名为《五元守衡阵》,它以五行相生之理,监测修行者体内五阳的平衡,是玉清修士筑基期修行必不可少的法阵。 杨文清唤醒记忆後就开始按照阵图上的方位,在静室中央布置起来。 他先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阵基,然後将五块玉符按五行方位嵌入阵基当中,而三根玉杵插在法阵的三个节点上,呈品字形排列,它们将作为阵眼,汇聚和引导天地灵气。 接着是十二枚能量水晶依次嵌入预留的方位,并固定好,这些是法阵的动力核心,维持法阵运转的能源,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更换,所以嵌入时需要一些技巧。 最後,他用金粉在阵基上画出复杂的符文,将法阵彻底连接在一起,得益於他此刻强大的神识,这一步虽然繁琐,但他仅用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一切搞定後,杨文清站在法阵中央,擡起右手,一道灵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没入其中一根玉杵之中。玉杵一颤,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依次亮起。 然後五块玉符同时爆发出耀眼的五色光芒,沿着金粉画出的符文线路快速蔓延,像是一条条五色的光河,在静室地面上流淌、交织、汇聚。 最後,所有光芒汇聚在法阵中央,从三根玉杵所在的位置喷涌而出,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五色光罩,将杨文清整个人笼罩其中。 法阵成型的瞬间,静室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杨文清清晰的感知到,那五色光芒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极为精密的监测网络,每一道光芒都对应着一种五阳之气。 每隔三息便会有一道细微的波动从他身上扫过,精准地捕捉他体内五阳之气的细微变化。 杨文清低头看向嵌入阵基中的那五块玉符。 玉符上,各嵌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晶石,此刻五枚晶石都呈现出通透的色泽,在五色光芒的映照下微微发光。 按照秘法中的记载,当修行者体内五阳平衡时,晶石便是这般通透无瑕,这就是《五元守衡阵》的真正作用,监测修行者体内五阳之气的平衡。 对於玉清修士而言,五阳平衡是修行的根本,一旦失衡,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杨文清虽然有金丹世界,不过这套法阵确实有妙用,他观测少许时间後,快速收敛心神,开始炼化这套法阵。 就看他擡起右手,一缕五阳之气从指尖浮现,注入脚下的阵基之中… 半个小时後,杨文清睁开眼睛,这套法阵已经与他建立联系,只要他心念一动,法阵便会自行启动,监测他的修行状态。 於是,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五阳聚灵阵激活,又一道五行玄光在他身边浮现,天地间的五阳之气顿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後从玉杵所在的位置喷涌而出,将杨文清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切准备就绪。 杨文清在法阵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气海,开始运转《玉清筑基养元章》。 随即,他三处气海同时沸腾,五阳真元顺着经脉流转,一个大周天很快完成。 监测法阵的五枚晶石依旧通透。 他有金丹世界在灵海深处镇压,五阳之气的平衡本就是绝对的,随後他不再关注监测,开始专注於修行本身。 五阳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灵气,在他体内炼化,然後融入五色流转的真元之中,以缓慢的速度增加五阳真元的炼化上限。 时间在修行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杨文清从深沉的入定中退出并睁开眼。 他先看向那五枚晶石。 依旧是通透无瑕,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内视己身,感应体内五阳之气的进度,与昨天相比没有任何增长,这很正常,正常的修行本就是水磨工夫。 随即,他站起身,擡手一道灵光没入五阳聚灵阵中,玉杵的旋转慢下来,五色晶石的虚影逐渐黯淡,那些汇聚而来的灵气也随之消散。 然後是脚下的《五元守衡阵》,阵基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黯淡下去,最终完全收敛。 紧接着他一甩手,两个法阵被他收起来。 很巧合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他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心中一动,同时接通信号,低声说道:「我是杨文清。」 「杨处,恭喜啊。」另一边是丘全助理的声音:「你的正式任命已经下来了,明天上午九点,处里有个扩大会议,处长和两位副处长,还有凡是没有任务的各个行动科的科长都会参加,会上会正式宣布你的任杨文清感激的回应道:「多谢周助告知。」 周助理又道:「你得准备一个简短的发言稿,正式任命宣布之後,按规矩你要讲几句。」 杨文清应道:「好,我明白了。」 周助理笑了笑:「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第273章 任命下来,杨处 转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刚过,行动处办公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此刻响起不小的讨论声音,都是讨论最近他们的行动任务。 这间会议室很大,正中是一张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足够坐二十多人,此刻会议桌两侧,各有两拨人分别聚在一起,一看就是两个派系。 而角落的位置上,魏刚独自坐着,他接任特别行动组组长的命令是昨天刚下发的,在场这些人他一个都不熟。 但他并不露怯,因为他知道杨文清已经正式升任副处长,而他,是杨文清的人,有这个身份在,他不需要主动去攀附任何人。 其他那些科长们的目光,不时从他身上扫过,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带着几分琢磨的,但魏刚始终不为所动。 墙上的挂锺指针慢慢移动,快到九点半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聚在一起闲聊的科长们瞬间安静下来,然後迅速回到自己的席位坐好,很快门就被推开。 四个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丘全,行动处处长,他穿着一身白色正装,肩章上是一枚金花,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会议室,对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他的身侧跟着一只狸花猫,狸花猫的体型不大,看起来和普通家猫没什麽两样,但他走路的姿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然。 丘全身後紧跟着的是孟涛,他的肩章上是三枚银花,这彰显他筑基圆满的修为,他身形魁梧,面容严肃,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审视。 再往後是周济民,分管重大行动和跨区域任务的副处长,他比孟涛矮半个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比孟涛好说话得多。 最後进来的是杨文清,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警服,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但也没有刻意绷着脸。 蓝颖这次没有跟来,她留在飞梭里,和杨忠待在一起。 科长们在他们进入会议室後同时起身立正,目光落在他们四人身上。 丘全走到主位前站定,双眸扫过在场众人,然後擡手很随意地示意道:「都坐吧。」 科长们这才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那只狸花猫在丘全站定的同时,轻轻一跃,落在会议桌靠窗的那一侧,选了个阳光能照到的位置趴下来,尾巴轻轻搭在桌沿,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冷眼旁观这一切。 丘全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过身看向身後的杨文清,又看向周济民下首那个特意空出来的位置,伸出手指了指,言道: 「文清,你坐那边。」 那是周济民的左手边,紧挨着副处长的席位,在行动处的座次序列里,那是第四个席位的位置。杨文清点头称「是」,然後迈步走过去,在那张椅子边上站着,却没有坐下,因为处长都还没有坐呢。丘全客气的笑了笑,对杨文清、孟涛以及周济民招呼道:「坐下吧。」说罢,他才在主位坐下。然後,丘全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取出一份随身携带的文件,环视左右後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一份杨文清督查任职的通知。」 「经省厅研究决定,任命杨文清同志为东海行省城防厅第三巡司行动处副处长,分管外务行动、跨区域任务协调及特别行动组相关工作。」 「此任命自即日起生效。」 他读完擡起头看向杨文清,笑道:「文清,恭喜。」 孟涛和周济民也看向他,同时说了声「恭喜」。 其余科长鼓起掌来,其中魏刚最为卖力,那只狸花猫依旧趴着,半阖着眼睛,对这场面毫无兴趣,在掌声响起的时候,它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烦。 杨文清站起身,朝丘全微微欠身,又朝孟涛和周济民点头致意,最後朝在座的科长们拱了拱手。掌声在五六秒後停下。 丘全笑道:「文清,按规矩,你得讲几句。」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杨文清没有怯场,他本想站起来讲话,却被丘全阻止,说行动处的会议都是坐着说话,他也没有强求,就坐着看向以後需要相处很长时间的同僚们,朗声说道: 「多谢处长,多谢孟处、周处,也谢谢各位同僚。」 「我初来乍到,对处里的情况还在熟悉阶段,承蒙厅里的信任,让我担任这个副处长,我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关於未来的工作,我有两点想法,借着这个机会,向各位汇报一下。」 「我一向的工作态度是按规矩办事,但在规矩之内,能方便的就方便,能灵活的就灵活,我的门随时开着,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另外,行动处不是一个科的单打独斗,是大家协同配合,外务行动也好,跨区域任务也好,都需要各科通力合作,有需要协调和沟通的也可以随时找我。」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众人,最後落在角落里的魏刚身上後又收回目光。 「暂时就这些,以後和大家共事的时间还长,我们慢慢熟悉,有什麽做得不到的地方各位多包涵,多提醒。」 会议室里安静一瞬後丘全带头鼓起掌来。 那只狸花猫终於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看了杨文清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又把眼睛阖上,继续打盹。 五六秒後掌声渐歇。 丘全笑着开口:「文清说得好,咱们行动处就需要这样有想法、有干劲的年轻人。」 今天是例行会议,主要内容自然不只是宣布杨文清的任命,丘全放下手中的任命文件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并说道:「接下来,说说这个月的工作。」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也变得严肃,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坐直身子。 「上个月行动处的主要任务有两件事情。」丘全伸出手指,「第一,配合水警打击潜入万玄海域的水族;第二,清理全省范围内的邪修组织据点。」 他目光在几位科长脸上扫过:「打击水族的任务,我们与水警配合得还行,没出什麽大乱子,但清理邪修据点这一块」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厅长的原话是,进展太慢,而杜巡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无能!」 「厅里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这件事。」丘全继续说:「尤其是那些外部势力渗透进来的神术使者,必须要尽快拔除。」 他目光扫过众人:「今天的会议就是要给你们提个醒,接下来一个月,清理邪修据点是重中之重,谁负责的片区出了问题,谁自己兜着。」 几位科长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 丘全又看向孟涛:「孟处,你说说下个月的巡逻安排。」 孟涛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沉稳: 「下个月的巡逻任务,分两部分,第一,继续配合水警,在沿海水域巡逻,重点排查那些容易藏人的岛屿和礁石区;第二,在内陆水域,尤其是那些偏远的水库、湖泊要加大巡逻密度。」 他擡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咱们不能总是等人举报再去,要主动出击,把可能藏人的区域,一个一个筛一遍。」 几位科长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 丘全等孟涛说完又补充道:「这件事周处那边也会配合,有需要跨区域协调的直接找周处。」周济民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会议又持续半个小时,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等到所有人散去,丘全朝杨文清招了招手:「文清,你留一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杨文清点头起身,跟着丘全走出会议室。 那只狸花猫也从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轻轻一跃落在地上,朝着丘全走来,经过杨文清身边时擡眼看了他一下,然後继续往前走。 进入处长办公室,丘全在书案後坐下,示意杨文清也坐,并说道:「文清,你现在虽然还在公示期,但前期的工作可以先做起来。」 杨文清应道:「请处长指示。」 丘全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的办公楼就在特别行动组旁边,各种文职人员已经配好,但你的助理需要你自己任命,这个我不干涉,你自己挑人。」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丘全继续说:「经费巡司衙门已经批下来,你办公楼附近的大片空地,就是未来三个行动科的训练场地,你下去先签字确认,然後就可以动工扩建。」 「要什麽人,警务专员级别以下的你自己去档案处要调令,不用通过我,只要手续合规就行。」杨文清点头:「明白。」 丘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厅里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杨文清坐直身子。 丘全一字一顿的说:「一年之内你麾下的四个行动科要形成战斗力。」 他伸出手指:「也不需要特别能打,能配合水警出击,能独立清理邪修据点,能随时拉出去执行任务就可以,能做到吗?」 杨文清当即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这种时候你要客气那就太蠢了。 丘全满意的点头道:「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你下去忙吧,小周会带你去你的办公大楼,我这边就不给你留办公室,反正你们也不会来。」 杨文清立正行礼,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周助理果然在走廊里等着,他见杨文清出来,连忙迎上前,笑道:「杨处,这边请,我带您去您的办公楼。」 杨文清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办公大楼,外面的阳光扑面而来,大门阶边上魏刚早已等候多时,他见杨文清出来,立刻迎上来立正敬礼:「杨处。」 杨文清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远处,还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是鲍星辰。 第六行动科的科长,杨文清刚调入省厅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此刻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看见杨文清出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但他没有上前。 杨文清立刻明白鲍星辰的意思,现在他的身份已经转变,不再是初来乍到的特别行动组组长,而是分管四个行动科的副处长,鲍星辰如果在这个时候还和他走得近,以後在处里就没法混了。 派系,站队,避嫌。 这些词杨文清太熟悉,他没有什麽情绪变化,只是朝鲍星辰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鲍星辰笑了笑,然後果断转身离开,转眼就消失在廊柱後面的阴影里。 蓝颖这时从远处的飞梭里飞出来,稳稳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并看向魏刚吩咐道:「你先回营区,继续抓训练,特别行动组现在是你的,好好带。」 魏刚立正道:「是,杨处放心。」 他又敬了个礼,然後转身大步离开,朝另一侧的起降平走去。 周助理这时在旁边笑道:「杨处,咱们也走吧。」 他擡手指向不远处的一艘小型飞梭,那飞梭通体银灰,涂装着行动处的标识,舱门已经敞开,静静停在起降平中央。 杨文清看向不远处的杨忠,吩咐道:「你驾驶我们的飞梭跟在後面。」 杨忠应道:「是,家主。」 杨文清在他回应时,已经带着蓝颖同周助理走向行动处准备的那艘飞梭。 第274章 独属于杨文清的办公大楼 行动处营区边缘位置,一栋破旧的三层小楼这些天忽然焕发了活力。 楼是青灰色的砖石结构,样式方方正正,外墙爬着些常青藤,藤蔓已经枯黄,零星的几片叶子在风中晃动,楼顶竖着几根符文光柱,吞吐着淡淡的灵光。 小楼坐北朝南,门前是一片不大的广场,铺着规整的青石板,广场两侧各种着四棵老树,树干粗得两人 只看那名黑衣弟子,长得是结喉露齿,眼下无肉,泪堂深陷,相貌颇是丑陋。此人不是谁,他乃是金雷坛坛主关宏盛的得意弟子袁广。 听到赵雪莲的赞美,流光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随后看了一眼挂在赵雪莲纤纤细腰处的斩魔剑,不由得再次赞叹这斩魔剑。 看看这比入门九玄手刀高出不少的,一品武学九宫掌,能不能对付的了这奇葩的武技。 就在她一脸不解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了一道软萌可爱的声音,这听起来大约是个四五岁男孩的声音。 老狗身形巨大,足有一人之高。它浑身都长满了长长的黑毛,耷拉着眼皮,眼睛微微闭着。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肥肉晃荡个不停。神奇的是,黑狗两侧眉间各有一撮白毛,像是上了年纪须发皆白的老人。 回头见那厢房还是没有动静,许张氏又不耐烦的大声咳嗽了两声。 阿辉这一刀,卷着一股疾风,就劈了下来,姚御发现已经没路可退,他双手擎刀,半蹲在地,准备生生的接下这刀。 如果真是赵家的人帮严玉来坑他,他这一通电话过去,岂不是表示,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男人睁开眼睛仔细听了听,声音是从房间窗户位置传来的,起初男人还以为是什么野猫,在抓挠玻璃,过一会就会离开,并不是很在意,可是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五分钟……那尖锐刺耳的声音依旧不断响起。 鉴于地表的高度辐射污染,虽然酒店一再的标榜真实,当然也不会让宾客冒着生命危险上真实的海底去看演出。 周正在罚球线上的跳投偏出篮筐,好在拜纳姆将前场篮板抢到,并且放入篮筐。 她已经肯定,木星一定是有事情隐瞒着自己。她和木星是从无数腥风血雨之中,好不容易才走在一起的,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坦诚相对? 当晚江岚抵达顶楼指定的房间时,发现那五平米单人间和隔壁左右两边的单间都已经挤满了人。烟雾缭绕的宿舍就像是失火现场,韵律极佳的摇滚乐令所有人都疯狂的扭动着身体。 这样强势的白墨紫让唐唐有些吃不消,这人真该死,吃准自己无法拒绝,也拒绝不了。 “谈判者?你们谈判什么?”纳铁奇怪的看着这个卡洛里,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心思。 路过东方大神时,唐唐注意了一下,这大神眼里只有素静雅,应该不会为难自己,再路过南宫靖月时,看他那张招摇的脸,似乎也只是看戏。 “唐唐。”两步开外,传来那清冷无波的声音,让唐唐的表情再次石化。 糟了!她忘了自己是个三阶修者,而那四个坏蛋只是普通人类,怎能承受自己用尽全力的一脚呢? “这个我也只是猜测,因为他们才走没多久,而且传送阵也没有人用了,我们可以搭配传送阵去查看一下,那样就知道他们去哪里了!”那稍胖的青年笑道。 第281章 验收成果 张允被鳌拜生擒,周瑜拔剑自刎。5万大军挥之一空。阵斩万余。降者三万有余。只有千余残敌退回陆口。 仅仅提升无双霸剑是不够的,叶凡还需要整体性提升,最好一次性让自己的剑道晋升到真正的剑神级别。 那朝仓部队一看军神如此凶猛,哪里还敢追赶,对方一走,这边立马也是收兵整队,开始严防死守起来。 在希尔喊叫声传来的那一瞬间,辰伟就从自己的身后察觉到了一股‘阴’寒的气息。 夜辰现在是发了狠,他知道他是逃不掉了,如果被种子岛活捉,那就失去了完成任务的机会,几十万失败惩罚他拿不出来,那和被判死刑没什么区别。 而在基美克护卫队一方,旗舰里的uac高级军官们也是对4号机一变再变的作战风格作战风格非常迷惑。 辰地也一边对着孙炎火嬉戏起来,一边配合着辰伟的动作,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那声嘶鸣还未吼出,乘骑直接四分五裂开来,就是此时,半空的杨成同时有了动作。 两位神元境修士对拼,引的绿洲四周的大地都开始震颤起来。而且就连已经飞行到了绿洲边缘的洛天他们,也感觉到了空中都产生了冲击波。洛天望着冯天杰和妖皇大战的中心,也是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白发黑衣,一脸清冷,眸子如深湖的水,波澜不惊,正是昨日将西门大少打倒的东方不败。 就是那一份没有理由的坚信,让她可以平静的面对现在的白少紫。 “你们…怎么会…”他艰难的开口,被那二人锐利的眸扫过,他的全身都不自主的颤抖着,寒意遍布着他的周身,一时间,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情绪让他怔在了原地。 拳头之下,山野松直接变成了一团肉泥,只能靠着食人鬼的身体勉强的维持下去,可是这种屈辱感让对方咬牙切齿。 这是个让人看起来有点心酸的爱恋,但是两人却很甜蜜的相处着。阿睿还好点,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但是司徒菁却时常时常看着bb机,希望等到阿睿的消息。 按照原来火影忍者的剧情路线,ab组合的对手是黄色闪光,强大的机动性,哪怕是ab组合也不能免疫。 等了一会儿开机,看到林婳的一些未接电话,只不过竟然还有李宇宙的。 “作为朋友,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下爱德华别被他的经纪人蒙蔽。”李宗裕信誓旦旦的表示。 看着躺在病床上发呆的卡卡西,身上有一股难以抹开的悲伤,这可不是无惨想要的结果。 无惨轻轻拍了一下卡卡西,因为原来的剧情出现偏差,再加上自己大闹了一次雾隐村,不知道宇智波斑会有什么手段针对于带土。 凭虚炼心阵,属于幻阵,却又不单单是幻阵。更适合仙派用来考核弟子,或是作为奖励,让有功者进入的阵法。 我终于能体会到那个时候宋姑姑的牵肠挂肚了,她是真的怕我出什么事,而我也真的怕再也见不到玄武了。 看到他们脑海里不禁显现出了秦清瑶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她能这么美应该是遗传了秦子浩和慕容嫣身上的所有优点,才能集钟灵毓秀于一身。 这是一家传统的中餐馆,外形建筑是仿古代的那种酒楼,因为菜做得不错,再加上服务很好,所以平日里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如果不是事先预约的话,想要来这里吃顿饭,至少得等一周去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冷潇寒脖子被鲶鱼精抓出一大口子,鲜血从冷潇寒脖子上喷了出来。 那时,主母已经身受重伤,她已经无力去支撑偌大的木府,繁多的俗事。 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冷潇寒直接跳上了老李家房顶。这一刻冷潇寒突然就想抽烟了,打开炼器面版随手用精铁炼制了一个烟杆。 可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这种气息,又非常自然,没有半点儿刻意。 一场录制结束,表示一天也就过去了,今天来的人挺多,叶染染已经感觉到有好几处不太和谐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飘来飘去,尽管她尽力的化解,也依然感觉自己的头顶疼。 一道声音在皇宫远处响起,诸人目光望向半空,见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上有雷光微微闪烁,此人便是雷族族长雷战。 原来是霍兰斯特的卫队,难怪如此放肆,居然敢在富人居住的区域策马狂奔,艾伦暗想。不过没想到霍兰斯特没等自己主动去找他,他就先找上门来,做出一副比自己还要焦急的样子,既然如此自己就先去见见他。 “军师,你们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这个士兵还真是不会说话,这是不希望我们回来了吗,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和他争辩,还是先干正事吧。 第275章 大权在握,特色交易 杨文清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面。 触手微凉,他沿着桌边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最後停在窗前。 此刻的阳光正好,他走到落地窗前,迎着那片灿烂的光,看向小楼外面的广场。 蓝颖蹲在窗上,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外面,小脑袋歪着。 杨文清背对着门口开口吩咐道:「在窗户这里弄个软垫。」 舒婉闻言连忙应道:「是,杨处。」 杨文清又问:「我这里有几个警务专员的指标?」 舒婉立刻答道:「回杨处,还有三个。」 杨文清点点头,转过身看向舒婉,吩咐道:「调一个名额给我。」 舒婉点头道:「是。」 杨文清又说:「你拟一份调令,拿来我签字,我要调特别行动组的柳琴过来。」 舒婉答应後正要转身离开,杨文清的声音又响起:「等等。」 她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在原地。 杨文清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的副官,你带过去登记一下资料,让他走守备队副长的编制。」舒婉点头称「是」,然後顿了顿,又问:「杨处,那营区改造的批覆文件……需要我整理好放在您桌上吗?」 杨文清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麽情绪,随即他说道:「你先将文件递上来我看看。」舒婉应道:「是。」 她回答之後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杨文清又对孟寒吩咐道:「你也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 两个下属离开後,杨文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荒草地,沉默半晌後激活徽章里的通讯法阵。那边几乎是瞬间接通。 「我是杨文清!」 「杨处!」 魏刚的声音传来。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调第九战斗小队到我这边来,以後我这里办公大楼的岗哨都由他们负责。」「是! 通讯切断。 第九战斗小队的成员,几乎都是杨家族人,可以放心使用,至於守备大队就让他们看营区大门和起降平,以及周边的巡逻。 杨文清刚收起徽章,它又震动起来。 「我是杨文清!」 「杨兄!」金铭的声音里带着笑,「现在忙吗?听说你已经正式履新,我这些天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拜访你。」 杨文清心中一动,他猜想对方估计是想说周墨轩的事情,便应道:「你直接过来吧。」 金铭道:「好,正好我喊上唐元兄弟一起。」 结束与金铭的通话,杨文清又接通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频道,那边没有立刻接通,他也不急。约莫一刻钟过去,秦怀明的信号接进来:「文清,刚才在开会,什麽事?」 杨文清笑道:「我今天任命已经下来,跟您通个气。」 秦怀明说道:「如果你缺人手的话,你就别想了,此前特别行动组已经用过一次人情,你也要学着慢慢适应陌生的环境。」 杨文清心中遗憾,自己人是真的好用,但他知道师父说的也是实话,他未来将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首先第一个,在陌生环境打开局面是最基本的要求。 师徒又闲聊两句,秦怀明那边似乎又有人找,便匆匆切断通讯。 蓝颖在他肩头「啾」了一声,然後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舒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办公桌前抽出其中一份文件递给杨文清请示道:「杨处,调令拟好了,您看看。」 杨文清走过去,在书案後坐下,拿起那份调令扫了一眼,确认没什麽问题後他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将调令推还给舒婉,吩咐道: 「你联系柳琴,让她今天就过来,手续可以慢慢走,人先到位。」 杨文清看着她,又道:「柳琴过来之後,主要负责通讯组的工作,兼我的助理,你是秘书科的副科长,以後要多配合她。」 「是,杨处。」 杨文清摆摆手:「去忙吧。」 舒婉敬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片刻後,门又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警备,二十出头,肩章上乾乾净净,他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到办公桌前,请示道: 「杨处,这是营区改造的批覆文件和施工图纸,舒科让我送过来的,说请您先过目。」 杨文清点头示意道:「放下吧。」 年轻警备放下文件,敬个礼後退了出去。 杨文清并没去看这些文件,他在灵珊县没少遇到这种审批文件,里面道道太多,他需要多方考证才会签字。 他现在是行动处副处长,这里算是半封闭的军营,不是行政部门,而且上面有处长顶着,可以不用陷入各种麻烦的官场社交里,所以在审批这件事情上他打算较个真。 毕竞他只有一年时间。 一年之内,四个行动科要形成战斗力,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这些文件里的道道太多,他需要多方考证才会签字,而不是舒婉递上来他就批。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亮了起来。 「杨处,有一艘飞梭的信号接进来,通报是唐元督查。」 秘书科一位年轻科员的声音传来。 杨文清吩咐道:「放行,派人去起降平接一下,直接带到我办公室来。」 通讯切断。 杨文清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外面的天空,蓝颖从窗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 约莫一刻钟後,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後就有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却不是唐元他们,而是柳琴,她身後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正式警备队员。柳琴走到杨文清办公室中间立正敬礼:「杨处,我来报到了。」 那两个年轻人跟着敬礼,看起来有些拘谨。 杨文清看着柳琴,笑道:「来了就好。」 他没有理会两个年轻人,指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吩咐道:「这些是营区改造的批覆文件和施工图纸,你带下去先看看,另外,三个科室所有人的档案,你尽快调出来给我一份。」 这是他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熟悉人,然後才稳下心来做事。 柳琴立刻应道:「是,杨处。」 她转身招呼那两个年轻人,三人一起动手,将桌上那一摞文件抱起,然後退出办公室。 片刻後,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然後是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唐元和金铭一前一後走进来。 两人都穿着警用常服,进来後目光先在这间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金铭先开口:「杨兄,你这办公室可以啊。」 他走到落地窗前,朝外面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那张宽大的书案,啧啧两声:「这才不到半年,就从小办公室搬到大办公室,整个省厅就你升得最快。」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走到茶几旁,伸手示意两人坐下。 金铭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闲适模样,唐元坐在另一侧,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笑道:「不愧是行动处,比我那间气派多了。」 他这麽对比没毛病,他毕竟是技术处的副主任,和杨文清平级。 杨文清默然沏茶,不时与两人聊一句话,当每人手里都端上一杯清茶时,金铭忽然压低声音说:「杨兄,周墨轩有消息了。」 他故意停顿一下,然後才继续说道:「他被下放到明北市的前线,听说他顶撞了他师父,这事在碧波府可是大事,没有被逐出师门,估计都是看在他上佳的根骨上。」 唐元在旁边接过话头:「周墨轩这人自从进入城防系统後就一直高高在上,碧波府估计是想培养他那股骄傲的性子,觉得这样修行起来可以一往无前。」 「可惜培养过头,把人给培养废了,这次他竞然敢顶撞师父,对於碧波府这样的大门派而言,上佳的根骨其实不算什麽,但传承有序、尊师重道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事情。」 「碧波府本就是门规严格的门派,这要换在以前,他被废掉修为逐出师门都是最轻的处罚,重一点直接打杀!」 金铭若有所思,笑道:「幸亏现在由内阁当政,不然我等可能会被你们这些大派剥削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下。」 「嗬嗬~」 唐元回了他一个微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金铭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於是他看向杨文清说道:「那对男女也有消息传出来,是碧波府的人找到男方家里人,那男的竞然真的跟家里人有联系,他们稍加诱惑那男的就回来了。」 杨文清眉头微微一挑。 金铭继续说:「周墨轩就是因为这事跟他师父闹翻的,他师父估计是想借这个机会做点什麽,结果他死活不同意,师徒俩就杠上了。」 他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里面肯定有什麽内情。」 唐元在旁边哼了一声:「能有什麽内情?无非就是那点破事,周墨轩放不下,他师父想让他放下,他不肯,就这麽简单。」 金铭还想说点什麽,唐元却看向杨文清,提及另一件事:「你家族那间铺子被烧的事已经有结果。」杨文清擡眼看向他。 唐元道:「重案组那边已经抓到人,一个小角色,可惜,审来审去就审到他这。」 杨文清早就料到,从铺子被烧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会有具体的人浮出水面,这种盘外招讲究的就是一个查无可查。 唐元道:「在省府做买卖,尤其是做实体生意早就不是单打独斗的路子,现在流行的是合作经营商贸。金铭在旁边接过话头:「说白了,就是把你家的生意交给第三方,这个第三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合作社,背後关联的关系能把省府大大小小的人物都串联起来。」 杨文清眉头微微一挑。 金铭继续说:「有个商贸合作社,叫「南源社』,在省府这一块做得很大,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杨文清看向唐元。 唐元为他介绍道:「南源社主要经营大宗商品,粮食、布匹、灵材、丹药原料这些,他们的模式有两种,一种是店铺加盟,你交一笔加盟费,用他们的招牌和渠道,另一种是把商品批发给他们,他们负责销售,你拿利润分成。」 「他们给的利润其实还可以,比你自己单干稳当,加盟的话每个月交一笔固定的费用,剩下的都是你的杨文清问:「这是保护费?」 唐元笑了笑:「你如果这麽认为,那就是。」 杨文清又问:「这家公司什麽背景?」 唐元看了金铭一眼,金铭接过话头:「南源社的前身是南方开拓营。」 杨文清一怔。 金铭继续说:「现在省府有名有姓的家族,多少都有这家合作社的股份。」他指了指自己,笑道:「比如我们家,就占了一个点。」 杨文清点了点头,有些明白过来。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金铭和唐元之间转来转去,似乎在努力理解他们在说什麽。金铭又说:「对了,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你麾下那三个营区的扩建工程,里面有我一份。」杨文清认真看了他一眼。 金铭解释道:「不是南源社直接出面,是我和几个朋友合夥,借了南源社的皮来做的,这种基建工程我们这种家族子弟多少都会掺一脚,不然光靠那点俸禄,哪养得起一大家子?」 「怎麽样,杨兄,你要不要也进来分一杯羹?保证不会有人知道内情,该走的流程一样不会少。」唐元在旁边也开口:「确实可以赚一笔,这个事你自己考虑。」 杨文清端着茶杯,沉默了两秒,就摇了摇头说道:「我就不进来了。」 金铭脸上没什麽变化,依旧是那副随意的笑容:「行,随你,就是赚点零用钱的事,不是什麽大买卖。杨文清看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一」 金铭擡眼。 杨文清继续道:「如果你能保证工程质量和经费不超支,倒是可以考虑让你赚这个零花钱。」金铭笑出声来:「杨兄,你这是让我既当乙方,又当监工?两头吃?」 杨文清也笑了:「工程质量过关,经费不超支,你赚多少是你的事,但如果出问题我可不管你是借谁的皮。」 金铭收起笑容,然後回应道:「这事我得考虑一下。」 第276章 要编制自己的网络 杨文清听到金铭说考虑,笑着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这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做事确实有分寸,於是他提醒道:「处长特意交代过这件事情,你考虑的时间不能太久。」 金铭点头,像是在承诺,脸上随意的笑容在他点头时收敛几分,杨文清没有再多说什麽,他用胸口的徽章连接到办公楼的通讯总。 「杨处?」里面传来秘书科的声音。 「让柳琴进来一趟。」 片刻後门被轻轻敲响,柳琴推门走进来,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人,然後看向杨文清。「杨处。」 杨文清朝金铭那边擡了擡下巴:「金科长这边有个事要找你对接,你们互相留一下通讯频道的信号,後面直接沟通。」 柳琴点头道:「是。」 她从取出自己的徽章,走到金铭面前。 金铭也站起身,从怀里取出徽章,两人各自输入一缕灵气,令牌上的符文微微一闪,通讯信号便已完成同步。 柳琴收起令牌,又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摆手道:「去忙吧,这事你跟进,我只看最後的结果。」 柳琴应道:「明白。」 她又朝金铭点了点头,然後转身退出办公室。 金铭重新坐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显然杨文清应下这件事情让他觉得自己很有面,随即目光在杨文清脸上转了一圈,笑道:「杨兄,还有件事。」 杨文清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金铭直接说道:「有很多人托我打听,你这边三个行动科科长还有没有空的位置?」 杨文清眉头微微一挑:「怎麽?你有兴趣?」 金铭摆摆手:「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托我问问。」 唐元也插话道:「这倒是真的,我也有不少朋友托我问你,你要是愿意松口的话,就是一大笔进帐,只是我这个人懒得弄。」 介绍人也是很麻烦的,首先得做筛选,毕竟他面对的是杨文清,不可能随便介绍个人去糊弄。杨文清确实手里缺人,师父又让他自己经营人脉,所以看着金铭问道:「有什麽具体的人选没?」金铭当即回答道:「找我说情的有十来个,我都觉得不怎麽样,但如果杨兄你有需要,我倒是有个人推荐,他也算我的表亲,现在是港口区後勤科科长。。」 杨文清闻言,笑着调侃道:「你们家真的什麽各个後勤口都有亲戚啊,没少捞油水吧?」 金铭当即反驳道:「这就是以讹传讹,後勤处的物资一颗丹药都有登记,质量更是有各种要求,我们家要是捞油水,全省数十万同仁都得骂我们,可你听到有人骂我们吗?」 这话大部分都是在理的,但没有油水也是瞎说,比如他们掌控的物流中转,以及采买事项就是一个现金机器。 不过杨文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港口区的後勤科可是好地方,你们舍得让出来?」省府的港口区可不是地方,一个区和下面的高配县差不多,能在那个位置上待住的都不是一般人,而且省府的港口承担内陆河东海行省的物资中转,里面的道道估计连很多大修士都动心。 金铭解释道:「现在第一巡司要改革,後勤除仓管外的很多部门都要换成文职,我们也是未雨绸缪,要我说内阁就是乱来,那些人不修行,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之心,到时候後勤系统估计会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唐元则是评价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这几百年发展太快,快到让很多人夜不能寐,现在他们联合起来围堵我们,导致各地战线都急缺练气士,给後勤部门和综合部门减负是在所难免的。」金铭摇头道:「是不是减负,得运行一段时间後才知道。」他显然看不起那些不修行的文职警备,这可能是监察系统查出的贪腐案件里,很多都是文职人员做下的。 可这里面是有问题的,而最大的问题是修行者有很多例行规矩,监察系统可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文职人员却没有这个特权。 他说话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後推到杨文清面前,「他们家也不会白白让你帮忙,他们在港口区有一家小型的珊瑚矿加工厂,这是加工厂三成的股份,未来每年可以为你提供一百枚能量石。」一百枚能量石就是一千万,但它的价值用钱换就掉价了。 杨文清扫了眼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名字唤作武言,地址则是一家工厂的地址。杨文清没有去拿那张纸条,而是看向金铭,笑道:「金兄,你这有做捐客的潜质啊。」 金铭闻言也笑了,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现在能这麽潇洒,到处跑到处玩,都是到处欠人情换来的,该还人情的时候就得出力。」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语气也认真起来:「不过这人我可以跟你保证,他修为是洗髓境第四转,以前还在地方市局的时候,就在行动处待过十年,知道怎麽带兵,也知道听从指挥。」杨文清闻言露出笑意,心底快速思考。 世家子弟背景深,人脉广,办事方便,但用起来也有风险,保不齐哪天忽然给你惹个祸,那祸还不是一般的大。 但话又说回来,他杨文清现在确实需要发展自己的人脉关系。 如今他统管四个行动科,加上文职人员,一千出头的人,关键这里不比地方,真要出什麽事,需要协调什麽资源总不能每次都去麻烦师门,大事还好,要是一些小事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 而且,行动处光有背景不行,还得有人。 这个人如果真的像金铭说的那样,在地方行动处待过十年,知道怎麽带兵,又愿意听从指挥,那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更关键的是,杨文清接触金铭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能让他亲自出面推荐的人,至少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他考虑清楚後笑着回应道:「我会先看看他的档案。」 他这次组建三个行动科,厅里给了他权限,可以调取全省范围内所有高级警务专员及其以下级别警备的档案。 金铭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多说,只是把人的名字递过来,剩下的让杨文清自己判断。他点头道:「行。」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这时,杨文清收起桌上的纸条。 金铭见他的动作後也不再多提这事,话题一转聊起最近发生的一桩趣事。 杨文清靠在沙发背上,偶尔插一句,偶尔点点头,蓝颖飞到窗户边的阳光下趴着睡着了。 金铭聊完那桩趣事,三人又继续闲聊,半个小时後约定在唐元到鲛东市任职前聚一次後便起身告辞。杨文清将他们送到楼梯间,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转身回到办公室,现在他已经看出来,这次唐元能陪金铭来,也是生出要结交金家的打算,毕竟他马上就要到地方任职,省厅里能有这麽个关系怎麽说都是好的。 他返回助理室的时候,对柳琴吩咐道:「把港口区後勤科科长武言的档案调出来发到我办公室的终端上柳琴回应後汇报导:「现在处里所有人的档案,也都推送到了您办公室的终端里,您可以随时查阅。」杨文清「嗯」了声後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蓝颖已经从窗上飞下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绒球继续打盹。杨文清走到书案後坐下,刚准备调阅档案,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年轻的女警备走进来,一个手里抱着软垫,另一个提着一个工具箱。 打头的那个敬了个礼,请示道:「杨处,舒科让我们来给蓝颖小姐安装软垫。」 杨文清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窗那边,点头道:「装吧。」 两个女警备立刻行动起来,一个踩着凳子,在窗上比划位置,另一个打开工具箱,取出几样固定用的基座。 蓝颖听见动静擡起头,看见那两个女警备正在忙活,她「啾」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打盹。杨文清没有理会她们,伸手在书案上的符文板上一点,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在面前展开。 他首先打开武言的档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留影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窝微微凹陷,但那双眼睛却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沉稳的劲。 让杨文清感觉意外的是,这位竞然是一位没有灵根的修行者。 而他却能修到洗髓境第四转,这股毅力和心性不时一般人能比的,因为那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苦熬。杨文清继续往下翻。 履历那一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十八岁入行,从最底层的巡逻警备做起,在基层一待就是五十多年。 巡逻警备,十年。 行动科副科长,三十年。 行动科科长,六年。 分局副局长十年,然後就是调任省厅港口区後勤科科长,至今又是五年。 杨文清看着这份履历,心里快速盘算。 五十多年基层,还有十年分局副局长,这人什麽场面没见过?什麽案子没办过?什麽刺头没收拾过?从这份档案里也可以看出他的修行历程,其中练气期用了三十年,以他没有灵根的状态,几乎每天都要坚持不懈地修行,可以想像他是怎麽熬过来的。 这样的人如果愿意听从指挥,那确实是个人才。 但问题也在这里。 修行这麽多年他的心性怎麽样?有没有因为长期被压制而产生怨气?有没有因为晋升无望而消沉懈怠?有没有因为到了省厅就只想养老? 这些档案上看不出来。 杨文清想了想,伸手按了一下通讯法阵。 「杨处?」 那边传来柳琴的声音。 杨文清吩咐道,「你安排人,做一份武言详细的档案调查,要能落到实处的,我有大用。」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蓝颖不知什麽时候醒了,正蹲在窗上,好奇的看着两个女警备,那两个女警备已经安装好软垫,正收拾工具箱准备离开。 杨文清朝她们点了点头,两人识趣的敬了个礼,然後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後,杨文清重新看向面前的水幕,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栋办公楼里所有人的档案都过一遍。他先调出舒婉的档案。 她的履历很乾净,从通讯学院毕业後就直接进了综合处,一待就是十年,然後调到秘书科任副科长。档案上备注着她的家庭情况:已婚,有一个孩子,丈夫在政务院税务系统工作。 她的关系就在行动处,祖父是一位筑基修士,但只有巡检使的头衔,没有具体的职位。 筑基期修士的孙女,政务院税务系统的丈夫,标准的良家子,这种人用起来最大的好处就是稳当,不会惹事,也不会出格。 而且她在综合处待了十年,熟悉省厅的流程,知道怎麽应付上面的检查,知道怎麽协调下面的关系,做秘书科的副科长绰绰有余。 杨文清继续往下翻孟寒的档案,他的履历比舒婉精彩得多,他出身底层,父母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修行背景,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 他也是通讯学院毕业,分配到通讯处,一待就是十五年,期间去中京进修过三年,专攻加密通讯和符文阵列技术。 杨文清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多停了一秒,中京进修三年,那是城防系统的最高学府,能进去的都是各条战线上的尖子。 回来後他就在通讯处待着,一待又是好几年,然後调到他这里通讯组任副组长。 这一看就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处长能安排他来通讯组,显然是做了综合的考量,但这种年龄的人特别容易多想,因为他也已经成家,而且有两个孩子。 杨文清看着这份履历,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随後他继续往下翻,十多分钟後他抽出一份档案。 第277章 意想不到的故人 杨文清现在手里的事情肯定会非常多,未来他的工作范围注定要到处跑,必须要一个联络员来处理杂事,而柳琴现在需要负责更重要的事情。 他翻出一个档案,是一位刚毕业就参加今年文职考试的年轻人,叫做汤修,男,二十三岁,他不管是学校还是这次的政治考试成绩都是优秀。 这样的人首先就排除是笨蛋,所以现在主要看的就是他的情商能不能到位,不能到位就看看能不能培养,要是能培养就可以留着用。 档案上留影照片上是一个清秀的年轻人,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神态很正且带着年轻人应有的自信,又没有世家子弟的盛气淩人。 更重要的是,他的籍贯那一栏写着珊瑚市,和杨文清在省府这块地界上算是老乡。 而且他的家庭情况很简单,父母都是普通人,在珊瑚市开着一间小杂货铺,没有任何修行背景。稍微考虑後杨文清就以桌面的通讯法阵接通外面的助理室,吩咐道:「将汤修调到助理室,先试着做我的通讯员。」 对面立刻传来回应:「好的,杨处。」 切断通讯,杨文清刚准备继续翻阅档案,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文清!」 通讯另一边传来王仁爽朗的笑声,「在忙呢?」 杨文清有些意外,笑着回应道:「忙倒是不忙,怎麽,有事?」 这位今天的通讯有些晚,这可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王仁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今天晚上回省里,正好建超也有事要到省里,咱们好久没见过,想着一起聚一聚,看你晚上有没有空?」 杨文清心里的一些想法快速转了几圈,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我晚上还真有空。」 处里没有给他办什麽欢迎会,主要是他们这个级别修行都在百年以上,对这种事情已经不太在意。王仁那边闻言笑道:「那行,就这麽说定,晚上我来安排,地方选好後通知你。」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心中略带好奇,王仁这个人办事向来稳妥,不会无缘无故跑到省里来,更不会这麽巧就选在今天。 他没有深想,因为晚上就会有答案,刚放下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正是汤修,柳琴的办事一向很有效率,而且能明白他的意图。汤修在门口立正,请示道:「杨处,魏组在外面,说有事求见。」 「带他进来。」 汤修又敬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片刻後门再次被敲响,汤修推开门,魏刚大步走进来,在杨文清的示意下坐在办公桌前面。汤修跟在他身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杯,将茶杯放到魏刚前面的桌案上後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魏刚这次是来汇报工作的,他先是汇报特别行动组过去一段时间的训练情况。 说完训练的事情他又说道:「杨处,大楼守备已经更换,原来的守备大队已经撤到外围,负责营区大门和起降平的巡逻。」 杨文清「嗯」了一声。 魏刚又说:「还有一件事,我们组新的战斗飞梭和运输飞梭前几天已经到位…」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杨处,咱们组现在人员齐整,装备也到位,什麽时候能出外勤任务?」 杨文清宽慰道:「任务会有的,但不是现在。」 特别行动组作为杨文清目前唯一能指挥的成建制的警备力量,未来肯定不会继续站岗,但站岗的职责杨文清没法卸下,大概率会落到他麾下其他三个行动科身上。 至於什麽时候能甩掉这个包袱,那就要看行动处的守备科什麽时候想起自己的职责,回来做自己的事情,但估计光靠他们自己怕是很难想起这件事情。 接着魏刚又汇报了一些小事,觉得时间差不多就起身告辞,杨文清也没有过多挽留。 门刚关上,杨文清胸口的徽章又震动起来。 「我是杨文清。」 「杨处!」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裴归。」 杨文清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裴局…」 这次通讯裴归纯粹是来恭喜杨文清升职的,没什麽有营养的话题,通讯刚切断,就又有人联系进来。这次是肖亮。 再然後是孙铭。 再然後是灵珊县周边几个县的局长,以及珊瑚市市局的一些熟人。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说着差不多的场面话,应着差不多的恭维,重复着差不多的客套。 最後一个通讯切断的时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脸颊的肌肉。 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假笑比打一场擂还累。 窗上,蓝颖不知什麽时候醒的,正歪着脑袋看着他,见他闲下来,就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轻轻「啾」了一声。 杨文擡头看了看时间,随即整理好思绪,再次将目光落在眼前的蓝色水幕上,他要用厅里给他的权限,调取全省所有高级警务专员的档案,筛选出合适的行动科科长人选。 他先打开地方市局行动科长的名单。 不过首先,明东市和鲛东市先排除,剩下的一些市他圈出几个业务能力强,履历乾净,没有明显的派系背景的人。 然後他打开各分局局长的名单,这个范围就很大,全省上百个分局,他们的档案就没有市局行动科长的详细,就只有基本情况,能看出任职经历和考核评价。 杨文清一页一页翻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和照片。 翻到第十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是一个熟人,玉枝县分局局长,左洪。 这人做什麽事情都喜欢争个高低,杨文清当年没少跟他较劲,但也正因为较劲,他才认真研究过左洪这个人。 左洪的管理方式是典型的军营式管理,纪律严明,赏罚分明,手下的人个个服服帖帖,拉出去就是一支能打的队伍。 这种风格非常适合带行动科。 杨文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然後继续往下翻,但心底已经把左洪的名字记下。 他盯上左洪的另一个原因,是左洪的背後是沈文渊,最近这些年一直在传,内阁有意调整省厅的格局,有一位巡司衙门的巡司长会被调往总局,而补位呼声最大的就是沈文渊。 这事杨文清特意问过师父秦怀明。 秦怀明的回答是:多方博弈,最後的结果谁也说不好,但如果省厅真有巡司衙门空出来,沈文渊的赢面确实最大,因为他是有希望晋升第三境的人物,而且和崇阳会、碧波府牵扯都不深。 两个小时後,杨文清翻阅完各种档案,将十二个人的档案单独列出来。 这十二人是他初步筛选出的,业务能力都在线,履历也乾净,真要调过来都能用。 但他最中意的还是左洪。 在城防系统待久了,杨文清逐渐也摸清楚一些事情,在这个系统里,首要的不是做事,而是理清自己所处的这张网,找到这张网上每根线的线头,然後再悄无声息的编织自己的网。 而左洪无疑是他编织这张网最好的一条线,他背後是沈文渊,沈文渊各方都满意,更是有希望晋升第三境。 这样的人值得花心思。 但问题是左洪那种性格,硬调过来未必好用。 杨文清跟他较劲那麽多年,左洪这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是他自己不愿意,调过来也是麻烦,天天给你找别扭,你还不能拿他怎麽样。 所以得先看看他的态度。 他忽然想到王仁。 王仁在珊瑚市那一亩三分地上长袖善舞,和各个分局的局长都熟,左洪跟他应该也有交情。今天晚上刚好要一起吃饭,可以顺势让他帮忙带个话。 杨文清看了看时间,距离晚上聚会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把剩下的事处理完。 与此同时,省府内城一座三进的宅子里。 正堂内茶香袅袅,王仁端坐在客位上,姿态恭敬却不显拘谨,王建超坐在他身侧,目光偶尔扫过这间陈设雅致的正堂,脸上带着笑意。 正堂主位上坐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深青色的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从容,他是王仁母亲家族的长辈,府兵系统的入境修士,此番邀王仁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叙旧。 老者下首坐着一个年轻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青色衬衣,面容清俊,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是林星衍。 当年在千礁县,杨文清接待过的那位省厅贵公子。 多年过去,他还是那副模样,翩翩君子,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只是当年的贵公子如今已经是洗髓境第二转的修为,而杨文清已经是行动处副处长,筑基中期的修士。世事难料。 王仁这次来林家,是林家长辈主动邀请的,为的就是林星衍的事,因为厅里内定的行动科科长名额正是给林星衍。 林家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世家,但在府兵系统经营多年,人脉还是有的,林星衍作为这一代最被看好的子弟,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每天刻苦修行,如今总算是熬到家里肯放他出来任实职。 寒暄过後林家长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走进後堂,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三人走出正堂,穿过回廊,往大门走去。 林星衍走在前头,脚步有些快,走出大门时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松快不少。 「可算是出来了。」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在正堂里更真实几分,「每次来这边都跟坐牢似的。」 王仁笑了笑没接话。 林星衍又叹口气:「其实哪需要这麽麻烦,明天直接去报导就是,我有正式的任命,还怕什麽呢?」王仁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不要紧的,文清其实很好相处的。」 王建超接话道:「文清是我见过最懂得经营的人,但你却看不到他在经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而且最让我服气的是他修行竟然也没落下,我听到的传言是他每天就是上班、应酬、修行,每年娱乐的时间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 王仁闻言附和的点头:「那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要什麽,也清楚自己需要付出什麽。」 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街巷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每次见到他,都能感受到那种前行的力量,回去之後我修行都要努力一些。」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林星衍:「你不是见过他吗?没有印象?」 林星衍闻言,下意识看了王建超一眼,然後才说:「当时……我没有太在意,以为那只是分局的一个普通的接待员。」 王建超这些年一直与林星衍有联系,两人经常一起研究法印的结构,关系早已熟络,听到这话他当即开起玩笑:「你等下见到文清可千万不要这麽说,虽然以他的性格大概率不会上心,但他现在是领导,已经和以前不一样。」 林星衍笑着回应:「这些道理我还是懂的,你们不要把我当小孩,在家里他们把我当小孩就够我受的了。」 他说着目光放远,像是在回忆什麽,可回忆半天却怎麽都想不起来。 当初他就是听到王仁说起王建超法印知识比教科书上的还丰富,就来了兴趣,特意抽个时间到千礁县,心里想的全是法印知识,并没有在意接待他的人是什麽样子。 最主要的是他当时压力很大,正在寻找快速进入练气第四炼的办法,满心都是修行。 他作为全家人的希望,当他测出上佳根骨时,一切都压在他的身上,家族为此还特意找过一位修行《上丹秘法》的入境修士点化过他一次根骨。 他实在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那个人,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他收回目光,跟着王仁和王建超往前走,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那个当年不起眼的接待员,如今已经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这世上的事还真是说不准。 第278章 说话办事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半,林家经营的一家私人会馆外面。 这是一处藏在闹市深处的所在,从外面看不过是寻常的青砖高墙,墙上爬满了常青藤,墙头露出几株老树的枝叶。 王仁、王建超和林星衍三人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忽然看见远处的夜空中出现一个光点。 光点迅速变大,现出一艘私人飞梭,银灰色的机身,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灵光,稳稳朝这边降落下来。三人同时正了正神色,并停止交谈,当飞梭降落在会馆门前的升降平上并打开舱门时,一道宝蓝色的光芒先飞出来。 是蓝颖。 她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宝蓝色的眼眸扫过门口三人,紧接着杨文清从舱门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自觉挺直腰杆。 王仁见到杨文清就第一时间迎上去。 然後却是杨文清抢先开口道:「王哥,让你们久等,实在不好意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几步走到近前,「今天第一天到任,事情一堆接一堆。」 王仁哈哈一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我们也是刚到,而且你我之间还需要这麽客气吗?」杨文清笑着点头,目光越过王仁,看向他身後的两人。 他首先看到的是林星衍,只是一眼,杨文清就认出了他,虽然过去十多年,但杨文清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那麽明显地羡慕一个人。 那时候他还在千礁县,每天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而眼前这个人拥有他当时可望而不可即的修行资源,那种优渥,那种从容,那种被家族全力培养的底气,让他站在一旁看着的时候,心里生出的不是嫉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 那是杨文清修行路上为数不多的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差距」这两个字的分量,可如今再见当年那个让他羡慕的贵公子,正站在阶上态度谦逊地等着他。 他收回思绪,主动开口问道:「你是林星衍吧?」 林星衍随即点头:「杨处好记性,没想到您还记得我。」他的态度和当年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杨文清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建超:「建超,我们可是好久没见过了。」 王建超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杨处……」 话刚出口,杨文清就摆手道:「太见外,叫我文清就可以。」 王建超没有太过纠结称呼,於是笑着点头:「好,文清。」 杨文清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又看向王仁:「王哥,进去说话?」 王仁哈哈一笑,侧身让开:「走走走,里面请。」 四人说说笑笑,穿过会馆的大门,往里走去,蓝颖落下来,停在杨文清的肩头。 门口候着的两个青衣侍者朝他们躬身行礼,等一行人进去後,其中一人快步走到後面那艘飞梭旁,对刚刚走下来的杨忠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请,已经备好茶点。」 杨忠跟着他往侧院走去。 会馆很深,穿过两进院子,才来到最後面的独立院落。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一丛修竹,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一张宽大的茶案,案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几人在茶案边上坐下,王仁亲自开始煮茶,很快,茶香便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林星衍坐在一旁,目光不时扫过杨文清,他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当年那个不起眼的接待员,如今坐在那里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王仁将第一杯茶推到杨文清面前,然後放下茶壶,直接切入正题:「文清,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为星衍的事。」 杨文清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落在王仁脸上,又看向林星衍。 他有猜想,林星衍也是来要一个科长名额的,王仁紧接着又说道:「星衍就是你们处那个内定的科长。」 杨文清闻言认真打量了林星衍一眼。 他今天查询档案的时候,也整理出省府林家的一些关系网络,知道林家在府兵系统经营多年,但崇阳会这边一向和府兵系统没有关联,现在却把一个科长名额内定给林家的人,这显然是有什麽内情在。王仁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林家和杜巡有些渊源,星衍的祖父和杜巡早年一起在前线待过,算是生死之交,这次的事是杜巡亲自点的名。」 杨文清心中的疑惑消解大半。 他重新看向林星衍,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但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林星衍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努力让自己坐直,目光没有躲闪。 片刻後杨文清笑道:「既然是杜巡点的名,那就是自己人。」他放下茶杯,看向林星衍,「以後在一个锅里吃饭,不用太客气。」 林星衍连忙欠身:「多谢杨处。」 杨文清摆摆手:「别叫杨处,太生分。」 林星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文清哥。」 王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端起茶杯,慢悠悠的饮了一口,目光在杨文清脸上转了一圈,心里那点最後的担心彻底放下来。 杨文清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通透。 知道什麽时候该端着,什麽时候该放下,知道怎麽给别人阶,也知道怎麽让自己不显得高高在上。这样的人走得远是应该的。 王建超这时插话进来:「文清,星衍虽然没在基层待过,但他修行很刻苦,法印方面的知识比我懂得还多,以後你那边有什麽事,尽管吩咐他去做。」 杨文清又看向林星衍,随口问道:「现在是什麽修为?」 林星衍答道:「洗髓第二转。」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麽。 洗髓第二转,在省厅这个级别确实不算高,但以林星衍的年纪和资源,慢慢熬到筑基不是问题,关键是他的心态,现在看来比当年成熟不少,知道谦逊,也知道收敛,这就够了。 几人又聊了一阵,话题从省厅的事慢慢转到修行上,王仁说起自己最近在研究的一个法阵,王建超插话讨论了几句,林星衍也说了些自己对法印的理解。 杨文清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但他的每一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让说话的人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 用过茶水,便是上菜了。 几个青衣侍者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漆盘,今天主要是林家庄园自产的野味,还有刚从东海前线运回来的海底鲜品。 野味是烤制的,外皮焦黄,内里鲜嫩,撒着一层细密的香料,海鲜则用清蒸的法子,保留了最本真的鲜甜,盘中汤汁清亮,泛着淡淡的灵性光泽。 蓝颖很喜欢那些海底鲜品,不是因为其味美,而是因为它蕴含有灵性。 几口野味下肚,王仁举起酒杯,看向杨文清:「文清,来,我们先喝一杯。」 杨文清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王仁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後直接说道:「星衍明天就可以去报导,先把事情确定下来。」杨文清应道:「明天你直接来找我。」 林星衍连忙说:「好,多谢文清哥。」 杨文清说:「营区那边还在建,你暂时可以和特别行动组共用一个营区,他们训练场旁边有简易的营房,住人是够的,办公也能将就。」 林星衍点头表示明白。 杨文清看着他,继续说道:「一个新的行动科可是百废待兴,人、装备、训练计划、後勤保障,样样都要从头来,你有头绪吗?」 这话问得直接,却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林星衍没有慌乱,他坐直身子认真答道:「家里有说过这方面的事情,都已经基本准备好,只要手续到位,就能调人过来。」 杨文清满意的点头,这就是世家子弟的好处。 普通人在这个位置上,第一件事是到处求人,到处跑关系,求爷爷告奶奶才能凑齐一个科的基本人马,而林星衍只要他这边一点头,人立刻就能到位。 他当即笑道:「好,你尽管打报告,我以最快的速度签字。」 林星衍脸上露出喜色。 杨文清又嘱咐道:「新营区的建造大概率会在七天内开工,你到时候有什麽想法,可以直接和施工方沟通,毕竟是你们以後要用的地方。」 林星衍认真记下:「我明白,文清哥放心。」 杨文清笑着点头,心想这也算一个免费的监工,而且会非常尽职尽责。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人不再谈公事,专心用起餐来。 蓝颖吃得最欢,小碟子里的鱼肉刚吃完,她就擡起头朝杨文清「啾啾」两声,杨文清便又给她夹一筷子。 酒过三巡时,王仁忽然问道:「说起来,高局那边有消息吗?」 高振可以算杨文清、王仁以及王建超的老领导,对他们三人都有提携之恩。 对杨文清而言,高振还是他能拜入玄岳一脉的关键引荐人,当年在千礁县,高振已经是洗髓境的修士,而他不过是个刚入练气阶段的年轻警备,是高振看出他的潜力,将他引荐给秦怀明,才有了後来的种种。杨文清很认真的回道:「目前还在师父的道场闭关,根据最近反馈的消息,他体内气海已经溢满,应该就要进行第一次尝试筑基。」 王仁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他熬这麽多年,也该成了。」 王建超在一旁接话:「高局心性是真的稳,换作旁人早些年就可以尝试筑基。」 杨文清笑道:「等他筑基成功,我们得好好聚一次。」 王仁哈哈一笑:「那必须的,到时候我来安排。」 几人又聊了几句,话题渐渐转到别处,但那股对故人的关切,却始终萦绕在席间,让这顿饭多了几分温厚的味道。 夜色渐深,蓝颖不知什麽时候又飞回杨文清肩头,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听着几人说话。 饭局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点。 几人走出院子,沿着来时的回廊往外走,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饭菜的香气。王建超和林星衍走在前面,边走边说着什麽,杨文清刻意放慢半步,和王仁并肩而行。 「王哥。」 他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身侧的人听清。 王仁侧头看他。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前方两人的背影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晚的月色:「玉枝县那边,你最近有过去吗?」 王仁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有阵子没去了,怎麽,有事?」 杨文清摇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也没什麽事,就是听说左洪在那边待了快三十年,是吧?」王仁应道:「是!」 杨文清继续道:「分局局长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际上每天都是那些杂事,修行的时间会被压缩到极致,所以很多人卡在分局局长的位置上一辈子。」 王仁闻言若有所思。 杨文清笑了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左洪那人你也知道,跟我较劲那麽多年,说实话,较着较着,反倒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王仁听出点味道来了,笑着问:「怎麽说?」 杨文清道:「他那个人认死理,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性格放在县里当局长,天天跟各方打交道,其实挺累的。」 王仁听懂了这里面的意思,於是试探性的接话道:「换个不用应付那麽多杂事的地方?」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说:「他能熬到洗髓第四转不容易,要是被局里的杂事缠身,估计再有三十年才能筑基。」 王仁心里已经在琢磨这话的意思。 两人又走几步,杨文清忽然问:「王哥,你跟左洪熟吗?」 王仁应道:「还行,打过几回交道。」 杨文清「嗯」了一声,随意的说道:「那要是方便的话,有机会可以跟他聊聊,也不用提我,就是随便聊聊,看他最近怎麽样,有没有什麽想法。」 王仁目光微微一闪,现在他算是听懂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处长想调左洪来他这边,却要人家来求他,这样不但不会欠人情,还能让别人记他的人情。 他心里转过这几个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行,有空我找他聊聊。」 杨文清笑了笑,没再多说。 两人并肩走出会馆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杨忠已经候在门外,见杨文清出来,立刻迎上来。 杨文清朝王仁拱了拱手:「王哥,回见。」 王仁点头:「回见。」 第279章 强大的关系网络 第二天。 早上七点半,杨文清准时从入定中醒来。 静室里的光线带着夏末的晨光,与墙角聚灵法阵散发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可视的光晕。杨文清起身之际,他周身五色光芒快速收敛,最终完全消散。 趴在旁边软垫上的蓝颖也跟着醒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小脑袋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杨文清擡手给自己和蓝颖各施了一个「清尘术』,然後推开静室的门,走进院子里。 外面阳光透过院中那棵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清凉,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蓝颖蹲在他肩头,忽然在灵海里呼唤道:「清清。」 「嗯?」 「昨天晚上,王仁好像有点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 「他以前跟你说话的时候很随便的,昨天晚上他虽然还在笑,但那种随便的感觉已经不见,而且多了一分小心。」 杨文清闻言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不用想太多。」 他在灵海里回应,语气温和,「以後我们会遇到更多的人和更多的事,有些人的态度会变,有些人的关系会变,都很正常。」 蓝颖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地「啾」了一声。 杨文清没有再多解释。 王仁的态度变化,他昨晚就察觉到,不是有意疏远,是人性本能的敬畏。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发生了变化,而王仁是聪明人,知道该怎麽调整自己的姿态。 杨文清也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好,朋友是朋友,工作是工作,能分得清的人才能走得远。 他走出正屋,杨忠已经将早餐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清粥、小菜、馒头,还有一碟切成细条的鲜肉,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自己的小碟子前,低头啄了一口鲜肉,然後擡起头,宝蓝色的眼眸转了转,又啄了一口,但明显兴致不高。 杨文清端起粥碗,笑道:「怎麽,昨晚吃撑了?」 蓝颖「啾」了一声,没有否认。 杨文清笑了笑,这是昨晚海底鲜品把她胃口提起来了,现在吃这些自然没什麽味道,她已经是洗髓境,就算不吃饭也没事,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用过早餐,杨文清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色警服,登上已经等候多时的飞梭,飞梭降落在办公楼前的起降平上时,正好是早上八点。 楼前的广场上,几个穿着训练服的守备队员正在列队,看见飞梭降落,立刻挺直腰杆。 杨文清走下飞梭,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蓝颖蹲在他肩头,小脑袋微微昂起。 走进办公楼,大厅里的两个年轻女警备立刻立正敬礼,杨文清连看都没有看她们就径直往楼上走去。三楼,助理室的门虚掩着。 杨文清推门进去,就看见一个身影正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是林星衍。 他今天穿上高级警务专员的正装制服,见杨文清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意,立正行礼道:「杨处!」 「这麽早?」 「怕路上耽误,就提前出来了。」 杨文清看了眼旁边更早的柳琴和几位助理室成员,跟他说道:「进来吧。」 林星衍跟着他走进去,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窗上那个新安装的软垫上。 杨文清在书案後坐下,示意林星衍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林星衍刚坐稳,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汤修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一杯放在杨文清面前,一杯放在林星衍手边,然後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杨处…」 「这里没人,不用这麽见外。」 「文清哥,这是调令。」 林星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双手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来翻开。 一共十一份。 最上面的是副科长的调令,名字那一栏写着「沈毅』,杨文清记得这个名字,昨晚看档案的时候扫到过,练气期第七炼,之前在城东分局行动科当副科长。 後面十份是行动队长的调令,十个名字,十个不同的出处,有的来自分局,有的来自市局,还有两个是从府兵系统转过来的,杨文清一页一页翻过去。 林星衍在旁边解释道:「副科长是家里推荐的,之前在城东分局的行动科做过八年,对行动科那一套很熟。」 杨文清没有多说什麽,从笔筒里抽出笔,在每一份调令的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用徽章印刻下自己的标记。 「拿去外面助理室盖章,然後就可以走流程了。」 「多谢文清哥。」 「谢什麽,以後好好干就行。」杨文清嘱咐道:「人到之後,尽快投入训练当中去。」 「明白。」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文清哥,我先去办手续。」 杨文清点头。 林星衍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然後转身退出办公室。 蓝颖从窗上飞下来,落回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在灵海里轻轻「啾」了一声杨文清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星衍刚才的表现比他预期的要好,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套近乎,世家子弟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柳琴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她走到书案前站定,先将一份文件抽出来放在最上面,汇报导:「杨处,金科长那边昨天晚上回复了。」 杨文清目光一擡。 柳琴继续道:「他说可以答应昨天的要求。」 杨文清有些意外,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柳琴又从那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汇报导:「这是金科长那边递交的审核材料。杨文清接过来翻开。 材料很厚,从工程预算、施工周期、材料清单,到施工方的资质证明、过往案例、人员配置,一应俱全。 杨文清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慢,看得很细。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跟着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 有筑基期的修为,这份资料虽然复杂,但杨文清不过五六分钟便已经了然於胸,看完後他擡起头,看向柳琴问道:「你这边初审过了吗?」 柳琴点头:「过了一遍,手续齐全,数据也对得上,预算那一块我让人核过市价,没有明显偏高。」效率很高,想来是昨天晚上通宵做出来的。 杨文清「嗯」了一声,将材料合上,放在手边,「先放这吧,我再看看。」 柳琴应道:「是。」 她又将手中那一摞文件放在书案一角,汇报导:「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文件,主要是经费审批的。」杨文清点头:「我一会儿看。」 柳琴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杨处,还有一件事。」杨文清看向她。 柳琴道:「魏组那边传来消息,特别行动组今天的训练计划有调整,想请您有空的时候过去看看,说是新队员磨合得差不多,想让您检验一下成果。」 杨文清说道:「告诉他,下午我有空,会过去看看的。」 柳琴点头:「是。」 她敬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又仔细了一遍金铭提交的审核材料。 这一次看得比刚才更细,还配合办公桌上的符文终端,将材料上列出的每一家供货商、每一个施工方的资质编号逐一输入查询系统,确认每一份资质都在有效期内,确认每一家公司的过往记录都没有问题。一个小时後,他将所有材料核对完毕,在最後一页的审核意见栏里写下「同意」两个字,然後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徽章印记,就叫来柳琴,让她用这份审核材料走流程。 杨文清在柳琴离开後,第一时间接通金铭通讯法阵的信号。 「哪位?」 「我杨文清!」 「杨兄!」金铭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怎麽,材料有问题?」 杨文清道:「我这边已经签了,正在走流程,你那边有关系的话去跑一下吧,免得卡在哪个环节。」金铭闻言笑道:「放心,这事我熟,只要你这关过了,後面的我来办,绝对效率得让你意外。」杨文清「嗯」了一声:「那我等你消息。」 他起初是没怎麽在意金铭说的效率,可下午三点刚过,他刚好准备前往特别行动组的营区时,柳琴拿着一份盖着五个鲜红公章的文件放在杨文清面前,汇报导:「我们递交的材料已经通过。」 确实已经通过,行动处、巡司衙门,後勤处、财务处、综合处都已经盖章。 杨文清愣了一下。 柳琴又继续道:「对方公司的人已经到楼下,正在会客室等着,想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你出面去办吧。」 她转身出去。 等杨文清从特别行动小组回来时,柳琴手里拿着一式三份的合同,汇报导:「杨处,合约已经签好。」杨文清接过合同,翻到最後看了一眼,乙方那一栏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合上合同,递给柳琴:「存档吧。」 柳琴接过,却没有立刻离开:「杨处,对方还说,明天一早项目就可以动工,想邀请您参加奠基仪式。」 杨文清这次是真有些意外:「这麽快?」 柳琴点头:「他们说材料早就备好了,人员也到位了,只等合同签下来。」 杨文清想了想,问道:「什麽时间?」 柳琴道:「明天早上八点十八分,说是找人推算过的吉时。」 杨文清点点头:「行,回复他们,我会去。」 柳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杨文清则激活了通讯法阵。 那边很快接通。 「我是丘全!」丘全的声音传来。 杨文清道:「处长,跟您汇报个事,明天早上八点十八分,新营区那边奠基动工,您有没有空,一起过去看看?」 丘全笑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就够了。」 杨文清道:「好,那我替您去看看。」 丘全「嗯」了一声,又嘱咐道:「盯着点质量,别光顾着走形式。」 「处长放心。」 十天後。 杨文清的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照得整个房间明亮而温暖。 他正坐在书案後翻阅文件,柳琴敲门进来。 门推开时,杨文清从文件上擡起头,目光落向门口,走在前面的是柳琴,她侧身让开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来。 是武言。 他比档案照片上看起来更显老一些,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纹路,但腰杆挺得很直,走路的步子很稳,没有那种长期在底层熬出来的畏缩感。 他走进办公室两步,当即先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报告杨处,港口区後勤科武言,奉命前来报到「进来坐吧。」 武言放下手,走到书案对面的椅子坐下。 汤修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他将一杯放在杨文清面前,另一杯放在武言手边,然後退後两步,在靠墙的那排椅子坐好。 这次他没有出去,这次要是领导谈得不满意,他需要站出来做恶人。 杨文清问道:「在港口区那边忙吗?」 武言答道:「回杨处,还行,後勤科的事都是按部就班,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也闲。」 杨文清点点头,又问:「在港口区待了几年了?」 两人开始闲聊,从工作聊到修行,五六分钟後,杨文清忽然问道:「武科长,你带过兵吗?」「早年在地方市局的时候,在行动科当过副科长,也带过队伍。」 「那你觉得,带兵最重要的是什麽?」 武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思考十多秒才回道:「带兵最重要的是两条,第一,自己得硬,你自己都练不好,凭什麽让底下的人服你?第二,得听得进去话,下面的人有想法,有意见,你得能听,能琢磨。」杨文清没有过多评价,然後他又问了武言对训练计划的看法,问他对行动科未来任务的设想,问他在後勤口这几年学到的东西能不能用到行动科来。 武言一一作答,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遇到不确定的,他就说「这个我还得再琢磨」,不硬撑,也不糊弄。 杨文清问着问着,心里的评估渐渐清晰起来。 这个人可用。 不是那种能独当一面的大才,但做事紮实,心性稳,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愿意往前拱,只要给他一个方向,告诉他该怎麽做,他能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二十多分钟後,杨文清问道:「武科长,如果到了行动科,上面有命令下来,你的想法和命令不一致,你怎麽办?」 武言愣了一下,然後果断回答道:「执行命令。」 这四个字看起来很正常,但只有真正经历过基层锻链的人,才会将这四个字说得这麽果断。然後他又补充道:「执行完了,如果还有问题,可以再汇报。」 杨文清依旧没有评价,只是说道:「武科,过两天档案处的人会与你谈话,记得要保持徽章通讯法阵的畅通。」 第280章 一年时间,营区成形 送走武言後,汤修走进来为他换了新的茶水,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眼蓝颖趴着睡觉的方向。忽然间,杨文清胸口的徽章震动起来。 「我是杨文清。」 「文清,我是沈文渊。」 杨文清本能的坐直身子,收起脸上的疲惫,恭敬的称呼道:「沈局。」 「忙不忙?」 「不忙,沈局您说。」 「我今天刚好到省里办点事,现在在厅里的招待所,中午有半个小时的空档,想着你也在省厅,要是方便的话过来坐坐?」 杨文清心头一动,当即应道:「沈局召见,我随时方便。」 沈文渊报了个房间号,又嘱咐道:「不用着急,慢慢来。」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蓝颖感应到了杨文清的情绪,当即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在灵海里问:「沈局长?」 「嗯。」 杨文清站起身,「走吧,我们得去一趟。」 蓝颖「啾」了一声。 杨文清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的时候,汤修第一时间跟上去,并联系到楼下的杨忠,让他准备好飞梭。 半个小时後,飞梭稳稳降落在省厅招待所门前的起降平上,杨文清刚走下飞梭,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便服的中年人。 那人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看见杨文清下来,快步迎过来後欠身道:「杨处,沈局让我在这儿等您。」杨文清连忙点头:「有劳。」 那人侧身引路,带着杨文清穿过招待所的大堂,沿着楼梯上到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他擡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後推开门,侧身让开。 杨文清迈步走进去,目光一扫,房间里不止沈文渊一个人。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此刻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左洪。 只是一瞬间,杨文清心里就有了数。 他面上不动声色,快走两步上前,在沈文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沈局!」 然後又转向左洪颔首道:「左局。」 左洪起身招呼道:「杨处。」 沈文渊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示意道:「坐。」杨文清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两个人。沈文渊看向杨文清,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文清,最近怎麽样?在省厅还习惯吗?」杨文清连忙欠身:「一切都还顺利。」 沈文渊点头,目光在杨文清脸上转了一圈,很直接的开口道:「文清,你觉得左局怎麽样?」直勾勾转正很直接,直接到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过渡,就这麽直直地砸过来。 杨文清心里却一点都不意外。 从看见左洪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这场谈话的走向,沈文渊这样的老江湖,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特意带着左洪来,又专门约自己见面,用意已经很明显。 但杨文清面上没有任何表露,他认真思考两秒,言道:「我跟左局打过不少交道,他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做事认真。」 左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没有说话。 杨文清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後继续说道:「这也证明左局是真正干实事的人,他能在分局局长的位置上这麽多年,还能保持那个劲头,不容易。」 沈文渊看向左洪,笑道:「怎麽样,文清评价的这些话,你认吗?」 左洪应道:「领导您说了算。」 「哈哈!」 沈文渊大笑,接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文清,既然你觉得他不错,那让他来帮你,怎麽样?」 杨文清心心头一定。 来了。 他面上却露一丝惊讶,随即又收敛,转为认真思考的神色,片刻後他看向沈文渊,郑重道:「沈局,左局如果能来,我是求之不得的。」 「我现在手下正是缺人的时候,尤其缺左局这样经验丰富的老警备,就是不知道左局愿不愿意屈就。」沈文渊闻言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也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然後转头看向左洪,问道:「小左,你怎麽说?」 左洪应道:「杨处要是能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愿意,只要杨处不嫌弃。」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诚恳道:「左局这话就见外了。」 沈文渊看着这一幕,满意的笑了笑,对杨文清说道:「文清,这事就这麽定了,老左的调令,我会让人尽快办下来。」 杨文清连忙欠身:「多谢沈局。」 沈文渊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文清,这事是我托你帮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杨文清当即起身道:「沈局您这话就严重了,就是顺手的事情,哪里算得上人情,我以前在灵珊县您没少帮我。」 沈文渊浅笑一下,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对左洪嘱咐道:「小左,以後跟着文清好好干,他虽然年轻,但办事沉稳,待人也真诚,是个值得跟的人。」 左洪连忙点头:「沈局放心,我明白。」 沈文渊「嗯」了一声,看了看墙上的挂锺,站起身道:「行了,时间差不多,我那边还有事,你们两人自己聊吧。」 杨文清和左洪连忙起身。 沈文渊走到杨文清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文清,好好干,省厅这个地方你只要站稳脚跟,前面就是一片天。」 杨文清回道:「多谢沈局指点。」 沈文渊又朝左洪挥了挥手,然後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口候着的中年人见他过来立刻拉开门。杨文清和左洪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安静下来,片刻後左洪转过头看向杨文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和杨文清较劲那麽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听沈文渊说「以後跟着文清好好干」。 杨文清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左洪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杨处,以後……请多关照。」 杨文清摇摇头,诚恳道:「左局,别叫杨处,太生分,以後在处里叫我文清就行。」 左洪笑了笑,他要真把这话当真,那他这些年的官路就白混了。 「以後还要老哥多多帮衬我。」 杨文清伸出手。 左洪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 这一刻,过去那些较劲,那些争锋,那些谁也不服谁的日子都翻篇了。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然後轻轻「啾」了一声。杨文清抚了抚蓝颖的羽毛,看向左洪道:「左局,咱们坐下说?我还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左洪点头,两人重新落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杨文清向左洪简单谈论了一下未来的工作方向。 左洪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杨文清一一作答,心里对左洪的评价又高几分。 聊完工作,又聊了几句闲话,两人走出客房,到楼下的餐厅简单的要了几个菜,并小酌了几杯酒。左洪的事情搞定後,四个行动科的科长就全部到位,魏刚负责的特别行动组早已成型,林星衍的正式编制是第十一行动科科长,武言是第十二行动科科长,左洪是第十三行动科科长。 然後就是琐事不断的筹建工作,杨文清的办公桌上,每天都堆满需要签字的文件,人员调配、装备采购、训练计划、後勤保障等等每一项都要过他的手,每一项都不能出纰漏。 但最让他头疼的还是营区建设。 金铭的效率确实高,合同签下的第三天,施工队就开进那片荒草地,然而杨文清心里却明白,等营区完全建好再开始训练,一年期限早就过了。 所以在开工後的第十天,他召集四位科长开了一个短会。 第二天,施工队调整了施工顺序,优先平整训练场地,又过了五天,第一批简易木屋在训练场边缘搭起来。 林星衍带着他的人第一批入住。 两个月後,武言和左洪的行动科也相继筹建完成,也入住简易的营房开始训练。 杨文清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巡视每个训练场,但他从不做任何评价。 蓝颖每天陪着他,清晨的训练场,傍晚的工地,深夜的办公室,她始终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看着这一切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热闹。 四个月後,营区的主体建筑封顶,内部装修同步展开。 又是两个月过去,营区正式竣工,但没有人去庆祝,因为第二天的训练照常进行。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悄然流逝,蓝颖的羽毛比之前更蓝更亮。 这期间杨文清一次都没有回过省府的小院。 他每天晚上修行,早上睁开眼就是训练计划、装备调配、人员调整,偶尔有片刻空闲,他也只是在办公室里坐着,望着窗外那片日渐熟悉的营区发呆。 金铭介绍的那家「南源社』,在左洪到任後的第二个月就派人来对接过,杨文清将事情交给了杨家的一位族叔,让这位族叔去处理合作的具体事宜。 港口的珊瑚矿加工厂三成股份,杨文清并没有拒绝,他特意让杨铁跑了一趟,同时也将这份产业一起交给「南源社』打理,只是每年能量石的份额降低到九十枚。 第十个月开始,四个行动科的训练进入实弹演练和跨区协同的训练。 这是最难的部分。 实弹演练有风险,稍有不慎就会出事故,跨区协同更麻烦,四个科平时各练各的,真要把他们捏合在一起,需要反覆磨合。 杨文清把四个科长叫到一起,开了整整一天的会,定下方案後执行就是四个科长的事了。 又是两个月过去,四个行动科的训练,终於到最後验收的阶段,杨文清决定先自己来一场全科大比,消息传下去四个营区都沸腾了。 林星衍当天就把第十一科的人拉出去加练,武言的第十二科连续三天挑灯夜战,左洪的第十三科倒是没什麽动静,但据他们内部的人说,老左这几天脸色特别严肃,谁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废话。只有魏刚的特别行动组最淡定,他们是老人,训练的时间最长,经验最丰富。这场大比他们志在必得。大比前一天晚上,杨文清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营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人。 四个行动科,加上文职人员近千人的队伍,按编制列成四个方阵,杨文清站在高上,目光从四个方阵上一一扫过。 「大比开始」 他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开来。 四个方阵同时一动,迅速散开,奔向各自的既定位置。 大比持续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黄昏,训练场上的枪声、爆炸声、呐喊声,一刻都没有停过。 上午的小组淘汰赛,四个科各有胜负,林星衍的第十一科淘汰武言的第十二科一个整编小队,武言当场就黑了脸,把那支被淘汰的小队叫到一边,足足训了半个小时。 下午的团体对抗赛,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特别行动组对阵第十三科。 这两支队伍,是公认实力最强的。 第十三科左洪带队,他的人最狠,打法最凶,一上来就是全面压上,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特别行动组魏刚带队,他的人经验最丰富,防守最稳,硬生生扛住第十三科的三轮猛攻,然後抓住对方一个细微的破绽,发动致命的反击。 最後时刻,特别行动组的一个三人战斗小组,从侧面迂回包抄,用一波精准的集火,干掉了第十三科的指挥部。 左洪脸色铁青,但他什麽都没说,只是朝魏刚点了点头,然後带着自己的人默默退场。 接下来是决赛。 特别行动组对阵第十一科,最後的结果没有悬念,是特别行动组赢了,但他们赢得并不轻松,林星衍那帮年轻人,硬是把比分咬到最後一刻。 夕阳西下大比结束。 杨文清站在高上,看着下面四个方阵重新列队,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或兴奋、或不甘、或沉思的表情。 十天後,处里会有一个正式的考核小组,来检验自己的训练成果,看看耗费三个亿打造的四个战斗科能否投入到正式的任务当中去。 第281章 验收成果 行动处大楼,丘全办公室。 周助理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份行程表,逐项汇报未来一个月丘全的工作安排。 「…初三,後勤处那边有个物资协调会,需要您去协调…」 「初五,厅里有个处长级别的通气会,杜巡那边特意嘱咐您要亲自到场,初六,明北市那边有个跨区域联合行动的阶段性总结,需要您过去听一下汇报,还有…」 他说着翻到行程表的下一页。 「哦,对了,这里面有一个加进来的行程,是三天後杨处那边有一场例行的考核,按程序考察组会进场,您看要不要去看看?」 丘全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听到这个问题他没有过多思考,就点头说:「去看看吧,这小子金贵着呢。」 周助理在手上的行程表上做了个记号。 丘全紧接着又嘱咐道:「让考察组将考核标准尽量调低一些,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考核,免得到时候让他有些难堪。」 周助理闻言,考虑了一下擡起头说道:「杨处此前进行过一场内部大比,四个行动科的表现都在及格线以上,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他们的大比过程,拿到一些具体的细节,我认为杨处训练的这四个行动科,已经具备执行一般任务的条件。」 丘全将椅子转过来,擡起眼目光落在周助理脸上,带着几分意外,问道:「有详细的资料吗?」周助理点头道:「我让人准备了一份。」他要是没有详细的资料,肯定不会说这件事情,说话间他从手里的一堆文件里取出一份递给丘全。 丘全接过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汇总报告,格式很规范,左上角盖着第十三科的印章,下面有左洪的签名。 他看得很认真。 第一页是总体评价,第二页是各科数据汇总,第三页是各科强项和弱项的分析,第四页是几位科长的表现评估。 丘全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在那些数字和评语上有所停留,当他将文件看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随後,他带着几分感慨评价道:「这位年轻人拥有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 周助理级别太低,这话他没办法接,所以站在原地沉默。 丘全继续说:「过去一年的例行会议上他表现得都很谦虚,一共发言次数不到三次,别人在下面议论他,说他靠背景上位,说他根基浅薄,面对这些流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我还以为他有些压力,想要给他放个水,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 「其实省厅给的一年时间很少,他们要重建营区,而且很多大头的经费总是会在田厅那边卡一下,你也知道,那边卡起人来有多狠,拖两三个月是常有的事,半年也不算稀奇。」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所以一年下来,四个行动科,一千多人的组建和训练,以及装备采买,还有营区的建造,一共到位的钱才三亿,还有两亿和一些装备到现在都还卡着呢。」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晃了晃,笑着说道:「这算是花了小钱,办了大事。」 周助理这时接话道:「我听说杨处已经一年都没有回家,吃住都在营区,而且自身的修行也没有停下过,过去一年里他参与宴请次数只有三次,两次是王家的,一次是林家的。」 丘全闻言看着自己的助理,忽然问道:「你很看好他?」 周助理连忙摇头:「我只是汇报事实。」 丘全笑了一声,说道:「看好他是正常的,没必要否认。」 他目光再次落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而且我也不担心他会取代我的位置,以他背後的能量,要是能在百岁前入境他必定会被调入总局,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到那时候杨文清和他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丘全收回目光,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对周助理吩咐道: 「让考察组按正常标准考核,不用刻意调低,也不用刻意调高,他既然有这个底气,那就让他证明给所有人看。」 周助理点头:「是。」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正准备转身离开。 丘全的声音又响起:「等等。」 周助理停下脚步。 丘全说道:「你提前跟文清通个气,就说考核当天我会带着其他两位副处长去,让他们有个准备。」周助理应道:「明白。」 他敬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丘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狸花猫从窗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後跳下窗,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他低下头,伸手在狸花猫的背上轻轻抚了抚。 「这个年轻人……」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说不定真能在百岁前入境。」狸花猫「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三天後。 第十一行动科和第十二行动科中间那片专门建造的演习场旁边一处高地上,一座观礼已经搭建完成。今天一大早,柳琴和舒婉就亲自到现场指挥,秘书科几个文职警备正将一盆盆花摆到观礼两侧。演习场地内外,行动处的考核组正在搭建留影监控法阵,场地四周的制高点上,已经架好了几监控法器。 攻防两边的驻地内,四位行动科长两两联合,正在制定作战计划。 东侧驻地里左洪和魏刚面对面坐着,西侧驻地里林星衍和武言站在一起,面前挂着一张大幅的地图。早上八点半,杨文清一身灰色的战斗服出现在观礼,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看起来精神得很。 杨文清本想先巡视一圈,看看各处准备的情况,却没那个时间,因为周济民在他抵达现场後也到了。然後,周济民拉住他,站在观礼边上与他闲聊。 杨文清只能陪着,一句一句地应着,九点整两艘飞梭同时出现在天边,一前一後稳稳朝观礼这边降落下来。 周济民停下话头,杨文清转过身,整了整衣襟。 舱门滑开,丘全先从第一艘飞梭里走下来,孟涛紧随其後。 杨文清快走两步迎上去:「处长,孟处。」 丘全目光扫过远处的演习场,又看了看观礼,问道:「准备得怎麽样?」 杨文清肯定的答道:「已经准备好,就等处长您下令。」 丘全「嗯」一声没有再问,杨文清当即在前引路,迈步朝观礼上走去,引着他们在观礼落座。丘全坐定後,目光扫过远处的攻防驻地,又看了看场地四周已经架设好的监控法阵,然後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杨文清。 「开始吧。」 杨文清立正,应道:「是。」 随即他转过身,朝柳琴的方向擡起右手,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柳琴立刻激活胸口的通讯徽章,低声说了一句什麽,不过命令下达後前面并没有立刻回应。直到十多分钟後,东侧左洪和魏刚的队伍率先展开,以第十三行动科作为主力,分成三个战斗群,呈扇形向西侧驻地推进,魏刚的特别行动组则分成两个小队,沿着演习场边缘的掩体快速穿插。西侧,武言的第十二行动科占据驻地前方几处制高点架好火力点,林星衍的第十一行动科全部分成三人战斗小组,散在防线後方,作为机动预备队。 两支队伍的动作其实都很快,从开始到完成部署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观礼上丘全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演习场上,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孟涛坐在他右手边,看得还算认真,周济民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得很。 演习场上攻防双方的动作都很稳,每一步都按计划来。 演习进行了快二十分钟,双方都没有出什麽差错,但也没有出现什麽亮眼的表现,一切都按部就班。周济民忽然开口道:「杨处,真要是遇到敌人,可不会给时间等你排兵布阵,你看他们,推进的时候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确认,穿插的时候每一段都要先摸清楚再走,这要是在实战里敌人早就跑了,或者早就完成包围。」 杨文清内心不知道如何作想,表面上是一副受教倾听的样子。 周济民继续说:「省厅的行动警备遭遇的可不是地方上野修士,我们面对的是境外渗透进来的修行者,是水族的精锐斥候,是玉鲸宗的练气士,这些人不会给你摆好阵型再打的机会。」 「还有边境上的威胁,你在灵珊县待了那麽多年,应该没跟水族交过手吧?那帮家夥凶得很,你要是在他们面前也这麽慢吞吞地推进,一个照面就得被打懵。」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丘全端着茶杯,脸上笑嗬嗬的,却什麽都没说,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他认可周济民说的这些话。孟涛看了周济民一眼,又看了看杨文清说道:「周处这话虽然伤人,却是事实,杨处,不要有什麽顾虑,今天这里都是处里的自己人,没有人看你的笑话,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挑毛病,是来看看你这一年带出来的兵到底是个什麽成色。」 「还有,今天这个演习是有伤亡指标的,只要不出大问题,就放开手脚去搞,不要太有压力。」杨文清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心里却转了几个弯。 他们说得确实没错,可是今天来考核的本来就是基础训练,考核标准也是按基础训练定的。不过,周济民既然如此说,他要是还按部就班的打下去,反倒显得畏首畏尾。 於是他朝旁边旁听了一切的柳琴点了点头,柳琴会意,走到观礼一侧,激活通讯徽章,低声传达命演习场上变化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首先是第十三行动科三个战斗群同时加速,朝着西侧驻地压过去,他们速度陡然提升一倍有余,队形却没有散乱。 魏刚的特别行动组更快,两个穿插小队从掩体後面直接翻出来,暴露在开阔地上交叉推进。西侧驻地这边,武言正要下令火力点开火拦截,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林星衍的声音:「武科,让他们冲。武言的手停在半空。 林星衍的声音很稳:「等他们进到中线再打,现在开火打不着几个,反而暴露所有火力点的位置。」武言没有反驳。 交火发生在十分钟後,是西侧驻地的火力点先开火。 左洪的散兵线在火力点开火的瞬间就散开了,让西侧的第一轮火力大部分落空,魏刚的两个穿插小队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侧翼发起攻击。 他们精准地切入火力点之间的空隙,一个三人小组冲到制高点下方,擡手就是几发「破魔咒』,正中制高点上的火力点。 另一个小组绕到更远的位置,从侧面直接威胁西侧驻地的指挥部,武言正要调动预备队去堵那个缺口,通讯器里又传来林星衍的声音:「我来。」 武言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林星衍亲自带着两个战斗小组从防线後面冲出来,朝东侧的主力扑过去。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左洪看到林星衍冲出来,正要下令集中火力拦截,忽然发现林星衍那几个人跑动的路线极其刁钻,恰好卡在他三个战斗群之间的空隙里。 如果左洪调集火力去拦截林星衍,他的推进就会停下来,如果不拦截,林星衍就会直接插进他的散兵线中间,把他的阵型搅乱。 左洪只犹豫一秒,就做出决定:「一队二队继续压,三队拦住他们。」 第十三科第三战斗群的五个小组立刻转向,朝林星衍那几个人迎上去。 随即,左洪的声音在魏刚的通讯频道响起:「这小子太冒进,用杨处的话来说,他犯了激进主义的错误,我来拖住他,你突围过去。」 魏刚立刻会意,当即亲自带着一个三人小组,从一个缺口直插进去,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体内气海灵气全力在运转,等武言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刚已经带着人冲到西侧驻地的指挥部前方二十米处。武言的火力点拚命开火拦截,但魏刚那几个人在跑动中不断变换位置,让那些火力全部落空。「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魏刚的三人小组精准地击中指挥部外围的三处防御节点,防护光罩剧烈震颤,然後直接碎裂。 武言脸色铁青。 他正要亲自带人堵上去,通讯器里传来林星衍的声音,这回带着几分无奈:「武科,我们输了。」武言这时看见左洪的第十三科主力已经从之前的缺口涌进来,扇形阵型已经变成了包围圈,西侧驻地的火力点被全面压制,制高点上的射手一个接一个被击中,身上冒着红光。 而魏刚那三个人已经冲进指挥部,武言只得放下手中的通讯器。 观礼上,丘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从柳琴传达命令到演习结束,前後不过十分钟,东侧的进攻果断得不像是在演习。 然後,他用满意的语气评价道:「还行,进攻方已经可以执行常规任务,防守方还得继续操练,不过基本素养都还算过关,你这一年确实是下了苦功夫的。」 杨文清面带微笑,这场考核通过後基本上就不会有问题了,因为接下来的个人测试只要应付考核组就可以。 第282章 又是一年,营区战斗力成形 考核很顺利就过去了。 考察组提交的报告里,四个行动科的综合评价都是「具备执行常规任务的能力」,丘全在报告上签了字。 接下来的日子,杨文清麾下的四个行动科开始正式承担任务。 又是一年时间过去,时间来到启元七年十一月。 冬季的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营区里那几排老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 过去一年里,杨文清带领麾下四个行动科执行过二十三次常规任务,最开始主要是将省厅调配的物资运往前线各地的仓库,顺便巡视沿线那些战略储备点。 期间遇到过一些小规模的战斗,规模都不大,交手的时间也不长,但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战斗,有两名队员在冲突中牺牲。 杨文清亲自签发的阵亡通知书,又亲自参加了追悼会。 装备方面,被卡在田厅那边一年多的装备,在考核结束後的第三个月陆续到位,每个行动科六艘战斗飞梭和两艘运输飞梭,一批制式符文步枪,还有配套的防护法器和通讯设备。 至此,四个行动科总算具备了空中打击力量。 有了装备,能执行的任务种类也多起来,除护送物资,偶尔也会配合水警执行围剿水族的任务,空中打击、地面清剿、要地防御各种类型的任务都试过。 一年下来杨文清个人的功绩累计到四千点,这是基层警备巡逻十年才能攒出来的数额。 因为筑基期的功绩计算基数本就比练气期和洗髓期高得多,加上他每次任务都亲自带队。 不过,这些功绩对杨文清来说用处不大,他有师门的支持,修行材料从不短缺,所以他经常把自己的功绩拿出来,以「训练标兵」和「任务标兵」的名义奖励给麾下表现突出的队员。 从那以後,训练场上加练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这天,杨文清从入定休息中醒来,身边五彩玄光快速消散,经过这两年的修行,他体内五阳之气的上限来到五成四。 和沈师兄所说一样,接下来到入境前的修行只能苦修,杨文清有金丹世界的投影观测倒不是很急,因为他能观测到自己每次修行都是有进步的。 他吐出一口气,在身前形成一片雾气,这是天气寒冷导致的,转头看向窗外,天色还有些暗,冬季的早上来得更晚一些。 「秋」 蓝颖叫唤一声,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 杨文清下意识的抚摸她的脑袋,然後施展一个「清尘术』後走出静室,伸出手推算时日来,今天是十七是启元七年的十一月十七,万玄内阁这一期的任职期限已经过去一半多,调整内部的动作最近越来越大,很多省份巡司衙门的巡司长都与总局一些职位进行了对调。 东海行省属於边境省份,所以现在暂时没有动,但杨文清估计也就在这一两年,他师父也是同样的想法。 另外,外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水族和玉鲸宗最近动作频繁。 走出正屋的时候,蓝颖被冷风一激,在灵海里嘟囔了一句「好冷」,然後把脑袋缩回去。 院子外面,杨忠已经在飞梭旁边等候多时,他穿着一身冬季训练服,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见杨文清出来,他拉开飞梭的舱门。 「家主。」 杨文清点头,带着蓝颖弯腰钻进飞梭,杨忠关好舱门,快步绕到驾驶位坐下,飞梭轻轻一震,垂直升起,朝营区的方向飞去。 飞梭降落在办公楼前的起降平上时正好是七点一刻。 些许的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大楼门口的岗哨已经换了班,两个穿着厚实冬装的年轻警备持枪而立,看见杨文清从飞梭上走下来,同时立正敬礼。 杨文清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往大楼里走,而是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穿过办公楼旁边的小路,绕过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树,远远就看见食堂门口站着几个人,他们穿着训练服,脸上还带着刚跑完步的红晕,正在门口拍打身上的尘土。 守备大队每天早上出操,这个点刚好收操回来吃饭。 杨文清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守备大队副队长周野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本训练记录,跟几个小队长说着什麽,看见杨文清过来当即立正敬礼。 「杨处。」 杨文清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然後推门走进食堂。 食堂里热气腾腾,打饭窗口前排着几列队伍,都是刚训练完的守备队员,有人还在低声说着话,有人踮着脚往窗口里张望,看今天早上吃什麽。 杨文清走到队伍最後面,很自然地排进去。 前面几个队员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处长站在自己身後,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杨文清时常过来吃饭。轮到杨文清的时候,食堂的胖师傅从窗口里探出头,看见是他笑嗬嗬地打了招呼:「杨处,今天来得早。」 杨文清点头回应,端了一碗粥,拿了两个馒头,一碟小咸菜,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营区的主道,几个刚吃完饭的守备队员正往外走,脚步轻快,说话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股年轻的朝气。 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扫过食堂里那些年轻的面孔,又缩回去。 两年了。 他现在总算有点行动处副处长的权威,处里当初质疑的声音早就已经消失,周济民在例行会议上见了他,也会笑着点头打招呼,丘全更是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文清做事我放心」这样的话。这些认可不是靠背景换来的,是一次次任务、一份份报告、一天天紮在营区里换来的。 各种思绪一扫而过後,他起身朝着食堂外走去,出门时冷风扑面而来,他正要往办公大楼的方向走,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 杨文清脚步一顿,擡手激活徽章,「我是杨文清。」 「文清。」丘全的声音传来,直接切入正题,「你现在立刻集结两个行动科所有的战斗飞梭,有任务。」 杨文清立正:「是。」 丘全继续说:「任务简报会在半个小时後发送到你那边的通信终端,你先集结队伍,简报到了直接出发。」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转过身,朝办公大楼的方向快步走去,路上他联系到柳琴,让她带着杨忠和汤修到通讯中心。蓝颖在他肩头动了动,察觉到他的情绪,安静地蹲着没出声。 走进办公楼大门的时候,两个值班女警备立正敬礼,杨文清脚步不停,走进一楼的通讯中心。通讯中心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几排工作上坐满值班的文职警备,墙上的巨型符文板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杨文清走到中央指挥前,值班的警备立刻站起身敬礼。 「杨处。」 杨文清在指挥的符文板上按下自己的徽章,一道蓝光闪过,屏幕上显示出他的权限级别,然後他接通特别行动组的通讯频道,冷声道:「我是杨文清,接魏刚。」 「是,杨处。」 「杨处?」魏刚的声音很快传来。 「立刻集结所有战斗飞梭待命。」 然後,杨文清又接通第十三行动科的通讯频道。 「我是杨文清,接左洪。」 「杨处。」左洪的声音很快传来。 「立刻集结所有战斗飞梭待命。」 杨文清收回徽章,转头看向旁边已经赶来的柳琴、汤修以及杨忠三人,他们站在指挥边上等着,他指着柳琴命令道: 「你继续留守通讯中心,负责後勤和情报支持。」 「是!」 杨文清又看向汤修和杨忠:「让我的指挥旗舰准备,还有,你们跟我走。」 三人快步走出通讯中心,汤修和杨忠分别接通自己的通讯,快速吩咐着什麽,随後他们穿过办公楼前的小广场,朝东侧那处单独的起降平走去。 平上停着一艘深灰色的飞梭,比普通的战斗飞梭大一圈,外形方正,涂装着行动处的标识,这就是杨文清的指挥旗舰。 飞梭旁边站着几个人,是常驻旗舰的作训小组,五个文职警备,都是专门学过作训参谋知识的年轻人,负责在任务中处理情报、规划路线、协调通讯。 他们身後还站着两个小队的武装警备,清一色的深灰色作战服,符文步枪背在身後,站得笔直。这是杨文清亲自从杨家族人里挑选出来的。 杨文清走到飞梭前,杨忠快走两步拉开舱门。 他弯腰钻进飞梭,杨忠和汤修紧随其後,作训小组和武装警备也鱼贯而入,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飞梭内部空间不大,但功能分区很清楚,前部是驾驶舱和指挥区,中部是作训小组的工作和通讯设备,後部是武装警备的坐席和装备存放区,下方还有结构严密的弹仓和符文阵列。 杨文清走到指挥区坐下,面前是一块符文板,连通着全舰的通讯网络,他擡手激活通讯法阵,连接到柳琴的频道。 「队伍集结情况如何?」 柳琴的声音传来:「特别行动组和第十三行动科的战斗飞梭正在集结,预计十分钟内完成。」杨文清「嗯」了一声切断通讯,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 六分钟後飞梭通讯终端接进来魏刚的信号:「杨处,特别行动组六艘战斗飞梭已升空,正在向集结区域靠拢。」 然後是左洪的信号接进来:「杨处,第十三行动科,六艘战斗飞梭已升空。」 杨文清回应道:「明白,指挥旗舰马上起飞,你们在集结区域待命。」 他切断通讯,朝驾驶舱方向下令:「起飞。」 飞梭轻轻一震,垂直升起,杨文清看向舷窗两侧。 十二艘深灰色的战斗飞梭分成两个编队,正在朝旗舰靠拢,然後朝着旗舰两侧展开,呈防御阵列分列左右。 通讯频道里魏刚和左洪的声音先後响起: 「特别行动组集结完毕,待命中。」 「第十三行动科集结完毕,待命中。」 杨文清回应道:「收到,继续待命。」 舷窗外这时天色又亮了几分,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耐心地等着。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指挥边缘,宝蓝色的眼眸望着舷窗外那些整齐排列的飞梭。 十分钟後,符文板上的信号灯亮起。 杨文清擡手点开,一道蓝色水幕在面前展开,任务简报的标题栏写着几个字:鲛东市紧急物资护送。他快速扫过正文。 鲛东市东面海域,三座物资传送通道被破坏,前线仓库的补给线被切断,修复传送通道的材料已经备好,停放在港口区的专用仓库里,需要立即运送过去。 任务分两部分,一是护送修复材料安全抵达鲛东市东面海域的传送通道位置,二是配合水警打击趁乱渗透进入万玄海域的水族。 简报最後附了一份物资清单和航线规划,从省厅到港口区,飞行时间约十分钟,从港口区到鲛东市东面海域再飞行两个小时。 杨文清看完简报,擡手在符文板上点了几下,将任务简报同步到魏刚和左洪的指挥终端。 随即命令道:「以防御阵型开往港口区。」 他放下手,朝驾驶舱方向下令:「出发。」 旗舰轻轻一震,向前驶去。 舷窗外,特别行动组的六艘战斗飞梭按演练的防御阵型同时加速,在舰队前方展开成前三角阵型。第十三行动科的六艘战斗飞梭紧随其後,两艘贴住旗舰左右两翼,两艘压住後方,剩余两艘在编队外侧交替游弋,填补防御间隙。 不多时,编队就穿过营区上空,朝港口区方向推进,晨光从东边漫上来,将飞梭编队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引擎的嗡鸣声在冷空气中传出去很远。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舷窗外那片壮观的编队,小脑袋微微昂起。 第283章 神术苦修士 飞梭编队越过内城区时,晨光已经彻底漫上来。 舷窗外,港口区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清晰,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沿着海岸线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码头、仓库、起降平台层层叠叠,海面上停着几艘巨大的运输舰,灰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在快要抵达港口区的时候,编队开始降低高度。 虽然科尔勒及时用双手架在身上,挡住了人形怪物的撕咬,但却被对方撞得七荤八素的,脑袋有些发昏。 邀请函的作用是双向的,对于非玩家的存在来说是一个成为玩家的机会,但对于玩家,从击杀者身上收回邀请函能提高自己在教会中的评价。 格伦儿战术翻滚,直接来到一排蜂巢房间墙下,往里面纵深窥视,同时释放出无人机进行侦查,看起来十分专业。 至于他们失去能源的战舰,则被拖回哈鲁鲁人的人造天体里去了。 在恒定静止的时间内,时空之神重新拼接出的红琛位面的结构雏形。 有的东西,说得正式科学一些的话叫做迷信,实际上也就是人的一个寄托心理,就比如见到长这么大的鲤鱼,并且还是一条金色的。 曹皇后依旧没有移驾的意思,眼见劝不动曹皇后,宋正本只好把主意打在了窦线娘身上。 两名顾客心里顿时有些不乐意,可见对方人多势众,一副凶神恶煞想搞事的样子,也只能忍气吞声,迅速离开了便利店。 所谓人老精、马老滑,这老鬼的心眼也不少,他看得很清楚,此地表面上一团和气,但暗中却是剑拔弩张,等会儿万一打起来,以他的本事只有当炮灰的份,所以才会提前向贾人杰求救。 在一些老一辈人物中传言,执法堂‘云’‘雾’二部,每次出手都会缔造一段传奇。 阿落横剑相抵,却还是被逼退几步,她本就是在崖边,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账目豁口可以追溯到两年前,秦旭刚接手秦氏集团半年,集团从起死回生刚稳定的时候。 接下来的做法就简单了,杨少龙将蓝色真元输入进去,给那股可怕的力量剿灭。 得知夏树的“真实身份”,此刻王胖子就差没把热情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这次从内蒙回来可是摸着一桩大生意,虽然作为北派摸金校尉的他一直都是单独行动,有个伙伴照应把握会更大,更不要说这伙伴还是茅山一脉。 崖边,两人的黑衣白衣被吹得互相交叠,染了血,带着凄惨的美,凤惊冥的白发被吹得飘扬,一人邪狷宠溺,一脸呆滞。 白雾里面有许多碎片在飞舞,大多数都是湛蓝的颜色,只有几个血红色碎片隐藏在白雾的最中心处。 看着韩北城离去,乔寒夜俊脸变色,低眸看着腰际,因走动而触到伤口,鲜血染红绑带渗了出来。 黑山老妖府邸桌面上的一对青铜虎符瞬间裂开,只是正在疗伤的黑山老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处异变。 保安队长此时心情复杂,见张叔竟然要进入临江彼岸当下不由开口说道。 江川点了点头,两人一言不发的向着楼道走去,时间不长,两人已经来到了楼道外。 轰——!龙爪猛地拍中了夙炎的头顶,强大的魔灵力波动狠狠的炸开了,周围靠的近一些的魔冰雨龙都给狠狠的炸成了肉片,由于它们都给炸开,这里的地方顿时空旷了许多。 第284章 遭遇战 杨文清很清楚蓝颖的性格,她平日里虽然喜欢撒娇,也喜欢窝在他肩头打盹,但遇到正事从不含糊,她说这片海域的灵性不一样,那就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对。 「舰队停止前行。」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十二艘战斗飞梭同时减速,引擎的嗡鸣声从高亢转为低沉,运输飞梭紧随其後,臃肿的舰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微微前倾,又很快被符文阵列稳住。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依旧盯着舷窗外那个方向,周身的羽毛微微炸开,又很快平复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警惕,一分都没有减少。 杨文清的神识如潮水般从眉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去感应灵感世界的一切。 随即就有灵性低语在灵海深处回响,但此刻杨文清早已不是刚修成神识的时候,他以自身强大的意识,直接无视掉那些回响,开始寻找蓝颖说的「不一样』。 片刻後他察觉到这片区域的灵性要活跃一些。 不是自然且随机的活跃,而是被什麽东西压抑後又悄悄渗透出来的活跃,就像是一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有什麽东西在搅动,水面上看不出来,但水底下的暗流已经改变整片水域的灵性分布。这种活跃很不明显,如果不是蓝颖先提醒,他用自己的神识扫过这片海域,大概率会忽略过去,但灵宠不一样,它们是天道的宠儿,对天地间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比人类敏感得多。 「魏组。」 「杨处。」 「向海底投射监测法阵,地毯式探寻,以你所在位置,向北面延伸,每十秒汇报一次情况。」「是!」 「左科。」 「杨处。」 「你也投射出监测法阵,以我们所在的位置向两翼延伸,同样每十秒汇报一次。」 「是!」 随着杨文清命令的下达,外围警戒的战斗飞梭底部,投射出一批最简单的符文傀儡,它们钻入海底,然後一道监测法阵的光芒在深海中亮起来。 「侦测范围无异常。」 「侦测范围无异常。」 「侦测范围无异常。」 通讯终端里监测汇报的声音每十秒响起一次。 杨文清看着水幕上那片平静的海面,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依旧盯着舷窗外那个方向,小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聆听什麽,又像是在等待什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汇报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声都一模一样。 作训小组的几个文职警备开始交换眼色,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汤修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块符文板,目光在杨文清和监测屏幕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赵海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小心翼翼地探进来:「杨处……是不是有什麽情况?」 杨文清没有回答他。 赵海便不再问了。 第三十分钟。 「侦测范围发现异常信号」 「方位东南,距离最前方的833号飞梭二十七里,海底三百零六米处,监测法阵捕捉到异常灵力波动,波动强度微弱,频率不规则,疑似水族修士活动迹象。」 杨文清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那块监测屏幕上,下令道: 「继续监测。」 十秒後。 「侦测范围发现第二个异常信号,方位东南,距离前方833号飞梭二十六里,海底两百三十米处。」又过了十秒。 「发现第三个异常信号,方位东南偏南,距离前方833号飞梭二十五里,海底两百五十二米处。」「舰队进入作战队形。」 杨文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十二艘战斗飞梭同时动起来。 魏刚的特别行动组从前方收拢,六艘飞梭在运输飞梭前方排成一道弧线,像是张开的一面盾。左洪的第十三行动科从两侧前压,四艘飞梭分列左右,炮口全部转向东南方向,外侧游弋的两艘飞梭则退到编队後方,填补最後一道防线。 「主炮开始充能。」 十二艘战斗飞梭底部的符文炮同时亮起来,引擎的嗡鸣声骤然拔高,那是符文阵列全力运转时发出的高频震颤,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 「防护罩全部打开。」 一层淡蓝色的光罩从每一艘飞梭的外壳上扩散开来,将整艘飞梭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赵海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来,带着几分紧张,但还算镇定:「杨处,我们这边需要做什麽?」「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 此刻前方监测点不断有灵性反应,但很快就被清理,显然海底的对手也已经发现他们暴露。杨文清不理会耳边不断响起的监测声响,果断下达命令:「朝我圈定的目标海域持续注入高温!」「我部锁定目标海域。」魏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我部也锁定目标海域。」左洪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水幕上那片平静的海面上,看着浪花翻涌,看着阳光洒落,看着海天一线处那抹若有若无的深蓝色。 「发射。」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十二道幽蓝色的光柱同时从战斗飞梭底部激射而出,撕裂空气,撕裂浪花,撕裂海面,直直地紮进那片看似平静的海水之中。 光柱入海的瞬间,海水被巨大的能量撕裂,炸开十二道冲天的水柱,白色的泡沫和雾气在阳光下炸开,像是有人在海面上同时引爆十二颗雷霆,被蒸发的水汽化作浓雾,以光柱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转眼间就将整片海域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持续注入。」 杨文清的声音很轻。 十二道光柱没有停歇,将海底的泥沙一层一层地掀开,将藏在那片深蓝色海水下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逼出来。 海面开始沸腾。 不是被光柱直接命中的那片区域在沸腾,而是整片海域都在沸腾,从东南方向八里处开始,一直到更远的海面。 随後,一声低沉的号角从海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通过海水,通过灵气,带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力量,像是从远古的战场上飘来的回音。 蓝颖周身的羽毛全部炸开。 杨文清的目光依旧落在监测屏幕上。 「继续注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十二道光柱依旧在持续。 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将整片海域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透过雾气,能看见那片沸腾的海面上,有什麽东西正在从深处浮上来。 然後就看到一道蓝色的光幕忽然从沸腾的海面下升起。 那光幕是从整片海域同时涌出,所过之处那些被高温蒸腾出的白色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嗤 刺耳的蒸发声响起,大团大团的水蒸气被光幕推着向四面八方扩散,整片海域像是被一口巨大的锅盖盖住,那些水蒸气无处可去,只能向上翻涌,在半空中形成一片厚重的云层,将阳光彻底遮蔽。天色暗了下来,然後海面裂开了。 是有什麽东西从下面顶上来,把整片海面撑开,先是一道蓝色的光从深海处透上来,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海底升起一轮蓝色的太阳。 紧接着是巨大的水花,从光柱落点的位置向两侧炸开,浪头高达数十米,然後浪头中窜出一艘又一艘的飞舟。 它们通体幽蓝,外壳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在暗淡的天色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们没有固定的引擎位,整个船体就是一个巨大的符文阵列,那些符文是用水灵之气凝聚而成。 它们贴着海面飞行,船底几乎擦着浪尖,没有城防飞梭那种淩厉的破空声,只有海水被高速划开时发出的嘶嘶声。 一共十五艘,在飞梭编队前方数里处排开,呈一个不规则的扇形,最大的那艘在正中,比旁边的大出一倍有余,船首雕着一只狰狞的海兽头颅,两只幽蓝的眼珠正对着旗舰的方向。 这些飞舟正上方都有一道法阵正在成形,在飞舟舰队上空编织成一张张巨大的光网,然後它们同时激射而出,形成十五道幽蓝色能量冲击,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凝结。 「规避!」 杨文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十二艘战斗飞梭同时散开,特别行动组的六艘飞梭猛地向左侧翻滚,第十三行动科的四艘飞梭向右翼拉升,外侧游弋的两艘飞梭则直接向下俯冲,贴着海面从光柱下方穿过。 运输飞梭的反应慢了一拍,臃肿的舰身笨拙地向右侧倾斜,堪堪避过一道擦着它尾翼掠过的光柱。「以三号方案进攻!」 杨文清的命令下达,整个编队的阵型在数息之间完成重组。 特别行动组的六艘飞梭从左侧拉出一个大弧线,绕到敌方飞舟编队的左翼,左洪的第十三行动科从右侧同样拉出弧线,包抄到右翼,旗舰则带着运输飞梭稳稳地停在正中,不退反进,直直地朝敌方最大的那艘飞舟压过去。 这是他们训练过无数次的包夹战术。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些越来越近的飞舟,周身的羽毛微微炸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运输飞梭跟着我。」杨文清的声音在赵海的频道里单独响起。 「明白!」赵海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镇定。 然後旗舰加速了。 它从编队正中前出,越过那些正在向两翼展开的战斗飞梭,独自朝着敌方最大的那艘飞舟迎上去,运输飞梭笨拙地跟在後面,像是一只跟在母兽身後的小兽。 敌方显然没有料到中军会主动突进。 那艘最大的飞舟快速调整方向,船首那只海兽头颅的两只幽蓝眼珠直直地锁定旗舰,两侧的四艘飞舟同时向中间靠拢,试图在旗舰抵达之前形成一道防线。 但它们的速度不够快。 旗舰的引擎全速运转,符文阵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艘飞梭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从那些正在靠拢的飞舟之间的空隙中穿插过去。 「侧翼副炮,自由射击。」 「轰隆!」 小型能量炮的声音响起,将合围上来的敌方飞舟击退。 随即旗舰两侧的船舷同时打开,每一侧都露出一排射击口,每个射击口後面都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备队员,手里端着制式符文步枪。 射击口的符文护罩一层层亮起,将海风和水雾挡在外面,却不影响子弹的轨迹。 「放!」 第一轮齐射在五百米的距离上打响。 十几道金色的符文弹从旗舰两侧同时射出,拖着细长的尾迹,落在最近的那艘敌方飞舟的船舷上。那里有几个刚刚露头的水族修士,还没来得及架起法器,就被符文弹击中,金色的光芒在他们身上炸开。 敌方飞舟的船舷上立刻涌出更多的水族修士,有的架起弩炮,有的撑起防护罩,有的端起符文步枪瞄准飞梭船舷两边的警备人员。 「第二轮,放。」 警备们的动作更快,目标是那些刚刚架起来的弩炮,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撑开的防护罩,金色的符文弹像雨点一样落过去,炸开一团团金色的火花,直到这个时候,两翼敌方飞舟的防护罩才打开。「你留在这里监视战况,随时传达我的命令。」 杨文清对汤修下达命令後站起身,朝舱门走去,杨忠第一时间跟上去。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又落回去。 杨文清来到下层甲板,这里比上层指挥舱昏暗得多,只有几盏应急符文灯在墙壁上发出惨白的光。两侧的船舷已经全部打开,露出外面的海面。 从这里看出去,那些敌方的飞舟近得像是伸手就能够到,蓝色的能量光柱从它们上空激射而出,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道冰冷的轨迹。 己方的战斗飞梭在两翼穿插、翻滚、射击,金色的符文弹和蓝色的能量光束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杨文清走到左侧的船舷边站定。 青峰短剑从他袖中滑出,悬停在他身侧,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五色光芒,发出一阵低沉的剑鸣。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他身侧的船舷上,宝蓝色的眼眸盯着外面那片混乱的海面,小脑袋微微昂起。 「监测法阵全力展开,我需要知道战场的任何风吹草动!」 杨文清是想出手,但却保持着最基本的谨慎。 第285章 神雷震鱼妖 五六秒後,汤修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来,「敌方舰队最高能量波动位於敌方旗舰内部,强度判定为筑基期。」 「确认敌方舰队编号为水族皇家巡逻舰队第七分舰队,该舰队编制为旗舰一艘、护卫飞舟十四艘,该舰队常年活动於争议海域东部,主要负责巡逻警戒,极少深入我方控制区。」 杨文清目光落在敌方旗舰上,船首那只海兽头颅的两只幽蓝眼珠正对着他的方向。 情况和他猜想的一样,万玄国土内有神器无时无刻都在监视未登记的入境修士,他们气息暴露後,唯一的出路就是逃跑,因为晚上一秒都有可能直接交代在万玄。 这也是为什麽外界修士这麽反对万玄,因为他们这相当於圈地排外,而且圈的还是最好的一块地,还特麽不断向外扩张,吸取外部的资源。 杨文清擡起头,看了看天色。 厚重的云层遮蔽阳光,海面上的光线昏暗得像黄昏,现在遭遇敌方舰队,那就只能全力击溃他们,而且还得速战速决。 「联系处里的通讯中心,汇报我们的遭遇,让他们向附近友军通报。」 下达这个命令後,青峰短剑在他身侧轻轻一颤。 随後他心念一动,短剑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线,从船舷外激射而出。 剑光很快,快到海面上的雾气来不及被撕开,快到空气来不及发出尖啸,快到敌方的监测法阵甚至来不及发出预警,金红色的光芒便穿过两艘护卫飞舟之间的缝隙,直直的斩向敌方的旗舰。 短剑击中旗舰外层防护罩的瞬间,炸开一团耀眼的金色火花,防护罩剧烈震颤,幽蓝色的光芒和金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落点向四周蔓延。 然後…防护罩就碎了。 蓝色的光片四散飞溅,在暗淡的天色下像是碎裂的琉璃,而短剑的金红色光芒余势不减,直直地朝旗舰的上层甲板斩去。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从甲板下方升起来,精准地挡在剑锋前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海面上空炸开,金红色的光芒和幽蓝色的光柱撞在一起,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旗舰周围的雾气瞬间清空,露出一片方圆数十丈的清澈海面。 青峰短剑被弹开,在空中翻转几圈,稳稳地悬停在半空,剑身上的金红色光芒黯淡几分,但很快又亮起来,且比刚才更亮。 然後就见一道身影从敌方旗舰的甲板下方升上来。 那是一个鱼人,他的身形比普通水族高大得多,浑身覆盖着细密的蓝色鳞片,他的面庞近似人类,但眼眶更大,瞳孔是竖着的,呈现一种幽深的蓝色,他的头顶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细小的鳍刺,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後颈,还在微微颤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套冰甲。 那不是穿上去的铠甲,而是从他体内生长出来的,冰蓝色的甲胄覆盖他整个上半身,肩甲高耸如山峰,胸甲上刻着繁复的水纹图案。 他站在旗舰的上层甲板上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身形一晃,御风术全力催动,整个人从船舷外腾空而起,「六甲奇门』在他周身展开,无形的力场扭曲他身周的空间,同时身後五色玄光浮现。 他直接跃出己方的防护罩。 在他离开旗舰的那一瞬间,十几发符文弹从他两侧呼啸而来,但在接近他身周三尺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轨迹骤然扭曲,从他身侧滑过,落进後方的海里,炸开一团团水花。 与此同时,青峰短剑在他心念驱动下,在空中连续三次变向,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朝那鱼人斩去,每一次都是「金火之术』全力催动。 那鱼人没有硬接,他脚下的甲板泛起一圈蓝色的涟漪,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在甲板上快速移动。 第一次闪避,他侧身让过从左侧斩来的剑光,肩甲被擦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冰屑飞溅。 第二次闪避,他向後滑出数步,剑光从他胸前掠过,将甲板上的护栏斩断一截。 第三次闪避,他直接腾空而起,剑光从他脚下穿过,将甲板上的桅杆齐根斩断。 此刻那鱼人有些生气,看得出他很看重这艘旗舰,所以他第一时间脱离旗舰的甲板,悬停在半空,然後他擡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刀。 随即他擡起左手,朝杨文清的方向招了招。 那动作很随意,但那双竖瞳里的光芒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战意。 然後他脚下炸开一团蓝色的光晕,整个人如同一道冲天而起的蓝色流星,直直地朝云层之上射去,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上面碧蓝天空,但很快又被涌动的云雾填满。 杨文清擡起头,看着那道正在癒合的云层裂缝,青峰短剑飞回他身侧,悬停在他右手边。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蓝颖从旗舰的船舷上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一圈,落在他的肩头上,在灵海里说道:「一个妖族,竟然敢挑衅一位玉清正统修士,谁给他的胆子?」 她的语气有些生气。 杨文清却很平静,然後就看他脚下升起一团白云,托着他稳稳的向上攀升,「六甲奇门』在他周身快速旋转,五色玄光在他身後轮转不息。 刹那间他就穿过云层,海面上的枪炮声、引擎的轰鸣声、海浪的咆哮声在穿过云层的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云层之上的云海在脚下无边无际,头顶深蓝色的阳光有些刺眼,一道无形的压力也随之出现,是这个世界的「圣人结界』。 杨文清已经在此前的修行就感受过它的伟力,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感叹这股力量的浩瀚,因为那鱼人已经攻上来。 只看见一道蓝色的残影从他左侧数百米之外骤然拉近。 是此前鱼人祭出的幽蓝长刀,杨文清看清时长刀已经到眼前,他脚下的白云猛的向右侧一卷,御风术全力催动,身体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险之又险的避开那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没有触及皮肤,但那股寒意已经穿透衣衫,在他肩膀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一刀落空,那鱼人的身形在空中一顿,长刀横转,改劈为扫。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圆弧,圆弧的边缘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像是一条蓝色的绸带在海风中展开杨文清来不及再躲,他左手掐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从袖中飞出,悬在他身前。 这是他用功绩点从省厅兑换的防御法器,名唤「灵光盾』,铜镜不过三寸见方,镜面光滑如水面,边缘刻满细密的玉清符文,此刻镜面上光芒大盛,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镜面扩散开来,将杨文清整个人笼罩其中。 「铛!」 长刀斩在光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光罩剧烈震颤,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裂纹从落点向四周蔓延,但没有碎裂,杨文清借着这一击的力道,整个人向後飘出数十米,与那鱼人拉开距离。 同时他的右手没有闲着,在向後飘退的同时,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把特制的符文步枪,枪身比标准的制式步枪长出半尺,枪管上刻满细密的符文,枪托处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五色晶石,那是他请师门的师兄帮忙炼制的,专门用来承载五阳真元。 就看他的左手在枪身上一抹,五阳真元从掌心涌入枪身,枪管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在枪口处汇聚成一团跳动的雷光。 那鱼人正要追击,看见那团雷光时身形微微一顿。 杨文清这时扣动了扳机。 「轰!」 不是普通符文弹的炸响,而是一声惊雷,一枚子弹带着金色的雷光从枪口激射而出,拖着五色的尾迹,直直地朝那鱼人轰去,雷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劈啪声。 是「五行神雷』。 是将法术符文刻印在特制子弹上,以五阳真元激活的一次性消耗品,威力虽然比不上他亲手施展,但胜在速度快,胜在可以连续发射,不过耗费真元也多,可杨文清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那鱼人的竖瞳骤然收缩。 雷光擦过他的左肩,炸开一团金色的火花,冰甲上被擦中的那一块瞬间碎裂,露出下面蓝色的鳞片,鳞片上当即焦黑一片,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鱼人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又擡起头看向杨文清手里的那把步枪,竖瞳里的光芒从战意变成警惕。但杨文清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第二枪响了。 又是一道金色的雷光,直直的轰向那鱼人的胸口。 鱼人这次没有试图躲避,他右手一翻,那柄幽蓝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蓝光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水幕,水幕上流转着繁复的波纹,像是一面活的盾牌。 雷光刹那间撞上水幕。 「轰!」 水幕炸裂,化作漫天水雾。 雷光穿透水幕时威力大减,只剩下一道细小的电弧,打在那鱼人的胸甲上,炸开一小团火花。但鱼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三枪就到了。 然後是第四枪。 第五枪。 杨文清连开三枪,三道雷光首尾相接,在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光链,朝那鱼人轰去,每一道雷光上都跳动着五色的电弧,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发烫。 那鱼人的竖瞳里终於浮现出一丝慌乱。 他拚命催动体内的水灵真元,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防御,水幕、冰墙、护体蓝光,一道接一道的亮起来,一道接一道地被雷光撕裂。 「轰!」 金色的雷光在他胸前炸开,冰甲碎裂,鳞片飞溅,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又在雷光的高温下瞬间蒸发。 鱼人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整个人被雷光推着向後飞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然後被一道雷光追上,正正地轰在他的腹部。 雷光炸开的瞬间,那鱼人的身体被撕裂成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在雷光中断开,血液和碎裂的内脏在空中飞溅,又被雷光的高温烧成焦黑的碎块。 然後两截身体从云层中坠落。 杨文清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神识死死锁定着那两截正在下坠的身体,左手已经按在步枪的扳机上,随时准备补枪。 那鱼人的身体在坠落中快速穿过云层。 云层的雾气在他身边翻涌,然後杨文清看见了让他瞳孔收缩的一幕,那两截身体竞然在坠落中开始癒合且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断裂的伤口处血肉在翻涌和生长,上半身的腰部伸出新的肉芽,下半身的腰部同样伸出新的肉芽,两截身体在坠落中互相靠近,肉芽与肉芽交织在一起,骨骼与骨骼重新连接,血管与血管重新接通。 不过数息之间,那鱼人的身体就已经恢复如初。 只是他身上的冰甲不见了,鳞片也比之前暗淡许多,但他确实活过来,而且完好无损。 杨文清当即又要扣动扳机。 那鱼人擡起头,竖瞳里倒映着杨文清的身影,倒映着他手里那把正在充能的符文步枪,倒映着枪口处那团正在凝聚的五色雷光。 然後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 声音落下的瞬间,鱼人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碧蓝色的符文从他胸口浮现,那符文不是刻在皮肤上的,而是从他体内渗出来的,像是血液在体表凝结成的图案,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将周围的云层都映成诡异的蓝色。 蓝颖的羽毛全部炸开。 「清清!」她在灵海里喊道,「他在汇聚血肉灵性,他要自爆!」 杨文清没有犹豫,御风术全力催动,脚下的白云猛地向後方一卷,身体像一支被射出的箭,贴着云层表面向後暴退,同时「六甲奇门』在他身前展开层层防御,「玄光盾』的淡金色光罩也亮到了极致。鱼人的身体在符文的侵蚀下开始崩解,然後一 「轰!!」 一声巨响,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碧蓝色的光芒在那鱼人所在的位置炸开,像是一轮蓝色的太阳在云层之上升起,光芒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吞噬,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数里内的云层全部清空,露出一片乾净得不像话的深蓝色天空。 杨文清被冲击波推着又退出数百米,「六甲奇门』的防御层一层接一层地碎裂,「玄光盾』的光罩剧烈震颤,最终在冲击波的边缘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 他稳住身形,金丹世界快速吸取五阳之气恢复气海的同时,神识扫过爆炸的区域。 「这是遇到一个不要命的吗?」 爆炸的中心已经空无一物,可紧接着杨文清的神识感应到鱼人的气息,那气息顺着爆炸的冲击力落入海里,然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都不死?难怪敢孤身进入这片海域。」杨文清的声音里透露着惊奇。 「妖族就是这样。」蓝颖的声音在他灵海里响起,「他们天生就有各种奇怪的天赋,不过他这样就算能活下来,修为也废了,想重修回来没有上百年是不可能的。」 第286章 战利品 杨文清对蓝颖的评价不置可否,他看着前方自爆的区域。 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荡,碧蓝色的光屑如同萤火虫般纷纷扬扬地飘落,然後他的神识捕捉到爆炸点正下方约五十米处的海水中,一个巴掌大的物件正随着暗流下沉。 是一个储物袋,但已经被炸得残破不堪,里面乱七八糟的堆着些东西,大部分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碎,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残渣。 储物袋旁边大约两米处,另一件东西也在下沉。 那是一柄短刀,约莫一尺来长,通体莹白,刀身微微弯曲,弧度像是某种海兽的獠牙,刀柄处缠着一圈圈细密的蓝色丝线,丝线的颜色已经有些褪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质。 杨文清身形一动,脚下白云托着他向下俯冲。 海面在视野中迅速放大,浪花的纹理越来越清晰,他的身体如同一只俯冲的海鹰,贴着浪尖掠过,右手探出时一道无形的真元从掌心涌出,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精准地缠住那柄正在下沉的骨刀。骨刀入手的一瞬间,杨文清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他没有细看,左手飞快地掐出一个禁制法印,一道金色的符文从指尖飞出,落在刀身上。 符文贴上去的瞬间,骨刀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刀身残存的光芒随之压了下去。他将骨刀收入储物袋,目光转向正在下沉的残破储物袋,擡手打出一道真元,将那残破的储物袋从水中摄出。 神识探入其中,储物袋内部的空间已经很不稳定,多处壁障出现裂纹,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在储物袋的最深处他感应到两样还算完整的东西。 第一样是一颗珠子,约莫鸽卵大小,沉在储物袋的底部,被几片碎裂的玉片压在下面,珠子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碧蓝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在海水的浸泡下显得格外温润。 杨文清心念一动,那珠子从储物袋中浮起来,穿过袋口的裂口,落进他掌心。 珠子入手的一瞬间,杨文清就认出了它。 避水珠。 这是深海蚌族体内凝结的灵珠,经过水族修士长期温养後,可以形成一种奇特的力场,将海水排开,让人在海底自由穿行。 只是这枚「避水珠』的品相算不上多好,碧蓝色的光芒不够纯净,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雾状物,杨文清估摸着这枚珠子大约能抵御三百米深度的水压,再深就不行了。 他将珠子收好,神识再次探入储物袋。 第二样东西是一个木盒,约莫三寸见方,两寸来高,被一团已经碎裂的防护符纸包裹着,想来是鱼人特意保护的东西。 杨文清将那木盒从储物袋中取出。 盒子入手沉甸甸,比避水珠重不止十倍,盖子上的锁扣已经被爆炸震碎,轻轻一碰就弹开了。盒子里铺着一层细密的海草丝,呈淡金色,在暗淡的天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海草丝中央,静静躺着一株人参状的东西。 海灵参。 这是水族炼制筑基丹的主材料,在万玄境内极为罕见,妖族虽然可以自由成长,但那样太耗费时间,要想快速晋升也需要进行基本的修行,同样也需要大量的灵药。 城防系统中这株海灵参可以用於炼制水修的筑基丹,市价至少在两百万以上,如果是拿去功绩兑换处,也能换到相当可观的功绩点。 杨文清将木盒盖好,收入储物袋中。 这时厚重的号角声回响在天际,那是水族要撤退的信号。 杨文清看向远处的战场,青峰短剑收回袖中,再把步枪收回储物袋,脚下白云一卷,朝着己方旗舰飞去。 己方的十二艘战斗飞梭两翼的包抄已经完成,敌方的飞舟编队被压缩在一片狭小的海面上,那艘最大的旗舰正在转向。 然後他看见那艘旗舰的底部亮起一道蓝色的光芒。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艘护卫飞舟从那支被打散的编队中冲出来,不要命地朝己方的战斗飞梭扑过去,它们没有开炮,没有射击,只是直直的冲过来,用自己的船身挡在旗舰和战斗飞梭之间。 一艘被特别行动组的主炮击中,船身从中间断成两截,第二艘被第十三行动科的两艘飞梭夹击,防护罩碎裂,甲板被炸开一个大洞,但它还在往前冲,还在往前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用最後的力量挡住追击的路线。 第三艘则直接撞上一艘特别行动组的飞梭,两艘飞梭的防护罩同时炸裂,金属外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特别行动组的飞梭很快调整姿态,将那艘敌舰顶开,侧翼的副炮近距离射击,将它打得千疮百孔。那三艘飞舟用自己的沉没,为旗舰赢得了时间。 那艘最大的旗舰趁着这个间隙,猛地向下一沉,船底没入海水中,像一条大鱼潜入深海,海水在它头顶合拢,炸开一团巨大的浪花,浪花散去後海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正在扩散的涟漪。 其余幸存的飞舟紧随其後,一艘接一艘的没入海中。 转眼间海面上就安静下来。 「不追吗?」 蓝颖问。 杨文清回应道:「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护送物资。」 他双眸扫过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海面,随即转过身朝旗舰的方向飞去。 返回旗舰的甲板时,杨文清直接走进指挥舱。 汤修已经从指挥前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急切,他身後作训组的几个文职警备也在各自的工作前忙碌,有人正在整理监测数据,有人在核对弹药消耗,有人已经在起草战报的草稿。「杨处。」汤修迎上来,将一份临时文件递到杨文清面前,「这是作训组整理的战报,需要您过目。」杨文清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战报写得很规范,时间、地点、敌我双方兵力对比、交战过程、战果统计,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发回指挥部,提醒附近的水警监测海底,看看能不能锁定逃走的那几艘飞舟的位置。」 「我们的人员损失呢?」 「第十三行动科一艘飞梭左翼装甲被击中,三名警备轻伤,已做应急处理,不影响继续执行任务,特别行动组与敌方一艘护卫飞舟发生碰撞,两艘飞梭的防护罩均碎裂,一名警备被震伤,已服下疗伤丹药,目前情况稳定。」 杨文清「嗯」了一声,在指挥椅上坐了下来。 「告诉魏刚和左洪,不要留恋那点战利品了,一刻钟後继续出发。」 汤修转身走向通讯,低声下达命令。 杨文清闭目养神,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上,神识一直外放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编队周围的海域上空。 一刻钟後,编队重新出发。 十二艘战斗飞梭的引擎同时启动,低沉的嗡鸣声在海面上空回荡,这一次监测法阵的探测范围比之前扩大了一倍。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海面上的光线渐渐亮起来,浪花的颜色从深蓝变成碧蓝,再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浅蓝,能看见水面下几米处有成群的小鱼在穿梭。 通讯终端忽然亮起来。 杨文清擡手点开,丘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文清,详细说说之前的战斗到底怎麽回事。」杨文清将编队越过边境堡垒後的遭遇简明扼要地汇报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也没有多余的修饰丘全听完评价道:「看来情报没有错,水族这次出动了大量舰队潜伏在海底,不只是我们这条航线,鲛东市外围的好几条补给线都遭到过袭击。」 「你的任务不变,小心点,你那条航线上既然已经有一支舰队被击退,不排除他们会调集更多的兵力来堵你。」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目光落向舷窗外那片无边的海面。 蓝颖落回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她在灵海里说:「清清,我会一直看着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舰队没有再遭遇意外。 当舷窗外出现一个岛屿的轮廓时,杨文清睁开眼。 那是一座不大的岛,最高处不过百米,东西长约两三里,南北宽约一里出头。岛屿的地势东高西低。东侧是一片陡峭的崖壁,灰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西侧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岛屿中央几排灰白色的建筑依山而建,方方正正,一看就是军用设施,建筑群外围是一圈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流转着幽蓝色的符文光芒,有些地方的符文已经黯淡下去,有些地方还在顽强地亮着。围墙外面,靠近海滩的位置,几处防御工事冒着青烟,工事旁边的沙地上散落着碎裂的冰甲和已经乾涸的血迹。 岛屿东侧的崖壁下方,有一座小型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运输艇,有的完好,有的被炸得只剩下半截船体,歪歪斜斜地靠在栈桥边上。 码头後方是一条蜿蜓而上的石阶路,通向岛上的建筑群。 岛屿上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正在流转,那是万玄神器的庇护之力,比边境堡垒上空的那层要薄得多,也暗淡得多。 光罩下方,几艘己方的战斗飞梭正在低空盘旋,炮口对着海面,不时有一道能量光束从炮口激射而出,轰进海里,炸开一团水花。 海面上偶尔有一道蓝色的影子从水下掠过,每当有蓝色影子出现,盘旋的飞梭就会立刻调整方向,朝那片海域投射几发符文弹,将那道影子逼回深水区。 军营外围的阵地上,零星的火光还在闪烁,不是大规模交战的炮火,是小股骚扰的冷枪,这边响一声,那边响一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玩一场没有尽头的捉迷藏。 这一看就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水族的主力已经被击退,但残部没有撤远,就潜伏在岛屿周围的海底,时不时冒出来骚扰一下,不让守军有喘息的机会。 「发送身份信号。」 杨文清下令。 汤修立刻在符文板上点了几下。 片刻後岛上的回应传来,信号很弱,断断续续,但还能辨认。 汤修听完擡起头朝杨文清汇报:「杨处,岛上让我们尽快降落。」 杨文清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蓝颖宝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仔细分辨什麽。 「清清。」她在灵海里说,「海底的灵性波动很杂,很乱,有的强,有的弱,分不清哪些是水族,哪些是鱼群。」 她的声音在灵海里回响时,监测组那边也有情况汇报:监测法阵锁定到一片海域,显然那里集结了不少水族。 杨文清点头,下令道:「主炮锁定灵性波动最为浓郁的海域,三轮齐射。」 「特别行动组收到。」 「第十三行动科收到。」 十二艘战斗飞梭同时调整姿态,炮口转向岛屿周围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主炮的充能光芒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 然後十二道光柱同时从炮口激射而出,如同十二道从天而降的利剑,直直的刺入海水之中。海水被撕裂,炸开十二道冲天的水柱,将整片海域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监测屏幕上,那些杂乱的灵性波动像被惊扰的鱼群,瞬间向四面八方散开。 三轮齐射之後,杨文清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指挥。 「魏组,左科,你们继续在空中警戒。」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监测范围扩大到周边二十里,有任何异常信号第一时间报告。」 「是!」 通讯频道里传来魏刚和左洪乾脆利落的回应。 杨文清又点开运输飞梭的频道:「赵科,你的运输飞梭跟我降落。」 「明白!」 赵海的声音比之前沉稳许多,显然刚才那三轮齐射给他不少底气。 随後,旗舰轻轻一震,开始降低高度,运输飞梭紧随其後,就在这时杨文清指挥上的通讯法阵亮了起来。 不是处里的加密频道,他擡手点开,唐元的声音传出来:「文清!」 杨文清一怔,随即释然的露出笑意,这地方可是鲛东市的边境,而唐元现在是鲛东市市局行动处副处长,这里是他的地盘,这里的情况他必定会第一时间掌握。 师兄弟两人简单招呼後就匆匆切断通讯,毕竞两人现在身上都有任务,随後师父秦怀明的通讯接了进来。 师徒两人同样是聊了两句就切断通讯,杨文清很清楚师父那边现在有多忙,所以这次来才没有打扰他。 第287章 紧绷的边境线 杨文清走出飞梭舱门时感觉到脚下的异样,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沙土里混着些细碎的冰甲残片和已经乾涸的血迹。 擡起头,就看到一位身穿高级警务专员作战服的中年人,带着一行人走过来,他脸上被硝烟燻得黑一块白一块,跑到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後立正敬礼,那敬礼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累的。「杨处!」 「陆科辛苦了。」 杨文清的任务简报里有提到过这人,是鲛东市行动处三科科长陆景, 陆景招呼完杨文清,看到远处的运输飞梭,告罪一声後就跑向运输飞梭,同赵科长打招呼说话。赵海正站在舱门边,手里捧着清单,指挥手下的後勤警备把金属箱一箱一箱的往下搬。 码头上,陆景带来的警备们推着平板车,把卸下来的金属箱往岛屿高地运去。 杨文清就看着他们卸货,然後等赵海来找他签字,陆景在杨文清签完字後招呼道:「杨处,去我指挥部坐坐?我们这里虽然在边境,但待遇还不错,有不少的新茶。」 「不用了,现在任务要紧!」 杨文清转身,跟着赵海以及他身边的那些技术员朝着岛上的传送通道走去,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民兵,有人在搬运伤员,有人在收集散落的弹药,还有几个人围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屍体,站了很久都没有动。 通往传送通道的路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从码头後方蜿蜒而上,经过几排低矮的营房,再绕过一片乱石堆就到了。 传送通道的破坏程度比他远看时更加触目惊心,六根符文柱原本应该是围成一个直径约莫二十米的圆形,此刻只有两根还立着,其余四根全部倒塌。 立着的那两根也不完整,柱身上的符文线路被高温灼烧过,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焦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烧穿,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质内芯。 杨文清走到最近的一根符文柱前蹲下身,发现焦痕的边缘不规则的卷曲着,像是被什麽东西从内部撑开,然後迅速冷却,他伸出手指轻轻触了一下,表面的黑色粉末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一层更深的焦痕。「是符文炮弹。」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柱子顶端拳头大小的缺口上,「还是远距离发射的,而且是一发命中。」 陆景站在他身後,低声应道:「是。」 杨文清转过身看向他:「能穿过防护罩,说明发射的时候防护罩是关着的,或者有人给它留了一个口子,能准确命中传送通道的核心节点,说明有人在引导,或者对面开发出新的符文炮弹。」陆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最後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乾涩:「是。」 「内鬼?」 「是,有人勾结内外,是家门不幸。」 然後就没了。 他显然不想多谈。 杨文清也没有追问,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过去一两年里鲛东市的人事变动很大,常川局长常年在前线,副局长韩时被抓,然後就是他师父秦怀明调过来主持日常工作。 人事变动就意味着有人上去,有人下来,有人被边缘化,就有人自然会心生不满。 杨文清的目光从那几根断裂的符文柱上移开,转向崖壁下方的海滩。 海滩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碎裂的木箱、烧焦的布料、几本被海水泡烂的帐册,还有一只警靴,歪歪斜斜地插在沙子里,鞋带还系着,里面却已经空了。 然後他的目光沿着海滩往远处延伸,落在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民兵身上。 大概有百来号人,分成几个小组,有人在海滩上搜寻还能用的物资,有人在往营房方向搬运伤员,还有几个人蹲在一处被炸毁的工事旁边,手里拿着铲子,不知道在挖什麽。 杨文清看了一会,忽然问:「这里驻守有多少人?」 陆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加上伤员,不到三百,这里原本是府兵的防区,但前线吃紧,上个月就把他们调走了,让我们市局的人过来顶着。」 「可市局行动科满打满算也就那麽些人,鲛东市外围几十个岛屿,每个岛都要分人,分来分去就只剩我们这些。」 杨文清默然不语,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过去两年里每次到前线执行任务,都能看到类似的场景,府兵的防线越拉越长,兵力越摊越薄,原本驻守在外围岛屿的整编营被成建制的调往前线,留下的空缺就由城防系统从各地市局抽调人手来填补。市局的人不够,就从分局抽,分局的人不够,就从各乡镇的民兵预备役里拉人上来。 一层一层,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网,随时可能从某个最薄弱的地方撕裂。 杨文清想起处里的会议,周济民在会上提过放弃外围过於分散且难以防守的岛屿,只在几个关键节点上集中兵力,设置物资中转站,用机动兵力代替固定防守。 这个方案在会上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没有通过。 不是因为方案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一些岛屿上住着人,几十个岛屿,上千个渔村,上百万人口,把这些人都撤回来,往哪里安置?需要多少运力?需要多长时间?撤回来之後他们的生计怎麽办?这些都是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一旦开始撤退就意味着向鲛人族示弱,意味着万玄在这片海域经营几百年的防线要往回收缩。 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後面的事就很难说。 所以方案被搁置了。 杨文清和周济民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对付,但他觉得他的方案是对的,当然,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说这话。 金铭有一次跟他喝茶闲聊还聊起过这件事,金铭当时的评价很犀利,他说:「妖族有无穷无尽的底层妖兵可以消耗,万玄也有数之不尽的兵源,仅仅鲛东市的兵源就够消耗一阵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杨文清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金铭说的是实话,实话往往不好听。 这时,维修传送通道的技术员已经到位,一共六个人,领头的是个面相五十来岁的洗髓境修士,姓方,但身上那股气质更像是匠人而不是修士。 方师傅围着那几根断裂的符文柱转了两圈,又蹲下来检查柱体上的符文线路,最後站起来朝杨文清这边走过来。 「主体结构损伤不大。」他摘下护目镜,「符文柱要换,基座也需要重新加固,核心阵眼被震偏了,得重新校准,顺利的话三个小时能搞定。」 杨文清问:「不顺利呢?」 方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顺利的话,五个小时也够,这东西我们修过好多次,熟得很。」杨文清没有再多说什麽。 技术员们开始忙碌起来,方师傅带着两个人去检查那两根还立着的符文柱,另外三个人则开始清理倒塌的柱体和碎裂的石块。 杨文清站在崖壁边缘,看着他们工作。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宝蓝色的眼眸盯着那些技术员手里的工具,小脑袋跟着他们的动作转来转去,看得很认真。 时间在维修的敲打声和符文校准的嗡鸣声中流逝。 陆景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中间又过来一次,端着一杯热茶,想请杨文清到指挥部坐一坐,杨文清接过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说:「我就在这里等。」 陆景就没有再劝,站了一会儿後转身走了。 维修的进度比方师傅预计的要快,两个半小时後,三根新的符文柱已经立起来,柱体上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的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在暗淡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此刻,方师傅蹲在阵眼位置手里拿着一块符文板,正在做最後的校准,半晌後他看向杨文清说道:「核心阵眼校准完毕,可以尝试启动。」 杨文清朝他点头。 方师傅站起身退後几步,然後擡起右手,一道灵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没入阵眼之中。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六根符文柱同时响起,声音由低到高,由缓到急,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被唤醒,柱体上的符文线路越来越亮,光芒从淡金变成亮金,又从亮金变成一种接近白色的炽热。然後,六道光柱同时从柱顶冲天而起。 默默等待五六分钟後,光柱在高处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旋,光旋的中心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後「嗡」的一声炸开,一道稳定的光幕从光旋中垂落下来,将六根符文柱围成的圆形区域完全笼罩。传送通道打开了。 听到动静的陆景带着两名通讯警备走过来,他们一边走一边在联系什麽,看起来急急匆匆,却又井然有序。 方师傅这时从阵眼旁边走回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对杨文清说道:「成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陆景带着他的人来到旁边,而光幕中映出一道影子。 是一辆小型运输车,方方正正,没有驾驶舱,整个车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储物箱,箱体上刻满加固符文,它从光幕中驶出,四个轮子悬空半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运输车後面跟着三辆同样的车,然後是第五辆、第六辆……一共十二辆,排成一列,整齐地停在传送通道前方的空地上。 陆景指挥民兵上去卸货,箱盖打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属箱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箱体侧面印着「丹药-三等品』和「武器-制式符文步枪』之类的字样。 民兵们搬运的动作很快,但也很小心,有人负责从车上往下搬,有人拿着帐本在清点数量,一笔一笔地记。 杨文清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些忙碌的民兵,忽然在灵海里说:「清清,那边还有东西。」杨文清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传送通道的光幕再次亮起,这次出来的不是运输车,而是一队人。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民兵制服,和岛上那些人的样式一模一样,但他们比岛上那些人年轻得多,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每个人脖子上都套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环,环体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暗淡的天色下微微发光,这是一种防御法器。 人数是四百人,相当於一个战斗营的兵力。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民兵小队长,肩上扛着一面已经褪色的军旗,他走到空地上站定,转过身朝身後的队伍喊了一声:「立定!」 四百多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陆景迎上去,和那个小队长低声交谈几句,小队长立正敬了个礼,然後转身回到队伍前面,开始清点人数。 杨文清收回目光,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他还有另外两座岛屿的传送通道需要修复。 赵海正站在那排金属箱旁边,见杨文清朝自己这边打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的小跑过来。 「杨处,我这边已经交接完,随时可以走。」 「你去和陆科说一声,我们还要继续忙,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好的!」 赵海立刻小跑向陆景那边。 陆景正站在新来的民兵方阵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册,低头翻看着什麽,等到赵海过来与他招呼後,他擡起头,目光往杨文清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後,把手里的名册往旁边人手里一塞,擡脚就追上来。「杨处,这就要走?」 「我还有其他任务。」杨文清看着他,「这边的事你多费心。」 陆景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笑容:「应该的,杨处大老远跑一趟,连口水都没喝上,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等这边安顿好,我定向局里打报告,好好感谢杨处的支援,这次要不是您来得及时,我们这边真不知道要撑到什麽时候,您看这岛上要什麽没什麽,连个像样的指挥部都拿不出来,实在是对不住……」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杨文清转身就走,要把所有感谢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杨文清安静地听着,等陆景说完,才开口道:「陆科,没必要这麽客气。」 陆景连忙点头:「是是是,杨处说得是,我就是……就是觉得太麻烦您了。」 他能这麽客气,当然是因为杨文清的师父是秦怀明,而秦怀明现在是鲛东市市局的副局长,他谁都能得罪,眼前之人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杨文清也知道这位的想法,现在他又在前线这麽关键的位置上,所以也尽量安抚,让他放心守边。 第288章 大规模地面战? 十个小时後。 海面上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杨文清站在第三座传送通道旁边,看着六根符文柱顶端的光柱同时亮起,在夜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旋。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羽毛上沾了些许海雾,在传送通道的光芒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方师傅从阵眼旁边站起身,把手里的符文板收进储物袋,对杨文清笑道:「杨处,完事了。」杨文清点头道:「辛苦。」 「应该的。」方师傅搓了搓手,目光落在已经开始从光幕中驶出的运输车上,「这边修完,明天一早我们就回省厅复命。」 他说完就转身朝技术团队走去,招呼那几个人收拾工具。 传送通道的光幕中,第一辆运输车已经驶出来… 杨文清看着他们卸货,看着民兵一队接一队的走出来,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传送通道的光芒下明暗交替。 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感觉到战争就在身边。 赵海正在与此地的一位高级警务专员完成交接,小跑着追上来说道:「杨处,我们这边也搞定後,就从鲛东市的航线返回省厅,您呢?」 「我还有任务。」 杨文清回应後,从思绪中清醒过来,招呼汤修和杨忠一声,就往港口方向的起降平走去。回到旗舰,指挥舱里的灯光比外面亮得多,汤修立刻走过去和作训组忙碌起来,半晌後他朝着杨文清汇报导:「杨处,航线已经标好,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大约四十分钟能到。」 杨文清走到海图前,目光扫过那条标注好的航线。 他们的目的地是礁石基地,那是鲛东市外围海域最重要的水警基地之一,任务简报里提到过,这次的联合行动就是以礁石基地为中心展开。 「给基地发信号,告诉他们我们一个小时後到。」 杨文清在指挥椅上坐下,蓝应落在他的膝上,随後飞梭垂直飞起。 舷窗外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偶尔翻涌的浪花在月光下闪一下银白色的光,提醒着他们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通讯终端里每十秒钟一次的监测汇报没有停歇过。 汤修坐在通讯前,目光在符文板和舷窗之间来回移动,作训组的几个人也各自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舷窗外忽然出现一点光,那光很小,在无边的黑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杨处,已经到礁石基地外围。」汤修轻声汇报导:「正在确认身份。」 杨文清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留影法阵带回来的那些光点画面上。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渐渐能看清它的轮廓,那是一座灯塔,建在一块突兀的礁石上,塔身不高,但顶部的灯光明亮得惊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有规律的光弧。 舰队表明身份的信号刚刚发出,通讯终端里就有一个声音接进来。 「身份确认,第三巡司行动处,杨文清副处长,欢迎来到礁石基地,我是基地防务副官,姓霍,霍山。」 「霍督查,麻烦你了。」杨文清第一时间回应,这座基地的行政单位设定为第八等,也就是警司马的级别,这位霍山虽然是副官,但其实是副指挥官,级别最少都与杨文清齐平。 「杨处客气。」霍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请跟随指引信号降落,我已经为你的舰队预留好起降平,另外,廖指出去巡察了,明早才能回来,今晚由我接待你,还请见谅。」 廖指是这座基地的指挥官,一位入境的警司马,名唤廖鸣,没有任何派系,这个指挥官的位置是他战胜三位候选者得来的。 霍山话音刚落,一道明亮的金色光柱从灯塔的方向射向夜空,在黑暗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杨文清确认信号源没有问题後,下令道:「舰队根据引导依次降落。」 十二艘战斗飞梭的阵型开始变化,由防御阵型转为单纵列,跟在旗舰後面,沿着那道金色光柱的指引降低高度。 随着高度下降,岛屿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晰起来。 这里虽名为「礁石』,却比杨文清今天去过的任何一座岛都要大,大到舷窗两侧都看不到边际。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岛屿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是用整块整块的符文石砌成的永久性工事,工事表面刻满细密的防御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工事後面是一座座高大的炮,炮口微微扬起,指向远处的海面,炮基座上刻着三重符文阵列,一重加固,一重充能,一重瞄准。 再往里去,是一排排整齐的建筑,有的是用青灰色的符文石砌成的;有的是金属骨架搭建的,建筑之间是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符文灯柱。 岛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指挥塔,通体漆黑,足有十几层楼高,塔身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塔顶。 塔顶悬着一枚直径超过三丈的符文球,球体表面的符文明暗交替,吞吐着天地灵气,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指挥塔周围,十二座副塔呈环形排列,之间有淩空的符文廊桥相连,廊桥上的灯光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幅规整的几何图案。 岛屿上空,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整座基地笼罩其中,光罩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偶尔有一道灵光从光罩上掠过。 更远处,杨文清能看见几排整齐的起降平,平上停着各式各样的飞梭,有涂装着水警标识的战斗飞梭,有体型臃肿的运输飞梭,还有几艘他叫不上名字的特殊型号,外壳上覆着一层暗灰色的涂层,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 起降平外围,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哨塔,哨塔顶端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射,光柱所过之处海水被照得透亮,能看见水面下十几米深的地方。 舰队降落在指定区域时,杨文清注意到,岛屿周边的监测法阵向外延伸至他看不见的海域 随着旗舰轻轻一震,稳稳降落在起降平上。 「魏刚,左洪,你们约束好小夥子们,让他们就待在飞梭内的休息室待命。」 「是!」 魏刚和左洪同时回应。 杨文清再招呼汤修,让他待在旗舰上与作训组一起,在通讯终端旁边待命,只带着杨忠往舱门走去。舱门滑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浓重海水腥气的冷风灌进来,比白天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冷,蓝颖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往杨文清的衣领里埋了埋。 起降平上的灯光很亮,照得青灰色的地面泛着白光,平边缘站着一个人,身量高大,穿着水警作战服,肩章上是高级警务督察衔,三枚银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面相大约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有些严肃。 是霍山。 杨文清走下飞梭时,他已经迎上来,伸出手露出一个笑容,言道:「杨处,一路辛苦。」 杨文清也伸出手,两人握手的同时他说道:「霍副官,麻烦了。」然後他直接问道:「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安排有简报吗?」 霍山点头道:「有,不过现在太晚,杨处先休息,明早廖指回来後我再来找你。」 他侧过身,朝平尽头的一排建筑指了指:「那边是给你的队伍准备的营房,热水和吃食都备好了,先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我亲自来接你。」 杨文清回应道:「我的人带足了补给,他们可以在飞梭内休息。」 霍山没有强求,闻言笑道:「也好,那杨处是随我去指挥所,还是…」 「去指挥所看看吧。」 「好,这边请。」 霍山指着前面一辆皮卡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杨文清和霍山一前一後登上皮卡的前排座椅,杨忠不用吩咐,已经熟练地翻身到後面的货箱里。皮卡发动,霍山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开口道:「这次集结的力量,是这座基地设立以来最强大的一次。」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等来後面的话,他也没有多问。 车子这时拐过一个弯,主道两侧的建筑变得密集起来。 霍山忽然问了一句:「唐处和你同门吧?他晚一点也会来,会带来至少三千民兵。」 杨文清脸色认真了一些,问道:「这是要进行地面战争吗?」 霍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很客观的评价道:「府兵牵制了水族的主力,我们要对付的只会是水族一些外围武装,民兵虽然不像府兵那样经常训练,但基本的战术还是能完成的,至少可以配合重武器打一场中等规模的地面战。」 皮卡从一座仓库旁边驶过,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杨文清问:「任务简报到底是怎麽说的?」 霍山回应道:「任务简报已经下发,但此刻处於加密状态,只有等廖指回来才有可能知道。」杨文清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後退的夜色中,他接到的命令是配合水警打击潜入万玄海域的水族,现在看来这个配合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他非常讨厌这样似是而非的事情,但奈何他现在级别不够,无法了解前线的全貌,只能尽全力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车子转眼就到指挥塔前面的广场上,从底下往上看,这座塔比在飞梭里看到的更加巍峨,塔身的符文线路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每一条线路都有拇指粗细,嵌在青黑色的石壁里。 霍山熄了火,推开车门,邀请道:「杨处,这边请。」 杨文清和杨忠跟着他走进指挥塔。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水警制服的值班警备正坐在各自的工位前,面前的水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霍山没有在大厅停留,径直带着杨文清穿过一条走廊,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门後侧身让开。「杨处,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处理些事情,明早再来接你。」 门後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约莫二十来平方,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乾净,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一张蒲团,蒲团旁边立着一只小小的香炉,炉中燃着半截檀香,有细烟袅袅升起。 「有劳霍副官。」杨文清点头,杨忠已经进屋检查起来。 霍山朝他拱了拱手後转身离开。 杨文清目光扫过四周。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她啄了啄窗的金属边沿,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又缩回脑袋,在灵海里说:「清清,这里好安静。」 杨文清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从这里能看到港口方向的起降平,十二艘战斗飞梭整齐地停在那里,舰身上的航行灯一闪一闪,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微弱的星图。 他确认舰队那边一切正常才收回目光并关上窗户,蓝颖从窗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杨文清招呼杨忠一声,在蒲团上盘腿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边,把自己盘成一团。时间在呼吸吐纳中悄然流逝,杨文清的心神沉在气海之中,五阳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旁边执勤的杨忠第一时间起身,杨文清从入定中睁开眼,膝边的蓝颖也擡起头。 随即,杨文清神识散开,下一刻脸上就浮现出一丝笑意,对杨忠吩咐道:「把门打开。」 他说话间自己也站起身。 杨忠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打头的是霍山,他还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水警作战服,身後则是唐元,他同样穿着作战服。 第289章 重任在肩(求订阅) 师兄弟两人在房间里坐下来,唐元就讲解起他这两年在鲛东市遇到的各种问题,杨文清偶尔回一句。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快到早上八点的时候,窗外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景象,那是雾气,而且还渗透进房间里,将室内的一切都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滤镜。 外面起了大雾。 港口方向的起降平看不见了,指挥塔对面的副塔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廊桥上的灯光被雾气散射成一团一团的光晕。 但基地的运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因为各地的监测法阵能代替视线。 「是水族的雾。」唐元走到窗边,眯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这一带经常有,他们用某种法器在海面上制造雾气,掩护小股部队渗透,不过到基地这边就被法阵挡住了,是进不来的。」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就有敲门声响起。 杨忠起身拉开门,霍山站在门外,他还穿着昨晚那身深蓝色的作战服,对两人笑道:「杨处,唐处,廖指回来了。」他侧身让开,「一起去迎一迎?」 杨文清和唐元对视一眼後同时点头。 三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经过大厅时,那些值班警备还在各自的工位前忙碌,水幕上的数据一刻不停的滚动着。 走出指挥塔大门的时候,雾比刚才更浓。 灰白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整座广场吞没,符文灯柱的光芒在雾中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霍山已经发动好一辆皮卡,车门敞开着,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杨文清和唐元登上後排,杨忠熟练地翻进货箱。 车子开得不快,车头的灯柱在雾中切开两道白色的光柱,光柱的尽头是一面移动的灰白墙壁,什麽都看不见。 几分钟後,车子在港口附近停下来。 这里的雾比广场那边淡一些,因为港口边缘的符文法阵正在全力运转,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雾气挡在外面。 港口边上停着一排车队,五辆墨绿色的军用皮卡,车头朝外,引擎没有熄,排气管里冒着淡淡的白烟。杨文清三人下车後,杨忠也从前车的後车厢翻下来,站在皮卡旁边等着。 霍山带着他们走到附近一座起降平附近停下,然後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时钟,对杨文清和唐元招呼道:「等着吧。」 五六分钟後,雾中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声。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声和浪声淹没,是一艘经过静音处理的飞梭,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标识,舰身上覆着一层哑光的涂层,在引导灯的照射下几乎不反光。 它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平上,舱门滑开时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白色常服,肩章上是三枚金花,警监衔,杨文清一怔,因为这不是廖鸣,而是鲛东市城防局局长常川。 他走下飞梭,目光扫过港口,扫过那排停着的皮卡,扫过站在旁边的霍山,最後落在杨文清和唐元身上。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的立正行礼。 常川身後又走出一个人,比常川高出半个头,五十来岁的面相,肩章上是警司马衔,看起来比常川好说话得多,这便是廖鸣,礁石基地的指挥官。 他走下飞梭,朝霍山点了点头,又朝杨文清和唐元这边看了一眼。 然後就听常川冷漠的声音传来:「跟上。」他说完就转身朝车队走去,且步伐很快。 廖鸣也笑嗬嗬的招呼了一声:「走吧,都跟上。」 霍山朝杨文清和唐元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跟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好书选101看书网,.超省心】 常川上了第一辆,廖鸣紧随其後,霍山带着杨文清和唐元上了此前来的车,杨忠照例翻进货箱。车队在雾中穿行。 没有人说话。 杨文清坐在後排,看着车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浓雾,雾气被车灯切开,又迅速在车後合拢。 车子很快抵达指挥塔。 一行人沉默着走进大厅,那些值班警备看见常川,同时站起身立正敬礼。 他们直接走上三楼的指挥中心,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符文溶液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的符文法阵具现出一块巨大的水幕,水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海域地图,十几位警备参谋正站在水幕前低声讨论着什麽,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身来。 「常局。」 打头的一个中年参谋立正敬礼。 常川没理会他,径直走进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是一间很大的指挥室,正对门的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符文水幕,水幕上是一幅详细的海域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岛屿、监测点,以及用红蓝两色标注的兵力部署。 水幕下方是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桌面是深色的金属,嵌着几块可以独立操作的符文板。 常川走到水幕前站定,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跟进来的廖鸣、霍山、杨文清、唐元,还有几个杨文清不认识的参谋和部门负责人。 「关上门。」 他说。 最後进来的一个参谋把门带上。 常川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後擡起头说道: 「这次集结的战斗人员,水警方面有三个整编大队,二十一艘常规打击飞舟。」他看向杨文清,「加上省厅行动处带来的两个行动科,一共十三艘战斗飞梭,空对空、空对地火力足够覆盖方圆五十里的海域。」然後常川的目光转向唐元:「鲛东市这边,集结了五百武装练气士,三千全副武装的民兵。」唐元要起身说话时,被常川摆手阻止,然後他把文件放下,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说道:「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回心岛。」 他擡起手在身前的符文板上点了一下,墙壁上的地图迅速放大,一个岛屿的轮廓在画面中央清晰起来。那是一座比礁石基地还要大的岛,东侧是一片陡峭的崖壁,西侧是缓坡和沙滩,岛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是各处防御工事、炮、兵营、仓库,一层一层,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蝟。 「回心岛是水族在中央海域布置的前沿阵地,距离我们一百六十里,这些年他们不断前压,就是利用这座岛作为跳板,我们的防线被压得太靠後,使得我们只能疲於应付。」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所以省里决定把战线往前推,打出足够的空间纵深,缓解边境的压力。」 「回心岛目前的情报,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他擡手在水幕上点了几下,地图上弹出几行数据和标注。「有常规鲛人五百,这是他们的核心战力,有完整的指挥体系和後勤保障。」 「杂兵,五千,主要是人类士兵,手持普通符文枪械,战斗力有限,但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是有的。」「另外,岛上有十二座重型炮,覆盖全岛各个方向,防空符文阵列六套,对空打击半径四十里,防护罩三重,最外层是常规防御,中间层是应急备用,最内层是核心区的独立防护,还有一支快速反应舰队,六艘战斗飞舟,驻紮在岛屿东侧的专用泊位。」 「最後,岛上还有一支筑基期的精锐小队,约十人,具体配置还不清楚,再有就是一到两位假丹境的鲛人。」 水幕上的情报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像是一份详细的清单。 杨文清看着这份战力情报眼皮狂跳,这可是一块硬骨头。所谓中央海域,是指中央大陆东面的庞大海域,虽然目前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回心岛,可这座岛屿的身後是茫茫大海。 常川指向岛屿北侧的一片海域:「内阁已经批准我们的这次行动,内务沿海三个行省的府兵会做出集结的动作,向明东市集结,以牵制鲛人族和玉鲸宗的主力。」 杨文清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蓝颖的小脑袋,蓝颖蹲在他膝头,宝蓝色的眼眸盯着水幕上那座被红色标记覆盖的岛屿。 牵扯到入境修士的战争,最後肯定会有入境以上修士的斗法,才能决出最後的胜负,可他们不会第一时间出动,因为一开始就冲过去大概率是要被围攻的。 这就是修行界的战争。 平常的时候大家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告,讨论经费和编制,和和气气,看不出什麽区别。但一到战争时期,底层修士就只是工具,探路的工具,消耗的工具,填战线的工具,用完了就换一批,像之前那三座岛屿上的民兵一样。 蓝颖蹭了蹭他的掌心,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在灵海里说:「清清,我们会没事的。」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息,一个站在会议桌末端的参谋举起手,是杨文清不认识的面孔,肩章上是高级警务专员衔,大约四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像是作训参谋一类的人物。 常川示意他说话。 「常局,如果战争规模一旦扩大,会不会直接陷入旷日持久的局面?甚至演变成全面战争?」「有这种可能。」常川的声音依旧平淡,「所以我们这次行动,要准备得充足一些。」 他转过身在水幕上点了几下。 地图快速切换,从回心岛切换到另一座岛屿,那是一座比礁石基地小得多的岛,距离礁石基地不到三十里,岛屿地势平坦,没有太多天然屏障。 「这座岛市局已经简单改建过。」常川指着水幕上的岛屿轮廓,「是按照回心岛的防御体系,做了等比例缩小。」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在这里制定出一条用最短时间攻下回心岛的作战计划,然後让我们的小夥子们反覆去尝试。」 常川这时看向杨文清,「杨处。」 杨文清擡起头对上常川的目光,立刻起身立正,蓝颖则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常川看着他说道:「这次邀请省厅行动处来,除配合作战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负责这次行动的安保工作。」 他朝水幕上那座正在改建的岛屿擡了擡下巴。 「从现在开始礁石基地的安保工作,以及那座训练岛屿的保密工作,就交给你负责。」 杨文清当即回应道:「是。」 常川看着他,又补道:「安保要做到位,但不要太张扬,大张旗鼓反而容易暴露。」 常川对他摆摆手,让他坐下。 杨文清规矩坐下,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思考接下来的保密和安保工作该如何做,接着他感应到一道目光,转过头去看到唐元,师兄弟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後都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由廖鸣讲述演习方案,讲完後他看向霍山说道:「小霍,尽快带着杨处熟悉我们的防务工作,你们只有一天的时间,你们这边准备好,我们的演习才好开始。」 常川又敲了敲桌子,环视左右说道:「为了保密,接下来你们的通讯将改为基地的短程通讯,杨处,这是你负责的事情,将他们的徽章收起来,以後要是发现有信号连接外面,我只会找你。」 他话音落地时,先取出自己的徽章放在办公桌上,然後是廖鸣,接着是其他与会者。 然後又听常川说,「我都可以放弃局里的事情,专注於这一件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是!」 所有人都大声回应。 说完他就看向杨文清,杨文清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对在座的所有人说道:「诸位,得罪了。」他说完,激活自己的通讯法阵,见常川没有阻止,他联系到自己的旗舰的指挥终端下令道:「让特别行动组的第一、第二小队下来。」 对面传来汤修的声音时,他又看向霍山,说道:「麻烦霍副官派人将我的人接到通讯中心。」霍山在廖鸣的示意下点头接下命令,推门而出时,杨文清对门外的杨忠吩咐道:「你陪霍副官走一趟。这事本来就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杨文清既然决定接下这个命令,那就不能畏首畏尾,因为一旦出事情他就是首要责任人。 然後,他看着与会的其他人,再次说道:「诸位,得罪了,在我的人接管通讯中心前,我不希望你们离开这间屋子。」 第290章 严密的准备工作 三天後。 岛屿西侧,一片人造沙滩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沙滩後方十二座模拟炮沿着岛上的预设阵地一字排开。 炮後面,三道防线层层叠叠,第一道是铁丝网和拒马,第二道是沙袋垒成的射击掩体,第三道是半永久性的混凝土工事,工事顶部覆着伪装网,网眼里插着从岛上砍下来的枯草。 最深处,一座用铁皮改造的「指挥部」孤零零地立着,外墙上刷着大大的红色十字,是演习中双方都要争夺的目标。 杨文清的旗舰悬停在演习岛屿东北方向十五里处的海面上空,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演习岛屿就像一块灰白色的卵石,嵌在碧蓝的海面上。 旗舰两侧,两艘战斗飞梭保持着警戒阵型,一艘在他左翼一里处,一艘在右翼相同距离,三艘飞梭的监测法阵全力运转,覆盖了演习岛屿周边五十里的海域和空域。 海面上,第一波登陆艇已经完成航渡。 一百二十艘小型运兵船,每艘长不过五丈,宽两丈,每六艘为一组,排成二十个横队,从演习岛屿西侧十里的集结点出发,以最高航速朝滩头冲去。 运兵船甲板上,三千民兵或蹲或趴,他们大多很年轻,步枪斜挎在肩上,战术背心歪歪斜斜,有人紧张得不停检查枪械保险,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每艘船的船头都站着一个小队长,手里举着一面褪了色的战旗。 最前面的运兵船距离滩头已经不到三里,从这里能看清岛上模拟炮的轮廓,能看清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海面。 然後,岛上的炮开火了。 十二道赤红色的光柱从炮口同时射出,在晨光中拉出十二道笔直的轨迹,拖着长长的尾迹,朝海面上的登陆船队覆盖过来。 这是常川和廖鸣联手模拟的岸防打击。 他们的神识覆盖整个岛屿,将每一艘运兵船的位置、航速、航向都计算得丝毫不差。 廖鸣站在岛中央的指挥所里,他每一次按下按钮,岛上的模拟炮就会射出一道经过校准的能量光束,光束的威力被压缩到最低,打在人身上只会触发演习服上的感应器,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但那声势是实打实的。 第一轮打击落在船队前方两百米处。 这是演习规则,入境修士对阵普通民兵要是不让着点,一出手就能把整支船队送进海底,常川显然没打算一开始就把这些年轻人打垮。 甲板上的民兵们死死抓住船舷,有人被甩得撞在船壁上,有人趴在甲板上不敢动弹。 「加速,全速冲滩,攻入岸防炮的位置,你们就能改变命运!」小队长们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被爆炸声切得断断续续。 他们话音落地时,第二轮打击紧跟着到来。 这一次,光柱的落点向前推进两百米,直接落在船队的队列中间。 「轰!」 一道光柱正中一艘运兵船前方十米处的海面,水柱炸开的瞬间,整艘船被推得横过来,船身倾斜超过三十度,甲板上的民兵像下饺子一样往海里滚。 有人在落水的瞬间激活了演习服上的求救信号,红色的烟雾从他们身上冒出来,意味着「阵亡」,有人死死抓住船舷,被船拖着在浪里翻滚,有人乾脆放弃挣紮,浮在水面上,望着天空发呆。 不过,更多的船冲过去了。 然後岸上开始第三轮打击,第四轮打击,第五轮打击。 光柱越来越密集,落点越来越精准,常川显然在逐渐加码,每一轮打击都比上一轮更狠。 101看书看书就上101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海面上到处都是炸开的水柱,到处都是翻涌的白色泡沫,到处都是被击中的运兵船残骸和漂浮的「屍体」。 船队没有停。 最前面的几艘运兵船已经冲到了滩头,船底刮上沙子的瞬间,船头的小队长第一个跳下去。「跟我冲」 他喊完这句话就往沙滩上跑,跑出不到十步,一道光柱落在他身边,沙滩炸开,沙粒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他身上的演习服亮起红光,标志着他已经阵亡。 但他身後的人已经冲上来。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无数的身影从船舷上翻下来,踩进齐腰深的海水里,端着枪往沙滩上冲。有人摔倒,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被浪打倒,挣紮着站起来;有人刚跑出几步就被「击中」,身上冒出红光,颓然地倒在沙滩上。 但他们还在冲。 杨文清站在旗舰的舷窗前,看着那片被红色烟雾笼罩的沙滩。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那个方向。 第二批船队已经进入最後五里,岛上的炮开始转向,炮口对准了新一批目标。 杨文清的目光从那些正在冲锋的民兵身上移开,落在岛屿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上。 常川站在岛中央的指挥所顶上。 这两位,一位入境,一位二境,他们此刻却选择站在这里,陪着三千民兵玩一场游戏。 杨文清忽然觉得,哪怕修到二境或许也并不自由。 他想起警备学院时,教战术课的老师说过一句话:等你们毕业,轮到你们挡在前面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危机四伏。 当时杨文清不太理解这句话。 在灵珊县那些年,他处理过野修士,处理过邪修,处理过走私和命案,他觉得「危机四伏』这四个字,不过是老师们用来吓唬学生的老生常谈。 现在他有点懂了。 如果连常川这样的人都需要亲自下场,需要把入境修士的力量用来模拟岸防炮,需要一遍又一遍地陪民兵们演练抢滩登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说明在更远的海面上,在看不见的地方,有远比这些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那些东西,连入境修士都不敢掉以轻心。 蓝颖感应到他的情绪,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她在灵海里呼唤。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没有说话。 海面上的演习还在继续。 第三批船队已经出发,第四批正在集结,沙滩上「阵亡」的民兵越来越多,红色的烟雾从各个方向升起,几乎将整片海滩笼罩。 但活着的人还在往前冲。 他们翻过铁丝网,爬过拒马,趴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沙滩上朝岛上的模拟炮射击。 有人冲到第一道防线前面,还没来得及翻过去,就被一道模拟打击「击中」,身上冒出红光,栽倒在沙袋上。 有人冲到第二道防线,躲在弹坑里朝前方射击,打完一个弹匣,又打完一个弹匣。 最远的一批人,已经摸到第三道防线的边缘。 但岛上的模拟炮同时转向,十二道光柱齐射,落在第三道防线前方二十米处,冲击波将那几个民兵掀翻在地,他们身上的演习服同时亮起红光。 整整一天,三千民,没有一个人能冲进那座刷着红色十字的指挥部。 五天後,第二批民兵抵达。 同样是三千人,同样是一百二十艘运兵船,但这一次,海面上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十二艘运输船跟在运兵船队後面,船体比运兵船大出三倍,甲板上覆盖着帆布,帆布下面隐约能看见粗壮的炮管和厚重的基座。 那是远距离打击的符文火炮。 火炮被吊装到运输船甲板上,再由小型拖船转运到演习岛屿西侧预先设置好的阵地上。 与此同时,演习岛屿东侧的海面上,一支由六艘水警战斗飞舟组成的编队正在低空盘旋,它们没有加入进攻,只是悬停在岛屿东侧十五里处,模拟对空拦截和火力支援。 杨文清站在旗舰的舷窗前,看着海面上那支越来越庞大的船队。 五天来,他的工作几乎没有变化。 每天清晨,他带着旗舰和两艘警戒飞梭巡视演习岛屿周边五十里的海域,每天傍晚,他准时回到礁石基地,与负责防卫的各部科长和队长开会。 通讯中心的值班警备每两个小时轮换一次,全天候监控周边百里内的通讯信号,每一条加密频道、每一组符文脉冲、每一次信号异常都被记录在案。 五天下来,记录本已经写满三本。 一切都比较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信号出现,他希望就这样度过这一个月,然後卸下这个压力无比巨大的差事。 新一轮的高强度演习很快开始,这一次民兵们有火炮的支援,进攻的节奏明显加快不少。 而常川和廖鸣的应对也在升级。 炮的射击频率加快了一倍,光柱从十二道变成二十四道,打击范围从滩头扩大到近海。 民兵的伤亡比第一天更大,但他们的推进速度更快。 演习开始後的第十天清晨,指挥塔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人。 常川坐在主位上,白色常服一丝不苟,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廖鸣坐在他右手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霍山站在会议桌末端,面前的水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杨文清坐在长桌中段,左手边是唐元,右手边空着,蓝颖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扫过会议室里那些陌生的面孔。 作训小组的参谋们坐在靠墙的位置,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符文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演习岛屿的三维模型。 「第一阶段演习的总结都在这里。」常川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作训组已经拿出一套完整的战术方案。」 他朝长桌末端擡了擡下巴。 霍山会意,在面前的符文板上点了几下,会议室中央的水幕亮起来,演习岛屿的三维模型在画面中旋转。 「经过十天的推演和验证,我们确定了最终的进攻方案。」霍山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方案分三个阶段。」 水幕上的模型快速切换,显示出一幅详细的时间轴。 「第一阶段,远程火力压制,不管用什麽代价,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摧毁回心岛外围的重型炮。」「第二阶段,登陆作战,三千民兵作为第一梯队,在火力压制的掩护下抢滩登陆,建立滩头阵地,登陆完成後,第二批三千民兵跟进,向岛屿纵深推进。」 「第三阶段,清剿作战,推进到岛屿中央後,以战斗营为单位展开清剿,逐片清理岛上残余的防御工事和守军。」 霍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常川身上。 常川没有表示,他继续说下去: 「整个作战计划,预计耗时三个小时,如果三个小时内没有形成既定的战果,我们就得考虑撤军,因为时间一长很可能将各条战线都拖进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水幕上的模型切换到兵力部署图,红蓝两色的箭头密密麻麻,每一条进攻路线、每一个火力支撑点、每一处兵力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一梯队登陆後,分成三个攻击群,左翼攻击群沿岛屿北侧推进,目标摧毁北面的防空符文阵列,右翼攻击群沿岛屿南侧推进,中路攻击群直插岛屿中央,目标夺取水族的指挥中心。」 「第二梯队跟进後,接替第一梯队清剿残敌,同时建立防御阵地,防止水族从海上反扑。」「所有战斗飞梭将统一整编为临时的机动大队,在整个作战过程中提供空中支援,重点打击水族的快速反应舰队和机动兵力。」 「另外,第一梯队抢滩成功後,行动科需要在战斗飞梭的协助下,从两翼投送我们的行动队员,打击岛屿上的练气士。」 常川环视左右,「所以接下来我们的模拟演习,要加入空中力量的对抗,和正式警备的投入,不过为保密,不需要进行实弹打击,所有的空中和海面打击,都用模拟数据替代。」 他转过身,看向杨文清。 「杨处。」 杨文清站起身立正。 「接下来你还要配合演习,提供模拟数据,具体来说,就是让你的人按照作战计划,在指定的时间、指定的位置执行模拟打击。」 「模拟打击的数据会实时传输到演习系统里,与民兵的进攻同步推演,我需要知道,当真正的空中力量加入战场时,整个作战计划会发生什麽变化。」 杨文清应道:「明白。」 常川点头,示意他坐下,目光转向唐元:「小唐,民兵那边的伤亡数据出来没有?」 唐元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第一阶段的演习,三千民兵阵亡率百分之六十七,第二梯队加入後阵亡率降到百分之四十一,按照新方案加入空中和海面打击,作训组预估阵亡率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以内。」常川沉默了几息,然後果断的说道:「阵亡率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以内,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改方案。他合上文件夹,说道:「杨处,廖指,你们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先离开了。」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蓝颖落在桌面上,宝蓝色的眼眸看看常川,又看看廖鸣。常川看着杨文清直接说道:「省厅那边会增援过来七位筑基修士,我打算把他们安置在你的旗舰里。」杨文清顿时就明白常川的打算,这位领导是要他带着人去解决回心岛上的筑基修士。 「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省厅的人後天到,到时候你亲自去接。」 第291章 开打!! 一个月後。 海风的寒意更浓,港口区的灯光在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将整片码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杨文清站在自己旗舰的舷梯旁,看着最後一批物资被装上船舱。 过去一个月里他每天休息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每天清晨巡视海域,傍晚召集会议,深夜审核当天的监测记录,要不是拥有筑基期修为,他的精神早就崩溃了。 昨天晚上基地又召开了一场总结会议,确认最终的作战方案,会议结束後常川正式通知他,将防卫和保密工作交接给霍山,而他和他的部下编入临时的机动大队,由廖鸣统一指挥。 此刻,港口区的起降平上,十二艘战斗飞梭整齐排列,舰首的符文炮已经完成最後校准。杨文清看着港口中央那片被清空的区域。 二十位神术修士双手结印,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将整片港口笼罩其中。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盯着那些正在扩散的金色光芒,在灵海里说:「好温暖。」杨文清伸出手,看着金色的光晕从指尖漫过手背,沿着手臂向上蔓延,那光芒触及皮肤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厚重的力量渗入体内,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他灵脉外围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这是祝福。 护国神术的本质,是将万玄的国运光辉暂时加持在修士身上,抵御外域邪法的侵蚀,水族的祭祀擅长用深海信仰会污染修士的灵脉,一旦被污染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智错乱,有这道祝福在就可以无视它们的污染。 赐福持续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当最後一道金色光芒没入旗舰的舰体时,二十位神术修士也同时睁开眼。 随後他们分出十二人,登上十二艘战斗飞梭,作为这次战斗的随军神使,可以在战斗中负责维持祝福。杨文清的旗舰这边留下有两人,他们十天前就已经抵达基地,杨文清与他们已经有过交流,两人分别是温其玉和陆广平,都是苦修超过四十年的神术修士。 两人走过来时,杨文清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也没有客气,结伴登上飞梭。 指挥舱里,汤修和作训组的人已经各就各位,汤修坐在通讯前,面前的水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作训组的几个文职警备正在各自的终端前做最後的系统检测。 後舱被临时改造成作战会议室。 一张长桌,八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回心岛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用红色标注了最新的情报。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两个人,他们看见杨文清进来,同时站起身。 左边那人四十出头,身量高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肩章上是高级警务督查衔,这是省厅增援而来的七位筑基修士之一,名叫吴雄。 他已经筑基五十六年,是一位罕见的器修,法器是一把斩马刀。 右边那人身量中等,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气质偏安静和内敛,站在那里的存在感很弱,弱到如果不刻意去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他叫做许远,同样是筑基後期。 他修的是旁门木修,与吴雄配合起来,其余五位筑基修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於是两人联合起来应下筑基小队的临时指挥权。 他们七个人,五个不同的部门,以前没有配合过,要是在战场上各自为战,十个人也打不过对面三个,所以在短暂的商量後,用最最原始的办法决出了胜负,推选出他们两人作为指挥官。 不过,他们只是协调,真正的指挥权还是在杨文清身上,这是省厅赋予他的权力,七位筑基修士肯定有不服的,但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提出来。 杨文清刚走到会议室的门口,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不是作战频道,是加密的私人频道。这种时候能联系到他私人通讯的人少之又少,他当即走到旁边接通,「我是杨文清。」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传来,「方便说话吗?」 「方便。」 「嗯,这次的行动,保密级别很高,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详细方案,是厅长亲自点的你的将,你记住事不可为不要强求,常川不是那种拿人命填战壕的指挥官,真要到了那一步,他会下令撤退的。」「我明白。」 「这就是我要说的,你那边应该快出发了吧?我就不多说了,记住…算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杨文清走进作战会议室。 长桌两侧,吴雄和许远坐在左边,温其玉和陆广平坐在右边。 杨文清走到主位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宝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四人,然後安安静静的蹲在那里。 「核对各部信息。」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嵌入式的符文板上。 汤修的声音从指挥舱方向传来,通过会议室的内置通讯终端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特别行动组,六艘战斗飞梭,全员待命,通讯畅通。」 「第十三行动科,六艘战斗飞梭,全员待命,通讯畅通。」 汤修的声音停了一息,然後补充道:「杨处,您的指挥终端已接入所有作战频道,随时可以下达命令。「待命!」 「是,命令重复,待命。」 一刻钟後,指挥终端发来一段加密信号,汤修第一时间进行翻译并汇报:「杨处,廖指的命令,所有单位三分钟後升空。」 杨文清没有犹豫,目光扫过四人:「各就各位。」 吴雄和许远同时起身立正敬礼,然後转身大步朝舱门走去,他们将与其余五位筑基修士待在一起,等待出击的命令。 杨文清转身走向指挥舱。 蓝颖从桌面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指挥舱里,灯光现在是最低档。 「准备升空。」 十二艘战斗飞梭和旗舰得到命令後,第一时间调试引擎的符文法阵,杨文清走到指挥前坐下,等待廖鸣的命令。 三分钟时间一晃而过,廖鸣的命令准时下达。 杨文清打开战斗频道,冷声下令道:「所有单位注意,升空。」 幽蓝色的光芒从舰体底部扩散开,将整片港口照得如同白昼,然後飞梭垂直升起,在空中展开阵型,特别行动组的六艘在左翼,第十三行动科的六艘在右翼,旗舰居中稍稍靠後。 下方海面上,水警的二十一艘战斗飞舟也同时升空,在舰队外围展开警戒阵型,它们的体型比城防飞梭大一圈,舰体更厚重,炮管更粗壮,涂装着深蓝色的水警标识。 水警舰队後方,五百艘登陆艇依次驶出港口,贴着海面飞行,排成二十个横队,在海面上铺开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更後方,三十六艘运输船拖着十二门符文火炮驶出港口。 转眼间大军在黑暗中铺展开来,绵延数十里,像一条苏醒的巨蛇。 杨文清坐在指挥前,看着水幕上那些代表己方单位的光点密密麻麻地亮起来。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那片水幕。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大军上空。 是常川,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绵延数十里的舰队,然後擡起右手。 一枚符篆从他掌心浮起。 那符篆通体碧绿,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纹路,纯粹得像一块从夜空中剪下来的碎片。 他将符篆向上一抛,符篆升入更高处的夜空,在数百米的高空停住,然後一 它炸开了。 碧绿的光晕随之映照出半边天空,一道道空间通道随之显现而出,空间通道外围是金色的符文线路,如同藤蔓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在穹顶表面编织成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 这是太衍修士的转移符篆! 「所有单位注意一」廖鸣的声音在通讯终端里响起:「穿越转移法阵,保持阵型,不要慌。」杨文清的声音随之在他的战斗频道里响起:「所有单位随我穿越转移法阵。」 他的声音刚落,旗舰轻轻一震,向那片光雾中攀升。 舷窗外那空间通道随着飞梭的接近越来越大,杨文清看到有光雾从裂缝中涌出,将旗舰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之中。 然後黑暗降临,紧接着又是黑暗褪去,星光重新洒下来。 留影法阵瞬间锁定一座岛屿,他第一次看见这座岛屿的实物,但无比熟悉,因为过去一个月里他每天都要对着它。 是回心岛,看终端给出的数据,它现在距离飞梭有二十公里,这已经是在它防护法阵的监测范围内!「省厅高层有能人啊!」 杨文清心中感叹的时候,通讯终端各部的信号反馈回来,整支大军都已经越过转移法阵。 然後就听廖鸣在通讯频道里用明码下令道:「按照九号作战方案推进!」 杨文清连忙收敛起各种思绪,第一时间下达命令:「监测法阵,投放」 「照明法阵,投放一」 三秒後,当回心岛上空回响起刺耳警报的时候,作训小组的声音传入杨文清的耳中,「锁定敌方空中单位」 「锁定敌方後方火炮一」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下令道:「三轮齐射所有标记目标,三轮齐射後规避!」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二艘战斗飞梭的主炮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柱从每一艘飞梭底部激射而出,粗如水桶,亮得刺眼,在海面上空拉出十二道笔直的轨迹。 「副炮,全开」 十二艘飞梭两侧的船舷同时打开,每艘六门副炮从射击口探出,七十二道稍细一些的光柱紧随主炮之後,在主炮轨迹之间穿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主炮的光柱先到。 十二道幽蓝色的光柱同时轰在回心岛西侧的外围防护罩上,那层流转着幽蓝色符文的半透明光罩剧烈震颤,裂纹从落点向四周疯狂蔓延。 光罩後面的水族守军还没来得及反应,七十二道副炮的光柱紧跟着落下,有一整面光罩在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光片四散飞溅。 光片後面的景象暴露无遗,围墙、哨塔、炮、兵营,还有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正往各自战位狂奔的水族士兵。 这时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最密集的打击落在那些刚刚完成充能的重型炮上。 紧接着是第三轮齐射,这一次目标从重炮区转向岛屿更深处正在充能的防空符文阵列,以及那些正在起飞的飞舟泊位。 一座防空阵列的符文球被主炮直接命中,炸开一团直径数丈的蓝色火球,泊位上的两艘水族飞舟还没来得及升空,就被副炮的光柱击中。 三轮齐射,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整片海域被炮火照得通红,爆炸声、金属撕裂声、建筑倒塌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在海面上空回荡,浓烟和火光从岛屿西侧各个方向升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暗红色。 杨文清站在指挥前,敌方飞舟此刻从岛屿东侧的泊位上升起,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 作训小组的声音响起: 「敌方空中单位升空,正在向我方接近!」 「敌方三座防空阵列已完成充能,锁定我方飞梭!」 「敌方重型炮,四座炮正在转向,预计十秒後开火!」 杨文清下令道:「所有单位,紧急规避!」 他的声音刚落,回心岛上的防空阵列率先开火。 三道粗壮的幽蓝色光柱从岛屿深处升起,直直地朝舰队方向轰来,光柱所过之处,发出刺耳的尖啸,海面上被犁出三道深深的水槽。 「左翼,全速左转!」 「右翼,俯冲规避!」 特别行动组的六艘飞梭同时向左侧翻滚,在空中划出六道弧线,第十三行动科的六艘飞梭猛地向下俯冲,贴着海面从光柱下方穿过。 旗舰的反应最快,垂直向下坠落数十米,避过一道擦着舰顶掠过的光柱,光柱从旗舰上方三米处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流震得舰体都在颤抖。 「报告损伤!」杨文清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特别行动组三号舰,左翼受损,防护罩失效,动力系统正常,可继续作战。」魏刚的声音传来。「第十三行动科二号舰,防护罩能量下降百分之六十,其他正常。」左洪的声音同样沉稳。杨文清还没来得及回应,二十一道主炮光柱从海面上升起,贴着浪尖朝回心岛轰去,与此同时,後方的符文火炮也完成装填,橘红色的火光在炮口炸开,呼啸的重型炮弹拖着长长的尾迹,越过飞梭编队的头顶,朝岛屿深处落去。 炮弹落地的瞬间,整座岛屿都在颤抖。 「所有单位注意一」杨文清声音在战斗频道里炸开,「按九号方案全速突进!」 九号方案的核心,就是以空中单位为先锋,在己方炮火的掩护下突进,将防护开到最大,掩护後续登陆部队展开队形。 在他们数百次的推演中,这个窗口期只有不到十分钟,飞梭的防护罩就会达到极限,而这时登陆部队也已展开突进阵型。 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先行撤离,回到後方对登陆部队进行空中火力援护,等战事进入第二阶段的时候,他还需要向两翼投送两个行动科的警备队员,与水族的练气士在岛上进行巷战。 同时水警和鲛东市的练气士也会在正面战场突进! 第292章 焦灼的战事 回心岛西侧海域。 第一波登陆艇在距离滩头三里处突破了炮火覆盖的临界线。 浅灰色的小型运兵船,每六艘为一组,排成五十三个横队,在海面上铺开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船头的破浪板压着浪尖,引擎的嘶鸣声被炮声压成细碎的嗡鸣,船尾拖出的白色尾迹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岸上的防御工事内,十二道赤红色的光柱激射而出,在海面上空拉出十二道笔直的灼痕,空气被电离的焦臭味顺着海风飘出十几里,混在咸腥的海雾里,钻进每一艘登陆艇上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一轮齐射落在船队前方三百米处。 这是守军的试探,掀起的浪墙已经足够让最前面两排登陆艇剧烈颠簸,十几艘小艇被推得横过来,船底擦着浪尖打转,有人从船舷边翻落,橙色的救生衣在墨蓝色的海面上格外刺眼。 然後第二轮齐射紧跟着到来。 这一次,落点向前推进两百米,直接砸进船队的队列中间,十多艘运兵船被击穿,不少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因高温蒸发。 这时,最前面的几艘运兵船已经冲进距离滩头两里的范围,从这个距离上能看清岛上的情形,西岸的沙滩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 岸防炮顶着进攻方後方炮火的压制,进行了第三轮齐射。 爆炸掀起的浪头把船队切割成无数个孤立的小块,每一块都在各自为战地往前拱。 海面上到处都是炸开的水柱,也到处都是落水的士兵,有人被两艘艇夹在中间碾碎,连喊都没喊出一转眼间海水被搅成暗红色,浪涌过来红散开一些,下一波炮弹落下,红又浓一分。 活着的人没有时间看这些,能动的艇都在往前冲,绕过残骸,绕过那些在水里扑腾的人,绕过那些已经不动的人,朝那条越来越近的白线冲。 最前面的运兵艇冲到距离滩头一里的位置,有一排排曳光弹从沙袋掩体的射击孔里泼出来,在黑暗中拉出密密麻麻的橘红色轨迹,从沙滩这头撒到那头,从海面扫到半空。 弹雨打在海面上,激起一排排细密的水花,打在人身上,把人打成两截,一艘艇的舱门还没来得及打开,一梭子弹从侧面扫过来,站在舱门口的几个人就直直地栽进海里。 但冲击的快艇很多,一艘接一艘,船头刮上沙滩的声响尖锐得刺耳,舱门被踹开,灰绿色的身影从里面涌出来。 滩头阵地上的子弹在扫,有人倒下去,後面的人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跑,有人跑着跑着腿没了,栽在地上,有人趴在一个弹坑里朝岛上射击,打了两枪,一发破魔弹落在他身边,弹坑变成了两个。「轰隆!」 海面上支援的炮击落下,将岸防防线击溃大半,使得抵抗减弱不少。 等第一批登陆士兵冲到最前面的防线时,守军已经开始有序地向後撤离,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道火炮,试图清理後面还在冲的快艇,但是在半空就被一道能量冲击拦截大半。 一艘快艇的舱门被里面的人一脚踹开,第一个跳下去的是个小队长,脚踩进齐膝深的海水里,水是温热的,混着沙子和别的东西,他把一面褪了色的战旗举起来吼道: 「跟我冲」 他的声音被炮声吞掉大半,但後面的人听见了。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灰绿色的身影从舱门里涌出来,踩上沙滩,弯着腰,端着枪,朝那道由沙袋和铁丝网组成的防线冲过去。 左翼,第七波次的一艘艇冲上沙滩,舱门打开的瞬间,一发破魔弹落在舱门口… 右翼,一艘艇冲歪了,船头斜着插进沙滩,半边船身搁浅,半边还在水里,船上的人从侧舷往下跳…中路,越来越多的快艇冲上滩头。 沙滩上转眼间到处都是人,他们三人为一组,十五人为一队,有人在往前跑,有人在找掩护,有人趴在沙地上朝岛上的方向射击,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往沙袋後面挪。 第一道防线前面的铁丝网被炸开几个缺口,有人从缺口钻过去,有人被铁丝网挂住,有人倒在铁丝网前面。 这是第一梯队的进攻,虽然损失惨重,但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让守军开始收缩防御。 随着海面三轮重炮的齐射,第二梯队的登陆艇开始冲滩。 距离滩头往东十五里外,回心岛岸防炮的最大射程之外。 杨文清的旗舰悬停在距海面两百米的空中,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回心岛的西海岸就是一条燃烧的线,火光从沙滩一直烧到岛上的第二道防线,浓烟在夜空中翻涌,被风吹散後又聚拢,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种浑浊的暗红。 指挥舱里水幕上滚动着从滩头发回的实时数据,杨文清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後,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片燃烧的海岸。 在旗舰的两边,十一艘战斗飞梭呈防御阵型散开,特别行动组五艘在左,第十三行动科六艘在右,它们刚刚完成能量水晶的更换,舰体外壳上的符文线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是的,是十一艘,不是十二艘,此前掩护登陆部队,有一艘战斗飞梭被击落。 汤修坐在通讯旁边,面前的符文板上,一个被单独标记的信号正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 那是三号舰残骸的位置,飞梭上的十六名行动队员和三位驾驶员,目前只有五个人的信号还在回传。汤修的目光落在杨文清的背影上,汇报导:「杨处,廖指询问,飞梭编队是否可以投入战斗。」杨文清没有回头:「回复廖指,飞梭编队已完成补给,随时可以出动。」 汤修正要恢复命令,忽然接收到一个信号,他仔细倾听後看向杨文清,汇报导:「杨处……特别行动组三号舰的残骸位置已经锁定,在岛屿东北侧悬崖,坐标已标注。」 「舰上目前有信号回传的分别是杨承、杨平、杨安、赵小虎、孙大勇,他们正依托悬崖边一处天然凹陷处与追击的水族交火。」 「杨承发回求援信号,请求空中火力支援或接应撤离。」 杨文清目光还落在那条燃烧的海岸线上,问道:「回复廖指了吗?」 汤修目光一闪,第一时间回复廖鸣刚才的询问,随後便有信号传来,他汇报导:「廖指命令我们移动至敌方右翼上空,负责空中火力压制,配合地面部队的推进。」 杨文清当即转身回到指挥前下达命令:「魏刚,左洪,按九号方案第二修正案出击。」 「是!」 汤修没忍住提醒道:「杨处,三号舰那五个人……」 杨文清冷声回应道:「保持追踪,有变化随时报告。」 不过两分钟,十一艘战斗飞梭已抵达回心岛右翼指定空域。 下方,守军的防空阵列正在向海面上的水警飞舟倾泻火力,六座半地下工事沿着第二道防线後方一字排开,每座工事顶端都嵌着一枚直径丈许的符文球,球体表面蓝光流转,每隔数秒便向海面射出一道粗壮的光柱。 「锁定敌方空中单位。」魏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压抑的急促,「六艘,正在向我方靠近。」杨文清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六艘幽蓝色的飞舟两侧各有一排射击孔,船首的符文炮已经开始充能,这是回心岛的快速反应舰队,此前一直藏在东侧泊位,现在终於出动。 「魏刚,你正面拦截,左洪,你两翼包抄。」 「明白。」 十一艘飞梭同时转向,特别行动组的五艘正面迎敌,舰首的符文炮喷吐出幽蓝色的光柱,与敌方飞舟的炮火在海面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第十三行动科的六艘则分成两个三舰编队,从左右两侧高速迂回,试图包抄敌方舰队的侧後。双方开始在空中缠斗,飞梭与飞舟交错穿行,炮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灼热的轨迹,海面上的登陆部队还在往前推进,滩头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但杨文清无暇去看。 时间在缠斗中流逝。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我们的能量消耗过半。」作训组的声音从指挥终端传来,「各舰平均剩余能量百分之四十三。」「不必惊慌,对面比我们的消耗更大!」 杨文清的话音落地时,指挥上的通讯终端接进来常川的专属频道。 「杨处。」常川的语速很快,「右翼地面部队推进受阻,敌方练气士正在反冲锋,你现在立刻向前推进,将行动队员投送到两翼,牵制岛内的练气士。」 「明白。」 「还有一」常川的声音顿了一下,「随时准备出动筑基小队,因为你的突进很容易被对面的筑基修士锁定。」 通讯切断。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 神识从眉心涌出,快速扫过身上的储物袋,青峰短剑在袖中,符文步枪背在身後,一百枚特制的五行神雷弹整齐地码在战术背心的弹匣袋里。 他转过身。 「汤修。」 「指挥交给你和作训组,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各舰状态。」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指挥舱里每一张年轻的面孔,然後转身朝舱门走去,杨忠已经等在门口,步枪背在身後,战术背心上的弹匣插得整整齐齐。 舱门外走廊两侧站着七个人。 吴雄靠在舱壁上,斩马刀横在膝头,见杨文清出来,他站起身,虎背熊腰的身形几乎占满了半个走廊,许远站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截枯木。 其余五人散在走廊各处,有的在检查法器,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望着舷窗外那片燃烧的海岸。杨文清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说道:「诸位,现在轮到我们了。」 温其玉和陆广平也从走廊尽头走来,深青色的长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杨文清朝着两人点点头,转身朝下层甲板走去。 下层甲板的舱门已经打开。 夜风从舱门灌进来,远处回心岛的西海岸在燃烧,火光把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爆炸的闪光在夜空中明灭交替。 杨文清在舱门口站定。 「这座岛屿的资源应该会非常丰厚!」 吴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们冒险来参与这场战争,很大的原因就是能掠夺这座岛屿的物资,这可以节约十年,甚至数十年累计功勳的过程。 其他筑基修士闻言脸上浮现出同样的笑意。 温其玉和陆广平并肩而立双手结印,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将舱门口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杨文清激活他的通讯法阵,命令道:「魏刚,左洪,现在战事已经进入第二阶段,按照预演方案,不计代价全速突进,我要你们在五分钟内登陆岛屿两翼,压制敌方的练气士。」 「是!」 两人接下命令之後,十一艘飞梭同时加速。 引擎的嗡鸣声骤然拔高到刺耳的尖啸,幽蓝色的尾焰在夜空中拉出十一道炽烈的光带。 特别行动组的五艘飞梭排成楔形阵,直直地朝敌方飞舟编队的正面捅过去,第十三行动科从两翼高速包抄,舰首的符文炮不间断地喷射着光柱。 一艘特别行动组的飞梭被敌方主炮擦中左翼,防护罩炸裂,装甲碎片四溅,但它没有减速,没有规避,歪着身子继续往前冲,舰首的符文炮顶着对方的火力开火。 这一刻,数量优势体现了出来,敌方飞舟编队的阵型在三轮射击後就开始散乱,两艘试图从上方突破,被特别行动组的两艘飞梭迎头截住,一通炮火打得它们掉头就跑。 「敌方空中单位正在撤退。」作训组的声音传来,「防空阵列的射界正在压缩,右翼通道已打开。」杨文清下令道:「将防护罩开启到最大,你们只需要将行动队员投送到岛屿内部的两翼,不要在意能量消耗,也不要在意飞梭的战损。」 「明白!」 第293章 出手!! 杨文清的命令传达下去後,十一艘飞梭防护罩全开,幽蓝色的光芒在舰体表面凝成一层近乎实质的光壳炮弹、能量光束、法术轰击在光罩上,炸开一团团橘红与幽蓝交织的火花。 防护罩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但没有一艘飞梭减速,魏刚所在的特别行动组,在接近目标区域时,舱门在飞梭还未完全停稳时就被他踹开。 然後魏刚第一个跳下来,找到掩体後在通讯频道里吼道:「第一小队,左翼警戒,第二小队,跟我上一灰色的身影从他身後涌出,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朝岛屿纵深推进,枪声在一息後响起,然後是「破魔咒』炸开的闪光。 右翼,左洪的第十三行动科同时登陆,正对一片被炮火犁过的坡地,他目光扫过前方那道由沙袋和符文屏障组成的防线。 「破障组,上」 旗舰下层甲板上,为确保他们登陆顺利,己方七位筑基修士同时释放出自己的气息,狠狠砸在岛屿最前方的防御战线上。 吴雄站在舱门口,斩马刀横在肩头,咧着嘴笑。 他转头看向杨文清,那双眼睛里跳动着嗜血的光芒,器修好杀的性子已经忍耐到极限。 杨文清向前踏出一步,悬停在半空。 忽然,一道碧绿色的玄光在夜空中亮起。 是常川! 他停在岛屿正上方两百米处,白色常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廖鸣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短棍,棍身上的符文在碧绿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们出现的那一瞬间,岛屿内部立刻浮现出九道筑基强度的能量反应。 汤修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杨处,监测到九道筑基期能量反应,方位在岛屿中央指挥塔区域杨文清没有听他说完,神识已经捕捉到那些气息。 吴雄目光重新落在杨文清脸上,握着斩马刀的手指指节泛白,出声道:「杨处,要上吗?」他说话的时候,其余六位筑基修士都不约而同的向前走出一步。 杨文清扫了眼常川川所在的位置,有这两位领导牵制岛屿假丹境的鲛人,他心中唯一的担忧已经消失。「上吧,速战速决。」 他的声音不高,在炮声和枪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吴雄听见了。 「哈哈哈」 吴雄狂笑一声,直接从舱门口跳下去,斩马刀出鞘的嗡鸣声尖锐得刺耳,刀身上流转着金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灼热的轨迹,然後猛然间加速,让岛屿上的火力都来不及反应便落在岛屿之上。他落地的瞬间,整片坡地都在颤抖。 其余六人默契地跟上,其中许远落在吴雄身後三丈处,指尖一弹,几枚青绿色的种子从他袖中飞出,落进前方的泥土里。 一人祭出飞剑,剑光如匹练;一人双手结印,地面隆起一道道土墙;一人身形如鬼魅,在废墟间穿梭…他们的动作很快,似乎生怕吴雄抢了所有的战利品。 杨文清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杨忠吩咐道:「你留在飞梭上,保持通讯畅通。」 杨忠立正应道:「是。」 101看书读好书选101看书网,.超赞全手打无错站 在杨忠回应的时候,杨文清再次踏出一步,脚下彩云浮现,身边玄光照人,瞬间窜到飞梭的防护罩外面。 身後温其玉和陆广平双手结印,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将杨文清笼罩其中。 一声巨响从岛屿东侧炸开,碎石与泥土冲天而起,夹杂着碎裂的冰甲。 吴雄的斩马刀与一柄幽蓝色的三叉戟撞在一起,金红与幽蓝两色光芒在撞击点炸开,冲击波将周围三十丈内的废墟尽数扫平。 吴雄整个人像一根钉进岩石的铁桩,纹丝不动。 他对面那个鲛人比他高出半个头,浑身覆盖着墨蓝色的鳞片,肩甲上刻着三道银色纹路,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但他在退,斩马刀上的金红光芒像活物一样顺着三叉戟往上爬,灼烧着鲛人的手掌,发出「嗤嗤」的声响。 「哈哈」 吴雄又是一声狂笑,双臂猛地发力,斩马刀往前一推,鲛人被这股蛮力推得向後滑出五丈,脚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器修,他们不修繁琐的法术,不修精巧的遁术,只修法器阵型,寿命最低,晋升也是最为困难,但换来的是同阶段最强横的肉身,最狂暴的力量,最不讲道理的战斗力。 那鲛人稳住身形,竖瞳里闪过一丝惊惧,他还没来得及喘息,吴雄已经又扑上来,斩马刀自上而下劈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刀锋未至,刀芒已经在地面上切开一道三尺深的裂缝。 鲛人横戟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附近的废墟都在颤抖。 鲛人单膝跪地,三叉戟的戟杆被斩马刀压出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咬紧牙关,拚命运转水灵真元,幽蓝色的光芒从戟身上涌出,试图将吴雄推开。 但吴雄不退,他整个人压在刀上,双眼里凶光毕露,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一双嗜血的双眸盯着眼前的鲛人,像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盯着一块肥肉,因为妖族血脉对於器修是大补之物,尤其是筑基期鲛人的一身血肉灵性,抵得上十年的苦修。 他这麽积极冲在最前面,为的就是这个。 「再来」 吴雄抽刀,旋身,然後第二刀横斩而出。 刀锋划破空气,金红色的刀芒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炽烈的圆弧,鲛人来不及起身,只能将三叉戟竖在身侧,硬接这一刀。 「铛」 鲛人被这一刀劈得横飞出去,撞穿一堵残墙,又撞断後面的一根符文柱,最後砸进一座半塌的屋子里,碎石和碎裂的符文板哗啦啦地砸下来,将他埋在里面。 吴雄扛着斩马刀,大步朝那堆废墟走去。 「老吴一一右边!」 许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吴雄脚步一顿,余光扫见一道幽蓝色的身影正从右侧废墟中暴起,是另一个鲛人,比刚才那个矮一些,但速度更快,双手各持一柄短刀,刀刃上凝着一层寒冰,朝吴雄的肋下捅来。 吴雄侧身,斩马刀横在身侧,用刀面挡住那两柄短刀。 「叮」 冰刃刺在刀面上,炸开一团冰雾,寒气顺着刀面蔓延上来,在吴雄的手臂上结出一层白霜。吴雄浑不在意,左拳直接朝那鲛人的面门砸过去,拳头带着金红色的光芒,砸在鲛人交叉格挡的双刀上,将他轰退三步。 那鲛人退开後没有急着再攻,而是用鲛人语朝四周喊了一句什麽。 话音未落,废墟各处同时响起回应。 一道接一道幽蓝色的身影从掩体中跃出,有持戟的,有持刀的,有持弓的,有双手空空只凭法术的。然後,就看九道筑基期的气息在岛屿东侧同时升腾,像九根冰柱从地底刺出来,带着水族特有的潮湿与阴寒。 吴雄停下脚步,斩马刀横在身前。 许远落在他身侧,手指间夹着几枚已经泛出青芽的种子,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合围的鲛人,其余五位筑基修士当即放弃各自锁定的目标靠过来。 九位鲛人在吴雄等人前方二十丈处排开,以特殊的方位站定,气息在站位成型的瞬间开始共振,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同时涌出,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只是瞬间一道具有压迫感的气势就笼罩了战场! 「水灵归元阵。」许远的声音快速在众人耳边响起,「九种不同的水系法术,通过阵法编织成一体,如此就能攻防一体,循环不息。」 他话音未落,法阵内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水流,在九个鲛人之间快速流转。吴雄双眼凶光一闪,金红色的刀芒斩向最前面的持戟鲛人。 刀芒飞至半途,一道水幕凭空浮现,将刀芒吞没,水幕上泛起一圈涟漪,刀芒的力量被化解,最後化作数十道细碎的金红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数十道水箭从那水幕中激射而出,朝吴雄等人覆盖过来。 许远双手一合,地面上的藤蔓疯狂生长,在他们身前织成一道厚实的木墙,水箭射在木墙上,炸开一团团冰雾,木墙表面结出一层白霜。 但那只是开始。 後排的两个持弓鲛人拉开弓弦,弓弦上凝出的不是箭矢,是两道幽蓝色的光束,光束离弦的瞬间,空气都被冻出两道白色的轨迹,直取吴雄和许远。 前排的三个持戟鲛人同时踏前一步,三叉戟刺出,三道幽蓝色的光柱从戟尖射出,封死吴雄等人的退路两个持刀鲛人从两翼包抄,刀锋上凝着寒冰,贴着地面滑行,悄无声息地切向七位筑基修士的侧後。两个法术修士居中策应,一个在凝聚冰墙封锁空间,一个在召唤水雾遮蔽视线。 九个人,九种法术,在阵法的统合下,如同一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运转,每一份力量都被用到极致。 吴雄等人不过三秒就被逼退数十米。 而且对面法阵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因为水灵归元阵每运转一圈,九个人的配合就更默契一分,法术的衔接就更流畅一分。 吴雄一刀劈退一个逼近的持戟鲛人,喘着粗气,骂了一句:「妈的,这帮鱼崽子倒是会配合!」他语气里却并没有担心。 就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道厚重的大地之力从头顶传来,这股力量出现的刹那,岛屿後方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一闪而过,但到底是没有发作。 而头顶降落的力量自然是由杨文清引动,他落下的瞬间整座岛屿都在颤抖。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颤抖,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焦裂的地面在他双脚触及的刹那炸开一圈土黄色的涟漪,那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碎石跳起半尺高,残垣断壁簌簌落灰,连空气中弥漫的硝烟都被震散一瞬。 这是他以体内近一半的五阳之气构建的「振山撼地』之术。 他法术落下时大地都要俯首。 土黄色的光纹自足底炸开,贴着地面奔涌向前,光纹所过之处,地面如沸水翻涌,巨石崩裂,地缝如蛛网蔓延。 前方百丈区域,大地在一息之间被撕碎、掀翻、重塑,土浪冲天而起,又如山岳般砸落。 而杨文清脚下三尺之地,以及己方筑基修士周边却纹丝不动。 土克水,这是宇宙最基础的特性,那圈土黄色的涟漪扩散到「水灵归元阵』的边缘时,九个鲛人同时感觉到全身一股压力袭来,然後是「水灵归元阵』的运转出现一瞬的迟滞。 温其玉和陆广平落在杨文清身後,在这一瞬之间两人双手结印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法印成型时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一柄剑从金光中凝聚而出。 那剑没有实体,通体由纯粹的金色光芒构成,剑身上流转着山川河流的纹路。 「斩!」 陆广平的声音不高,但话音落地的瞬间,金色的剑光从剑刃上倾泻而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但剑光所过之处,水灵归元阵中那些流转的幽蓝色水流无声无息的向两侧分开。法阵,破了。 吴雄的反应最快,他手中斩马刀上金红色的光芒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直扑最近的那个持戟鲛人,因为正是此前被他劈飞,那鲛人还没来得及站稳,斩马刀已经劈到面前。 这一次没有格挡。 刀锋从鲛人的左肩切入,从右肋穿出,金红色的刀芒在鲛人体内炸开,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灵脉一起搅碎。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吴雄脸上、身上,他浑然不觉,反手抽刀,又一刀斩向旁边另一个持戟鲛人。 许远第二个出手。 他的攻击没有吴雄那麽暴烈,却更加阴狠,就见三枚种子从他指尖弹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三个鲛人脚下,种子入土即发芽,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住鲛人的脚踝、手腕、脖颈。 被缠住的鲛人第一时间施展法术挣脱束缚,因为慢上一步都有可能走不掉,其他筑基修士正要动手的时候,对面的鲛人果断撤退。 「滋」 一道金色神雷在对面鲛人逃跑时划过夜空。 听到这个声音的鲛人本能的祭出各自的法器,撤退的速度更快一步,显然他们知道这是什麽法术。「哈哈哈一一别跑,爷爷还没杀够!」 许远在他身後喊道:「老吴,别追一!」 吴雄理性瞬间回来,生生止住追击的步伐。 杨文清也没有再追,因为他看到常川和廖鸣出现在他们的头顶。 第294章 胜利! 就在常川和廖鸣出现在杨文清等人头顶的时候,岛屿核心位置一道让杨文清心颤的伟力升起。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厚重得像是整片中央海域的海水在一瞬间倾覆过来,让杨文清感觉自己瞬间坠入幽深的海底,重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灵脉、气海、五脏六腑,连真元的运转都变得迟滞凝涩。蓝颖当即长鸣一声。 鸣叫是从灵性世界深处迸发出来的,宝蓝色的光芒从她小小的身躯中喷涌而出,在杨文清身周构建起一道半透明的防护罩,光罩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点,将那股深海般的重压向外推开三尺。 杨文清身边也有五阳之气自行流转,在蓝颖构建的防护罩内侧又添一层屏障,但两重防护叠加,也只是堪堪抵住那股压力。 那伟力的源头在岛屿核心,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针对他,就已经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关键的时候,是杨文清身边温其玉和陆广平踏前一步,双手同时结印,口中低语道: 「万玄之土,厚德载物」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高一低,一清一沉,然後化作一道浑厚的声浪。 然後就看他们掌心的金色光芒在两人指尖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符篆,符篆成型的瞬间,一道金色光晕从符篆上扩散开来,在杨文清身边一晃而过。 那光晕触及杨文清身体的刹那,他只感觉一股温暖的气息涌入灵海,深海般的重压被这股温暖一冲顿时消退大半。 蓝颖在灵海里说:「好强大的神术灵性,他们两人联手施为的神术已经相当於入境修士。」杨文清亦有这样的感觉,同时他隐约察觉到,这两人可能是有人故意安排在他身边,他首先想到的是王家,毕竟王家和玄岳一脉的盟约就是靠他维系的。 但思绪只是扩散一瞬,他就强行收回来,因为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温其玉和陆广平手中的金色符篆猛地一涨,又是一道金色光晕扩散开来。这一次,光晕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掠过吴雄、许远等筑基修士,掠过远处正在巷战中推进的行动队员,掠过滩头上刚刚站稳脚跟的民兵。 光晕所过之处,那股深海般的重压被一层层剥开,然後光晕继续蔓延,越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和工事,一路没入岛屿深处。 下一刻,一道虚幻的金色光柱从云层中垂落,光柱表面流转着山川、河流、城池、田野的纹路,那是万玄的国运在此地的具现。 岛屿内部,一声怒吼炸开:「欺人太甚!」 那声音的主人用的是万玄官话,但咬字生硬,语调古怪,像是含着石头在说话,不过那股怒意是真切的,真切到让杨文清的灵海都泛起一阵涟漪。 然後,两道强大的气息猛然从岛屿核心升起。 一道幽蓝如深海,一道碧绿如寒潭,将笼罩在岛屿上空的金色光柱都冲得微微晃动。 杨文清以为要迎来一场入境修士之间的对撞。 但他错了。 那两道气息升起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留,直直地朝着东面无尽海域的方向掠去。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岛屿上空,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上,再一瞬,连气息都消失在茫茫大海的深处。 那果断的样子让杨文清都有些发愣。 一直警戒的廖鸣长出一口气,手里那根通体漆黑的短棍垂下来,紧绷的肩膀松弛几分,低声说道:「算他们聪明。」 他的声音里有庆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常川悬停在半空,目光望着那两道气息消失的方向,冷声开口:「他们一直是这个样子,只要发现战局不利於自己就会果断逃跑。」 廖鸣笑道:「毕竞活着才有将来。」 「对於这一点,他们比很多人都明白。」 常川说完这句话,身形一晃,从半空中消失。 廖鸣没有立刻跟上,他降落到杨文清身边,招呼道:「这一仗你们打得不错。」 说完,他身形同样化作一道流光离开。 杨文清站在原地,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硝烟、血腥以及海水咸腥的气息,随即对身边两位说道:「多谢两位前辈。」 「你的道谢无从说起,我们不过是在驱逐外邦邪物而已。」 「啾~」 蓝颖也叫了一声。 这两人连忙朝着蓝颖拱手,他们对蓝颖更加恭敬一些,因为在论资排辈的神术修士里,蓝颖的父亲辈分很高。 「别让他们跑了!」 吴雄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斩马刀上的金红色刀芒暴涨三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直直地朝那八道正在向东撤退的幽蓝色身影追去。 其余六人默契地散开,有的两翼包抄,有的正面压迫,形成一个并不完整但足够凶狠的扇形,同样朝那八位筑基期鲛人罩过去。 对面的鲛人已经无心恋战,此刻他们脑子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怎麽活着离开这座岛。 「你们先走吧。」 两个持戟的老鲛人主动断後,有三位鲛人闻言身形一顿,其他鲛人则是面露喜色,然後毫不犹豫的朝着就近的悬崖边飞去。 「快走!」 他们转过身,三叉戟横在身前,幽蓝色的水灵真元在戟身上凝聚成一层冰甲。 吴雄第一个撞上去。 斩马刀与两柄三叉戟同时交击,「铛」的一声巨响,金红色的火花与幽蓝色的冰屑四溅飞射,那两个鲛人被他这一刀劈得同时後退三步。 就是这一息的迟滞,其余六位鲛人已经掠出百丈,这时两位负责断後的鲛人同时闭上眼睛,然後运转体内的水灵真元。 不是正常的运转,是逆向运转,是将灵脉中残存的所有真元在一瞬间全部点燃。 这是要自爆气海! 许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退开!所有人退开一」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双手猛地向前一推,袖中所有的种子在同一瞬间全部弹出,在他和那两个鲛人之间疯狂生长,试图织成一道隔离带。 吴雄的脚步在离那个持戟鲛人不到一丈的位置生生钉住,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这个距离他来不及退到安全范围之外。 其余五位筑基修士已经开始暴退,有人祭出护身法器,有人撑起层层防护罩,有人一边退一边往後扔防御符祭。 就在这一刹那,温其玉和陆广平手掐法诀,两道金色的光柱从天空同时垂落,一左一右罩住那两个鲛人。 光柱内部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渗入两个鲛人的皮肤、肌肉、骨骼、灵脉,将他们体内已经点燃的水灵真元一层层的剥离。 两个鲛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他们崩飞的鳞片还悬在半空。 五秒後,两个鲛人体内的真元终於被完全镇压下去,然後直直的向前栽倒,脸砸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还活着,但灵脉受损严重。 吴雄斩马刀还举着,但刀身上的金红色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许远从後面走上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倒在地上的鲛人,说道:「老吴,下次别冲那麽前。」吴雄没有反驳,他扛着斩马刀上前,望向已经逃走的其他六位筑基期的鲛人,很想一刀砍掉这两个鲛人,但最後还是忍住,拿出一枚禁锢符篆,将两人气海和灵海禁锢。 然後,他目光转向岛屿更深处,笑道:「走,去岛中央看看,他们的仓库里肯定还有好东西。」其余几位筑基修士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七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间,朝岛屿核心方向去了。 杨文清走上前,查看两个被禁锢修为的鲛人,然後擡手激活胸口的通讯徽章。 「汤修。」 「杨处!」 「各处战场如何了?」 岛屿左翼战场林立的建筑物之间枪声和炮声不断回响,各种法术符纸在半空炸开。 杨文远蹲在一辆翻倒的运输车後面,手里握着符文步枪,他侧头看了一眼左侧,有一个战斗小组已经摸到那道塌一半的矮墙後面,小队长朝他打出个手势,意思是就位了。 他又看向右侧,另一个战斗人员趴在几堆废墟後面,与他之间只隔着一片被各种法术犁过无数遍的开阔地。 杨文远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第三小队从左边绕过去,第四小队火力压制,别让他们退到下一道防线。」 话音未落,石墙後面忽然探出几根枪管,橙红色的符文弹拖着尾迹扫过来,打在运输车的车体上,溅起一串火星。 杨文远缩了缩头,等那阵扫射过去,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擡手就是一梭子,然後就有人跟着他开火。随着火力压制,两个三人战术小队开启手腕上的防护法器,迎着对面墙体後的火力冲锋。 墙後面的鲛人不断吼叫,看样子是要拚命。 杨文远换了弹匣,正要下令最後一波冲锋,墙後面的枪声忽然停下,不仅是他眼前这面墙,其他巷道里的枪声也忽然停下来。 「怎麽回事?」 杨文远按住通讯器。 没人回答。 然後就听到里面有人喊:「万玄人,我们不打了,我们投降!」 里面的鲛人喊的是万玄官话,带着浓重的鲛人口音。 杨文远没有立刻起身,他端着枪,枪口对着石墙的方向,等了大概五六秒,一杆三叉戟从墙後面扔出来,接着是第二杆,第三杆,还有几把符文步枪,横七竖八的扔了一地。 「万玄人,我们不打了!」那个声音又喊一遍,「我们投降!不要开枪!」 杨文远这才站起身,朝左侧打个手势,摸到矮墙後面的战术小队立刻会意,三个人猫着腰,枪口始终对着石墙的方向,快速翻过矮墙,绕到石墙的侧面。 小队长探头看了一眼,回头朝杨文远点了点头。 杨文远带着人从正面压上去,石墙後面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十几个鲛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最前面站着一个人,看装束是个小队长,额角有一道血口子,血糊了半张脸。他见杨文远走过来,连忙往前迈出一步,双手举过头顶,嘴里飞快地说:「不要伤害我,我的家族会付赎金的,我父亲是一」「闭嘴。」 杨文远枪口指了他一下,「蹲下,双手抱头。」 那小队长迅速蹲下去双手抱头。 杨文远朝身後挥了挥手,一个战术小队立刻上前,两个人持枪警戒,两个人拿出符文锁链开始捆人。被捆住的小队长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杨文远,又说了一遍:「我的家族会付赎金的一」杨文远再次打断他:「闭嘴!」 然後他从通讯器里听到各种命令,得知他们已经提前完成任务,因为岛屿上的鲛人练气士已经投降。但在岛屿最前面的防线,战斗依旧在继续,因为前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也没有接收到撤退的命令。 可没有重炮的支援,没有空中力量的掩护,没有後备兵员的补充,他们的失败只是时间的问题。杨文清听到汤修的汇报後,标记出自己的位置,让人过来带走禁锢的两个鲛人,然後他带着蓝颖腾云而起。 随着视线的扩张,夜空下整个回心岛战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此刻岛上到处都是大火,天空却又昏暗无比,一明一灭的对比让人心情压抑。 火光中滩头的沙子变得漆黑,弹坑一个挨一个,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有些里面灌了海水,泡着不知道是什麽的东西。 海面上漂着一层东西,碎木板、空油桶、翻了的小艇、泡胀的屍体,随着浪涌一上一下,涌上来的时候堆在沙滩上,退下去的时候又带回海里,留下一滩泡沫。 空气是呛的,硝烟味、焦糊味、海腥味、血腥味搅在一起,空气中全是烟尘,落下来盖在所有的东西上面,断墙、碎石、屍体、武器都有,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第295章 分享战利品 战事彻底结束,是在半个小时以後。 水警的飞舟分两拨,一拨降落在回心岛西侧的港口区,技术员们提着工具箱在舰体间穿梭。另一拨飞舟散在回心岛周边二十里的海域上空,以三艘为一组,沿着固定的巡逻航线绕行,舰底的监测法阵全力运转。 海滩上的民兵正在修复岸防线,有人扛着沙袋往被炸塌的掩体上堆,有人在清理滩头的铁丝网和拒马,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沙滩上被踩得结结实实。 另一队民兵在港口区北侧平整土地,那里被圈出一块方圆两百米的空地,木桩已经打下去,铁丝网正在围起来,一座临时监狱的轮廓正在成形。 内岛的起降平上,杨文清麾下的战斗飞梭安静的停在这里。 有三艘停在平最外侧,舰体歪斜着,其中一艘的整个左翼被完全破坏,断口处裸露着烧焦的符文线路和扭曲的金属骨架;另一艘的舰首凹陷进去一个大坑,从外面还能看见里面座椅上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第三艘伤得最轻,只是尾部推进器被击中,外壳上炸开一个大洞。 其余八艘飞梭外壳上都或多或少带着被符文炮弹爆炸冲击过的痕迹,随军的技术员们正围着这些伤舰忙碌,但他们只能先进行基础维修。 起降平北侧,一座临时指挥部已经搭建完成。 是用简单的土地法术构建的土坯房子,顶上覆着一层伪装的符文法阵,几根符文天线从伪装法阵里探出头来,顶端的光珠一明一灭,将信号转发到礁石基地的中转站。 指挥部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块被切得整齐的石块,上面铺着海图、作战计划表和几符文终端,几个作训参谋正围在桌前,对着水幕上跳动的数据低声讨论。 一道淡金色的神术光柱从云层中垂落,落在岛屿中央那座半毁的指挥塔上,然後向四周扩散开来,沿着废墟的缝隙流淌,漫过碎石,漫过焦土,漫过那些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 光晕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淡了一些,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寒气息如退潮般缩回去。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道正在扩散的金色光晕。 而杨文清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他面前的地面上铺着几张防水布,帆布已经被血浸透,下面五具遗体并排摆着。 这是此前求援的五人,他们除中间那一具还算完整,其余四具都已经不成样子。 几个行动队员正蹲在周围收拢遗体,有人在捡那些散落的碎块,用防水布包好,放进收屍袋里。有人在清理现场的遗物,弹匣、水壶、身份牌、家信,一样一样地装进密封袋,在标签上写下编号。更远处,那艘被击落的飞梭残骸旁边,魏刚面前的地面上也铺着防水布,是这艘飞梭内剩余的同仁。他身後站着几个特别行动组的队员,有人低着头,有人把脸别过去,有人蹲在地上手捂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是特别行动组重组之後,损失最为严重的一次。 「杨处。」 汤修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 杨文清转过身。 汤修站在三步开外,脸上还带着硝烟燻出来的灰印子,作战服的袖口卷着。 「各处战报汇总过来了,滩头那边民兵的伤亡数字还在统计,大概……三成到四成。」 「水警那边,两艘飞舟报废,三艘需要大修,人员伤亡……他们也还在统计。」 「我们这边,三号舰确认损失,还有三艘需要大修,牺牲队员三十一人,重伤十七人,已经用治癒符纸稳定伤势。」 汤修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杨文清接过翻开,记住这些人的名字,然後转过身对杨忠吩咐道:「这些人的身後事,你亲自督办。」杨忠接过文件夹,应道:「是,家主。」 杨文清这时胸口徽章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能量波动,接通後廖鸣的声音响起:「杨处,来临时指挥部一趟。」 「马上到。」 通讯切断。 杨文清朝汤修招了招手,两人沿着碎石路朝指挥部走去。 等靠近临时指挥部外面被削平的巨石附近时,常川刚好从那小土屋里走出来,廖鸣跟在他身後,随後是霍山和唐元。 常川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笑道:「没什麽大事,就是告知你一声,与府兵主力对峙的水族大军已经撤退。」 杨文清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鲛人不甘心丢掉这座前哨,调集主力反扑,因为这样一来整条战线很有可能会直接进入到全面战争状态。 廖鸣说道:「事实证明,我们的对手也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打算。」 常川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点头道:「没错,省里组织这次行动,也有试探对方反应的意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五个小时後,府兵会派出两个战斗营会过来接防,另外省厅和政务院那边,会各派两位入境修士过来镇守,也就是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我们这次的任务也算是为府兵出力,所以他们会给予我们一些补偿,这个补偿会在你们回去递交案卷报告时发放给你们。」 他这里的「你们』指的是在场的几人,而底层那些练气士和普通警备,只有省厅给予的功勳值。常川说到这里时目光转向唐元,说道:「小唐,这两支民兵队伍省里不打算遣散,按照惯例这种成建制参加过实战的民兵队伍,战後会直接收编进府兵系统,补入缺编的战斗营。」 唐元点头,这些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常川话锋一转道:「你这次带兵带得不错,府兵那边最近在扩编,缺的就是你这样既有技术底子,又带过实战队伍的人,你有没有兴趣转过去?」 唐元迎上常川的目光,语气诚恳:「这事我得回去好好想想,也要听听师父的意见。」 常川闻言应道:「行,那就不急,大家再坚持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後兄弟部队进驻,我们就可以休息。」 说完,他转身朝土屋走去,廖鸣跟在他後面。 霍山和唐元留了下来。 土屋门帘落下的瞬间,唐元脸上端着的表情放松下来,靠在旁边的石头上长出一口气,说道:「可算要结束了,战争真是耗费心神。」 霍山说道:「再过几年,这样的战争说不定会成为常态。」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说吧。」 唐元看着杨文清说道:「这一仗虽然损失不小,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光是岛上缴获的那些物资,比剿灭上百次野修士据点加起来都多。」 杨文清点头认可。 霍山轻声说道:「说到收获,那些鲛人俘虏现在正是交换的好时机,水族最看重族人,里面有好几个是部族的直系子弟,按照惯例用他们换东西水族那边不会还价。」 「杨处,你要是有需要的水系宝物,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什麽深海寒铁、玄冰玉髓、鲛人泪珠都可以慢慢谈。」 他说到这里,又再次压低声音:「就算是灵性水晶也是可以谈的。」 杨文清心中一动,蓝颖同样无比心动。 万玄律例禁止祭献血肉炼制灵性水晶,可是却没有禁止从外面买,但这东西一般情况下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所以他直接说道:「霍副官,我那一份全部换成灵性水晶。」 霍山没有意外,像杨文清这样的豪门真传弟子,其他常规材料根本看不上,他笑着回应道:「行,这事我帮你办,後勤那边有专门对接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之内就能到。」 杨文清笑着道谢。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就这麽站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打发时间。 天边的夜色渐渐开朗,不知不觉间太阳从海平线上探出头来,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神术的光晕和晨光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种温暖的色调里。 杨文清感受着太阳的温暖,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总算是彻底松下来。 上午九点,天边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大型飞梭编队突破云层,舰体上的符文阵列与大气摩擦产生的光痕,从云层中刺出来,一道接一道将半边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这些飞舟早有报备身份,正是来接受防区的府兵,打头的是六艘武装运输舰,每一艘都比杨文清的旗舰大三倍,灰绿色的舰体敦实厚重,舰首的符文炮比水警飞舟的主炮还粗一圈。 它们排成两列纵队,从云层中缓缓降下,引擎的轰鸣声像远方的闷雷,震得岛上的碎石都在轻轻跳动。运输舰後面,是十二艘战斗飞梭,它们以战斗队形散开,四艘在高空警戒,四艘在中层巡航,四艘贴着海面低飞,舰底的监测法阵全力运转。 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运输飞梭,大大小小几十艘,载着兵员、装备、物资、建筑材料等等。交接手续办得很快。 来接手防务的是一位团级指挥官,在府兵的编制里,一个团有五个战斗营,指挥官必须是入境修士,一般称呼是团长。 这人姓严,面相看起来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说话做事都带着股乾脆利落的劲,他和常川是老相识。而这位团长麾下现在只有两个战斗营,显然是此前的某场战场让他摩下士兵损失惨重,这一刻来驻守这里估计除接收这片海域的防区外,就是整编剩余的民兵,补充他麾下的战斗士卒。 完成交接後,这位团长很高兴,高兴之余便派出一组技术员,协助杨文清和水警修复那些受损的飞梭和飞舟。 一切忙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至此,杨文清这次的任务就算完全搞定,他与唐元打过招呼後,第一时间返回自己的旗舰。他没有去指挥,而是径直朝後舱改建的会议室走去,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老吴你下手太狠,那鲛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你砍碎了。」 「怪我?那鱼崽子要自爆,我不砍他他就砍我!」 「屁,我说的是另一个鲛人,那自爆的鲛人运功时,你个老小子吓得都走不动路了…」 「哈哈哈」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东西都在这里,等杨处来就可以分了。」 杨文清脸上浮现出笑意,随即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的灯光比走廊亮得多,长桌上摆满东西,大大小小几十件,在灯光下泛着各色光芒。七个人围着长桌坐着或站着,看见杨文清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站起身。 杨文清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东西,问道:「都清点过了?」 许远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单子递过来:「列了清单,杨处过目。」 杨文清接过来,笑嗬嗬的看着众人说道:「这次能拿下这座岛,诸位出力不小,按规矩战利品各取所需,诸位有什麽想要的先挑。」 吴雄第一个开口:「我要那一具筑基鲛人的屍骸,别的可以少分。」 许远笑道:「我需要几株深海灵草来配药,清单上已经标出来。」 其余五人也陆续说出自己的需求,有人要法器,有人要符文材料,有人要几瓶水族炼制的丹药拿去研究。 桌上的材料很快就被瓜分乾净,杨文清分到一些水灵属性的灵药。 这时,许远拿出一个储物袋说道:「这里面还有两百枚灵性水晶,诸位有没有兴趣?」 杨文清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蓝颖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吴雄第一个开口:「虽然我现在用有些暴殄天物,但谁叫我走了器修这条路。」 其余几人考虑之後却都是陆续摇头,然後他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看向杨文清,对於万玄修士而言灵性水晶价值很高,但他们更希望换成天材地宝,因为它可以一换多,能最大限度挖掘它的价值。而这里能吃下这批灵性水晶的只有杨文清。 许远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把储物袋往杨文清面前推了推,问道:「杨处,你呢?」 杨文清环视众人,笑道:「我需要这些水晶,诸位可以折成功勳值卖给我。」 在城防系统里功勳值比钱好用得多,钱能买到的东西功勳值也能买到;钱买不到的东西,功勳值还是能买到,筑基期修行需要的丹药、法器、符文材料、功法秘笈,只要功勳值够都能从库房里换出来。对他们这些没有门派背景的散修而言,功勳值比什麽都金贵。 而杨文清拥有师门传承,功勳值在他目前的阶段反而没什麽用,而且他手里可以支配的功勳值也还算多,再不济可以找师父借一些。 第296章 修为增长 半个月後。 行动处分给杨文清的小院里,此刻天色尚未大亮,东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灰白,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静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杨文清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练功服,衣摆被冷风掀起一角,他浑然不觉。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半个月前相比,她的身形似乎大了一圈。 「还困?」 杨文清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蓝颖在灵海里「唔」了一声,小脑袋往他脖子里埋了埋,嘟囔道:「清清,灵性吸收起来好累……」杨文清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 回心岛的这场战斗,让他获得近三百枚灵性水晶,俘虏兑换的那部分还在路上,到手的大半是吴雄等七位筑基修士从回心岛仓库掠夺而来的,杨文清为此付出了他全部功绩点以及两千万的现金。没办法,灵性水晶在万玄境内就是这麽值钱,有门路的人经常用它来回炒作,不少人因此而暴富,但更多的是暴毙。 过去半个月里,杨文清每天处理完处里的公务,就带着蓝颖回到这里入定修行,以五阳真元引导水晶中的灵性渗入灵脉,融入气海,炼化体内的真元,以此提升五阳真元上限。 同时,蓝颖也会被他强制到身边修行,而蓝颖的进步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半个月下来,她的体内已经凝聚出一成的五阳之气。 这个速度,放在人类修士身上,至少需要数年的苦功,有这样的速度,一是她本身就是天地的宠儿,二是杨文清以金丹世界帮助她先行炼化灵性,再引导五阳之气让她修行。 杨文清一边闲聊,一边带着蓝颖来到外面的院子里,杨忠正在角落里练习一个法印。 「家主!」 杨忠恭敬招呼。 杨文清点头,带着蓝颖来到院子角落里的小型训练场。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训练场上空盘旋一圈,然後稳稳地落在那块黑色巨石的顶端,低下头用喙啄了啄石面上的一道旧痕,发出清脆的「笃」声,然後擡起头望向杨文清。 杨文清在巨石前方三丈处站定,看向蓝颖,问道:「准备好了吗?」 蓝颖在灵海里应了一声:「嗯。」 杨文清心念一动。 下一瞬,他上丹田处那枚虚幻的金丹轻轻震颤,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灵海中蔓延而出,沿着他与蓝颖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联系瞬间抵达她的体内。 蓝颖周身的羽毛炸开,宝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光晕中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然後她的右翅一振,一道金色的雷光从她身前激射而出。 雷光只有拇指粗细,笔直的朝黑色巨石轰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碎的劈啪声。 雷光击中巨石表面的瞬间,炸开一团耀眼的金色火花。 火花散去後,巨石表面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坑洞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冷却後形成一圈玻璃质的光滑表面。 蓝颖收回翅膀,低头看了看那个坑洞,又擡头看向杨文清,宝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期待。 杨文清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坑洞的边缘,笑着评价道:「不错,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接近洗髓境後期的水准。」 他仔细感知蓝颖体内的状态,继续说道:「再练习一段时间,你就可以不依靠我,直接连接我的神识施展法术。」 「到那个时候,斗法时我可以在一瞬间构建的法术数量,至少是现在的两倍。」 蓝颖闻言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回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欢快的回应道:「那我要快点学会。」 杨文清笑道:「不急,慢慢来。」 蓝颖「啾」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杨文清他退後两步擡起右手,下一瞬,五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指尖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五种颜色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轮转。 然後,他五指一收。 光球消散了。 半个月的修行,他体内五阳之气的上限已经提升到五成五,每天消耗的灵性水晶是四枚。 也就是说他手里价值大几千万的灵性水晶,只勉强让他将体内五阳真元的上限提升到六成,而且还只是理论上可以,实际上越是後面就会越困难,这与灵性水晶的价值完全不成正比。 更重要的是,经常使用灵性修行,人性意识也会被污染,所以就连真正的邪修,也不会一直使用它。也正因为如此,此前那七位筑基修士,只有吴雄这位器修才会要灵性水晶。 而它昂贵的原因,是一些高境界的修士需要它来布置修行神魂和元神的法阵,或者是用来培养灵兽,亦或者为後辈练气或者洗髓境的弟子,构建一些能快速增加修为的法阵。 具体要怎麽使用就是智者见智仁者见仁的事情,至於副作用的承受程度,也是因人而异。 这时,蓝颖说道:「我要再施展一次,试试其他的法术。」 「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杨文清都在引导蓝颖修行玉清法术,两人心意相通,蓝颖此前就已经能构建基本的法术框架,所以此刻修行起来非常顺利。 长久的练习让蓝颖心神有些不稳,杨文清擡手给她施了一个清心宁神的法术,又凝聚灵气炼化後让她恢复。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激活。 「杨处,是我,小周!」 是丘全办公室周助理的声音:「处长让我通知您,趁你们都在,打算开一个临时会议,时间是八点半,地点是处里的小会议室。」 杨文清应道:「好,我马上到。」 通讯切断。 他收起徽章,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已经亮了大半,随即他对角落里正在收拾训练场的杨忠招呼道:「杨忠,准备飞梭,去处里。」 他说话间走进正屋,推开卧室的门,取出一套冬季警备常服换上,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和肩章。等他回到外院的时候,杨忠已经发动好飞梭的引擎,舱门敞开着,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座椅上。 杨忠关好舱门,快步绕到驾驶位坐下,飞梭轻轻一震後垂直升起,很快便升到半空。 杨文清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後退的景色上,忽然开口问道:「最近怎麽没看见赵泽?」 杨忠从後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答道:「赵泽少爷这些天都在家里温书,他过年後就要满十岁,需要准备进入中学的事,他的年纪比同级的孩子要小一些,进去之後可能会有些吃力,所以这些天一直在补课。」杨文清又问:「学得怎麽样?」 杨忠斟酌了一下措辞:「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要不去看看?」 杨文清否定道:「那倒不用,有结果告诉我就行,不必刻意招呼。」 杨忠应了一声。 杨文清的目光重新落在舷窗外,飞梭平稳的飞行约莫十分钟後开始降低高度。 几分钟後,他走进周助理提到的小会议室里,此刻会议室里还没有人。 杨文清在会议桌右侧的位置坐下,刚坐定就有人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杨处,您的茶。」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擡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锺,才八点过几分,便靠在椅背上慢慢的等。蓝颖把自己盘成一团继续打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八点二十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就看见孟涛和周济民一前一後走进来。 「文清来这麽早?」 周济民笑嗬嗬地招呼道,在杨文清对面坐下。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我也是刚到不久。」 孟涛在杨文清旁边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时有一位年轻的警备为刚到的两位端上热茶。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丘全推门进来,身後跟着周助理,那只狸花猫跟在他脚边,进来後扫了一眼会议室,然後轻巧地跃上窗。 丘全走到主位站定,脸上露出笑意,招呼道:「坐吧,别这麽正式,这里又没有外人。」 他说完端起自己带进来的瓷杯,饮下一口热茶後,在三人坐定後说道:「今天临时把你们叫来,是有几件事要跟你们通个气。」 他放下茶杯,说道:「第一件事,今年的新年春节因为局势不稳定,厅里决定不放假,这个消息你们应该已经听说。」 「所以处里打算在春节期间办个晚会,到时候把过去一年里牺牲同仁的家属都请过来,一起吃顿饭,也算是处里的心心意。」 他说到这里脸色带着严肃:「过去一年咱们处牺牲的警备,一共有三百一十七人,这是近十年来最多的一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丘全继续说道:「这些人有的是在边境跟水族交火时没的,有的是在清理邪修据点时出事的,还有几个是在训练场上出意外走的。」 「晚会的事我已经让人在准备,到时候你们三个都得出席,该敬酒敬酒,该说话说话,这些家属把亲人交给处里,处里得有个态度。」 孟涛第一个开口:「应该的。」 周济民也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杨文清微微颔首。 丘全又道:「还有件事,跟晚会有关系,过去一年牺牲的人数这麽多,可警备学院一年就毕业那麽多人,分到咱们处的更少,照这个消耗速度,明年这个时候处里至少缺编三成。」 他看向孟涛:「老孟,你怎麽看?」 这话说得很有问题,因为丘全已经在假设那些人牺牲了,要是公开的会议他必定不会这麽说,可现在是处长会议。 孟涛反问道:「厅里应该有想法吧?」 丘全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厅里打算直接招募。」 孟涛皱眉道:「如果直接从社会上招募,对警备学院的年轻人不公平,他们寒窗苦读数年,考进来之後发现和直接招进来的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心里肯定有想法。」 丘全点点头,又看向周济民。 周济民慢悠悠地开口:「老孟说得有道理,但眼下这个局面,也是没办法的事,各处都缺人。」他看向丘全,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处长既然提了这事,想来厅里已经有方案?」 丘全没有否认,从周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方案确实有。」他翻开文件,「厅里的意思是,在现有警备学院招生的基础上,再开辟一条直接招募的通道,招募对象是年满十八岁,能通过基础考核的年轻人。」 「招募进来之後有四年的考察期,期间边训练边执行任务,四年期满通过考试才能成为正式警备。」孟涛评价道:「四年考察期,还要通过考试才能转正,这个门槛不算低。」 周济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看向丘全说道:「看来这个方案已经定下。」 丘全将文件合上後说道:「方案还在讨论阶段,具体怎麽执行,还要看上面的意思,但大方向应该是已经定下,今天跟你们通个气,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另外,你们三个都要派人过来,筹建一个临时委员会,回头周助理会把方案发给你们,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需要配合的地方,必须无条件配合。」 「最後,晚会的时间定在正月初七,我要说的就这些,没事的话就散会。」 孟涛第一个站起身,然後是周济民,杨文清正要起身,丘全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文清,你等一下。」杨文清动作一顿。 丘全朝杨文清招了招手:「跟我来。」 杨文清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後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朝处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丘全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杨文清先进去,自己跟在後头随手将门带上。 那只狸花猫不知什麽时候跟进来的,轻巧的跃上书案,在文件旁边趴下来,尾巴搭在桌沿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丘全走到书案後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灰色的储物袋放在桌面上,推到杨文清面前,说道:「这是给你的。」 杨文清目光落在那个储物袋上,没有立刻去拿。 丘全解释道:「是府兵补偿上次回心岛战役的物资,昨天刚送到处里,这是你那份。」 他朝储物袋擡了擡下巴:「是一百枚灵性水晶,品质比市面上的好一些,府兵那边的人听说你要灵性水晶,特意从战利品里挑出来的。」 杨文清这才伸手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说道:「多谢处长。」 丘全摆摆手:「谢我干什麽,这是你应得的,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灵性水晶这东西,以後别换那麽多,我们万玄修士对灵性水晶的使用,大多数都保持着谨慎的态度。杨文清目光一闪,他此前确实没想这麽多,丘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清醒过来。他连忙说道:「多谢处长指点,我记住了。」 丘全看着他这副模样,摆手笑道:「别这麽正式,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心里有数就行,灵性水晶不是不能用,但要有个度,你现在的修行进度不慢,稳着来,比什麽都强。」 杨文清应承道:「明白。」 五分钟後,他从丘全办公室里走出来,看着忙碌的助理室,在灵海里与蓝颖交流道:「我晋升筑基期之後,是不是心态变化很大?」 「有一点吧,不过这些变化很正常,用我父亲的话来说就是,这就是人性的修行,它需要时间来验证。杨文清暗自深吸一口气,这时他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能量波动,接进来是高振熟悉的声音,「文清,在厅里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让杨文清心中一动,猜想大概率是他成功突破到了筑基期。 第297章 调去总局? 半个小时後,杨文清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高振坐在会客沙发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他的样子比以前要苍老了些,但精气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他已经筑基成功,脸上带着年轻人才有的意气风发。 王仁坐在他对面,他比杨文清上次见时清瘦了些,正端着茶杯听高振说话,不时点头。 杨文清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脸上带着笑意,三人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蓝颖蹲在窗的软垫上,宝蓝色的眼眸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也跟着高兴。 聊了一阵,高振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王仁,忽然问道:「你准备什麽时候筑基?」 王仁目光一闪,随即笑着摇头:「我还没想好走哪条路。」 高振靠进沙发里,盯着王仁说道:「现在省厅的物资仓库里,最多的就是器修的法器阵型,边境冲突这七八年打下来,省厅攒下不少妖族血肉,已经全部炼成法器阵型。」 「而且为增强前线的战力,省厅对选择器修道路的修士有扶持,很多材料都是半价,你要是走这条路会轻松不少,再加上你身後家族的帮助,入境也不是不可能。」 王仁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十多秒後才说道:「我确实在考虑要不要走器修的路子,主要是现在省厅的扶持力度也大,和你说的一样,就算将来要入境,材料方面都不用太发愁。」高振嘱咐道:「那就抓紧时间考虑,越早选择越有利。」 王仁说道:「我要是选择器修,家里估计会把我调到府兵系统去。」 杨文清目光落在王仁脸上,笑道:「这才是你犹豫的地方,不是选不选器修,而是选不选府兵?」王仁点头道:「对,现在府兵那边机会确实更大,边境冲突不断,需要的人手多,晋升的通道也快,但也正是因为这个」 「前线不是开玩笑的,这两年有多少是整建制打残的?而且这还不是全面战争,一旦发生全面战争,战争强度不是现在可以比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杨文清,「此前省厅里策划突袭回心岛很成功,但我觉得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杨文清擡眼看他。 王仁继续说道:「回心岛打下来,府兵的话语权增强不少,接下来他们估计就要进行大规模的募兵,理由有现成的,而且这一仗打完之後,周边三个省的府兵都在往这边靠拢,差点拧成一股绳。」「三个省府兵要是真联起手来,各自内部的物资循环都得重新调整,这会直接影响三个行省内部,我听说因为这个三个省的政务系统差点翻了脸。」 高振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说道:「或者这正是内阁想要的结果呢?」 杨文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王仁也是一愣。 高振看着他们两人,说道:「这几年一直有传言,说巡司衙门有人要调入总局,传了这麽久,总该有个结果。」 他目光转向杨文清,「文清,你或许可以跟老师提一提,把你调入总局,而且我觉得老师也可以一起调入中京。」 杨文清闻言略显意外,他知道高振这句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王仁这时候开口道:「真要发生全面战争,东海行省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除非内阁真有魄力打出去。」 「要是能调入中京,就可以稳坐钓鱼,等待东海行省的局势变化,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手里能用的棋也会更多。」 杨文清仔细思考这件事情,随即他皱眉道:「我倒是有可能调走,师父大概率走不掉,他老人家现在的位置至关重要,崇阳会为了让师父上位,肯定付出过一些代价。」 高振问道:「那你会走吗?」 杨文清笑了笑,反问道:「师兄对未来持悲观态度吗?」 高振答道:「你难道没有发现,除上次回心岛战役,这七八年的时间,我们没有得到任何外部支援吗?这次冲突看起来是外部矛盾,可实际上却是我们的内部矛盾!」 王仁看向杨文清:「厅长与你们玄岳一脉结盟,估计也是这方面的考虑,考虑到你们在潮东行省的影响力,这次能短暂的合作,估计还是看在你师父在鲛东市,而你还亲自前往了前线。」 他说到这里笑出声,问道:「你这次应该得到不少好处吧?还有省厅的一等功勳吧?总局那边估计还会给你颁发一个特等勳章,毕竟你们这次算是开疆扩土,这是新内阁上任七年来第一次开疆扩土。」「而且,我还听说你的功劳好像排在最前面,是这样吗?」 杨文清默然点头,王仁说的这些问题,他身为当事人其实感觉得更清晰,但他不可能说出来。而眼前这两人劝自己想办法调到总局,也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後路,万一真有事情发生,他们可以藉助自己的能量从东海行省退走。 沉默半响後他迎着两人的目光说道:「我要是调到总局,估计也就一个巡检使的头衔。」 说完他就转移话题,这个事情他不想深入谈论,高振和王仁见他转移话题,也不好再继续提及。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茶已经换过两轮,高振忽然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站起身提出告辞。王仁也跟着站起来。 「这就走吗?」杨文清也站起身,「晚上一起聚一聚,我让杨忠安排地方。」 高振笑着摆手:「不了,我是来省厅办手续的,明天一早还有会,现在可不是以前在千礁县的时候,想喝就喝,想走就走,档案处副处长听着不大,琐事一堆。」 杨文清没有强留,笑道:「那等下次。」 「下次我请。」 高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王仁,「一起走?」 王仁点头,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文清,我先走了。」 杨文清将两人送到楼下,起降平上高振的飞梭已经发动好,舱门敞开着,引擎的低沉嗡鸣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高振在舱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杨文清提醒道:「刚才那些话你心里有数就行,别不当回事。」杨文清点头:「明白。」 高振没有再说什麽,弯腰钻进飞梭,王仁跟在他後面,进去前回头看了杨文清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东西,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舱门关闭,飞梭轻轻一震後垂直升起。 杨文清目送飞梭升入半空,朝省厅的方向飞去,冷风从北边吹过来,掀起他的衣摆。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那个方向,在灵海里唤了一声:「清清。」 杨文清收回目光,转身朝办公楼里走去。 他走到一楼大厅角落的休息区,在一张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上。然後就看杨文清从怀里取出徽章,激活和师父的加密通讯法阵,这一次很快就接通。 「师父!」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怎麽这个时间联系我?」 杨文清如实答道:「刚才高师兄来找过我。」 秦怀明笑道:「看来是给你出主意了,小高这个人就是喜欢折腾,这些年只是因为筑基的事情耽误了,当年我收他为记名弟子,也是看在他能折腾的份上,而且他拥有一般人没有的政治智慧。」「他筑基之後跟我通过一次话,话里话外都在问中京那边的情况,他这个人心思细,想得远,不是坏事杨文清说:「高师兄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调到总局去。」 通讯那头传来一个关门的声音,秦怀明显然是走到一个更私密的空间,然後就听他说道:「小高的提议没有错,从你们的角度看这是最优解,东海行省局势不明,提前布局退路,留一个支点在总局,进可攻退可守,是聪明人的做法。」 「但你们站得不够高,文清,你觉得万玄的行政体系怎麽样?」 杨文清一怔,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秦怀明没有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万玄其实也是一个宗门,只不过这个宗门比这方世界任何一个宗门都大。」 「我们各个行省存在的目的,说穿了就是为这个宗门汲取足够的资源,就像灵珊县存在的目的就是为省里收集资源,你作为局长职责是维持秩序,安抚百姓,但说到底也是在收集资源,而安抚百姓,为的也是百姓手里能持续创造资源。」 杨文清沉默着,这些话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过。 「你再想想朱盛。」 秦怀明的声音忽然低沉几分,「他在谋划什麽?」 杨文清下意识的回答:「第四境。」 「对。」秦怀明说,「你觉得在我们万玄境内,那些掌握无尽资源的三境圆满修士,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杨文清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在灵珊县的时候,在追查朱盛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但那些念头都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敢深想。 现在被师父这样堂而皇之地问出来,那种震撼是完全不一样的。 秦怀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又问道:「如果有一天,潜信师叔要谋划第四境,你说我们这些人到底要不要跟?」 这个话题就很突兀,突兀到杨文清觉得不是自己师父能问出来的。 秦怀明似乎也没打算从杨文清这里得到答案,他又继续说道:「我们这个庞大的宗门能存在的根本,是因为默认在这个宗门下的所有人,都有资格问鼎最高的位置,自然也有资格去追寻第四境。」「只有这个先决条件存在时,我们才会义无反顾的维护它继续存续下去,但实际的情况比这个更复杂,特别是当这套体系运行得足够久的时候。」 他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然後话锋一转说道:「这段时间一直忙,你晋升筑基之後我们师徒还没好好谈一谈,新年厅里的晚会我也会来参加,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吧。」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阵波澜压下去,应道:「好,到时候我去接师父。」 秦怀明笑了一声:「不用,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行了,你忙你的。」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上。 蓝颖从窗上飞过来,落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没有出声。 他就这样坐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慢慢移动,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各种思绪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的心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平复。 忽然,他吐出一口浊气,蓝颖在他膝上动了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杨文清低头看着她,蓝颖宝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接着,蓝颖「啾」了一声,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膝上。 杨文清将蓝颖捧在手心里起身,笑着说道:「走吧,回办公室。」 第298章 年底的晚会,升职后的师父 时间转眼就来到正月初三,是启元8年的正月初三,距离新一届内阁的选举只剩下四年。 从早上九点开始,省厅大礼堂门前的广场上就人来人往。 大礼堂前面三级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从门廊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地毯两侧摆着几排花篮。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三两两的警备人员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他们都穿 姜云卿闻言先是怔了下,这才想起了那君璟墨口中的话本子是什么。 “你们干什么?抓错人了,是这个男人先打晨轩哥的,你们抓他!”于薇的目光看向欧廷。 双手在身侧紧攥成拳。这会儿也深深体会到实力上的悬殊。心中一阵无力,真的就只能这样放过那作恶多端的老太婆吗? 肖兵:“……”这是个戏精吗?果然是有后台的,说演就演起来了。他这会有些明白了,撤回项目这要求不过是退让一步的筹码,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李嘉玉坚持的,应该是公开道歉和惩处。 整个过程,其实就是在异空间跟现实世界来回转移,听起来很简单,但稍有差错,或者时机拿捏不准,都会被铁砂给射成筛子。 繁楼看着酆思煜这幅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想着回头酆思煜回去的时候,他要不要帮着说说好话,酆思煜的父亲之前为着戚齐那事就已经气得差点没打死酆思煜。 研究院的护卫队终于出现了,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围在素意身边,二话不说的开始把所有人往后转移。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抽签。对了,我告诉你的题目,你有米有好好准备?”于薇问。 自从期中考试的时候,叶妙成了班级第二名,并且只比第一名姚一铭低了零点五分之后,姚一铭似乎开始有危机感了。 第二天,谢老太爷一大早便起来,用完早膳后便在院子里打着太极。 这般距离观察,仍是看出她眉眼精致,眼下卧蚕显然,再加上那日无意间露出来的红唇,足够在脑海中勾勒具体模样了。 二哥福隆安是宫中侍卫,但能入内宫的机会显然不多,婚前和嘉又一直在守孝,二人也只是匆匆几瞥罢了,话都没说几句。 而许姝敏锐的发现,今天的老太君虽然穿着暗淡,可是那衣裳却是熨烫整齐的,并不是家常便服,而且老太君妆发整洁,俨然是一副要出门的打算,今天老太君不去祭拜,这是要去哪儿呢? 炎天绝目光凝重,天焱,地炎,人火,三朵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对他而言,这是三朵火焰,更是他的法器。 科斯特内尔自己也惊呆了,笑的很开心,前两届冬奥会都表现的一般,这次说不定能登上领奖台。 一路过了帝国境内,叶天和语灵秋到了魔道四脉之中戮魔道地界,魔道占据数十万里方圆,拥有一位五阶存在。 叶晨微微颔首,对于这位弟子,他还是极为满意的,心志不凡,天资卓越,若真是悟通道藏,那悟性如此,更不得了。 武玲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望着这白茫茫的半坡村,眉头微微蹙起,男人立刻走到她前面,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云儿虽然升上了半空,却依然能明显的感受到来自铁板处涌上来的热浪,加上四周都是岩浆和火焰的幻象,让人感官上更加的觉得热了。 不灭湖西侧五百米的胡杨林并不大,只有一平方公里,但诡异的是,这个方方正正的胡杨林长势喜人,非常茂盛,但出了这片林子就一毛不拔,除了沙子就是风。 亦阳挥舞着自己的长臂,将奥古斯丁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这个状态本就一般的山猫队首发控卫只得选择传球。 七月十五,阴间之门大开,这一日所有亲人还在阳间的鬼魂全部冲出地府。看到阳光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呆滞了,久违的明亮天地,熟悉的家乡人物,虽然很多已经物是人非,但那种熟悉气息依旧还在。 “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一个身穿极其朴素的灰布工装的男子跪倒在地上,满脸的涕泪横流。 一会后,车子“吱”的一下停再来路边,李白看着冷若冰,眼里的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 “有种!我来试试看!”姬灵那边赶来的雪家巨擘,土黄色大手直接拍向姬灵。 听了雍门子狄的话。池中天心里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原來今天就已经要问斩了。这几天池中天真是过的糊涂了。第729章节请到。 一旁观看的德王和尊王。均是沒有做出任何举动。仿佛此事与他们无关似地。 转头看了看漫步云端,发现她还是有点作用的,一会击杀冥狱蝎王,也能帮上忙。 这会儿,身份被揭破,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反而不用再藏着掖着。 自从掌握了狄圣华与赵子龙在一起鬼混的证据后,他便盯上了那把椅子。在他看来,只要机会成熟,那把椅子必定会属于自己。 中午回来后,赵子龙在餐馆忙着做饭,却不想刘琪与李军二人再度赶过来找他。面对纪检委的巨大压力,就连刘琪也有些顶不住了。 林星辰麻痹的咳嗽一声,真特么迅速,说领证就领证啦?赶紧的吧……林星辰也赶紧点了一个赞,送上祝福:祝你俩恩爱连年,幸福美满,夜夜缠绵,那个此生到老。 苏琪菲闻言这才恢复正常,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南柯睿的背影,想确认一下那幕后操控者究竟是谁。 “石少侠,不要担心,我养猪,你养鸭,都会有收入的,不要为我担心了。 “来了来了!各位!给笑回来了!”突然,迷失先知在语音聊天室喊道。 “呼……”伊娃的心脏的力量自然不用说,就算是碎裂的心脏释放出来的力量也可以让自己瞬间爆炸,更不用说那些正在旋转的齿轮了,所以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是非常的简单。 杀生傲然一笑,十指轻轻一弹,那道土龙卷猛然腾空而起,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被卷到空中的碎石和瓦砾,噼里啪啦砸落了一地。 看着她那瘦弱的肩膀不断耸动,那样子便如同梨花带雨,赵子龙不由怒气顿消。他先前被王艳的话激得失了方寸,差点儿强行夺走她的第一次。 第299章 地方与内阁,权力的架构 四个小时後,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一点。 最後一个节目,一支由警备家属们表演的合唱在掌声中落下帷幕,赵淩霄从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然後稳步走上舞。 身後跟着两位副厅长和几位厅长助理,他们一行人登上舞站定,掌声一下子变得更激烈。赵淩霄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待掌声停歇後他说道:「今天难得大家能聚在一起,按照老传统,新年是要团圆,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但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人没有回家。」 「过去一年,全省城防系统牺牲两千三百五十七位同仁,他们有的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有的人是刚毕业不到半年的新人,有的人孩子才满月,有的人父母卧病在床,他们走的时候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做,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 「省厅不会忘记他们,万玄不会忘记他们,他们的父母孩子省厅不会不管,我知道这些话听着像场面话,但我赵淩霄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是敢在这些事上动手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後站着谁,我亲自办他。」 掌声再次响起,但赵淩霄马上擡手阻止,接着就听他说道:「这事有什麽好鼓掌的,接下来我们再说说活着的人。」 「过去一年,大家都很辛苦,有人一年没回过家,有人身上带着伤还在执勤,有人从边境线上刚撤下来,转头又去了下一个任务…」 「…万玄立国这麽多年,什麽样的风浪没见过?谁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不答应!」 下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声音,最後汇成一片声浪。 赵淩霄擡起手,往下压了压,然後他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新的一年,我最大的愿望是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他退後一步,朝下微微颔首,掌声随即响起来。 赵淩霄在掌声中带着上的厅里的领导层,走向大礼堂左侧那片牺牲警备家属们坐着的地方。他一个个与那些家属交谈,有人主动拉着他说了很多话,有人只是沉默的握着他的手,有人把孩子推到前面让他看,有人背过身去不看他。 他从那片区域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这期间整个大厅都保持着安静。 等一行人回到自己的座位,舞上一个年轻的女人在主持人的引领下走了上去。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素衣,头发简单的紮在脑後,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发白,她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外套,手里攥着一只毛绒玩偶的耳朵,怯生生地看着下黑压压的人群。 年轻女人走到舞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然後擡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我是李梅。」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丈夫叫方序,是明北市行动处的一名普通警备,去年八月他牺牲了,他走的那天是儿子五岁的生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後低下头,看着身边的儿子,小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仰着脸看着母亲,小手伸上去碰了碰她的下巴。 「我没有怪过谁,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他不是什麽英雄,他会打呼噜,会忘记倒垃圾,会跟我吵架,他走的时候,家里的水管还是坏的,厨房的灯也不亮了。」 「他抽屉里的奖章,比儿子的玩具还多…」 她的演讲不是很精彩,但结束後下的掌声比此前更为响亮。 杨文清坐在下,同样在鼓掌。 一些年轻的面孔上,有人眼眶红了,有人把腰杆挺得笔直,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老警备们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不想去看,因为他们已经听过太多次,牺牲、抚恤、追悼会,这些词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反覆出现,听得多心就硬了,不是冷漠,是不得不硬。 但对於这些刚入行的年轻人来说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身制服意味着什麽。主持人重新走上舞,说了几句简短的话後宣告今天的晚会正式结束。 然後,厅里的领导们再次起身,他们带着两位副厅长和几位厅长助理,走向牺牲警备家属们所在的那片区域,亲自送他们离开。 等家属们走得差不多,其他人才开始陆续起身。 杨文清站起身时,严右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走了,周济民站在过道里,正对着徽章低声说着什麽,听了几句便挂断,然後朝旁边几个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老地方,我已经安排好。」 那几个人点了点头後各自散去。 孟涛站在丘全身侧,两人低声说着什麽,丘全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後拍了拍孟涛的肩膀,说了句「明天再说」,孟涛没有再说什麽,转身朝出口走去。 杜衡比严右消失得还快,杨文清从家属区那边收回目光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 杨文清看到朝自己招手的唐元,两步走到丘全身旁,招呼道:「处长,我先回去。」 丘全正和胡宁说着什麽,闻言转过头来,招呼道:「去吧。」 杨文清又朝胡宁微微欠身,然後转身朝过道走去。 鲛东市所在的区域,秦怀明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和旁边一个人说着什麽,齐岳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过来,站在过道边上。 「师父。」 秦怀明擡起头,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先走一步」,便朝出口走去。 杨文清跟在後面,齐岳和唐元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走出大礼堂大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现在已经是淩晨,广场上全是离开的同仁,秦怀明站在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冷气,然後吐出一口白雾。 「我安排了一个地方,你们上我的飞梭。」 他说。 四人走向附近的起降平。 内城,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 青砖高墙将城市的喧嚣挡在外面,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头上没有挂招牌,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符文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门後是一条窄窄的青石甬道,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探出几枝腊梅,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 庭院中央一棵老槐树虬枝盘曲,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庭院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根符文灯柱,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中。 院墙内侧爬着一架葡萄藤,藤蔓已经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细碎的影子。齐岳坐在庭院中间石凳上,称赞道:「这地方不错。」 唐元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茶具,摆在石桌上,提起旁边的水壶放到火炉上後掐个法诀,然後就看指尖一缕赤色光芒落入火炉。 茶香很快在庭院里弥漫开来,混着腊梅的暗香,被夜风一搅,说不出的舒服。 几人聊着闲话,说起今天的晚会,说起哪个节目好看,说起哪个领导今天的表现不太自然,说起综合处那帮人今天被折腾得不轻。 两盏茶的功夫後,齐岳忽然说道:「回心岛这一仗,打是打下来了,可後续的影响你们想过没有?」杨文清擡眼看他。 齐岳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後落在杨文清身上:「文清,你现在的位置,看到的应该比在灵珊县时多,你觉得这一仗之後局势是好还是坏?」 杨文清沉吟片刻,答道:「从边境的态势看,水族的主力往後退,我们的防线往前推,短期内应该可以稳住。」 齐岳摇了摇头:「稳是稳了,但这种稳,还不如以前的对抗。」 他顿了一下,进一步解释道:「以前的对抗虽然天天打,天天有人牺牲,但双方都在明处,谁出什麽牌,彼此心里都有数,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他们缩回去之後,似乎把拳头攥得更紧了。」他伸出手五指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他们现在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什麽时候打,从哪打,用多大力气打,我们一概不知,这种平稳是悬在头顶的刀,你不知道它什麽时候落下来。」 「所以」杨文清斟酌着用词,「您的意思是,接下来可能会更麻烦?」 「不止是麻烦。」齐岳低声说道:「回心岛这一仗虽然是省里主导的,但打完之後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内阁!为什麽?因为这一仗後外部矛盾会变得很突出,就给了他们解决内部矛盾的理由。」「你看吧,翻过年後人事上肯定有大变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挡不住,现在的局势之下省厅只能同意,还是那句话,外部矛盾太突出了。」 齐岳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说道:「然後就是统一调配资源,统一制定标准,统一考核评估。」杨文清脑海里快速转了几圈,忽然开口:「是不是还要统一编制?」 齐岳闻言指着杨文清,对秦怀明说:「你看看,你这个徒弟,脑子转得多快。」 杨文清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不是简单的联合,是要把沿海几个行省真正捏成一个整体。」 「没错。」 齐岳点头,然後笑道:「然後就是整军,是要和对面…」 他一下子似乎没找到词语来形容。 杨文清下意识的接话道:「是军备竞赛?」 「对!就是这个!军备竞赛!」齐岳双眼一亮,「这个词用得好,用得太好了!」 「军备竞赛……军备竞赛……可不就是军备竞赛吗?你扩军,我也扩军;你研发新装备,我也研发新装备;你往前推防线,我也往前推防线,谁也不敢停,谁停谁就落後,谁落後谁就挨打。」 「而在这个过程中,内阁的权力会越来越大,越来越集中,等这场竞赛跑完,不管结果如何,内阁怕是要再做十二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庭院里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蓝颖宝蓝色的眼眸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她能感觉到气氛变了,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只是本能地往杨文清那边靠了靠。 秦怀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声,对齐岳说道:「行了,这些事,不该我们思考,不管内阁出於什麽目的,这些话在外面不要说,不管对与错也不要去表达。」 杨文清连忙点头道:「明白!」 秦怀明又看向齐岳。 齐岳迎着他的目光,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秦怀明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语气缓和下来:「喝茶。」 他举起杯。 其他人也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 白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风中散开,像是什麽也没有发生过。 杨文清端着茶杯,悄悄观察师父和齐副局长,此前师父一直对齐岳很客气,因为那时齐岳是领导,而现在他们的地位似乎转换了过来。 秦怀明放下茶杯,说道:「回心岛的事,说到底就是一次战略调整,没必要想得太深,内阁不是真的想在中央海域开辟一个新战场,否则早就打起来,不会等到现在。」 齐岳慢悠悠地开口:「或许吧。」然後又补了一句:「但他们打压我们这些地方修士却是真的。」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唐元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还有对我们物资和经济的管控。」齐岳继续说,「以前都是各管各的,现在调配来调配去,调配的是谁的东西?是我们地方上的东西,调配到哪里去了?都调配到内阁的库房里去了。」 秦怀明这次没有反驳,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那棵腊梅上,开口道:「万玄立国已经太久,有些事情迟早要做的。」 齐岳擡眼看他。 秦怀明收回目光,迎上齐岳的视线,说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上面怎麽定下面怎麽执行,这是规矩。」 他话锋忽然一转:「你不是对域外的东西很感兴趣吗?你要没事的时候就研究研究它们,权当打发时间。」 第300章 师徒密谈,绝密任务 半个小时后。 齐岳和唐元知道师徒两人有话要谈,就先后提出告辞。 庭院里只剩下杨文清和秦怀明后,蓝颖直接落在刚才齐岳坐着的石凳上,打了个哈欠,把自己盘成一团。 秦怀明端起茶杯,对杨文清问道:“知道齐局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杨文清闻言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答道:“齐局 说完,他走了出去,背影孤冷,挺拔、却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永远都是孤独的。 奥斯卡依旧在教授那里学习心算,成绩是突飞猛进,完全可以赶超成年人。 他定了定神,继续盯着屏幕开始认真的看,不得不说,程依凌真是一个太会伪装的人,几乎每个认识她的人,对她的评价都很高,很少收集到她的负面资料。 “不,我怕你又走了。我要抱紧你,再也不放开了。”呵,这丫头还是这般黏糊,我这是怎么啦? 自从两人定下“婚约”之后,程依凌对池原夏变得更加热情起来。 她又叹了口气,眼眶红红的,似乎身有体会,抬眼看见时菲盯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看样子,鲍素云应该是想把绵绵放在院子里晒日头,然后她回屋去给绵绵拿碗喝羊奶。 等所有的鬼兵都退下了,就只剩下伽罗鬼王最为倚重的鬼兵统领了。 门下的石壁上有一架铜质的扶梯,用手电照下去还能看到反光,看来里面有积水。 纳兰雪听我这么说,也不气恼,就直直的盯着我看,她的眼里好像还带着笑意,给她看得我很不自在。 想到这些年的委屈,游月的内心就更加的崩溃,她像是潮水一样的哭诉着。 韩璆鸣的眼前,突然间,变得大亮,炽烈的光,仿佛是宇宙炸裂的那一刻。这样的场景,令韩璆鸣忍不住伸出手来,向前触摸。 “好了,我又没生气。”糖糖自然知道王辉在道歉什么,心里甜滋滋的,自然十分大度地说道。 林河知道为何他会恨自己了,也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一战了。 虽然万象尊者早已突破到元婴中期,但对他来说,还不足以威胁到他。修为进阶元婴进阶后,他提升的可不仅仅是玄阳珠,而是整体的实力全部得到提升。以他目前的修为,别说元婴中期,即便是元婴后期都不足为惧。 这样的突变,出人意料,但三人反应很是迅速,脚尖在地上一点,向后飞退,退避到远处,没有被这样的攻击所伤到。 另一边,苏秘见苏如是找到流儿,怕苏如是救下流儿后,转过头来报复自己,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起身,借着月光,径自往山下跑去。 琴笙走到过尚贤身边停了下来,站在他面前用剑挑起过尚贤的下巴,看着这个眼泪早已将脸冲刷得惨白的男子,冷笑了一声。 他之前一直有怀疑阵老跟白萱的关系,正常来说,九重塔内的九大器灵都是按照顺序往下排列的。 念休掩袖浅笑,菩萨就是菩萨,就算是闲话家常总能讲出一些典故来让自己从中得悟。 16世纪初的这场,从中亚传导至印度的地缘z治连锁反应,并非第一次发生,甚至可以说是常态。 远古时期,九天没有学校,有的只是层出不穷的宗门,人们大多通过加入本地宗门来学习修炼。 在天时地利人和三重因素的作用下,白狼才能够以近乎没有的价格换到这么一大堆矿石,如果哪怕缺少了这里面的任意一重因素,这个商业协定都不会签署的如此顺利,白狼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的矿物来发展自己的领地。 第301章 意识离体,神魂现,修为又进一步 转眼就是七天过去。 正月初十,傍晚。 杨文清从一位牺牲警备的家属院子里走出来,站在巷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显得有些疲惫,这七天杨文清跑了几十户牺牲警备的家属。杨忠已经发动好飞梭,静静的等在路边。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在灵海里嘟囔一句「好累」,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飞梭轻轻一震後垂直升起。 晚会的第二天,厅里召开过紧急会议,赵凌霄亲自主持,主题是慰问牺牲警备的家属。 「不要走过场,不要搞形式。」赵凌霄在会上说,「各部主官亲自下去,一家一家地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解决不了的报上来,厅里统一处理,谁要是在这件事上敷衍了事,我拿谁是问。」於是从初三到初十,整整七天,杨文清一天都没有停过。 同时,还要组织行动处内部的晚会,各种琐事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刚才的这场慰问结束,他才能真正歇下来。 飞梭降落在营区办公楼前的起降平上时天色已经暗透,杨文清走进办公楼,沿途的值班警备立正敬礼,他点头致意,脚步不停的走上三楼。 助理室里柳琴还在,她坐在助理室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听见脚步声擡起头。 「杨处。」她站起身,「您要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杨文清点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柳琴跟进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书案上。 「你先去忙吧?」 杨文清招呼柳琴一声,脱掉厚实的外套坐到办公位,蓝颖飞回自己的窝里待着,汤修端进来一杯热茶,然後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这份资料是杨文清以行动处置办安全屋的名义,调取的东海行省内合适安置安全屋的地址。这其实也是他的日常工作,毕竞行动处有时候还需要做一些隐秘的任务,每年都有一笔经费用来安置安全屋。 柳琴办事一向细致,每一处地址都附了详细的说明,周边环境、交通状况都一应俱全,而且还有地图标记和留影照片。 杨文清先将这些资料仔细一遍,然後选出港口区、鲛东市以及明东市一些区域,这是他打算安置的安全屋,然後特别标明鲛东市和明东市,各需要一套他亲自掌握的安全屋。 接着,他从储物袋里拿出省府港口区的地图,根据柳琴提供的资料,圈定了四个住宅区,其中两处住宅区与处里安全屋放置的位置重合。 圈定好地方後,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木盒将地图放进去後,将杨忠叫进来,吩咐道:「你去找一个族人,在我标记的地址上选定五套安全屋,你当面吩咐他们办这件事情。」 「记住,这事不宜声张,选一个嘴严的人去办,经费你走我的秘密帐户,办好後你给他一笔钱,让他回老家先待三年,三年後给他一场造化。」 杨忠默然接过木盒,没有询问为什麽。 「顺便,将这份批示过的资料交给小琴,让她即刻去办。」杨文清又指了指刚才柳琴送进来的文件。杨忠将木盒收进储物袋,抱起那一叠文件就往外走。 安排好安全屋的事情,杨文清又考虑起航道的事。 这事其实并不算太难,东海行省私人航道没有十万,也有九万,他打算用安全的空壳身份走一些商用航道,这事走正规手续就行。 但此事他不打算让杨忠去盯着。 杨忠办事稳妥,可他已经在办安全屋的事情,航道就得换一个人,这也是以防万一。 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徽章,激活通讯法阵。 「文远。」 「家主?」杨文远的声音传出来。 杨文清也不纠正,笑道:「晚上过来一起聚一聚吧,我们兄弟两人好久没有聚过了。」 杨文远连忙应道,「好的。」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站起身走到窗边,蓝颖从软垫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有些迷糊。「要回去了吗?」她在灵海里问。 「嗯,回小院。」 他带上蓝颖,独自一人走下办公楼,亲自驾驶飞梭回到行动处的小院,拿出茶具在前院独自泡茶打发时间。 半个小时後。 天色彻底暗淡下来时,杨文远走进小院,杨文清招呼他坐到对面,笑着说道:「我们兄弟俩好久没有聚过,今天正好有空,就叫你来坐坐。」 他说话间神识扫过,脸上浮现出笑意,说道:「不错嘛,已经到第三炼快圆满?加油吧,到时候我亲自为你授衔,你应该有信心吧?」 杨文远应道:「按现在的进度,还得修行七八年才能够得着第五炼。」 杨文清「嗯」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这位堂弟的气海和灵脉确认没什麽问题,就笑着推给他一杯热茶,并说道:「别急,修行这种事急不来,慢慢磨,总能磨上去。」 杨文远点头「嗯」了一声。 杨文清端起茶杯道:「你现在是咱们杨家除我之外修为最高的,争取在四十岁以前修到第五炼。」「家主放心,我一定尽力。」 杨文清笑道:「尽力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你别像文宁那样偷懒,她两个月前才堪堪完成第一炼的修行。」 「哎!」 他叹口气,「修行是自己的事,外人没法强行干预。」说到这里,他摇头後转移话题道:「行了,不说这些,今天叫你来,一是聚一聚,另外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杨文远立刻坐直身子:「家主你吩咐。」 杨文清交代道:「过几天我打算给你批半个月的假,你代替我回家看看族人,祭拜一下先祖,顺道还办一件事。」 「我需要申请五条私人航道,但此事不宜太多人知道,你安排一个族人去办此事,用空壳身份走正规手续,商用航道就可以,不要用家族的渠道。」 「航线和时间都要错开,办好这件事情後,你不要过问具体的过程,拿着航线编号给我,记住,这个航线编号你不要看,也不要问。」 「能办到吗?」 「家主放心,我会办妥的。」 杨文远起身保证。 杨文清又嘱咐道:「这事不宜声张,选的人嘴要严,办好後你给他一笔钱,让他回老家先待三年,三年後给他一场造化」 「不要时时刻刻都绷着,来,喝茶。」 兄弟两人接下来聊的都是闲事,说到最後两人都笑了起来,然後又聊起杨文远修行的问题。一个小时後,杨文远起身告辞。 杨文清送他到院门口後,又回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继续饮茶,又是半个小时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後杨忠出现在院子里。 「家主。」 他先恭敬的行礼。 杨文清擡眼看他:「办妥了?」 「办妥了,就等消息。」 「嗯,你盯着一点。」 「是!」 杨忠微微欠身。 杨文清站起身,活动一下肩膀,朝正屋走去,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先他一步飞进正屋,在堂屋里转了一圈,然後落在左边那扇紧闭的门前。 那是静室的门。 杨文清推开门,蓝颖先飞进去,落在自己的软垫上,把自己盘成一团,杨文清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 不多时,他身边五色光芒浮现,将整间静室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灵光之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杨文清准时睁开眼。 静室里的灵光还没有完全消散,五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蓝颖还在软垫上睡着,宝蓝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杨文清没有急着起身。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灵海深处金丹世界的投影身上。 五阳之气的炼化速度比他预想的要稳定,按照现在的进度,再藉助灵性水晶修行三天左右,五阳真元的上限就能提升到五成六。 半晌後,杨文清收回心神,睁开眼,蓝颖不知什麽时候醒了,正蹲在软垫上歪着脑袋看他。杨文清站起身,带着她走出静室。 院子里,杨忠正在修行法印。 杨文清带着蓝颖走到院子角落里的小型训练场,在灵海里对蓝颖问道:「准备好了吗?」 「嗯。」 随即,杨文清心念一动。 蓝颖周身的羽毛炸开,宝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光晕中,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比半个月前更加清晰,更加稳定。 然後,她右翅轻轻一振。 一道金色的雷光从她身前激射而出,只有拇指粗细,却比之前凝实得多,雷光划破空气,发出细碎的劈啪声,笔直地轰向黑色巨石。 雷光击中巨石表面的瞬间,炸开一团耀眼的金色火花,火花散去後,巨石表面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杨文清走过去,评价道:「不错,速度快不少,再过几天,你应该就能独立施法了。」 蓝颖「啾」了一声,小脑袋昂得高高的。 杨文清笑了笑,心里快速盘算,以他现在的修为,加上五阳聚灵阵和金丹世界的辅助,蓝颖独立施法之後,他在斗法中能同时构建的法术数量至少能翻一倍。 到那时候同境界内除筑基圆满的修士会让他有些难以招架之外,其他都有把握轻松拿下。 这个判断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但他没有沉浸在这点得意里,他收敛心神,神识沉入体内,沿着灵脉下行,观测自己的肉身状态,此时他的三处气海充盈,五阳真元在经脉中流转。 正当他准备退出内视时,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的神识比之前更加凝实,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变化,而且他隐约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可以离体而出,但真要离体却又做不到。 他仔细感知片刻,确认自己没有判断错,这是神魂修行。 在其他派系的修行体系中,筑基期甚至是洗髓境的修士,都可能已经在修神魂了。 但玉清修士不会这麽做,玉清修士热衷於打基础,在入境之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炼化五阳之气和稳固根基上,而神魂修行那是入境之後才需要考虑的事。 可他现在的状态一 杨文清内视己身,仔细审视着灵海中的每一处变化。 金丹世界依旧稳定,五阳真元的炼化进度正常,灵脉、气海、五脏六腑都没有任何异常。 唯一的变化就是神识比之前更加凝实。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徽章,激活和师父的加密通讯法阵。 那边没有立刻接通。 杨文清也不急,靠在石桌边上等着,蓝颖蹲在他肩头,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後,秦怀明的信号接了进来。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这麽早,有什麽事情?」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师父,有个事想请教您。」 「说。」 「我发现自己的神识最近变得凝实了许多,隐约有一种……离体而出的感觉,这应该是神魂修行的徵兆吧?」 「你确定?」 「确定。」 「那天我检查你的修为,就发现你的神识确实已经非常稳固,比同境界的玉清修士强出一大截,所以你没必要太担心,玉清修士也是可以在筑基期修神魂的。」 「但神魂修行会带动灵感世界的变化,我们玉清修士修的功法特殊,灵感世界比其他修士丰富得多,神魂一动就会听到更多的灵性回音。」 「那些回音对於神魂不够稳固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干扰,轻则心神不宁,重则走火入魔,所以玉清修士才有入境之後再修神魂的说法,但这种说法并不绝对。」 「我的建议是,可以尝试神魂的修行,但不必深入其中,浅尝辄止,让神魂自然而然地成长,不要刻意去推动,也不要刻意去压制。」 「那我需要注意什麽?」 「注意别被灵性回音干扰,神魂一动,灵感世界的声音就会涌进来,但你还有蓝颖的帮助,这方面应该不必过於担忧,蓝羽夜枭是灵兽当中的佼佼者,天然就可以抵抗灵性污染。」 杨文清闻言不由得看向蓝颖,蓝颖一双蓝色的眸子也看着他。 第302章 巡察地方,获准修行修炼‘搜魂术\’ 五天後,明北市三奇县。 一艘大型战斗飞梭穿过云层,出现在三奇县郊外的上空,数道信号灯当即为它投射出指引路线。信号灯处在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中,那是三奇县最大的战略物资仓库,建在一片缓坡上,占地极广,围墙高耸,墙面上流转着幽蓝色的符文光芒。 仓库周围是一片空旷的平地,这说是为了防火,也是为了不留任何遮掩,平地上零星停着几辆运输车,车身上沾满了泥点,显然刚从什麽地方赶回来。 半晌後,旗舰稳稳降落在仓库门前的起降平上,舱门滑开的瞬间,一道蓝色身影首先飞出来,那是蓝颖。 随後是杨文清,他身後跟着林星衍、柳琴以及汤修,再往後就是两个小队的行动队员和五位文职警备。杨文清走下舷梯时,一个身影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这人面相四十出头,穿着警务专员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杨处,一路辛苦。」他在三步外站定,规规矩矩的敬了个礼,然後才伸出手,「我是三奇县仓库守备赵德明,欢迎杨处来检查指导工作。」 杨文清与他握了握手後点头道:「赵专员,麻烦了。」 「杨处这话就见外了。」赵德明侧身引路,刚好比杨文清错开半个身位,「您是来帮我们查漏补缺,我们求之不得,哪来的麻烦。」 仓库的大门已经打开,厚重的金属门扇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符文灯一排接一排地亮起来,向深处延伸。 杨文清走进仓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赵德明跟在旁边,语速平稳的介绍:「三奇县仓库是明北市最大的战略储备点之一,主要存放丹药和符文材料,库房一共十二间,其中三间是恒温恒湿的丹药库,九间是普通材料库,去年省厅後勤处的年度考评,我们拿了优秀。」 他说最後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自豪,像是在向领导展示自己家收拾得有多整齐。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身後林星衍走到杨文清身边,低声说了句「杨处,我带人进去」,便带着队伍鱼贯而入。很快,仓库深处的灯光亮起来,能听见金属箱被打开的声音,有人低声念着编号,有人在记录。赵德明的目光跟着那队人往里瞟了一眼又收回来,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仓库外面,另一艘小型飞梭降落下来,舱门打开,走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胸前别着监察处的徽章,他们朝杨文清点了点头,便和柳琴带领的文职警备径直走进仓库,搭建起一个临时办公区,准备核查这里的帐目。 赵德明看了一眼那两位监察处的探员,又看了一眼正在调试终端的文职警备,脸上的笑容收了一收,感慨道:「杨处,这次检查的规格,比往年高了不少啊。」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厅里的要求。」 赵德明立刻回应道:「应该的,应该的,现在边境上不太平,仓库里的东西就是前线的命,查严一点,我们下面也踏实。」 杨文清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仓库里面。 赵德明也不再多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偶尔往前迈半步,帮杨文清挡一下从门口灌进来的冷风。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赵德明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侧过头轻声说:「杨处,值班室备了几杯热茶,还有几样本地的小点心,要不您过去坐坐?」 杨文清摇头拒绝:「不用。」 赵德明也不强求,笑了一下:「那我去给您倒杯茶来,站着等怪冷的。」说完,不等杨文清回应,就转身朝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端着一杯热茶回来,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 「本地茶,比不了省厅的,但胜在水好。」赵德明笑着说,「三奇县这地方别的没有,山泉水是绝对是顶好的,是我们三奇之一。」 「在县城东面的翠屏山半腰处有一眼泉,当地人叫它隐龙泉,此泉奇在冬暖夏凉,且水质极清,县志上写「可监眉发」。」 「第二奇是云茶,翠屏山的半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春夏秋冬各有不同,是五行灵气俱现,就在这片云雾里长着一种茶树,当地人叫它「云茶」,茶树不高,最高的也不过一人出头,每到谷雨前後枝头就冒出细嫩的芽尖,碧绿得发亮。」 「而这第三奇是腊肉,每年腊月山里人杀一头快要变异的年猪,把肉切成大块,用盐和花椒抹匀,码在大缸里压上石头,然後取出来迎着山风放着,一年後会变得「透亮』。」 杨文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评价。 赵德明见杨文清这样子,立刻闭上嘴不再介绍。 又过了一会,他像是闲聊般开口:「杨处,这次下来检查,时间紧不紧?要是来得及,晚上在县里吃个便饭?尝尝三奇县的腊肉?」 杨文清端着茶杯,目光依旧落在仓库里:「看情况吧。」 赵德明「瞎」了一声,语气随意起来:「杨处您也别为难,我知道规矩,检查期间不吃饭、不收礼,省厅的文件我年年学,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多嘴。 杨文清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蓝颖则悄悄观测起这位守备。 仓库里的工作还在继续。 林星衍带着人一间库房一间库房的过,监察系统的两位探员一页一页地翻着帐目,文职警备的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赵德明站在杨文清身侧,偶尔轻声说一句什麽,说这间库房是哪年建的,那批物资是什麽时候到的,去年省厅检查时谁谁谁来过,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汇报工作的紧张感。 三个小时转眼过去,林星衍从仓库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符文板,走到杨文清面前,,汇报导:「杨处,实物清点完了,十二间库房全部过了一遍,数量对得上。」 杨文清点点头,目光转向临时办公区。 监察系统那位女探员擡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符文眼镜,说道:「管理系统里的出入库记录核查完毕,帐目对得上,调拨手续齐全,签字也没有发现问题。」 柳琴那边也给出同样的结论:「系统数据与纸质帐目一致,没有发现异常。」 杨文清默然点头。 赵德明面带微笑的听着。 随後杨文清说道:「赵专员,打扰了。」说罢,也不等对方反应,就招呼道:「收队。」 林星衍应了一声,转身朝仓库里打个手势,行动队员们开始收拾装备,鱼贯而出,监察系统的两位探员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文职警备们关闭符文终端,将设备一件一件的收进储物袋。 最後,杨文清招呼句「打扰了」就转身离开。 赵德明一路将杨文清送上飞梭, 杨文清登上飞梭前,特意看了眼旁边一排运输车,随後头也不回的登上飞梭。 半晌後,飞梭垂直升起,舷窗外仓库建筑群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後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消失在连绵的山丘之间。 蓝颖蹲在杨文清膝上,宝蓝色的眼眸还望着那个方向。 飞梭刚爬升到巡航高度时,指挥上的通讯终端亮起来,接通後是武言的声音传出来:「杨处,我们跟了三天三夜,发现他们在将物资来回转运!」 「省厅的检查通知一下来,在得到我们的巡察路线後,他们就会提前调集其他仓库的物资,或者从周边几个县的灵药庄园临时凑一批货填进来,等检查的人一走,又把原来的东西拉回去。」 杨文清并不觉得奇怪,他们常年都是用这样的办法应付检查,他只是淡淡的问道:「证据收集到了吗?武言回答道:「正在收集,要花费一些时间,但并不是很困难,只要我们继续巡察下去,他们就会不断行动。」 柳琴不解的说道:「既然我们知道他们的办法,只要不按照既定路线巡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就可以人赃俱获吗?」 杨文清看向柳琴,笑着说道:「就是这个人赃俱获才是最差的结局,因为他们有的是替罪羊,且这样一来我们的巡察就不得不停下来。」 柳琴若有所思的点头。 杨文清对武言吩咐道:「保留好现有的证据,不要暴露自己。」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蓝颖从他膝上跳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此刻回想起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赵淩霄还特意亲自召见过他,这位厅长需要各地仓库的真实情况。 从他的语气杨文清听出,他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而最坏的结果是与水族和玉鲸宗全面冲突,这位厅长似乎不知道内阁在跟玉鲸宗秘密和谈,或者他知道,但他根本不看好。 而和谈如果破灭,那就是战争。 战争一旦打起来,东海行省就是前线,前线的物资储备到底是个什麽成色,他必须心里有数。杨文清睁开眼,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 蓝颖感觉到他的情绪,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肩头,陪着他一起望着窗外。 半晌後,杨文清站起身对柳琴吩咐道:「小琴,接下来的航线和行程你来安排,到地方通知我。」「是,杨处。」 杨文清说完就推开旁边专用休息室的门,走进後在椅子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出发前赵淩霄亲自交给他的,里面记录的是「搜魂术』的秘法。 然後他又取出三卷封印卷轴,这是用来封印记忆用的,厅长授权他使用「搜魂术』,有正式的授权文书。 杨文清将玉简握在掌心,神识探入其中。 秘法不长,千余字,开篇便是一句话:「搜魂之术,以神窥神,以识探识,非不得已不可用之…」搜魂术本身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以自身强大的神识强行侵入对方灵海,直接读取记忆。原理和神识探查一脉相承,只是更加粗暴,更加深入。 真正的难点在是搜魂者的记忆在被剥离的瞬间,会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就像从水里捞起来的墨迹风一吹就散。 所以搜魂术真正的核心,不是「搜」,而是「锁」,在神识侵入的同时,他需要构建一道法印,将那些被剥离的记忆包裹住,维持其完整,不让它消散。 法印的名字叫「锁印术』。 玉简中对「锁印术』的描述只有寥寥数十字:「以神识为丝,织而为网,网成则印现,印现则忆固,网疏则忆散,网密则忆损,不疏不密,方得其真。」 又一遍「搜魂术』的内容後,他心神沉入灵海深处,金丹世界的投影静静盘坐在那里。然後他开始模拟「锁印术』的法印。 很快,就有第一根丝线在他意识中成形,然後他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法印结构,一点一点的搭建。第一道网才织一半,丝线就断了。 不是力道的问题,是结构不对,他仔细回想玉简中的法印图案,然後重新开始。 第二次,他找到正确的交叉方式,数道丝线在同一个点同时交汇後彼此锁定,形成一个稳定的节点,节点成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共鸣,那是法印的雏形在回应他的神识。 他继续往下织。 第三个节点,第五个节点,第七个节点,丝线在他意识中延展,一个越来越复杂的图案正在成形。织到第十三个节点的时候,丝线又断了。 这次不是因为结构,是神识的输出不够稳定,杨文清稳住心神再一次尝试。 这一次他织到第二十一个节点。 第四次,第三十五个。 第五次 不知道尝试多少次,当最後一个节点成型时,整张网轻轻一震,所有的丝线同时收紧,那些分散的节点在一瞬间连成一个整体。 一张网,在他意识中成形。 锁印术,成了。 第310章 大收获!! 杨文清已经失去耐心。 就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 圆盘通体银灰,中心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隐隐有光芒流转,这是行动处配发的禁锢法阵。 他将圆盘按在顾渊的额头上。 “别动。” 顾渊的身体猛地一僵,真就本能的停下动作,不过随后右手动了一下,这 陆清欢真想咬他一口,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在她张嘴想要咬他的时候,厉景琛就已经低下头顺着她的唇角和下颚而去,让她想咬也没有机会。 听了多努的介绍,司牧点了点头,原来是三大族的世子郡主,怪不得要左将军亲自带队护送了。 陈雪看到这一幕,她眼皮猛抽着,陆彦笑的越灿烂,后面发生的事情越惨烈,苏瑶玉已经彻底惹恼陆彦了。 系统就是与众不同,外面装冰淇淋不是用圆锥形桶就是用特别的包装盒。 反正系统新任务也温馨提示,神秘厨具就在富士山周边,而河口湖就算是周边,去那里看看也不错。 毕竟,作为优秀的中舍区甲字域生,他们大多数人,还是有机会,能上得了一两门教授的课程。 毕竟‘月末大酬宾’活动可不是说有就有的,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持卡可以打九折,上不封顶,点得越多,打折下来,意味着省的钱也越多。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见两人在商议逃走,久攻不下的梅水岩愈发暴躁。 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打算直接走过去,但视线刚刚落在尸身上,决心就被打败了。 作为先锋部队的麒麟兵团,直接分成了十路大军,每路大军都有着一名npc将领,和玩家将领统帅。逍遥帝国这次就是要利用骑兵的机动性,把西方联盟军队所占领的城市,给完全的分割开来。 在机场里转了一圈,陈冲与卓然并没有登机就离开机场,重新返回城内。 脸色苍白的老人仿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流着泪看着丁乐的背影。 “简单来说,就是停战协议,双方签订,怎么样很人‘性’化吧?”离月抬头瞥了一眼苍云景。 “我还有两百精兵强将,你们还有什么底牌。”狂鲨不屑一股,冷冷一哼。 话说这条街上本来就没人住,每间屋子都是黑呼呼的,与片场中心的喧闹相比,这里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好。”姜民安连连点头,奔波了一生,寂寞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这么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儿退休,没有孙儿是一个遗憾,可是多了一个儿子,未免不是福气。 叶天说完,捡起地上的板砖,一块块地那片树丛,一口气扔了十几块。 “以往出现过的龙熊天蟒果可曾有吸收成功过的?”似是想起什么,林修突然道。 “嘻嘻,好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不妨碍你们忙了,我要睡一觉。”顾轻雅边打着哈欠边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这时候,齐柔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前呼后拥的萧莹莹,那一副得意的样子,恨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她肚子里怀了龙种。 安厌见到了尹锡,还见到了平澜宗一面之缘的傅唐,以及卫云鸿等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南宫辰和沈廖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纪千漓更换了法器,连忙后退几步防御。 这个问题,他可以去问许昔诺,但是比较难,还容易让许昔诺反感。 第303章 为棋子(求一波月票) 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 二月初春,寒意还未完全褪去,明北市上空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杨文清带队将明北市所有的战略仓库都巡视了一圈,从三奇县开始,一路往北,经过河口、临江、北港,再到明北市郊外的几个大型储备点,大大小小十七座仓库,一座没落。 这一路上他采用一明一暗的办法。 明面上,林星衍带着人按部就班地清点实物,柳琴和监察系统的探员一页一页的核对帐目,每一座仓库都查得仔仔细细,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严严实实。 暗地里,武言带着人提前踩点,在每一座仓库周边布控,记录物资进出的时间、数量、运输车辆的车牌、驾驶员的相貌。 一个月下来,收集的证据堆满旗舰後舱的一个储物间。 这些证据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明北市资源调配中心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有问题。 杨文清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省厅高层也要负责,因为这个调配中心属於省厅直接领导,却缺乏监管机构,且远离省厅。 这算是与玉鲸宗爆发冲突後临时筹办的单位,後面也没有完善它的配置,导致一大堆的问题出现,现在事到临头才想起要纠正。 而调配中心问题最大的自然是中心主任韩冬。 韩冬今年五十七,洗髓境第三转的修为,证据并不直接指向韩冬,因为他不可能直接参与物资的转运和调配,但所有转运的路由、时间、数量,最终都需要调配中心盖章确认。 而那些章都是从韩冬的办公室出去的。 仓库的亏空是板上钉钉,要是来个突击检查,必定是一查一个准,但杨文清不会做突击检查的事。此刻,他的旗舰停在明北市南面一处安全空域的云层之上,所有航行灯全部关闭,隐蔽符文全力运转。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团普通的云。 指挥舱里的灯光调到最暗,几块符文水幕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照得几个文职警备的脸惨白一片。他们正在汇总这一个月查到的各种资料,将十七座仓库的数据按时间、地点、品类、数量逐一录入系统,生成一份完整的明北市物资储备现状报告。 柳琴坐在指挥台前,数据在她指尖快速滚动,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 汤修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块符文板,正在核对最後一批转运记录的日期。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也没空去推。 林星衍靠在舱壁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那些滚动的水幕上,不知道在想什麽。蓝颖蹲在杨文清膝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打了个哈欠。 杨文清忽然问:「还有多久?」 柳琴擡起头,「已经完成八成,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全部整理出来。」 「嗯,不要急,慢慢来,数据不能出错。」 杨文清此刻脑子里忽然想到,这份报告递上去之後,厅里会怎麽处理? 按规矩查出的问题要移交监察系统,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不是一两个仓库的小打小闹,是整个明北市物资储备体系的系统性塌方。 他正想着,指挥台上的通讯终端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晕,让他眼皮跳动了一下,这是赵淩霄的加密专用频道。 杨文清当即坐直身子,不需要他接通,通讯就自动接进来。 「文清。」赵淩霄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数据汇总做得怎麽样?」 「马上就好!」 赵淩霄「嗯」了一声,然後直接问道:「你先说说你的判断。」 杨文清一怔,他本来打算先跟师父通个气,然後再汇报的,但赵淩霄的通讯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而且直接切进旗舰的通讯终端,连让他找藉口拖延的余地都没有。 他沉默两秒,就开口道:「我的判断是资源调配中心从上到下,基本上都有问题。」 「各地仓库亏空是事实,但我觉得仓库亏空还是小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他们有组织的对抗审查,这非常可怕。」 「韩冬有问题吗?」 杨文清顿了一下:「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但没有他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赵淩霄「嗯」了一声说:「你等我一下。」 然後通讯频道里一阵脚步声走远,周围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安静的等待着赵淩霄的决定。半响後,脚步声又传来,然後就听赵淩霄说:「我同意你的判断,但现在贸然查处,必定是一地鸡毛。」 杨文清在基层待那麽多年,太明白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资源调配中心不是韩冬一个人的调配中心,它是一张网,网上面挂着各色人等,有城防系统的,有政务院的,有地方上的大家族,甚至可能牵扯到省厅的某些人。 一剪刀下去,网破了,破了的网会往回收缩,收缩的力量会把所有挂在网上的东西都拽下来,到那时候就不是查几个仓库的问题,而是整个明北市城防系统的地震。 而厅长最大的职责是维稳,尤其是在边境地区。 赵淩霄紧接着就冷声说道:「我不查他们,但可以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我会想办法加一把火。」「韩冬大概率会被逼得带着他的「秘密』一起跳楼,但他的那些秘密不会因为他的离开就消失。」「韩冬出事後,我要你秘密监视调配中心所有人,我临时授权你甲六等监控权限,资源调配中心所有人的通讯记录全部接入你的指挥终端。」 「另外,让监察处那边十只灵鸟放出去,监控调配过程,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动向,你能做到吗?」 杨文清连忙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一」赵淩霄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只监视,不行动,有任何异常动向,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 「明白。」 通讯切断。 指挥舱里安静几息。 柳琴擡起头,看了杨文清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数据,汤修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杨文清和通讯终端之间转了一圈,林星衍放下茶杯,朝杨文清这边走两步又停住了。 蓝颖从杨文清膝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在灵海里说:「清清,你好像不太想接这个命令?」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蓝颖的羽毛,然後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舷窗外,云层在缓缓流动,灰白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监察处小型飞梭的航行灯在雾气中忽明忽暗。 他在考虑要不要跟师父沟通,但他现在缺乏安全的通讯手段。 片刻後,他转过身,走回指挥台。 「小琴。」 「杨处。」 「接通监察处飞梭的通讯。」 柳琴在符文板上点了几下,一个信号当即传进来。 「杨处。」方探员率先开口。 「方探员,周探员。」杨文清没有绕弯子,「厅里刚下达临时授权,要我们监控资源调配中心所有人,你们带来的灵鸟,现在可以放出去了。」 「好!」 对面很专业,什麽都没有问。 杨文清切断通讯,又沉默几秒後擡手点开另一个通讯频道。 「武言。」 「杨处。」 「从现在开始,你和你的人,从外围监控转入目标人物盯防,调配中心所有人,从韩冬往下,一直到各科室的科长、副科长,每个人的动向都要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 「需要做到什麽程度?」 「人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麽话,能跟多紧就跟多紧,但有一条一保密是第一要务,要是觉得有暴露的风险,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必须第一时间撤离。」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站起身,走到舷窗前,云层依旧在缓缓流动,灰白色的雾气在舰体周围翻涌。 他的神识很快就捕捉到几只隐藏在云层之中的灵鸟,他们是最好的侦查兵,智慧虽然无法与蓝颖相提并论,但可以与主人心意相通。 蓝颖忽然从杨文清膝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 「清清。」她在灵海里唤了一声,带着几分雀跃,「我母亲有很多眷属,也可以帮忙监视。」杨文清低头看她。 「眷属?」 「嗯。」蓝颖小脑袋点了点,「有些眷属还是明北市城防局内一些修行者的夥伴,身份有天然掩护,让他们帮忙盯着调配中心的人,比灵鸟还方便。」 杨文清心动不已,问道:「要怎麽联系霜华夫人?」 蓝颖歪了歪脑袋,回应道:「我们身上都有母亲的祝福,你等我。」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 杨文清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灵性波动从蓝颖身上扩散开来。 是蓝颖的神识正在进入灵感世界,并在灵感世界构建起一个法阵。 那法阵约莫巴掌大小,结构却极其复杂,像是一枚六角形的雪花,每一角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法阵成形时微微一震,六角同时亮起,宝蓝色的光芒从每一个角上涌出,在法阵上方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然後法阵就没入流动的灵性之中。 蓝颖睁开眼,在灵海里说道:「好了,现在等着就是。」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蓝颖「啾」了一声,把自己盘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小时转眼即逝,柳琴忽然从指挥台前站起身,走到杨文清面前。「杨处,明北市十七座仓库的全部数据已经汇总完毕,有两份,一份已经储存到这艘旗舰的指挥终端,一部分就在那边。」 她指着文职警备整理出来的一叠文件。 杨文清上前,先翻阅纸质文件,他看得很仔细。 翻到一半的时候一 蓝颖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指挥舱里盘旋一圈,然後落在舷窗边。 「清清。」她在灵海里唤了一声,「是我母亲来了。」 杨文清放下文件走过去。 蓝颖已经飞到舱门口,杨文清来到她身边,目光透过舷窗往外看,云层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从雾气中显现出来。 正是霜华夫人悬停在云层之中,她的目光穿过舷窗,落在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擡手激活舱门附近的隔绝法阵,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舱壁上的符文节点中扩散,将舱门区域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中。 确认隔绝法阵运转正常後,他按下舱门开关。 舱门无声地滑开。 冷风裹挟着云海的湿气灌进来,在隔绝法阵的屏障上撞了一下,沿着舱壁向两侧散开。 霜华夫人收起翅膀,身形在穿过舱门的瞬间急剧缩小,从翼展数丈的巨鸟变成一只比蓝颖大不了多少的蓝羽夜枭。 她幽深的宝蓝色眼眸扫过指挥舱,在柳琴、汤修和林星衍身上各停一瞬,然後收回目光。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扑到母亲面前,小脑袋蹭了蹭霜华夫人的脖颈,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啾啾」霜华夫人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蓝颖的羽毛。 母女俩无声地交流片刻,然後蓝颖飞回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在灵海里说道:「清清,我跟着去看看。杨文清看着她,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嘱咐道:「小心点。」 蓝颖「啾」了一声,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母亲身边,霜华夫人看了杨文清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後带着蓝颖转身朝舱门走去。 走出舱门的瞬间,她的身形再次变大,翼展重新舒展开,在云层中掀起一阵狂风,蓝颖落在母亲背上,宝蓝色的羽毛在灰白色的云海中格外醒目。 然後就看霜华夫人轻轻一振翅,两只蓝羽夜枭化作两道宝蓝色的流光,没入云层深处。 舱门关闭。 隔绝法阵的光晕快速消散。 杨文清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两道流光在云层中越来越远,最後完全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之中。然後他走回去继续翻阅那份汇总报告,半个小时後他终於翻完最後一页,然後将文件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第304章 浮出水面的线索 三天後,明北市北郊,阴雨连连。 雨不大却密,雨丝打在物资调配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竖向的金属框架往下淌,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大楼前的广场上,警备们进进出出,有人撑着伞,有人穿着雨衣,有人什麽也没带,低着头快步从雨里跑过。 广场中央的旗杆上,省厅的旗帜被雨水浸透,耷拉在杆顶,偶尔被风吹起一个角,又无力地落回去。门口的岗亭里,两个守备警备缩在檐下,枪靠在肩头,目光懒洋洋的扫过进出的车辆和行人,一个年纪大些的从怀里摸出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递给旁边年轻的。 「这雨下起来没完了。」年轻的那个接过保温杯,灌了一口,皱着眉,「什麽东西,这麽苦。」「苦茶,有灵气的,养生。」年长的把杯子收回去,目光往大楼方向瞟了一眼。 年轻人正要说点什麽,忽然听见大楼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大楼正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一行人匆匆忙忙跑出来。 打头的两个一前一後抬着一副担架,步子又快又急,雨水打在担架的白布单上,立刻泅出一片深色,担架上的人被被子严严实实地盖着,只露出小半个头顶,头发花白,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担架後面跟着四五个人,神色紧张,有人手里攥着通讯徽章,对着里面急促的说着什麽;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往楼上看,像是在等什麽人。 「让开让开」 打头的警备朝门口喊了一声。 前面路上的警备连忙往边上让了让,目送这一行人冲出大楼,朝广场东侧的起降平台跑去。「那好像是韩主任!」年轻警备认出了担架上的人。 「闭嘴,不要命了吗?」年长的警备嗬斥一声。 担架上的人虽然用被子盖着,可露出来的头发,两人立刻就认出来是谁,而且後面还跟着主任办公室的文职警备。 几个路过的警备站在廊檐下,望着飞梭消失的方向,低声议论着什麽,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继续往楼里走。 忽然一 「砰!」 一声闷响从大楼左侧传来,像什麽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硬地上,声音在雨中格外清晰。 广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然後有人尖叫起来。 年轻警备第一个反应过来,端着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年长的跟在後面,两个人绕过大楼的转角,跑过一片湿漉漉的草坪,在铺着青石板的小广场边缘停住。 有一个人趴在地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染血的躯体,他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摊开,像一只被踩碎的甲虫,血从身体下面渗出来,向四周蔓延时被雨水冲淡,衣服被血和泥水浸透,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碎开的半边头颅在血泊中滚出很远,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剩下的半边脸朝上,一只眼睛睁着,瞳孔涣散,雨水直接落在上面,没有任何反应。 年轻警备本能的往後退一步,脚跟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差点摔倒,年长的警备一把扶住他。「是……是谁?」年轻守备的声音发颤。 年长的蹲下身,盯着那半边还算完整的脸,雨水顺着那人的额头往下淌,流过紧闭的眼皮,流过凹陷的脸颊,在下巴上聚成一颗水珠,然後滴落。 他认出来了。 那张脸他见过,在电梯里,在走廊上,他姓宋,大家都叫他宋秘书,主任办公室的文职秘书。「宋秘书……」年长的守备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是宋秘书。」 年轻守备张了张嘴,什麽也没说出来。 这时,更多的脚步声从大楼方向传来,有人站在远处张望,有人拿出通讯器开始联系上级,尖叫声、惊呼声、急促的对话声混在一起,在雨中嗡嗡地响。 有人蹲下来探宋秘书的脉搏,有人试图施展「治癒术』,有人找来一块防水布,想盖在那具身体上,却不知道从哪下手,有人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只滚出去半边的脑袋被雨水冲刷着,残存的那只眼睛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些跑过来又停住的人,望着这栋他工作了几年的大楼。 不久後,凄厉的警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五十里外,云层之上。 旗舰的指挥舱里,灯光还是调在最暗的那一档,杨文清坐在指挥台前,面前的水幕上同时开着七八个窗口,柳琴靠在椅背上打盹,汤修蜷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块符文板,眼镜歪到一边。 忽然,一道加密通讯接进来。 杨文清抬手点开,是监察处那边方探员的信号,接通後他立刻快速说道:「杨处,十分钟前,韩冬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自断经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快不行,在抬上飞梭前就没有了声息。」 杨文清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方探员继续说:「同一时间,他的秘书宋维从大楼左侧坠楼,当场死亡。」 杨文清想了想问道:「这个案子被谁接手了?」 「市局重案处在维持秩序,但案子已经移交到厅里的重案三组,很巧合的是,他们的人就在明北市,而且是由重案组组副处长顾渊亲自带队。」 「知道了,继续监视,有任何动向随时报告。」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目光落在水幕上那些还在滚动的数据上,脑袋里却在快速转动,厅长说会加一把火,会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没想到真的就这麽直挺挺的跳出来。 他抬手点开武言的通讯频道。 「武言。」 「杨处。」 「调配中心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刚知道,正要向您汇报。」 「继续做你的事情,切记,发现有暴露的迹象立刻停手。」 「是!」 通讯切断。 杨文清又点开另一个加密频道,这是赵凌霄在这次任务开始前单独给他的,既不经过省厅的通讯网络,也不经过任何中继站,信号直接加密後发送到厅长办公室的专用终端。 三息後通讯接通。 「我是赵凌霄!」 「厅长。」杨文清汇报导:「韩冬死了。」 赵凌霄「嗯」了一声後说道:「知道了,你继续监视。」 然後通讯就断了。 杨文清思考半晌後,利用自己现在的权限调出顾渊的档案来,仔细後他看向林星衍,问道:「半年前我们巡察发现的走私案,是不是就移交给了这位顾副处长?」 林星衍立刻回应道:「对!」他回应後又继续说道:「听说这位顾副处长是田厅的门徒。」杨文清目光一闪,看向林星衍问道:「碧波府的人?」 「是的,当时您叫我跟着这个案子,我就顺手查了一下这位顾副处长,他是重案处的老人,破获过不少大案,连厅长都说省府的低犯罪率,这位顾副处长有一半的功劳。」 「还是个能人呢?你觉得他能查清楚这个案子吗?」 「这不好评价。」 林星衍回答之後,又请示道:「要不要我带着人盯着他们?」 杨文清顿时心动,但随即又摇头道:「不必了,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况且,我们监视着调配中心的人,他们要调查这个案子,肯定要与他们打交道。」 他现在是带着任务的,而且是厅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这种任务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他现在只是赵凌霄手里的一枚棋子,棋子最要紧的是本分,是在该在的位置上待着,做该做的事,要是做出棋子以外的事情,导致厅长的布局出现问题,他将会非常麻烦。杨文清想到这里将顾渊的档案从水幕上关掉。 厅长从头到尾没有提重案组,没有提顾渊,没有提这个案子会怎麽查,他不在乎谁来查,他只在乎自己要的是什麽。 线头,他要的是线头,摸到线头之前,什麽都不会动。 杨文清收回思绪,继续翻看水幕上那些还在滚动更新的监控数据。 接下来的五天,消息从各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汇入旗舰的指挥终端。 武言那边传回来的大多是实地的动向,调配中心的人在这五天里表现各异,有人照常上班;有人请了病假,把自己关在家里;有人开始频繁的约人见面。 武言的人跟得很紧,但也很小心,每一次跟踪都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每一个目标都不会盯超过两天,一旦感觉有任何不对劲的苗头,就会立刻撤换人手。 监察处那边传回来的则是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方探员是个老手,十只灵鸟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五天下来,也算是收获非常大。 一些模糊的线索开始变得清晰,比如某些资金的流向,一些人的交集,这些碎片单独拿出来什麽也说明不了,但拚在一起,已经开始呈现出窝案的轮廓。 而且,虽然一些地方已经固定了证据,但赵凌霄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杨文清每天通过加密通道向他汇报一次,赵凌霄每次都听得很认真,问的问题也很少,听完之後永远是一句话:「继续监视。」 他没有要收网的打算。 杨文清能理解,线头还没摸到,贸然出手,抓到的不一定是鱼,可能是水草,治标不治本的事赵凌霄不会做。 第五天的傍晚,杨忠低声对杨文清汇报导:「家主,安全屋的事办妥了。」 「辛苦了,让他们按计划将钥匙和地址邮寄到此前我交代的地方。」杨文清交代道,地址是沈师兄给他的,拿到东西後这个地址就会作废。 「是!」 「记得安排好他们回老家的事情。」 两人的交谈声很小,说完杨忠就退到一边。 也是在这天晚上,蓝颖回来了。 杨文清当时正坐在指挥台前翻阅汇总的数据,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灵性波动,他抬起头就看见舷窗外一道宝蓝色的流光从云层中直直地射过来,眨眼间就到舰体旁边。 杨文清快步走过去,按下舱门开关。 冷风灌进来的同时,蓝颖已经扑进来,她先是在他头顶盘旋一圈,然後落在他肩头,小脑袋使劲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啾啾」声。 「清清,我回来了。」她在灵海里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也带着几天奔波下来积攒的疲惫。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蓝颖带回很多东西,其中有明北市城防局的关系网络。 而杨文清最在意的关系,是明北市城防局负责日常事务的副局长方平,他是田厅的人,而且他还是韩冬的老领导,韩冬出问题後他没少奔走。 方平在调配中心有自己的人,不是韩冬那一套班子,是另外一条线,具体是谁还没有查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韩冬做事的时候,有一些东西是绕不过方平的。 另外,明北市不少庄园的物资都被强征过数次,而这些庄园的物资最後都流向调配中心。 但调配中心只是中转,东西在调配中心过一道手之後就不见了,帐面上有记录,但实物对不上。杨文清将这些消息整理出来後,画出一个关系网络仔细思考。 最後得出的结论是,有人在调配中心开了一个口子,物资从这个口子里流出去,换成别的东西,韩冬是这个口子的守门人,方平是给守门人发钥匙的人,至於门後面站着谁一 杨文清按下这个念头,抬手点开赵凌霄的加密频道。 通讯很快接通。 「厅长…」 杨文清将蓝颖带回来的情报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赵凌霄听完依旧回应:「继续监视。」 但这次的语气不一样,随後又补充道:「我有确切的线人消息,调配中心有人在与水族倒卖物资,你现在查到的全部都是内部问题。」 杨文清听到「内部问题』四个字,立刻就明白赵凌霄的想法。 内部问题也可以说成内斗,赵凌霄要是处理调配中心必定要起大案,最後免不了被人扣上「打压不同意见』的帽子。 但倒卖物资给水族是通敌。 通敌的人不是自己人,处理通敌的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别人也无法用这个事情来攻击他。只能说坐在高位考虑的问题就是不一样。 「我明白了。」杨文清清晰回应。 「好,明白就好好干。」 第305章 抓人 十天後,明北市东北方向一百里外。 这里是冲突区的边缘,海水从近岸的浑浊灰绿过渡到远海的墨蓝,再往东去便是争议海域,这片海域上零星散落着几块礁石,大的不过丈许,小的只露出一个尖顶。 夜色已经降临,海面上没有月光,只有浪尖上偶尔泛起的一线白。 一块最大的礁石背後,两艘船正静静地靠在一起。 一艘是万玄渔民常用的机帆船,七八米长,灰扑扑的木质外壳上附着些贝壳和藤壶,船尾的引擎已经熄火,只有船头的桅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浪涌中摇摇晃晃。 另一艘通体幽蓝,船体狭长,没有帆,也没有引擎,船底的符文在水下发出微弱的蓝光,将周围的海水照得半透明,船首雕着一只海兽的头颅。 两艘船之间搭着一块跳板,只有一尺来宽,在海浪中上下起伏。 跳板上站着两个人。 靠近机帆船这边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渔民,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油布雨衣,雨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他双手插在雨衣口袋里,身体随着船身的摇晃微微摆动。 靠近幽蓝船那边的是一个鲛人,身形比普通人类高出半个头,浑身覆盖着细密的墨绿色鳞片,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水靠,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 两人中间,堆着一堆金属箱。 箱子不大,每只约莫两尺见方,外壳是普通的铁皮,没有任何标识,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打开着,里面码着一排排整齐的玉瓶,玉瓶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鲛人拿起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倒出一粒丹药在掌心,那丹药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清光,他用指尖捏了捏,又放回瓶中,塞好瓶塞,将玉瓶放回箱子。 「成色不错。」鲛人的万玄官话说得有些生硬,「比上批要好得多。」 渔民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朝身後挥了挥,机帆船上立刻有两个年轻人跳过来,动作利落的将几个金属箱搬上幽蓝船,又从幽蓝船上搬下几只更小的箱子,搬回他的机帆船。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和金属箱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等最後一只箱子搬完,渔民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里,低声说道:「这次交易结束後得等一阵子再交易。」 鲛人盯着渔民看了两秒,问道:「等多久?」 「至少半年。」渔民说,「上面查得紧,韩冬出事後,省厅的人一直在明北市巡察。」 鲛人摇头道:「半年太久,下个月,我需要一批构建飞舟引擎的符文阵列,你那边要是弄不来,你们监察处就会收到你海外帐户的消息。」 渔民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後油布雨衣的帽檐下,那张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冷声说道:「你要是这麽玩,我现在就可以主动投案,说不定还能立功。」 鲛人闻言脸上闪过狠厉之色,随即他又露出笑容,他的笑容让两排细密的尖牙暴露出来,在桅灯下泛着惨白的光,接着就听他说道:「开个玩笑嘛,我们合作这麽久,哪能说翻就翻,半年就半年,下个月的符文阵列我自己想办法」 渔民点头,然後转身回到自己的船上。 鲛人同样回到自己的船,随後他船底的符文同时亮起来,随着船身轻轻一震,这艘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海,转眼就消失在墨蓝色的海水下面。 渔民对身边两个年轻人说了声「走」,便钻进船舱里。 引擎随即发动,发出突突突的闷响,然後就看机帆船调了个头,朝西边的海岸线驶去。 一个小时後,机帆船驶出礁石区,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这里离海岸还有四五十里,四周看不到任何灯光,只有头顶灰蒙蒙的云层和脚下黑沉沉的海水。 这时,一道宝蓝色的光芒从云层中直直的垂落。 这道光芒来得毫无徵兆,落在机帆船上空,凝成一团巨大的光晕,光晕中央一只翼展数丈的蓝羽夜枭正悬停在海面上方,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在海面上掀起一圈圈白色的涟漪。 是霜华夫人。 她出现时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机帆船上的两个年轻人最先察觉到不对,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就软软的倒在甲板上。 然後是船舱里的渔民,他感觉意识深处被人狠狠撞击了一下,然後就不省人事。 这时,天空一道身影乘风而来,是杨文清,他肩膀上立着蓝颖。 他在霜华夫人身边悬停,伸手一点,一道灵光托起船上昏迷的三人,然後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 那盒子通体银灰,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是特制的储物法器,他将盒子抛向海面,盒盖在飞行中自动弹开,一道银色的光芒从盒中射出,照在那艘机帆船上。 机帆船在银光中急剧缩小,最後化作一个微缩的模型,被银光牵引着收进盒中,盒盖「啪』的一声合上,稳稳地飞回杨文清掌心。 随後,他将盒子收入储物袋,带着三个昏迷的人腾云而起,霜华夫人已经缩小身形,同蓝颖在交流着什麽。 半晌後,他回到云层之上的旗舰内,首先问道:「周边没有其他气息吧?」 作训组的值班警备立刻回应道:「报告,没有。」 杨文清第一时间联系到厅长的加密频道,通讯很快接通。 「厅长。」 杨文清低声汇报,「人已经带回来。」 「好。」赵淩霄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按原计划办,你先探寻他的记忆。」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令牌收好,转头看向他带回来的三个人,对林星衍吩咐道:「将他们带到下层甲板,我等下就过去。」 「是!」 林星衍将人带走後,柳琴说道:「这些人太嚣张,这种时候都敢顶风作案!」 杨文清不置可否,看向作训组吩咐道:「飞梭关闭主动力系统,藉助夜色掩护,以静默姿态向明北市方向滑行。」 他吩咐完转过身,朝下层甲板走去,蓝颖和霜华夫人紧跟着他。 下层甲板的走廊里灯光昏暗,林星衍站在一扇舱门前,见他过来,侧身让开。 「杨处,人在这边。」他推开门,压低声音,「已经确认过,是调配中心副主任汪海洋。」杨文清点头的同时走进舱室。 这是一间临时改造的隔离舱,四壁贴满隔音符文,地面中央固定着一个金属台座,台座上刻着禁锢法阵。 汪海洋的油布雨衣已经被脱掉,露出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汪海洋,六十四岁,练气第八炼,调配中心副主任,之前一直在重案组…他的履历很乾净,考评全是合格以上,没有处分记录。」 林星衍在旁边汇报,这些资料是此前监视调配中心时背下来的。 杨文清对林星衍吩咐道:「你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林星衍点头,转身退出舱室,轻轻带上门,蓝颖和霜华夫人落在旁边的窗沿上。 随後,杨文清擡手激活台座上的禁锢法阵。 淡金色的光芒从台座边缘亮起,将汪海洋的手腕、脚踝和额头锁住,汪海洋的眼皮又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杨文清心神沉入灵海,然後神识从眉心涌出,凝聚成一根极细的丝线,朝着汪海洋的眉心探去,丝线触及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阻力,那是人体灵海本能的防御。 但这层防御对他来说,薄得像一层纸。 丝线无声无息地穿透那道屏障,没入汪海洋的灵海之中,然後快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很快就感应到记忆的存在。 他并没第一时间将这份记忆以「锁印术』带出来,因为他觉得这人应该还有利用价值,现在将他废掉有些浪费,他打算以自身意识这份记忆。 很快,这份记忆便展现在他的意识里… 汪海洋和大多数警备队员一样,出身一个村寨的农户,只是他从小比较聪明,在族学启蒙阶段就有优异的成绩,而且因为从小父亲的懦弱,让他很早就萌生出出人头地的想法。 毕业後他分配到明北市,在最繁华的街口站了三年岗,那三年他抓过小偷,拦过醉汉,帮迷路的孩子找过家,附近商户都认识他,见了他会递一碗水。 他人生的第一次转折发生在一个冬天,是省厅重案处副处长顾渊的车队从街口经过时,他负责疏通交通,第二天他收到一张名片,从此调入重案处。 很快他就发现顾渊喜欢听人吹捧,於是学会在领导面前说体面话,把功劳往领导身上推,一来二去,顾渊开始培养他。 第二次转折发生在三十年前,是安平市郊外一处中转站被抢,三千枚能量水晶被夺走,顾渊领着他蹲守三天,抓到了那位抢夺中转站的野修士。 但顾渊和他都没有忍受住巨额财富的诱惑,那位筑基修士用一千多枚能量水晶换取了自由,不久後他们还搭上了一条走私通道。 而这条走私通道的对面,正是那位逃走的筑基修士,他投奔了水族,成了一个部族的人类军师。这条走私通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做越大,丹药、符文材料、能量水晶,什麽值钱运什麽,然後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被拉下水。 期间也不断有人来查,但他们总能及时脱身,然後换一层皮继续经营,也是因为有这条通道,他才能用资源堆积出练气第八炼的修为。 而第三次转折发生在他被调任调配中心副主任之後。 这无疑是一个肥差,他不仅利用这个职位继续走私,还帮一些大人物倒手物资,建立起一个巨大的利益网络,这其中就有明东城防局的方副局长。 但他只是听命行事,这些网络具体怎麽运转他并不清楚,顾渊让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像一根链条上的一个环,只知道往前转,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让杨文清更在意的是,他在汪海洋的记忆里,还看到顾渊咒骂自己的样子。 顾渊作为碧波府门下弟子,周墨轩被废之後,碧波府内部重新分配资源,顾渊原本可以拿到的那份被削减了。 他把这笔帐算到杨文清头上,但他比周墨轩聪明,不会直接冲上来,他的行为准则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让杨文清死,而且要死得「合情合理」。 接着就是一些无用的记忆,杨文清观测片刻後就退出汪海洋的意识,闭目调息的同时将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一遍。 然後他探查汪海洋的意识,好在汪海洋已经修出识海,不至於变成白痴,但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神识紊乱是免不了的。 接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纸笔,将汪海洋记忆中那些利益网络一条一条的写下来,写完之後他就招呼蓝颖和霜华夫人一声後走出舱室。 林星衍靠在走廊的舱壁上,见他出来站直了身子。 「看管好他。」杨文清吩咐道,「这人暂时还不能死,给他用一剂安神散,让他睡着就行。」林星衍点头:「明白。」 杨文清沿着走廊走回指挥舱。 「杨处。」柳琴看到杨文清上来第一时间汇报导:「静默航行一切正常,预计两个小时後抵达明北市郊外。」 杨文清走到指挥台前坐下,先调出今晚行动的全部记录,确认所有证据都齐全,才擡手点开赵淩霄的加密频道。 通讯很快接通。 「厅长…」 杨文清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他得到的线索。 赵淩霄听完立刻作出指示:「把人都带回来。」 他说完就主动切断通讯。 杨文清有些发愣,他本以为赵淩霄会让他继续监视,或者至少把顾渊那条线再挖深一些。 柳琴这时靠过来汇报导:「杨处,那些箱子里的东西清点过了,全是能量水晶,次等品质的,一共八千枚。」 杨文清眉头一挑,八千枚次等能量水晶,按照市价一枚次等能量水晶五千块,八千枚就是四千万! 第306章 真正的棋手 暮色像一块浸透脏水的旧布,从海面一直铺到天边。 一处没有名字的小型码头边缘,一盏弧光灯在杆顶苟延残喘,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浪声闷在防波堤外面。 顾渊站在灯柱旁边的阴影里,深灰色大衣领口竖着,遮住半边脸,风从海面吹过来,他大衣下摆被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他弟弟顾城靠在木箱上,大衣敞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工装,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菸头在昏暗里明灭,烟气被风撕成碎条,往码头的方向飘散,他的目光不时往海面上扫一眼,又收回来,落在顾渊的背影上。顾渊一动不动,像码头上多出来的一根桩。 良久之後,顾城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对顾渊说道:「哥,汪海洋会不会是跑了?」顾渊的肩膀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顾城继续说道:「他手里的货价值几千万,随便找个地方猫起来,够他在外面东山再起,如今韩冬一死,调配中心就是个筛子,谁坐在里面谁漏水,他要是不跑我反倒觉得稀奇。」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又点上一支烟。 顾渊转过身来,弧光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劈出来的,他比顾城高出半个头,身形却精瘦,大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要是真跑掉也好,几千万买他闭嘴,这笔帐不亏,就怕不是跑了。」 顾城一怔。 顾渊没看他,目光还钉在远处那条看不见的航线上,轻声说道:「怕就怕,他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自家弟弟问道:「杨文清的行踪还没有查到吗?」 顾城将嘴里的烟捏在指间,快速汇报导:「我已经派出能调动的所有人,但始终都没有消息,他的旗舰在三天前就从明北市郊外的空域消失。」 「不过,倒是发现几个行动处的探子,但是我的人每次快要摸到他们的尾巴的时候,人就会忽然消失。顾渊皱眉说道:「也就是说,杨文清还在明北,只是不知道躲在什麽地方调查这个案子,真是藏头露尾的家夥。」 顾城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把事情同方局说一说,通过他的关系必定能找到杨文清的踪迹。」顾渊摇头否决道:「杨文清这次带着厅长的指令,方平大概率不会掺和进来。」 「可他不掺和也掺和了,这里面的事情他逃不掉。」 「再说吧。」 顾渊最後看了眼漆黑的海面,然後转身朝码头另一端走去,那边停靠有一艘小型飞梭。 在走到飞梭前面时,顾渊停下脚步,对弟弟吩咐道:「汪海洋要是真跑了,就让他跑,这条线先断掉,不要留尾巴。」 顾城应了一声:「明白。」 顾渊点头,默然登上飞梭的驾驶室,顾城快走两步,从另一边走进副驾驶室。 随後飞梭轻轻一震垂直升起。 当飞梭爬升到巡航高度後,顾渊胸口别着的徽章忽然亮了一下,是一道加密通讯的信号,他擡手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 「我是顾渊。」 也不知道通讯另一边说了什麽,顾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挂掉通讯後他转头看了眼弟弟,轻声说道:「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找方平,他收那麽多好处,不能什麽都不做!」 厅长办公室,赵淩霄还在办公。 他坐在书案後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文件的某一页上停了一会儿,又翻过去一页。 沈秘书从旁边的助理室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汇报导:「厅长,按照您的吩咐,顾渊应该已经知道真相。」 赵淩霄把笔放下,擡头看了沈秘书一眼,吩咐道:「让你大伯进来。」 沈秘书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办公室。 门在身後轻轻合上,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後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後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三位厅长助理之一的沈林走进来。 「厅长。」 赵淩霄转而伸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 沈林走过来坐下。 赵淩霄看着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监察处那边今天必定会有大收获,田厅大概率会劝方平局长辞职。」 「等时机成熟,你亲自去跟方平谈一谈,明北市还需要他来维持稳定,後续清理调配中心,也需要他的配合,他这个人不该这麽早就辞职。」 沈林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厅长,要是方平坚持要辞职呢?」 赵淩霄与沈林对视,言道:「他的罪足够他死十次。」 沈林微微皱眉,随後应道:「我会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赵淩霄看着沈林的神态,笑着说道:「明北城防局很重要,我需要他保持稳定的状态,方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只要他还能分得清轻重就还有用。」 沈林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朝赵淩霄微微欠身,言道:「那我先去准备。」 赵淩霄「嗯」了一声。 沈林转身朝门口走去,转眼就退出办公室。 赵淩霄已经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半个小时後,赵淩霄批完手头那份文件,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上挂着的地图旁边。那幅东海行省的全域地图上,用各色标记标注着兵力部署、物资储备点、前线阵地、後方仓库。他擡起手将明北市附近几个红色的标记摘下来後,退後两步观察片刻,又转身走回书案後面坐下。他不在乎仓库里被贪了多少,贪污的事有监察处去查,更不在乎走私,走私的事有水警和重案处去管。他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这盘棋不能乱,其他的都是可以牺牲的。 顾渊是棋子,杨文清也是棋子,韩冬也是棋子,就连田副厅长在他的眼里也是棋子。 他不需要谁感激他,也不需要谁理解他,他只需要这盘棋按照他想要的方式走下去,不要出岔子,不要崩盘,不要在他眼皮底下塌掉。 而现在处理调配中心的问题,就是因为他们的问题已经影响到局势的稳定。 不过,杨文清到底是玄岳一脉的真传,而且他的档案是在内阁和总局都有备份,所以赵淩霄考虑良久後接通丘全的通讯。 接通的速度很快。 「厅长。」丘全的声音传出来。 「顾渊那边怎麽样?」赵淩霄很直接的问。 丘全快速汇报导:「他从码头回来之後立刻联系了方平,以方平的性格,他大概率会出手把汪海洋那条线掐断。」 赵淩霄「嗯」了一声,没有评价。 丘全继续说下去:「方平在明北经营这麽多年,如果他要动手最可能的办法是在杨文清返回省厅的必经路线上设伏,明北到省厅有三条常用航线…」 他说完见赵淩霄没有接话,又补了一句:「厅长,要不要提前通知文清,让他换个路线?」赵淩霄应道:「监察处那边会按下去,方平的人只要敢动,监察处就能顺势往下查。」 丘全应道:「明白。」 赵淩霄又说道:「顾渊跟水族那边搭上线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水族那边给他的回报,应该还有不少水系的天材地宝。」 「文清这次功劳不小,他修的是玉清秘法,需要各种高等级的五行法术和天材地宝,顾渊要是跑的话,就让文清去追他。」 他说完,或许是感应到对面丘全的嫉妒心理,又补充道:「文清是我们省厅的天才,能帮他快速提升修为的事,怎麽也要帮一把,未来他才能念着我们的好。」 「厅长说得是,我这就去安排。」 「嗯。」 赵淩霄应了一声,擡手切断通讯。 明北市东面海域云层上空,杨文清的旗舰在无声滑行。 杨文清坐在指挥台前,闭着眼睛。 蓝颖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羽毛在昏暗里泛着微弱的柔光,小脑袋缩在翅膀下面,睡得正沉。从截获汪海洋到现在,旗舰以最低功耗向明北市方向滑行了三个多小时。 汤修坐在通讯台前,面前的符文板上跳动着几行数据。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杨文清,见他闭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调出航线图,压低声音汇报导: 「杨处,再往前行驶一百二十里就能驶出明北市的范围。」 「周围有什麽动静?」 「监测法阵扫过周边五十里,没有发现异常,地面上的信号也很安静。」 「继续滑行,驶出明北市後开始提速。」 汤修应了一声。 杨文清重新闭上眼睛。 他其实不怎麽担心安全问题,不是因为对自己的修为有信心,真正让他放心的是有霜华夫人在。霜华夫人的修为,他虽然不清楚到底如何,但廉行当初跟随的是一位省府政务院副主任,这个级别至少需要二境的神术修为。 廉行是如此,霜华夫人只会更强,而第二境在整个明北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舷窗外的雾气淡了一些,像是忽然间,边缘处透出一线极淡的光。 天快亮了。 而正在这时,指挥台侧面的符文水幕上,一个光点忽然跳出来。 作训组值班的警备先是一怔,然後快速且大声的汇报导:「杨处,有监测法阵在扫描我们。」他话音落地时,水幕上第二个光点亮起来,在第一个光点更远一些的位置,然後是第三个,第四个,它们不是同时出现的,而是一个接一个,像是在接力。 是有人在用分段监测的方式,在黑暗中摸他们的位置,这是军用的「蛙跳式定位法」,专门用来追踪静默飞行的目标。 杨文清站起身,「全舰警戒,主炮充能,防护罩开到最大。」 蓝颖迷迷糊糊不知道是什麽情况,但还是本能的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警惕的看向四周。接着又听作训组的警备汇报:「有通讯信号接进来,是明北市行动处的信号。」 杨文清眉头一皱,当即命令道:「接进来!」 「这里是明北市行动处,前方飞梭,请通报你的身份和航线,你已进入明北市城防管制空域,根据战时管理条例,所有通过本区域的飞行器必须接受身份核验。」 杨文清各种思绪闪过,然後回应道:「这里是第三巡司行动处指挥旗舰,执行省厅直属任务,请求通过明北市管制空域。」 片刻後,明北市城防局行动处副处长程朔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杨处,我是明北市行动处副处长程朔,我们半个小时前得到情报,有玉鲸宗的探子潜入明北市,所以将监测法阵开启到最大功率,按照战时管理条例,所有通过本区域的飞行器必须接受检查。」 杨文清冷声回应道:「程处,我执行的是省厅直属任务,你们没有权限对我飞梭检查。」 程朔的语气没有松动,「杨处,您应该知道规矩,战时管制空域任何飞行器都必须落地接受检查,这是前线的统一部署,不是针对您个人。」 杨文清重复道:「程处,你没有权限检查我的飞梭,如果你选择动武,我现在就可以动用我的权限,将你列为叛乱分子,并在第一时间进行人道毁灭。」 程朔的声音依旧不慌不忙:「杨处,我现在拥有的战时权限,是在明北市城防管制区内,对所有进入本空域的飞行器行使拦截、检查和必要时击落的权力,您的权限对我无用。」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两艘深灰色的战斗飞梭从云层下方同时升入,一左一右,稳稳地卡在杨文清旗舰的两侧。 指挥舱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羽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杨文清轻轻按住她的背,目光看向旁边的柳琴,柳琴正在接通厅长办公室的通讯信号,但并没有接通。他看着投影水幕里两艘逼近的飞梭,以徽章的通讯法阵接通师父的加密信号,通讯很快接通,他以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现在遭遇的情况。 秦怀明听完,只考虑两秒就说道:「既然霜华夫人在场,你们直接闯过去就行,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但此事我感觉另有蹊跷,你现在占据大义,就先闹他一闹,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果你遇到事情想不明白,就想想我们之前讨论的内部矛盾,很多事情不光是有对错,还有舍得。」 第307章 结案,奖励 有师父这番话,杨文清心里也就没有了顾虑。 他目光转向舱门边,霜华夫人正安静的蹲在架子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像一只普通的家养鹦鹉,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毫无兴趣。 杨文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幕上那两艘正在逼近的战斗飞梭。 通讯终端里,程朔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处,我再重复一次,请立即降落接受检查,您有十秒时间考虑杨文清没有回应,他擡手在指挥台上点了几下,将旗舰的通讯频道切换到全频段广播模式,然後按下通话键广播道: 「明北市行动处所属飞梭,我是第三巡司行动处副处长杨文清,正在执行省厅直属任务,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越权拦截和非法阻挠公务,现依据《城防系统战时管理条例》第六十七条,责令你们立即撤离当前空域,否则後果自负。」 对面的两艘飞梭没有任何撤离的迹象,反而又往前逼近数十丈,炮口的充能光芒比刚才更亮几分。程朔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处,这是最後一次警告」 杨文清同样也在警告:「明北市行动处所属飞梭,这是第一次正式警告,请你们立即撤离。」三秒後。 「第二次正式警告…」 又是三秒後。 「第三次正式警告…」 对面依旧无动於衷,杨文清看向作训组说道:「副炮三轮齐射,目标左右两翼的叛军飞梭!」「是!」 「副炮三轮齐射,目标左右两翼的叛军飞梭!」 作训组重复命令後,果断按下副炮的发射按钮。 然後旗舰两侧的船舷同时打开,六门副炮从射击口探出,幽蓝色的光柱在同一瞬间激射而出。因为距离太近,近到对面飞梭的规避法阵甚至来不及反应,光柱便已经撞上它们的防护罩。两声沉闷的巨响在云层中炸开,两团幽蓝色的火花在飞梭的防护罩表面炸裂,光罩剧烈震颤,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飞梭被冲击波推着向外侧滑出数丈,舰体在气流中剧烈摇晃。 「杨文清!」 程朔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炸开,带着怒意:「你这是在公然对抗战时管制条例,我有权将你定性为叛军,然後就地击落!」 杨文清没有理会他的愤怒,手指再次按下通话键,依旧是全频段广播模式:「明北市行动处副处长程朔,你及你所辖的战斗飞梭,已被我正式标记为叛乱分子,相关信息已收录进省厅指挥终端系统。」指挥舱里,杨文清打开他的临时权限,柳琴的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跳动,一条信息正在通过加密通道上传至省厅综合指挥系统,信息下方杨文清的电子签章和权限编码清晰可见。 几乎是同一时刻,明北市城防局办公大楼里警报声忽然炸开。 然後是机械的广播声音传开: 「紧急通报:明北市城防局行动处副处长程朔及其所属战斗飞梭,已被第三巡司行动处副处长杨文清标记为叛乱分子,请各单位注意核实。」 值班警备愣了一瞬,然後猛的按下桌面上的紧急广播按钮。 「呜呜呜」 三长两短的警报声在整栋大楼里回荡。 云层之上的战斗飞梭里,程朔的副官从监测终端前擡起头,有些紧张的回报导: 「程处,总部的通讯终端确实收到消息,杨文清现在的权限编码是甲五等,现在市局整栋大楼都在响警报。」 「怎麽可能,他怎麽会有这麽高的权限?」 程朔的脸上表情不断变化,各种思绪一闪而过,然後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有退路,於是吼道:「开火,主炮锁定叛军飞梭!」 命令下达的瞬间,两艘飞梭的主炮同时开火,两道幽蓝色的光柱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在灰白色的云层中拉出两道灼热的轨迹。 「右转规避!」 杨文清的声音在战斗频道里炸开。 旗舰猛地向右侧倾斜,舰体在云层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一道光柱擦着舰尾掠过,防护罩表面炸开一团蓝色的火花,另一道光柱从舰首前方数丈处穿过,热浪隔着装甲都能感觉到。 「副炮还击,锁定左翼那艘。」 旗舰两侧的副炮同时转向,六道光柱朝左翼那艘飞梭覆盖过去,对面急忙拉升规避,有两发光柱擦着它的舰底掠过,防护罩上炸开两团火花。 「主炮充能,瞄准右翼。」 舰首的主炮喷吐出一道粗壮的光柱,直直地轰向右翼那艘飞梭,那艘飞梭的驾驶员反应极快,猛地向下俯冲,光柱从它的上方掠过,只擦中舰尾的一角,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两艘明北飞梭被打得不得不散开,杨文清的旗舰抓住这个机会,从缺口中穿出,占据有利高度。这时作训组汇报导:「防护罩剩余六成。」 杨文清没有理会,下令道:「继续压制,别让他们重新形成包夹。」 副炮不间断地喷吐光柱,密集得像一张网,将那两艘飞梭压得擡不起头,它们的防护罩在持续打击下越来越暗,裂纹越来越多。 三艘战斗飞梭主炮对轰,副炮互射,光柱在灰白色的云海中交错穿行,炸开一团又一团幽蓝色的火花。随着时间的推移,三艘战斗飞梭的防护罩都在急剧消耗。 就在双方防护罩快要耗尽的时候,一道金色的雷光从云层上方劈落,精准地落在旗舰左翼那艘飞梭的防护罩上。 「轰!」 防护罩炸裂,蓝色的光片四散飞溅,雷光穿透碎裂的光罩,击中舰体侧舷,沿着外壳上的符文线路疯狂蔓延,使得他不得不撤出战斗。 在云层之上,灰白色的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排开,露出杨文清和蓝颖。 而就在这时,一道流光由远及近,从明北市的方向急速掠来,前一瞬还在天际线上,後一瞬已经到近前流光散去露出一个人,正是方平,明北市城防局副局长。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目光先是扫一眼那艘已经退出战场的飞梭,又看了一眼程朔那艘孤零零的旗舰,最後落在杨文清的身上。 他张开嘴,像是要说什麽,但恰好在这时,一道宝蓝色的灵光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霜华夫人的法术。 方平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抽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符。 骨符通体莹白,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刻满细密的血色符文,然後就看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符上,血液触及符面的瞬间,骨符骤然亮起,从内部迸发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柱。 那光柱从他掌心冲天而起,在他头顶三尺处炸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从四面八方垂落下来,挡住霜华夫人施展的蓝色灵光。 两道光华在空中交织发出一阵轰鸣,而且越来越响,最後竟发出类似深海暗流的沉闷咆哮。霜华夫人那双幽深的宝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她轻轻振了一下翅膀,正要加大压制。 也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嗬斥: 「方平,你放肆!」 方平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手中的骨符光芒黯淡几分,头顶的水幕剧烈震颤,暗流的运转出现一瞬间的迟滞。 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一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文清身侧。 是厅长助理沈林。 方平看到沈林的出现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又是一道流光从天边划过,在灰白色的云层中劈开一道笔直的裂痕。 流光散去露出一个人,是监察处处长蒋广文! 方平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变了好几变,从铁青到苍白,从苍白到灰败,他手中的骨符光芒彻底暗下去,头顶的水幕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蒋广文冷声说道:「老方,你可要想清楚,你现在在做什麽!」 他话音落地时,五艘深灰色的战斗飞梭从云层下方同时窜出,朝程朔那艘旗舰压过去,炮口全部对准目标,封锁它所有可能的逃逸路线。 程朔所在飞梭当即放弃反抗,收缩所有的炮口。 方平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切换,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他整了整衣领,朝沈林和蒋广文微微欠身,开口道:「两位领导,半个小时前我们接到线报一」「老方!」 蒋广文直接打断他,「你们行动处出现叛乱分子,我现在正式将他们收押,同时监察处将进驻明北巡察各部,你有一天的时间来准备,明天早上这个时候,我将代表省厅问询你相关问题,这就是我得到的命方平闻言嘴张了张又合上。 杨文清悬停在半空,蓝颖蹲在他肩头,他对这两位的出现并不意外。 刚才走出飞梭施展五行神雷之前,霜华夫人就提醒过他这两位已经抵达,她认得省厅所有高层的气息。所以他才敢毫无顾忌的出手。 只是此刻他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师父让他往前冲,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却没想到会牵扯出沈林来。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沈林已经转过头,并对他说道:「文清处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杨文清立刻应道:「都是分内之事。」 沈林继续说道:「你现在可以将汪海洋移交给蒋处长,他会根据搜魂的记忆继续接下来的调查。」杨文清应道:「是。」 对面的方平听到「汪海洋』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能维持住。 沈林这时刚好又转向方平,「方局,你想跟我们一起走吗?」 方平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朝沈林和蒋广文拱了拱手:「两位领导,明北市那边还有一堆公务等着处理,我就不添乱了。」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明北市的方向掠去,转眼就消失在天际线上。杨文清看着那道远去的流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不理解沈林和蒋广文为什麽就这麽放他离开,但随即又将这个问题压下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收回目光,他朝沈林和蒋广文微微欠身:「两位领导稍等,我这就去安排移交汪海洋的事情。」「好!」 是蒋广文在回应。 随着杨文清腾云返回自己的旗舰,霜华夫人在云层之中展翅一飞,招呼蓝颖一声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母亲有些想念父亲,就先回去了。」 蓝颖为杨文清转达。 杨文清「嗯」了一声,进入船舱後就沿着走廊往下层甲板走去。 这时,监察处一艘飞梭已经靠过来,悬停在旗舰左舷二十丈处,两艘飞梭的舱门对开,中间架起一道淩空的符文通道。 蒋广文腾云到通道尽头,身後跟着四个监察处的探员,两男两女,胸前别着监察处的银徽章。半晌後,杨文清和林星衍出现在通道的另一边,随着杨文清签署好一份转接手令,林星衍带人将汪海洋和另外两个年轻人提着带过去,接过对面出具的接收文书後又退回来。 交接完成时,蒋广文隔着通道朝杨文清点了点头,然後转身走进他身後的舱门,随着舱门关闭符文通道的光芒开始消散,紧接着两艘飞梭之间的距离快速拉开。 杨文清目送那艘飞梭远去,然後转身回到船舱,看着从汪海洋船舱里缴获的金属箱子,对柳琴招呼道:「这些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战利品,一部分充作处里的经费,一部分拿出来分掉吧。」 这话说出来,就连林星衍也露出一丝笑意。 「是!」 柳琴大声的回答。 杨文清笑着回到自己的指挥位置坐下。 汤修从通讯台前擡起头,问道:「杨处,是返航吗?」 杨文清笑嗬嗬的说道:「在此之前,我想要喝一杯热茶。」 众人闻言都露出笑容,刚才他们和明北市的同仁冲突时,心里紧张得不行,因为这种事情真的是一不小心就会被扣上叛军的名头。 一杯热茶端上来的时候,杨文清正要下令返航,处里的一个信号却接了进来。 「文清!」 是丘全的声音,「顾渊你肯定熟悉,我这边得到线人的消息,他要逃走,去把他带回来。」「是!」 杨文清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已经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接着丘全又提醒道:「那家夥的宝贝很多,你可别把他直接给打死了。」 第308章 林中激战 结束与处长通话的两分钟後,通讯终端就收到处里发给他的任务简报。 简报里有顾渊的定位,柳琴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点了几下,水幕地图快速放大,定格在明北市西南方向一片连绵的深绿色区域。 「云岭山脉,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大约两百里。」 杨文清盯着那片深绿色,看着身边的林星衍自嘲般说道:「处里的情报来得真快,我们可是在明北市调查快两个月,都没有这麽快的情报,你给武言去个通讯,让他收拢部下向我这边靠拢。」 「是!」 林星衍点头,走到旁边去联系武言。 而杨文清则看着水幕上的地图,云岭山脉山高林密,常年云雾缭绕,是东海行省最大的原始森林区域之一,那里没有城防系统,没有监测法阵,一个筑基修士往里面一钻,想找出来无异於大海捞针。「他没有逃向外海,证明这里面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说不定是一个传送法阵。」 杨文清做出简单评价,然後下令道:「全速前往云岭山脉。」 驾驶舱传来回应。 旗舰的引擎嗡鸣声骤然拔高。 云岭山脉出现在舷窗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从空中俯瞰,这片山脉像一条深绿色的巨龙,从东北向西南蜿蜒而去,脊背上隆起一座座青黑色的山峰,山脊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里云雾翻涌,将大半个山脉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杨文清站在舷窗前,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茫茫林海。 云岭的树太高,高到从上面看下去,只能看见一层密不透风的树冠,像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将地面上的一切都严严实实地盖住。 「投下监测法阵。」 杨文清的声音在指挥舱里响起。 旗舰底部打开一个舱门,十二枚拳头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球依次弹出,在空中散开,拖着细长的尾迹朝下方那片林海落去。 金属球在距离树冠约莫百米的高度同时打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像一场无声的细雨,飘落在方圆数十里的山林之间。 光点落地的瞬间,一圈圈淡银色的涟漪从落点向四周扩散,沿着地面、树干、岩石、溪流蔓延开去,将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监测网络。 杨文清的指挥台前,一块新的水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监测法阵覆盖区域的三维地形图,每一个起伏、每一处凹陷、每一条溪流都清晰可见。 作训组的警备手指在符文板上跳动,监测法阵的扫描波从多个方向同时发出,在山林之间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从地面到树冠,从溪谷到山脊,一寸一寸的搜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水幕上的扫描进度从百分之十跳到百分之三十,又从百分之三十跳到百分之六十,监测法阵将扫描到的一切都转化为数据,在指挥终端上滚动。 「没有发现目标。」作训组的警备擡起头。 「扩大范围到八十里。」 扫描范围扩大,更多的监测法阵从旗舰底部弹出,向更远的方向落去。 又是一刻钟时间过去。 作训组的警备再次擡起头,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不确定:「杨处,方圆八十里内,仍然没有发现目标。」 杨文清的声音平稳,「再扩一百二十里。」 第三批监测法阵弹出,这一次数量更多,覆盖面更广。 就在扫描进度跳到百分之四十的时候一 「杨处!」作训组的警备忽然坐直身子,「东南方向,距离我们约一百里处,监测到一发信号弹。」「信号弹?什麽信号弹?」 「城防系统的制式求救信号弹,信号弹的发射坐标正在同步。」 杨文清带着蓝颖起身走向舱门的同时沉声命令道:「旗舰保持高度,出动三艘小型战斗飞梭。」云岭山脉在一片忽然收窄的区域,有一片难得的开阔地,高地上长满齐腰深的荒草,高地的东侧是一片断崖,断崖下方是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里裸露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高地的正中央,一个人正半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枚已经发射过的信号筒。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污渍,嘴唇乾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是顾城。 顾渊的弟弟。 忽然,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高地西侧的密林中激射而出,直直的朝高地上的顾城轰去。 火焰所过之处,地面的荒草在数十丈外就开始自燃,枯黄的草叶在高温中卷曲、发黑、化作灰烬。顾城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镜从天空垂落。 铜镜通体青灰,边缘刻满细密的符文,它在顾城头顶三尺处悬停,镜面朝下光芒大盛。 然後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从镜面扩散开,将顾城整个人笼罩其中。 火焰撞上光罩,炸开一团直径数丈的赤金色火球,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高地中央的荒草连根拔起,碎石和泥士被卷上半空。 而光罩纹丝不动。 这时,杨文清的身影从天空落下,他脚下的白云在落地前一瞬消散,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西侧密林的方向。 顾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但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思考。 杨文清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着西侧密林,冷声嗬斥道:「离开这里。」 顾城猛地擡起头,就看见杨文清的侧脸。 「杨……杨处……」 他的声音在发抖。 杨文清没有回应。 在他身後的天空,旗舰从云层中现身,舰腹的舱门打开,数百个银灰色的投影法阵被投掷出来,在空中散开,朝高地四周的山林落去。 投影法阵落地的瞬间,一道道细细的光柱从法阵中射出,在高地周围数里范围内的山林间快速移动,将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干、每一块岩石的影像实时传回旗舰的指挥终端。 与此同时三艘个人战斗飞梭开始降低高度,它们从三角阵型散开,在高地上空盘旋一圈後,朝高地边缘相对平坦的区域降落。 「离开这里!」 杨文清的声音再次落下。 顾城这才如梦初醒,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那三艘飞梭降落的方向跑去,跑了没几步就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最近那艘飞梭旁边时,座舱盖自动弹开,里面的行动队员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他塞进後座。顾城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此刻杨文清的神识已经锁定那道火焰袭来的方向。 在西侧的密林中,一道强大的能量反应正快速向山脉深处移动,那气息炽烈如火,所过之处树木的灵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是顾渊。 杨文清身形一动,脚下白云浮现,「御风术』全力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那道气息追去。头顶旗舰的监测法阵已经将顾渊的气息牢牢锁定,无论他如何在密林中穿梭,都无法摆脱那道从空中垂落的无形锁链。 「顾渊!」杨文清的声音在密林上空炸开,「你已经没有退路,投降吧!」 没有人回应他。 十多秒後,杨文清已经追到顾渊身後百米之内。 密林在这里忽然变得稀疏,露出一片被山火烧过的坡地,焦黑的树桩和灰白的灰烬铺满了整面山坡,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 前方的顾渊忽然停下来,站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文清。 「杨文清,是你自己找死!」 话音响起时顾渊右手一翻。 一枚赤红色的符篆从他袖中飞出,符篆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火雨,朝杨文清覆盖过来。那些火雨每一滴都凝实如熔岩,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所过之处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杨文清脚下白云一卷,身形暴退百米,同时左手掐诀,「六甲奇门』在他身前展开层层防御,无形的力墙挡在火雨前方。 火雨撞上力墙,炸开一团团赤金色的火花。 杨文清稳住身形,右手从储物袋中抽出符文步枪,枪身上的五色符文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在枪口处汇聚成一团跳动的雷光。 「砰」 一枚五行神雷弹从枪口激射而出,拖着五色的尾迹,直直的朝顾渊轰去。 顾渊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然後一道炽烈的火墙从他身前升起,将五行神雷弹挡在外面。 雷光在火墙上炸开,金色的电弧和赤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火墙被炸开一个缺口,但雷光的力量也被耗尽。 顾渊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那枚珠子,又擡起头看向杨文清,言道:「五行神雷,玉清正统,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才筑基中期。」 杨文清没有废话,擡手又是一枪。 这一次是三发连射,三道雷光首尾相接,在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光链,朝顾渊轰去。 顾渊右手掐诀,那枚赤红色的珠子从他掌心浮起,悬在他头顶三尺处,珠子上进发出耀眼的光芒,一团团赤红色的火球从光芒中凝聚成形,如同连珠炮般朝杨文清砸来。 然後他身前一道黑色令旗闪动,人已经转移到左侧五十米外,使得雷光打空。 向杨文清袭来的火球不断变大,转眼就有脸盆大小,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而杨文清不断开火。火球与雷光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团团赤金色的火花,冲击波将周围的焦木连根拔起,碎石和灰烬被卷上半空,铺天盖地。 可紧接着又有更多的火球袭来。 杨文清放弃对轰,脚踏「御风术』,在火球之间穿梭,但顾渊施展的火球太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根本不给杨文清喘息的机会。 「六甲奇门!」 杨文清右手法诀一变,他身周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飞向他的火球在进入这片区域的瞬间速度骤降。但这只是暂时的! 顾渊的真元浑厚得惊人,火球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六甲奇门的迟滞之力在持续的高温灼烧下开始松动。 杨文清也不着急,他心念一动,青峰短剑从袖中飞出,剑身上附着一层金红色的光芒,那是「金火之术』,然後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绕开那些火球,从侧面直取顾渊。 顾渊目光一凝,却没有慌乱,他左手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的赤红色盾牌从袖中飞出,悬在他身侧,盾牌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在飞剑刺来的瞬间膨胀到三尺见方,稳稳地挡在剑锋前方。 「叮」 飞剑刺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金红色的火花四溅,盾牌上的火焰纹路猛地一亮,将飞剑弹开。 杨文清心念再动,飞剑在空中翻转一圈,从另一个角度刺去,顾渊的盾牌如影随形,无论飞剑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能精准地挡住。 与此同时顾渊的攻击也没有停止。 他头顶那枚赤红色的珠子光芒更盛,一道粗壮的火焰光柱从珠子上激射而出,直直地朝杨文清轰来。杨文清左手再掐诀,六甲奇门的防御力墙在身前层层叠加,同时右手一翻,那面青铜镜从袖中飞出并悬在身前,淡金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火焰光柱撞上力墙,一层、两层、三层……力墙在高温中一层层碎裂,光柱余势不减,又撞上青铜镜的金色光罩。 光罩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杨文清体内三处气海同时沸腾,五阳真元从丹田中狂涌而出,源源不断的注入光罩之中,金丹世界在灵海深处快速运转,将天地间的五阳之气转化为真元,填补气海的消耗。 转眼间光罩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 顾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料到,一个筑基中期的玉清修士,能在他的全力攻击下支撑这麽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人就这样对峙,天空的飞梭已经牢牢锁定顾渊的气息,顾渊此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杨文清体内气海的真元正在快速消耗,但那个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越来越沉稳。 「这个怪物………」 顾渊心里暗骂一句。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杨文清的名声,但听说和亲身交手是两回事,这个年轻人的天赋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真元的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继续耗下去吃亏的是他。 第309章 镇压顾渊 各种思绪在顾渊脑海里稍纵即逝,他不能浪费时间,必须尽快摆脱眼前的麻烦,所以他当机立断的收回真元。 火焰光柱骤然消散,杨文清周身的压力瞬间消失,然後就看顾渊退出十丈,右手一翻,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已经塞入口中。 杨文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只见他右手擡起,掌心处一团五色光芒正在凝聚,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快得看不清界限。 五行神雷。 顾渊见过杨文清和童嵘的擂台记录,知道这一招的威力,他当即掐诀,那枚赤红色的珠子从他头顶落下,悬在他胸前,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球。 雷光从杨文清掌心激射而出。 同一瞬间,暗红色的光球从顾渊胸前射出。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相遇。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坡地上空炸开,金色的雷光和暗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能量球。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坡地上的焦木连根拔起,杨文清被冲击波推着向後滑出数十米,顾渊同样被推着向後滑出并借势腾云而起。 两人稳住身形,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对视。 「杨文清。」顾渊喊道,「你我本无仇怨。」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朝杨文清的方向抛过去,储物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杨文清身前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声。 「这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顾渊继续喊道:「丹药、法器、灵材、能量水晶,还有几件从水族那边得来的宝物,市价至少在两个亿,放我走这些都是你的。」 「这些本来就是我的战利品!」 顾渊闻言脸色变了变。 杨文清继续说道:「你走私几十年,害死多少人?调配中心的亏空,前线将士拿不到丹药,边境上那些牺牲的警备,他们的命值多少?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那你想怎样?」顾渊怒吼道,「把我带回去,让我在监察处的牢房里过完下半辈子?」 「那是省厅的决定。」杨文清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 「那就没得谈了。」 顾渊的眼神冷下来,接着右手一翻,那枚赤红色的珠子再次浮起,珠子上的光芒不再是炽烈的红色,而是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红,像是燃烧到极致的炭火,随时可能炸开。 然後他身上的气息也跟着开始攀升。 他要拚命了。 杨文清目光一凝。 「杨文清,你不是要带我回去吗?那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真元开始逆向运转。 这股气息杨文清很熟悉,之前在回心岛那两个断後的鲛人筑基修士就是用的这一招。 顾渊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爬满全身的暗红色蚯蚓,他掌心的那枚珠子感应到主人体内真元的暴动,也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火灵之气,珠子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裂纹里透出岩浆般的炽热。 杨文清脚下白云一卷,御风术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来时的方向暴退,青铜镜紧随其後,金色光罩将他和蓝颖严严实实地罩住。 头顶的三艘个人战斗飞梭也在第一时间拉升,引擎的嗡鸣声骤然拔高。 旗舰的反应更快,舰腹的防护罩光芒大盛,将整艘战舰笼罩在一层厚实的淡蓝色光罩之中,同时舰体开始向更高处的空域攀升。 一百米,六百米,一公里。 当杨文清退出一公里时,身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顾渊所在的位置,一团暗红色的光球正在急速膨胀。 光球的边缘是锯齿状的,正在吞噬周围的一切,焦黑的树桩、灰白的灰烬、碎裂的岩石,所有接触到光球边缘的东西都在一瞬间被高温汽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然後是光球炸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脉上空炸开,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一朵暗红色的蘑菇云从爆炸点升起,翻滚着冲向天空,将灰白色的云层都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杨文清身边青铜镜的金色光罩剧烈震颤,他稳住身形,正要松一口气,忽然灵海深处一阵剧烈的刺痛。是来自灵感世界的冲击,爆炸的余波中,无数细碎的灵性碎片像暴雨般朝他涌来,每一个碎片都带着一段支离破碎的记忆。 「顾渊没有自爆,他已经藉助爆炸的余波逃走!」 柳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杨文清强行压制耳边的灵性低语,蓝颖这时猛地从他肩头站起来张开喙,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那鸣叫是从灵性世界深处迸发出来的,鸣叫声所过之处,混乱的灵性碎片也随之消散。 杨文清沉声问道:「他人呢?」 「正在快速向西南方向移动,距离您当前位置约八里,速度极快。」 杨文清冷声道:「真是好算计。」然後他接通旗舰的战斗频道,命令道:「主炮,锁定目标。」「锁定中……」作训组警备的声音平稳而快速,「目标已锁定,坐标已同步。」 「开火。」 「是,主炮开火。」 旗舰舰首的主炮炮口亮起一道刺目的幽蓝色光芒,然後一道光柱激射而出,从云层中直直的劈落。光柱落地的瞬间,大地剧烈震颤,一团幽蓝色的刺目光晕从密林中升起。 作训组警备的声音再次传来:「命中目标,顾渊的能量反应大幅衰减,但仍在移动。」 「继续监视!」 这艘旗舰的强度,就是按照筑基修士来设计的,能有这样的效果还是因为旗舰现在不缺能量水晶。杨文清回应的同时施展「御风术』,朝爆炸点的方向飞去,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盯着下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密林。 三艘个人战斗飞梭从高空俯冲下来,在他头顶保持着警戒阵型,舰底的监测法阵全力运转,将顾渊的气息牢牢锁定。 密林中,一道身影正在焦黑的土地上艰难前行。 顾渊身上的依附已经被撕碎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翻卷的伤口,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应该是被主炮的冲击波震断了骨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额头流的还是嘴角溢出的,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像是死灰中的最後一点火星。 杨文清追得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快速缩短。 他转眼就来到顾渊的侧面,然後就看他擡起右手,掌心五色光芒开始凝聚,但忽然,他脚下的地面亮起一道赤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泥土中透出来,以杨文清为中心向四周快速蔓延,形成一个蛛网,蛛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符文,符文呈暗红色,在泥土和灰烬的掩埋下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是法术陷阱。 顾渊逃到这里的时候还在布置陷阱。 杨文清脚下白云一卷,身体拔地而起,但陷阱的触发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赤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团翻涌的火云。 火云炸开的瞬间,一道火焰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将杨文清整个人吞没。 杨文清悬停在火焰光柱中央,青铜镜的金色光罩将他和蓝颖严严实实地罩住,火焰舔舐着光罩的表面,炸开一团团赤金色的火花,但光罩纹丝不动。 这陷阱看起来很华丽,但威力有限。 杨文清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火云,右手一挥,一道金色的雷光从掌心激射而出,将脚下的火云撕开一个口子,然後整个人从那个缺口中穿出,继续朝顾渊追去。 顾渊听到身後的爆炸声,但他没有回头,他现在要抓住一切逃命的机会。 几秒後又是一个法术陷阱被激活,这一次的陷阱是在空中,是一片封锁的火网,只要杨文清继续追击,无论如何都会触发它。 「很高明的陷阱!」 这是杨文清的评价,然後袖中短剑飞出,开始清理可能布置陷阱的区域,但也拖延他追击的步伐。可这样的拖延毫无意义,不过一两分钟杨文清就脱离陷阱,再一次出现顾渊的身侧,一个「定身术』打出去,却被一道火焰挡下。 「顾渊,这样有意思吗?投降还能让你体面一些,或者停下来与我一战!」 顾渊没有回应,他还在跑,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跑还能做什麽。 蓝颖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说道:「真是可怜,好歹是一位筑基後期的修士。」 杨文清冷声回应道:「他一点都不可怜。」说话间他右手擡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振山撼地!」 五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朝脚下的地面涌去,光芒没入焦土的瞬间,整片山坡都在颤抖。 随後,土黄色的光纹从杨文清脚下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光纹所过之处地面如沸水翻涌,地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顾渊脚下的地面忽然隆起一块,让整个人朝前栽去,他滑稽地使用一个「腾云术』,但在他刚飞起来时,一块凸起的岩石从地面升起,正正撞在他的胸口。 「噗」 顾渊整个人被撞得向後飞出,重重的摔在地上,他想要爬起来,但身下的地面又裂开一道缝隙,他的右腿陷了进去,被收紧的泥土牢牢卡住。 他挣紮了几下,没有挣脱。 杨文清降落在距离他不到三丈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渊的眼皮跳了跳,连忙说道:「杨处,杨处,求您……求您放过我……」 「您听我说……」他的语速很快,「碧波府的人都在商量怎麽对付您,他们恨您,恨您让碧波府丢了脸面,他们都在想办法,想让您死,想让您身败名裂……」 「我知道他们是谁,我知道他们在谋划什麽,我可以告诉您,我可以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的告诉您,我可以把他们的计划一条一条地说给您听…」 「还有周墨轩,我可以帮您除掉他,真的,我可以,我知道他们的弱点,我可以……」 「够了。」 杨文清嗬斥一声,这人令他心下作呕。 顾渊跪在地上,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从恳求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卑微。「杨处……杨处我求您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什麽都愿意做,我真的什麽都愿意做……」 他的额头磕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求您了………」 又是「咚」的一声。 「我求您了…………」 第三声。 他的额头磕在泥土里,灰烬和泥巴糊了他一脸,混着血和眼泪,看起来狼狈极了。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他没有想到顾渊会这麽不堪。 在汪海洋的记忆里,顾渊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从不拖泥带水的人,走私几十年,手下从没出过岔子;重案处任职期间,破获大案要案无数。 而就在这一瞬间,顾渊猛地擡起头,他脸上的卑微和恐惧在这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然後他的右手袖中一道赤红色的光芒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飞剑,飞剑的速度快得惊人。 从顾渊袖中射出到刺到杨文清面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这一击要是在先前斗法时使用想来会很强大可惜现在太晚。 他太惜命了,惜命的人,永远不敢在最好的时机出手。 杨文清身边「六甲奇门』的力墙浮现,很轻松就挡下了这一击的偷袭。 剑锋悬停在杨文清胸口前方不到一尺的位置,剑身上的火焰在力墙中挣紮,发出不甘的嗡鸣。杨文清擡起右手,两根手指夹住剑锋,轻轻一掰。 「哢嚓」 飞剑轻而易举的折断。 「你的心气已经没有,这一击徒有其表!」 杨文清的声音很冷。 顾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然後他又跪下去。 「杨处……杨处我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比刚才抖得更厉害,「我刚才……我刚才是一时糊涂,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渊的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擡起来,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抖。 「杨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闷在泥土里,「我还有用,我真的还有用,我知道很多事情,我还可以帮您做很多事情……」 「宝藏!我在这片森林里藏了很多东西,不是刚才那个储物袋里的,是真正的宝藏,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最值钱的东西,天材地宝、法器、丹药,还有……」 「我还有一本秘法,是一位玉清修士以五阳之气研究的水系法术,非常强大!」 第310章 大收获!! 杨文清已经失去耐心。 就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 圆盘通体银灰,中心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隐隐有光芒流转,这是行动处配发的禁锢法阵。 他将圆盘按在顾渊的额头上。 「别动。」 顾渊的身体猛地一僵,真就本能的停下动作,不过随後右手动了一下,这是本能的反抗。 但杨文清当即释放自己的气息,顾渊立刻就老实了。 「嗡」 圆盘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的亮起来,沿着顾渊的眉心、鼻梁、嘴唇、下巴一路向下,流过他的脖颈,漫过他的胸口,最後在丹田的位置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轻轻一震後没入顾渊体内。 顾渊的身体猛地绷直,嘴张开,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啊」,然後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彻底软下去。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看着趴在地上的顾渊「啾」了一声。 杨文清接通徽章的通讯,下令道:「来个人把顾渊带回去看着。」 三艘个人战斗飞梭中的一艘降低高度,在附近相对平坦的区域降落,一个行动队员跳出来,快步跑到顾渊身边,将顾渊从地上翻过来,架着他往飞梭的方向走。 这时柳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刚才的储物袋里,各种材料加起来真有上亿。」说完她感慨道:「这些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显然他是随时准备跑路。」 杨文清「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山林深处,顾渊不顾一切的往这边跑,这里肯定有他的一个据点,里面必定还有不少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 特别是刚才他情急之下说的玉清教秘法,杨文清其实蛮有兴趣的,他现在就缺一门水系的玉清法术。「投下监测法阵,监测周边的山林。」 他下达了命令。 两个小时後。 旗舰悬停在一处山林上空两百米,舰腹的监测法阵还在运转,银色的光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将方圆百里内的山林照得纤毫毕现。 作训组的警备忽然坐直了身子。 「杨处,监测法阵在西南方向约四十里处发现异常。」他的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跳动,「坐标正在同步,地底有妖族的灵性波动。」 杨文清走到水幕前,看着那处被标记出来的坐标。 「星衍,你带人去看看!」 「是!」 四十里的距离,不过片刻的时间,飞梭就抵达目标区域。 从空中往下看,那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崖壁上爬满枯藤和苔藓,几乎看不出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差不多十分钟後,林星衍传回安全的信号。 杨文清当即带着蓝颖腾云降落到一块颜色稍深的岩石上,在岩石与崖壁之间的缝隙间有一个隐匿法阵。不算高明,但足够隐蔽。 此法阵已经被林星衍带人破坏,此刻两位武装警备守在这里,穿过缝隙向内走去,有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约莫一人高,半人宽,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颗暗淡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防滑的纹路。 甬道不长,走了约莫二十步就到尽头,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林星衍就在石门後面,当杨文清走进去时明显愣了一下,他预想的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但这个山洞不是,这里的洞壁被修整得平整光滑,涂着一层淡黄色的涂料,地面铺着打磨过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精美的花纹,花纹的凹槽里嵌着金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而灯光是洞顶悬着几盏铜制吊灯散发出来的,里面燃着符文火,火光透过琉璃洒下来,将整个山洞照得温暖明亮。 靠墙摆着几排红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些瓶瓶罐罐,有的是瓷的,有的是玉的,有的是琉璃的,在灯光下泛着各色光泽。 此刻洞府中间有几只被林星衍控制的妖物,它们穿着人类的衣服,却顶着动物的脑袋。 最前面站着的两个身形高大,穿着深蓝色的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脚蹬皂靴,他们的脑袋是牛头,黑色的牛角从额角向两侧弯曲,牛脸上长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杨文清,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身後站着几个身形娇小的身影,穿着浅色的襦裙,腰肢纤细,步态婀娜,但她们的脑袋是狐狸,尖尖的耳朵竖在头顶,鼻梁细长,嘴巴微微前突,身上的毛发是浅棕色的。 初看的时候这些狐妖的模样有几分可爱,毕竟有茸茸的耳朵,亮晶晶的眼睛,纤细的身形,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妖精。 但仔细一看又觉得渗人,感觉就像是在一场精心布置的戏剧里,演员戴上面具,却忘了摘下来。几个狐妖看见杨文清走进来,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然後齐刷刷的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肩膀缩成一团。 牛妖的反应慢了一拍,但很快也跟着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 「大……大人……」打头的牛妖开口了,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一口大缸里传出来的,「我们……我们没有害过人……我们就是在这里看门的……我们什麽坏事都没做过」 杨文清与林星衍对视一眼,後者说道:「我进来他们就直接投降了,一点反抗都没有。」 「有意思。」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神识已经扫过整个山洞,然後对牛妖问道:「起来。」 牛妖和狐妖们很听话,立刻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但头还是低着,不敢看杨文清的眼睛。 「这里是谁的居所?」 杨文清问。 牛妖回应道:「回大人,是顾先生的地方。」 「顾渊?」 「是!」 杨文清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穿过山洞中央的空地,朝深处走去,牛妖和狐妖们自动让到两边,贴着墙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山洞的深处分出几条岔路,每条岔路都通向一个不同的房间。 第一条岔路通向一间静室,静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洁,静室上方的洞壁被凿开一个口子,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呈赤红色,内部有火焰般的纹路在流转,将整个静室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红色光晕中。是聚灵法阵,而且是专门汇聚烈阳之气的法阵。 第二条岔路通向一间藏书阁,藏书阁不大,四面墙壁上各立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的是纸质的手抄本,有的是玉简,有的是竹简,有的是帛书。 杨文清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手抄本。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火法拾遗》。 翻开第一页,字迹清秀,像是出自文人之手,内容是作者对火系法术的理解和感悟,不是成体系的功法这是一个修士的修行笔记。 杨文清又抽出一本,书名是《水行杂谈》,同样是手抄本,同样是零散的感悟,同样是碎片化的思考,作者在书中详细记录了自己对水系法术的种种尝试。 接着他又翻阅了一些,每一本都是类似的风格,每一本都是某个修士的修行笔记,有的写的是火系法术,有的写的是土系法术,有的写的是丹药炼制,有的写的是符文刻画。 这些笔记虽然不是成体系的功法,但它们的价值,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成体系的功法。 因为成体系的功法是「术』,而这些都是「道』,是修士们在修行过程中最真实的思考,最深刻的感悟,最宝贵的经验。 杨文清将这几本手抄本放回书架,继续往里走。 藏书阁的最深处,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比别的书架都要小的架子,架子上只放着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一枚玉简,通体青色。 第二样是一卷帛书,卷轴是玉质的,帛面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 第三样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皮,上面没有写字。 杨文清伸手拿起那枚玉简,神识小心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门法术。 这门法术的名字叫《天水诀》,此法开篇第一句话:「夫水者,至柔至刚,至静至动,至清至浊,至卑至高,以五阳之气驭之,则柔者刚,静者动,清者浊,卑者高。」 杨文清的目光一闪,这是一门玉清法术! 他继续往下看。 《天水诀》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水行心法』,这门心法的核心,是讲以五阳之气驱动水灵之气;第二部是记录的一个具体的法术,名为「玄水盾』,这是一门防御法术;第三部分是「玄水剑』,这是一门攻击法术。这是一本攻防一体的玉清法术。 杨文清直接将玉简收回储物袋,又拿起那卷帛书。 帛书上记载的是一篇关於五阳之气与水行之力相互转化的理论探讨,作者署名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从文章的深度和广度来看,写这篇文章的人至少是入境修士。 他将帛书也收好,然後拿起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册子。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法术,不是理论,是顾渊自己的笔记,记录的是他这些年从各处搜集到的情报,有碧波府的,有省厅的,有明北市的,有走私网络的。 杨文清快速翻了几页,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一下。 那一页写的是他的名字。 「杨文清,玄岳一脉真传,筑基中期,玉清正统,不可正面强攻,若需对付,最好借刀杀人。」下面还列了几条关於他的人际关系、修行习惯、行动规律的记录,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杨文清将册子也收进储物袋。 随後,他走出藏书阁,朝第三条岔路走去。 第三条岔路通向山洞的最深处。 甬道比前两条都宽,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符文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将整条甬道照得通明透亮,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是整块青石雕成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杨文清擡手按在石门上,神识探入其中。 石门上附着三层禁制,一层是锁,一层是警报,一层是自毁;如果有人强行破门,自毁禁制会在瞬间启动,将门後的东西全部销毁。 设计得很周密。 但对杨文清来说,这些禁制形同虚设。 他体内五阳之气运转,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沿着石门上的符文线路蔓延开去,第一层禁制在三息後解除,第二层禁制在五息後解除,第三层禁制在七息後解除。 然後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门後是一间宝库。 杨文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宝库内的陈设,饶是他见惯各种宝物,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宝库约莫五丈见方,四面墙壁上各嵌着一排排金属架,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储物盒、储物袋、玉瓶、瓷罐。 架子下方堆着一些更大的东西,有法器、有铠甲、有符文炮的零部件,还有几块拳头大小的矿石,在灯光下泛着各色光芒。 杨文清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随手拿起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里面是筑基期修士用的疗伤丹药,品质上乘。 他走到另一排架子前。 这一排架子上放的全是水系天材地宝,深海寒铁、玄冰玉髓、鲛人泪珠、海灵参、碧水珊瑚、玄冰晶核……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每一样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杨文清粗略估算了一下,单是这间宝库里的东西,价值至少在二十亿以上。 如果拿到市面上去炒作一番,翻到三十亿也不是不可能。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宝库。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盯着那根玉柱上的极品灵性水晶,在灵海里「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渴望。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接通旗舰的通讯信号。 「小琴。」 「杨处。」 「带人下来,这里有一批物资需要清点和搬运。」 这里的物资,他们这一行人肯定吃不下,但先到先得,他先让柳琴统计好,分一些好东西给自己人,然後再叫处里的人来处理。 三个小时後。 三艘大型运输飞梭从北方的天际线出现,排成一列纵队,在暮色中拖着幽蓝色的尾焰,朝旗舰的方向飞来。 打头的那艘比後面两艘大出一圈,舰体涂装着行动处的标识。 三艘飞梭在崖顶悬停,舱门滑开时丘全第一个走出来,那只狸花猫蹲在丘全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这片荒凉的山崖,打了个哈欠。 杨文清迎上去,立正敬礼。 「处长。」 丘全摆摆手,目光越过他,看向崖壁下方已经被清理出来的洞口,问道:「东西都在里面?」「都在里面,已经清点完毕,正在打包。」 「带我看看。」 杨文清侧身引路,很快两人来到宝库,里面的物资已经被清点、分类、打包,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丘全站在宝库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满意,然後他转过身,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夸赞道:「干得不错。」 杨文清笑着回应:「都是处长指挥有方。」 丘全笑了一声,接着就转身朝宝库外面走去。 走到山洞中央的空地时他又停住,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些跪着的妖物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杨文清:「这些妖物,你打算怎麽处理?」 杨文清看了那些妖物一眼,牛妖和狐妖们感觉到他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几乎贴进了地里,他谨慎的答道:「按规矩处置。」 丘全却是说道:「这些妖物挺老实,我带回去吧,我有一处私人洞府,需要人打理,我打算把他们带回去看看门、扫扫地、浇浇花。」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麽,点头道:「处长喜欢就好。」 丘全笑了笑,转身朝那些妖物招了招手:「都起来,跟我走。」 牛妖和狐妖们对视一眼,然後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丘全身後,大气都不敢出。蓝颖蹲在他肩头,在灵海里说:「清清,这位丘处长倒是挺有意思的。」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评价。 搬运工作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警备们将宝库中的物资全部装进储物袋,杨文清到藏书阁里,最後检查了一遍书架。 他的手在一排空荡荡的书架上轻轻拂过,忽然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 他手指按下去。 「哢哒。」 书架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机关响动,然後整排书架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面光滑的石壁。 石壁上嵌着两个凹槽,每个凹槽里各放着一件东西。 左边凹槽里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呈暗金色,镜背是黑色的,摸上去有一种冰凉的触感,像握着一块寒玉。 右边凹槽里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章,印章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符文,印章的底部是平的,刻着一个杨文清不认识的符号。 两件东西都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息。 杨文清伸手拿起那面铜镜,铜镜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从镜面渗入他的掌心,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直冲灵海,他的神识本能地想要抵抗,但那股力量并不具有攻击性,它只是在感知。 然後,一个声音在他的灵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妖族的语言,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但杨文清却莫名地理解到它的意思。 「魔兵·淩光镜,能反射一切五行法术,以持有者自身真元为引,将攻击者的法术原路反射回去,反射威力取决於持有者修为,修为越高,反射越强。」 「副作用:每使用一次,持有者灵脉会受到一次反噬,反噬程度与反射法术的威力成正比,连续使用超过三次,灵脉将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杨文清握着铜镜的手收紧,反射一切五行法术,这个功能强大得有些离谱。 杨文清当即将淩光镜收入储物袋,又拿起那枚印章,印章入手的瞬间,同样有一股力量渗入他的灵海,同样有一个声音响起。 「魔兵·镇岳印,镇压一切生灵的灵脉运转,以持有者自身真元为引,在目标体内凝聚一道封印,封锁其灵脉,使其无法运转真元,封印时间取决於持有者修为与目标修为的差距。」 「副作用是使用後,持有者自身灵脉将被反噬,封印时间越长反噬越重,封印解除後,持有者将在一个小时内无法动用任何法术。」 杨文清看着掌心的镇岳印,蓝颖在灵海里问:「清清,这两件东西是什麽?我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好奇怪。」 「魔兵。」杨文清说,「天地生成的法器,很强大,但副作用也很大,而它真正的作用不是当作法器,而是与修士融合修行,是修行的途径之一,有大毅力者还可以凭此入境,甚至修到第三境,属於五行阴阳之外的重要修行路径。」 第311章 重大调整,沈文渊上位 杨文清将两件魔兵收入储物袋。 他修的是玉清正统,自然不会舍本逐末去修行魔兵,但可以当做法器使用。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盯着他腰间储物袋的位置,在灵海里问:「清清,这两件东西真的能让人修到第三境?」 「理论上可以。」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魔兵的副作用太大,修行过程也极其痛苦,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个人的毅力和造化。」 蓝颖「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杨文清转身朝藏书阁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忽然「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洞府入口的方向传来。他神识当即扫过去,就看见洞府入口处,丘全正站在一块被轰开的岩壁前面,那只狸花猫蹲在他脚边,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岩壁後面露出一条新的甬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两个行动队员已经跳下去。 杨文清快步走过去,很快就出现在丘全身边。 丘全听见脚步声,朝被轰开的缺口擡了擡下巴,说道:「这下面应该有一个传送法阵。」 片刻後… 「处长!」缺口下方传来一个行动队员的声音,「真的是一个传送法阵,常规的那种,但是单方向的,而且坐标不固定,只有大致方位。」 丘全听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道:「灵感世界里还有外邦神器的气息,得等明北市政务院的神术修士过来清理。」 他说完转身远离洞口,杨文清跟在他身後。 丘全对杨文清说道:「去看看顾渊。」 杨文清点头,脚下白云浮现,腾云而起,丘全紧随其後,两人一前一後朝旗舰的方向飞去。片刻後。 两人回到旗舰,沿着走廊往下层甲板走去,在走到舱室门口的时候,就传来顾渊的叫骂声:「………你个废物!老子养了你几十年,你就这麽对老子?」 他大概率是在骂自己的弟弟,因为杨文清不清楚顾城的立场,暂时也将他安排在下层甲板。「听来还很精神!」 丘全故意很大声的说话,然後里面的咒骂声立刻停下来。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无息的向一侧滑开,顾渊被符文锁链固定在金属台座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乾涸的血迹和泥土的污渍。 顾城蹲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听见舱门打开的声音,顾城猛地擡起头,看见丘全的瞬间,那双眼睛里亮起一道光。 「丘处!」他从地上弹起来,跟跄着往前走两步,「丘处,你说过只要我配合,就从轻处理……」「行了!」 丘全打断他,冷声说道:「你可以走了。」 顾城一愣後第一时间跑出船舱,附近立刻有一位守卫的警备跟上去。 然後,丘全在顾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顾渊低声说道:「丘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知道我犯了错,我知道我罪不可赦,但求您……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戴罪立功,让我……」 「顾渊。」丘全打断他:「你知道的,这事我做不了主。」 顾渊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丘全这时朝杨文清使了使眼色。 杨文清会意,转身走出舱室,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後传来舱门关闭的声音。十分钟後。 丘全带来的警备进入旗舰,同杨文清办理好交接手续,走下去带走顾渊时,丘全才从下层甲板走上来。走到舱门口时他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 「我是丘全。」 然後他就往另一边没人的窗户口走去。 杨文清隐约能听到他在说什麽,也猜到对面大概率是重案处处长的通讯,是打来与丘全扯皮的。两人对骂几分钟後,丘全有些生气地挂断通讯,走过来面对杨文清时又浮现出笑意,嘱咐道:「你现在就可以回省厅提交任务报告,记得把报告写得漂亮点。」 杨文清点头:「明白。」 丘全「嗯」了一声,转身走出舱门,那只狸花猫从他肩头跳下来,先他一步腾云离开。 两分钟後,顾渊被刚才进来的两个警备拖着走出下层甲板,他们招呼杨文清後又将顾渊带出飞梭。随着舱门关闭,杨文清吐出一口气,对柳琴吩咐道:「让我们的人回来,要准备回去了。」他吩咐完走到自己的休息室,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接通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频道。 通讯很快接通。 杨文清将云岭山脉的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从追捕顾渊,到发现洞府,到宝库中的物资,到两件魔兵到和单向传送法阵说得清清楚楚。 秦怀明听完嘱咐他:「魔兵的登记交给我,你回去之後,没有任务的话就待在军营里,不要出来。」杨文清应道:「好,我记住了。」 秦怀明「嗯」了一声,又问:「玉清秘法可以试着修行,玉清秘法里水系法术很少,要是确认没问题,它还真是一个宝贝。」 「我会谨慎对待的。」 师徒俩说完正事,秦怀明那边就急急忙忙的挂掉通讯,显然是有事情在忙。 杨文清收起徽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回到省厅,已是深夜。 杨文清在军营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交接了任务。 再回到军营,杨文远早已在办公室外的助理室等着,他带来一份密封的文件,里面是五条航道的编码。杨文清第一时间以师门暗号,将航道编码发给沈师兄,接下来就是沈师兄那边的事情了。 後面的一个月杨文清哪里都没去。 这天,早上阳光明媚,杨文清正站在他行动处的院子中央双手掐诀,面前凝聚着一团深蓝色的水球,水球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随着他心念一动,水球猛地拉长,化作一柄三尺长的水剑,剑身呈半透明的深蓝色,剑刃上有水波在流动,剑锋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嘶嘶声,证明它比钢铁还要锋利。 水剑从他面前激射而出,朝院子角落里的黑色巨石刺去。 「嗤」 水剑刺入巨石,留下一个细长的裂缝,裂缝边缘没有碎裂的石屑,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渍。 杨文清收回手,走到巨石前,伸手摸了摸那个裂缝。 「不错。」 他自言自语。 这一个月他都在修行《天水诀》,同时以灵性水晶修行五阳真元,体内气海五阳真元的上限已经来到五成七多一些,进度比他预想的要慢,灵性水晶还剩下一点,但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最多只能修到五成九。後面的路,越来越难走了。 杨文清收回思绪,正要再练一遍「玄水剑』,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 「我是杨文清!」 「文清!」金铭的声音传出来,「你在营区吗?」 「在。」杨文清应道,「怎麽了?」 「你等着,我马上到!」 通讯切断。 杨文清看着手中的徽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金铭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不到一刻钟,一艘小型飞梭就出现在院子上空,连降落程序都没走完,金铭就从里面跳出来。「金兄。」杨文清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什麽事这麽急?」 金铭快步走过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说道:「总局来人了。」他语速很快:「第二巡司的高雨,确认要调入总局,文件已经下来,下个月就走,还有你们第三巡司的杜衡,也要调走。」 杨文清一怔,很是不解的问道:「一下子调走两位巡司长?」 金铭快速说道:「一个碧波府的人,一个崇阳会的人,内阁还是很公平的,第二巡司长会有总部空降下来担任,第三巡司长大概率就是沈文渊,而沈文渊离职,就意味着一个市局局长的位置空出来!」杨文清问:「消息可靠?」 金铭看了他一眼,应道:「我大伯亲口说的,你说可不可靠?」 杨文清脑海中快速思考,高雨调走,杜衡调走,沈文渊接任第三巡司巡司长。一步棋牵动三个位置,波及整个东海行省城防系统的权力格局。 而要做到不影响局势,那就必须要赵淩霄的配合,可他为什麽要配合总局做这件事。 杨文清无法想通这一点。 所以在金铭离开後,他第一时间接通师父的通讯信号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秦怀明笑嗬嗬的说道:「早上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想着什麽时候给你通气,没想到你已经得到消息,你能想到赵淩霄的问题,说明已经有大进步,赵淩霄是聪明人,他看得很清楚,改制势在必行,这不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不做万玄各个宗门和世家的联合会出现裂痕。」 「所以他选择配合?」杨文清问。 「他选择加入。」秦怀明纠正道,「配合是消极的,加入是积极的,赵淩霄不是在配合总局做调整,他是在借总局的手,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做什麽?」 「他想更进一步。」 赵淩霄再进一步就是总局的副局长,他皱眉问道:「崇阳会不是一直不介入总局的事务吗?」「那是以前,现在局势需要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他不得不作出改变,只有进入总局才能保住崇阳会的利益,而他现在的退让是为了後面的进步。」 「那他什麽时候会调走?」 「还早着呢,赵淩霄要调入总局,得先把东海行省的烂摊子收拾乾净。」 秦怀明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这些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不必想得太深,沈文渊上位之後你在第三巡司的处境只会更好。」 「倒是你,文清,这次你被赵淩霄当成棋子,与明北市行动处的火拚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你现在要比之前更低调,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等熬到换届前,我求师叔把你调到总局去。」 杨文清沉默几秒後应道:「好。」 秦怀明「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别想太多,好好修行,好好做事。」 「是,师父。」 「嗯,我还是很放心你的。」秦怀明说完,转移话题道:「那本《天水诀》,你修得怎麽样?」杨文清答道:「已经基本掌握,但还不够熟练。」 「不急,玉清法术讲究的是水磨工夫,急不来,行了,就这样吧。」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望着头顶的房梁。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和金铭带来的消息一模一样。 高雨和杜衡前後脚调入总局,第二巡司由总局空降一位巡司长接任,第三巡司的位子则落在了沈文渊头上。 沈文渊到任那天很低调,没有仪式,没有讲话,只在巡司衙门开了个短会,和各处室负责人见了个面。他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整各处室的权力分工,行动处作为第三巡司的核心战斗部门首当其冲。丘全的位置稳如泰山,他是崇阳会的人,沈文渊不会动他,也动不了他。 孟涛的位置也没有变化,他分管内务和後勤,不涉及核心业务,换不换意义不大。 变化最大的是周济民。 沈文渊没有直接动他,他先是把重大行动的指挥权划给杨文清,然後又把他分管的跨区域任务协调权拆分成两块,一块分给孟涛,一块给新成立的一个临时办公室。 周济民手里剩下的只有一些日常事务性的工作,接下来的一年里,他手底下各行动科长也陆续被调整。一年後,周济民终於撑不住,主动向厅里提交调职申请,要求去一个清闲一点的位置,厅里给了他一个「高级巡检使』的头衔。 杨文清在周济民离开时,近距离体会到权力场上的残酷。 一个没有修行天资,後台又不给力的人,在官场上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心尽力,但在权力更替面前,他的所有都被碾得粉碎。 他清楚的记得,第一天来行动处时周济民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可转眼间就成为边缘人,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312章 当选第四席,调入总局 半年後。 省厅行动处一处独立的训练场边缘。 杨文清坐在休息区盘腿打坐,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羽毛在秋风中微微抖动。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从远处的山岗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凉和乾燥。 杨文清的心神沉在灵海深处,五阳真元在经脉中流转,一个大周天接一个大周天循环往复。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的五色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完全消散。 然後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蓝颖的羽毛,然後站起身,走下休息区的台阶,朝训练场中央走去。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那排黑色巨石旁边的一根木桩上,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杨文清在场地中央站定,随後心神沉入气海。 下一刻,他三处气海同时沸腾,五阳真元从丹田中狂涌而出,顺着经脉奔涌流转,然後他双手掐诀,法诀在指尖快速变化,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一缕五色光芒从指间溢出,在他身前汇聚。 他正在练习《天水诀》,经过半年多的反覆练习,如今已经基本掌握。 随着法诀的形成,他五指张开,一缕深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那光芒澄澈如深海,心念一动之间,一柄三尺长的水剑瞬间出现,然後是第二柄、四柄、八柄、十六柄·…… 十息之後,杨文清身周已经悬浮着上百柄水剑,每一柄都三尺来长,然後杨文清头顶三尺处凝聚成一个虚幻的轮廓。 是他的神魂,神魂施展法术会更节约真元,也更好操控法术。 神魂出现时他心念再动,上百柄水剑同时激射而出。 「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破空声连成一片,打在前方一排黑色巨石上。 石面上顿时出现密密麻麻的剑痕,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有些剑痕还在往外渗水。 深度比他预想的要浅一些,他看了眼蓝颖,轻声评价道:「水系法术,果然辅助作用大过攻击。」这水剑的攻击效果虽然不咋地,但却能缠住人,比如刚才漫天的水剑攻击,最强大的是它带来的水压,能够直接压制对方的气海以及神识。 而且现在杨文清体内五阳真元的上限只结成六成,要是能修到圆满施展这一招,形成的气压周边估计连同阶对手都只能闪避,否则就会被硬控数秒。 「水才是最强大的,因为它可以控制低温,低温是最可怕的状态!」 蓝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这段话,在灵海里与杨文清交流。 杨文清没有否认,但要制造低温必须修行水系玄门正法,而且还要修到高深处才行。 这时他似有所感,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他与沈师兄通讯用的玉简,沈师兄此刻发来了一则消息,神识探入其中,只有一句话:「安全屋和航线已无用,可处理。」 他看完後玉简在他手里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一捧细密的粉末,从指间簌簌落下,被秋风卷走。「杨忠。」 「家主。」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纸和笔,记录下航道和安全屋的信息,吩咐道:「将这些安全屋和航道的信息全部清理掉。」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是,家主。」 杨忠行礼後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而杨文清却在考虑上面的这次谈判到底谈得怎麽样。 他不想打仗,他是玄岳一脉的真传,他可以依靠自身宗门慢慢晋升,只要修为跟得上,能修到第三境最差也是一省城防厅厅长。 可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这麽想。 这不是他的猜测,是他在过去半年里亲眼看到的。 处里的例行会议上,每次讨论到边境局势,总会有人跳出来说「该打」。 万玄内部的发展已经到瓶颈,但修士的数量依旧在不断增加,各家族各宗门为争夺有限的资源明争暗斗,矛盾越积越深。 当内部矛盾无法调和的时候,对外战争就成了最直接的出口。 打赢了,可以掠夺外部的资源来填补内部的亏空;打输了,也可以用「外敌当前」的理由来压制内部的矛盾。 不管输赢,战争都是转移矛盾的最好工具。 而那些希望通过战争改变命运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底层的警备想立功升职,中层的各部处长想借战功突破瓶颈,高层的巡司长想靠战争扩大势力范围,就连那些在边境上走私的家族,也希望战争打得越大越好,乱世才好浑水摸鱼。 好在现在的内阁还保持着理智,这是杨文清唯一感到庆幸的事。 转眼又是八个月过去,却始终没有谈判的消息。 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启元十年的新年,省厅的营区里已经开始挂红灯笼。 但杨文清知道,这个新年不会太平静,因为新年过後,联合会议的第一波票选就要开始。 票选,这个词在最近两个月里,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杨文清今年也要竞选第四席。 启元十年的新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过去了。 年夜饭上,丘全端着酒杯,笑嗬嗬地对杨文清说了一句:「文清,今年可是你的关键年,好好干。」杨文清举杯回敬,没有多说什麽。 过完年,竞选开始。 第一轮筛选比杨文清预想的要顺利得多,毕竞他的条件摆在那里,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又是行动处副处长,还有回心岛战役一等功,以及云岭追捕顾渊的功劳。 再加上沈文渊和丘全的双重支持,这些条件放在竞选台上,其他人连跟他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四月的第二轮竞选也顺利入围。 六月,联合会议正式公布第四席当选名单,杨文清的名字赫然在列。 联合会议的选举结束,接下来就是内阁第一轮选举,三个月後杨文清也将参与这次选举的投票。届时,二十位候选者将角逐七个「候选第一席』的名额,杨文清作为联合会议第四席是投票者之一。这七位「候选第一席』产生後,会在未来一年里,与现任的七位一席进行第二轮选举,最终选出正式的七位一席。 七位一席中,城防系统、府兵系统、监察系统、法院系统各占一席,这四个席位一般是不会变的,真正会变动的是政务院的三席。 首席正是从政务院的这三个席位中选举产生。 首席选出後,将与城防、府兵、监察、法院四位一席共同组建内阁,另外两位一席则作为首席的助手,组成新的一席会议。 杨文清的任务很简单,在翻阅完二十位候选人各自制定的施政纲领後,在他的终端里投下自己这一票。他为此专门询问过师父要投给谁,秦怀明则笑嗬嗬的回应道:「投给你想投的人,不要被身边任何人左右。」 这麽一看,还是很公平的,但也仅限於他们这些长生种手里的票,政务院系统那边投票可讲究得多。杨文清听从师父的建议,挑选了一个他看起来很顺眼的人投下自己的一票。 然後转眼便来到启元十一年的新年。 回心岛战役之後,边境线保持着基本的稳定,至少在表面上看,双方都在克制。 杨文清今年终於拿到进入行动处後的第一个假期。 腊月二十八,他从省厅出发,第一站去鲛东市给师父拜年,秦怀明忙得脚不沾地,见他到来就说道:「别在我这耗着,回家看看吧,去看看你的来时路。」 杨文清见师父确实忙得不行,便从鲛东市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灵珊县,而是先去的千礁县。千礁县杨家村寨,他出生的地方,已经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以前的村寨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青石板铺的主街从镇头通到镇尾,两侧是砖木结构的两层小楼,街上人来人往,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糖果、瓜子、对联、灯笼,红红绿绿的铺了一地。 而且镇子周边开发出很多庄园,都是灵药种植园。 他在镇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惊动任何人。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镇,在灵海里问:「清清,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吗?」 「嗯。」 杨文清没有在镇子里多待,绕一圈忽然就觉得没意思,因为他记忆里的一切都已经消失,於是便带着蓝颖回到灵珊县城。 杨家坊还是以前的样子,杨文清进门的时候,一岁多的小侄子正摇摇晃晃的朝爷爷走过去,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茶几的边缘,走得认真极了。 这是他弟弟杨文坚的儿子,也算是他们家第一个孙子辈。 晚上的团圆饭吃得平常,也吃得热闹,父亲开了一瓶藏了好几年的酒,弟弟杨文坚陪着他喝,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杨文清神识扫过弟弟的气海,发现他已经修到练气第二炼圆满。 初五。 杨文清的记名弟子赵泽来拜年,当年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进门的时候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 杨文清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赵泽现在的养父养母确实会养人,这孩子小时候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现在站在这里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做事都有板有眼,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自信,却不显得张扬。 等杨文清考校过赵泽的功课後,更是满意得不行,心中已经决断,要是赵泽能够在三十五岁前修到练气第五炼,就正式将他收入门墙。 等初五一过,迎接杨文清的就是各种应酬,主要是灵珊县以前的老部下。 两天後的一个早上,杨文清正陪着父母说话,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发现是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频道。 「师父?」 「文清,你现在立刻来鲛东市,到我办公室来。」 秦怀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杨文清听出这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他没有问为什麽,只是应了一声「好」後便起身告辞。 父母没有多问,他们已经习惯杨文清的来去匆匆。 四个小时後,杨文清走进秦怀明的办公室。 秦怀明坐在书案後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盖着鲜红的印章。 他看到杨文清进来,随口吩咐道:「把门关上。」 杨文清回身关上门,等他转身走向师父的时候,师父打开一个隔音法阵,杨文清见状安静地坐到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 秦怀明盯着自家徒弟说道:「战争已经不可避免,本来谈的很好,可是玉鲸宗的那位已经撑不住,本来准备好给他续命的东西也用不上了。」 「不过一」 秦怀明话锋一转,对杨文清说道:「这些已经与你无关。」 杨文清微微一怔。 「你的调令已经下来。」秦怀明从桌上那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推到杨文清面前,「是去总局保卫团。」 杨文清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是一份调令。 保卫团是和省厅平级的部门,也就是以前的禁卫军,负责内阁各个部门的保卫工作。 它的入门条件就是筑基期,招收条件非常严格,而杨文清身家清白,更是玄岳一脉的真传弟子,又用事实证明了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师父,这个调令……」 「是潜信师叔亲自运作的。」 「可一」 「没有可是。」秦怀明打断他,「你到中京後就在你师叔公门前修行,他会教导你的。」 杨文清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看着师父疲惫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 秦怀明站起绕过书案,走到杨文清面前,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说道:「进入保卫团,跟在你师叔公身前修行,等你入境後你将看到另一番天地。」 「为师这里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不过入境後期的修为,就算天塌下来还轮不到你师父来顶。」「这场战争的胜负是在未来,那时说不定你已经入境,这就是你们这一代人的机遇和挑战。」「你离开後,你在行动处的部下和杨家子弟我会调来我身边,为师会好好调教他们,等你入境後他们定会是你最好的帮手,沈文渊早就在等着你调走,所以你也不用回去看他们的表演了。」 「记住,去中京後就安心修行,不要有杂念。」 杨文清垂下眼睛,应道:「是,师父。」 秦怀明又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我们都是修行之人,不必想得太多,行了,去吧,和家里人交代一下,初十再来我这里,总局那边会有人来接你。」 第313章 前往中京!(求一波订阅) 杨文清退出师父的办公室後,在走廊里停留了片刻。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然後将小脑袋轻轻贴在他脸颊上。 数秒後,杨文清深吸一口气,擡步往外走。 走出大楼的时候,擡头看了看天,是一个阴天,海风带着冬季特有的寒意。 起降平台边上,杨忠已经发动好飞梭,见他出来立刻拉开舱门。 「回灵珊县。」 杨文清说。 飞梭垂直升起,杨文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到灵珊县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六点,杨家坊的灯还亮着,飞梭降落在前院的起降平台。 堂屋里父亲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弟弟杨文坚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孩,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弟妹和母亲在另一边说话。 这是一个温馨的家,可杨文清一直都在赶路,以至於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感受过这份温馨。「回来了,过来坐啊。」 父亲杨建木招呼杨文清。 等杨文清坐下後,父亲立刻问道:「这届内阁谁最有可能当选?」 这是最近万玄内部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讨论度最高的话题,但也只有在万玄境内才有这样的讨论,一些宗教观念很强的国度,讨论这些内容就算是一家人都有可能因为意见不同而翻脸。所以杨文清可以很轻松的发表自己的意见,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与父亲和弟弟产生争执,争执到後面弟弟起身将儿子交给妻子抱着,站起来与父亲争论。 这种争论一向是没有结果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父子三人本来高大上的话题,又转移到家族内各房的事情上来。 天色越来越晚,杨文清在弟妹抱着侄子离开堂屋後,看向父亲和弟弟说道:「我要调走了。」短暂的沉默後,杨文坚问道:「调去哪?」 「中京,总局保卫团。」 「是禁卫军啊?这是好事啊!」 杨文坚显得很高兴,因为他听说过,总局所有高层年轻的时候都在保卫团里待过。 而父亲则是轻声问道:「什麽时候走?」 「初十。」 「要去多久?」 「不知道,不过师父说,我要待到入境後。」 杨文坚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考虑到大哥现在的修为,到入境起码得数十年,慢一点一百年都有可能。 母亲这时起身对父亲说道:「文宁又跑到什麽地方去了?都是你惯的,你让她明天回来,否则以後就别回这个家。」 父亲明显没有听进去,他似乎想要对儿子说点什麽,但被母亲拦下来说:「今天太晚,有什麽事情明天早上再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说着就上前拉走丈夫,将堂屋留给杨文清和杨文坚兄弟两人。 蓝颖这时飞过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盯着离开的杨父和杨母,然後就听杨文清对弟弟说道:「去书房里谈吧。」 「好!」 兄弟两人起身。 到书房的门前,看见此前带回来的星神傀儡守在门口。 进入书房後,杨文清首先拿出一个印刻有隔绝法阵的符纸激活,然後坐到会客沙发上,在弟弟也坐下後,他很直接的说道: 「战争马上就要来临,这个消息目前还属於绝密,你知道就好,不要往外传。」 杨文坚正要表态,但被杨文清阻止并说道:「家族里的生意尽快收拢,能变现的全部变现,换成现金或者能量石,不要留太多固定资产在东海。」 「然後用这笔钱去潮东行省置办一些产业。」他说着拿出一个玉简,「这是我同门一位师兄的联系方式,你联系他,他会帮你在潮东行省站稳脚跟。」 杨文坚接过玉简回应道:「过完年我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杨文清的语气微微一顿,「我们家族子弟有公家身份的,让他们安心待在岗位上,不要擅自离岗,更不要动调动的念头。」 杨文坚点头称「是」。 杨文清说道:「等我安顿下来,看看能不能在中京置办一个院子,把父母和小妹接过去。」「哥,那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之前我办了一个案子,有不少的战利品。」杨文清摆摆手。 杨文坚「嗯」了一声。 杨文清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要鼓励家族子弟多参军,战争是灾难,但对家族来说也是机会。「我们杨家在东海行省根基太浅,论底蕴比不上那些传承几百年的世家,我们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在省厅的位置,靠的是师父的庇护,但这些都不够稳。」 「战争会改变一切,新的力量会在硝烟中崛起,谁能在战争中获得功勳,谁就能在战後占据位置。」杨文坚与哥哥对视,回应道:「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麽做。」 杨文清点头,又继续说道:「王家的关系你要多走动,你现在是王家的女婿,没事多去老丈人家里坐坐,逢年过节的礼数不能少,平时有什麽好东西也记得送一份过去,不用刻意讨好,但要让人家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王家在东海行省经营这麽多年,这次内阁选举之後,王家的地位只会更高,说不定哪一天,王家就会主政东海行省。」 杨文坚的眉头微微皱起:「哥,你是不是听到什麽消息?」 杨文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消息不消息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有这个意识,你是王家的女婿,这个关系用得好了,对家族、对你自己都有好处。」 「但你记住一」杨文清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走动归走动,不要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里去,王家的内部事务你不要过问,更不要插手,你的身份是女婿,不是王家的人,这个分寸要把握好。」杨文坚点头:「哥,我明白。」 杨文清说道:「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站起身,蓝颖从桌面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然後杨文清伸出手,在弟弟肩上拍了拍。 「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哥你放心。」 杨文清没有再说什麽,转身朝门口走去,蓝颖蹲在他肩头,回过头看了杨文坚一眼,然後转回去将小脑袋贴在杨文清的脸颊上。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就出门去市里找孙铭。 因为有提前打招呼,他们一家人准备得特别的充分,孙家不同於其他家族,他们与杨家属於深度绑定,有时候他们的作用甚至比王家还重要。 孙铭的头发已经发白,脸上的皱纹比杨文清上次见他的时候又深几分。 短暂的热闹之後,孙铭将杨文清邀请到他的书房里谈事,一杯热茶下肚,孙铭就笑嗬嗬的问道:「你这次来,不光是来看我的吧?」 杨文清如实说道:「我要调走了,去中京,总局保卫团。」 孙铭目光一亮,言道:「好事,你比我有出息,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在珊瑚市这一亩三分地上打转。」然後两人又闲聊一阵,杨文清就起身告辞。 再回到灵珊县,杨文清将肖亮叫到杨家坊,两人在书房里密谈了数个小时。 初九晚上,妹妹杨文宁总算是回到家里,她其实是在值班,她现在在千礁县大小算个领导。今天晚上母亲亲自下厨,带着王雨霏做了一大桌子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饭桌上没有人提杨文清要走的事,大家只是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杨文清陪着喝了几杯,蓝颖蹲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宝蓝色的眼眸在家人之间转来转去,安安静静的。第二天一早,他连早餐都没吃,就招呼杨忠驾着飞梭前往了鲛东市。 这次飞梭引擎全开,不过三个小时就降落在鲛东市城防局大楼前面的起降平台上。 秦怀明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和几分。杨文清走进办公室後,他就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 「走吧,飞梭已经准备好了。」 秦怀明站起身,带着杨文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唐元站在那里,见到杨文清快步迎上来,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到中京好好干,别给咱们师门丢人。」 杨文清笑了笑:「师兄放心。」 唐元也在笑:「行了,走吧。」 杨文清朝唐元点了点头,跟着师父往外走。 起降平台上,一艘银灰色的飞梭静静停着,舰体上没有任何标识,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舱门敞开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资深警长站在舷梯旁,看见秦怀明和杨文清过来,立正敬礼:「秦局,杨督查。」 秦怀明点了点头,转向杨文清:「这位是总局派来接你的,姓周,周队长,你身边那个杨忠就暂时留在我身边听用。」 杨文清朝那人点了点头:「周队长,麻烦了。」 「杨督查客气。」 秦怀明站在飞梭前,看着杨文清,招呼道:「去吧。」 杨文清立正,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礼:「师父,保重。」 秦怀明点头,没有说话。 杨文清转身登上飞梭,蓝颖蹲在他肩头,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平台上的秦怀明。 舱门很快关闭。 飞梭轻轻一震後垂直升起。 舷窗外秦怀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後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消失在云层之下。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飞梭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外洒进来,照在蓝颖宝蓝色的羽毛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东海行省城防厅,行动处处长办公室。 丘全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那只狸花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冷眼旁观着窗外的世界。 周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对丘全汇报导:「处长,是总局的通知。」丘全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接过文件翻开,然後整个人就愣住了,随即问道:「他走了?」 「走了。」周助理说,「半个小时前从鲛东市出发的飞梭,总局派专人接的。」 丘全闻言笑了一声,言道:「我早说过他对我构不成威胁,像他这种天才人物,东海行省容不下他的,我还以为要待他入境上面才会调走他,没想到会这麽早,而且是直接调入禁卫军!」 周助理低声说:「杨处未来要是能晋升第三境,只怕总局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丘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第三境何其艰难。 「行了,不说他,明北那边的物资调配方案你催一下综合处,让他们尽快把初稿拿出来,年後要用的。」 周助理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同一时刻,省厅档案处。 柳琴站在档案处的办事窗口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办完手续的调令,脸上的表情平静,但握着文件的手指有些发紧。 「柳警长,调令办好了,你看一下。」 窗口里,一个中年女警备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递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柳琴接过文件翻开。 调往单位:鲛东市城防局重案处三组。 职务:副组长。 调令的落款处盖着省厅人事科的公章,还有分管副厅长的签章。 柳琴合上文件,收进随身的公文包里,朝窗口里的女警备点了点头:「多谢。」 「不客气,到鲛东市好好干。」 柳琴转身走出档案处的大楼。 外面阳光正好,冬日的阳光虽然不烈,但照在脸上还是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後吐出来。 重案处三组副组长,这个职位不算高,但对於一个没有修行背景、没有家族根基的人来说,已经是一条很不错的起点。 这是她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领导职务,而且她在警备学院专攻的就是重案相关的通讯知识,兜兜转转十多年又做回老本行,而她也早已不是当年懵懵懂懂的小丫头。 她正想着,就看见杨文远也拿着一份调令从旁边走出来。 第314章 办理入职手续 因为要在各处空港登记身份和核验航线,飞梭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一路走走停停在第二天早上,才抵达中京外围。 当飞梭降低高度,从云层上降下来後,杨文清和蓝颖都下意识地朝着窗外看去。 舷窗外,天地之间,一座城市从晨雾中铺展开来,它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再从尽头漫过山脊,消失在更远处的天际线。 是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庞大城市! 和其他城市一样依山而建,但那山已经不是山,而是城市的骨架,山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街巷和屋舍,层层叠叠,从平地一直漫到半山腰,又从半山腰翻过山脊,铺向另一侧看不见的远方。 平地的尽头是连成片的庄园,庄园再往外,是绵延上百里的良田,冬日的田垄上覆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良田间还有无数的灵药培养基地,巨大的透明穹顶一个连着一个,穹顶之下各色灵药的光芒透过水晶漫射出来。 飞梭继续向前,城区越来越密集,建筑也越来越高。 中心城区在陡峭处,这里三面都是人工修整过的绝壁,崖壁垂直如刀削,表面嵌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 山顶被一层淡金色的神术光芒笼罩,那光芒是从整座山体中渗透出来的,将山顶的一切都罩在一层琥珀色的光晕之中。 不多时,杨文清看见一座浮在云中的宫殿。 它悬在山顶上空数百米处,云雾在它下方翻涌,将它托在一片白茫茫的云海之上。 宫殿通体洁白,建筑风格方正古朴,没有飞檐,没有雕花,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有最简洁的线条和最纯粹的几何形状,宫殿前方是一片同样悬浮的广场。 云雾时聚时散,宫殿和广场便在这白茫茫的雾气中时隐时现,露出来的时候,它清晰得像伸手就能够到;隐去的时候,只剩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 这座宫殿是联合会议、国家神器和最高会议所在的地方。 蓝颖蹲在杨文清的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云层中的宫殿,在灵海里说道:「清清,那里…好重。」她说的「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麽东西压在那里,压在所有看见它的人的心上。 飞梭在接近中央城区的时候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行,按照城区上空划定的飞行路线穿行,航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符文塔,塔顶的监测法阵不断旋转,将每一艘经过的飞梭都纳入监控。从低空俯瞰,中京城内城区的街道宽阔笔直,街面上已经有不少行人,路边的早点铺子冒着热气,一辆辆厢式货车沿着固定的路线行驶,车厢上印着各家商号的徽章,偶尔还有小型私人飞梭从头顶掠过。片刻後,飞梭穿过中央城区的一道若有若无的结界,降落在一片宽阔的广场上。 广场铺着整块的青石板,四周种着几排高大的银杏树,银杏树後面,是几排灰砖灰瓦的仿古建筑,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发出极轻极远的声响。 广场前方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大楼,大楼通体青灰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正门上方刻着一个巨大的徽章,是一柄竖立的剑,剑身上缠绕着麦穗和星辰,这正是保卫团的标记。 大楼不高,只有六层,但面积极大,从广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窗户开得整齐划一,楼顶平坦,立着几根符文天线。 整座大楼给人的感觉不是雄伟,不是庄严,而是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飞梭停稳,舱门滑开。 冷风从广场上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乾爽和凉意,杨文清站在舱门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扫过空旷的广场,又看了看那座方方正正的大楼,「啾」了一「完蛋了,忘记向母亲告别!」 蓝颖似忽然响起什麽重要的事情在灵海里惊呼一声,但随即她就放松下来,「哈哈,再也没有人可以管着我了。」 「杨督查,稍等片刻,我先联系一下,找个人给你办理入职手续。」周队长的声音将杨文清的思绪从蓝颖那声没头没尾的惊呼中拉回来。 杨文清看向他时他已经走到旁边,用随身携带的徽章联系人,片刻後就接通一个信号。 简单交代几句话,周队长收起徽章,走回来朝杨文清客气地笑了笑:「杨督查,这边走,档案处的同仁马上到。」 他说完便转身朝保卫团大门的方向走去,杨文清跟在他身後,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方方正正的大楼,又看了看空旷的广场。 靠近大门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门内小跑着迎出来。 这人穿着制服,肩章上是高级警务专员衔,四十出头的面相,中等身材,看见周队长立刻浮现出笑意,竞然抢先招呼道:「周队,好久不见。」 「老赵,辛苦你跑一趟。」周队长笑着点了点头,然後侧身让开半个身位,朝杨文清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杨文清督查。」 然後又对杨文清介绍:「这位是保卫团档案处人事科的科长赵平。」 赵平的目光当即转到杨文清身上,脸上的笑容未变,言道:「杨督查,久仰久仰,我是档案处的赵平,你叫我老赵就行。」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客气的说道:「赵科,麻烦你了。」 「都是分内的事。」赵平笑了笑,又转向周队长,「周队,人交给我你放心,手续办妥我亲自送过来。周队长「嗯」了一声,又朝杨文清说道:「杨督查,我就在外面等你,办理好入职手续我再带你去见潜局。」 杨文清应道:「麻烦周队了。」 周队长是潜信的侍卫队长,修为并不算高,他的主要职责是负责潜信每次出行时的秩序,不是负责安全,因为没有必要。 赵平目送周队长走远,这才收回目光,朝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嗬嗬地说:「杨督查,咱们先办手续,这边走。」 他引着杨文清往大门里走,一边走一边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说:「潜局那边前两天就打过招呼,该准备的手续早就已经准备好,你只需要签个字,留下个人气息就可以。」 杨文清客气地说道:「有劳赵科。」 保卫团的一楼大厅比他从外面想像的还要宽敞,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光滑如镜,大厅正中央是一排接待台,台面是整块的黑色石材,後面坐着几个文职警备,清一色的蓝色制服,肩章上乾乾净净。大厅两侧各有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偶尔有人走过都是满脸严肃。 赵平带着杨文清穿过大厅,沿着左侧的走廊往里走,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门後是一部升降梯。「档案处在一楼,但办入职手续要去二楼综合处。」赵平随口解释一句,「咱们保卫团的人事流程比其他部门复杂一些,要录的信息多,要签的字也多,不过你放心,有我陪着,快得很。」 杨文清点头,目光落在升降梯的金属壁上,随着升降梯轻轻一震,接着门就向两边弹开。 二楼走廊比一楼窄一些,但灯光更亮,墙壁刷得雪白,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中京城的老照片。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伏案工作,桌上的文件摞得高高,有人戴着符文眼镜盯着水幕上的数据,有人拿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有人端着茶杯站在窗边,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麽。赵平带着杨文清走到一间挂着「综合处』牌子的门前,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文职警备,最靠近门口的那个年轻人看见赵平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赵科。」 「小刘,将杨文清督查的入职资料拿出来。」赵平很随意的吩咐,吩咐完又问道:「都应该准备好了吧?」 「肯定的,赵科交代的事情,我怎麽敢怠慢。」那个叫小刘的年轻人连忙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过来,「都按你吩咐的,一式三份,除个人信息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经填好。」 赵平接过文件夹,转身递给杨文清,笑道:「杨督查,你先把这些填好,我去跟隔壁打个招呼,回头还有几个章要盖。」 他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椅子,又朝小刘使了个眼色。 小刘立刻会意,从旁边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椅子旁边的小茶几上,然後又退回去,安静的坐回自己的工位。 杨文清在椅子上坐下,翻开文件夹。 表格比他在省厅入职时多出好几页,从个人信息到修行履历,从家庭成员到社会关系,从过往功勳到处分记录,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有些栏目的旁边还附着小字说明,全是注意事项和法律条款。不过,这里面大多数已经填好,杨文清只需要填写个人信息就可以。 蓝颖宝蓝色的眼眸盯着那些表格看了一会儿,便把自己盘成一团,眯上了眼睛。 杨文清填得很慢,填完表格,赵平刚好从隔壁回来,手里已经多了几份盖好章的文件,他接过杨文清填好的表格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又带着杨文清去隔壁办公室盖章、录入信息、采集灵气印记、绑定通讯徽章等。 一套流程走下来虽然复杂,但有赵平的指引,倒也非常的快。 杨文清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一路上所有经手他手续的人都是文职警备,没有一个是有修为的。手续办完,赵平没有带他原路返回,而是领着他穿过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走进一条更深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推开门,里面的风格与前面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不像是在同一栋楼里。 走廊比刚才宽出一倍,墙壁没有刷白漆,是裸露的青砖,偶尔有人从走廊里走过,杨文清都能感受到修为上的压制,也就是说这些人修为都不弱於他,这些人目光或多或少都在打量蓝颖,让蓝颖往杨文清的脸颊靠了靠。 赵平带着杨文清走到一扇门前停下,门框上方挂着一个铜质的门牌,上面刻着「三营第五百人队』几个字。 赵平擡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赵平推开门,侧身让杨文清先进去。 门後是一间典型的军队活动室,约莫三四十平方,靠墙摆着几排深色的木质长椅,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几份文件,桌边散落着几只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茶渍。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立着一块符文板,板面上滚动着几行文字,办公桌後面坐着一个中年人,资深警长衔,衣领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 办公桌旁边,还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大冬天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手臂上青筋虬结,皮肤上隐约能看见几道旧伤疤,他靠坐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这人看起来比办公桌後面的中年人年轻一些,但那股子懒散劲,跟这间屋子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听见门响擡起头,目光先落在赵平身上,然後又转到杨文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赵平朝那个穿灰色背心的人走过去,脸上又挂起那副招牌式的笑容:「方队长,人我给你带来了。」他又转向杨文清,语气正式几分:「杨督查,这位就是您所在百人队的队长,方远方队长。」然後他又看向方队长,介绍道:「队长,这位就是杨文清,从东海行省调过来的。」 方远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将茶杯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他比杨文清矮小半个头,却给人一种不容小觑的感觉,他起身後朝杨文清走过来,热情地伸出手,爽朗的笑道:「欢迎你,新人。」 第315章 再见孙辰 杨文清姿态放得很低。 不是因为怯场,是因为保卫团的百人队队长是入境修士。 「方队长。」杨文清双手握住未来队长伸出的手,态度恳切的说道:「以後还请多关照。」方远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後招呼杨文清先办理入职後,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二郎腿又翘了起来。「前面的手续都办理完了吗?」 他很随意的问。 赵平连忙上前一步,将手里那叠刚办好的文件递过去:「都已经办完,方队您过目。」 方远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後,递给旁边办公桌後面那个不苟言笑的中年文职警备吩咐道:「录入系统。」 中年文职警备接过文件,将文件放在桌角的一摞待办事项上,又低头继续看面前的水幕。 方远重新看向杨文清,快速说道:「新人入职有三天的假,三天後的早上七点半,还是这间活动室,我在这里等你,别迟到,八点钟我们都要准时到岗,到时候会有人教你规矩和注意事项。」 他目光直视杨文清的眼睛:「有问题吗?」 杨文清很肯定的回答道:「没有。」 方远「嗯」了一声,说道:「将你的徽章给我,需要给你录入权限,以及我们小队的内部通讯信号,这样三天後你可以直接进来。」 杨文清立刻取下胸口的徽章双手递给方远。 方远没有接,示意他放到旁边的办公桌上,那中年文职警备看了眼杨文清,然後拿起徽章,录入小队的信号以及进入後面这片区域的权限。 等重新取回徽章时方远吩咐道:「可以了。」 杨文清闻言,规规矩矩的立正行礼,「那我先回去。」 赵平朝方远微微欠身,又朝办公桌後面的中年文职警备点了点头,然後引着杨文清退出活动室。活动室里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桌後面的中年文职警备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了方远一眼,说道:「队长,什麽时候对人这麽客气了?」 方远笑嗬嗬的回应道:「做你的事情吧,话这麽多。」 中年文职警备伸手将杨文清的档案从文件中抽出来翻开,目光落在个人信息那一栏。 「原来是玄岳一脉的又一位真传!」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後合上档案。 杨文清跟着赵平走出大楼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漫上来,将整座广场照得通透明亮。 周队长果然还在大门前等着,他靠在一根廊柱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徽章,正低头看着什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将徽章收好,朝杨文清走过来。 「办妥了?」他问。 「办妥了!」赵平抢在杨文清前面回答,脸上又挂起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周队,人交还给你,我的任务完成了。」 周队长点头,朝杨文清做了个手势:「杨督查,这边走,我带你去潜局的住处。」 杨文清朝赵平道了声谢,便跟着周队长朝飞梭走去,蓝颖蹲在他肩头,回过头看了赵平一眼,又转回去,小脑袋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 飞梭重新升空,贴着地面朝更上层的城区飞去。 越往上走,建筑越稀疏,道路越宽阔,行人也越少,飞梭沿着一条宽阔的大道爬升,大道两侧是成排的古树,树干粗得两人才能合抱,树影之间,一座座高门大宅若隐若现。 片刻後,飞梭在其中一座宅子前停下来。 宅子的门脸不算大,比起沿途经过的那些高门大宅,甚至显得有些朴素,它青砖围墙,门头上没有匾额,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铜质徽章。 飞梭停稳,舱门滑开。 杨文清还没有走出舱门,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宅门里迎出来,那人步伐很快,脸上带着笑。 是孙辰。 他的样子没什麽大变化,此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脚下赤影比杨文清上次见时大一圈,毛色更加鲜亮,浑身上下灵性充足。 等杨文清走下飞梭时,孙辰快走几步迎上来,握住杨文清的手,「可算把你等来,师祖前两天就说你这两天到,让我把住处收拾出来,我寻思着你怎麽也该昨天到的,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人影。」杨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路上在各处空港登记身份,走走停停,耽搁不少时间。」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孙辰目光又落在他肩头的蓝颖身上,笑着点了点头,「蓝颖也来了。」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看了孙辰一眼,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只赤影,轻轻「啾」了一赤影狐狸耳朵立刻竖起来,眼眸望向蓝颖,尾巴轻轻摇了摇,然後迈着小碎步走上前,仰起头朝蓝颖也「嘤」了一声。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赤影狐狸头顶盘旋一圈,然後落下来,停在赤影狐狸旁边的石阶上,一狐一枭相互打闹间,发出细碎的低语声。 孙辰看着这一幕,笑了一声:「他们倒是熟得快。」 杨文清也笑了笑,看向孙辰说道:「师兄,你的变化很大啊,与以前比简直判若两人。」 上次大比结束後,孙辰在灵珊县又待了半年,两人的关系已经变得非常熟络,所以有什麽话也就直接说出来。 孙辰变化最大的是他气质,以前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现在却非常成熟,同时杨文清感应到他体内的气海和灵脉强度,这已经是筑基成功的修为。 「哈哈!」孙辰轻笑,没有接话。 「师叔公在吗?」 杨文清也没有深究,直接转移话题。 孙辰摇了摇头:「师祖要晚上才会回来,他老人家走之前交代过,让你先安顿下来。」 他侧身让开,朝宅门里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先去看看你的住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你看看还缺什麽,我让人去置办。」 杨文清点头,跟着孙辰往里走,周队长跟在後面,但没有进宅子。 蓝颖和赤影狐狸并排走在前面,两只小家伙一蓝一红,毛色在晨光下格外鲜亮。 院子比杨文清想像的要大。 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阔气,而是深,走进去是一进一进的往里延伸,这是典型的四进院子,在中京这地方已经不算小。 但跟地方上那些修士动辄圈地几十亩的庄园比起来,这里又显得有些局促,就连杨文清自己在灵珊县修建的杨家坊,单论面积也比这里宽敞不少。 可这里是中京,能在中京内城区拥有一套独立四进院子的人,整个万玄境内不会超过百人。给杨文清准备的院子是东侧一个单独的小跨院,院子不大,正屋三间,厢房两间,院子中央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让杨文清在意的不是这些陈设,而是灵气,从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得多,而且灵气是从脚下的大地里汇聚而来。 「这院子地下由师公亲自布置的一条灵脉。」孙辰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解释道。 杨文清「嗯」了一声後抬起头,又看见头顶三丈高处,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灵光在流转,这是灵性法阵,是用来稳定灵性的。 中京的人口太多,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灵性,交织在一起如果没有法阵来梳理和稳定,会把灵感世界搅得一团糟,所以中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布置着这种灵性法阵。 好在,这里是国家神器的中心,神性、灵性以及人性在中京城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孙辰先带着杨文清走进正屋,推开左侧的门,里面是一间静室。 静室不大,脚下石板的缝隙间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将灵气汇聚到蒲团的周边,墙角立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炉中没有燃香,但空气中却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里的聚灵法阵是独立的,和院子底下的小灵脉连在一起。」孙辰指了指地面上的符文线路。看完修行的地方,两人又退出正屋回到院子里,在石桌旁坐下,赤影狐狸和蓝颖跑到翠竹旁边打闹。孙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茶具,摆在石桌上,又提起旁边水壶放到火炉上,掐了个法诀,一缕赤色的光芒从指尖落入炉中,火苗随之窜起来。 「来一局,如何?」 他作出邀请,说话间已经从储物袋里拿出棋盒。 杨文清笑道:「看你这手痒的样子,最近都在研究它?」 「最近闲来无事,师公让我多修心,我没事就喜欢研究它来静心。。」 「那来吧,不过我平常不怎麽研究它,师兄得让着我。」 「要我让子吗?」 「那倒不用。」 两人说话间完成猜子,开局不久後水烧开,孙辰一边落子一边提壶斟茶,茶水倒得满溢出来,顺着桌面流到棋盘上,他随手一抹後继续下。 杨文清也不在意,只是盯着棋盘想半天才落一子。 第一盘很快结束,杨文清输得很惨。 第二局杨文清换了路数,不跟孙辰正面交锋,东一下西一下,把棋下得零零碎碎。 孙辰被他带得有些烦,不时端起茶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好几次举着棋子半天不落,但最後还是孙辰赢了。 最後还对杨文清评价道:「你平时那麽稳当,下棋怎麽这麽贼?」 杨文清「哈哈」一笑,回应道:「要是下个棋还求稳,那还有什麽意思呢?」 「倒也是!」 第三局两人都轻松了不少,然後聊起各自的近况。 孙辰晋升筑基後,就调任了中央城区分局的治安处副处长,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趣事,所以变得特别的健谈。 这可能就是他师父调他到治安处的原因。 杨文清也说起自己在省厅的日子,孙辰听着,偶尔笑一下。 两个人都不着急,想到哪说到哪,话题跳来跳去,从灵珊县跳到省厅,从省厅跳到中京,从修行跳到官场,从官场跳到哪家的茶好喝、哪家的点心好吃。 第四局的时候,院子里的光线从东边慢慢挪到石桌边缘,又慢慢挪过半个桌面。 蓝颖和赤影狐狸早就回到两人的身边,赤狐趴在孙辰的膝盖上,蓝颖蹲在杨文清的肩头。 第四局下到一半的时候,孙辰忽然问了一句:「你调到中京来,是不是因为东海真要出大事?」杨文清盯着棋盘落了一子,回应道:「或许吧,但这种事情我们决定不了。」 孙辰深以为然的点头,「眼看内阁换届,要是忽然打起仗来,府兵那边可能会趁机上位。」杨文清一怔,看向孙辰诧异的问道:「不可能吧?」 「虽然不太可能,但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要是他们承诺足够的好处呢?或者让一些既得利益者转为府兵呢?」 「这…」 杨文清停下思考眼前的棋局,转而思考孙辰的话题。 孙辰则是笑道:「这只是最小的一种可能,但也是最令人担忧的可能,就看南边开战後第一轮战事的结果。」 「哦。」 杨文清这才松一口气。 然後师兄弟两人就这个话题深入探讨,都是没什麽营养的话头,很多都是纯口嗨,杨文清已经很久没有这麽放开心思与一个人闲聊,主要是他在官场碰不到这样的人。 孙辰同样如此,他也好久没有遇到可以随意说话的对象。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太阳挪到了西边的墙头,又从墙头落下去,只剩下最後一抹余晖挂在院子里翠竹的叶尖上。 等第五局收官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侍卫站在门口,是高级警备衔,目光在院子里扫一圈,落在杨文清身上,招呼道:「杨督查,潜局回来了,请您过去。」 杨文清当即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身,孙辰也起身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 孙辰说话间朝门口的侍卫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退下,侍卫微微欠身後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走吧。」孙辰说着,将棋盘上的棋子随手拢了拢,赤影狐狸从他膝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去,宝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明亮。两人穿过小跨院的月洞门,沿着回廊往正厅的方向走。 此刻天色已暗,回廊两侧的符文灯不知什麽时候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将青砖墙面染成暖色。孙辰走在前头,杨文清在後面跟着,两人的步子不快不慢,经过几道月亮门,穿过两进院子,在一扇朱漆木门前停下来。 第316章 潜信师叔公,新的秘法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门前的石阶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晕,杨文清跟在孙辰身後跨过门槛,目光快速扫过正厅。 正厅比他预想的要大,正中是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眉眼间有一种历经岁月後的平和。 此人正是潜信,杨文清在城防系统不止一次见过,玄岳一脉辈分最高的长辈,总局副局长。杨文清看清这位师叔公之後,眼角余光又快速打量着两旁的人。 左边第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六十来岁的面相,眉骨高耸,穿着深色的绸袍,是费集,师父秦怀明的六师兄,在总局技术司担任副司长。 费集身後站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的面相,身形高大,肩宽背阔,面容算不上英俊,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这是费集的大弟子赵海川,去年刚刚入境,擅长炼器和阵法,在总局技术司已经小有名气。而右手边第一把椅子上之人面容苍老,比潜信看起来还要老上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气息。杨文清也认识他,名叫魏应,潜信的弟子,孙辰的师父,他早年受过一次重伤,导致无法入境,潜信对这位弟子格外偏爱,甚至因为他的缘故,没有直接收孙辰为徒,而是让孙辰拜在魏应门下。魏应的下手位还坐着一个人,杨文清不认识,这人五十来岁的面相,身量中等,穿着一身深青色的便服,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现场的一切,杨文清踏进门到走到正厅中央的几步路的时间就已经看清,然後他规规矩矩的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蓝颖也模有样的学着杨文清的样子行礼。 「徒孙杨文清,拜见师叔公。」 额头触地,声音沉稳。 潜信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跪下去,又看着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起来起来。」他看向孙辰,「小辰,扶你师弟一把。」 孙辰上前一步,伸手托住杨文清的胳膊,杨文清顺势站起身,蓝颖再次落到杨文清的肩头站定。潜信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精神。」 杨文清露出谦虚的笑容,随即转向左侧,朝费集躬身行礼:「师伯。」 费集点头认可。 接着,杨文清又转向右侧,朝魏应躬身行礼:「师叔。」 魏应「嗯」了一声。 潜信这时说话道:「来,文清,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指着杨文清不认识的那人,「这位是保卫团的姜副团长,以後你在保卫团有什麽困难可以直接找他。」 杨文清来这里前,肯定是大致翻看过保卫团的资料,只是保卫团内很多人都没有留影照片,特别是几位团长,只有名字,其他资料一概没有。 而几位团长里,姓姜的只有一人,是姜知行。 杨文清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姜团长。」 姜知行颔首,打量杨文清两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言道:「气息稳定,没有其他世家子弟到筑基期的虚浮感,果然是天赋异禀。」 「哈哈!」 潜信大笑,随即招呼道:「坐吧,这里没有外人,不用那麽拘谨。」 孙辰引着杨文清在末席坐下,自己在他旁边落座,赤影和蓝颖没有再打闹,但一双小眼睛却转来转去,显然是在用他们的方式交流什麽。 潜信在杨文清坐好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言道:「文清,你以後的职责,我已经安排好,就在内阁官邸执勤,一天三班,一个月换一次班。」 杨文清闻言当即起身称「是」。 潜信伸出手压了压,示意杨文清坐下後又继续说道:「执勤需要一个搭档,我给你寻了一个好搭档。」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是一位修太阴秘法的同仁,也是姜团长的孙女,你们一阴一阳,一起修行可以事半功倍。」 他说完朝姜知行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姜团长今天来,主要就是看看你的根基。」 杨文清的目光转向姜知行,这位保卫团副团长表情一直平淡得很,此刻听了潜信的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再次上下打量两眼。 随即,他收回目光,朝潜信拱了拱手,说道:「文清体内五阳之气雄厚,气海灵脉都无比稳固,我实在无法想像他竞然是刚筑基不过数年,照此速度下去,说不定可以与我孙女同时入境,到那时确实可以相互帮衬。」 潜信转头看向杨文清:「文清,还不谢谢姜团长?」 杨文清站起身,朝姜知行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多谢姜团长。」 姜知行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没有多说什麽。 杨文清重新落座,面上保持着谦逊的笑意,心里却已经转过好几个弯。 他当然能听出这是怎麽回事,说是搭档,说到底是两家长辈在替晚辈铺路,一位修太阴秘法的道侣,对任何一位玉清修士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反之亦然。 五阳五阴相济相辅,修行速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麽简单,他没有资格拒绝,也不想拒绝。蓝颖感受到杨文清心绪的变化,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潜信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接着又对杨文清说道:「值班回来除常规的修行以外,你还应该学习道家学说,以明心智。」 他的目光带着长辈特有的严肃,「你修行速度很快,且听你师父说,你还能藉助灵性水晶快速修行,天赋是好天赋,可越是这样修心也就越重要,特别是等你入境之後,等待你的是数百年的岁月。」「修为越高,心性越要稳,根基不牢的话日後走不远,可心v性不稳,同样不可持久,你现在的修行速度是好事,但也是隐患,趁着年轻多读些书,多想想道理,把心定下来比什麽都强。」 杨文清认真地听着,末了站起身,朝潜信深深鞠了一躬:「徒孙谨记师叔公教诲。」 潜信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那副慈祥的笑容,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费集嗬嗬一笑,转头看向杨文清,言道:「文清,你也不必多想,年轻人就是要往前冲,我们年轻的时候比你还跳脱,以後在中京有什麽事尽管来找我,技术司那边虽然跟你们保卫团不搭界,但好歹是在一个锅里吃饭。」 杨文清连忙道谢。 魏应坐在对面,似乎想要说些什麽,但一直找不到说话的由头,也就索性保持着沉默,他看向杨文清的目光里透着羡慕。 随後就是长辈们的勉励,半盏茶的功夫後,姜知行放下茶杯,起身朝潜信道:「潜局,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 潜信没有挽留,对杨文清招呼道:「去送送姜团长。」 杨文清当即起身称「是」。 孙辰怕他不知道路,也立刻起身跟在杨文清身边。 一路上姜知行都保持着沉默,直到登上飞梭都不曾有过一句话,杨文清和孙辰师兄弟两人回到正厅的时候,魏应已经离开。 潜信在杨文清坐下後,开口道:「姜家这一支,在城防系统和府兵系统都有庞大的关系网。」「太阴修士一旦修到第二境圆满,要想再进一步就只有沉睡,一直沉睡到成功晋升第四境,才有醒来的可能。」 「但对於我们这个世界来说第四境虚无缥缈,所以对大多数太阴修士而言,第二境圆满也就相当於坐化,可又不是真正的坐化,至少在彻底陨落前他们还有醒来的可能。」 「所以,他们要确保自己沉睡期间的安全,就必须找一个可靠的盟友,而最好的盟友,毫无疑问是器修「姜团长这一支,跟两个器修门派长期保持盟友关系,这两支器修门派往上追溯,是万玄立国时那三十位三境修士传下来的道统,虽然现在已经没落到很少有人提起他们的名字,可在北面与草原对峙的府兵大营里,他们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们选中你,是因为你的天赋,以你的天赋再加上一位太阴修士的辅助,晋升第三境的机率会大大增加,而你晋升第三境之後,也需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 他说到这里的声音沉下来:「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不希望你逃避这个责任,你能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吗?」 杨文清听到这里本能的擡头与师叔公对视,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潜信和杨文清之间转来转去。 「要是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你。」潜信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陈述。 杨文清知道,这看似是一个选择题,但其实并不是让他选择。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师门的庇护和资源,而师门需要他将来回报的时候,他没有资格说不。这不是交易,是传承,每一代人都受惠於上一代,然後反哺下一代,他师父秦怀明如此,他师叔公潜信如此,将来他也会如此。 「我明白。」 杨文清肯定的回应。 潜信看着他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如同潮水般退去,又说道:「文清,沉心静气,我将传你我们这一门最重要的「灵视术』,此术以五阳之气驱动,可观测天地间的灵气粒子,也能帮助你入境的时候建立紫府气海,有此术法的帮助,可以更快凝聚玉清法术。」 杨文清闻言当即收敛心神,将杂念从脑海中一一剔除。 蓝颖感应到他的变化,从他肩头轻轻飞起,落在旁边的桌案上,宝蓝色的眼眸安静的望着他。潜信擡起右手五指微张,指尖处一点灵光悄然凝聚,然後手指轻轻一点,那点灵光从他指尖飘出,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无声无息的朝杨文清的眉心飘来。 灵光触及眉心的那一瞬间,杨文清只感觉眉心处微微一凉,随即,那凉意化作一股温润的能量,沿着眉心向内渗透,没入灵海之中。 灵海深处,那点灵光忽然炸开,最终化作一篇完整的文字记忆,杨文清的意识当即沉入灵海,目光落在那篇文字上: 「灵视之术,以神为目,以气为光,观天地之微尘,察万物之纹理,五阳流转,则万象皆明……」文字很长,洋洋洒洒数千言,从术法的原理到具体的运转法门,从入门的基础到精深的变化,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极为详尽。 有些地方的文字甚至不是线性的描述,而是多层的嵌套,一句话里藏着另一句话,需要反覆琢磨才能窥见全貌。 杨文清沉浸在灵海之中,逐字逐句地那篇《灵视术》,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将最後一字收入意识之中,然後睁开眼。 潜信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正安静地看着他,见他睁眼,当即问道:「看完了?」「看完了!」杨文清点头。 潜信「嗯」了一声,言道:「此术不可外传。」 「我在其中设置过特定的禁制,外人若是窥视它会自行消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等你修到第三境,可以为此法重新设定禁制,到那时你才有资格决定是否传给别人。」 杨文清郑重应道:「徒孙明白。」 潜信看着他,「行了,今天说得够多,小辰,等下你研习的道家经典,也给你师弟准备一份,不要想着偷懒,我每个月月底都要考校你们的功课。」 杨文清站起身,朝潜信深深鞠了一躬。 潜信起身向後院他所在的院落走去,转眼气息就消失不见。 孙辰在他离开後对杨文清说道:「师公今天是真高兴,往常他要麽在闭关,要麽就是月底考校我们功课,要麽就是在分局处理公务。」 费集这个时候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卷玉简,对杨文清说道:「听小师弟说,你也有学习炼器,我这里有我总结的一些炼器之法,你可以拿去参考,往後你的日子将变得很单调,就用这些打发时间吧。」杨文清接过玉简道谢。 费集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朝着大门口走去。 赵海川则是拿出一个储物袋,对杨文清说道:「师弟,这是我此前筑基期收集的一些炼器材料,你可以拿去改善你的飞剑。」 第317章 姜晚 杨文清在长辈们离开後,转过身看向孙辰,开口问道:「师兄,那位姜督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孙辰闻言笑了一声,说道:「就知道你会问,她叫姜晚,筑基後期,根据公开的资料显示,她已经修行有八十年。」 「八十年在筑基後期的修士里算是年轻的,而且修行者的年龄跟凡人不是一回事,咱们的寿元摆在那里,八十岁跟凡人的二十岁差不多。」 杨文清点头,等他继续往下说。 「她跟你一样,最开始也是在基层锻链,当过地方分局的局长。」孙辰继续说道:「她的修行也算顺利,就是最近这些年卡在筑基後期,一直没办法将体内的太阴真元修到圆融,进入筑基圆满。」「太阴修士一直有与我们玉清修士一起修行的惯例,这次是古师叔向他们介绍的你,古师叔的道侣就是姜晚的小姨,可惜那位没有跨过入境这道坎,晋升时遭到太阴真元反噬,当场就身死道消。」「但尽管如此,这份香火情一直在,他们这一脉很重视这种纽带,原因嘛,刚才师公已经说过,他们第二境圆满得沉睡,需要这些纽带关系来维持他们的地位。」 杨文清听完,不由自主的问道:「他们家族如此厉害,每一代都有能修行正统秘法天赋的人?」孙辰闻言先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对杨文清说道:「太阴秘法修的就是血脉力量,它正确的叫法是「太阴练血』,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他们也收上佳根骨者,可惜很少有上佳根骨的会同意。」杨文清点头,他要是拥有上佳根骨,也不会修行太阴秘法,毕竟太坑了,这种传承能延续下来,也多亏有血脉传承。 他此前了解到太阴秘法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如此缺陷的秘法,却是阴阳五行七种正统修行秘法之一,让他很不能理解,现在同样是无法理解。 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一般就不会去深想,因为他只要继续往下修行,心中的疑惑就会逐步消失,所以他问道:「还有呢,她的性格如何?」 孙辰闻言看了看杨文清,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我估计应该和你差不多,所以我的建议是,以後你们工作上有分歧的话,最好商量着来。」 他这话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人都是自己拿主意的人,有分歧要先解决分歧。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点头。 孙辰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说道:「你也别太担心,你要是真不满意,师公也不会强求你的,毕竞你可是我们玄岳一脉的真传。」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说道:「孙师兄和此前比简直判若两人,我都怀疑他记忆是不是被人篡改过。」杨文清也有这样的感觉,以前的孙辰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此刻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他没有去深究这後面的事情,又问道:「还有吗?」 「没有了,剩下的就只有你自己去了解。」 孙辰摇头,这时趴在他脚边的赤影忽然擡起头,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嘤」声,像是在附和什麽,又像是在提醒什麽。 孙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说,那位姜姑娘身边的灵兽,是一只灰腿狼狮。」 「是很端庄的一位姑娘。」他特意强调了「端庄」两个字,「上次见面的时候,赤影看见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回来之後魂不守舍好几天。」 「嘤嘤嘤」 赤影叫得更响。 蓝颖听到这里,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灰腿狼狮,三大灵兽之一!」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杨文清在心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灰腿狼狮和蓝羽夜枭一样,位列三大灵兽,三大灵兽之中蓝羽夜枭可以和契约者一同修行秘法;灰腿狼狮修行的是火系法术,能聆听灵性的缺陷,可以帮助契约者寻找修行路上的缺陷;最後就是灵蛇一族,据说最为调皮,修行水系法术,可以观测人性善恶和因果,也是最难签订契约的灵兽。 蓝颖小脑袋歪了歪,在灵海里嘟囔道:「不知道那只狼狮性格怎麽样。」 杨文清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向孙辰,换了个话题:「师兄,你知道杜衡杜司长住在什麽地方吗?」孙辰微微一怔:「杜衡?哦,从东海行省调到总局的那位?」 「对。」 杨文清点头道:「我还有三天假期,想抽空去拜访他。」 杜衡从东海行省第三巡司巡司长的位置上调入总局,担任督查审计司司长,负责整个城防系统的内部审计和督查工作,这个位置说位高权重都是轻的。 杨文清是从东海行省出来的人,杜衡是他的老上司,虽然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到了中京不去拜访一下,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杨文清现在的人际关系,除师门这条线之外,也就剩下杜衡这样从东海调来的老人值得维系。 「杜衡的住处我还真不知道。」孙辰挠了挠头,「不过没关系,周队长肯定能查到。」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院子外面招呼了一声。 不多时,周队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朝孙辰和杨文清微微欠身。 「孙处,杨督查。」 孙辰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周队长,帮忙查一下杜衡杜司长的住处,明天文清要去拜访。」周队长点了点头,什麽也没问,转身走到院子角落,从怀里取出徽章,低声说了几句什麽。前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就走回来,手里已经多出一张纸条,双手递给杨文清说道:「这是杜司长在中京的住址,在内城东边的崇文坊,门牌号写在上面。」 杨文清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即收进储物袋里道谢:「多谢周队长。」 「杨督查客气。」 周队长回应後退出院子。 孙辰对杨文清说:「你要去什麽地方,直接招呼周队长他们一声就行,师公早交代过的,他们会派人给你引路。」 师兄弟两人又闲聊片刻,孙辰擡头看了一眼天色,月光已经从云层後面漫出,将院中的青石板照得发白。 「走吧,我带你去藏书的地方。」 孙辰站起身。 杨文清跟着起身。 两人穿过正厅後面的回廊,走到後院东侧一间独立的屋子前,屋子门头上没有挂牌匾,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枚铜质的太极鱼图案。 屋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四壁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书,有纸质的线装本,有竹简,有帛书,也有玉简,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搁着一盏符文灯,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这边。」孙辰引着杨文清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擡手从架子上取下几套书,又在旁边的架子上抽出几本摞在一起,然後抱到长桌上放下。 杨文清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书的封面:《清静经》、《冲虚真经》、《通玄真经》… 这时孙辰又从另一排书架上取下一套《太上忘情篇》。 「以师弟你的修为,记下这些经典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孙辰拍了拍那摞书,语气认真起来,「但光记下不行,道理不是背出来的,是悟出来的,师公每个月月底都要考校,他老人家不问你能背多少,只问你读懂了什麽。」 杨文清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清静经》随手翻了翻。 孙辰又特意从书堆里抽出两本,单独放在最上面,一本是《坐忘论》,一本是《心印经》。「这两本师公特别提过,让你先读。」孙辰说,「《坐忘论》讲的是收心的法子,《心印经》讲的是以心印道的道理,你现在刚调到中京,心容易散,先把这两本读透,其他的慢慢来。」 杨文清将两本书拿在手里,又看了看桌上那摞典籍,心里估算了一下分量,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空的木匣,将桌上所有的书一本一本的收进去。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盯着那些书,在灵海里问:「清清,这些书你都看得懂吗?」「慢慢看。」杨文清在心里回答她。 孙辰见他收好书,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笑道:「时候已经不早,我还是那句话,道理都是自己读出来的,我说再多也没用,你先回去自己钻研,有什麽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杨文清将木匣收进储物袋,朝孙辰拱了拱手:「多谢师兄。」 孙辰笑道:「跟我还客气什麽,走吧。」 两人走出藏书室,沿着来时的回廊往回走,走到分岔口时,孙辰停下脚步,朝东侧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你的小院往那边走,我就不送了。」 杨文清点头,与孙辰道别後带着蓝颖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小跨院里一片安静,杨文清没有立刻进屋,他在石凳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徽章握在掌心,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开始尝试接通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信号。 半响没有回应。 杨文清也不急,将徽章放在石桌上,仰头望着头顶的月亮,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石桌上,陪他一起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徽章忽然一震。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传出来, 「师父。」杨文清听到师父的声音,让他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有了一丝慰藉。 「你那边怎麽样?见到你师叔公了吗?」 「见到了,师叔公还传了我一门「灵视术』。」 「这门术法看着简单,但真要练到精深却不容易,不过对入境时建立紫府气海大有好处。」杨文清应了一声「是」,然後又将姜晚的事情说给师父。 秦怀明听完很直接的说道:「那是你古游师伯的主意?」 「自从他道侣陨落之後,对晋升的事情就变得疑神疑鬼,你小子这一路修行的速度太快,他怕你入境的事情有变,正好你调到中京,他就跟潜师叔提到这事。」 「本来我还以为师叔会慢慢来,没有想到这麽多年过去,师叔办事还是这麽糙。」 秦怀明吐槽完,又进一步解释:「太阴修士与玉清修士配合修行,确实有相得益彰的效果,你修行速度快,根基也紮实,但五阳之气太盛,时间长容易失衡,有她在,可以帮你调和阴阳,对你未来的路只有好处。」 「不过话说回来,修行讲究的是顺心顺意,你要是见面之後觉得不合适,或者处不来,就不必勉强。」杨文清一怔,问道:「师父,这能行吗?」 秦怀明很笃定的说道:「这个恶人我来做,你是我的弟子,你的修行之路怎麽走,我这个做师父的说了算。」 杨文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秦怀明笑了一下:「行了,你别想太多,你先见见人,万一人家姑娘还不满意你呢?到时候你在这瞎操心,人家那边早就把你否了,多没意思。」 杨文清被师父这话说得一怔,随即也笑了出来。 「师父说得是。」 「本来就是。」秦怀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我跟你说,姜家那一脉的姑娘眼光高得很,你先把自己拾掇好,别到时候人家挑你的毛病。」 师徒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秦怀明那边似乎有人来找,匆匆说了一句「好好修行,别的事先别想」,便切断通讯。 徽章上的光芒暗下去,院子重新归於安静。 杨文清将徽章收好,仰头望着头顶的月亮,月光从云层後面透出来,清清冷冷的,将整座小院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之中。 蓝颖从石桌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你不想见那个姜晚吗?」她在灵海里问。 「倒不是不想,一位太阴修士,要是能与她一起修行,确实对我修行大有裨益。」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蓝颖歪了歪脑袋,随後安静的蹲在他肩头,陪着他一起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独坐半晌後,杨文清站起身带着蓝颖走进正屋的静室。 他要尝试师叔公传给他的「灵视术』。 第318章 与孙辰的再次切磋 静室里一片安静。 杨文清盘腿坐於蒲团上,半天无法静下心来,便拿出一支静心香点燃後插入旁边的铜炉。 蓝颖落在窗沿上,安静的看着杨文清。 半个小时後,杨文清才静下心来,他当即进入金丹世界。 投影悬浮其中,五色光芒绚丽无比,杨文清记忆起「灵视术』的秘法内容,这门术法与以往学过的任何法术都不同。 它没有固定的法诀和法印,没有可以照搬的符文序列,它只讲述如何以五阳之气去感知天地灵气的心法。 所以这个法术甚至没办法以金丹世界进行模拟,因为金丹世界内没有灵气观测,也因为它不需要符文和法印。 「灵视之术,以神为目,以气为光……」 杨文清在心中默念心法的第一句,沉静片刻驱动体内的五阳真元,顿时就有五色光芒从他三处气海中涌出,沿着经脉上行,穿过眉心,从灵台中弥漫而出,又在他身周三尺之内形成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一息,两息,三息… 静室里的灵气在他身周流动,他自然能感知到灵气的存在,能感党到它们的浓度、走向以及温度,就像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风吹过皮肤一样,但这只是最基础的灵气感知,是一个练气士就能做到的事情。灵视,是要看见,是真正意义的看见,看见灵气的形态,看见灵气的纹理,看见灵气最细微的结构。杨文清沉住气,将五阳真元的运转速度放慢,再放慢,让那些从灵台中弥漫而出的五色光芒变得稀薄和柔和,像一层轻纱而不是一道光幕。 然後,他重新开始看。 这一次,静室里的灵气开始有模糊的轮廓。 是质感,有些地方的灵气浓一些,有些地方淡一些,有些地方的灵气流动得快一些,有些地方慢一些,这些差异在普通的灵气感知中只是一团模糊的感觉,但在灵视的状态下,它们开始呈现出视觉的差异。浓的地方像一团雾气,淡的地方像一片透明的薄纱;流动快的地方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慢的地方像一潭静止的水。 但这距离心法中描述的「观天地之微尘,察万物之纹理」还差得很远。 他没有气馁,继续运转心法。 时间在静室中悄然流逝。 蓝颖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睡着,宝蓝色的羽毛在灵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杨文清睁开眼睛,眉心那道因长时间专注而蹙起的纹路舒展开来。 现在已经是後半夜,他还是没有看见灵气粒子。 但他并不着急,半个晚上的尝试已经让他摸到一些门道,「灵视术』不像其他法术那样需要刻意去催动,它更像是一种状态的转换。 再有,师叔公将这门术法印刻在他的灵海深处,那印记不只是文字和心法,更是一种本能的指引,每当他运转心法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所以他修行的方法没有错,只是还需要时间来积累而已,修行的路本就如此,没有谁能一蹴而就,今天看不到,明天继续;明天看不到,後天继续,只要方向没错,总有看到的那一天。 杨文清收敛心神,调息片刻後从储物袋中取出五阳聚灵阵的阵基,安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顿时,就有五阳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五阳聚灵阵的引导渗入他的灵脉,在三处气海中流转,一点一点地增加着五阳真元的上限。 似乎就在一转眼的时间,静室外的天色有了光亮,聚灵法阵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的光影渐渐变得稀薄。杨文清从入定中睁开眼,抬手一道灵光没入阵基,玉杵的旋转慢下来,五色晶石的虚影逐渐黯淡,汇聚而来的灵气也随之消散。 随後,他将五阳聚灵阵收回储物袋并站起身,看了一眼角落里软垫上的蓝颖。 蓝颖注意到杨文清的情绪,本能的睁开眼,然後迷迷糊糊的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靠着杨文清的脸颊继续睡。 一个「清尘术』後,杨文清带着蓝颖走出静室。 院子里晨光正好。 杨文清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中京的冬天比东海冷得多,但空气也乾爽得多,不像东海那边总是带着一股咸腥的海味。 他环视四周,发现没有练习法术的地方,便转身走出院门。 外面的巷道很安静,青石板铺的路面被晨露打湿,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老仆从巷道那头走过来,看见杨文清连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杨少爷,您起得早。」 杨文清问道:「有练功的地方吗?」 老仆立刻答道:「有的,从这条巷道往东走,穿过一个月亮门,再沿着走廊走约莫百步,就是府里的演武场。」 杨文清道了声谢,顺着老仆指的方向走去。 巷道尽头果然有一道月亮门,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向北延伸,小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周边有闪着灵光的加固法阵。 杨文清还没有走近,就感应到一股汹涌的五阳之气从演武场的方向传来。 那气息浑厚而凌厉,地面还在微微震颤,要不是有加固法阵说不定这片区域已经变成废墟。蓝颖被前方那股汹涌的气息惊得清醒过来,她周身的羽毛微微炸开,在灵海里「咦」了一声。「清清,这是……孙师兄?」 杨文清加快脚步走过去。 演武场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五色光芒的映照下不断明灭,演武场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同样刻满符文,在演武场上空交织成半透明的光罩。 而演武场的正中央,孙辰正盘膝悬坐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的法印,十根手指以某种玄妙的韵律微微颤动,周身被一层厚重的五色光芒笼罩,将他的身形映照得如同一尊琉璃雕像。 真正让杨文清注目的,不是孙辰周身的五色光芒,而是他身周那片正在成形的空间。 那片空间在以孙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大约十米的距离,空间内部的一切都是扭曲的,光线进入那片区域後会拐弯,空气中悬浮着细微的尘埃,那些尘埃在进入那片区域的瞬间就改变运动轨迹。杨文清凝神看去,隐约能看见那片空间的轮廓。 这正是「六甲奇门』之术。 孙辰此刻施展的「六甲奇门』,已经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在那片空间之内,敌人的法术大概率会被直接改写,,比如火系法术进入後会自行熄灭,水系法术进入後会自行蒸发,飞剑进入後则会被空间扭曲撕成碎片。 每过几息的时间那片空间的轮廓就会扩张,然後又是收缩,扩张时外层的符文线条变得更加明亮,收缩时内层的符文线条变得更加密集。 这种扩张和收缩的节奏与孙辰双手法印的颤动完全同步,就好像那片空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的灵脉在体外的延伸。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演武场中的孙辰,而赤狐则在孙辰的怀中,同样像人一样打坐聚气,使得这「六甲奇门』形成的空间内,多出一个幻境特性。 杨文清仔细观察这「六甲奇门』的构造,很快就发现是因为孙辰在双臂印刻了特殊的符文法印,才做到这样的效果。 这种办法杨文清是不会使用的,比起法术的极致追求,他更在意自身的修为,以及对法器的运用,亦或者用数量来取胜。 十多秒後,孙辰睁开双眼,身边五色玄光收敛,十根手指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重新排列,法印变化的瞬间,十米的空间急速收缩,最後连同他周身的五色光芒一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演武场重新归於平静,四个角落符文柱的嗡鸣声也渐渐低沉下去。 「师弟,这麽早?」 孙辰看向杨文清笑着招呼,赤影也「嘤嘤」叫唤了两声。 杨文清走进演武场,回应道:「师兄的「六甲奇门』之术又精进不少。」 「让你看了笑话,我这也算是取巧。」 「也不算取巧,只是各自的选择而已。」 「哈哈!」 师兄弟两人闲聊两句,孙辰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里带上跃跃欲试的意味,言道:「师弟,上次大比输给你,这些年我一直记着,现在虽然我们修为差距更大一些,但我还是想试试到底差多少。」杨文清看见孙辰眼中没有争强好斗的意思,只有纯粹的见猎心喜,便笑了笑:「师兄有兴致,我自然奉陪。」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柱上,和赤影并排蹲着,赤影朝蓝颖「嘤」了一声,蓝颖「啾」了一声,两只灵兽互相打量了一眼,便各自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场中。 孙辰退後几步,与杨文清拉开约莫十丈的距离,拱手邀请道:「师弟,请。」 杨文清也不客气,右手一翻,五阳真元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团深蓝色的水球,这是《天水诀》中记载的「玄水凝形』之法。 孙辰不敢托大,双手快速掐诀,「六甲奇门』在他身周展开,无形的迟滞力场已经将他笼罩其中,力场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水膜。 杨文清心念一动,水球猛的拉长,化作一柄三尺长的水剑,然後一柄水剑变成两柄、四柄、八柄…转眼间六十四柄三尺长的水剑在杨文清身周凝聚成形,它们以杨文清为中心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孙辰的瞳孔微微一缩,「六甲奇门』的空间内一道道无形剑光成形,首先朝着杨文清冲过去。杨文清手中法诀一变,六十四柄水剑同时向前推进,与剑光交织间一道道低沉的回应响起。水剑瞬间被击溃一半,可一眨眼的功夫就恢复到六十四柄,随後六十四柄水剑在空中划出六十四道幽蓝色的弧线,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不同的方向朝孙辰所在的区域合拢。 六十四柄水剑在推进的过程中,彼此之间的距离在缩小,彼此之间的水压在叠加,当它们推进到孙辰身周十五米范围内时,六十四股独立的水压已经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孙辰的衣袍被这股气压吹得猎猎作响,他脚下的青石板在微微颤抖。 他双手快速掐诀,「六甲奇门』在他身周全力展开,一层无形的迟滞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试图减缓汇聚的水压,但这力场就像一面纸墙遇到洪水。 水压不是攻击是环境,迟滞力场能迟滞法术,能迟滞飞剑,但它迟滞不了一整片被改写的气压。转眼间,六十四柄水剑已经推进到孙辰身边十米范围内,它们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水压越来越强,让孙辰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深海之底,四面八方都是冰冷刺骨的海水,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千钧之重。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杨文清则面色平静,右手五指收拢,使得六十四柄水剑的带来的水压更为沉重。 孙辰周身的五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六甲奇门』的防御层被压得越来越薄。 孙辰咬紧牙关,拚命运转体内的五阳真元,试图稳住「六甲奇门』的防御层。但杨文清的真元太雄厚。三息。 五息。 十息。 孙辰的额角开始渗出汗珠,从四面八方压来的水压,让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肩上,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够了够了!」 孙辰喊道,声音被水压压得有些发闷,「我认输!」 杨文清五指松开。 六十四柄水剑同时停住,然後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那股排山倒海的水压也随之退去。 孙辰猛的喘了一口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赤影从石柱上跳下来,跑到孙辰脚边「嘤嘤嘤」的叫着,用脑袋拱他的小腿。 「你这是什麽法术?」孙辰问。 「《天水诀》,一个任务意外获得的玉清法术,感觉还行吧?」杨文清如实答道,「以水压叠加形成气压,对手修为不够的话,光是气压就能把人压垮。」 孙辰闻言苦笑了一声:「我算是领教了,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海底,四面八方全是水,连喘气都费劲。」 杨文清笑了笑,他也没想到《天水诀》的效果会这样,不过能这麽轻松的获胜,更多是因为他体内五阳之气比孙辰雄厚太多。 第319章 升级飞剑,拜访老上司 师兄弟两人闲聊两句,话题从《天水诀》转到五行神雷上。 孙辰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筑基前我试过无数次五行神雷,每次都失败,筑基成功後又试,依旧是不行,你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杨文清点头应道:「师兄施展一遍我看看。」 孙辰闻言退後几步,擡起右手,五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掌心上空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但轮转的速度不均匀。 杨文清微微皱眉。 孙辰在构建五行神雷的时候,吸纳的五行灵气太快,导致五阳之气无法达成平衡,有时候天赋太好也未必是好事。 「师兄,你吸纳的灵气太快!」杨文清直言不讳,「五行神雷不需要那麽多灵气,它要的是平衡,不是孙辰苦笑道:「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每次一催动法诀,灵气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怎麽压都压不住。」 杨文清想了想,走到孙辰面前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孙辰的眉心。 「师兄,不要抵抗。」 孙辰当即放松心神。 杨文清心神沉入灵海,他那修成的半成品神魂在灵海深处轻轻震颤,一缕极细的神识从他眉心探出,沿着指尖没入孙辰的灵海之中。 随後,他的意识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孙辰的神识,带着他重新走一遍五行神雷的构建过程。一息,两息,三息。 孙辰掌心的五色光球忽然稳定下来,青、赤、黄、白、黑五色以一种均匀的速度轮转。 但稳定只维持不到三息。 三息之後五色光球猛地一颤,光芒大盛,然後「噗」的一声消散了。 孙辰掌心的光芒彻底暗下去,他摇了摇头:「还是不行。」 杨文清收回手,说道:「你只需要记住刚才成功时的感觉,然後慢慢练,五行神雷的难点不在法术本身,在於找到那个平衡点,你天赋好,吸纳灵气的速度快,等你掌握你的天赋,必将一飞冲天。」孙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试了几次,第五次的时候,五色光球稳定了五息,然後又开始变得混乱,怎麽都压制不住。 「果然是不能心急…」他吐出一口气,稳定自身的气息,继续尝试起来。 两人就这样在演武场里练习着,一个教,一个学,蓝颖和赤影蹲在石柱上看着他们。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到七点半的时候,孙辰停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道:「你刚才用神识引导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神魂已经成形?」 「半成品。」杨文清如实答道,「还差得远。」 「半成品也够用,修玉清秘法,能在筑基阶段修出神魂,而且你还不满四十岁,果然天赋异禀。」孙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完他就朝着演武场外面走去,「我得回去换衣服,今天还有班。」 杨文清也没有继续修行法术,刚才帮助孙辰修行五行神雷,他也收获不少,他看了看天色,便去正屋打算拜见师叔公,却得知师叔公昨晚後半夜就去了总局。 他只得回到自己的小跨院,独坐一会後,他起身前往魏应所在的院西侧,先拜访一下这位师叔。院门敞开着,杨文清站在门口,就看见魏应正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师叔。」杨文清在院门口唤了一声。 魏应擡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文清啊,进来坐。」 杨文清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石桌上,好奇地看着魏应。 两人聊了一些闲话,杨文清陪这位师叔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起身告辞。 走出西院,杨文清到前院的厢房里找到周队长。 「杨督查。」 「周队长,帮我个忙。」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拜帖,「帮我递到杜司长府上,看看这两天杜司长有空没,我想去拜访他。」 周队长接过拜帖点头道:「我这就去办。」 杨文清则又回到自己的小跨院,在石凳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几本道家经典,翻开最上面那本《坐忘论》。 「坐忘者,何也?夫坐者,非形体之不动,乃心神之不迁也,忘者,非一念之不起,乃万缘之不留也…… 杨文清默念着书中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一句一句的琢磨。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盯着书页上的文字,看一会儿就困了,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在翻书声中悄然流逝,中午的时候,周队长带着一个年轻的警备走到院门口,汇报导:「杨督查,杜司长那边已经回话,他今天晚上就有空,说是七点可以见你。」 杨文清合上书,拱手道谢:「多谢周队长。」 周队长侧身让开,介绍他身边的年轻人:「杨督查,这位是小王,以後他就在院外听用,您有什麽事尽管吩咐他,今天晚上他会带你去杜司长的府上。」 杨文清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应道:「有劳了。」 小王立正敬礼:「杨督查客气,分内之事。」 等周队长带着小王退出院子,杨文清将《坐忘论》收进储物袋,从储物袋里取出费集师伯送他的那卷炼器心得。 心得的内容从炼器的基础原理讲起,讲到材料的选取、符文的刻画、法阵的嵌套、灵性的温养,有些地方还附了图纸和批注。 杨文清看得入神,他很早就想重新锻造自己的飞剑,只是一直没有时间,他的计划是给飞剑赋予金、火属性,以配合他的「金火之术』。 完炼器心得,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赵海川师兄送他的炼器材料,在石桌上一字排开。 材料还真不少,大大小小十几样,有的泛着金属光泽,有的像凝固的岩浆,有的像碎裂的星辰,杨文清一件一件的拿起来看,用神识探入其中,感应材料的灵性。 最让他心动的有两件,第一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通体赤金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被火烧过的龟裂,这是「赤焰金晶』,产自火山深处的特殊矿石,金行和火行的灵性各占一半。第二件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鳞片,通体银白色,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鳞片上还有一圈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又像是水的涟漪,这是「银鳞』,来自一种深海妖兽的外壳,金行属性极强,锋锐无匹,而且韧性极好。 杨文清将赤焰金晶和银鳞放在一起,在脑海中勾勒飞剑的雏形。 剑身的主体用赤焰金晶,剑刃的锋口用银鳞,赤焰金晶提供金火相交的灵性,银鳞提供极致的锋锐,两者结合後再在剑身上刻画一套「金火相生』的符文线路,让金行和火行在剑身内部循环流转。他想通後,就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符文板,用手指在上面画起来,一条线,两条线,三条线……符文线路的结构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密集。 但是,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反反覆覆,始终不满意。 蓝颖不知什麽时候醒了,蹲在石桌上,宝蓝色的眼眸盯着符文板上的线条,看得认真。 时间在杨文清的涂涂改改中悄然流逝。 阳光从西边的墙头落下去,杨文清看了看手腕的机械时钟,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他将符文板上的最後一条线路画完,端详片刻後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细节需要打磨,但大的框架已经定下来,等完善之後实验完就可以开始着手锻造。 「清清,新飞剑要是炼成,是不是很厉害?」蓝颖在灵海里问。 「应该还行。」杨文清笑了笑。 他走进正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乾净的便服换上,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然後翻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五行石雕刻。 五行石本身不算太珍贵,但这枚雕刻的工艺很好,杜衡是入境修士,什麽好东西没见过,送太贵重的东西不合适,送太便宜的东西拿不出手,这种工艺精湛的小玩意儿,反而最合适。 杨文清将五行石雕刻用一块软布包好,放进袖中,走出正屋。 院门口,小王已经等在那里,他还穿着中午那身蓝色的制服,见杨文清出来微微欠身。 「杨督查,悬浮车已经备好了。」 杨文清点了点头,跟着小王走出院门。 巷道尽头,一辆黑色的悬浮式飞梭静静停在那里,舱门敞开着,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小王坐在副驾驶位上,回头说道:「杨督查,崇文坊在内城东边,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嗯。」 前往杜衡府邸的路上,杨文清透过舷窗看着中京内城的夜景。 半个小时後,小王回过头来:「杨督查,崇文坊快到了,这边的院子没有专用的停靠平台,得在外面的公共泊位停靠,然後步行过去。」 杨文清应了声「好」。 五六分钟後,飞梭在一处街角的公共泊位停稳,杨文清带着蓝颖下来後,小王小跑两步在前面引路。两人沿着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往里走,走了约莫四五分钟,小王在一扇朱漆木门前停下,回头低声道:「杨督查,到了。」 门头上没有挂匾额,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枚铜质的门牌,上面刻着「崇文坊十七号」几个字,门前没有石狮子,没有台阶,只有两块普普通通的青石门槛。 小王上前叩了叩门环。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少年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他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目光在小王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在後面的杨文清身上。 「是杨督查吗?」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杨文清点头。 少年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杜司长吩咐过,您来先请到会客厅稍坐,他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杨文清跟着少年走进院子,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小院。院子不大,是一个规规整整的四合院,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央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枣树。 少年引着杨文清走进东厢房的会客厅。 「杨督查请坐。」少年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然後退出房间,小王则站到杨文清身後。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杨文清当即起身整了整衣领,蓝颖从桌沿上飞起来,落回他肩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就有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杜衡,他还穿着制服,他目光在杨文清身上时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文清来了。」杨文清规规矩矩地立正行礼:「杜司长。」 他身後的小王同样如此。 杜衡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又示意杨文清也坐:「在家里不用那麽正式,坐吧。」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常见的客气,杨文清顺利送出自己准备的礼物,然後杜衡问起省厅里他离开後的一些事情,杨文清都一一作答。 紧接着话题就不知不觉聊到总局的工作,杜衡叹了口气:「总局这差事可不好干,你是不知道,就拿这几个月的事情来说,我们司主要的工作就是监督各地推广文职警备改革的事情。」 「太得罪人了。」杜衡摇了摇头,「文职改革说得好听是给基层减负,说得不好听就是从各大家族手里收权,各地方的城防系统,上上下下多少人靠着那些位置吃饭?」 对於这个问题,杨文清只是听着,没有提出建议或者插嘴。 杜衡又继续说道:「我宁愿去打击野修士,或者去前线,现在这个差事就是整天跟人扯皮,今天这个部门来说情,明天那个家族来递话,後天又有人告黑状,烦都烦死。」 他又说几句文职改革的烦心事,看了杨文清一眼,笑道:「不说这些,越说越烦,你调到保卫团,感觉怎麽样?」 杨文清如实答道:「还没正式上班,不过我觉得应该可以适应。」 杜衡言道:「保卫团是个好地方,不过里面天才太多,都是一些心高气傲之人,能不起冲突最好就不要起冲突,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争取在百岁之前入境。」 杨文清应了一声「是」。 杜衡又笑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忍让,年轻人要是没有锐气,又哪里来的勇气入境?」 第320章 飞剑锻造,正式报道 夜色已深,崇文坊外的街道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杨文清从杜衡府邸出来,沿着来时的青石板小巷往外走,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发亮,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听什么。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喧嚣声扑面而来。 崇文坊往东,是中京内城有名的娱乐区域,街道两侧的酒楼、茶肆、戏园子、说书场鳞次 宋孤烟目不转睛地盯着豆奶粉,一转头就看到张襄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嘴巴一动一动的。 点点头,郝宇刚想说自己是没有感觉到凉,突然的!他感觉自己后脖颈像是有凉风在吹,可那种感觉,几乎是一转即逝,都不等郝宇感觉清楚了。 进入监牢大门,就是一块空地。两侧分别是正方形的光柱。崔莱,就被关在里面。 “我之所以让奈奈未担任助手,主要还是看中了她作为武藏野美大学生的绘画能力……”秦汉半真半假的把当年雇桥本奈奈未当助手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个天台中间有三四米长,没有任何掩体。哪怕跑过去不过数秒,可完全是暴露在马仔们的枪口下面。 “恭喜蒋总,不过我还是喜欢叫您蒋姐。”张元霄放电似的嬉皮笑脸。 明明是自己的阴谋被识破,但雷暴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这话说的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随意。 开始从事贩卖白色粉末不到半年时间,整个铺货网络从无到有架构起来,原来的团伙成员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情圣就是情圣,秦明夸得一点都没错,认真起来的珩少简直太专业了。 不灭给郝宇的手环上,传来一段视频,郝宇看过后,惊喜的发现,原来郭蕙桐最近来过这个主控基地,而且!她现在就住在离基地不过十来里地的,一个较大的异类聚居的大城里。 再然后就是宗义方果然自投罗网,携带水果刀半夜一点半来到方子矜的家,撞开她的门,然后就被抓了个正着。在经过迅问后他们终于将整件事坦白。目前两人已经移送阿sir。 也许是受惊过度,他的裤裆一湿,一股黄-色的液体缓缓的流出,他的整条裤子都湿透了起来。 只见这黑色麟甲中央多了一块菱形黑石,激动的楚天把黑麟甲穿在身上,瞬间感受到体内有连绵不断的灵气。 “王老四花了一万六,又打上了三只羊,这娘们就得归他!现在她居然妄想逃走甚至还伤了人,这就违反了村里的规矩,不是打一顿就能解决的了,得沉河!”老村长冷着脸低吼道。 克里斯蒂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就像是开始讲课的导师,面对着自己充满求知欲的学生,哪怕这些学生一个比一个都要强大。 而此时也是如此,尽管说出战的只是克里斯蒂一人,但是事实上所展现的则是克劳夫特家族,或者说商业联邦整体的实力。 当他们看到中年男子带着楚天出现时,那些人纷纷好奇楚天什么来头,为何跟他们堂主回来了,而这个堂主厚着脸皮引着楚天来到一座阵法内。 “也就是那时,我了解了兵器计划的始末。”庆历四年春冷冷说出那四个字来。 尽管看到那条真龙他已经有所怀疑,但也仅仅是怀疑,因为当初的方毅才不过天婴七变。 那一瞬,冷心的眉头死死皱起,看着眼前,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心惊,随着目光望着紫寒时他的眼中竟布满了凝重。 第321章 见面,到岗 七点半,杨文清准时来到三营第五百人队的活动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擡手敲了敲,里面传来方远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杨文清第一眼就看到方远,他今天穿着白色的制服,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织带,肩章上的花纹比杨文清见过的任何一种警衔都要繁复。 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皮质腰带,腰带扣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保卫团的徽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柄礼刀,刀鞘是银白色的,上面嵌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刀柄处缀着一缕深蓝色的流苏。另外,方远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帽檐微微上翘,正中央也是一枚保卫团的徽章,整个人站在那里气宇轩昂,和前两天那个穿着灰色背心翘着二郎腿的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杨文清当即立正敬礼:「方队长。」 方远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後朝活动室中央的长桌擡了擡下巴,「那边箱子里的东西是你的。」杨文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长桌上放着一只深棕色的皮质箱子,他猜想里面大概率就是礼刀和保卫团的服饰。 另外,箱子旁边还有小一些的盒子,方远走到箱子旁边,对杨文清说道:「你们的服装,还有蓝颖的。」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看了看那盒子,又看了看方远。 方远不等杨文清有所回应,就招呼道:「抱着箱子跟我来。」 杨文清上前,将深棕色的皮箱和小红箱子从桌上搬起来,箱子比他预想的要重, 方远则转身朝活动室外走去,杨文清抱着箱子跟在後面。 方远这是在往驻地深处走,越往里走,走廊两侧的房门越密集,偶尔有人从走廊里走过,穿着和方远同款的礼服,他们看见方远都会停下脚步,客气地招呼一声「方队长」。 方远每次都会点头回应,步子却不停。 那些人打过招呼之後,目光都会不约而同的落在杨文清身上,有人只是扫一眼就收回目光,有人会多打量几息,目光里有好奇和审视,也有那种老队员看新队员时特有的淡然。 杨文清抱着箱子目不斜视,步子稳稳地跟着方远。 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两侧的房门上开始出现编号,从300号开始,一路往深处延伸。 方远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框上方嵌着一块铜质的门牌,上面刻着「386』三个数字,方远擡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 两息後,门从里面打开。 杨文清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眼睛的主人比他矮不到一寸,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和方远同款的礼服,不过肩章上是三枚银花,高级警务督查衔。 她没有带大檐帽,头发盘在脑後,用一只银色的发簪束着,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端正耐看。她看见方远立刻立正敬礼,动作乾脆利落。 「方队长。」 方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随和,言道:「小姜,人我给你带来了。」他侧身让开半个身位,介绍道:「杨文清,以後你们两人一组。」 然後他又转向杨文清说道:「这是姜晚,你们认识一下。」 说完,方远伸出手,在杨文清肩上拍了拍,带着一种「好好干」的意味,接着又说道:「小姜,你带他去熟悉岗位,也带他去见见你们的班长。」 姜晚应道:「是,队长。」 方远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随着他脚步声远去,走廊里安静下来。 杨文清和姜晚四目相对,蓝颖宝蓝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然後姜晚先伸出手,打破沉默:「你好,我是姜晚。」她说话的时候露出一丝笑容,「你应该就是杨文清吧?以後请多指教。」 杨文清抱着箱子的右手腾出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 「我就是杨文清,你好。」两只手握在一起,轻轻摇了摇,然後同时松开。 蓝颖从杨文清肩侧飞上前,姜晚的目光随即落在蓝颖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深,笑道:「这应该就是蓝颖吧?」 蓝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出来,高兴得「啾」了一声,小脑袋昂了昂,翅膀轻轻扑棱了两下。就在这时姜晚身後传来一声低沉的「嗷鸣」,然後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姜晚身後探了出来。那是一只母狮子的脑袋,毛色是灰白色的,耳朵尖有一撮黑色的绒毛,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正半眯着,懒洋洋地看着杨文清和蓝颖。 姜晚侧身让开,伸手在那颗大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她叫胧月,我一般叫她小月。」 她说着,又朝杨文清和蓝颖看了一眼,然後让开了门口的路,「先进来吧,你得先换上我们保卫团的衣服,其他的事情我们路上说。」 杨文清说了声「好」,抱着箱子走进房间。 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正对门的是一扇大窗户,房间被中间一道不明显的分界线自然地分成左右两个区域,两边靠墙都放着一张蒲团,靠窗位置是两个办公桌。 非常简单的陈设,不过墙面和地板都有聚灵法阵,使得这里的灵气都保持着适合筑基修士修行的浓度。右边的蒲团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简单的装饰,显然是已经有人在使用。 杨文清走到左边将皮箱打开。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全套制服,最上面放着一只小一些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肩章,三枚银星嵌在深蓝色的底布上,周围镶着银色的织边。 蓝颖也将那只小红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灵兽装饰,一条宝蓝色的丝质缎带,缎带中央缀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铃铛,铃铛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银白色脚环,环体上同样刻着符文。姜晚已经背过身去,走到右边的区域,在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姿态从容,给杨文清留出足够的空间。 蓝颖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条缎带,又碰了碰那只铃铛,铃铛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叮铃」声。「清清,这个好看吗?」她在灵海里问。 「好看。」杨文清在心里应了一声,然後开始脱外套。 蓝颖高兴地「啾」了一声低下头,自己将缎带套在脖子上,又用喙叼起那只铃铛,仔细的系在缎带中央,最後用爪子将那只脚环套在左腿上,然後飞到窗户边上,抖了抖羽毛。 小月低吼了一声,她也抖了抖身上的装饰,顿时就有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杨文清已经换好衬衣,听到声响後看向蓝颖,宝蓝色的缎带衬着她宝蓝色的羽毛,银白色的铃铛和脚环在她的蓝羽映衬下,像是两颗小小的星辰。 「很好看。」 杨文清说。 蓝颖翅膀轻轻扑棱了一下,铃铛又响了几声,然後飞到门口的仪表镜前看了看,满意地「啾」了一声。杨文清将衬衣的最後一颗扣子系好,从箱子里拿出外套穿上,外套比他预想的要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头,袖口刚好盖住手腕,腰身微微收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姜晚这时从书案前站起身并转过身来,拿起放到旁边的大檐帽带上,看着杨文清这一身笑道:「不错,挺精神的。」 她夸赞後,落落大方的走上前,带着欣赏的目光又打量两眼,招呼杨文清带上礼刀後说道:「走吧,先带你去见班长。」 姜晚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然後似想起什麽,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玉符,说道:「这是我们修士的钥匙。」 杨文清将礼刀挂在腰间,闻言上前接过玉符,神识扫过後收进储物袋,然後在姜晚的示意下先带着蓝颖走出去。 姜晚跟在後面,顺手带上门,小月跟在她脚边,灰白色的毛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了几步,在转角处拐进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比刚才那条窄一些,两侧的房门上没有编号,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不同颜色的铭牌。 姜晚走到一扇挂着深蓝色铭牌的门前停下,擡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姜晚推开门,侧身让杨文清先进去。 这个房间比386号休息室大一些,陈设却同样简单,靠墙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摊着几张地图和几份文件,书案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同样穿着华丽的制服。 他看见杨文清进来放下手中的笔,姜晚上前一步,站到杨文清身边立正敬礼:「班长,我带文清过来报导。」 杨文清跟着立正敬礼,动作标准。 那人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别这麽拘谨,我叫周正,以後是你的班长。」 「周班长。」 杨文清放下敬礼的手。 周正没有多余的客套,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说道:「现在是七点四十,你们先去岗位,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叫上其他人,大家一起聚一聚。」 杨文清点头:「好,我听班长的安排。」 周正又看向姜晚,吩咐道:「小姜,好好带他。」 姜晚应道:「是,班长。」 杨文清和姜晚敬了个礼後退出房间。 「走吧。」 姜晚带着杨文清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在尽头拐了一个弯,面前出现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门框上刻着「专用通道」四个字,旁边有一块符文板,上面跳动着几行绿色的数据。 姜晚用自己的徽章在符文板上贴了一下,符文板上的数据闪烁了一下,玻璃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门後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姜晚走在前面,小月跟在她脚边,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铃铛随着杨文清下楼的步伐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走下楼梯又是一扇玻璃门,姜晚再次用徽章刷开,门後是一条不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出口。姜晚在巷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杨文清说道:「我们现在穿着这身衣服代表着城防总局的脸面,从走出这条巷子的那一刻起,都要时刻注意仪态。」 「就像是在学院学习那样,你应该不会忘记了吧?」 「然後是言行,岗上不许说话,不许笑,不许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有人来问询,按规定回答,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遇到处理不了的事请示领导,切记不要自作主张。」 交代完她就招呼道:「走吧。」 走出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从脚下延伸出去,大道两侧种着成排的银杏树,银杏树的後面是一排排灰砖灰瓦的建筑。 大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门楼。 门楼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内阁官邸』四个大字,门楼两侧各有一座岗亭,岗亭是半圆形的,青石砌成,顶上有檐,檐下挂着符文灯。 走到门楼下面,看到官邸的外围正门,有三道并列的门洞,都有警备守卫,正在检查进出人员的证件。姜晚没有走向门楼,而是带着杨文清从门楼右侧的一条小径拐进去,通过重重的安检,用了约莫五分钟,穿过一道月亮门後眼前豁然开朗。 首先看到的是一座灰白色的建筑矗立在他们面前。 这是首席办公的地方,建筑不高,只有三层,但面积极大,向左右两侧延伸出去,一眼看不到头。建筑的正门是一扇双开的铜质大门,门高约两丈,宽约一丈五,门板上刻着繁复的浮雕,大门两侧,各立着一根方形石柱,柱顶燃着永不熄灭的符文火焰。 石柱上一男一女正站在那里。 他们穿着和姜晚同款的深蓝色礼服,肩章上是三枚银星,他们脚边,两只灵犬安静的趴着。这里就是首席办公室的大门,所有要见首席的人,都要从这扇门进去。 姜晚带着杨文清走过去,在石柱旁边站定。 「换岗。」 她的声音不大。 那两人同时转身,男的浓眉大眼,女的眉眼温和。 「新人?」那男的看了杨文清一眼。 「嗯,叫杨文清,今天第一天。」姜晚介绍完,又转向杨文清,「这是赵诚,这是方芸。」杨文清朝两人点了点头:「赵哥,方姐。」 赵诚打量他一眼後点头,方芸多看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肩头的蓝颖身上停了一瞬,笑了笑:「欢迎。」她说完又看向姜晚,调侃道:「这就是你从我这边调走的原因吗?」 姜晚低笑一声,转移话题道:「我们先交接,下午有空再聚?」 方芸笑着点头应道:「好!」 交接很快,赵诚将一枚令牌递给姜晚,低声说了几句什麽,方芸将一块符文板上的数据调出来给姜晚看了一眼,姜晚检查确认无误後将符文板交给杨文清。 第322章 内阁官邸当值 交接完毕,赵诚招呼方芸一声,就带着两只灵犬,朝着杨文清他们的来时路走去。 姜晚在左侧的石柱旁站定,杨文清在右侧的石柱旁站定,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石柱的基座上,挺着胸膛站定,脖子上的小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铃」,小月则走到姜晚脚边趴下,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站定的那一刻,杨文清感觉到脚下有一股灵性波动从脚底升起,沿着身体向上蔓延,在肩章和帽檐处轻轻一荡,然後消散。 姜晚这时看着他,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会探查来往访客的灵性气息,你手里那块符文板,记录有他们预约的信息,有人来时找到对应的登记信息,比对一致就放行,不一致的话不管是谁,都不能进。」杨文清点头称「好」。 「如果特殊情况,不要自己做主。」姜晚继续说,「直接呼叫班长,记住,这里可不是地方分局,任何事都不许自作主张。」 「明白。」 姜晚看了他一眼,笑道:「不用太紧张,每个来这里的人,在外面已经被核查过数次,能走到我们面前的,基本上都不会有问题。」 「我们在这里就是例行公事,另外就是首席要是不想见谁,提前打过招呼的话,到时候班长会通知我们,由我们来做这个恶人。」 杨文清「嗯」了一声,将符文板托在掌心,调整一下握持的角度,方便随时查看。 姜晚话音落地时,青石大道上传来脚步声。 有两个人正走过来,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身形微胖,他身後跟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正装,两人胸前都别着税务系统的徽章。 姜晚脸上的表情,在两人出现时一瞬间完成切换,变得冷漠而严肃,然後下巴微微擡起,目光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 杨文清学着她的样子,收敛表情,挺直腰杆。 两人走近时,姜晚右手擡起,掌心的令牌对准那中年男人,令牌上镶嵌的那枚水晶微微一亮,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性波动从水晶中扩散出去,无声无息地扫过那人的全身。 与此同时,杨文清手中的符文板弹出一条新的数据,姓名、职务、预约时间、灵性图谱,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落在最下方的灵性图谱上,然後擡头看了一眼令牌上同步显示的气息波形。 是一致的。 姜晚收回令牌,杨文清跟着侧身,让出进门的通道。 那中年男人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身後的年轻人抱着文件,经过杨文清身边时匆匆看了他一眼,又快步追上前面的身影。 青石大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姜晚看着杨文清,轻声说道:「後面的就照这个步骤来。」 「好。」 十多秒後,又有人走过来。 这次还是两个人,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正装的老者,头发全白,不过走路带风,身後同样跟着一个年轻人。 一个上午的时间在人来人往中流逝,有时候两波人前後脚到,杨文清刚放行一个,转身又迎来下一个,符文板上的数据跳得飞快,他必须在两三息之内完成查对,不能有丝毫迟疑。 蓝颖蹲在石柱基座上,宝蓝色的眼眸随着来往行人的移动而转动,小月趴在姜晚的脚边,每次有人走近她的耳朵都会先竖起来,然後才听到脚步声。 到下午一点的时候,来的人才明显减少,到两点的时候,大门内部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侧身,然後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老人当先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正装,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精神很好,步子迈得大而稳,他身後跟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所有人的步伐都和他保持一致,不急不缓,不近不远。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这完全是本能的反应,因为这一行人为首的就是首席章桐! 他们沿着青石大道朝门楼方向走去,等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才放下敬礼的手,恢复站姿。首席离开之後,除了官邸工作人员,就再也没有人来访。 四点整,换岗的人准时到来。 两个人从月亮门的方向走过来,肩章上都是三枚银花,前面那位身形高大,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擡起,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气,後面那个矮一些,步子轻快,带着同样的傲气。 两人脚边都没有灵兽。 他们走近的时候,杨文清感觉到一股压迫感,这是筑基圆满的气息,而且修的还是七种正统秘法之一。姜晚上前一步递出手里的令牌。 那高个子接过令牌,目光从姜晚身上移到杨文清身上,很是诧异地道:「新人?」 「杨文清,东海调来的。」 姜晚替杨文清回答,语气平淡。 那高个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带着同伴走到石柱旁站定,杨文清将符文板递还给姜晚,姜晚又递给那高个子。 交接完毕。 「走了。」 姜晚朝杨文清说了一声,带着小月沿着来路往回走。 杨文清跟上去,蓝颖从石柱基座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两人穿过月亮门,经过重重安检,走出门楼时,姜晚才跟杨文清介绍刚才那两人的身份:「他们是悟苍一脉的。」 杨文清目光一闪。 悟苍。 立国三十位三境修士之一,和玄岳一脉的祖师爷同辈,据说现在还活着,但也只是吊着一口气,他们这一脉修的是太衍秘法,所以能这麽长寿。 悟苍一脉掌控内外安全机要部门,名义上归总局管辖,实际上拥有很大的自主权。 「他们那一脉平时很少跟外人交流。」姜晚边走边说,「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你。」 杨文清「嗯」了一声。 他肩头的蓝颖「啾」了一声,小月跟在姜晚脚边,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保卫团成员,或多或少都与立国时三十位三境修士有那麽一点关系,毕竟保卫团负责的都是中枢机要,进进出出的文件、谈话、决策,随便漏出去一点都是大事。 杨文清理解这个逻辑,保卫团的岗位看起来只是个看门的,但守的不是普通的大门,是万玄权力中枢,各部门领导什麽时间出门、什麽时间回来、身边带了什麽人,这些信息单独拿出来没什麽,但串联起来就是一份完整的中枢权力运行图谱。 这样的人总局高层当然只敢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然後姜晚又给杨文清讲解了一些保卫团没有规定,但却不得不遵守的一些惯例。 不知不觉间,两人经过重重安检,从专用通道上楼,回到了386号休息室门前。 走进房间,门在身後关上,姜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第一时间擡手摘下大檐帽,然後解开礼服外套的铜纽扣,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然後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杨文清也在做同样的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用爪子拨弄脖子上的宝蓝色缎带,又用喙叼住缎带上那只银白色的小铃铛取了下来,然後她抖了抖羽毛,施展了一个「清尘术』。 小月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 这时,姜晚腰间的徽章震动起来,她走到窗边接通通讯,窗外的光线打在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班长。」 她的声音带着下班後特有的松弛。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麽,她连着说了几声「好」,语气里带着笑意,说话的时候,她擡起手拔掉头上那根银色的发簪。 她盘了一整天的头发从头顶倾泻而下,从肩头垂落到腰际,发丝在窗外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被她随手拢到耳後。 她的头发放下来之後整个人变了一个样子。 她的眉眼本就端正,头发盘着的时候显得干练利落,放下来之後多出几分温柔。 她还在听班长说话,偶尔点一下头,窗外的光线在她脸上移动,从颧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颈侧,映照出她白皙的皮肤,她的皮肤有些过分的白,是常年修行太阴秘法养出来的那种冷白,像月光照在雪地上,清冷,但不刺眼。 「好,我知道了,班长。」她说完最後一句切断通讯,将徽章放回腰间,然後转过身看向杨文清,笑着说道:「班长说晚上聚会,我们先换衣服。」 她说完右手擡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一道灰色的光幕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像一扇无形的屏风,将房间从中间隔开。 杨文清收回目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适合聚会这种半正式场合的灰色棉布衣服,很快换好,并给挂在墙上的制服施展了一个「清尘术』。 光幕那边传来慈慈窣窣的声音,好半响之後才听到姜晚的声音:「你好了吗?」 「嗯,好了。」 又过片刻,灰色的光幕无声无息的消散,换好衣服的姜晚出现在杨文清的视线里。 她换上一身深青色的衣裙,上衣是交领的款式,衣料是一种略带厚度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颜色不是单一的青色,而是从肩头的浅青过渡到腰间的墨青,像是一幅水墨画在布料上晕染开来。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腰带,将腰身收得纤细而利落,裙子是百褶的,长度到脚踝,走起来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露出脚上一双深色的布鞋。 她的头发没有重新盘起来,就那麽散在肩上。 她见杨文清在看自己,大方地张开双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裙,笑着问:「这套还行吧?」杨文清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很好看。」 姜晚笑了笑,放下手臂後弯腰拍了拍趴在地上的小月:「小月,走了。」 小月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白色毛发,跟在她脚边。 蓝颖从桌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习惯性地用小脑袋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 两人走出休息室,沿着走廊往外走,从保卫团大楼的侧门出去,来到前面的广场。 「文清,小姜,这边!」 周正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杨文清循声望去,周正站在一艘深灰色的飞梭旁边,已经换上一身便服,是深褐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看起来比穿着制服时年轻不少。 他身边围着六个人,四男两女,都穿着便服,杨文清和姜晚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同时擡起头来。「班长。」 杨文清朝周正点了点头。 周正「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人,然後朝身边那几个人擡了擡下巴:「先认识一下,今天有两个来不了,下次再补。」 他指着最左边的一个高个子男人:「这是朱谦。」 朱谦是三十出头的面相,比杨文清高出半个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冲杨文清笑了笑後伸出手。杨文清握了握,他的手很热,力道不小。 「这是宋知。」 周正指向朱谦旁边的女人。 宋知留着短发,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薄外套,眉眼温和,朝杨文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这是邓亦。」 周正指向第三个。 邓亦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不像保卫团的,他朝杨文清笑了笑。「这是陆丰。」周正指向第四个。 陆丰是这六个人里看起来最年轻的,二十七八岁的面相,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在胸前,有些吊儿郎当,他打量了杨文清一眼,又看了看他肩头的蓝颖。 「这是赵芝。」 周正指向第五个。 赵芝是六个人里第二个女性,面相看起来和方芸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头发紮成一条低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劲儿,她朝杨文清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转向姜晚,脸上带着好友间促狭的笑容。 姜晚则回以淡淡的笑容。 「这是刘元庆。」周正指向最後一个。 刘元庆四十出头的面相,身形微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大叔。 杨文清一一点头回应。 周正等杨文清认完人,又补了一句:「加上小姜和你,我们班一共十一个人。今天孙晴和王建有事来不了,下次再介绍。」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行了,人齐了,分一下人,文清,你应该有驾驶飞梭来吧。」他看向旁边等候的小王,在杨文清点头後说道:「小姜和赵丫头坐你的飞梭吧。」 姜晚和赵芝同时点头说「好」。 杨文清也没有拒绝。 然後周正又开始分配其他人。 ps:这些人物不用强行记,後面会慢慢提到的。 第323章 两个月后,第一次尝试同修 两个月后。 中京的春天来得比东海晚,到四月末的时候,风里才终于带上一丝暖意。 内阁官邸门楼前的银杏树已经抽出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夕阳下泛着透明的光泽。 杨文清站在首席办公室门外的石柱旁,大檐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已经完全适应保卫团的节奏,这个月他和姜晚轮到晚 可怕的妖兽仍然不见踪影,再也听不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但地面的震动慢慢地明显起来,似乎地下是一座活火山,又像是万马奔腾越来越近。 “第二个问题,怎么我们一下山就被你们盯上了?在我们乾坤刀宗内,也有你们的内应?”林天再问。 想想还是给明含章总御发过去了一封信息,要他赶紧委派大员过来,操办明阳国的合并事宜,这时候,国家没人管理,到处呈现出一派乱象,再不派人来国家乱了,他可一走了之。 “这个烈掌门放心,我等只是习惯了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生活,不想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我们只做我们的事,绝对不会打扰你焰火派的其他事情。”蒙儿迟声音浑厚有力,落地有声。 在莫西的尸体旁边,被萝莉称为玉姐的异能者正在细细的打量着莫西心脏处的剑伤。 “受人之恩,当思回报,他救了我的命,从此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他的了。”天奴信誓旦旦的说道。 三个举着枪的情报员刚露出头来,便被付炎的针管扎中,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在莲子化作手镯后,方圆十丈范围之内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不再是百花齐放的壮观景象,那令人神往的仙境般氛围也随之消失。 朱总理与主席他们,意识到这对华夏国来说也许是一个机会,所以一大早林老爷子与其他三家家族老爷子,都被主席与总理喊去中南海开会商议。 桑榆换上了提前准备好一身新中式的秀禾服,换下婚纱之后才惊觉竟然已经到了敬酒环节。 何霁月生平的信息,江夫人早就调查过了,当然清楚她有多么在意她那个妹妹。 如果没有前两次测验,可能他还不会有这么大压力,毕竟那成绩真的是差到极致。 话不多,行事果决,除了偶尔会询问具体要求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意见。 反应过来的众人慌忙反击,却不是张郃的对手,瞬间就被杀戮殆尽。 匈奴人见状,不由地心生恐惧,但在头领的嚎叫下,慌忙拔刀迎战。 孙思成的车很宽敞,厚厚的垫子,还铺了藤席,车子一开动,他就跟平安躺下来,前面赶车的是万里,旁边副座上的是何进。 见目的没达成,乔甜甜不悦地撇撇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都十分不爽。 虽说是新时代,讲究自由恋爱,但没有父母的见证祝福总归是不完美的。 订婚请人吃饭是应该的,不过既然要请客吃饭,那两人认识的朋友都应该叫上。 翊笙了解过病人病情之后,跟温平笙说了一下这件事,表示这两天要出国一趟,最少要半个月,最迟一个月内会回来。 医闹事件的舆论,还是一边倒地同情朱四和他的家属,然后骂她不是人,丧尽天良、草菅人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你的东西让两位长老帮你带着,要不然你跟不上队伍”许正木吩咐了一句,他们走在队伍最后边,前边有人走过,跟在后边就没那么费力了。 第324章 修行速度增加一倍 秘法分为三篇,约莫千余字,开篇总纲很容易理解: 「阴阳合济者,太阴太阳相须为用也;太阴非阳不生,太阳非阴不成,二者相济,则生机流转;二者相离,则各滞其极;故圣人设此心法,以阴引阳,以阳和阴,使二气循环於两体之间,如环无端,生生不息。」 接下来是具体的行功法门,第一篇为「神识交』: 「夫神识者,人之灵光也,太阴之神清而敛,太阳之神明而彰;二者本不相通,强通之则神乱…」第二篇为「气息通』: 「夫气息者,真元之表也,太阴之气凉而沉,太阳之气暖而升;二者本不相通,强通之则气逆…」第三篇为「心意合』: 「夫心意者,神气之主也,神识交而神不乱,气息通而气不逆,然若无心意主持,则神气虽通而不得其用…」 杨文清逐字读完,将秘法记忆清楚後,迎上姜晚看着他的双眼。 「看完了?」 「看完了!」 「感觉如何?」 「很简单的法门,但修行起来或许并不简单。」 杨文清回应後,很认真的看着姜晚,问道:「你信任我吗?」 姜晚闻言反问道:「你呢?」 两人都沉默。 然後杨文清说道:「信任不是一两天可以建立的,至少我们现在都有约束,这种约束会让我们合作修行,要是未来能建立信任的话,我们再进一步修行。」 姜晚闻言笑了笑,应道:「这正是我跟着你来这里的想法。」 杨文清也露出笑意,这两个月以来他与姜晚相处得都很好,两人都在保持着边界感的同时了解彼此,虽然不至於完全相信,但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那麽,开始尝试?」 「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上眼睛调整各自的心绪。 静室里安静下来,檀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细烟袅袅,将空气染上一层淡淡的甜香。杨文清将心神沉入气海,将杂念从脑海中一一剔除,不过数息之间,心神便已澄澈如镜。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 姜晚几乎在同一时刻也睁开眼。 「蓝颖。」 杨文清轻声唤道。 蹲在角落软垫上的蓝颖擡起头,宝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静室中格外明亮,她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後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 「小月。」 姜晚唤道。 胧月又靠近了姜晚一点。 接着杨文清闭上眼,心神沉入灵海,不用多说什麽,蓝颖就知道该如何做,她第一时间与小月的意识连接,并引导杨文清的意识。 姜晚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杨文清连接到蓝颖意识的刹那,就感应到另一股意识正从另一个方向延伸过来。 这股神识清冷如月光,杨文清还是很熟悉的,是姜晚的意识。 但第一次尝试并不是很成功,接触彼此意识的刹那都会本能的後退,因为彼此都不习惯。 杨文清强行稳住,姜晚的神识在短暂的退缩之後,同样重新稳定下来 两股神识隔着蓝颖和小月灵海共振形成的无形界限彼此感知和试探,却没有再靠近。 十多秒後,两人才稳住心神做第二次尝试。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急着靠近,而是让自己的神识慢慢调整频率,试图达到最完美的同步。 片刻後,当两股神识的频率几乎完全一致时,杨文清感觉到一股清冷的凉意从共振的界面渗透过来。这种感觉是间接的感知,像是隔着薄纱触摸另一只手,能感觉到温度,能感觉到轮廓,却摸不到实质。那就是姜晚的神识。 姜晚的神识也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他。 但两人都没有深入的交融,只是并排停在那里,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各自流淌,互不侵犯,但彼此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杨文清修行多年,神识从来都是独自运转,独自感知,独自面对灵海中的一切,从未体验过另一股神识在他意识边缘存在的状态。 与此同时,他也能感知到姜晚通过那股神识传递过来的态度,她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没有试探,只是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和他一样在适应这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这是秘法记载中最低限度的意识联系。 两人此刻都在体会,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状态。 半晌时间後,杨文清睁开眼,然後姜晚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都能感知到对方所想:继续下一步的修行。 杨文清右手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五阳聚灵阵的阵基,安放在身侧的地面上。 姜晚同时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阵盘,安放在她身侧的地面上,阵盘通体银白,表面刻满太阴符文,随着她一道灵光没入,银白色的光芒从阵盘中涌出,在她身周形成一个同样大小的银白光罩。两个光罩的边缘在两人之间碰触,五色与银白交织,既不融合,也不排斥,只是并排存在。然後杨文清伸出双手掌心朝上,而姜晚也在同时伸出双手掌心朝下,两只手在檀香的烟气中无声合拢。掌心的温度相遇,他的温热,她的清凉,五阳真元从杨文清的气海中涌出,沿着经脉下行,过肩、过肘、过腕,汇聚在掌心。 太阴真元从姜晚的气海中涌出,沿着经脉上行,过肩、过肘、过腕,汇聚在掌心。 两股真元在掌心相接的界面相遇。 没有碰撞,没有冲突,太阴真元从姜晚的掌心渗入杨文清的掌心,沿着他的经脉上行;五阳真元从杨文清的掌心渗入姜晚的掌心,沿着她的经脉下行。 两股真元在两人体内各自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下一刻,五色光芒与银白色光芒同时从两人身上涌出。 五色光芒在杨文清身周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明亮而不刺眼;银白色光芒在姜晚身周流转,清冷如月光,柔和而不黯淡。 两种光芒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交织,既不融合,也不排斥,各自保持着自己的颜色和流速。杨文清很快感应到,体内的五阳真元变得异常安静。 以往修行时,五阳之气在他体内流转,总是带着一种天然的躁动,这是五阳之气本身的特性使然。阳者,动也,五阳之气本就是天地间最活跃的能量之一,它在灵脉中流转时,像是在奔跑,像是在燃烧,带着一种不可遏制的力量。 但现在,那股躁动消失了。 五阳之气依旧在流转,但此前奔跑的感觉不见,它变得安静,变得沉稳,像一条原本湍急的河流忽然流入宽阔的平原,流速不减,却不再激荡。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太阴真元正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它在他体内流转的时候,与他的五阳真元并不相交。 像是两条并行的轨道,各自有各自的路径,各自有各自的速度,彼此看得见对方,却不会碰撞,不会干扰。 再然後,杨文清便感应到此刻与往常修行的不同。 以往他全力运转金丹世界炼化五阳真元,灵脉和气海总会有一种轻微的膨胀感,所以只能进行有限的修行,但现在膨胀感消失了。 於是,他全力运转金丹世界吸收和炼化五阳之气,以突破五阳真元的上限,这一刻他的灵脉没有任何不适,气海也没有任何压力。 而对面的姜晚,同样感知到了变化。 杨文清的五阳真元在她体内流转时,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渗入她的灵脉和气海。 那股温热不同於她体内太阴真元的清冷,它温和而不燥热,浑厚而不沉重,像冬日里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暖意。 那股暖意所过之处,她体内因太阴真元过於清冷而凝滞的灵脉开始一点一点松动。 太阴真元的凝滞是她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碍,因为五阴之气本就偏於沉静,修到深处甚至会变得凝滞,像是一条河在冬天结冰,流速越来越慢,最後几乎停滞。 而此刻,杨文清的五阳真元在她体内流转时,那股温热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的化开那些凝滞。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炼化太阴真元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这比任何丹药都要管用。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修行着。 五色光芒与银白色光芒在两人之间交织流转,循环不息,蓝颖宝蓝色的眼眸闭着,周身的羽毛微微泛着灵光,胧月趴在姜晚膝头,灰白色的毛发在银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静室里只有呼吸声和灵光流转时发出的极轻极细的嗡鸣。 檀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升腾,被灵光染成五色与银白交织的奇异色彩。 时间在修行中悄然流逝。 杨文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心神沉浸在五阳真元的炼化中,感知着那股太阴真元在他体内安静地循环,感知着五阳之气前所未有的沉静,感知着金丹世界以比平时更高的效率运转。 他没有去想任何多余的事,只是让五阳真元在体内安静地流转,让太阴真元在体内安静的循环,让金丹世界将天地间的五阳之气转化为真元。 五个小时後。 杨文清感应到姜晚的意识出现了一丝疲意。 他睁开眼。 姜晚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眼。 两人对视,然後很默契的同时松开双手。 手掌分开的瞬间,在两人体内循环五个小时的真元开始回流,随後两人身周的灵光同时收敛。杨文清擡手一道灵光没入身侧的五阳聚灵阵阵基,阵基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黯淡下去,玉杵的旋转慢下来,最终完全静止。 收好聚灵阵,他本能的内视己身,心中闪过一丝欣喜,修行速度提升至少一倍,要是用这样的方法修行下去,别说百岁前尝试入境,就是六十岁前尝试入境都有可能。 不过,那只是理论上的尝试,真到那一步他首先要做的是调整心境,因为入境失败是有可能身死道消的,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很难跨出这一步。 对面的姜晚也将银白色的阵盘从地面上拿起,然後同样的内视己身,脸上不知觉的浮现出笑意,接着就擡眼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轻声说道:「先休息一阵吧。」 姜晚点了点头。 然後两人同时闭上眼睛入定休息,不过很快姜晚又睁开眼,愣愣的盯着杨文清看。 她没想到先撑不住的是自己的意识,她是筑基後期,修行八十年,神识的锤链从未懈怠,而杨文清才不过筑基中期,寿命还不到她的一半。 很快,杨文清就感应到姜晚的目光,他没有睁眼,问道:「怎麽了?」 姜晚笑着说:「没事。」 回应後,她再次闭上眼入定,这一次很快就进入到深层次的休息当中。 三个小时後。 杨文清从入定中睁开眼。 对面的姜晚几乎在同一时刻睁眼。 两人的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休息过後的清明。 「休息好了?」杨文清问。 「嗯。」姜晚点头,从蒲团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左右转了转。 杨文清同样起身,推开静室的门,回到软垫上休息的蓝颖第一时间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安静的走出静室和正屋,来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此刻阳光正好,从头顶偏西的方向洒下来,将整座小院照得通透明亮,姜晚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杨文清,问道:「往常休息之後你做什麽?」 「练习法术。」杨文清说,「练习法术也能修行五阳之气。」 「别人都说你天赋异禀,却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刻苦修行。」姜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我并不算刻苦。」杨文清摇头,「我坐班八个小时,剩下十六个小时,用一半的时间来修行就足够,其余的时间可以读书,可以练法术,可以处理杂事,可以什麽都不做,只是坐着发呆。」 「而普通百姓每天拚命干活,从早到晚,没有一天敢休息,一直到死都没有停下过。」 姜晚闻言沉默了两息,然後说道:「你说得对。」接着她就换了个话题:「现在要去练习法术吗?」杨文清摇了摇头:「先研习师叔公交代的课业。」 「那些道家经典?」 「嗯。」 姜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言道:「一起吧,我也要研读圣人之言,正好听听你的见解。」 杨文清没有拒绝。 第325章 主动进攻,战争来临!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八月。 中京的夏天热得不像话,阳光从早到晚烤着,杨文清依旧身着华丽而繁琐的服饰,坚守在原来的岗位。他们如今这个境界,寒暑已经不侵,倒没有什麽身体上的不适,而中京这段时间讨论最多的自然是内阁的选举。 政务院三位新的一席已经推选出来,再过一个月就要进行最後的选举,联合会议和最高会议那边,最近来来往往的人比平时多了几倍。 杨文清虽然在官邸执勤,消息却不闭塞,很多消息他根本不需要刻意打听,光是在岗上就能看个七七八八,更不要说有保卫团的同仁也在联合会议和最高会议执勤。 在这个月底,他收到弟弟的消息,家族大部分产业已经转移到潮东行省,一些妇幼老弱也已经转移过去。 不止是他们的家族,很多大家族都在这麽做,所以造成了一定的动荡,使得政务院和城防厅不得不出台相应规定,也处理了一部分商贸公司。 王仁、金铭、肖亮等最近也在频繁联系他,问他在中京是否有什麽消息,同时告诉杨文清,府兵那边已经在大规模招募新兵,杨文清只是让他们做好准备。 而杨文清这边看到内阁官邸来来往往的人里,府兵将领占据大多数,有些人杨文清在东海时就听说过名字,此刻却频繁出入中京,一待就是好几天,进进出出首席办公室,面色一个比一个严肃。八月中旬,首席在他的办公室旁边设立了一个临时机要处,机要处的窗户全部用符文法阵封死,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连灵性气息都被隔绝得乾乾净净。 从那以後,来往的人更多了。 不光是府兵将领,还有城防总局的几位副局长、技术司的几位司长、情报系统的几位主管,甚至还有几位杨文清只在留影中见过的内阁成员。 杨文清和姜晚每天照常站岗,照常轮班和修行,修行的时候杨文清有时候去姜晚的住处,有时候他带着姜晚去他的住处。 经过这几个月的修行,杨文清体内五阳真元的上限已经来到六成二,同时与姜晚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但修行时依旧保持着最後的底线,意识没有进行最後的融合。 杨文清暗自推算了自己的修行速度,加上来中京前修行的时间,他提升百分之一的五阳真元上限,用时大约十六个月,按照这个速度修到筑基圆满差不多要五十多年。 而且还必须是理想状态,可实际情况是越往後越慢。 不过,与姜晚一同修行,可以将这个时间压缩到三十年内,没有经历长久岁月洗礼的杨文清依旧觉得很慢,他为此又打起灵性水晶的主意。 然後他与姜晚讨论了这个问题,而姜晚一句话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说:「你就算能以最快的速度修行到筑基圆满,有勇气立刻入境吗?」 他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是不敢。 因为入境失败,很大概率就会身死道消,所以他需要修心,而心境这东西,急不来,也快不来。从那以後,杨文清再也没有提过灵性水晶的事。 他将修行当做一场漫长的准备,不再计算还要多少年才能到筑基圆满,不再焦虑速度是快是慢,只是每天修行,每天读书,每天站岗,每天和姜晚一起在静室里坐上几个小时。 八月底。 中京的暑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凉意,杨文清和姜晚又轮到早班。 下午两人刚交接完岗位,正要准备返回休息室的时候,方远忽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他们意识的立正行礼。 方远看向两人直接说道:「有临时的任务,你们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杨文清和姜晚对视一眼,也没有多问,直接就跟了上去。 方远带着两人返回办公楼的大门前,然後直接推开大门,在那两位悟苍派太衍修士好奇的目光中走进去。 这是杨文清第一次进入首席办公大楼的内部,进来就是一道走廊,两边墙壁上印刻着神术符文,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铜质大门。 那是首席办公室的大门,方远没有走向那扇门,他在门前停下转向右侧。 右侧也有一扇打开的大门,里面有一个临时的安保室,安保室深处的空间很大,里面来往的人不少,他们正在讨论什麽,但声音却穿不出来,而且每个人的样子都很模糊。 这就是首席临时设置的机要处办公室。 方远带着两人走进去。 安保室最里面,靠近机要处入口的大门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方远带着两人走过去,转过身看着杨文清和姜晚,介绍道:「这位是燕肃,这位是从霜。」他分别指了指那一男一女,「你们应该已经见过。」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点头,然後伸出手与两人分别握手。 方远继续说道:「未来七天你们在这里执勤,一个班十二小时,休息就在旁边的小房间里入定打坐。」「你们的职责有两条,第一,确保没有人带着储物袋进去;第二,未来七天这个房间除五位内阁之外,其他人只准进,不准出。」 「记住,就算是内阁成员,也不准带储物袋进去。」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立正:「明白。」 方远继续说道:「里面有一些神术修士,他们的饮食和用度都会送到门口,你们一个人去送饭,另一个人需要继续待在岗位上。」 「明白吗?」 「明白!」 方远看了两人一眼,然後指了指旁边一扇紧闭的门,说道:「旁边的休息室,你们先去休息,晚上十二点出来交接班。」 他交代完就转身离开。 杨文清和姜晚对视一眼,然後同两位值班的同仁点了点头,然後带着蓝颖和胧月走向旁边的休息室。休息室不大,约莫二十平方,靠墙摆着两张简单的单人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两个蒲团。 杨文清关上门。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休息室里盘旋一圈,然後落在窗台上施展了一个「清尘术』,随即将整间休息室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光晕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清新。 蓝颖满意的「啾」了一声,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左边的床上。 胧月随便找了个位置趴下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然後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开始慢条斯理的洗脸。 杨文清摘下大檐帽,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解开礼服外套的铜纽扣,将外套脱下来,用「清尘术』清理乾净,挂在帽子旁边。 姜晚也在做同样的事,熟练的摘下大檐帽并脱掉外套,然後将头发从盘发中解放出来,散在肩上。接着两人就默契的做到蒲团上,对视之间杨文清先开口:「内阁看起来是要主动出击。」 姜晚点头附和:「是正确的策略,这样可以争取战略上的主动权。」 「也是,既然与玉鲸宗和水族没得谈,主动出击是最好的选择。」杨文清说,「免得被动等待,万一在换届选举的时候出现问题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他们汇聚在这里,应该是在推演具体的打法。」 「大概吧。」 一场大型军事行动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它往往需要半年,甚至数年的推演和准备,然後形成一个大概的战略规划,以及数百个甚至上千个战术计划,同时前线和後勤也要慢慢归拢。 两人说话间同时从腰间取下徽章握在掌心,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果不其然没有通讯法阵的信号。接着他们又简单闲聊几句後,便下意识的伸出手贴合在一起。 随後五阳与五阴的气息在两人体内自然流转,刚好够稳住各自气海中那一丝因连日执勤而浮动的波澜。不久後,两人同时陷入深层次的入定。 蓝颖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膝盖上,便把自己盘成一团,小脑袋缩进翅膀里,不多时也陷入沉睡,胧月趴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六个小时後。 杨文清先睁开眼,几息之後姜晚的眼皮微微颤动,然後睁开。 两人的目光相遇,然後同时收回手。 接着,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本《坐忘论》翻开,姜晚也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各自研习,偶尔交流一两句心得。 「坐忘者,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其宇宙。」杨文清念了一句。 「你做到了吗?」姜晚问。 「偶尔。」 姜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时间在翻书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杨文清合上书,收进储物袋,姜晚也将帛书收好。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想法,飞起来落在床上,开始穿戴她的装饰,穿戴好後看着杨文清也已经穿好外套,就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立着。 等时间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两人走出休息室。 安保室里,燕肃和从霜还站在机要处入口的两侧,十二个小时过去,他们的站姿没有任何变化。「情况如何?」 杨文清走过去低声问。 燕肃朝机要处的门抬了抬下巴:「还在开会,首席从八点进去後就一直没有出来。」 从霜将令牌递给姜晚,将记事板上的纸张递给杨文清,说道:「进出记录都在上面。」 姜晚接过令牌,神识探入扫了一遍,杨文清接过纸张扫了一眼。 「走了。」 两人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杨文清站到机要处入口的右侧,姜晚站到左侧,蓝颖依旧立在杨文清的肩膀上,胧月趴在姜晚脚边,好奇的看着里面。 门内隐约传来说话声。 「………南边打起来,草原那边怎麽办?」 一个带着明显焦虑的声音响起。 「草原的事情交给北方四个行省去想办法。」这是首席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北面现在是战事管控,还有北上战略计划的支持,要是这样还能被人反攻,那我不介意在自己下台前,动用自己的首席权限撤换一批人。」 门内一众人听到这种话立刻安静下来。 然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开始汇报南方的兵力部署。 杨文清和姜晚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门内的讨论几乎没有停过,各种方案被提出来,有的被当场推翻,有的经过短暂的推演後暂时搁置,有的被记录下来形成方案封存。 这些封存的战术方案大概率是用不到的,这里的推演只是在确定战略方向,并让首席做出抉择,但也有封存保留的意义,等到战时的时候可以当做资料库给前线指挥官翻阅。 三点刚过,门内的讨论声终於停下来。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推着一个餐车走到门口。 杨文清朝姜晚点了点头。 姜晚留在岗位上,杨文清则上前用神识扫过餐车,确认没什麽问题後接过餐车,推着它往里面走去。里面的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正对门的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水幕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补给线和战线推演。 水幕地图下方,十几个人或坐或站,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围在一张小桌旁低声讨论,有人站在水幕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房间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数百块小型地图,有的标注着地形,有的标注着兵力,有的标注着补给路线,有的标注着时间节点。 杨文清的目光从水幕地图上扫过,只是一眼,他就看到南面六个行省的标注,这让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内阁这次会下这麽大的决心,在换届的时候动用六个行省的力量。 「这是看自己反正要下台,也不怕身後名了吗?」 他暗自思考的同时,将餐车放在靠墙的长桌上,然後没有再多看,果断转身走出机要处,蓝颖感受着杨文清的心绪,同样一改往日胡乱东张西望的习惯。 门关上後姜晚看着他。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麽。 两人重新站到机要处入口的两侧。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与杨文清交流道:「你看到了吗?那地图上标记有南方六个行省,内阁这是要主动掀起全面战争吗?」 杨文清回应道:「你在担心你母亲吗?」 「我担心她做什麽,她肯定不会去前线的,要是她都要去前线,东海行省估计都已经完蛋,我只是觉得这和我们以前了解的内阁有些不一样。」 「嗯,倒也是。」 以前他们只能在各种文件和报纸上了解内阁,那时他们心中的内阁有些无能和胆小,什麽事情都办得拖遝,面对外部的威胁也是一味的忍让,与现在的杀气腾腾完全不一样。 第326章 内阁阁员齐聚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杨文清和姜晚每日做着同样的事,站岗、入定休息、研读经典,机要处的门始终紧闭,里面的讨论声从未停歇。 蓝颖每天蹲在杨文清肩头,像一只精致的装饰,胧月趴在姜晚脚边,灰白色的毛发在符文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转眼又是第六天。 深夜三点。 杨文清刚将夜宵餐车推进机要处返回岗位时,走廊里意外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文清看向姜晚,姜晚也在看着他,两人对视间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口,然後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看到来人杨文清和姜晚当即立正行礼。 这人穿着城防制服,肩章是一排金色的花纹,这是城防系统第二等的总警监级别,比第一等的总监级别还稀有,因为总监这个荣誉级别有七人,而总警监只有一人,那就是城防总局局长丁牧。 在他身後半步,跟着一个穿着墨绿色军装的人,身形比丁牧还高出半个头,肩章上是交叉的刀剑与星辰,周边还有金色花纹,这是府兵总帅康泰! 康泰身侧,是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人,他面容严肃,嘴唇紧抿,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这是监察总院院长庄湛。 走在最後面的人穿着紫色短袍,杨文清同样也认识,因为他是法院总院院长伍铮,他约莫五十来岁的面相,眉眼温和,保持着慈祥的笑容。 队长方远虽然说过就算是内阁成员来也要留下储物袋,可杨文清不会真的当真,姜晚也不会。两人都保持着立正的状态,向四人行最高的注目礼。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同样规规矩矩的,胧月从地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不再摇晃。四个人就这麽直晃晃的走进机要处。 机要处里那些正在休息的官员们在四人进入的瞬间全部站起来,有人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有人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有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首席坐在最里面的主位上,他没有起身,只是擡起头,目光从桌上的文件上移开,落在丁牧脸上,然後点了点头。 丁牧在首席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 康泰坐在丁牧旁边,庄湛在首席左手边坐下,伍铮坐在庄湛旁边。 等四人坐好首席轻声说道:「我们好久没有坐在一起过。」 康泰没有要客套的意思,他先看了眼首席,然後环视四周说道:「你们商量这麽多天,有什麽结果吗?」 他的目光落在一位府兵代表身上。 那府兵当即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水幕地图前站定,他的肩章上是两颗金星,随後恭敬的说道:「诸位领导,我们经过这几天的推演和讨论,制定了两套初步的作战方案。」 他擡起手,在水幕地图上点一下。 地图上南面六个行省的标注区域同时亮起,六道蓝色的光柱从地图上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立体的兵力部署图。 「方案一,以六队入境修士为先锋,每队编制一百人,配备专门的破阵法器,在开战第一时间对玉鲸宗和水族的前沿远程打击阵地进行定点清除。」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六道蓝色的轨迹从六个行省同时延伸出去,在玉鲸宗和水族控制的区域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如战事需要,还可以组建三境修士战斗小组,对对方高层实施斩首打击,地面部队和海上舰队在远程威胁清除後同步推进,以最快速度夺取战场主动权,争取在三个月内将战线推进到争议海域以东。」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小心的看向各位领导。 却没有人说话。 那个将领只能继续说道:「方案二,兵分六路,以南面六个行省现有的城防和府兵力量为基础,对玉鲸宗和水族占据的外围岛屿实施常规围攻。」 他手指再次划动,六道蓝色的光柱从地图上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从六个方向同时向目标区域推进。 「先期以海面舰队和空军为主,逐步蚕食外围防御圈,每拿下一座岛屿,就地建立补给点和火力支撑点,稳步推进,前期的战略目标是形成优势压制态势,迫使对方在不利条件下与我们决战。」他说完退後一步,双手背在身後,等待着质询。 康泰先开口:「按你说的方案一,先锋入境修士的伤亡预期是多少?」 那将领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根据推演,在情报准确、配合默契的前提下,先锋队的伤亡率可以控制在三成以内,如果遭遇对方三境修士的拦截,伤亡率会上升至六成以上,届时需要我方三境修士介入。」 康泰「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这个问题後,方案一基本没有实施的可能了,这个方案看起来确实不错,但入境修士宝贵得很,而且自身地位也高,根本不可能在战争一开始就冒险,所以方案二才是他们这次商讨的重点。 首席其实有些无奈,他在政务院的权力虽然很大,掌管着万玄庞大的行政体系,维持着万玄内部的稳定,但很多事情他也无法做主。 这时,丁牧看向技术司的代表,问道:「第十代重型飞梭的主炮,听说已经能威胁到入境修士?」技术司的代表立刻起身回应道:「是的,丁局,第十代重型飞梭的主炮采用一种全新的能量粒子撞击技术,通过撞击产生的力量来打击目标,理论上可以对入境修士的防护罩造成实质性威胁,如果命中要害,击杀也是有可能的。」 「什麽时候能量产?」 技术司的代表犹豫了一下,才继续答道:「丁局,这种主炮的制造工艺极为复杂,每一门的核心部件都需要由入境修士亲手打磨,目前我们技术司的人手有限,如果有三境修士的帮助,两年内可以完成量产,装备到前线主力舰队。」 「没有三境修士的帮助呢?」 「那就至少需要二十年,需要等我们熟悉了制作工艺,研究出新的傀儡。」 丁牧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看向首席问道:「这次集结南面六个行省的力量,这麽大的手笔,你打算选谁来当主帅?」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 涟漪从首席的位置扩散开去,掠过丁牧,掠过康泰,掠过庄湛和伍铮,掠过那些贴墙站着的政务院官员们。 谁当这个统帅,谁就在战後拥有巨大的政治资本。 这是在场每一个人心知肚明的事。 谁都知道府兵系统想藉机扩大影响力,将手伸进东南沿海,城防系统不想让府兵一家独大,更不想在战後的话语权争夺中落於下风。 首席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丁牧和康泰之间转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幅水幕地图上,反问道:「你们有什麽人选吗?」 丁牧先开口:「我建议从南方六位行省城防厅长内选一人,我个人认为最合适的是赵淩霄,他熟悉南方海域的地形、气候和水族的作战习惯。」 康泰紧接着开口:「这样的事情你敢用地方将领?我建议从北方边境挑选一人,他们指挥过大兵团作战,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不是纸上谈兵。」 首席没有立刻回应,他看向另外两位内阁成员,但他们都是闭口不谈,显然是不打算掺和这件事情。然後,争吵开始了。 先是小声的议论,然後是几句不轻不重的交锋,有人支持丁牧,有人支持康泰,各说各话,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吵在某个节点上骤然升级。 「府兵在北边打了这麽多年,打的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南方是水网,能一样吗?」这是城防系统的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打仗的本质是一样的,兵力部署、後勤保障、战场指挥,哪一样不是共通的?」府兵系统的人立刻顶回去,声音更大,「你们城防的人打了几场仗?最大的规模不过几千人,能指挥得了几十万的大军?」「你」 「我说错了吗?」 「你们府兵要是不懂海战,就别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们城防要是不懂打仗,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好了!」 康泰拍了桌子,将所有的争吵声压下去。 丁牧端起放到他手边的茶杯,笑道:「老康,别那麽激动,你吓我一跳,南方六省资源、兵力以及修士集中在一起,交给一个北方人你觉得他们能服气?」 「交给南方人也可以,玄岳一脉的陆松,在潮东行省担任府兵总监察长多年,又是玉清修士,最懂推演,是适合的人吧?」 康泰脸上因拍桌子而起的怒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似笑非笑的面容。 这可是一位不好拒绝的人,但丁牧有的是理由,他说道:「南方派系林立,目前只有崇阳会能稳住局面,陆松上去只会加速矛盾,到时候出现问题你能负责吗?」 双方互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 杨文清站在机要处门外一动不动。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透过半开的门,看着里面那场与自己无关的争吵,胧月趴在地上,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内。 首席始终没有开口。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水幕地图上,表情非常平静,仿佛这场争吵从一开始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争吵持续将近半个小时。 杨文清听得认真,也听出了一些门道。 康泰推举陆松,丁牧推举赵淩霄,看起来是在针锋相对,可仔细一想又都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这两人连杨文清都觉得不合适,更何况是这些大领导,所以康泰和丁牧推举的人,大概率都只是试探。 试探对方的底线,试探首席的态度,试探这盘棋到底该怎麽下。 争吵渐渐平息下来,不是因为谁说服了谁,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样吵下去不会有结果。在安静的环境下,丁牧目光转向首席,慢悠悠的问道:「你可有什麽想法?」 首席坐在主位上,脸上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双眸放空了十多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後露出一副做出决定的神色,说道:「我的想法是,由高敛统筹全局,正好战争的前期准备工作都有他在筹备,对各方面都熟悉。」 「然後,各个行省可以再行筹建自己的行军指挥部,每个行军指挥部都有自己的独立任务,最高指挥部负责制定总体战略、协调各战区,但不直接干预各行军指挥部的具体作战。」 「至於後勤方面,由政务院调动全国物资来支援这场战争!」 高敛是七位首席之一,是首席执政这十二年里最重要的助手,本来要在这次新内阁的选举结束後退休的,要是由他筹建最高指挥部,那麽他就会继续统筹全国物资。 其余四位内阁成员,当即明白首席是在担心他内部改革因他下台而停止,所以推出高敛。 但这正和内阁成员的想法,他们同样有整合经济的想法,现在有人冲锋陷阵,他们自然乐得坐享其成。所以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内阁成员的支持。 首席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接下来的时间里,五位内阁成员开始商议一些详细的事项。 杨文清站在门外,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 最高指挥部的选址,定在潮东行省,方便与各行政部门协调,各行军指挥部的组建其实已经完成前期筹备,只要确定每个行省的统筹之人,三天内就可以筹建完成。 另外就是一些情报共享、通讯加密、兵力调配的细节。 快到天亮的时候,五位内阁成员起身走出机要处,他们走出安保室的大门时,杨文清清楚的听到首席办公室的门打开的声音。 显然,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讨论。 那些事情比战争更机密,比兵力部署更敏感。 这时,姜晚对他挑了挑眉,显然是在问内阁会商议什麽事情? 杨文清只能摇头,他是真猜不到。 他确实猜不到,也因为在这里站岗,没有收到内阁官邸一早发下去的命令,命令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要求各地新建神器庙宇,但这次庙宇里除国家神器之外,还要祭拜万玄以前的战斗英雄,他们大多数都是已经闭关修行的三境大修士。 第327章 关系更近一步 第七天最後一刻。 安保室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 机要房间内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坐着,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盯着面前的文件发呆,有人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手边的符文板。 水幕地图上的标注已经更新过无数次,每一条航线、每一个坐标、每一处兵力部署都经过反覆核对。机要处的门开着,首席坐在最里面的主位上,面前摊着最後一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好,我们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十二年,现在是时候验收成果,那麽,行动时间就定在九月初五淩晨三点一刻,行动代号为「神剑破空』。」 首席的声音厚重有力,说完就命令左右说道:「半个小时内形成文件,我亲自拿去最高指挥部传达命令半个小时以後,首席拿着形成的决议命令离开。 方远随後走进安保室,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确保行动开始前,这里的任何信息都不能透露出去。到初五还有两天的时间,因此,杨文清他们在这两天内不能离开,机要处的人同样不能离开。他们的功绩不会被人遗忘,至少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不会忘,但战争打响的那一刻,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两天里什麽都没有发生。 时间像一条凝固的河,在安保室和机要处之间缓缓流淌。 杨文清每天做着同样的事,站岗、入定、研读经典,姜晚在他对面,也做着同样的事,蓝颖和小月陪着他们。 方远始终站在安保室里,两天两夜在安保室内一动不动。 第三天淩晨三点一刻过去後,一切还是如之前那样平静,似乎没有什麽特别的事情发生。 方远接到一个通讯後对杨文清和姜晚说道:「我们可以离开了。」说完又打开旁边休息室的门,将里面另外两位保安团同仁叫起来。 走出首席办公室大楼的时候,淩晨的冷风迎面扑来。 头顶是灰蒙蒙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大门两侧,值班的赵诚和方芸看见杨文清和姜晚出来同时笑了笑。 方远没有停下脚步,他在大门前顿了一下,就招呼四人,带着他们穿过门楼,走出内阁官邸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四人说道:「你们有两天假期,假期结束後回归原来的岗位。」 四个人同时立正:「是。」 方远又说道:「明天早上八点整,联合会议大楼外的广场上,首席会有一场全国讲话,你们可以去看看,算是这些天任务的奖励。」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四枚临时的身份令牌递给四个人。 杨文清下意识的接过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银白,正面刻着联合会议的徽章,背面是一串加密的符文编码,这令牌是用来登上悬浮宫殿的,联合会议在上面。 「多谢队长。」 四个人齐声道谢。 方远摆摆手,转身朝保卫团方向走去,四人沉默的跟着,回到保卫团驻地,他们在三楼的楼梯口分道扬镳。 回到386号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晚很没形象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後她擡手摘下大檐帽,随手挂在墙上的衣架上,又解开礼服外套的铜纽扣,将外套脱下来,同样挂在墙上。 做完这些她靠在窗边的办公桌上,姿态很优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也不知道南面的战争进展得怎麽样。」她轻声说。 杨文清没有回答,他在门边的衣架上挂好自己的大檐帽和外套,走到自己的蒲团前坐下,从腰间取下徽章握在掌心。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徽章,尝试接通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信号。 没有回应。 不是信号被拦截,不是通讯法阵故障,是师父那边根本没有接通。 杨文清皱了皱眉,又尝试接通唐元的信号。 同样没有回应。 他接连尝试了几个在东海的联系人,金铭、高振、肖亮、魏刚、左洪等等,全部都是石沉大海。姜晚靠在办公桌上,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最後,他尝试接通丘全的信号。 这一次接通了。 「文清?」丘全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意外。 「处长。」杨文清没有客套,直接问道,「东海那边的情况怎麽样?」 丘全沉默两秒後快速说道:「城防厅的所有战斗人员,已经被统一整编为防卫部队,分别驻守在鲛东市和明北市的边境城市,府兵大营那边,集结超过十万部队,两千艘战斗飞梭,直扑水族南面的外围岛屿,另外两面还有其他行省大军,目前前线都已经在交火。」 杨文清听完问道:「我师父呢?」 「秦局是鲛东市防线的後勤长官,负责整个鲛东战区的前线补给。」丘全说,「现在通讯都由省厅统一管控,需要等前期战事过去才会解除部分管控,所以你现在联系不上他是正常的。」 杨文清「嗯」了一声,他又问了几句,丘全都一一作答,但能说的不多,大部分信息都处於保密状态。「文清。」丘全最後说了一句,「你在中京好好待着,这边的事我们会处理好。」 「处长保重。」 杨文清切断通讯,将徽章放在膝边。 蓝颖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姜晚看着他轻声问道:「没事吧?」 杨文清摇了摇头,他本想再接通父母现在住所的通讯信号,问一问他们那边的情况,但想到这个时间点父母应该已经睡下也就放弃了。 他将徽章收好吐出一口气,擡手解开衬衣的纽扣。 姜晚看见他的动作,当即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灰色的光幕从她指尖扩散开,将房间从中间隔开。 杨文清继续解开纽扣,将衬衣脱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乾净的棉布上衣套上。 片刻後,光幕无声无息地消散。 姜晚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散在肩上,正坐在自己的蒲团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今天就在这里休息?」 她忽然提议。 杨文清也是这麽打算的,便「嗯」了一声,然後提议道:「来杯茶?」 姜晚点头。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火炉、紫砂壶和四只建盏,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摆开,然後他掐个法诀,一缕赤色的光芒从指尖落入炉中,火苗窜起来,舔着壶底。 很快,休息室里便弥漫起一股茶香。 杨文清将第一杯茶推到姜晚面前。 姜晚双手端起建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汤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什麽东西从内部暖过来,肩膀放松了几分。 「你是怎麽拜入玄岳一门的?」 她忽然问道。 杨文清擡眼看了她一下,组织好语言後说道:「我其实修行很慢,和大多数普通警备一样,一直到警备学院毕业,都没能练气成功。」 「而且我那时候家里很穷,毕业後就一边执勤一边攒钱,苦熬快两年才进入练气阶段,加上前面修行的时候,聚气就花费近六年。」 「练气成功之後,高振副局长看我勤勉,偶尔指点我几句,他是我们玄岳一脉的记名弟子,也是我後来的引路人,我在洗髓境的时候,师父才正式收我入的门墙。」 他说完,看着姜晚笑了笑:「大概就是这样,没什麽特别的。」 姜晚又问道:「你从练气到洗髓用了多少年?」 杨文清想了想:「十年多一点吧。」 姜晚笑道:「非常快。」 杨文清看着姜晚问道:「你呢?你的修行之路应该比我顺利吧?」 姜晚端着建盏的手微微收拢,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汤上,沉默几息之後说道:「我从十三岁起,就在我小姨的帮助下开始练血,十九岁那年,我凭藉练血得到的天赋练气成功。」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嘲:「然後一路顺风顺水,四十岁筑基,之後又过了四十年,才修到现在的境界。」 她擡起手,将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後。 杨文清注意到姜晚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自己的父母,而且平常交流的时候也不曾提到她父母。姜晚感觉到他的目光,很容易就猜到杨文清所想,便轻声说道:「我父亲是器修,母亲是太阴血脉的修士,两人都因为入境失败而陨落了。」 正在品茶的蓝颖擡起眼眸看着姜晚,胧月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 姜晚伸手摸了摸胧月的脑袋,擡起头看着杨文清,她的眸子里映出杨文清的样子,说道:「你是天才,你会走得很远,入境对你来说只是时间问题,我……」 杨文清感觉到姜晚的情绪有些不一样。 毕竟两人双修这麽久,虽然意识没有深度融合,但微妙的情感联系已经建立起来,他能感觉到姜晚此刻的情绪里有一种不安。 她後面的话他大概能猜到。 所以,杨文清打断她的话,说道:「我觉得你挺好的,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看看能否走到终点。」 很随意的回应。 姜晚一怔,认真打量杨文清的脸庞,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这句话是真是假,然後她说道:「可我总感觉到你在抗拒。」 杨文清知道她在说什麽,两人最近几次双修的时候,姜晚想更深层次地融合意识,而他一直在抗拒。「那不是抗拒。」杨文清说,「是修行的本能,玉清一脉的功法,讲究以我为主,这不是针对你。」他看着姜晚,语气诚恳:「我相信时间会让我们克服这种本能的。」 姜晚闻言後脸上浮现出笑容,这一次她的笑容没有之前的客气。 蓝颖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从杨文清膝上站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到姜晚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姜晚侧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蓝颖的羽毛。 「啾。」 蓝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麽安慰的话。 胧月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杨文清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杨文清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胧月的脑袋,胧月的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摇了摇。 两人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杨文清重新提起茶壶,给姜晚续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上。 蓝颖从姜晚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後落在杨文清肩头,把自己盘成一团,胧月重新趴回姜晚脚边,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 两杯茶下肚,两人拿出各自研究的道家经典翻阅起来,两人研究这些典籍里的内容时,喜欢以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来举例,而他们都是做过分局局长的人,见的人和事自然都很多,却也有不同的见解,所以每次都有争论。 不过每次两人快要争论到面红耳赤的时候,都会很默契地搁置争执,继续下一个话题。 时间在两人的争论中慢慢流逝,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光点,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宫殿从云雾中慢慢露出一个角。 六点半的时候,姜晚起身说道:「今天广场上估计会有很多人,你帮我编个辫子。」 「啊?」 「你不会吗?」 「倒不是,我不是说过我有个妹妹吗?她小时候我就经常帮她打辫。」 「那来吧。」 「行。」 杨文清也没有矫情,起身收起茶具和火炉,走到姜晚身後,在蓝颖和小月的注视下,为她梳理出一个干练的长辫。 完成後,姜晚走到仪表镜前面看了看,满意的说道:「还算不错。」说罢她又招呼小月往房门走去。杨文清自然是带着蓝颖紧随其後。 走出保卫团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他们三三两两的朝公共泊位的方向走去。忽然间,空中宫殿深处有一道金色的光柱落下来,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那是神术的光芒。 杨文清擡起头,看着那道金色光柱,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那个方向。 「清清。」她在灵海里说,「这神术的力量,比我父亲强大好多。」 杨文清看向身边的姜晚说道:「你应该知道去往空中宫殿的传送法阵在哪里吧?」 前往空中宫殿不准驾驶飞梭,有专门的传送通道。 第328章 宣战 “疯子,疯了……”三代教皇逆悲凉似是也认出伏魔此刻所使之法,原本从容嚣张的神色,骤然消之殆尽,声音惊恐的吼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事不宜迟,走吧!”钟元淡然一笑,猛然间喝道。 乐浪听了,连忙一手搂住少卿的腰,望着她说:“幸好我只有一个老婆。 一路在宽阔明亮的大厅里走走停停的闲逛着,几乎每到一个展位他都会停下来问问。可很遗憾的逛了大半圈了,都没有现什么亮点。 趁着风势移动,藉由草屑舞动的声音,黑翼减少着自己所造成的声响。 挂断电话时,法院门口停下了两辆豪华轿车,一辆奥迪,一辆大奔。 “难道他们要对付我们?不然,为何会出现修罗卫?”孤独家也随着附和道。 趁着开心农场发射导弹,蝎子娘将手一伸,从农场中飞出了两样物品,一样是古朴的瓦罐:重生之罐,一样是黄sè的土块:息壤。 在幽灵山上休整了一天,同时收拾这里的资源,他们朝着亡灵圣地深处进军。 这三个家伙都是有野心的,林初和他们都打过交道。不过不同的是,上一世是他们来挖林初,这一世却是林初去挖他们。 东方云阳一顿极速连击后,然后双手骤然锁住黑袍人的身体,紧接着两人在半空中如同陀螺一般高速旋转了起来,并且以极其恐怖速度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可是,讨人嫌的人绝对不会是只有一个,这不,见窦唯不上钩,李秀满的左膀右臂沈在元则在一旁开了腔。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救世主哈利-波特收到了麦格教授寄给他的光轮2000,成为了格兰芬多学院队的魁地奇找球手。 腐国的天气向来如此,并没有什么稀奇,但奇怪的是,随着火车突兀的在还没到霍格沃兹就紧急的刹车,车厢内的温度突然断崖式下跌,明明是夏末秋初再舒适不过的时候,却猛然跳到了数九寒冬。 考试完,所有的课第一时间一定是分析试卷,这有助于学生的查漏补缺。 “老人家,贵儿是谁?”看着面前老妪的样子有些惨淡,那些斥责的话语在说出口的瞬间被他咽了回去,虽说老人大半夜在回廊里走动发出那么大的声响,的确也有欠妥之处。 “别靠的这么近。”感觉到身后靠过来的阳光……额,软萌肉体,姬倾城的胳膊肘往后捅了捅,顶的姬美奈胸口疼。 为什么努力却无法得到应有的收获,天道酬勤难道真的只是谎言么?他也曾为了他的梦想奋斗过,努力过,可最终的结果却始终是空。 “玲珑姐,你想多了,哪有那么多的生物实验?而且,一般变异的动物都是很难看的好吧,这条鲤鱼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变异的?”姬美奈不认同的说道。 不过,他这次等来的并不是皇上,而是栾家被御林军拿下的噩耗。 “赵江给你哥解开绳子,扶着走,我把钱给各位大哥!”杨旭道。 沈云灏满脸不可思议,心中在想,她竟然认一个奴隶当哥哥,还要求他父亲认他为义子。他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众人竟无一人上前询问,给人的感觉就是,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咱也不知道他在干嘛?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玉元,玉勤不愿意,他们还等着吃鸡肉呢,有人开口他们也自然乐得不行,满以为能留下,但看着奶奶瞪着他们的眼神,明显是不能行了,他们也不敢违背。 听到唐震的问话之后萧炎也是冲着他微微一笑,随后目光扫过唐震以及花卉淡淡的开口说道。 正当两人焦头烂额的时候,那负责监视的人员来报说,他们收到了攻击,一个灵王巅峰的头目,被鹰击长空所杀,希望帮主能够出面,听到这个消息,两人那紧缩的眉头终于苏展开来。 原来帷幕拉开之时,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其实是一个大家伙儿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三个连队的弟兄们在黑夜中组成无数的突击队,见缝插针的往鬼子的阵地里边突,鬼子防不胜防,守住这里,那边又被突破了。 拔出长枪端好,趁着恶魔们还未围拢上来,罗杰开着三档就朝着正前方冲了过去,同时提着潘多拉和老伏的左手费劲的在裤兜里往外掏着指南针,转了这么多圈早就分不清城堡是在哪个方向上了。 如果支那军的人数多,让他们损失三百多人倒也说得过去,至少不会让高层认为他无能。 陈行无语。不去理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又喊来了瞿静菲。然后指了指桌面上的火焰之弩和风灵戒指。 第328章 宣战 传送通道在山顶。 那是中京内城的最高处,是神器的存放之地。 杨文清和姜晚拥有队长给的令牌,可以乘坐登山专用的悬浮式摩托艇,所以尽管山顶有些远,但他们不过十分钟就出现在山顶围墙外面。 停好摩托艇,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个身着灰白色麻衣的神术苦修士靠着城墙盘膝而坐,他们有的面朝山壁,有的面朝附近的符文石柱,有的面朝虚空,像一尊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这些人放弃了世俗的一切,放弃修行其他功法的可能,甚至放弃作为一个正常人的七情六慾,年复一年的坐在这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将自身的神识一点一点的融入神器的庇护之中。 他们的一生就是一场漫长的献祭。 只是观测了一下,杨文清就收回目光,因为关注他们,会让他发自内心的生出亵渎的思绪。「传送阵就在城门内。」 姜晚轻声提醒。 两人带着蓝颖和小月向城门走去,来到城门口的时候,有守卫在这里的神术使者,他们严格检查了两人的令牌,确认无误後才放行,然後由一位年轻的神术修士带着向城内左侧通道走去。 杨文清进入城门时,不由自主的看向更里面的高耸建筑,那里面就是国家神器所在,同时也供奉有万玄历代先贤。 片刻後,年轻的神术修士将两人带到一座直径约莫十丈的圆形石台前,石台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有拇指粗细,嵌在青灰色的石面里,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石台四周立着四根高大的石柱,柱顶各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一颗颗被凝固的星辰。 「带上你的令牌走进去,记住了,你们的令牌是临时性的,只有往返一次的机会,不要浪费在其他地方。」 年轻神术修士的声音冷漠而理性。 杨文清和姜晚当即带着蓝颖和小月走上前,当他们走到平台上时,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令牌上扩散开,将他们两人笼罩其中。 石台上的符文感应到令牌的气息,一条接一条的亮起来,在石台正中央凝聚成一团耀眼的光球,光球猛地一涨,又猛地一缩,然後「嗡」的一声炸开,化作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柱。 杨文清只觉得脚下一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和重叠,蓝颖的小脑袋赶紧紧贴着他的脸颊,在灵海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啾」。 胧月少有的缩小身躯,从地上跳到姜晚怀中,把脑袋埋进姜晚的臂弯里。 那感觉只持续不到两息,当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时,杨文清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开阔的平台上。平台地面铺着整块的白玉,平台边缘立着一排汉白玉栏杆,栏杆上刻着繁复的祥云纹路,栏杆之外是茫茫的云海,白色的云雾在平台下方翻涌,将中京城的万家灯火完全遮蔽。 平台正前方,是一条宽阔的白石大道,大道两侧立着高大的华表,华表顶端各蹲着一只石制的灵兽,有麒麟、有狻猊、有獬豸。 大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通体洁白,建筑风格方正古朴,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天下为公」四个大字。 前面的广场已经站满人,所有人都自觉地站在两侧,将中间那条宽阔的通道留了出来。 杨文清和姜晚从传送平台上走下来,沿着白石大道往前走,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又不自觉的往杨文清的脸颊靠了靠,胧月缩在姜晚怀中,灰白色的毛发微微炸开,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联合会议大楼前的广场,比杨文清想像的要大得多,广场正中央有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高台後方,立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杆顶端万玄的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空,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联合会议大楼的顶端冲天而起,光柱的边缘泛着涟漪,那光芒洒落下来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 被那光芒照到的瞬间,杨文清只感觉灵海深处一阵清明,那些平日里隐隐约约的灵性低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瞬间安静下来,神识被那光芒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变得异常澄澈。 蓝颖在灵海里说:「好舒服~」」 杨文清「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道金色光柱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传送平台上走下来,有人从联合会议大楼的侧门走出来,有人从广场两侧的廊柱後面转出来。 杨文清和姜晚随着人流走到广场左侧的看台上,在靠前的位置站定,从这里看过去,高台就在前方数十丈处,台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站好後,姜晚一手抱着小月,一只手挽住杨文清的胳膊。 杨文清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感觉到杨文清的目光後偏过头,两人对视一眼,姜晚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高台。 快到八点的时候,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杨文清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就看见联合会议大楼两侧,几座悬浮平台正飘过来,那些平台约莫两丈见方,边缘嵌着细密的符文灯。 每座平台上都站着几个人,很多都是警备学院课本上的人物,比如已经退隐的前内阁成员,再比如某些大派的掌门。 他们站在悬浮平台上,安静地看着广场上汇聚的人群。 忽然,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联合会议大楼的大门。 大门内出现了一行人。 打头的是一个身穿华丽制服的礼宾官,将联合会议大楼的大门完全打开。 然後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来,是首席。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他身後跟着其他六位一席,六个人的步伐和他保持一致。 掌声猛地响起。 首席带着所有一席成员在掌声中走到准备好的高台前拾级而上。 他们在高台上站定的时候,广场中央那面巨大的时钟刚好到八点整。 首席的目光扫过广场,掌声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下去,这时蓝颖在灵海里悄悄的说道:「清清,你什麽时候才能站到那上面去呢?」 杨文清还没有回答,首席的声音便通过扩音法阵传达到广场各个角落,「同胞们…」 他声音响起时,周边的通讯法阵亮起来,此刻万玄境内所有区域,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自我万玄祖宗创业,箩路蓝缕,以启山林;先贤守成,夙兴夜寐,以安社稷,数千年来我万玄百姓安居乐业,我万玄修士潜心修行,我万玄将士戍守边疆,此皆赖祖宗之福荫,先贤之遗泽,诸君之努力。」「然」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近岁以来,水族屡犯我海疆,焚我渔船,掠我百姓,毁我城池,玉鲸宗勾结内外,屡次侵我疆土,杀我将士,掠我物资,我忍让再三,退避再四,彼等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万玄立国数千载,何时受过这等欺辱?我万玄百姓何时受过这等苦难?我万玄将士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今,我已集结南面六省,战船千艘,将士数十万,整装待发,各宗各派之修士,已应召而来,各府各县之物资,已调拔到位。」 「万事俱备。」 「今,我以万玄首席之名,宣一」 「自即日起,万玄对水族、对玉鲸宗正式宣战!」 现场安静一瞬後是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从广场上炸开,从联合会议大楼前传到白石大道,从白石大道传到传送平台,从传送平台传到山顶的神器存放之地,从山顶传到中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户人家。 杨文清站在人群中也在鼓掌,他感受着现场的气氛,心中不由得感叹:看来想要建功立业的人是大多数。 或者说,很多人压抑得太久,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高台上那个身影,小脑袋微微昂起。 姜晚抱着小月,抽出挽着杨文清胳膊的手臂鼓掌,小月从她怀中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道金色的光柱,耳朵竖得笔直。 掌声持续三分钟後首席双手微微擡起,往下压了压。 等掌声渐渐平息後,他再次朗声道: 「此战,不为扩张疆土,不为炫耀武力,只为护我万玄百姓之安宁,保我万玄社稷之久远。」「望诸君,同心协力!」 「望诸君,奋勇杀敌,凯旋而归。」 他说完,退後一步,朝广场上的所有人微微颔首。 然後,他转身,走下高台。 其他六位一席跟在他身後,一行人朝联合会议大楼的大门走去。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热烈。 杨文清站在人群中,目送着首席的背影消失在联合会议大楼的大门内。 杨文清擡头看着那道从联合会议大楼顶端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心里想着的是东海。 是师父,是唐元,是丘全,是魏刚,是左洪,是那些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是那些即将奔赴战场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 回心岛那场小型战役,他就见识过战争的残酷,而接下来的战争强度,必定是回心岛战役的数十倍。他并不反对这场战争。 要是他坐在首席那个位置上,他也会打这一战。 可是 杨文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正在返回联合会议大楼的悬浮平台,平台上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那些隐退多年的前内阁成员。 这场战争透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什麽东西藏在那些慷慨激昂的言辞背後,藏在那些雷鸣般的掌声底下,藏在那些泛红的眼眶和攥紧的拳头里面。 「你有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姜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杨文清转过头看着她。 姜晚继续说道:「别想太多,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争取早日入境,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上面的人有上面的人要考虑的事,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想多了也没用。」 杨文清点头笑了笑,然後将脑海里多余的思绪清理出去。 姜晚见他笑了,自己也笑了一下,然後上前一步,一只手抱着小月,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挽住杨文清的胳膊。 「走吧,人都散了。」 杨文清点头。 两人随着离开的人流,朝传送平台的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觉得很快,离开的时候却慢得要死,因为传送平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排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人才踏上传送平台。 金色的光柱再次冲天而起,眼前的景象扭曲、模糊、重叠,然後重新清晰。 两人这次下山没有乘坐来时的悬浮式摩托艇。 他们默契的沿着山道往下走,并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自然而然的落到刚才那场宣战讲话上。「你觉得这场仗要打多久?」姜晚问。 「说不好,也许几个月,也许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有可能,要是不能一击即溃,後面大概率就是对峙和封锁,这也正合那些外邦势力的想法。」 「你好像不看好这场战争?」 「如果只有玉鲸宗和水族,我们肯定能赢,但问题是这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觉得这场战争,输赢其实不重要。」 「嗯,有一定的道理,战争是获取利益的最好手段,也是解决矛盾的最好时机,大家都需要这场战争。」姜晚的目光落在远处中京城的天际线上,「这些年修行资源越来越紧张,各宗各派之间的矛盾越积越深,各大家族需要这场战争!」 「北上战略是为了拓展生存空间,这场战争和北上战略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为万玄拓展更大的生存空间,都是在为万玄的未来争取更多的资源和话语权,外邦势力为什麽要推出水族和玉鲸宗阻击我们?正是因为我们的扩张已经威胁到他们的生存。」 姜晚开始以她的视角来讲述这场战争。 杨文清就静静的听着,感受世家子弟对於这场战争的看法。 等回到山下主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後,两人商议後决定先各自回家看看,等晚上姜晚再过来找他一起双修。 回到家里,师叔公和孙辰都不在,他先去拜访了魏应,然後回到自己的小院,坐下後第一时间联系到父母现在住所的通讯信号。 第329章 十二年弹指一挥 两天假期後,杨文清继续执勤。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首席办公大楼内外,来往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每天都有新的面孔从杨文清和姜晚面前走过,他们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往常很多人故意表现出来的从容不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急切。 九月二八。 终於有捷报传回中枢,杨文清和姜晚刚好在岗上。 首席办公室里忽然就传出一阵欢呼声,然後有人跑出来拿着捷报到处传唱。 是与水族的决战取得了胜利。 东海、潮东以及下江三省的联军,在中央海域以东五百里处,与鲛人族的主力舰队展开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海战。 最後,万玄的舰队撕开鲛人族舰队的防线,一举击溃对方的指挥中枢,摧毁了鲛人族的神器祭坛。从此,小半中央海域的群岛被纳入万玄。 但与玉鲸宗的战事却始终没有回应,所以庆祝只是小范围内,然後是各地报纸刊登,没有官方的讲话和请功。 玉鲸宗这条战线上,府兵组织了十次强攻,每一次都投入巨大的兵力,每一次都动用最先进的装备,每一次都有数百入境修士亲自压阵,但十次强攻,十次都被挡了回来。 不是万玄的将士不勇猛,不是万玄的装备不够先进,不是万玄的指挥不力,是对手同样准备充足。情报显示,至少有十个外邦势力在为玉鲸宗提供帮助,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到高强度的消耗战。每一天都有大量的物资被消耗,每一天都有大量的修士受伤或陨落,每一天都有新的部队被投入战场。前线打得惨烈,後方吵得更激烈。 中枢曾经还动过更换战场三位指挥官的想法,人选和调令都起草了,只等首席签字,但最後这件事不了了之。 不是不想换,是换不了。 玉鲸宗战事的不顺,非战之过,换成谁去指挥,换了反而可能引发前线指挥体系的动荡,让本就不利的战局雪上加霜。 十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杨文清同姜晚双修结束,像往常一样取出徽章,尝试接通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信号。 这一次通讯终於接通。 师徒两人都很意外,闲聊过後杨文清就问起与水族战争的具体细节,他最担心的问题是,前线指挥官为贪功,夸大他们的战果。 「他们确实打了一场大胜仗,短期之内,水族已经无力组织大规模反攻。」 「但是,中央海域太大,胜利後我们战线自然就拉得长,未来大概率要继续相持下去,否则每推进十公里都要付出数年的努力,甚至…有可能被反攻。」 杨文清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和他在中京推演的结果差不多,他和姜晚每天下班後,都会抽空对照着从各处收集来的情报推演战局。 这样的事情他们能想到,高层不可能想不到,他只需要静静等待上面拿主意就可以。 「玉鲸宗那边呢?」杨文清问。 「现在前线已经打成消耗战,拚的是谁的物资更充足。」 「前线指挥部有什麽想法?」 「只能增兵。」秦怀明说,「战前最高指挥部已经在讨论增兵方案,这次增兵,估计许多在编的警备也要投入战争。」 杨文清一怔,说道:「城防警备是不可能编入府兵系统的,就算底层警备愿意,高层也不会同意吧?」「对。」秦怀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为这件事大家吵得不可开交,城防系统肯定不会允许大量正式警备编入府兵,这是底线,但开赴前线已经是必选项。」 杨文清连忙问道:「您呢?您会被调往前线吗?」 「不会。」秦怀明说,「我是鲛东市防线的後勤长官,负责对水族战区的前线补给。」 杨文清松了口气。 秦怀明问道:「中京那边怎麽样?局势如何?」 杨文清如实答道:「大家普遍乐观,捷报传回来那天,首席办公大楼内外一片欢腾,都在说胜利在秦怀明闻言,叹口气说道:「乐观得太早!」 杨文清笑道:「马上就要换届选举,我们都需要乐观一点。」 「这倒是,你在中京还习惯吧?」 「还习惯…」 师徒俩又聊几句,秦怀明那边似乎有人来找,匆匆说了一句「好好修行,别的事不用操心」,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将徽章收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蓝颖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在灵海里说:「清清,你师父没事吧?」 「没事。」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蓝颖的羽毛。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旧,站岗、研读经典、修行,战争的消息不时从前线传来,有的振奋人心,有的令人揪心,但传到杨文清耳朵里的时候,都已经变成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数字是冰冷的,但数字背後的人是热的。 杨文清有时候会想,那些数字里有没有他认识的人,比如金铭,高振,肖亮,魏刚,左洪,鲍星辰,柳琴,杨文远…… 他不敢深想。 转眼就到新年。 启元十二年的新年。 这是杨文清在中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最冷清的一个新年,战争期间没有假期,所有人都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杨文清和姜晚除夕那天还在岗上。 站完最後一班岗,队长给了他们两人每人一个礼盒,里面就一些装饰的五行石,但就是这麽点礼物,对於目前的城防总局也是一笔大开销,因为在编人员太多了。 新年过後不久就是新内阁选举的日子。 这一次的选举很低调,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各路人马的公开造势,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杨文清是从孙辰那里知道选举结果的。 最终是掌管万玄十二年财务的林正清以高票当选新一届的内阁首席,杨文清自然是了解过他的,外人对他的评价是「做事严谨,不喜张扬』,这样的人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能当选首席不意外。 新首席就职那天,早上八点钟,杨文清和姜晚刚换完岗,整个城市就响起首席沉稳的声音:「同胞们一」 「今日,我承此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才疏学浅,有负万玄百姓之重托,有负列祖列宗之遗训。」 「万玄立国数千载,历经风雨,饱经沧桑,其间多少艰难险阻,多少惊涛骇浪,我万玄先民皆能万众一心,终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今日,我万玄又逢大考。」 「南方战事未竟,将士仍在浴血,自宣战以来我万玄将士奋勇杀敌,水族之战已获大捷,中央海域半数群岛重归我万玄版图,此皆将士用命,百姓输捐,上下同心之结果,凡我万玄百姓,皆当以此为荣。」「然」 「玉鲸宗之战,尚在胶着,敌据险而守,外有十方势力相助,我十攻不克,战事迁延,非我将士不勇,非我器械不利,实乃敌亦有所备。」 「我深知,战争之苦,莫过於百姓;战争之痛,莫过於亲人离散。」 「然,此战,不得不然。」 「万玄之地,非天赐也,乃祖宗披荆斩棘,一尺一寸开拓而来;乃先贤浴血奋战,一城一池守护至今,我辈受祖宗之荫,享先贤之泽,安能坐视疆土被侵、百姓受辱、将士白死?」 「北上战略,开拓万玄之生存空间;南方战事,守护万玄之疆土完整,此二者一体两面,皆为万玄国之大计,皆为万玄百姓之长远福祉。」 「故,此两方略我必继之…」 「启元年号,寓意开启万玄之新纪元,启元之精神,不在守成,在开拓;启元之要义,不在苟安,在进取。」 「我万玄百姓,从不畏难;我万玄将士,从不惧战;今日之难不过历史长河之一瞬;今日之战,不过万玄崛起之必经之路。」 「我坚信,只要万玄百姓万众一心,只要万玄将士奋勇向前,只要万玄上下同欲,此战,必胜!」「望我万玄百姓,各安其业,各守其分,後方安稳,前方才能安心。」 「望我万玄将士,奋勇杀敌,早日凯旋。」 「望我万玄,国泰民安,万世永昌。」 讲话停下後是震天的欢呼声和掌声。 有人站在阳台上鼓掌,有人推开窗户朝着天空挥手,有人站在街边仰头望着那道金色光柱。杨文清和姜晚也望着空中宫殿的方向鼓掌。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微微昂起,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掌声的节奏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姜晚一边鼓掌,一边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首席这是要沿用启元年号?」杨文清点头:「看来是这样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金色光柱上,补了一句:「他要用这个年号来表示自己对北面和南面两项国策的支持。」 姜晚闻言笑了一声,言道:「这是打算不破外邦联军,不改年号了?要是前线真不给力的话,他可能就是唯一一个没有年号的首席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玩笑话真的是一语成谶。 十二年,弹指一挥间,南方和北面的战事都没有太大的进展。 十二年间中枢筹备了六次大规模进攻,每一次都是倾尽全力,每一次都是惨烈无比,可每一次都是功败垂成。 为鼓舞民众,军部不得不从水族那边找存在感,命令万玄的舰队主动出击,最远打到中央海域以东八百里,但导致战线被拉得太长,最终也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败仗。 好在前线指挥部看得清楚,早有预防失败的方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收缩战线,否则水族这条战线也得崩。 除这几场大战,其余的时间双方都在各自建立的防线内对峙。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外部的战争确确实实地转移了内部的矛盾,同时,这一届首席以战争为契机,成功整合西南六省的经济。 以前各自为政的税收、物资调配、灵材流通,被统一纳入一套新的体系,六省之间的贸易壁垒被打破,物流通道被重新规划,丹药、法器、能量水晶等战略物资的生产和分配被统一管理。 这一届内阁用一场战争,完成了一件和平年代可能需要数十年才能完成的事。 杨文清有时候会和姜晚聊起这些,但更多的时间是在修行,经过十二年如一日的苦修,他体内五阳真元的上限已经来到七成三,同时「灵视术』也小有成就,但因为没有真正的神魂,所以无法进行下一步的修行。 这个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姜晚的进步同样大,她太阴真元的凝滞已经化开,十二年的双修,她的太阴真元已经运转自如,如今已经触摸到筑基圆满的边缘。 「我感觉突破在即。」这是姜晚最近常说的话。 值得一提的是,蓝颖的修为也有大进步,她在启元二十年的时候,正式进入筑基期。 灵兽的修行一半依赖契约者,杨文清如今修为稳步提升,每日苦修不断,使她得以快速提升修为。又是一个除夕夜。 启元二十三年,腊月三十。 中京城的街道上挂满红灯笼,但行人稀少。 战争还在继续,每年除夕首席都会发表讲话,慰问前线将士,鼓舞後方百姓,今年的讲话在下午,杨文清和姜晚是在岗上听完的。 现在两人已经换完岗,此刻是深夜十二点半。 回到休息室换好衣服後,姜晚问:「先回你那边修行?然後明天早上去给你师叔公拜年?」「好!」 两人走出保卫团的大楼,往停靠的飞梭走去时,姜晚忽然说道:「我感觉突破在即,今天试试进一步修行?」 她说的进一步修行,是指意识进一步的交融。 两人双修十二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界限,神识在蓝颖和小月的灵海共振中彼此感知,却从未真正交融杨文清转头看着姜晚,姜晚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中相遇,安静地对视了几息。 「好。」 杨文清说。 姜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蓝颖宝蓝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後「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杨文清肩头。 第330章 修为又进一步 静室的门合拢。 杨文清习惯性地先从储物袋里拿出清心香点燃,转身时看见姜晚已经盘腿坐到蒲团上,正在抚摸小月的毛发。 他笑着走过去,在姜晚的对面坐下。 檀香的烟气从铜炉中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若有若无的薄纱。 蓝颖飞到他膝盖上立着,宝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望着两人。 两人目光对视,都异常平静,十二年的朝夕相处,一起研读过数百卷经典,一起在静室里度过数千个夜晚,他熟悉她呼吸的节奏,熟悉她真元流转时的韵律。 但两人之间始终隔着那层看不见的界限,不是不信任,是修行的本能。 玉清修士以「我」为主,神识自成一体,如同一个封闭的圆,任何外来的侵入都会被本能地排斥,太阴修士同样如此,她的神识清冷如月,独自悬在灵海之上,从不与任何外物交融。 「开始吧。」姜晚轻声说。 杨文清点头。 然後两人同时闭上眼。 下一刻,杨文清将心神沉入灵海。 灵海深处那枚虚幻的金丹静静悬浮,五色光芒从金丹表面缓缓流转,将整片灵海照得通明透亮。他没有急着驱动神识,而是先运转《灵视术》,他修行这门法术至今,已经可以窥见能量粒子的轮廓。火行的粒子跳动得最剧烈;水行的粒子流动得最平滑;金行的粒子最为锋锐;木行的粒子最为柔和,每一次舒展都散发出生机;土行的粒子最为沉稳,每一次沉降都带来一丝厚重。 他们在天地间交织成一张精密到不可思议的网,形成最基础的天地灵气,再想进一步观测,却是已经不可能,因为他的神魂修行还不到位。 而在这张网的最深处,杨文清看见另一种存在,那是姜晚的太阴真元在运转时产生的波动。与他的五阳粒子截然不同,太阴真元的波动就是静的极致,它不跳动,不流动,不振动,像一面结冰的湖,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涟漪,但天地间一切能量粒子都依靠它来稳定。 这便是俗话说的阴阳相交! 随後,他将目光从那些能量粒子上收回来,重新凝聚在身周的五色光晕上,灵视术的状态下,他对自己体内五阳真元的感知比平时清晰数倍。 五阳之气的五种气息和韵律,在他体内和谐地共存,彼此独立又彼此依存。 这时,两人同时伸出双手。 他的掌心朝上,她的掌心朝下,四只手在檀香的烟气中轻轻合拢。 下一刻,两股真元同时从气海中涌出,然後两股真元在两人体内各自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杨文清感知着太阴真元在他体内流转,姜晚也在感知着杨文清的五阳真元在她体内流转。 十二年的双修,姜晚体内太阴真元运转比此前流畅数倍。 随後,两只灵兽的灵海开始共振,形成一个稳定的共振界面,那个界面是杨文清和姜晚十二年来神识交流的桥梁。 以往,他们的神识只在这个界面上彼此感知,像两条并行的河流,今天他们要尝试越过界线,将彼此的意识交融。 杨文清将心神沉入灵海,神识从灵海深处升起,朝蓝颖与胧月灵海共振形成的界面延伸过去。姜晚的神识在同一时刻升起,从另一个方向朝同一界面延伸过来。 两股意识在界面上相遇。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并排停下,杨文清首先稳住心神,意识在界面上轻轻一触。 姜晚的意识也在做同样的事。 两股意识隔着那层界面形成的屏障彼此感知和试探。 蓝颖周身的宝蓝色羽毛忽然亮起来,将她小小的身躯笼罩在一片宝蓝色的光晕之中,光晕的边缘,五色轮转,她与杨文清的意识可以很轻松的连接,此刻她正在帮助杨文清冲破这层屏障。 同一时刻,胧月身周凝聚成一层柔和的光晕,光晕的边缘,银白色的月光流转。 两股光芒在两只灵兽之间交织,形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球。 光球猛地一涨,又猛地一缩。 然後一 「嗡」 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在静室中响起。 阻碍忽然消失,是自然消融,在蓝颖和胧月灵光交织的界面上,玉清与太阴的天然界限在两只灵兽的调和下,出现一丝短暂的松动。 这一丝松动就是机会,杨文清的意识没有犹豫,沿着那道缝隙探入,姜晚的意识在同一时刻探入。两股神识在缝隙中相遇。 这一次,没有阻隔。 这一次,是真切的接触。 杨文清只感觉灵海深处一阵震颤。 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就像是忽然多出一个情绪波动,而这个情绪又不在自己的感知中,它清冷如月光,平静如湖面。 是姜晚,杨文清感觉到她无形无质的存在,很奇妙。 「稳住你们的情绪,保持平静。」 一个很稳重的女声响起。 杨文清虽然感觉陌生,但他立刻就明白,这是小月的意识,然後是他熟悉的蓝颖说道:「没关系,这里情绪共享,我们保持平静,他们就会保持平静。」 这两人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後就沉静下来。 杨文清本能的去感知姜晚,与此同时姜晚也在感知着杨文清的意识。 那股意识温热如火,却不燥烈,他的灵海深处,五色轮转,明亮而不刺眼,像一片被阳光照透的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然後,两人的意识停驻,没有进一步深入。 杨文清感知到了姜晚灵海深处的安宁,那种安宁不是外界赋予的,而是她数十年修行太阴秘法,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那些东西是她的过往。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那些东西,此刻在神识的接触中,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感知里。 杨文清的执着和追求也展现给姜晚,她试图进一步了解,意识却差一点被同化。 「那是什麽?」她问。 「什麽是什麽?」杨文清疑惑的问,他刚才其实感受到金丹世界,试图同化姜晚的意识,但这个秘密他不打算与姜晚共享。 「是清清的天赋吧,他吸收灵气也是这样,他能快速吸收和炼化一切物质。」蓝颖的声音响起,「你修行时注意这一点就好。」 杨文清感知到她的不安,下意识的就想要安抚,姜晚当即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意识瞬间平复,这就是双修的奇妙之处。 「我过你的档案,这种天赋有点类似猪妖的「吞噬』血脉,很神奇!」 「生命本就是这个世界最神奇之处,不要多想,我们继续修行。」 他在意识当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姜晚当即应道:「好!」 两人同时沉下心神,五阳真元和太阴真元再次从两人气海中涌出,在两人体内形成完整的循环。修行在沉默中继续。 五色光芒与银白色光芒在两人之间交织流转,循环不息。 良久之後,杨文清忽然心念一动,然後太阴真元在他体内的流转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姜晚在操控,而是他! 两人意识交融後,杨文清可以以自己的意念去操控体内的太阴真元,同理,姜晚也可以引导她体内的五阳真元。 他们并不意外,因为这在秘法中早有记录,所以两人都放开意识,抓紧时间修行起来。 在杨文清的灵脉深处,五阳之气正在奔涌,它的天然躁动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碍,以往他只能用自身的意志去平衡这五种力量。 现在,他心念一动,体内流转的太阴真元,精准地流向五阳之气最为活跃的区域,两种力量在交融中达到一种全新的平衡。 这使得他修行的效率又提升了六成! 而且没有任何不适!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修行着。 五色光芒与银白色光芒在两人之间交织流转,不知不觉间五色与银白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介於两者之间的光芒。 修行五个小时後,静室里的灵光忽然变了。 就见银白色的光芒从姜晚身上涌出,那光芒将整间静室照得通明透亮,墙壁上的符文线条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杨文清第一时间感知到变化。 姜晚体内的太阴真元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那些沉积数十年的凝滞节点,在这股汹涌的力量面前一个接一个的被冲开。 她在突破! 她要完全炼化体内的太阴真元,使体内达成圆融一片。 这是她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步。 太阴真元从她气海中狂涌而出,每运转一圈,真元的量就减少一分,但精纯度就提升一分,那些原本沉滞在灵脉各处的太阴真元被调动起来,汇入这股洪流之中。 姜晚的意识中传来一丝急切。 杨文清立刻明白,她在向他求援。 他没有任何犹豫,心神沉入灵海深处,金丹世界开始全力运转。 天地间的五阳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并快速转化为五阳真元,然後沿着他的经脉下行,过肩、过肘、过腕,从掌心涌出,注入姜晚体内。 杨文清的灵脉在一瞬间被撑满,五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五种气息同时达到他所能承受的极限,然後灵脉传来一阵胀痛。 他咬紧牙关,金丹世界的运转速度再次提升,三处气海中五阳真元的储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又被以同样的速度填满,一降一升之间,灵脉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与此同时,姜晚反馈的太阴真元也在他体内流转。 这股清冷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沿着他的经脉上行,所过之处五阳之气的躁动被一层一层地抚平,但太阴真元的量太大,大到他的灵脉同样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杨文清将意识沉入灵海深处,看向金丹世界的投影,投影体内灵脉和气海的五阳真元的炼化进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这个速度是平时双修快近两倍! 但代价是灵脉的负荷。 每一次五阳真元的炼化,每一次太阴真元的流转,都在灵脉上留下细微的痕迹。 就在杨文清感觉灵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蓝颖醒了,她感知到杨文清的处境,神识从灵海深处升起,沿着她与杨文清之间的神识联系,帮她梳理体内的五阳真元,并不断施展「治癒术』修复受损的灵脉。杨文清只感觉灵脉中的胀痛瞬间减轻大半,五阳真元的炼化速度再次提升。 对面姜晚的状态比杨文清更加凶险。 太阴真元在她体内疯狂运转,每运转一圈,就有大量的太阴真元被炼化,以此来驱散最後不够纯净的真丁兀。 她的灵脉同样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她同样没有收手,她已经站在那道门槛前,体内还有最後一丝真元尚未完全转化为太阴真元。只要将它炼化,她体内太阴真元便会圆融一片。 「不要急,你会成功的,我能感觉到,不过是要费一些功夫而已。」 杨文清以自身意识去安慰姜晚。 姜晚急切的心思当即平复下来,这便是双修秘法的好处。 然後她像往常一样修行练气,太阴真元一个大周天一个大周天在体内循环,去炼化最後那一丝真元。又是三个小时後,忽然间姜晚体内的太阴真元很自然的圆融。 筑基圆满! 也许是巧合,杨文清这一刻体内五阳真元的上限也来到七成四,这是他忍受灵脉胀痛修行带来的收获。然後两人默契的收功,并同时睁开双眼。 静室里的银白色光芒在这一刻达到最盛,然後又快速收敛,接着就听姜晚说道:「多谢!」「你我之间何必这麽客气,况且我也大有收获!」 杨文清笑了笑。 姜晚也笑了笑。 蓝颖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杨文清伸出手抚摸蓝颖的羽毛,笑道:「也要多谢蓝颖。」「啾。」 蓝颖叫了一声。 随後,杨文清擡手一道灵光没入身侧的五阳聚灵阵阵基,将阵基收回储物袋。 姜晚也将银白色的阵盘从地面上拿起。 这时杨文清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将整间静室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 姜晚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大年初一了。」 她轻声说。 杨文清「嗯」了一声。 「该去给师叔公拜年了。」 杨文清点头:「走吧。」 第331章 师门传承 潜信今天是特意回来的,半个月前就打过招呼,还把考校功课的时间也定在了今天。 两人走到正厅门口时门敞开着。 擡眼往里看,潜信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费集坐在他右手下位,穿着一身深色的绸袍,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他的徒弟赵海川坐在费集的下手位。 魏应师叔却是不见踪迹,孙辰站在屋子中间,正在回答潜信的问话,赤影蹲在他脚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晃动。 两人进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孙辰侧过头,看见杨文清和姜晚,笑着退後半步让出位置,赤影从地上站起来,朝蓝颖「嘤」了一声,蓝颖也跟着「啾」了一声,然後赤影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小月身边转圈。 潜信的目光从孙辰身上移开,落在姜晚身上,言道:「不错。」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欣慰,「修为又进一步。」 姜晚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潜局过奖,晚辈也是侥幸。」 潜信笑了一声,目光转向杨文清。 「徒孙杨文清,给师叔公拜年。」 「给潜局拜年。」 两人都是行的大礼。 潜信坦然接受这个礼,然後笑着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起来起来。」 两人站起身。 杨文清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双手递上去:「师叔公,这是徒孙的一点心意。」 潜信接过木盒,随手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看向姜晚,说道:「今天我这里也是难得的热闹,你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姜晚快速看了杨文清一眼,然後转向潜信,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按理说她拜见过长辈,就应该先告辞回家,毕竟今天的日子特殊,可潜信现在特意留她,她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潜信又看向杨文清,招呼道:「文清,过来。」 杨文清闻言当即上前两步,在孙辰刚才站立的位置站定。 潜信此刻的目光认真,并开口问道:「你《坐忘论》这个月读了几遍?」 杨文清答道:「回师叔公,已经读完三遍。」 「三遍读到什麽了?」 「第一遍读的时候,觉得「坐忘』是放下;第二遍读的时候,觉得「坐忘』是不放下的放下;第三遍读的时候,觉得「坐忘』其实就是平常。」 潜信闻言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问道:「怎麽个平常法?」 杨文清答道:「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站岗的时候站岗,修行的时候修行,不把「坐忘』当成一件特别的事去做,就是坐忘。」 潜信「嗯」了一声,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他又问:「《心经》呢?」 「读到「以心印道』那一章,有些疑惑。」 「说来听听。」 杨文清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经上说「心即是道,道即是心』,又说「以心印道,以道印心』,既然心即是道,为何还要印?既然道即是心,为何还要印?」 潜信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杨文清沉默了几息,答道:「我想了很久,觉得「即是』是本质,「印』是功夫,从本质上说心与道本是一体,但从功夫上说,心常常被杂念遮蔽,道常常被欲望隔断,所以要用「印』的功夫,让心回归道,让道显现在心中。」 潜信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评价。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说道:「你修行的速度很快,快到我有些担心,修行快不是坏事,但快有快的毛病,根基不牢可以慢慢补,心境不稳却很难调。」 「你刚才说「坐忘』是平常,这话说得不错,但你说得到,能不能做得到?修行不是在静室里的事,是在日常中,站岗的时候能不能坐忘?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坐忘?与人交谈的时候能不能坐忘?」杨文清认真想了想,答道:「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什麽时候能?」 「心静的时候。」 「什麽时候不能?」 「事多的时候。」 潜信言道:「那就对了,要是你什麽时候都能,就不用坐在这里听我说话。」 杨文清闻言笑了笑。 接着潜信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道家经典中的常见章句,杨文清一一作答,有的答得顺畅,有的答得磕绊,有的答完之後自己觉得不妥,又补充几句。 潜信始终没有纠正他,只是在他说完之後点点头,然後问下一个问题。 不是不问对错,是不急着问。 修行是个人的事,道理是悟出来的,不是背出来的,杨文清的答案不一定对,但每一个都是自己想过的,这一点就够了。 同时潜信也能通过这一问一答之间,判断这徒孙过去一个月里心境的变化,要是有问题必定要做出一些纠正。 考校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潜信问完最後一个问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朝杨文清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先到旁边坐着。」 杨文清应了一声「是」,在右侧的椅子上坐下,姜晚则在他下手位坐下,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桌案上,胧月趴在姜晚脚边。 潜信这时看向门口,吩咐道:「让外面的弟子进来吧。」 门口侍立的侍卫应了一声後转身出去。 片刻後,正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行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六十来岁面相,但红光满面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身後还跟着六人,他们一共七人,有男有女,都是潜信招收的记名弟子。 他们在正厅中央站定,朝潜信齐齐行了一礼。 「师父。」 声音整齐,姿态恭敬。 潜信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後为首那人身上停了一下,问道:「小罗,你那边最近怎麽样?」 杨文清当即看向这位「罗越』,他看起来很卑微,但他可是一位入境修士,是以玉清旁门修士的身份,凭藉单一玉清法术神通入境,修行五阳之气,是师叔公的记名弟子。 因为修的是单一法术神通,在进入三境修成金丹前,战斗方面就是送菜,所以就在技术司研究符文技术,毕竟玉清修士修的五阳之气,比单纯的五行旁门更容易研究出新的东西。 他现在的职位是技术司一处处长,在整个万玄境内符文技术研究这方面是真正的权威。 罗越上前一步,恭声答道:「回师父,年前刚完成一批新型符文阵列的测试,效果比预期的要好。」潜信「嗯」了一声,又问:「人手够用吗?」 罗越苦笑回应道:「师父,您也知道,技术司永远缺人,特别是能刻画高精度符文阵列的人。」潜信沉默了两息,说道:「那就多培养人才,你们这些年经费也充足!」 罗越应道:「是,师父。」 潜信接着又看向其他人,挨个询问了过去一年的工作进度。 杨文清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过去每年春节都有这麽一次,这些人他也早就认识,所以没什麽太大的情绪起伏。 等问询完这一行七人,潜信看向费集师徒两人吩咐道:「新年宴席还是往年一样的规格,你们师徒两人看着张罗吧,局里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你们这些小孩就自己玩吧。」 他说完间站起身,其他人包括杨文清和姜晚也都同时站起身,接着就听费集的声音传来:「是,师叔公。」 他话音落地的时候,潜信已经化作一道彩光消失不见。 费集站起身,目光扫过正厅里的人,又对自家徒弟吩咐道:「海川,你去张罗一下,还是往年的规矩。」 赵海川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正厅。 费集又看向罗越几人,笑道:「你们也去外面坐吧。」 罗越朝费集拱了拱手,带着他们退出正厅,杨文清和姜晚跟着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孙辰靠过来,与两人闲聊起近况,他们虽然住在一个府邸,但每天上下班,除每个月月底的考校,真的很难聚在一起。很快,仆人们出现,在赵海川的指挥下布置宴席用的长桌,长桌从庭院这头摆到那头,碗筷酒杯依次摆开,廊柱上的红灯笼已经点亮,添了几分喜庆。 忙完这一切後,便陆续有人从院门外走进来。 最先到的是一群年轻人,二十出头到三十来岁的面相,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是筑基期,有的只是洗髓境。 这些人大多数是罗越七人的学生,也是玄岳一脉的记名弟子,进来後会很客气的来拜见杨文清和孙辰。紧接着,又有几批人到来。 这些人更年轻些,进来後先四处张望,找到各自的师长,然後规规矩矩的过去行礼。 赵海川站在庭院中央,招呼着各方来客。 宴席在午时正式开始。 赵海川站在主桌前方,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庭院里所有的人,朗声道:「诸位,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按规矩大家聚一聚,我代表师叔公敬大家一杯。」 他说完举起杯,一饮而尽。 庭院里的人纷纷举杯,齐声道:「新年好」 声音在庭院上空回荡。 杨文清举起杯,与姜晚轻轻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年轻人开始串桌敬酒,很多人端着酒杯走到罗越面前敬酒,这位大概率就是外门弟子中声望最高的那位;有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聊着趣事;有人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和旁边的人争论什麽。杨文清坐在主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怎麽喝酒,大多数时候只是端着茶杯,偶尔与孙辰说几句话,下面的弟子来敬酒,他也不会拒绝,姜晚则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蓝颖、赤影以及小月早就跑到附近的院子里玩耍。 到下午三点多,杨文清和姜晚起身,走到费集面前行了一礼,由杨文清说道:「师伯,我们先走了,晚上还有班。」 费集正在和罗越说话,闻言转过身来,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杨文清又朝孙辰点了点头,然後带着姜晚走出庭院。 旁边庭院玩耍的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思绪,第一时间展翅飞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小月也快跑过来,在两人身边转来转去。 起降平台的飞梭边上,小王已经在飞梭旁边等着,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舱门。 登上飞梭後,杨文清看向身边的姜晚问道:「入境的事,你有计划了吗?」 姜晚回应道:「不急,我需要先炼制一具自己的本命傀儡。」 杨文清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太阴修士也是可以炼制傀儡的,这是太阴秘法的核心法门,不过和太衍修士的傀儡不同,他们无法大规模更改命格,赋予傀儡生命,只能以自身血脉能力赋予傀儡生命,所以傀儡数量不多,也就需要好好准备。「材料够吗?」 杨文清问。 姜晚笑着回应道:「我筑基成功後就等着这一天,自然是够的。」 杨文清没有多问,只是说:「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姜晚点头道:「放心,我不会和你客气。」 等两人回到保卫团的休息室换好衣服後,姜晚忽然开口:「这次的首席选举你看好谁?」 杨文清答道:「沈淮序。」 「税务系统出身的那位?」 「嗯。」 「为什麽?」 杨文清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一届内阁虽然没打完仗,但他们的改制经济政策很成功。」「沈淮序是税务系统出身,经济改制就是他牵头做的,他上来这套政策不会断,而且只会推得更深。」「只要三境修士不亲自下场,依靠我们现在建立的缓冲地带,慢慢改革内部的问题,把经济盘活,把技术提上去,玉鲸宗、水族,甚至北方的妖族,都只是跳梁小丑。」 姜晚听完笑了笑,然後低声问道:「你说,这一届的首席有机会更改年号吗?」 杨文清很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後说道:「我师父曾经说过,这场战争可能需要很久,或许等我们入境都有可能还在继续。」 「为什麽呢?」 「没说!」 「长辈们总是这样,很多话都不明说,就好像有什麽洪水猛兽一样。」 「可能真的有洪水猛兽!」 杨文清轻声回应,这个世界展现在他面前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第332章 筑基后期 和杨文清猜想的一样,新一届的首席是税务系统出身的沈淮序,他还是和上一任一样沿用‘启元’的年号。 新首席上任后的第二个月,保卫团里传出景行休假闭关入境的消息。 在得到这个消息时,姜晚笑呵呵问杨文清:“你觉得他能成吗?” 杨文清想了想答道:“碧波府的家底厚,他又是真传弟子,能不能成得看 和杨文清猜想的一样,新一届的首席是税务系统出身的沈淮序,他还是和上一任一样沿用‘启元’的年号。 新首席上任后的第二个月,保卫团里传出景行休假闭关入境的消息。 在得到这个消息时,姜晚笑呵呵问杨文清:“你觉得他能成吗?” 杨文清想了想答道:“碧波府的家底厚,他又是真传弟子,能不能成得看 张倩倩听到娟子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我今天这是怎么,竟然让他就这样在我眼前走掉!”说着就连忙向着慢摇吧门口追去。 就算是那些幸运的胜利者也很难说在自己进化的时候不会遭到饥饿者的袭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距离这场蓄意谋发的杀戮行动也越来越近了,那么。卫风那边是否已经准备完善了呢? 林雨暄的心思被吴凯当着众人的面给说了出来,一缕红晕迅速飘上晶莹的脸蛋,直羞得她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不知所措地低头摆弄着衣角。 张凌接球,倚住防守自己的后卫,往旁边带了两步,转身直接射门,不过足球很不给面子的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他下了车,沿着路边走出了几十步,仍然不断叫着,可是一点发现也没有。 “如果他真是战争时期的人,一般的东西他能看上眼?被人识破是去打探消息,怎么死都不知道!”老二不屑的说。 “不用,凌晨十二点我们这边与凌氏山庄那边分兵两路杀向慕容山庄的驻地大楼,这次行动的时间我已经跟凌老头说明,他不会忘记的。”卡尔冷冷说道。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陆续有两拨人到来,玉霜灵皇见各大势力也都已经到齐。 “你的姥姥,名字是不是沐婉如”红眼男人接下来的话语让我惊骇。 在用生命释放出那两道“魂之挽歌”之后,杨超直接击杀了神灵武士、剑圣,以及被“刃甲”反弹的只剩三分之一生命值的骷髅弓箭手,成功的拿到了“三杀”。 当下所处的城市,三面环海,海上贸易非常繁盛,违禁品不法交易,更是经常发生。 可他绝不会认为,赤明天帝会问如此白痴的问题,必然有自己不清楚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你们上吧。’的短信发给了等在角落的手下们。 没想到那茶水十分烫口,黄爸连忙一口吐了出来,舌尖都被烫出一个水泡来。 圣诞节后的第四天。天气虽然依然很冷,但是太阳出来了,而且没有没有什么风。林克起床后伸手落地窗上凝结的水雾擦去。外面的世界依然一片洁白,几头白尾鹿出现在别墅外不远处,它们在积雪中艰难漫步。 她知道,要轮大场面,她跟周通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连云三年前遇到的那场战斗场面。但是真要轮当队长的话,连云又未必真的就比她跟周通更合适。 战后,冯世强和四海战部,回到了大后方,长时间处于高强度的战事中,他们已经很累了,是时候好好休息下,养精蓄锐了。 看,贾斯丁在怒吼、凯瑟琳被挟持着投来渴望获救的目光、泰德躲在凯瑟琳身后……这些画面即便是切割下来也能非常完整的拼凑出同一个场景,可要是把周末从画面中剪裁出去,任何人都会怀疑他是否在这个场景里出现过。 契科夫率先从车内走下,拎着一直摆放在车里,周末看过无数次都没过多留意的黑色帆布包走了下去。 第333章 重礼道谢,一个新的关系网 夜风裹着中京秋天的凉意,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巷子里那几盏挂在墙上的琉璃灯轻轻摇晃。杨文清和姜晚跟着王砚之的秘书拐进这条窄巷的时候,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胧月跟在姜晚脚边,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巷子深处的细微声响。 「杨督查,姜督查,这边请。」周秘书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脚步,擡手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三下。门从里面打开,是一位穿着棉衣的中年人。 门後是一条更窄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是裸露的青砖,砖缝里长着薄薄的青苔,头顶每隔几步悬着一盏铜质的灯笼。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庭院。 院子是标准的四合布局,院子里的灯不多,只在正屋门前的廊柱下挂着两盏,刚好将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中。 正屋的门敞开着,杨文清进来後看到一位年轻的小夥子,他面相有些严肃,正是他的记名弟子赵泽。赵泽如今也有三十岁了,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衣服,眉目间依稀有几分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他看见杨文清出现在院门口时双眼一亮。 等杨文清带着姜晚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前的石阶下,赵泽这才迈过门槛,快步走下来,他在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後双膝跪下去,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叩拜大礼。 「师父。」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少年时的清亮,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低沉和厚实。 杨文清面带微笑,然後伸出手,在赵泽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随即,他神识探出去,在赵泽体内缓缓流转,发现对方修为根基稳固,灵脉坚韧,可见这些年的修行没有一日懈怠,也没有走任何捷径。 「挺好的。」 杨文清发自内心的笑,这年头能有一个好徒弟太难,因为好苗子早早就被各宗各派的大佬们盯上。「起来吧。」 赵泽这才直起身,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灰也没拍,目光从杨文清脸上移到他身侧的姜晚身上,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前辈。」 姜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月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赵泽,耳朵动了动。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看着赵泽,小脑袋歪了歪,轻轻「啾」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赵泽退後半步,侧身让开正屋的门。 杨文清迈上石阶,跨过门槛,走进正屋。 正屋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大,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案,案上供着一尊铜质的香炉,炉中燃着檀香,条案下方是一张八仙桌,桌面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摆着几碟果品和点心,都是极精致的模样。 八仙桌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再往下左右各两把椅子,对称排列,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王砚之坐在八仙桌的左侧。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袍,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非常明显,但精神很好。 尽管他如今已是封疆大吏,可他却没有托大,看见杨文清进门,立刻往前迎出两步,伸出手笑道:「哈哈,文清,真是好久不见,我一度以为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王兄,你的样子变化倒是很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调侃了一句,两人关系匪浅,这样的调侃倒也可以。 王砚之「嗬嗬」一笑,扫了眼门口候着的儿子,轻声说道:「你还是这麽年轻帅气,所以我才要千方百计让我儿子走修行这条路。」 两人说完都笑了。 随即,王砚之松开手,侧过身,目光转向八仙桌右侧那把太师椅上坐着的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的面相,身量中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款式比王砚之身上的还要朴素,没有任何装饰,连衣领处的纽扣都是最普通的黑色素面。 他的五官算不上出众,坐在那里姿态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杯盖轻轻拨着茶汤。 杨文清认识他。 韩玉,物资调配总局副局长。 这个人经常进出首席办公大楼,但他的身份不只是一个物资调配总局副局长那麽简单。 他背後站着的是巨林行省的韩家,那是中京边上最根深蒂固的世家之一,在中原地区的地位举足轻重。杨文清没有想到,王家在中京的盟友竟然是韩家。 他心里转过各种念头,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连忙快走两步上前,微微欠身道:「韩局,久仰。」韩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同样客气的伸出手笑道:「杨督查,早就听说城防系统出了一位天才,今日终於得见。」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韩局过奖。」然後侧过身,自然而然地让出半个身位,将姜晚引到身前,介绍道:「韩局,这位是姜晚,我的搭档。」 姜晚上前半步微微颔首道:「韩局。」 韩玉笑道:「当年我祖父在北方边境遇险,还是托姜家的关系才救回来,这件事我们韩家一直记着,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姜家的後人,这就是缘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了一瞬後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杨文清和姜晚只是笑了笑。 王砚之却是品出这句话的含义,杨文清是玄岳一脉的真传,筑基修行又是在保卫团,又有姜家嫡女作为道侣,未来只要两人不出意外,前途简直不可想像。 他瞟了眼门口守着的赵泽,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加深一些。 一阵客气过後,杨文清和姜晚在左边两把椅子上坐好,蓝颖落在椅子扶手上,胧月趴在姜晚脚边这时,一位年轻的女子从侧门走进来,先走到八仙桌前,为王砚之和韩玉续茶,然後转身走到杨文清和姜晚面前,将两只白瓷茶盏轻轻放在两人手边的茶几上。 「请慢用。」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便微微欠身,然後端着茶盘退了出去。 韩玉在女子离开後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着茶汤,然後看向王砚之说道:「这次的事情,首席有些失态。」 杨文清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韩玉继续说道:「如今推行的这些政策,是老祖宗用无数血的教训才换来的规矩,灵性平衡这四个字写出来不过几笔,真要动了,後果不是谁能担得起的。」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有些不屑的说道:「他为自己的身後名,连这个都敢去碰,神术修为算是白修了。」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在这个级别的谈话中几乎算得上放肆。 王砚之手里端着茶杯,苦笑着回应道:「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麽用,任务我已经接下,这事必须要做。」 韩玉没有安慰,也没有评价,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说道:「潜局那边应该有话吧?」杨文清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直接就说道:「师叔公说经济改制是首席的铁心铜胆,谁挡在这个事前面,谁就是首席的敌人,做事要有分寸,既要让首席看到政策在推进,又不能把路走绝。」「具体怎麽操作,要多跟赵淩霄商量,什麽事该做,什麽事不该做,什麽事能做到什麽程度,都要把握好分寸,改制归改制,但东海行省的根基不能动摇,前线还在打仗,後方要是乱了,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最後补了一句:「师叔公还说,这次的事情要是做得漂亮点,未来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王砚之闻言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潜局的话在理。」 韩玉端起茶杯,看着王砚之说道:「下面具体怎麽操作,报告怎麽写,都是你的事,你就坚持四年,让首席看看,也让其他人看看,不尊重老祖宗警告的後果到底有多严重。」 说罢,他又笑嗬嗬的补充道:「放心,就算搞砸,也轮不到你来背这个锅。」 王砚之听到最後的话整个人明显放松不少。 杨文清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表面平静,心中确实一阵感慨。 就算是首席,只要他的政策不受待见,也都无法通过执行下去,这位改制经济确实有一手,可治理国家这种细碎的活,光有宏大的构想是不够的,下面的人不配合,再好的政策也是纸上谈兵。 首席想要的和他能要到的,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而这段距离不是靠一纸政令就能填平的。他又想到师叔公的话:「做事要有分寸,既要让首席看到在推进,又不能把路走绝。」 这话说得漂亮,不是对抗,不是阳奉阴违,而是在执行中寻找平衡,在推进中守住底线,这才是做事的门道。 这次宴请正事其实就这麽两句话,说完气氛也就放松下来,然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杨文清偶尔插一句,姜晚坐在他旁边,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的听着。 蓝颖已经在扶手上睡着了,小脑袋缩进翅膀里,呼吸均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韩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放下茶杯後站起身来,招呼道:「时候已经不早,现在大家都挺忙,我就先走一步。」 王砚之跟着站起来:「我送韩局。」 杨文清和姜晚也站起身。 一行人一起走出正屋,穿过院子,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韩玉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了一瞬,然後转向王砚之嘱咐道:「一切就按我们刚才说的办。」 他说完没有等回应,就转身迈出门槛。 随後,王砚之又邀请杨文清和姜晚再聚一聚,三人又重新穿过甬道走回院子。 在看到正屋门前的赵泽时,王砚之就招呼道:「小泽,将我们准备的礼物拿给你师父。」 赵泽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两只储物袋,双手捧着走到杨文清面前,恭恭敬敬的递上来。 「师父。」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砚之。 王砚之笑了笑,坦然道:「这里面是一千枚能量石,还有四百枚灵性水晶,知道你修行正是关键时候,特意让人准备的。」 「这可是大手笔!」 杨文清感叹的同时,却是伸出手接过那两只储物袋,然後看向王砚之笑道:「王兄有心了。」收好储物袋,杨文清与身边的姜晚对视一眼。 姜晚笑了笑,两人之间这些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 随後,杨文清将目光转向门口垂手而立的赵泽,对王砚之说道:「王兄,我打算直接安排小泽到中京来。」 他现在安排一个警务专员警衔的徒弟还是很简单的,首先他师兄孙辰那边,内城区分局的治安处就有不少职位。 实在不行,他可以找保卫团的关系,别看保卫团里大部分都是筑基修士,但他们背後的师门和家族遍布中京城防系统,这种小事一顿饭就能解决,用不着费什麽周章。 王砚之笑道:「你看我这年龄,已经管不了他太久,他是你的徒弟,你说了算。」 杨文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纯粹的闲聊,王砚之聊起东海行省这几年的变化。 时间来到深夜十二点时,杨文清站起身来,招呼道:「王兄,时候已经不早,我们该回去了。」王砚之没有挽留,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聚散都是常事,不需要多余的客套。 杨文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砚之伸出手,王砚之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然後同时松开。 随即,杨文清和姜晚同时跨过门槛,走下石阶,穿过院子。 赵泽默然跟在他们身後,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赵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着正屋的方向,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父亲。」 王砚之站在正屋门口,廊檐下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花白的头发染成一片暖色,他看着跪在院中的儿子,挥手道:「婆婆妈妈的,快跟你师父去,别在这耽误时间。」 第334章 又是四年后 四年,弹指一挥间,又到内阁首席选举的日子。 过去四年里,杨文清每日站岗、修行、研读经典,日子过得像一条平缓的河,没有波澜。 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没有达成六十岁之前入境的想法,体内五阳真元的上限已经修到八成六。 六十多年,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一生的长度,对于修行者来说,不过是漫长岁月中 这一点对唐老板十分有利,因为他是大老板他要做的就是集合聚集分配使用身边和手下的人。 顾不得多想,忙上前握住刀柄一阵搅动,将那颗结实的脑袋搅成了一抔沙土。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撩起裤脚仔细端详了片刻,肌肉结实,腿毛丛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苏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跟方锦程在一起的朋友多少都被他给传染了几分‘蛇精病’。 叶柠打开微信,看到宫野还在问,她什么时候去公司,他去找她玩。 “我有一万七千的奖励点,和两个c级支线剧情。”等到他们四个意犹未尽地退出来,任云生难掩欣喜,笑着说道。 程啸手上一慢,叫敌人钻了空处,一脚踢在肋下。那人见一招得手,抬拳就要补招。不想程啸身子只微微一晃,转过眼来瞪向自己。 秦宜若道:“你在做真实的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该允许别人保持自己本来的面目,用他们的语言来沟通呢?”华眉语一愣,说不出话来。 在曹菲菲偌大的化妆室里,曹菲菲衣服柜里那出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在身前比量着说道。 张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去,迅捷的身影与战甲顶着碎石雨先后赶来。 任云生摸着肚皮正感叹,下一秒脸色猛地转作愕然。倒不是身体没有修复好,而是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 “轮到我了,老师,轮到我了。”薇薇安等李玄回答完后,迫不及待的开口说。 “够了,”萧蒻尘烦躁地打断他,“不管怎么样”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后,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地跑了过去。 受到剧烈疼痛的影响,赫尔卡斯体内的羽毛一咬牙,调动所剩不多的力量,发起了攻击。 我的话激怒他了,他不是希望我和张碧彤生病,他是担心我和张碧彤。 苏尘估摸着那蛇蛋在柴灰之中,差不多捂的半熟了,便连忙取出来。 无论是哪颗星球,他们都知道地球的帝王已经拥有一种秘密武器,名叫“源晶”,地球历代的帝王都是为了这种东西而死,所有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统一银河系。 “那以后,你可就是我在北曜第一个朋友了!”阳音显得有些激动。 百里玄渊伸手接住她,将她拥进怀里,直到这一刻,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我累了,先回去睡觉了。”萧蒻尘打了个呵欠,众人则诧异地望着她。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廖晴忙侧身后退数步,不让赤练靠近。 之后每一位出场的利物浦球员走出场,都会引起一阵利物浦球迷的高呼。 杜变麾下的力量倾尽全力,都无法消灭五万恶魔军团,而命运大魔主麾下足足有一百九十万。 厉如海无限迷醉于这种感觉,掌握千军万马,天下仿佛尽在我手。 呃……喂喂喂,色帝,你光天化日的用你的毛手在干嘛?斯凤貌似闻到了什么烧焦的味道。 之所以是喜忧参半,是因为这个消息对苏联来说绝对是忧,但对眼下的印度人民共和国而言,却是个好消息。 就在金佐镇彭d怀朱培德在平壤紧张制定朝鲜决战计划时,常瑞青正在南京城对岸的浦口视察中央第一飞机制造厂新落成的发动机工厂。 他的笑声维持了很久,被他这么一笑,对方的阵营竟然微微有些乱了,众人心慌慌,难道这少年皇帝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疯了不成? “好吧,我会向我们代表处的负责人汇报这件事的。”在林鸿飞的咄咄‘逼’人面前,蒂姆终于忍不住屈服了。 翌日,兰帝一行三人到达天玄城五十里外,颇负声明的鹤立门时,已近午时。这日乌云蔽日,不见阳光,重重树木在冷风吹动下响动着阵阵沙沙声,绝非是个好天气。 “那件事”一般。气氛慢慢沉了下去,充满了泪水的味道。马黛拉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她给自己最后的宣判。 “你的裙子破了,不回去换一下吗?”赵如安看着符初将倒在地上的单车扶起来,坐到了车座上,没有半点要回寝室换下的意思,问道。 听了萧瑾的话,楚月惜立即睁开了眼睛,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萧瑾这才拿开放在她嘴上的手,然后指了指树林深处。 楚云让方美玲的两个妹妹不停的呼唤方阿姨,让她别睡,又吩咐方美玲,让她把她送给她妈的红糖和猪肉全都拿上。 张豪跑第一棒,亢进第二棒,彭吉第三棒,最后一棒经过商议,还是给了许问。 宋弋清的口味他不需要备忘录都能清清楚楚的说出来。说来可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关注宋弋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有关于宋弋清他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那好,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在柜子里,还有一些化妆品。我在外面等你,咱们吃个早餐然后会公司拿资料。”张项云说着,又把手中的水杯递给楚月惜。 就拿这a型血来说,医院只有两个单位,可方阿姨的血色素已经掉到35gl,当天要输四个单位,不然效果不明显。 吴老汉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来,强作镇定的请张大姐和公安进堂屋坐。 第335章 美好的味道 潮东行省,泉河市港口仓储区。 飞梭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舷窗外,仓储区的灯光连成一片,巨大的金属货架一排接一排,从脚下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货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金属箱。 十几艘大型运输飞梭停靠在卸货区,舰腹的舱门全部敞开,工人们排成两列,一列从飞梭里往外搬,一列往仓库里送。 仓储区外围,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哨塔,哨塔顶端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哨塔下方,全副武装的府兵士兵持枪而立。 杨文清站在飞梭舱门口,一眼就看到那片墨黑色的海面,空气中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海面上几艘渔船亮着灯,船上的吊臂正将一些水族的屍体捞起来。 这是零散的水族小股部队,偶尔会来袭击这里,不能造成什麽实质性的威胁,就是很恶心人。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在灵海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胧月站在姜晚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海面,尾巴不再摇晃。 「走吧。」 杨文清招呼姜晚一声後走下舷梯。 他们绕过一队正在搬运物资的工人,朝仓储区的大门走去。 大门外,一辆灰绿色的小型运输飞梭停在路边,飞梭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府兵作战服,没有带帽子,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肩章是深绿色的底布,上面缀着三颗铜色的星星,是一位三级尉官。 府兵系统的职衔非常简单,尉、校、将三级,这是为精简指挥系统。 三级尉官是尉官中的最高一级,需要洗髓境,可以担任百人长;一级尉官是最低级军官,需要练气士的修为,可以担任伍长;二级尉官可以担任哨长,却不需要像警备系统那样要求五炼练气士的修为,只要战功和资历足够就能晋升。 那尉官看见杨文清走出来快步迎上前立正敬礼,「杨督查,沈监长让我来接您。」 他口中的「沈监长』指的是沈重山,「监长』是他目前监察副长的职位,是军队另一层身份,与团长同级。 杨文清很客气的说道:「辛苦。」 尉官侧身让开,拉开飞梭的舱门,杨文清弯腰钻进去,姜晚跟在他身後,蓝颖和小月比杨文清更快登上去。 随後尉官关上舱门,快步绕到驾驶位坐下,等飞梭起飞後他说道:「沈监长在前线,您在南方这段时间,我会担任您的副官。」 杨文清「嗯」了一声。 沈师兄和三师伯都在前线,整个潮东行省的府兵九成都在前线,而後方的城防以及治安全靠城防系统独自统辖。 飞梭在往内陆飞,随着时间的推移,脚下的灯光越来越稀疏,大约飞行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灯光。 那是临东市,潮东行省的首府,从空中俯瞰,城市的轮廓像一只摊开的手掌,五指伸向不同的方向,掌心是一片密集的建筑群,最高的那几栋在夜色中亮着光。 飞梭没有飞进市区,而是在市郊拐了个弯,朝东面群山的方向飞去。 随着山势越来越近,飞梭降低高度,贴着山脊飞行,舷窗外能看见山坡上的梯田,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梯田里种着粮食和基础灵药。 两座山峰之间,有一片宽阔的河谷。 河谷两侧的山坡上,立着几座高大的符文塔楼,塔身通体青灰,顶端悬着拳头大小的符文球,球体表面的符文明暗交替,将汇聚而来的灵气均匀的输送到每一块田地里。 塔楼内部是灵药培育基地,那些对环境要求苛刻的高阶灵药都种在里面。 河谷中央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道的上游靠近山脚的位置有一座庄园。 说是庄园,其实更像是一个小村子,建筑沿着河岸铺开,连绵成片,青砖灰瓦,错落有致。最外围是一圈不高的围墙,墙面上爬着常青藤,围墙里面有几十栋大小不一的独立院子,院与院之间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路两侧种着槐树和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开得正好,隔着舷窗都能闻到那股甜香。庄园最深处,靠近山脚的位置,有一栋比别的都大的院子,院门朝南,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顶各蹲着一只石制的灵兽,院子後面是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溪水流淌。 这里是新的杨家村寨。 飞梭在庄园门前的专用起降平台降落。 引擎的嗡鸣声还没有完全沉寂,舱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夜风裹着桂花和青草的气息灌进来,混着河水特有的湿润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亲切。然後,就听到一个熟悉却略感陌生的声音响起:「家主一」 杨文清从飞梭里走出来,看着舱门前之人,却是杨铁。 如今他已经年过半百。 杨文清伸出手,托住杨铁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起来,你我兄弟,这种大礼我可受不起。」 杨铁直起身,想说什麽又说不出来,只是反覆的点头,他的手紧紧攥着杨文清的袖子,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看着杨铁,小脑袋歪了歪,轻轻「啾」了一声。 姜晚带着小月跟着走下飞梭,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杨文清看着面容已经老去的杨铁,不由得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杨铁连忙回应道:「是啊,家主这次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四年!」 「是啊,二十四年,果真是沧海桑田!」 杨文清拍了拍杨铁的肩膀,望着庄园的大门,问道:「我爸妈都还好吧?」 杨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还是有些抖:「好,好着呢,老爷和夫人身体都硬朗,每天都到田埂上走一走。」 他说话间侧身让开,朝庄园大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那位三级尉官也跟上来,落後杨文清两步,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习惯性地观察环境。 庄园里很安静,夜风从河谷方向吹过来,几盏符文灯沿着路边立着,光线柔和,刚好照亮脚下的路,又不至於刺眼。 空中有极轻的嗡鸣声,是两艘小型战斗飞梭正从庄园上空掠过,舰底的识别灯一闪一闪,在夜空中像两颗移动的星星。 庄园不大,走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走到最深处的那座院子。 小院中门大开,门前的石阶照得发白,两根石柱上的灵兽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影子,一个人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是杨勇,他同样已经老了。 他看见杨文清的那一刻,快步走下石阶,走到杨文清面前,然後弯腰行礼道:「家主」 杨文清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 「你我兄弟,这种礼我可受不起。」 杨勇直起身,想要说点什麽,却看见杨文清已经看向大门内,便默契的退到一边与杨铁站在一起。大门内王雨霏站在正厅门外的廊檐下,她也已经老去,她身边站着三个年轻人。 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男孩眉眼间有杨文坚年轻时的影子;女孩像母亲,气质文静,三个人看见杨文清走上石阶,都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只在长辈口中听说过的伯父。 王雨霏往前迎两步,轻声喊道:「大哥。」 杨文清看着她点头,目光转向她身後那三个年轻人。 三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一步,齐齐弯腰行礼,喊道:「大伯。」 杨文清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他大伯,感觉非常奇妙,脸上不知不觉露出笑意,然後将姜晚引到身前,介绍道:「这是你们姜姨。」 三个年轻人又齐齐行礼,喊一声「姜姨」,声音比刚才小一些,带着年轻人面对陌生长辈时特有的拘谨。 姜晚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三只小锦囊,一人一个递过去。 蓝颖立在杨文清肩膀上,好奇的看着这一切,胧月跟在姜晚脚边,尾巴轻轻甩着。 「爸妈呢?」 杨文清问 王雨霏连忙回应道:「在正厅呢。」 「那快带路吧。」 「好!」 王雨霏连忙转身带路。 杨文清看了眼姜晚,然後跟着她往里走,两步就走到前院。 正厅的门敞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廊檐下的石阶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杨文清快走两步,但又忽然停下来。 姜晚跟在他身侧,轻声说了一句:「不用急。」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步伐稳定了下来,这一刻他感觉灯光有些晃眼。 然後,他才看到父母。 父亲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绸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杨铁和杨勇加起来都多,双手搭在膝盖上。 母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银簪别着,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的那一刻忽然就有了光。 看见父母时杨文清没有让王雨霏继续引路,他大步走过去,很快就走进正厅,然後双膝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爸,妈,我回来了。」 姜晚见状没有任何犹豫,也跟着跪下去,小月跟在她脚边,也跟着趴下来,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前方。 王芹反应很快,她快步上前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托住杨文清的胳膊,又托住姜晚的胳膊,言道:「我的麒麟儿回来了,快起来,快起来。」 杨文清顺着她的手站起身,姜晚也跟着站起来。 母亲松开杨文清的胳膊,双手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好孩子。」父亲坐直身体,几次想要站起来说句话,但都因为矜持止住了。 杨文清看着他喊了一声「爸」。 父亲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笑意。 母亲拉着两人的手,舍不得松开。 「坐,坐,别站着。」 她拉着他们往椅子那边走,杨文清由着她拉,姜晚也由着她拉。 母亲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两人对面,就近看着他们,她的目光从杨文清脸上移到姜晚脸上,又从姜晚脸上移回杨文清脸上,来来回回,像看不够似的。 「瘦了。」她说,看着杨文清,「中京的饭菜吃不惯吧?」 「你儿子都已经筑基,根本不用吃饭。」杨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母亲没理他,继续看着杨文清:「工作累不累?」 「不累,我有修为在身。」 「再高的修为也是人,你小时候有一次发烧,还不是我抱着你跑一夜到镇里求的丹药。」 父亲坐在太师椅上,也想说点什麽,可好几次不知道该说什麽,所以一直保持着沉默。 母亲这时转向姜晚,上下打量着她。 杨文清这才有空,向父母介绍道:「这是姜晚。」 「好孩子。」王芹拉起姜晚的手,攥在掌心里,「长得真好看。」 姜晚保持着大方的笑容,这份从容和得体让母亲更加满意,然後不由得看向也走进大厅的王雨霏,这个儿媳什麽方面都挺好,就是对她太过见外。 「文清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母亲说,「吃饭凑合,穿衣凑合,什麽都凑合,你在中京跟他一起多担待他。 姜晚轻声说:「他挺好的。」 「你就替他说话。」母亲笑着拍了拍姜晚的手背,然後像是想起什麽,转头说道:「雨霏,把我做的桂花糕端上来,还有那壶新茶,用那个白瓷的壶。」 王雨霏应了一声後转身去忙。 母亲回过头,继续拉着姜晚的手问东问西,姜晚耐心的一一作答。 父亲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杨文清和姜晚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挂着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笑容。杨文清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父母日渐苍老的面容,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感受着父亲沉默寡言的注视,他忽然有一种不一样的体会。 半晌後,王雨霏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进来,母亲接过碟子,先递给姜晚:「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姜晚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母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又拿起一块递给杨文清:「你也吃。」 杨文清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很甜,很软,有一种非常美好的味道。 ps:杨文清回家的剧情我怎麽想都没法删除和减少,因为我忽然发现主角要是继续修下去,等入境後怕是要和父母阴阳相隔,这样就会很突兀,然後果不其然被人骂压境界,哎! 以主角现在的年龄,也不算压吧? 第336章 灵珊县的老部下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 杨文清一直陪着父母说话,说的都是些家常。 蓝颖早已在桌案上睡着,胧月也趴在姜晚脚边打瞌睡,姜晚坐在杨文清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被母亲拉着问几句,她就笑着答几句。 母亲越看她越满意,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但人的精力有限,况且父母年事已高,杨文清感受到二老的疲惫,便亲自搀扶二老回他们的小院休息。又在床边陪着父母说了些话,在父母睡下後他才带着姜晚退出父母的院子。 王雨霏在院子外等着,见他们出来就笑着说道:「大哥,你们现在需要休息吗?」 杨文清点头,「随便找个院子吧。」 王雨霏笑着回应道:「大哥说哪里话,你是家主,你的住处只能是後院主屋。」 杨文清倒是没有反驳,任由王雨霏引着来到後面一处独立的院落,这院落与他在杨家坊的格局基本一样打量这个院落後,杨文清对王雨霏说道:「这些年你和文坚辛苦了,长期都要两地分居。」王雨霏笑道:「现在交通方便,家族商贸公司有自己的航道,来回灵珊县也不过十个小时的时间。」「哦,我倒是忘了,现在西南六个行省已经整合到一起,只是来回航道安全吗?」 「大哥放心,只有一些不成气候的水妖流窜进来,一个寻常的民兵队拿着火枪就能击退,更别说我们这里还有小型的战斗飞梭。」 「嗯,这就好,你去休息吧。」 杨文清没有多留王雨霏。 她离开後,杨文清迎着月光走到庭院池塘边上的石桌旁坐下,姜晚自然陪着他坐下,并说道:「你爸妈挺好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杨文清看着映照月光的池塘,轻声说道:「回到家里我才发现,二十四年对於普通人是多麽的漫长。」姜晚没有说安慰的话,她站起身走到杨文清身边,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半晌後,杨文清抽出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茶具,说道:「明天一早各房肯定会派人来拜见,你要是不想见,可以在院子里休息。」 姜晚摇头道:「没关系,我陪你。」 一夜,两人就在池塘边上喝茶赏月,聊得都是一些轻松的话题。 早上八点的时候,杨文清唤来杨勇和杨铁,让他们带着自己去祠堂拜见祖宗,同时他也要在这里见一见各房的代表。 现在家族已经废除族老的席位,平常族里的事情由各房派出代表共同商议,要是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才会请示杨文坚,杨文坚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会联系杨文清。 这套规矩虽然效率不高,却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如今的家族要的也不是高效的发展,所以杨文清很满意这套规矩。 各方代表这次来,与其说是汇报族内事务,倒不如说是来拜见家主,二十四年弹指一挥间,他们之中很多人杨文清上次见到都还是少年。 接下来的几天,杨文清哪里都没去,就在家里陪着父母。 早上陪父亲在院子里走一走,看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开,父子俩聊的都是前线的战争,或者内阁的经济政策。 下午杨文清会陪母亲在堂屋里坐一坐,听她说家长里短,母亲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家族里的事,哪家的孩子考上警备学院,哪家的老人上个月走了,哪家的灵药庄园今年收成好。 姜晚一般都会陪在杨文清身边,陪母亲说几句话,母亲很喜欢她,总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第五天,杨文清主动联系到师父秦怀明和三师伯陆松,询问他们行程,他这次休假回来,肯定是要去拜见这两位长辈的。 确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方,杨文清又联系到灵珊县的弟弟,以及省府碧澜市的金铭等人,一些老朋友也是要见一见的。 第十天。 杨文清决定走了。 早上起来,他先让杨铁帮忙安排人拍了一张全家福。 正厅门前的石阶上,父亲坐在中间,母亲坐在他旁边,杨文清站在父亲身後,姜晚站在母亲身後,弟媳王雨霏站在姜晚旁边,三个孩子站在最前面。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小月趴在姜晚脚边。 这个画面定格後,杨文清将留影收进储物袋,贴身放着。 然後,他去祠堂祭拜了祖先。 回到前院,父母已经在正厅里等着。 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见杨文清进来,将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母亲站在父亲身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杨文清在父母面前站定。 然後,他双膝跪下去。 姜晚没有任何犹豫,跟着跪下去。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旁边的桌案上,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这一幕,胧月趴在正厅门口,将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 杨文清说道:「爸妈,我得走了。」 父亲点点头,轻声说道:「在中京城好好干,不要惦记我们,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母亲伸出手,将两人扶起来,说道:「别跪着,你要在中京好好的,你是我们家的麒麟儿,是故事里的雄鹰,你注定要翺翔在九天之上。」 她攥着杨文清的袖子,说完这席话後伸出手,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 「去吧。」母亲又说,「你爸说得对,不用惦记家里。」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自身的意识,蓝颖飞起来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脸颊上。「我走了…」 这三个字杨文清说得很轻,这次离开他就要专心修行,不到入境基本不会再回到这里。 有那麽一刻,他甚至想过先陪着父母百年後再专心修行,这样一来也就不会有遗憾,可是很快他就将这个想法压制。 不是什麽伟大的理由,仅仅是「修仙长生』这四个字而已,也是人性最自私的展现,或许几百年後他回忆此刻的决定会有一些後悔,但此刻的他确确实实被「修仙长生』这四个字吸引,并义无反顾的告别父母,带着姜晚走出正厅的门。 一路上不断有人从路边的院子里走出来,站在路两侧微微欠身,这些人从他家院子门口一直延伸到起降平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譁,所有人都安静的站着,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雾气还没有散尽,在人群上方飘荡,将远处的山影和近处的屋顶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们目送着杨文清走到起降平台,目送着他登上飞梭,直到飞梭升起时,杨文清才有勇气看向送行的人,在他们的最前面,年迈的父母在王雨霏的陪同下默默的注视着升起的飞梭。 驾驶飞梭的尉官没有杨文清这般思绪,等飞梭升空後他直接将引擎开启到最大,然後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出山涧。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在灵海里说:「清清,你还会回来的。」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取出储物袋里用相框装裱起来的合照,遗憾的说道:「要是文坚和文宁在的话就好了。」 姜晚说道:「人生就是充满遗憾的。」 杨文清说:「当年我离家的时候,本是打算在中京安顿後,接父母和文宁到中京定居,可等我稳定後,与文坚通话後我才明白,父母不仅仅有我这个儿子,他们也有兄弟姐妹,还有文坚和文宁,所以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姜晚侧过头看着他,问道:「《圣人·养生主》里有一句话,你知道麽?」 杨文清转过头与姜晚对视。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姜晚念出这一句,「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杨文清当然知道这段话,他读过无数遍。 「我们不讲「舍弃』,讲「自然』。」姜晚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相框上,「花开花落,是自然;春去秋来,是自然;父母老去,子女远行,也是自然。」 「你觉得父母需要你陪伴,但你有没有想过,在父母眼里你过好自己的日子,走好自己的路,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你母亲说你是「麒麟儿』,是「翺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鹰』,你要是为了陪他们而放弃修行,困守在一方小天地里,他们反而会不安。」 「你觉得自己是在「舍弃』他们,但在道的眼里没有舍弃,也没有强留,只有「各行其道』。」「父母有父母的道,你有你的道,两条道在某个节点交汇,又在某个节点分开,交汇时珍惜,分开时坦然。」 「你觉得遗憾,是因为你把「分开』当成了「失去』。」 杨文清听闻这席话後,言道:「你倒是比我自己想的通透。」 姜晚也笑了一下:「毕竟我可比你多四十年的苦修!」 杨文清闻言将相框收进储物袋,蓝颖用她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小月也拱了拱他的小腿。五个小时後。 飞梭经过一路上监测法阵的监测,进入灵珊县境内。 驾驶舱里尉官回过头来,请示道:「杨督查,灵珊县城防系统发来信号,让我们往城中心方向飞行。」杨文清正要开口,胸口的徽章震动起来。 他擡手激活,杨文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哥,到了吗?」 「对!」杨文清说。 「你直接往城中心来,我们在局里等你。」 杨文清「嗯」了一声後切断通讯,朝尉官点了点头:「按照指引往城中心飞行。」 飞梭当即调整方向,引擎的嗡鸣声平稳而低沉,贴着云层下方往东北方向飞。 舷窗外灵珊县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清晰。 杨文清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蓝颖也是如此。 这座城市比他离开时又扩张不少,高楼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城市编织在一起。 周边原本的山林已经被成片的灵田代替,灵田的边界整齐如刀切,一直铺到天际线,更远处几座符文塔楼矗立在山脊上,塔顶的符文球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 飞梭继续降低高度,朝城中心的方向飞去。 城防局的驻地很快出现在视野中,那片建筑比杨文清记忆中扩大一倍有余,大门前的广场也拓宽了,广场中央立着一根旗杆,万玄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此刻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片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肖亮。 他肩章上是两枚银星,高级警务专员,三年前已经晋升为局长。 肖亮身後半步,站着杨文坚。 他同样是高级警务专员衔,肩章上两枚银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面容比杨文清上次见到时又成熟几分,眉眼间多了一些沉稳和干练。 他现在是附近三县之地的物资调配中心主任,这个位置不显山露水,但权力不小,三个县的物资调配都要经过他的手,在战争时期这样的位置比一个分局局长还要重要。 杨文坚身後,站着更多的面孔。 有些杨文清认识,是当年他在灵珊县时的老部下,如今都已经步入中年,头发花白,眼角有了皱纹,有些是他不认识的年轻面孔。 飞梭轻轻一震,稳稳降落在城防局门前的起降平台上。 「看起来你在这里还很受欢迎。」姜晚笑着说。 「你在基层待过,应该知道基层就是喜欢弄这些形式主义,但很多事情他们也是迫不得已,而我们也必须迫不得已接受,否则他们也会整天提心吊胆,连工作都没心思做。」 「看来你选择的是和光同尘这条路。」 「当我们力量渺小的时候,选择和光同尘并没有错。」 两人相互调侃间飞梭的舱门打开,热风从广场上灌进来。 蓝颖第一个飞出去,在广场上空盘旋一圈,宝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後落回杨文清肩头,小脑袋昂得高高的,而此刻杨文清已经走出飞梭,迎接他的是热烈的掌声。 第337章 人情世故本就如此 灵珊县一座酒楼的顶层包厢内,此刻全是喧嚣之声。 杨文清抵达灵珊县的时候,刚好是中午,肖亮便提前安排好了这场宴请,杨文清不好拒绝这些老部下。不过他觉得公务宴请规格太高,就只找了一些老朋友聚一聚,而且是自己出钱。 肖亮拗不过他,最终将宴席改在东街的这间老酒楼里,这酒楼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当初灵珊县成立之初,老板已经换过好几茬,可环境却没有变。 包厢里,杨文清坐在主位,姜晚坐在他右手边,蓝颖和胧月在旁边打闹。 肖亮坐在杨文清左手边,此刻众人已经是三杯酒下肚,他端着酒杯,站着对杨文清说道:「文清,这第一杯酒,我代表灵珊县的老兄弟们敬你,你还能回来看看我们,我们心里热乎。」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杨文清也站起身端起酒杯饮尽。 杯中的酒是灵珊县本地的米酒,入口绵软,回味有一丝甘甜。 「坐吧,都坐。」杨文清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今天没有外人,别拘束。」在座的都是老面孔,杨文坚坐在肖亮旁边,而在杨文坚的下手是王海,他的面容已经很老,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如今他已经退下来,选择在灵珊县养老。 孙家的那位孙言如今已经升任副局长,想来是孙家出力不少,褚云川坐在孙言旁边,他还是老样子,但修为已经是洗髓第五转,这个境界本可以高升,但可能是因为没有好的职位,就一直卡在这里等待机会。李一已经调到市里的监察系统,他能先一步升上去,得益於他有一个好姐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说起当年的事,说杨文清在灵珊县当局长的时候,带着他们打野修士、抓走私、整顿治安,说那些事的时候眼睛里带着追忆。 姜晚安静的坐在杨文清旁边听着。 忽然间,杨文清想起一个人,问道:「肖哥,孔宇现在怎麽样?」 「小孔啊,他已经走了。」 「战争爆发後,他主动申请去了前线,第三年在与水族的一次遭遇战中牺牲,这也是一个心气高的人,当年在千礁县的时候我就看好他,可惜啊!」 杨文清之所以想起孔宇,是因为他修行和自己一样刻苦,他执勤剩下的时间全用来修行,而且同样没有根骨,但他从不放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块顽石,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杨文清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杨文清有金丹世界,孔宇没有。 杨文清当初本想提携他,带他到省厅去,给他一个更好的平台,但他调走得太快,孔宇的修行速度又太慢,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安排,就匆匆离开了。 临走前他将孔宇和其他大部分跟随他的部下都托付给了肖亮,让他代为照看。 「杨处,咱们说说高兴的事吧。」王海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县里这几年发展得不错,灵田扩大三倍还多,去年灵药的产值比前年翻了两番。」 褚云川却是摇头道:「经济帐是好,但其他地方却很头疼。」 杨文清擡眼看他。 「城区最近总是有灵性失衡的情况发生。」褚云川说道:「隔三差五就有一两起,不算严重,但也令人头疼,主要表现为一些人意识出现问题,轻的胡言乱语,重的攻击他人。」 杨文清问:「这种情况严重吗?」 肖亮接过话头:「不严重,但令人头疼,要想控制灵性失衡,就得放弃现在大好的发展前景,或者增强地方神器的神术强度。」 他们也知道为什麽会灵性失衡,可眼里看到的只有现在良好的发展势头。 杨文清点了点头,没有说什麽,但心里记下这件事,他决定宴会结束後问弟弟具体情况,毕竟这是师叔公给他的任务。 王海见杨文清没有再问,便继续说起了县里的其他事。 一个半小时後。 杨文清起身端起最後一杯酒,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後有机会我们再聚。」 这自然是一句客套话。 肖亮上前一步,低声道:「杨处,晚上再坐坐?」 杨文清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他看向杨文坚,又看向姜晚,然後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保重。」 「保重!」 杨文清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包间,杨文坚跟在他身後,姜晚带着小月走在他身侧,蓝颖从桌沿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酒楼外面,阳光正好。 一切都很安静,很寻常,像二十多年前一样,杨文清站在酒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後朝着旁边公共起降平台走去,那位尉官等在飞梭边上,见他们走过来默然的拉开飞梭的舱门。登上飞梭後,杨文清看着姜晚说道:「我刚离开灵珊县的时候,什麽都舍不得放手,什麽位置都想安排人,现在想想真的是有些好笑。」 姜晚评价道:「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杨文清点头应道:「没错,时间改变了很多事情,就连肖亮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他看起来很欢迎我,但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抗拒。」 副驾驶室的杨文坚说道:「肖局这些年跟齐局走得很近,有些想法和我们不一样。」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後问道:「好些年没有联系过王局,听说他转到了府兵那边。」杨文坚应道:「我也没有他的消息。」 飞梭在他们说话间朝城郊的方向飞去。 原来杨家坊距离城区很远,如今城市不断扩张,那片区域已经被纳入城区的边缘。 很快,杨家坊出现在视野中。 那座院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墙面的青砖颜色比从前深一些,檐下的木雕比从前暗淡一些,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更加光滑。 飞梭直接降落在主宅前院的私人起降平台上。 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老仆站在舷梯旁,看见杨文清从舱门里走出来,先是一愣,然後下意识的喊道:「家主」 杨文清转头看向那位尉官,吩咐道:「带这位兄弟去休息,给他安排个安静的房间。」 仆人应了一声,转身朝那尉官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文清则带着姜晚走进正厅。 杨文坚跟在後面。 正厅里的陈设和当年一模一样,杨文清在主位坐下,姜晚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招呼小月一声就朝後院方向飞去,小月跟着跑过去。 杨文清刚坐下就问道:「文宁呢?」 「她晚上会回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行我素。」 杨文清简单评价一句,然後朝弟弟问道:「灵性失衡的事你详细说说。」 杨文坚一怔,显然很意外大哥会提及这个事情,然後斟酌片刻後说道:「去年就灵珊县一地,发生过三十起灵性失衡导致的意识紊乱事件。」 杨文清点头,追问道:「其他地方呢?」 「总体来说都差不多」 杨文清和姜晚对视一眼,然後杨文清又问:「地方上的各个家族是什麽态度?」 杨文坚答道:「大多数无所谓,甚至很支持省厅的经济改制。」 「为什麽?」 「因为赚得多。」杨文坚说,「虽然大部分物资要交上去,但剩下的部分由省里统一收购,且价格稳定,赚得反而比以往更多。」 「所以各家都在加快速度开发荒地,能种灵药的地方全种上了,能建温室的地方全建上了,谁也不愿意落後。」 杨文清听完嘱咐道:「你整理一份详细的案卷给我,从灵珊县开始,周边几个县的案例都要收录,另外,写一份相关的报告书,把你了解的情况、你的分析、你的建议都写进去。」 杨文坚感受到大哥语气里的重视,立刻站起身应道:「好,我明天早上之前搞定。」 杨文清点头。 杨文坚没有再多留,朝杨文清微微欠身,又朝姜晚点了点头,然後转身走出正厅。 姜晚轻声说:「看起来,上面的担忧是正确的。」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正厅门口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门槛上,说道:「我是没有想到,地方家族会如此支持这个政策,有他们的支持,到时候上面要阻止,恐怕不是那麽简单。」 姜晚评价道:「地方小家族看到的只能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不到未来的路。」 杨文清却说道:「不要小瞧他们,他们不是看不到,是不想看。」 姜晚点了点头。 然後,她擡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点。 她点化出一具傀儡来,这傀儡与正常的女子差不多,二十出头的面相,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布衣裙,头发在脑後简单地紮了一条辫子。 这是姜晚炼制的傀儡,它已经具备一个普通人的基本状态,甚至有自己的身份凭证。 但她还没有气海,这是姜晚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也是最难的一步。 姜晚说道:「让她去看看,应该可以收集到足够的留影资料!」 杨文清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深灰色的布袋递给姜晚,「这里面是我的神雷符篆,让她带上以防万姜晚接过布袋,将布袋系在傀儡腰间,然後擡手食指抵在傀儡的眉心。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渗入傀儡的灵海。 傀儡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後她的目光忽然有了焦点,她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後擡起头朝姜晚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姜晚说。 傀儡转过身,朝正厅门口走去,和普通人走路一模一样,很快就消失在院门的转角处。 杨文清又与姜晚闲聊半晌後带着姜晚走到後院。 姜晚看着後院的景色,由衷的感叹道:「这里比中京舒服多了。」 杨文清笑了笑,拿出茶具来沏茶。 整一个下午,没有人再来找他。 他现在可以确认,今天中午的那场宴请,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他的香火情还在,但也仅仅如此。 当年他提拔过的人,关照过的人,托付过的人,如今都已经各自有各自的立场和利益。 这是人之常情。 杨文清不怪他们,甚至能理解他们。 他只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六点刚过,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哥一!」 杨文宁出现在院门口。 她穿着一身警务专员的白色制服,头发紮成一条马尾,脸上还带着执勤一天後的疲惫。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少女的青春,她看见杨文清的那一刻,脚下的步伐加快不少,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 杨文清站起身,迎了两步,笑道:「回来了。」 杨文宁吸了吸鼻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嘟囔道:「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杨文清笑了一声,转身看向姜晚介绍道:「这是姜晚,你可以叫她姜姐。」 「姜姐好。」 杨文宁乖巧地唤了一声。 姜晚笑着点头。 蓝颖这时从远处飞过来,落在杨文宁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杨文宁伸手摸了摸蓝颖的羽毛,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蓝颖还是这麽可爱。」 蓝颖「啾」了一声,小脑袋昂得高高的。 兄妹俩聊了几句闲话,说父母的身体,说家族里的事,杨文宁的话依旧很多,但表现得比以前要成熟。看着妹妹的样子,他再次感觉到转眼已经过去二十多年。 聊着聊着,杨文宁忽然话锋一转,吐槽道:「哥,当初你调去省厅的时候,说带我一起去,结果你食言了,後来你去中京,又说要带我去,结果你还是食言了。」 姜晚在旁边笑了一声,看向杨文宁,语气温和的说道:「如果想去中京的话,倒是有很多机会,你想去吗?」 杨文宁双眼一亮,问道:「真的吗?」 姜晚则转过头看向杨文清。 杨文宁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认真思考後说道:「你如果真想去,我可以想办法。」 他忽然觉得,留着妹妹在老家这边也没什麽意思。 杨文宁闻言,却是不怎麽相信的问道:「这次不会又是在忽悠我吧?」 杨文清肯定的说道:「这次是真的。」 但杨文宁却是一副怀疑的神态,见此杨文清想了想说道:「这样,你先去单位请假,明天中午直接跟我们到省府,去拜见师父後跟我们去中京,到中京我就想办法给你调个单位,下发一个调令到千礁县分局就可以。」 还是那句话,以保卫团现在的关系网,调一个练气士到中京不要太简单。 「啊?」 「啊什麽啊,就这麽一次机会,要不要去?」 「要!」 「那就去请假吧!」 「好,你等我。」 杨文宁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样子似恢复到二十年前青春少女的样子,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杨文清问道:「是真的吗?」 「真的!」 杨文清无奈的回应。 姜晚低笑了一声。 在杨文宁的身影消失後,姜晚端起茶杯,轻声问道:「原来的计划,明天不是去市里见一见你师兄吗?」 「不去了。」 「为什麽?」 「没什麽意思,以後有的是机会。」 姜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时间匆匆,一转眼就到第二天早上。 杨文坚出现在杨文清面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文件是各种案卷,以及文书报告。 杨文清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翻阅,而是问道:「文宁是不是被欺负了?」 杨文坚一怔,然後摇头道:「应该不会。」 姜晚坐在旁边,轻声插了一句:「并不是打骂才是欺负。」 杨文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杨文清,然後说:「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人查一查。」 杨文清摆了摆手:「不用。」 有些事妹妹不愿意说,问了也没用,等她到了中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他翻开文件。 案卷做得很细致,每一起灵性失衡事件都有详细记录的时间、地点、当事人基本情况、事发时具体表现、事後处理结果及技术处检测报告,一应俱全。 等看完这些案卷,已经是半个小时後,杨文宁再次出现在院门口。 她今天没有穿制服,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 「哥,我请好假了!」 第338章 省厅下属的近况 碧澜市,杨文清很久之前购买的小院里,忽然一道惊雷闪过。 蓝颖从後院练功场的方向飞出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宝蓝色的羽毛上还跳动着几缕细碎的电弧,她稳住身形,冲着练功场的方向「啾啾」叫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挑衅。 胧月从练功场里追出来,灰白色的毛发微微炸开,然後腾云追击蓝颖。 蓝颖又「啾」了一声,翅膀一振,一道拇指粗细的金色雷光从她身前激射而出,朝胧月轰去。胧月不慌不忙,张口喷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球,雷光与火球在半空中相撞,「轰」的一声炸开,金色的电弧和赤红色的火星四散飞溅,落在附近防护法阵上。 天空的霜华夫人看着这一幕,然後俯冲而下,正玩得欢乐的蓝颖忽然一个激灵,看到是自己的母亲,赶紧「啾啾啾」的叫唤起来。 前厅里,杨文清和姜晚正坐在长案前,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大堆留影照片。 这些照片是过去两天里,姜晚的傀儡从灵珊县及周边区域收集回来的,杨文清一张一张的翻看,姜晚在旁边归类整理。 照片里的内容大多是一些可以用肉眼观测到的灵性乱流,有些照片里灵性乱流的痕迹很明显,像一道道无形的裂缝,将天空和大地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各地并不是什麽都不管,在一些灵性乱流严重的地方,城防系统已经架设了各种平衡法阵。但法阵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更让杨文清皱眉的,是那些热火朝天的工地,灵田还在扩张,新的温室还在搭建,山脚下的荒地还在被推平。 杨文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也拿着几张照片翻看,说道:「城防系统内谁都知道灵性混乱的危害,但是现在想要阻止他们开发已经不可能。」 「底层的练气士,指望这些灵田赚来的钱购买丹药修行,你放开口子利用他们几年又不让他们种,你觉得他们会怎麽想?」 「大家族的也一样指望这些灵田赚钱,然後用赚来的钱培养更多的练气士,只是这些练气士,大多数都被徵调到前线去了。」 「就咱们家加上旁支,这些年已经先後派遣数千良家子弟上前线,家族里能修到练气士的也有数十人,去年他们回来招兵,又带走数千乡亲。其他家族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姜晚轻声说道:「前线的战利品,比种田来钱更快。」 杨文宁笑道:「姜姐说得对。」 杨文清没有参与这个话题,这些事情他当然是知道的,杨家族人主要跟随的是沈师兄麾下的战斗团,其中代表人物就是之前跟随杨文清的杨忠,现在也已经修到洗髓境。 「家主,有客人来拜会。」 仆人站在门槛外面,双手捧着三份拜帖。 杨文清擡起头,放下手中的照片,朝仆人招了招手。 仆人将拜帖送上来,这三份拜帖分别是林星衍、金铭以及柳琴递上来的。 有意外,也有不意外,意外的是柳琴会来拜会,因为她现在是鲛东市重案处一组组长,要来省府拜访他显然是有些麻烦的。 「请他们进来。」他对仆人吩咐道,仆人转身快步离去,他站起身将桌上的留影照片拢了拢,收进储物袋里。 然後带着妹妹和姜晚走到大厅门口,不多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影绕过影壁走来。打头的是林星衍,样子和杨文清记忆中没什麽变化,他也已经进入筑基期,现在领着巡检使的头衔,没有具体的职务。 他身後半步跟着金铭,金铭同样是老样子,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也已进入筑基期。 最後面,是柳琴,她的面容比杨文清记忆中苍老了一些,她也进入到洗髓境,带着办案人员特有的淩厉气质。 三个人迎着杨文清的目光时都停下脚步。 「杨处。」 林星衍下意识的立正敬礼。 金铭跟在他身後拱了拱手,唤了一声:「杨兄。」 柳琴最後走上前立正敬礼:「杨处。」 杨文清迎上柳琴的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这让他此前在灵珊县引起的郁闷心情得到缓解,然後笑着上前招呼道:「进来坐。」 三个人鱼贯而入,坐好後仆人端上茶来。 金铭笑道:「杨兄,二十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杨文清看着他,笑了一声:「你倒是没变,还是这副德行。」 金铭「哈哈」一笑,看向旁边的姜晚,笑道:「不介绍一下吗?」 杨文清当即为他们介绍。 几人又是一阵客气後,柳琴说道:「文远本来也要来拜见,可是前线一直走不开,他特意托我问候您。」 杨文清点头道:「能理解,鲛东市行动处的差事应该不轻松。」 金铭言道:「何止不轻松,你在省厅组建的四个行动科,这些年被打残一半,魏刚那小子就剩下半条命,已经卧床十年。」 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言道:「我倒是不知道,他也没有联系过我。」 魏刚是齐岳副局长那条线上的人。 金铭说道:「他不是喜欢张扬的人,你放心,我已经代替你给了他一笔钱,你也不必去看他,他应该不想让熟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杨文清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向林星衍问道:「王哥这些年在哪里?我这边都没有他的消息。」 林星衍笑着解释道:「他以器修入境後,就转到府兵系统,已经更换身份去做其他的任务,短时间估计不会回来。」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器修需要足够的妖族血肉来炼化他们的法器阵型,只有出去才能更快入境。」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点头,王仁大概率是潜入了外邦的某个势力,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使用万玄境内的资源,还能合法猎杀妖族炼制他的法器阵型,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没想到他会走这条路。」 他说。 金铭笑道:「每个修行到筑基期的修士都面临着选择。」他看了眼杨文清,笑容加深一些,「当然,像你们这种大派的弟子不用考虑。」 杨文清端起茶杯,转移话题道:「你们知道前线具体是什麽情况吗?」 金铭首先回应道:「省厅主要负责水族那条战线,这些年打下来,大的战役没有,小的冲突不断,我们的任务主要是封锁。」 「水族那边也学聪明了,不跟我们正面硬碰,喜欢化整为零,到处渗透,他们的习性千百年来都没有改变,看起来很凶,其实全是胆小鬼。」 柳琴则谈及她的工作:「战争期间大案频发,走私、倒卖军用物资、内外勾结,什麽案子都有,有些案子查到最後线头牵到省里,牵到军中,牵到一些你想不到的人身上。」 「再加上各地开发山林,很多监管不到位,也容易引发一些大案,我们重案处忙得脚不沾地,人手永远不够,案子永远查不完。」 林星衍说道:「玉鲸宗那条战线,比水族那边惨烈得多。」 「二十多年的血战,双方都打出了真火,一开始大家可能还存着抢资源的心思,打到後面什麽资源不资源的都不要紧,就是要报仇,你杀我战友,我杀你同门;你屠我一村,我灭你一寨,我们彼此的仇恨越积越深。」 「现在很多小规模战役,打完都是直接将对手屠戮乾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林星衍说到这里吐出一口气,沉声道:「这场战争要是继续下去,仇恨就会加深到未来上面想停战,估计立马就会爆发兵变的程度。」 杨文清略一思考,就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修仙之人或多或少都是呼朋唤友,每个人身後都站着师门、家族、同僚、故旧,一张张关系网络交织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随着双方死伤越来越多,仇恨必定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谁也停不下来。 现在彼此屠戮彼此,到後面说不定谁获胜後,会将对方的根都要拔起来挫骨扬灰。 金铭轻声说道:「我能理解,要是谁干掉我的家人,我这一辈子什麽事都不会干,就专门盯着他。」这话说出口,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星衍看了金铭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琴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杨文清正要说什麽,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 他擡手激活了通讯徽章。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你现在在碧澜市?」 「对!」 「正好。」秦怀明说,「你三师伯和我刚好都在省厅,你过来一趟吧,提前见一见。」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 切断通讯,他擡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然後站起身,金铭跟着站起来,林星衍和柳琴也站起来。「我得去厅里一趟。」杨文清说,「师父和三师伯在等我。」 他说完走到金铭面前伸出手,金铭握住他的手,两人的目光对视。 「保重。」 杨文清说。 金铭笑了一下,说道:「保重,杨兄,下次回来我们再聚。」 杨文清松开手,转向林星衍。 林星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杨处,保重。」 杨文清伸出手,林星衍双手握住杨文清的手。 「好好修行。」 杨文清说。 林星衍点头。 杨文清松开手,转向柳琴伸出手。 柳琴握住他的手,抢先说道:「杨处,您多保重。」 杨文清点了点头,「你也保重,好好修行,既然已经修到洗髓境,就不要放弃。」 柳琴点头,然後松开手退後一步立正敬礼。 杨文清朝三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文宁和姜晚,然後转身朝前厅门口走去。姜晚跟在他身侧,杨文宁跟在姜晚身後,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摆脱她母亲从後院飞过来,落在他的肩头,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道:「我先跟母亲离开一会儿,等晚上回来找你。「 说罢,她又飞起来与院中的霜华夫人会合,向省府中心区域飞去,杨文清擡头看了眼蓝颖离开的方向,然後带着姜晚和妹妹登上飞梭。 金铭三人目送着杨文清一行人登上飞梭,随着舱门的关闭,金铭低声说道:「杨兄这一去,就要一飞冲天了!」 他说罢看向柳琴言道:「柳科可是杨兄身边的红人,到时候可别忘记提携我一二。」 柳琴客气的回应道:「金处说笑了,应该是您多关照我。」 十分钟後 杨文清乘坐的飞梭停在省厅主楼外的升降平台上。 省厅的大楼还是老样子,广场上三三两两的警备走过,杨文清走出飞梭时,就看见一人从大楼侧门的方向快步走来。 打头的是唐元,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师弟!」 杨文清脸上浮现出笑意迎上去,姜晚和杨文宁紧随其後,两人在大楼门前的台阶下相遇,唐元伸出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唐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灵珊县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你回来的。」杨文清笑了笑,侧身让开先介绍姜晚:「这是姜晚。」 唐元看了姜晚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伸出手:「唐元,文清的师兄。」 姜晚与他握了握手:「久仰。」 唐元又看向杨文宁:「这位是?」 「我妹妹文宁。」 「文宁妹妹好。」唐元笑着点了点头,「你哥在省厅的时候没少提你。」 杨文宁乖巧地唤了一声「唐师兄」。 这时後面又走出来一人,竟然是高振,杨文清原来打算在灵珊县走一圈就拜见这位老领导,但灵珊县那场宴请之後,他有些心灰意冷,也就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高师兄。」 杨文清走上前伸出手。 高振握住他的手,「文清,二十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杨文清笑了笑:「高师兄也还是老样子。」 高振调侃道:「你回乡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杨文清摇头否认道:「没有。」 高振言道:「你不必想太多,我现在比你更郁闷。」 唐元招呼人往大楼里走去,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看向杨文清说道:「这就是官场,所以文清,以後除师门的人,其他人都不要太过相信,因为外人的立场很容易改变,这次你回灵珊县一定深有体会吧?」 第339章 王砚之的提醒 省厅一间会客厅里,杨文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她的目光落在门外那条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从窗前走过,每一个人的肩章上都带着她只能在文件上见到的衔级。 这些在千礁县时她好几年都见不到一次的大人物,这会儿工夫她就见到了十多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千礁县的日子。 很多人私底下都说,她没有能力,一切都是靠大哥的关系。 她拚命工作,想要证明自己,别人下班她加班,别人休假她值班,别人推掉的差事她接,别人不愿意去的现场她去,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可是越证明自己越是让人觉得她没有能力。 後来她不再拚命,开始专注於自己的修行,经过努力也修到练气第八炼,然後她被调到档案科担任科长。 他们对她的态度从轻视变成敬畏,又从敬畏变成疏远,她说什麽底下的人就做什麽,没有质疑,没有讨论,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她被孤立了。 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所有人都对她恭恭敬敬,但没有一个人把她当自己人。 这就是她想调走的原因。 可现在,坐在这间会客厅里,看着走廊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大人物,她忽然生出一种新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靠大哥的关系。 如果没有大哥,她能在千礁县待这麽多年吗?能在那些流言蜚语中站稳脚跟吗?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深想。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那些在千礁县背後说她坏话的人,那些用敬畏却疏远的眼神看她的人,那些在她面前毕恭毕敬,转身就换了一副嘴脸的人。 她忽然想,要不要在临走之前利用大哥的关系给这些人找点麻烦,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报复有什麽用呢?那些人不会因为被报复就改变看法,他们只会更加确信她就是个靠关系的人。半晌後,杨文宁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一口,有些苦,然後她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旁边半开的大门上。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後勤办公室」四个字,对水族战争的大部分後勤统筹工作都在这里完成。 门内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面摆着十几张办公桌,桌上堆满文件和符文终端,不少警备在这里伏案工作,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办公室最深处,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灯光和人影。 杨文清正带着姜晚在里面拜见师父和三师伯陆松,陆松没有穿军服,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像个做学问的学者,而不是杀伐果断的军人。 最开始的客套话早已结束,此刻他们正在讨论新一季度的後勤用度,赵淩霄也参与其中,负责水族战事的三个行省的最高指挥官到场两人,剩下那一位在前线督战。 「前线的物资消耗就按上个季度的来准备吧,主要是舰队的能量水晶和符文炮弹的消耗…」赵淩霄将一份文件递给陆松。 陆松坐在主位,两边分别是赵淩霄和秦怀明,秦怀明主要是整理文件,和统计一些数据。 三人讨论得差不多的时候,赵淩霄看向杨文清问道:「文清,你这次回来,还带着潜局的任务吧?」杨文清一怔,看了师父和三师伯一眼。 秦怀明点了点头。 杨文清如实答道:「师叔公让我留意东海行省灵性失衡的情况,回去之後整理一份报告给他。」赵淩霄问道:「上面这是要调整政策吗?」 「很多事情一旦开始想要转头就难了,现在想要强行放弃此前的开发政策代价太大。」 「最好的办法,是前线取消从地方采购物资,改由其他行省调拨过来,这样一来,地方上的大宗产品失去销路,开发的速度自然就会降下来,这估计又要争吵很久才能拿定主意。」 赵淩霄看向陆松,问道:「陆将军认为有可能吗?」 陆松笑道:「不是有文清的报告书吗?灵性平衡比起外部战争更重要,这不是我说的,是老祖宗说的,灵性一旦失衡就不是几十年能恢复的,搞不好几百年都缓不过来,最後导致灵性风暴,整个东海都得完蛋。」 「内阁那边大概率也有密探在下面探寻,他们不会不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内阁正想趁这个机会,整合其他行省的物资分配。」 秦怀明一怔,看向陆松问道:「师兄的意思是这个政策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 陆松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言道:「只能说很巧合,可尽管如此,这样的事情要办成依旧很难,毕竞这麽大的国家,一个政策下去牵扯到多少人的利益?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但这些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事,我们该做的,是把前线的仗打好,具体政策要怎麽定,上面说了算。」陆松说完这些话,转过头看向杨文清,「师叔应该也有让你去找王砚之吧?」 杨文清点头。 陆松伸出手指了杨文清一下,说道:「这事情你们办得不怎麽地道啊,你们把他坑得不行。」「东海行省的灵性混乱,受影响最大的是他这位主管一省神器的封疆大吏,灵性污染会最先侵蚀他的意识,他现在估计已经出现问题。」 「师叔大概率还想让他再撑一届吧?就怕他退休之後会原地暴毙。」 秦怀明看着自己徒弟说道:「现在他应该还只是意识被初步侵扰,但如果继续恶化下去会更严重。」「他没得选择,必须要对抗灵性混乱,否则灵感世界都会受到影响,到那时候普通修士修行都会出问题,入境的成功率都会降低不少。」 杨文清想起师叔公让他转告王砚之的那些话:「东海还需要他再盯一阵子。」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官场上的一句客套话,意思是让王砚之再干一届,把经济改制的事情稳住,现在他才明白师叔公说的「盯一阵子」不是让王砚之盯政策,是让他盯神器。 陆松看着杨文清皱起的眉头,说道:「其实也没什麽大不了的,万玄之外到处都在爆发灵性动乱,还不是照样有三境修士诞生?我们万玄的修士就是在温室里待太久,都快忘记千年前我们过的苦日子了。」「行啦,你们去忙吧。」他的语气温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随意,「等这次战争结束後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聚。」 杨文清和姜晚闻言同时站起身。 「三师伯,师父,赵厅。」杨文清朝三人微微欠身,「我们先告退了。」 姜晚跟着行礼。 秦怀明起身将徒弟送出办公室,站在门口嘱咐道:「好好修行,入境的事情不用太着急,有把握再尝试。」 杨文清点头:「弟子明白。」 「多听你师叔公的话,他在中京这麽多年,见过的事情比你多得多,他让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不要自作主张。」 「是,师父。」 「你要好好修行,去吧。」 秦怀明说完转身走回办公室,并随手带上了门。 杨文清看了眼闭合上的门,转头与姜晚对视一眼,然後带着姜晚往後勤办公室的门口走去。走出办公室,看到等候的杨文宁,与她会合後继续往外走,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唐元和高振从另一条走廊里走出来。 一行人会合後就往一楼走去,一路上都在商量等下去什麽地方好好聚一聚。 等走出大门时一位年轻人快步迎上来。 「杨督查。」他在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我是王主任的秘书,姓周,王主任听说您回来,特意让我来接您和姜督查,说要聚一聚。」 杨文清无法拒绝这个要求,他只能让跟着他们的尉官将妹妹先接回小院,与唐元和高振分别,跟着周秘书登上政务院的专用飞梭。 唐元和高振站在大楼门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那艘黑色飞梭越升越高。 高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遗憾的说道:「这次聚会怕是泡汤了,下次想要再与文清聚会估计已经不可能唐元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回应道:「是啊。」 政务院的专用飞梭径直朝城市最高处飞去,那是东海行省神器的存放之地。 山顶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从山顶的宫殿中冲天而起直刺苍穹,光柱的边缘泛着涟漪,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巨大丝带,光柱的顶端没入云层之上,看不见尽头。 飞梭在光柱旁边掠过,舷窗被金色的光芒照得通亮,然後飞梭在山顶宏伟的宫殿外降落。 宫殿依山而建,整体建筑风格古朴方正,外墙是整块的青灰色花岗岩,每一块都有丈许见方,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 宫殿正门是一扇高达三十米的巨门。 门板是整块的青铜铸造,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神术符文,门前站着两排神术修士,穿着灰白色的麻衣,赤足站立,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他们的呼吸极轻极慢,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几乎要以为他们是石像。 走下飞梭後,周秘书走在前面,经过那些神术修士身边时微微颔首致意,而那些修士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杨文清和姜晚跟在後面,胧月跟在姜晚脚边,显得很是小心翼翼。 走进大门的那一刻,杨文清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不是因为门槛高,是门内的空间大得超出他的想像。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一片金色的光晕在头顶数百米处流转,像是一片倒悬的云海。 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石板,能映出人的倒影,石板的缝隙间嵌着细密的金色符文线路,那些线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宫殿深处。 宫殿深处那道金色光柱的根部,一个人正盘膝坐在那里。 他坐在一个圆形的石台上,石台高出地面约莫三尺,台面刻满符文,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托着什麽东西。 是王砚之。 杨文清看到在他的头顶上方约莫两丈处,悬着一座虚幻的宫殿。 那座宫殿不是实物,是光芒和符文凝聚而成的虚影,这就是神器具现的状态。 神器是没有固定形态的,它会成为人们脑海里想像的样子,所以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杨文清之所以看到一座宫殿,是因为他走进这座大殿的那一刻,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就是「宫殿」这两个字。杨文清和姜晚在石台下方站定,小月趴在姜晚的脚边,周秘书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 王砚之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後睁开眼,他身周穿梭的符文纷纷没入他的体内,然後在杨文清的注视下站起身并走下台阶。 他走到杨文清面前时停下来,杨文清正要说话时,他先开口说道:「这个差事果不其然是一个烂摊子,我猜他们肯定是想让我再坚持一届吧?」 杨文清闻言只能保持沉默。 王砚之看着他,脸上严肃的表情露出一丝笑意,言道:「我已经赚够,我王家子弟因此更上了一层楼。他说话间向前走出一步,擡起右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扩散开来,如同一层薄薄的水幕,无声无息的将他和杨文清笼罩在内。是神术施展的隔音术,然後杨文清就听到王砚之传音道:「我很清楚你的任务,各地灵性混乱的调查报告,我已经让秘书整理好,你走的时候带上。」 杨文清正要回应,又听他继续说道:「你别说话,听我说,这次叫你来,有更重要的事,你如果有机会立功,一定要争取战斗英雄的称号。」 「只有这样,你才能和国家神器一样受万民供奉。」 「记住,未来要是遇到这样的机会,拚尽自己的一切也要抓住,哪怕付出千年的修为也是值得的。」他说完这席话退後一步,笑道:「你以後会明白的,现在只需要记住我这句话。」 说罢,他施展一个法诀,驱散周边的金色屏障,伸出手对杨文清说道:「你自己多保重了。」杨文清与他握手,低声说道:「你也保重。」 第340章 又是十二年,修为圆满,接任班长议入境 十年後,中京城。 六月里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将杨文清所在小院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忽然,小院正屋的房门从里面推开。 杨文清走出来,站在廊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桂花树的枝丫上,宝蓝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然後姜晚走出来,站在杨文清身侧,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结束修行後的松弛。 「你体内五阳之气距离圆融只差最後一步了吧?」姜晚看着杨文清问道:「你自我感觉还需要多久能突破到圆满?」 杨文清想了想答道:「三年之内。」 姜晚点头说:「你体内气海稳固,怕是进筑基圆满,就能直接闭关入境。」 杨文清点头,却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廊檐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蓝颖从桂花树上飞下来,落在石桌上,胧月从静室里追出来,屁颠屁颠的跑到姜晚脚边,将下巴搁在她脚背上。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茶具,放在石桌上。 半晌後,茶香四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上。 经过十年的修行,他体内五阳真元的上限一步步攀升到九成八,距离筑基圆满只差最後一步。按照现在的修行速度,两年内可以突破到圆满,但他还是宽限了一年,给自己留出足够的余地。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刻钟,然後站起身朝练功场走去。 远远地,他们就看见有两个人影在练功场上。 一个是孙辰,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练功服,他如今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另一个是赵泽,他站在场地边缘,面对着一块黑色的巨石,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的法印,一团赤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最後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从他掌心激射而出,朝黑色巨石轰去。 「轰」 火球击中巨石表面的瞬间炸开,赤红色的火焰四溅,在巨石表面留下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痕迹。赵泽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後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的成果不太满意。 杨文清站在练功场边上看着赵泽,他的这位徒弟没有选择玉清秘法。 在尝试数次修行,以及权衡利弊後,他选择了一本火系旁门秘法,此法名叫《聚火诀》。 而火系旁门最重要的优点是入境容易,赵泽终究是被家族职责裹挟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以谨慎为主。杨文清没有阻止他,毕竟修行是个人的事。 他观察半响後上前,以金丹世界推演他施展的法诀,然後再慢慢纠正徒弟的修行办法。 七点半的时候赵泽停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後转过身,朝杨文清微微欠身。 「师父,我得走了。」 杨文清点了点头:「去吧。」 赵泽又朝姜晚行礼,然後快步走出练功场,朝院门的方向走去,他住在城防局的宿舍楼。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蓝颖目送着赵泽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在灵海里嘟囔了一句:「这孩子,总是这麽赶。」 杨文清没有理她。 然後孙辰招呼两人一声,也匆匆离开去上班。 杨文清和姜晚现在上的是中班,所以并不着急,他们走到练功场中央,开始交流法术修行。今天他们的目的是测试姜晚那具傀儡的缺陷。 十年过去,傀儡已经有了一个简陋的气海,施展一些最基本的法术,但这还不够。 两人讨论半晌後,姜晚放出傀儡。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停下来,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然後一起出门。 今天中午班长请客,请全班所有同事。 地点在东城的一家老字号酒楼,离保卫团驻地不远,走路过去只要半个小时。 两人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班长周正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文清,小姜,这边坐。」周正朝他们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两个空位。 杨文清和姜晚走过去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椅背上,胧月趴在姜晚脚边。 两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时,周正端着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笑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我要闭关尝试入境。」 「你有多大把握?」朱谦问。 周正豁达的笑了笑回答道:「把握这种事说不准,成了就成了,不成就不成,想那麽多干嘛?」他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跟着举杯。 酒过三巡时话题从入境聊到修行,从修行聊到保卫团的内部大比。 「最近三年保卫团内部筑基期修士的大比,文清都是第一。」说话的是宋知,「班长要是退下去,上面大概率会让文清接任班长吧?」 周正端着酒杯没有说话,但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 其他人连忙起哄,杨文清始终保持着笑容,姜晚坐在他旁边,安静的喝茶。 中午这一餐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散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一众人走出酒楼,三三两两的朝保卫团的方向走去,四点整他们准时到岗交班。 杨文清和姜晚在岗上不到一刻钟,首席办公大楼内就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不大,但很激烈。 杨文清和姜晚已经见怪不怪,这一届内阁每隔几天都要争吵,原因是经济改制以及各地行省的利益分配问题。 各行省的政务院主任,隔三差五就要被召到中京来。 三天後。 和所有人料想的一样,杨文清接任班长。 然後,他和姜晚的休息室换到了另一间更宽敞的地方,有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他现在多出了排班、调整休假以及每周一次例行会议的工作要做,同时他和姜晚的固定岗变成了巡逻冈。 在他们班站岗的时候,他需要带着姜晚,按照固定巡逻路线在官邸的各个区域之间巡逻。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新一届内阁选举结束。 一个月後,调整好状态的杨文清决定冲击筑基圆满,姜晚自然是表示全力支持。 杨文清还特意挑选了一个不错的日子,将自己的心境调整到最好,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带着姜晚走进静室,郑重其事的点燃清心香後盘腿坐下。 姜晚坐在他对面,两人四目相对间,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木盒打开。 他从木盒里取出一百枚灵性水晶和一个很小的法阵阵盘,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阵盘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线路。 这是「灵性引导阵』,将灵性水晶放在凹槽中,法阵自行抽取水晶中的能量,通过引导水晶转化为可供修士直接吸收的灵性。 杨文清将一百枚灵性水晶一枚一枚地嵌入阵盘边缘的卡槽中,卡槽共有一百个个,每个卡槽可以放一枚水晶,用完一枚下一枚自动补位。 确认法阵运转正常,杨文清看着姜晚说道:「开始吧。」 姜晚默然点头。 两人同时伸出双手,他的掌心朝上,她的掌心朝下,四只手在檀香的烟气中合拢。 下一刻,两股真元同时从气海中涌出。 随即,杨文清感觉到一股清冷的能量涌入体内,所过之处五阳之气的天然躁动被一层一层地抚平,与此同时他体内的五阳真元也在疯狂运转。 十多秒後,他三处气海同时沸腾,体内五阳真元开始以大周天运转,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每运转一圈,五阳真元的精纯度就提升一分。 紧接着两人中间的法阵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从阵盘边缘的符文线向中心汇聚,十二枚灵性水晶同时被激活,内部的符文流转加速,一道道温润的能量从水晶中析出,沿着符文线路流向中心的引导水晶。 引导水晶猛地一亮。 随後,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引导水晶中激射而出,没入杨文清的眉心。 这股能量纯净得近乎透明,没有杂质,没有属性,只有最纯粹的灵性,它不经过灵脉,不经过气海,直接在灵海深处被金丹世界捕获。 金丹世界全力运转,将涌入的灵性一口一口地吞下,与炼化後的五阳真元融合,加快他肉身吸收五阳真元的速度。 下一刻,三处气海中的真元储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又在以同样的速度被炼化。 与此同时,太阴真元在杨文清体内流转,一层一层的抚平五阳之气的躁动。 杨文清的气海在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向圆满逼近。 时间在静室中悄然流逝。 清心香的烟气已经散尽,铜炉中的香灰落了一小堆。 杨文清的心神沉在气海深处,感知着体内的每一丝变化,气海中的真元越来越纯净,越来越凝实。但始终差那麽一点点,那一点点不是量的差距,是质的不同,筑基圆满不是量的累积,是质的蜕变。杨文清稳住心神,保持着足够的耐心和信心。 阵盘上的灵性水晶一枚接一枚地被消耗,转眼就有三批灵性水晶消耗乾净。 随着灵性水晶的能量不断涌入,杨文清的神魂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原本模糊的线条在慢慢显现,原本暗淡的色彩在慢慢明亮,原本静止的画面慢慢有了生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海中的真元越来越接近临界点。 杨文清能感觉到那道门槛,他努力去越过那道门槛,忽然间,他感觉气海深处一阵剧烈的震颤。那股震颤从气海深处迸发出来,沿着灵脉向上蔓延,过丹田、过胸口、过喉轮,直冲灵海。五阳真元在气海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五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快得看不清界限,将气海中残存的最後一丝杂质卷入其中。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杨文清的灵海深处炸开,金丹世界在疯狂旋转,体内气海五色光芒快速收敛,然後只见气海中的真元在这一刻变得圆融一片。 五脏处的五阳之气不再轮转,而是同时存在,同时闪耀,彼此独立又彼此依存,它们在五脏中形成一个交织的循环体系。 杨文清感知着体内的变化,心中没有激动,一种很淡的释然。 像走了很远的路,终於走到终点。 不,也不能说是终点,它只是一个驿站,可以停下来歇一歇,喝口水,看看风景,然後继续上路。然後,他睁开眼。 静室里很安静,阵盘上的灵性水晶已经消耗掉大半。 姜晚坐在他对面,因为两人此刻意识还交融在一起,所以她立刻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第一时间睁开眼,然後两人意识交融断开。 「恭喜,比我想像的还要顺利,而且用时不过五个小时。」姜晚说话的时候看向窗户外漆黑的夜空。「还要多谢你。」杨文清脸上露出笑意。 「应该是我多谢你!」姜晚说话间掐出一个法诀,她头顶出现一道虚幻的身影,却是她的神魂轮廓。「你吸收那些灵性水晶逸散的灵性,让我神识凝聚出了神魂的轮廓,我原本是打算闭关入境时再修神魂,现在可以节约不少时间,也能增加入境的成功率。」 她说完又提议道:「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下一阶段的双修,如果效果可以的话,我们入境的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 杨文清点头认可,笑着说道:「先稳固我的修为。」 「好!」 两人说话间再次闭上眼,意识很容易就交融在一起,然後两人进行最基础的练气,以稳固各自刚刚突破的修为。 又是五个小时以後,外面晨光照进静室时,杨文清和姜晚非常默契的睁开双眼,然後结束双修的状态。「这种圆融的感觉真不错,我忽然有了凝聚紫府气海的冲动。」杨文清如此说道,凝聚紫府气海就是玉清修士入境的标志。 「入境是大事,我们还是先与家中长辈商议一二再做决定。」姜晚对入境很谨慎。 「这是自然!」 第341章 入境秘法,准备闭关 杨文清和姜晚走出静室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将整座小院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 他正要联系师叔公的时候,看到院中站着一个侍卫,他看起来已经等待有一段时间,看见杨文清和姜晚出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杨督查,姜督查,潜局请你们过去。」 杨文清和姜晚没有多问,带着蓝颖和胧月,跟着侍卫沿着回廊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正厅的门敞开着。 潜信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杯盖轻轻拨着茶汤,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和姜晚走进正厅,在潜信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师叔公。」 「潜局。」 潜信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杨文清一眼,点头道:「我在府邸架设的监测法阵,感应到你的修为有所突破,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杨文清应道:「托师叔公的福,侥幸突破。」 潜信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等两人坐下後,他继续说道:「修行的事没有侥幸,你根基紮实,心性沉稳,突破到筑基圆满是水到渠成的事,既然突破到筑基圆满,下一步就是入境,而入境不是小事,需要提前做准备。」 「首先是闭关的场地,入境需要很长时间来调整心态,不能被凡尘俗事打扰心境,也要保证安全。」他看向杨文清和姜晚,问道:「你们两人,是要一起入境的吧?」 杨文清看了姜晚一眼,姜晚微微点头。 「是。」杨文清答道,「我们打算一起闭关。」 潜信闻言说道:「那就需要设计专门的聚灵法阵和修行场地,要保证入境时修行不被打扰,又能继续双修,另外,周边的护卫也要安排好。」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是如何想的?」杨文清在中京待这麽多年,保卫团里时常有人闭关入境,这些规矩他自然是知道的,没有师门的散修,大多数是以功绩点兑换城防系统的安全屋,但安全屋的条件有限,聚灵法阵也是最基础的配置。有师门的修士一般都是寻找一处隐秘之地,调遣自己最信任的人过来守卫。 「弟子全凭师叔公做主。」 杨文清起身说。 潜信又看向姜晚。 姜晚也起身行礼道:「我和文清一样。」 潜信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言道:「我准备有三处隐秘的庄园,都在巨林行省。」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你们可以先看看,挑一处合适的。」 杨文清起身上前伸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三处庄园的影像出现在灵海中,第一处建在山谷之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第二处建在半山腰上,背靠悬崖,视野开阔;第三处建在河边,地势平坦。「庄园都是现成的,但需要重新修缮一番。」潜信继续说,「特别是你们双修需要的法阵。」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和姜团长共同研究出来的双修法阵,以五阳之气和太阴真元为引,构建一个阴阳循环的封闭体系,在这个体系里,你们的真元可以自由流转,不会逸散,也不会被外界干扰。」 「有这套法阵的存在,其他抑制灵气波动的法阵就可以省去。」他看向杨文清说道:「你们挑好庄园之後,自己去布置法阵,材料我已经准备好。」 他又拿出三个储物袋。 杨文清在潜信的示意下,将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随後就听潜信问道:「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 杨文清没有犹豫。 潜信又看向姜晚。 姜晚点头道:「我亦准备好。」 潜信收回目光,又问道:「那你们想好让谁来守卫庄园了吗?」 杨文清想了想,答道:「我会调遣部分杨家子弟过来。」 他在中京这些年,弟弟杨文坚培养不少杨家子弟成为练气士,他们可以防止陌生人进来打扰。姜晚说:「我也会调遣部分姜家子弟过来。」 潜信点了点头,对两人的安排没有提出异议,然後说道:「我会在庄园里布置一座传送法阵,一旦监测到有意外,会第一时间传送过去。」 他说完这些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着杨文清,说道:「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没有必要再去保卫团,有三年保卫团班长的履历已经非常完美,接下来你们先熟悉这套双修法阵,以及入境的秘法。」 杨文清站起身,朝潜信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师叔公。」 姜晚也跟着站起身,微微欠身。 潜信又看向姜晚:「你那边,跟你家里说一声。」 姜晚点头:「是,潜局。」 潜信这时伸出右手,点化出自身的部分意识,对杨文清说道:「这便是入境的秘法,以及配合修行的各种法阵,你有双修法阵,配合修行的法阵可以不用,但需要明白。」 言罢,他手指轻轻一点,那点光芒从指尖飘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杨文清的眉心。 杨文清只感觉眉心处微微一凉,随即那凉意化作一股温润的能量,沿着眉心向内渗透,没入灵海之中。灵海深处那点光芒忽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文字和图案。 杨文清的心神沉入灵海,开始那篇秘法,名字非常通俗易懂,唤作《玉清秘法紫府聚鼎篇》首先记忆的是总纲:玉清入境者,以灵视为基,以五阳为用,破三海而合一,聚五阳而成鼎,入境之要在以灵视之术,观天地之微尘,察万物之纹理,纳五阳之气於紫府,聚五行之力而成鼎。 紫府者,非另辟新海,乃以三海为基,合三为一也,譬犹三江之水,汇於一湖,湖成而江不废,然水已同源。 三海者,上丹田泥丸宫,中丹田绦宫,下丹田气海也。 紫府既成,再通三海之脉,使紫府真元贯连上下,循环不息,脉通之後以下丹田为主,汇聚三海真元,凝而为鼎,鼎成之日便是入境之时。 此谓「三海归紫府,五阳聚一鼎」。 总纲之後还有三篇,是更为详尽的修行之法,上篇为《灵视》,中篇为《开紫府》,下篇为《聚五阳成鼎》。 简单来说,就是以「灵视术』推动五脏循环往气海转移,将三处普通的气海修成紫府气海,这一步没什麽危险,就算修不成也可以再来。 修成紫府气海後就需要融汇贯通,这一步同样没什麽危险,以紫府气海完成数十个大周天就能搞定。但这一步非常困难,因为需要一口气转换完成,要是不成就需要不断尝试,一般玉清修士,这一步需要修行数万次,甚至数十万次,而这还是运气好的,运气不好一辈子就止步於此。 杨文清感觉自己这一步应该不会很难,因为他拥有金丹世界。 完成这一步,接下来下篇的《聚五阳成鼎》才是真正的难点,而且一不注意就是生死道消。它需要以神识引导中丹田、上丹田之真元,源源不断地汇入下丹田,真元汇聚时下丹田之压力渐增,初时如溪流入湖,继而如江河入海,波涛汹涌,终如百川归宗。 这个过程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所以需要一直压制五阳真元的暴躁。 当真元浓度达到临界点时,下丹田气海之中真元开始自行凝聚,并不需要神识引导便可算成功。凝聚之处真元由散而聚,形成一片虚幻的能量空间,五色光芒从这片能量空间中透出,循环不息。这便是「聚鼎』的基础。 「鼎』非实物,乃真元凝聚至极致後自然形成之结构。 鼎成之日紫府气海便有了核心,从此天地灵气入体,经紫府气海转化,成为源源不断的紫府真元,上丹田主神,中丹田主气,下丹田主精,三者以鼎为枢,各司其职,循环不息。 此谓「五阳聚鼎」。 鼎成便是入境。 秘法之後是各种辅助法阵的阵图。 杨文清慢慢翻阅和记忆… 镇阳阵:以金、水两行符文构建,金生水,水克火,用以抑制五阳之气中火行的躁动。 平阳阵:以木、土两行符文构建,木克土,土克水,用以平抑五阳之气中水行与土行的冲突。和阳阵:以火、土两行符文构建,火生土,土生金,用以调和五阳之气中各行之间的相生关系。三套法阵一套抑制暴动,一套平抑冲突,一套调和相生,各有用处,各有侧重,需要同时布置,同时运转。 杨文清看完这些阵图心中有了数。 这三套法阵原理不复杂,但布置起来极为繁琐,每一个符文的位置和每一根线路的走向,以及每一个节点的间距都有严格的要求。 不过,他有更好的选择。 是双修法阵。 潜信和姜团长共同研究的那套法阵,以五阳之气和太阴真元为引,构建一个阴阳循环的封闭体系,在这个体系里,太阴真元在杨文清体内流转,可以一层一层的抚平五阳之气的躁动。 记住秘法所有内容後,杨文清睁开眼。 潜信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安静地看着他。 「记住了吗?」潜信问。 「已经记住!」杨文清点头。 潜信「嗯」了一声,嘱咐道:「此法只有我派真传弟子才能传授,明白吗?」 杨文清答道:「弟子明白。」 潜信脸上浮现出笑意,摆了摆手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天黑之前你们挑选好闭关之地以及守卫的人选,我好命人先行改建庄园和调派你们挑选的人手,等你们熟悉好双修法阵後就可以直接闭关。。」杨文清和姜晚站起身,朝潜信行了一礼,然後转身走出正厅。 蓝颖从椅子扶手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里的潜信,轻轻「啾」了一声,胧月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姜晚脚边。 走出正厅,沿着回廊往小院走的路上,杨文清从腰间取下徽章,连接到孙辰的通讯信号。 接通後他直接问道:「师兄,你这两天什麽时候有空?」 对面顿了一下才回应道:「後天吧,後天晚上没什麽事。」 「那後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杨文清说,「有些事情想跟你沟通。」 孙辰没有问什麽事,只是应了一声「好」,然後通讯就断了。 杨文清收起徽章,又分别激活妹妹杨文宁和徒弟赵泽的通讯,让他们下午来找自己。 闭关入境需要切断一切红尘纠缠,避免自己的心境被红尘干扰,所以他需要让孙辰师兄帮忙照看自己的家族和弟子。 通讯切断。 杨文清又激活弟弟杨文坚的通讯信号,这次是问他要十个家族练气士,他让弟弟将这些练气士的档案编号发过来,他直接调用就可以。 与弟弟结束通话,他看向姜晚,姜晚那边也在联系人,然後杨文清又联系到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信这一次等了很久。 就在杨文清以为那边不会接的时候,徽章里传来秦怀明的声音: 「文清。」 「师父。」 「嗯!」 「师父,我要闭关了。」 「筑基圆满了吗?」 「什麽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比我预想的要快。」 「闭关的地方定了吗?」 「师叔公在巨林行省准备了几处庄园,让我们挑一处。」 「嗯。守卫的人呢?」 「从族里调一些练气士过来,姜晚那边也会调一些姜家的人。」 秦怀明又「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师父,」杨文清说,「这次闭关,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您一」 「不用担心我。」秦怀明打断他,「你记住,入境的事急不得,最重要的是心性,你根基紮实,又有姜晚同你双修,条件比大多数人都好,但入境不是条件好就能成的,真感应到那一步的时候不要犹豫,不要想太多,要对自己保持信心!」 「弟子记住了。」 第342章 闭关场地,耗资巨大 巨林行省北部,群山如海。 从高空俯瞰,墨绿色的山脊层层叠叠,向天际线无尽延伸,这里离中京不过千里,却已是另一番天地,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工坊的烟尘,只有风过林梢的涛声,和云雾在山谷间翻涌时发出的潮音。中京不少大修士喜欢在这里修建洞府,闲来无事便来此度假休闲,但他们并没有破坏群山的生态环境,反而因为他们的存在,使这片山林的灵气更顺畅,灵性在这里达成一种特别的平衡。 群山南面,一条河道从深山峡谷中奔涌而出,蜿蜒向北,在群山的怀抱中冲刷出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河谷上游一座山峰拔地而起,此山峰三面绝壁,一面临水。 半山腰处有一座亭台楼阁悬於云雾之中。 远看时,那楼阁像是被谁随手搁在云端,青灰色的瓦檐从雾气的边缘探出半个角,飞檐下隐约能看见铜铃的轮廓。 整座建筑依山势而建,从山体内部向外延伸,像极了传说里仙家居住的地方。 山体向阳的区域,一片缓坡上有十多个练气士正在施法伐木。 他们挑选的都是百年巨木,树干粗到两人才能合抱,树皮呈深褐色,裂纹里长着薄薄的青苔,树冠高耸入云。 领头的练气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他站在一棵巨木前左手掐诀,右手按在树干上。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入树身。 巨木微微一颤。 紧接着他右手五指一收,树根处的泥土无声裂开,露出盘根错节的根系,然後右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灵气将那些根系齐根切断。 巨木开始倾斜。 周围的几个练气士同时掐诀,数道灵气从不同方向托住树干,引导它朝预设的空地倒下。 树干落地,地面轻轻一震,枯叶和碎屑四散飞溅。 然後他们再将巨大的树根连根拔起,在坑洞里填入腐熟的落叶和灵肥,然後种上新的树苗,树苗是从附近的苗圃里移栽过来的,每株都有一人多高,种好树苗後他们会在周围布置一个简易的木灵法阵。有这个法阵,只需要十多年,这里便能重新长出一株百年老树。 砍伐好的巨木则被削去枝杈,剥掉树皮,露出黄白色的木质,木料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是百年积累的灵性在缓慢外溢。 几个练气士同时掐诀施展「御物术』,引导巨木朝另一边的悬崖方向飘去。 悬崖边上一片开阔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这是整座山峰向阳最好的一块区域,三面有山体环抱,一面朝南,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河谷的蜿蜒和群山的起伏。 此刻工地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搬运石料,有人在脚手架上攀爬。 工地正中央,一座奇怪的建筑正在成形。 那是两座高塔,从地基上拔地而起,一左一右紧挨在一起,塔身向彼此倾斜,从远处看这座建筑像是两棵缠绕生长的古树,又像是两座相互依偎的山峰。 塔身外立面还没有完成装饰,裸露着青灰色的石砖和木质的骨架,但整体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穹顶的最高处离地面约有二百米。 两座塔的内部,两个大厅既是独立存在,又相互交织在一起。 而这座建筑物附近一个施工营帐外面,一群人正围着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摊着一张展开的建筑图纸。 杨忠站在图纸的北侧,手指点在图纸上,沿着一条标注线移动。 他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面相,身量高大,肩宽背阔,腰间挂着一枚银白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姜」字。 这人叫姜承,姜晚的嫡亲侄子,是姜家派来负责此次闭关守卫的侍卫头领。 姜承的目光跟着杨忠的手指移动,不时点头。 杨忠的手指在图纸上停了一下,擡起头,目光越过姜承,落在远处那片已经平整好的空地上。空地上一根根白玉柱子已经立起来。 那些柱子每一根都有一人来高,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柱身上已经刻好细密的符文线路,从柱基一直蜿蜒到柱顶。 它们按照精密的规律排列,纵横成行,间距相等,从高塔的基座向外延伸,一直铺到三百米开外,从高处俯瞰这些柱子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基,圆心正是那两座交织的高塔。 它们聚在一起构建起了一个聚灵法阵的基础。 「姜侍卫。」杨忠收回目光,转向姜承问道:「昨天聚灵法阵的基础测试已经通过了吧?」姜承答道:「是的,理论上这套法阵完成後,可以在关键的时候调动方圆二十里的天地灵气。」杨忠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姜承迎着他的目光,很肯定的说道:「十成,这套法阵是潜局亲自设计的,我不过是按图施工,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也没脸站在这里。」 杨忠点头,再次看向前方工地:「好,既然确认无误,那就继续第二期工程,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姜承点头:「三个月足够,高塔主体结构再有二十天就能封顶,白玉柱阵的立桩和刻录需要一个月,最後一个月做联动调试和最後的检查修整。」 杨忠看着他,说道:「家主不喜欢不守时的人。」 姜承挑了挑眉,却没有再说话,他喜欢以事实说话,而不是夸夸其谈。 三个月转瞬即逝。 群山从夏日的浓绿渐渐染上秋意,最先变黄的是山脊线上那些零零散散的落叶木,然後是河谷两岸的树林,从淡黄到深黄,从深黄到赭红,层层递进,将整条河道装点得像一条流动的彩带。 到九月下旬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秋色铺陈开来,墨绿的松柏做底,金黄与赭红交织其上。 高塔的主体工程在九月中旬按期完工。 两座塔从地基到穹顶全部落成,塔身向彼此倾斜的线条在完工後显得更加明显,从远处看像两棵根系交织的古树,枝叶在云端缠绕在一起。 这座建筑算不上好看,因为只有赤裸裸的青灰色石砖和深褐色的木质骨架,线条硬朗而直接,像一件只完成粗坯的雕塑。 进山的路已经封闭,山脚下的河道边上,建了一座小型的农场。 农场不大,十来间木屋,一圈篱笆,几块菜地,还有一个养着十几只鸡的鸡舍,农场的主人都是姜家的旁支子弟。 他们的任务是监视河道方向的动静,防止有陌生人靠近。 在两边山顶上,有和附近洞府一样都布置障眼法法阵,从远处看,这片区域和周围的山林没有任何区别,这障眼法在城防系统有合法的登记编号。 一个很不起眼的下午。 一艘更不起眼的小型飞梭从南边的天际线出现,贴着山脊飞行,绕过两道山弯,然後轻轻一擡,越过障眼法的边界,降落在高塔左侧独立的升降平台上。 引擎的嗡鸣声沉寂下去後驾驶室的舱门滑开,接着就看一道宝蓝色的身影先於所有人飞出来。是蓝颖,她在平台上方盘旋一圈,她的身形似乎又大了一圈,翅膀展开时能看见羽毛边缘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稳稳的落在平台边缘的矮柱上,宝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的山林,满意地「啾」了一声。 紧接着杨文清从驾驶室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蓝颖当即从矮柱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这时姜晚跟着从副驾驶室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衣裙,头发盘在脑後,用一支银簪束着,面容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月光照在薄冰上,胧月从她脚边跳下来。 杨忠和姜承已经等在平台旁边,两人见杨文清和姜晚走下飞梭,同时上前一步。 「家主。」杨忠躬身行礼。 「三姑,三姑父。」姜承抱拳。 杨文清走上前,在杨忠面前站定,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辛苦了。」 杨忠轻声应答:「应该的。」 杨文清收回手,目光转向姜承点了点头。 姜承又抱了一下拳,退後半步,将路让开。 杨文清转过身,看向姜晚。 姜晚走上前来,两人并肩而立,目光同时落在那两座高塔上。 「走吧。」 杨文清说。 两人沿着青石铺砌的小径朝高塔走去,杨忠和姜承落後几步跟在後面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打量着这座已经完工的建筑,小脑袋转来转去。 胧月则很淑女的跟在姜晚脚边。 杨文清在聚灵法阵外围停下脚步,神识快速向外扩张,无声无息地扫过每一根白玉柱子,聚灵法阵的轮廓在他的灵海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三百米外,最外围的一圈白玉柱子间距最宽,符文最简单,它们的任务是捕捉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一张大网,将方圆数十里内的灵气兜住。 向内第二圈,柱子间距收窄,符文开始变得复杂,它们负责将外围捕捉到的灵气汇聚成流,沿着固定的通道向内输送。 再向内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每一圈都是一个独立的聚灵节点,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加精密,更加复杂,灵气在这些节点之间层层传递,层层汇聚,从稀薄到浓郁,从分散到集中。 最内圈,紧贴着高塔基座的那一圈白玉柱子,只有十二根,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细,柱身上的符文密密麻麻,从柱基一直蜿蜓到柱顶,没有一寸空白。 它们是整座聚灵法阵的核心,负责将汇聚而来的灵气注入高塔内部。 杨文清笑道:「大手笔,就这聚灵法阵,造价就得上亿。」 姜晚站在他身侧,同样用神识扫过整座法阵,闻言轻笑了一声,言道:「能入境,上亿只是小钱。」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收回目光,迈上石阶,朝高塔的入口走去。 入口在高塔的南侧,是一扇双开的铜质大门,门没有上锁,杨文清擡手轻轻一推。 门後是右边那座高塔的大厅。 大厅比他预想的要大,从地面到穹顶足有数十米高,空间开阔得像一座小型的广场,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石板,四壁是裸露的青灰色石砖,砖缝之间嵌着细密的金丝,那是引导外面聚灵法阵用的。穹顶的正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的透明水晶,直径约莫两米,秋日的阳光从水晶中透进来,在大厅的地面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光斑。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陈设。 杨文清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穹顶,又环顾四壁,然後他转身和姜晚一起朝大厅的深处走去。大厅的北侧有一条宽阔的通道,连接着左右两座高塔,尽头是左边那座高塔的大厅。 格局和右边一模一样,左边的穹顶比右边高出一些,光线从水晶中透进来的时候,角度更加陡峭,在地面上投下的光斑也更小。 杨文清在左边大厅的中央站定,目光再次扫过四壁和穹顶。 然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图纸。 这不是建筑图纸。 这是一张三维的法阵设计图。 正是潜信和姜团长共同研究的那套双修法阵。 设计图的正中央,是两座高塔的剖面图,左右并立,中间以通道相连,围绕着这个剖面图,无数条彩色的线条向外辐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几何花朵。 这些线条代表着法阵的符文线路。 它们将从地面开始,沿着石板的缝隙向四周延伸,攀上墙壁,沿着砖缝蜿蜒而上,到达穹顶,在穹顶的木质骨架之间交织穿梭,最後汇聚在穹顶中央那块透明水晶的周围。 如此一来,地面、墙壁、穹顶每一个平面都会被符文覆盖。 杨文清将图纸平铺在地面上,用几块随身携带的玉镇纸压住四角。 姜晚走过来,在他身侧蹲下,目光落在图纸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图纸,目光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移动对比,从地面到墙壁,从墙壁到穹顶,从穹顶到核心。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图纸的边缘,宝蓝色的眼眸盯着那些彩色线条,小脑袋歪了歪,轻轻「啾」了一声。 胧月也凑过来,将下巴搁在图纸的空白处,像是在认真地看着什麽。 良久,杨文清擡起头,看向姜晚,问道:「有问题吗?」 姜晚摇头回应:「没有。」 第343章 闭关入境 接下来,便是最耗心神的一步。 他们需要将图纸上的法阵,一笔一笔的印刻到塔内。 符文线路的绘制,用的是纯金的金粉,不是普通的金粉,是经过丹修的三昧真火反覆煆烧,再以玉研钵细细研磨,并混入云母粉,最後还要使用秘法调和成膏状。 而且勾画的每一条线路都很大,并非寻常法阵那种细如发丝的符文线条,之所以要如此,是因为入境所需时间太久,符文线路至少需要支撑五十年的消耗。 光这个金粉的用量,其价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凝固成方块的金粉膏。 他取出一块放在掌心,指尖一缕赤色光芒渗入金锭,金锭在高温中软化,变成一团暗金色的熔液,他将熔液引导到石砖的缝隙之间,神识牵引着那团熔液沿着预定的轨迹流淌。 熔液所过之处,青灰色的石砖被烫出一道深色的痕迹,金粉渗入石质的孔隙之中,冷却後与石头融为一体。 「没有想像的那麽难!」 杨文清这一笔是尝试。 姜晚见状,也拿起一块金粉膏,尝试性的勾画了一笔,然後说道:「此法阵分阴阳,左边大部分为五阳,右边大部分为太阴,所以我们先分工勾画左右大厅的符文线路,然後交汇之地在一起勾画。」杨文清自然不会拒绝。 左边大厅里,杨文清从地面开始,他先以金丹世界推演,熟练後再以神识牵引着熔化的金粉膏,一笔一笔的勾勒符文线路。 地面上的线路从大厅中央的打坐入定的位置向外辐射,中央是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区域,那是他入定打坐的位置,周边的符文线路从圆形的边缘向外延伸,一圈一圈,一环一环,间距越来越宽,线路越来越密。地面完成後是墙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面墙壁,从地面到穹顶,金色的符文线条沿着青灰色石砖的缝隙向上攀爬,然後在墙壁上交织成网,网眼的大小从下往上逐渐收窄,越靠近穹顶越密集。 穹顶的木质骨架上,金色的线路从墙壁的边缘延伸上来,沿着骨架的走向向中心汇聚,在靠近中央水晶的位置收束,最後在水晶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一丈的圆形符文阵列。 右边大厅里,姜晚做着同样的工作,她没有金丹世界推演,所以勾画得非常谨慎,但速度和杨文清差不多,毕竟杨文清推演也需要耗费时间。 这些符文线路需要承载两人的真元,以阴阳交汇帮助彼此入境,所以两人都不敢有丝毫马虎,就算有神识帮助,也耗费了一个月时间才完成。 大问题没有,小问题经两人相互交流修改、再三确认後,才共同勾画通道部分的符文线路。按照设计,通道需要铺设三十六条连接符文,每条线路都是独立的,而这三十六条线路是双修法阵的核心。 当双修法阵启动时,这三十六条线路会引导两人体内的真元,在两座高塔内部形成一个完整的阴阳循环杨文清负责左边半段,姜晚负责右边半段,在通道正中央的位置相遇,最後一笔落下时,两人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是彼此检查,确认没什麽问题後,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重点,他们需要在两个大厅的中央,各自入定打坐的周边再各自布置一个法阵。 是最基础的五阳法阵和五阴法阵,但布置法阵所用的都是最珍贵的天材地宝,且是经过专门炼制後,引动能量需要达成绝对平衡的天材地宝。 两人商议後依旧决定各自负责各自的部分,杨文清依旧先在金丹世界进行模拟推演,这个法阵其实很简单,就是以打坐位置为中心,在已有的符文线路上再叠加一层,并留出五个放置天材地宝的核心。这些符文线路很细致,两人用时十天功成,检查没什麽问题後,两人拿出准备好的天材地宝,放置到预留的五个方位。 接着两人彼此检查,确认没什麽问题後,决定先尝试法阵是否能正常运转。 杨文清走进左边大厅,在中央的白玉蒲团上盘腿坐下,姜晚走进右边大厅,在同样的位置坐下。蓝颖落在杨文清的肩上,小月趴在姜晚的身边。 下一刻,两人的半吊子神魂同时离体,然後以神魂释放出自己的意识,通过蓝颖和小月交流的意识连接在一起。 接着两人进入彼此的灵海。 杨文清感知到了姜晚灵海深处的清冷,姜晚感知到了杨文清灵海深处的炽烈,两片灵海在这一刻连通,两人的意识在连通处纠缠在一起。 这便是神魂的交融,是比男欢女爱更近一步的交融,是两人从搭档到道侣的最终确认。 意识共享的状态下,两人同时运转体内的真元。 五阳真元从杨文清的气海中涌出,沿着地面的金色符文线路向外奔涌,太阴真元从姜晚的气海中涌出,沿着她那边地面的金色符文线路向外奔涌。 两股真元沿着各自大厅的地面、墙壁、穹顶的线路层层加速,穿过通道中那三十六条连接线路,涌入对方的大厅。 五阳真元从右边大厅的入口涌入,沿着姜晚地面上的符文线路,从她的全身穴位渗入体内,太阴真元从左边大厅的入口涌入,沿着杨文清地面上的符文线路,从他的全身穴位渗入体内。 两股真元在两人体内各自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没有任何障碍。 数秒後,法阵构建起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两人的肉身隔开,这是防止两人入境时能量冲击太大波及到彼此的肉身。 确认双修法阵运转正常後,两人的意识同时引动外面的聚灵法阵。 只是刹那间,外围的白玉柱子一根接一根地亮起。 无形的光芒从柱身透出,在柱顶凝聚成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轻轻一震,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气从柱顶扩散开去,向更远处的山林捕捉游离的天地灵气。 下一刻,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最内圈的十二根白玉柱子最後亮起,每一根都通体发光,柱身上的符文线路从柱基到柱顶全部点亮,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从这十二根柱子中涌出,注入两座高塔的基座。 左边大厅的地面上,金色的符文线路猛地一亮,灵气从地底涌上来,沿着金色的轨道向大厅中央汇聚,法阵当即激活,将汇聚而来的灵气以最快的速度炼化,然後被杨文清肉身吸收,再被体内气海炼化为五阳真丁兀。 紧接着,这些五阳真元与双修法阵交融,不知不觉加速了双修法阵的运转速度。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後,两人默契的停下修行,然後同时睁开眼,并切断意识的连接。 紧接着,两人起身走到一起。 「现在就正式闭关入境吗?」姜晚的语气里充满期待,但也有担忧, 杨文清笑了笑说道:「先出去走一走吧。」 姜晚点头,两人走出高塔,沿着小路走到悬崖边上,守卫在这里的练气士都很规矩的退到一边。此刻已经进入冬天,巨林行省的冬天可不是南方的冬天,可以看到漫山的雪,此刻天空也在下着雪,只是雪花落到悬崖边上会快速融化,寒气是一点都无法进来。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迎着漫天飞白翻了个跟头,小月当即腾云而起,与蓝颖在空中打闹起来。半晌後,姜晚问道:「你打算用入定压制人性,捕捉无我状态後入境吗?」 这是玉清修士最常用的法子,也是最稳妥的法子,以长时间的入定,让心神沉入灵海最深处,将那些凡尘俗世带来的七情六慾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等到杂念平息,心神澄澈,便能在某一刻触碰到「无我」的门槛。 杨文清回应道:「先辈的办法总是有道理的。」 姜晚皱眉道:「可是文清,在「无我』的状态下,你植入的潜意识,还是「你』的潜意识吗?」杨文清转过头看她。 姜晚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山脊上,「你怎麽知道,冲过门槛的你还是你自己?」 杨文清想了想说:「你应该不会忘记《圣人·大宗师》里的话吧?」 姜晚点头。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杨文清念出这一段,然後问,「你觉得「其寝不梦』是什麽意思?」 「有人说,这是真人没有杂念,所以不做梦。」杨文清自问自答,「但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个。」 「你想的是什麽?」 「我想一个人如果连梦都不做,那他还是人吗?」 姜晚一怔。 杨文清继续说下去:「圣人之言不是教我们变成另外的东西,是教我们做回自己,「其寝不梦』不是没有梦,是不被梦所困;「其觉无忧』不是没有忧,是不被忧所扰;「其食不甘』不是没有味觉,是不被味觉牵着走。」 「入境也是一样。」 「门後面的风景我们都没见过,会害怕,会犹豫,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正是因为害怕、犹豫、担心,我们才是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都看着姜晚。 姜晚听完转头与他对视,几秒後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你说得对,我应该害怕的,谢谢你。」杨文清应道:「其实你知道的,只是偶尔会无法释然。」 姜晚笑道:「正常的人都会如此,这便是人性。」 杨文清点头,忽然提议道:「我们下一局棋吧。」 「我正有此意。」 杨文清转过身,朝高塔方向唤了一声:「杨忠一」 片刻後,杨忠的身影从高塔侧面的小径上快步走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时,他拍了拍肩上的雪。「家主。」 「取一副围棋来,棋盘大一些的,摆在这边。」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杨忠带着两个杨家子弟,擡着一张厚重的石质棋盘走过来。 他们将棋盘放在悬崖边上一块天然的石台上,然後杨忠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红泥小火炉,一只陶壶,两只白瓷杯,一一摆好,接着在火炉里点上炭火,陶壶里注满山泉水。 「下去吧。」 杨文清说。 杨忠微微欠身,带着两个杨家子弟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杨文清在石台一侧的石凳上坐下,姜晚在另一侧坐下,蓝颖和小月似乎打闹累了,回到杨文清和姜晚的身边。 杨文清伸手揭开棋罐的盖子,取出两枚黑子,放在棋盘右上角和左下角的星位上,这是他们之间的规矩,执黑者先手,但黑方要让两子。 「你执白。」 杨文清说。 姜晚没有客气,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清脆的落子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被风雪裹挟着传出去很远,又隐隐约约地折返回来。 开局走得平淡。 两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布局,星位、小目、挂角、拆边,每一步都中规中矩,没有奇招,没有陷阱。茶壶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陶壶的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杨文清提起陶壶,烫杯,投茶,冲泡,茶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在雪中混着松针的清气,说不出的好闻。 他将第一杯茶推到姜晚面前。 姜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落一子。 一壶茶饮尽,棋入中盘。 棋盘上的局势开始变得复杂起来,黑白两色的棋子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两支缠斗在一起的大军,每一片战场都在厮杀,每一处角落都在争夺。 杨文清执黑,在中腹筑起一道厚势,黑棋连成一片,像一道横亘在棋盘中央的长城,将白棋的左右两块分割开来。 姜晚盯着棋盘看了片刻,然後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黑棋厚势的边上。 不是打入,是侵消。 杨文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问道:「你这招跟谁学的?」 「自己悟的。」姜晚端起茶杯,笑道:「怎麽样,还行吧?」 杨文清没有回答,从棋罐里取出一枚黑子,落在白棋侵消的棋子的旁边,笑道:「我们都是娱乐而已,哪有资格评价,你既然要翻墙,我给你搭把手。」 姜晚盯着那枚黑子看了几息,笑道:「你这不叫搭把手,你这叫黄鼠狼给鸡拜年。」 两人都笑了起来。 一局棋以平局结束,姜晚笑道:「再来两局,我们就闭关入境。」 「也好!」 第344章 紫府气海! 五年,在修行的长河中不过是一瞬。 巨林行省北部的群山之间此刻春意正浓,漫山的杜鹃开得热烈,从山脚一直烧到山脊,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浓烈的紫红。 高塔周边的聚灵法阵附近灵气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 那旋涡从高塔顶端一直延伸到山顶,旋涡的边缘灵气被压缩成半透明的光带,一圈一圈地旋转。旋涡的中心,正对着两座高塔交汇的穹顶。 障眼法阵覆盖在旋涡之上,将这一切严严实实地遮住,从外面看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云依旧是那片云,没有任何异样。 聚灵法阵外围,十几个人盘腿而坐。 他们呈环形散开,每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丈,彼此之间以神识相连,织成一张无形的警戒网。五年的时间,对这些练气士来说同样是一场造化,让他们修行的速度加快数倍。 高塔内部。 穹顶的水晶已经被灵气旋涡遮蔽,从外面透进来的阳光被层层折射,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光晕,在穹顶上缓慢地流动。 地面上的金色符文线路全部亮着,从大厅中央的白玉蒲团向外辐射,一圈一圈,一环一环。杨文清盘坐在左边大厅中央的白玉蒲团上。 五年的枯坐,他的外貌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气息,比五年前更加深沉。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羽毛在符文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年的时间,她的身形又大了一圈,翅膀展开时足有三尺,羽毛边缘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比五年前更加明显。 胧月趴在姜晚脚边,同样闭着眼睛,她灰白色的毛发更加浓密,趴在那里像一团蓬松的云。姜晚面容依旧清冷如月,眉心处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银色纹路,她的头发比五年前长了许多,散在肩上,垂落到腰际,发丝在银白色的符文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两人的意识,通过蓝颖和胧月灵海共振形成的界面,始终连接在一起。 杨文清一心二用。 一部分意识与姜晚双修,感受她的意识,以更快的速度调整自己的心境。 另一部分意识,则沉浸在自己的金丹世界,在这个空间里,杨文清可以推演一切,五年的推演让他对入境第一步的理解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深度。 在推演的同时,他也在利用金丹世界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性,再将金丹世界中模拟的经验反馈到与姜晚双修的意识中。 同时他还需要保持着警惕,不让金丹世界影响到姜晚的意识。 五年来,这种平衡一直维持得很好。 忽然,两人同时运转各自的秘法,尝试入境的第一步,杨文清需要构建紫府气海,而姜晚需要太阴真元与她的气血达成共鸣。 就见,五阳真元从杨文清五脏涌出,「灵视术』全力运转,天地间能量粒子的轮廓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他观测着体内真元的每一个变化,与金丹世界的推演过程进行对照。 一个大周天的运转很快完成,没有任何感觉。 然後是第二个大周天运转,杨文清以「灵视术』给出的视觉效果,控制五阳之气按既定的规则运转。第三个大周天… 第二十个大周天… 紫府气海此刻正在成形,但他也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此刻他体内正在成形的紫府气海和他金丹世界中推演的不一样,不是偏差,是缺陷,有一处壁障太薄,像是纸张上被水咽湿的一个点。 他试图修补。 但来不及了。 那处壁障在真元的压力下破裂。 刚刚成形的紫府气海在一瞬间崩塌,真元从破裂处逸散出来,沿着经脉回流到五脏和三处气海,灵脉传来一阵刺痛,像被细针紮一下,然後就消失了。 这是失败了。 姜晚那边同样如此。 她的五阴之气与气血的共鸣产生时未能完成同步,使得气血的温热退去。 两人同时睁开眼。 「第两百三十七次。」杨文清说。 「我记得,继续吧,每失败一次,就能接近成功一点。」姜晚说。 两人的语气都很平静。 每一次失败後,杨文清都会在金丹世界中重新推演,他会把刚才的失败过程完整回放,分析每一个环节。 然後调整推演,优化路径,在下一次尝试中修正。 姜晚也在做同样的事,她会仔细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瞬间,思考共鸣的频率差了多少。 然後在下一次尝试中调整。 数百次的失败,让他们的气海和气血都在慢慢熟悉这个过程,就像水滴石穿,每一滴水落下去的时候石头都没有任何变化,但一千滴、一万滴、十万滴落下去之後,石头上就会出现一个凹痕。 两人从储物袋中各取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腹即化,温润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填补着消耗的真元,修复着灵脉中细微的损伤。 然後,继续打坐入定。 蓝颖轻轻「啾」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胧月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动了动。 聚灵法阵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灵气旋涡从直径两百丈缩小到一百丈,嗡鸣声从尖锐变得低沉。三年後。 一个夏季的中午。 阳光从穹顶的水晶中透进来,在大厅的地面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光斑。 塔楼附近的聚灵法阵忽然变得汹涌起来。 最外围的白玉柱子一根接一根地亮起,柱顶的光球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人头大小,光芒从柔和变得炽烈。方圆二十公里的灵气,被这旋涡一卷而空。 聚灵阵周边的练气士们同时睁开眼。 高塔内部。 杨文清盘坐在白玉蒲团上,五阳真元从五脏中涌出,沿着经脉上行,三处气海同时共鸣,将真元源源不断地输送上去。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 在第二十个大周天的时候,杨文清体内紫府气海开始成形。 当第三十个大周天完成的瞬间,杨文清感觉到眉心处一阵清明的震颤,三处气海全部被紫府气海替换。成了。 他吐出一口气,然後第一时间感应姜晚的情况。 姜晚也在临界点上。 八年来的数百次尝试,她气血与太阴真元之间的共鸣,从最初的若有若无,到後来的清晰可辨,再到如今的几乎同步。 但还差最後一步。 杨文清当即运转体内紫府气海,加快双修法阵的运转,驱动外面聚灵法阵加大灵气的汇聚。下一刻,大量的五阳真元从她全身的穴位渗入体内,然後就看姜晚果断拿出一枚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药力入腹即化。 气血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太阴真元与气血在同一瞬间达成完美的共鸣。 太阴真元在她体内疯狂运转,每运转一圈,气血与太阴真元的共鸣就加深一分。 当第一百个大周天完成的时候,姜晚体内所有的太阴真元终於同她的气血完成共鸣。 她的眉心处,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浮现出来。 成了。 杨文清感应到姜晚意识,欣喜的情绪产生时,姜晚同样反馈了开心的情绪。 然後两人又沉静下来,继续入定打坐练气。 紫府气海已成,杨文清内视己身,三处气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上、中、下三个区域串联成一个整体,五阳真元在这片空间中流转。 五色光芒与银白色光芒在各自的大厅中流转,隔着那三十六条通道符文线路彼此呼应。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感应着主人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间在修行中悄然流逝。 三个月後。 杨文清从入定中睁开眼。 紫府气海已经完全稳固,他擡起右手,心念一动,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在指尖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姜晚还在入定。 杨文清能感觉到她的状态,太阴真元与气血的共鸣已经稳定,五阴之气在体内自然流转,不再需要刻意引导。 杨文清没有打扰她,然後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入定。 又过了两个月。 姜晚从入定中睁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眉心处那道银色的纹路已经淡去,只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看见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胧月从地上站起来,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 「嗷呜一」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姜晚伸手摸了摸胧月的脑袋,目光落在通道的方向,杨文清也在同一时刻睁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那三十六条符文线路交织而成的通道相遇,不需要语言交流,两人交融的意识瞬间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这只是入境之路的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修行。 杨文清需要气海三合一,在下丹田完成「五阳聚鼎』。 姜晚需要以太阴真元锻体和练血,让太阴真元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骨骼到骨髓,从经脉到气血,从五脏到肌肤,一层一层的淬链。 这一步的修行凶险万分。 五阳聚鼎稍有不慎便是真元暴走,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太阴锻体要是修出问题就是阴气入骨,使得气血凝固,轻则肉身僵化,重则当场陨落。 这一步需要进入「无我」的状态。 是彻底的「无我』,将被七情六慾束缚的「我』完全放下,将对失败的恐惧、对死亡的担忧、对世间万物的留恋一层一层的剥离。 只剩下最本真的、最纯粹的、只属於修行者自己的那一点灵光。 「开始吧。」杨文清说。 姜晚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杨文清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没有急着去触碰那道「无我』的门槛,而是先从灵海的最表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灵海的最表层,是日常的杂念。 那些杂念像水面的浮萍,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他需要一一放下。 是自然而然地放下。 杂念散去,灵海的第二层显现出来。 这一层是情绪的沉积。 那被压抑的喜怒哀乐,那些被忽略的爱憎怨嗔,那些被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情感。这里有对父母的牵挂,对弟弟妹妹的担忧,对师门的感恩,对姜晚的情感,对入境的执着。这些情绪他需要一一看见,一一接纳,然後一一放下。 然後,继续下沉。 灵海的第三层,是欲望的暗流。 是被道德规范层层包裹的欲望,以及对物质的追求,像湖底的暗流,平时看不见,却一直在涌动。这些最难以消磨,比如对长生的渴望、对力量的追求、对认可的期待! 继续下沉,最深处是「我』。 那个最本真的、最纯粹的、没有被任何杂念、情绪、欲望包裹的「我」。 杨文清没有去触碰它,他只是安静地感知着它的存在,让自己的意识与它共振。 「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其宇宙。」 不是忘记,不是无知,而是将那个日常的、被层层包裹的「我』暂时放下,让灵海深处那个最本真的「我』显现出来。 姜晚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的灵海与杨文清不同,太阴修士的灵海,天生带着一种清冷的安宁,像深冬的湖面,平静,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但平静之下也有暗流。 她看到了自己对父母的思念、对家族的牵挂、对失败的恐惧。 继续下沉。 灵海的最深处,她同样看见最本真的「我』,那个「我』不问成败,不计得失,不畏生死。然後,两人同时感知到了对方的状态。 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们捕捉到那一丝清明,这一刻的「我』只是他们想要自己达成的「我』,真正的「无我』,是连这一点想法都将成为空。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一年,甚至可能是数十年,在「无我』的状态下,时间已经没有意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日常中的「我』已经变得很淡很淡。 蓝颖和小月的意识也因此沉寂。 他们都在寻找那一瞬间,那是玄之又玄的一瞬间,是天命所归的一瞬间,有人枯坐到死也无法捕捉到,有人或许只需要片刻。 要是无法捕捉到这一瞬间,那就只能强行入境。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杨文清灵海中与他意识一同沉静的金丹世界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後一道亮光在他沉寂的灵海中亮起。 下一刻,强烈的预感浮现,让杨文清心中诞生出强大的自信,他的自信通过连接的意识,瞬间影响到姜晚。 「就是现在!」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这四个字。 第345章 脱凡入境!(求订阅) 杨文清的意识从灵海最深处升起,然後毫不犹豫的运转玉清秘法。 下一刻,紫府气海中的五阳真元向下丹田汇聚,金丹世界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聚灵法阵感应到这股吸力,最外围的白玉柱子一根接一根地亮起,柱顶的光球从人头大小膨胀到脸盆大小,光芒从炽烈变得刺眼,灵气旋涡从直径百丈猛地扩张到三百丈,旋转的速度快得发出尖啸。随後,天地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杨忠站在高塔外的石台上,见状当即大喊道:「所有人退到山脚警戒,从现在开始一只苍蝇也不能进来!」 他话音落地时,另一边悬崖阁楼深处,沉静的传送法阵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潜信和姜知行先後走出传送法阵,然後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高塔上空。 「比我推测的时间要快一些。」 潜信说话间伸出右手,身边彩色玄光旋转,双眸似穿透过去和未来。 姜知行担忧的看着下方的高塔,也不敢用神识探查,害怕发生什麽意外的事情,只能看向潜信问道:「怎麽样?」 潜信回应道:「大吉。」 姜知行闻言松了一口气,玉清修士推演命运一般不会出错。 高塔内部。 杨文清盘坐在白玉蒲团上,面容平静。 他的体内,五阳真元正在向下丹田汇聚,此刻这处紫府气海中的真元是之前三处气海总和的数倍。换作任何一个人,此刻都必定要忍受剧烈的腹痛,可杨文清有金丹世界, 超出下丹田承载极限的真元,并没有在体内横冲直撞,而是被金丹世界吸收,每吸收一些真元,金丹世界内的投影就要更真实一分。 而下丹田的压力始终维持在临界点以下。 不多不少,刚好够聚鼎。 杨文清此刻心境澄澈,没有欣喜,也没有害怕,只是冷漠的运转玉清秘法。 也不知道多久,下丹田汇聚的五阳真阳散发出一道五色光芒,他们交织在一起快速旋转和碰撞,在碰撞中融合,在融合中成形。 忽然间,一尊鼎的雏形在下丹田浮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就来101看书网,101.超方便】 鼎身呈五色,五种颜色不是轮转,而是同时存在,彼此独立又彼此依存,像五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湖,各自的水还在,但已经分不清彼此。 鼎有三足,一足对应上丹田,一足对应中丹田,一足对应下丹田,三足鼎立,将紫府气海中的三处区域稳稳地撑起来。 鼎成。 但只是雏形。 还需要时间来稳固,让它从虚幻变得凝实,从雏形变成真正的入境之鼎。 但最初的危机已然度过去。 所以,杨文清没有急,而对面姜晚此刻的意识本来已经出现裂缝,可因杨文清的澄澈心境,很容易就抚平了她心境的裂痕。 而她心境的裂痕本也影响着杨文清,但此刻杨文清已然无恙,所以很容易就将其压制了下去。这就是双修的精妙之处,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在两人此刻在向好的一面走。 平复好心境,杨文清意识再次沉入灵海深处的金丹世界,它还在吸收天地灵气炼化真元,那投影也变得更为清晰,周边的环境似乎也在变化,变得更加的真实。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杨文清下丹田的尊鼎以已经凝实如铁,五色光芒从鼎中透出,将整个下丹田照得通明。 入境之鼎,已成。 杨文清睁开眼。 那一瞬间,高塔周边的灵气旋涡猛地一滞,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起来,不是因为金丹世界在吸收,而是因为杨文清的一个念头。 他心念一动。 天地间的五阳之气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没有通过任何阵法,只是因为他想,他想让五阳之气过来,它们就过来了。 「不一样了。」 杨文清冷漠的意识诞生了这样的想法。 筑基期的真元是「用』,入境期的真元是「体』,筑基期是用真元去驱动法术,入境期是真元本身就是法术。 他收回思绪,转向通道的方向。 姜晚还在入定,以太阴真元锻体,这个过程需要将太阴真元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骨骼到骨髓,从经脉到气血,从五脏到肌肤,一层一层地淬链,且需要大量的真元。 而现在似乎有些後继乏力。 杨文清随即心念一动,双修法阵全力运转,紫府气海中的五阳真元沿着地面的金色符文线路向外奔涌,穿过通道中那三十六条连接线路,涌入右边的大厅。 温热的力量涌入姜晚体内,她乾涸的气血像久旱的土地遇到甘霖,快速充盈起来,太阴真元感应到气血的变化,运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数个大周天在一瞬间完成,太阴真元沿着经脉下行,渗入骨骼,然後是渗入骨髓,这一步最凶险,骨髓是气血的源头,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气血逆流。 姜晚稳住心神,与杨文清的意识相连,这让她始终保持清明的状态,以及晋升时最重要的耐心。太阴真元在她的引导下,一丝一丝的渗入骨髓,像水渗入沙土,自然的渗透。 骨髓开始变化。 从鲜红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然後,是气血与太阴真元的完全融合,利用此前产生的共鸣,这一步并不需要太复杂,但足够的耐心是必要的。 不知道运行了多少个大周天,姜晚体内气血奔涌起来,太阴真元在其中流转,两者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到一 「嗡」 一声嗡鸣在灵海深处回荡。 气血与太阴真元融为一体。 姜晚睁开眼。 那一瞬间高塔周边的灵气旋涡再次发生变化,被一股清冷如月的气息牵引。 是太阴之气。 天地间的太阴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与五阳之气交织在一起,在灵气旋涡中形成一幅阴阳交汇的壮观景象。 外面的潜信和姜知行对视一眼,然後悄无声息地化作两道流光消失不见,危机已然渡过,现在杨文清和姜晚只需要稳固现在的修为就可以。 高塔内部。 杨文清与姜晚隔着那三十六条符文线路对视一眼,然後默契的切断两人的意识连接。 起初还有些不适应,灵海深处空落落的,少了那股清冷的安宁。 蓝颖的声音这时在杨文清灵海中响起:「清清,你现在要赶快从「无我』的状态中退出来,找回自己的七情六慾,否则继续这样下去,人性可能会被吞没。」 杨文清闻言,内心当中本能地生出一丝反抗。 不是对蓝颖的反抗,是对「退出无我」这个念头本身的反抗,但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你。杨文清当即将这股潜意识放大。 随即入定练气,这次练气不是为修行,是为稳住刚刚成形的入境之鼎,同时慢慢寻找灵海意识当中被压制下去的人性。 那些被放下的人性,此刻像沉在湖底的石头。 他需要将其打捞出来。 先是日常的杂念,然後是情绪的沉积,再然後是欲望的暗流。 最後是「我』。 最本真我,此刻正在与那些重新浮上来的意识融合。 「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其宇宙。」他潜意识里默念着《坐忘论》中的句子,这一次的理解又不一样。「无我』不是没有「我』,是知道什麽时候该放下,什麽时候该拿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文清的意识从灵海最深处一点一点的上浮,像潜水的人慢慢浮出水面,水压渐渐减轻,光线渐渐变亮,声音渐渐清晰。 忽然间,他听到蓝颖的呼吸声,感觉到蒲团的温度,以及现实世界的触感,这种感觉很奇怪,是无法形容的奇怪,就像是自身去了一个不存在的时空维度,在这一刻又忽然回归。 然後他睁开眼。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见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轻轻「啾」了一声。 「清清,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欢喜。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嗯,回来了。」 右边大厅里,姜晚也在做同样的事。 太阴真元在她体内流转,同时寻找那些被放下的人性,太阴修士的灵海天生清冷,但清冷不意味着无情,那些被压制的情绪和欲望,此刻也在一点一点的浮上来。 杨文清观测她两个小时後,她睁开了双眼,然後伸出手摸了摸胧月的脑袋。 随即两人对视。 姜晚说:「我体内逸散的灵性正在与神魂融合,我们或许可以一鼓作气凝聚神魂。」 杨文清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 他说话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灵性水晶,他心念一动,五阳之气从掌心涌出,将木匣中的水晶分成均匀的两半。 另一半用五阳之气托着,穿过通道送到姜晚身边。 姜晚伸手接过,将那些灵性水晶在身前一字排开,银白色的太阴真元从她掌心涌出,将水晶包裹其中,水晶内部的符文流转加速,一道道温润的灵性从水晶中析出,在她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杨文清也在做同样的事,然後闭上眼睛,心念一动间神魂从体内飘出,悬浮在头顶三尺处。下一刻,灵感世界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但没有灵性低语,因为这里有专门隔绝灵性低语的结界法阵。杨文清此刻的神魂还很模糊,只有大致的人形状态,还没有彻底凝实。 蓝颖蹲在他肩头,仰头看着那团半透明的影子,在灵海里说道:「清清,你神魂的样子真丑。」杨文清没有理会她,以神识吸取肉身内残留的灵性,第一缕灵性没入的瞬间,神魂轻轻震颤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後是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灵性一缕接一缕被神魂吸入,每吸入一缕,神魂就清晰一分。 杨文清当即以神识凝聚神魂的五官。 随着时间的推移,眉骨的轮廓从模糊中浮现,然後是眼眶,深深的,里面还没有双眼,鼻梁从眉骨之间隆起,嘴唇的线条从模糊中显现。 然後是身形。 脖子的线条从下巴向下延伸,与肩膀相接,肩膀的轮廓从雾气中浮现,手臂从肩膀垂下,指尖的方向隐约可辨,胸膛、腰腹、双腿,一层一层地清晰起来。 而肉身内残留的灵性也逐渐吸收完,最後只能消耗灵性水晶。 随着消耗的灵性水晶越来越多,神魂也越来越清晰,整个神魂的轮廓开始有了质感。 随着神魂的凝实,杨文清神识覆盖的范围也在快速增加。 不知不觉间,他的神识穿过高塔的结界范围,进入到外面的世界,然後自然而然的听到灵性低语。就在他打算屏蔽灵性低语的时候,意识忽然被一股力量拖拽。 不是外力,是金丹世界的牵引。 杨文清没有抗拒,意识顺着那股力量沉下去,进入金丹世界。 然後,他愣住了。 金丹世界此刻已经彻底变样了,它现在是真实的,至少看起来是真实的。 头顶是一片天空,灰白色的,像深秋的阴天,没有太阳,但光线均匀地从各个方向洒下来。是真正的内景之地。 然後,他才发现金丹世界内的投影已经与他意识融合,他自己就是那具投影,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在掌心凝聚。 随後,他心念一动。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停了下来,包括时间。 他心念再动,时间恢复流动,然後他竟然感觉到现实世界的触感。 接着他伸出右手,心念再动,一柄剑出现在他手中,正是青峰飞剑。 他握着剑柄,能感觉到剑身的重量,能感觉到剑柄上缠着的丝线在掌心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剑身内部符文线路的流转。 是真实的,但也不是真实的。 在内景之地,它和真实的飞剑没有任何区别。 杨文清松开手,飞剑悬停在身前,他心念一动,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在内景之地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後他擡起右手,一道金色的雷光从掌心激射而出,在内景之地的天空中炸开。 是五行神雷,同样很真实。 「真是奇妙。」 杨文清自言自语一句,然後退出金丹世界,接着又进入,如此反覆数次後,心中有了计较。 第346章 今非昔比 杨文清沉下心思,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人性,先转过头看向右边大厅里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姜晚盘坐在白玉蒲团上,银白色的太阴真元在她身周流转,胧月趴在她脚边,琥珀色的眼睛闭着,她的神魂还在凝聚。 杨文清没有打扰她,他感受着天地间的五阳之气,肉身快速融入五阳之气当中,然後一道彩光在左边大厅中亮起,悄无声息地穿过高塔的大门,然後升入天空。 彩光消散的时候,杨文清已经站在高塔上空百丈处。 他没有腾云,没有御风,没有任何东西托着他,可他依旧能淩空而立。 久违的太阳悬在头顶偏西的位置,现在正是夏季,天色碧蓝,阳光刺眼,空气里带着久违的燥热。这是一种阔别已久的鲜活。 杨文清站在半空中,感受着夏季热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灼烫,感受着远处山林中蝉鸣的振动。 随後,他将部分心神沉入金丹世界,随着他的一个想法,一道法印在内景中浮现。 他只是想,而不是去构建,一个想法就凭空浮现。 同时在现实世界里,在他身前约莫一臂的距离,一道赤红色的法印凭空浮现,和金丹世界内景中浮现的法印一模一样。 本书首发读好书上101看书网,101.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蓝颖这时从高塔的方向飞过来,悬停在杨文清面前,歪着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盯着那道还在旋转的赤红色法印。 「清清。」她在灵海说道:「这是什麽秘法?直接一个意识就生成法印,就算是入境修士也无法办到吧?」 「是我的天赋。」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擡起右手,指尖在赤红色法印上轻轻一点。 法印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然後他心念再动。 这一次一道深蓝色的法印在他身前浮现,线条比刚才的赤红色法印更加繁复,符文节点更多,是「水盾』。 杨文清看着「水盾』法印思考十多秒後,又将其驱散,然後他接连实验其「定身术』、「障眼术』、「轻身术』、「锐目术』、「治癒术』等等法印在他身前快速变化,速度快得蓝颖都来不及观测。真就是他想,它就在。 「以後修行新的法印倒是简单了。」 杨文清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金丹世界的内景,有这样的内景,他不仅修行法印简单,还可以模拟秘法法术,亦或者将其当做一个聚灵阵修行。 他想到这里,心念一动间,天地间的五阳之气被快速剥离出来,并快速涌入金丹世界,被其炼化後回馈到紫府气海中。 「果然可以!」 杨文清沉静的人性里出现了欣喜,然後停下对金丹世界的思考,他能预感到金丹世界的能力不止於此,但现在没法验证,只能暂时停下来。 随後他擡起右手掌心朝上,他打算尝试入境後的变化。 下一刻,一团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约莫半尺处,像一颗被攥在手里的金色太阳。 五行神雷比以前更容易施展,因为汇聚的五阳真元更简单,也能更快地驱动天地间五阳之气。且雷光的直径超过一丈,金色的电弧从雷光表面不断向外延伸,每一次跳动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劈啪声。 电弧最远的时候,能触及千步之外,且还不是一道电弧,是成百上千道电弧同时向外延伸,在他身周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电网。 这团雷光如果在他筑基期的时候落在他身上,不需要直接命中,只需要被边缘的电弧擦中,他的防护罩就会在一瞬间碎裂,肉身也会在下一瞬间碳化。 筑基期与入境期之间的差距,不是十和一百的差距,是一和无限的差距。 筑基期的修士,无论多麽天才,无论根基多麽紮实,无论法术多麽精妙,力量始终有一个上限。入境却不一样,入境期的力量没有上限,不是因为它无限大,而是因为它已经不依赖於量。杨文清五指一收。 掌心的雷光无声无息地消散,然後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处金红两色光芒交织,一道火光在天空划过,似将天空划开了两半。 「这威力…好强大!」 蓝颖的小脑袋靠近了杨文清的脸颊,她感觉到了「金火之术』蕴含的毁灭力量。 杨文清抚摸她的羽毛,在灵海里说道:「你也得尽快入境。」 「你放心,只要你入境,我修行速度就会很快,最多一个甲子就会自然入境,快的话三十年,怎麽样,羡慕吧?」 「确实令人羡慕,不愧是天道的宠儿。」 杨文清回应间,左手掐出一个法诀,然後他身周百丈范围内的空气中,无数细密的水珠凭空凝聚,这些水珠形成时在一瞬间拉长,化作成千上万柄三尺长的水剑。 「天水诀也变得简单了。」 杨文清的语气依旧冷漠,他接下来需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来稳固人性。 他说话间,水剑无声无息地消散。 然後他脚下一片祥云聚拢,让他迎着阳光碟腿坐於半空中,将刚才施展法术的感受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总结下来,入境之後的变化有三。 第一,自然是神识。 入境之後,他神识覆盖范围是八公里,比普通入境修士多出三公里。 接着是最重要的飞行手段,入境之後藉助对五阳灵气的感应,不需要消耗真元,就能让自己飞行,但速度很慢,一个小时差不多能飞行六十公里,但如果他动用体内的真元,速度能瞬间翻倍,要是再配合某些秘法,速度会更快。 第三是法术的构建和威力。 这一点,他在刚才实验法术的时候已经深有体会。 以他现在的修为,如果对上筑基期的自己,哪怕是那时的自己自爆,也无法伤及到自己。 这就是入境。 杨文清收回心神,擡起头,目光越过远处连绵的山脊,望向南方的天际线。 心情平复後,他化作一道流光,降落到高塔旁边的悬崖边上。 杨忠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看见杨文清出现,连忙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道:「恭喜家主成功入境。」 杨文清点头,问道:「我闭关用时多久?」 杨忠当即回应道:「回家主,十五年零七个月!」 十五年对於凡人来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个少年娶妻生子,但对於一个入境的修士来说,十五年不过是漫长修行路上的一小段。 他看向杨忠,吩咐道:「把我的通讯徽章拿来。」 杨忠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只深色的木匣并双手奉上。 杨文清接过木匣打开,徽章安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他取出徽章,握在掌心。 然後他看向杨忠,又吩咐道:「准备茶具。」 杨忠应了一声。 杨文清在石凳上坐下,擡手激活了徽章里面的通讯法阵,第一个先联系到自家师父。 大约过了十几息,徽章轻轻一震。 「文清?」 秦怀明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 「师父。」 杨文清说,「我成功了。」 对面先是沉默了一息。 然後秦怀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重。 「入境之後,感觉怎麽样?」秦怀明问,尾音还带着一丝笑意。 「还可以吧。」 秦怀明笑了一声,言道:「听你这语气,倒是很冷静。」 杨文清如实答道:「人性还在恢复。」 秦怀明「嗯」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入境之後,时间就变得相对充裕,特别是你百岁前就入境,第一镜的修士理论上能活六百年,但实际上只有三四百岁的寿数。」 这与练气士和筑基修士一样,理论寿命和实际寿命相差很多。 实际寿命与自身修行有关,有些耗费灵脉和气海的入境修士,顶天就是三百岁,有些保养得当的修士,能有四百多岁,然後再服用延寿的丹药,又能再活一百年,再往上除非再次晋升,否则就只能闭死关坐化。「所以,你不用太着急,你有大把的时间来慢慢规划接下来的路,不过,你也需要记住,时间并不是多得用不完。」 「有不少人入境之後觉得时间充裕,就开始懈怠,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三百年,修为还停在入境初期,连第一境圆满都够不着,剩下的寿命也不够冲关。」 「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 杨文清应了一声:「弟子记住了。」 秦怀明「嗯」了一声,语气又缓和下来:「你刚入境,现在最主要的事情不是修行,是先把人性恢复过来。」 「弟子明白。」 接着,师徒俩又聊了许久。 秦怀明问起闭关的细节,杨文清一一作答,从双修法阵的运转到紫府气海的构建,从五阳聚鼎的过程到神魂的凝聚,每一个环节都说得详细。 秦怀明又说起东海那边的情况。 战争还在继续,没什麽太大的变化,这便是修士的战争,一旦开打年限可能就是凡人的一生。一刻钟後,秦怀明笑道:「你刚入境,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随时联系我。」 「师父保重。」 通讯切断。 徽章上的光芒暗了下去,杨文清收好徽章,端起杨忠推上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然後又翻出徽章来似要联系人,但下一个要联系谁,他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他的手放在徽章上,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是不知道该联系谁。 是害怕。 这个情绪在杨文清的意识中浮现时,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十五年,对於修士来说不算长,但对於凡人来说,十五年足以改变一切。 他离开灵珊县的时候,父母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现在是二十多年过去,他们都已经一百岁。杨文清放下茶杯,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杨忠,问道:「杨忠,家里是什麽情况?」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脸颊上。杨忠低下头沉默两息,这两息的时间里,悬崖边上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老爷和老夫人都已经去世。」 杨文清闻言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双眸盯着杯中的茶汤平静如镜,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西斜的太阳。「是前年的事。」 杨忠继续说道:「老爷子先走的,走得很安详,头天晚上还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坐下来喝了杯茶,第二天早上,仆人去叫他的时候已经没有气息。」 「老夫人是後脚走的,老爷子走後的第七天,她在老宅的堂屋里坐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靠在太师椅上,就这麽走了。」 「按照二老的遗愿,文坚少爷将他们葬在杨家坊的墓地,就在老宅後面那片山坡上,朝向东南,能看见灵珊县城。」 杨文清此刻残留的「无我」状态像一层薄冰,将他所有的情绪都封在心底最深处,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却冲不出来,这让他觉得特别难受。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的望着他,她的小脑袋轻轻靠过来,贴在他的脸颊上。杨文清感觉到了她的温暖。 「我早有准备。」他说,「离家的时候就想过的。」 他说完沉默几息,然後问道:「文坚呢?」 杨忠答道:「文坚少爷正在准备筑基,修的是木系法术。」 杨文清点了点头。 杨忠沉默了一下,又说道:「肖亮出事了。」 「十年前,上面收拢对丹药的回购,肖亮他们之前投资的好多灵田都亏了本,初步核算的亏空就有三十个亿,後来调往前线,再後来……就没有消息了。」 「灵珊县城防分局局长现在是李一。」 杨文清擡起头,看着天空,然後说道:「可惜了。」 言罢,他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枚银白色的徽章。 半个月後。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高塔的方向冲天而起,在云层之下显出一道身影,是姜晚出关了。 第347章 入境后的切磋 姜晚的身影在云层之下悬停。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向四周扩散,中间形成一圈一圈的银色涟漪,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脊和河谷。 平复好心境后,她抬起右手。 一道灰白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涌出,在她身前三尺处凝聚成一团模糊的轮廓,那轮廓瞬间凝聚成一只手的形状,这手比正 “楚杨,你干什么去呀?”看着楚杨远去的背影,舒羽楠喊着,但楚杨没有回头。 在道奇战马飞跃而过后,柯尼塞格紧跟其后咬来,而这时不仅是铁荆棘,之前尚未升起的路障都一同设好了,数十米的扎胎荆棘再加上深入地下的铁柱,这些固定的路障才是真正棘手的玩意儿。 太山突然不说话了,一动不动,像是网络不好卡在了那里,但英雄能感觉得到,斗篷的阴影下,有一双眼睛正深深的凝视着自己。 楚杨听不过,本来还打算继续跟她怼回去,却被陈美兰拉了拉袖子。 楚杨正对着她,不过因为隔得有点远,而且也和眼前的人相谈甚欢,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也没有发现她。 “你好,我是陈美兰!”陈美兰大方的对她们伸出自己的友好之手,但却被叶静淮不着痕迹的给收了回来。 嫦云跑了大半个王府,才在王府正门口碰到刚把郎中送出府,正往回走的管家,拉着人的袖子就往里面跑,丝毫不管人家已是半百的年纪能不能经得起这份颠簸。 这天,正好轮到楚骁在外警戒,没多久就听到丛林中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楚骁连忙向矿坑里的人示警,然后便向林中冲去。 苏月心微微点头,夏羽现在心里已经够烦了,男人的事情,她不懂,也就不瞎掺和。 她有些丧气,不仅是为了不能如愿带宋乔淑出府游玩,还有些孟昭衍对她的苦心视而不见的愤懑。 附近的村民虽在不断的揣测,惟大家都不敢在月圆之夜,入屋求证。 “有了这些法宝,到时候点出第7排哪个坑爹的天赋后,也就有点儿底气了吧。”大发死人财后,简易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这些法宝的本身价值,而是御器系天赋的终极天赋。 足球在空中飞了一会儿,落到中场,双方在中场激烈地拼抢了一阵子之后,拉姆塞抢到了球,他直接中场一脚吊射,皮球高高地飞向了看台,与此同时,梅森终于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从丰后水道南下的日本舰队应该是想去攻打菲律宾吧?总理,您看怎么能不能混水摸鱼捞一把?”黄宝培立刻提醒道。 法智何以不向神表示?阿铁想到这里,心头陡地一阵震动,不由侧脸一瞥法智,他很想重新一次再看清楚他,然而法智却没有回望阿铁。 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丁丁,然后有对视的笑了笑,“它吃醋了。”塞隆笑道。 虽然,艾克用了加速功能,将拍摄周期缩短了一半,不过60天的时限已经过去了39天,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虽然不是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但是比起那些人迹罕至且基本上未经开发的山路,似乎还是这边的官道更加方便一些,至少还能找到些照应,抱团取暖。 应雄与英名乍见剑圣如斯凄然落寞,想到这中年汉为剑牺牲一切幸福,却始终被英雄剑否定他攀上剑道极峰的地位,二人相互一视,也不由对剑圣同情起来。 第348章 回中京 潜信府邸门口,烈日炎炎。 阳光毒辣辣的砸下来,将门前的青石板路面烤得发白,街面上见不到一个人影,连平日里在墙根下打盹的野猫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但府邸大门前却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赵海川,一身深灰色的薄衫,他身後半步,是孙辰,赤影蹲在他脚边,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孙辰旁边是赵泽,眉目间比他父亲王砚之年轻时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城府。 杨文宁站在赵泽旁边,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紮成一条简单的辫子,脸上没有化妆。她身後还有七八个年轻人,都是玄岳一脉今天休息的记名弟子,有男有女,穿着各色便服,站成一排,规规矩矩的等着。 後面正厅里。 厅门敞开着,穿堂风从後院灌进来,将廊檐下的铜铃吹得轻轻作响,厅堂深处的阴凉处,潜信坐在主位上,姜知行坐在他右手边,费集坐在左手边。 三人面前的茶几上各搁着一杯茶,茶汤已经泡出深色,却没有人去动。 潜信此刻脸上挂着笑容,此前一百多年里,徒孙一辈里只有沈重山一人入境,让他很是担忧,现在终於多出一个,也让他放心不少,但这还不够,因为入境只是起步。 好在他还有足够的寿命,更何况还有陆松这位三境,他的愿望是在自己坐化前,看到徒孙辈有一位三境诞生,他在杨文清身上看到了希望,毕竟是百年内入境,这不仅仅是运气和天赋这麽简单。旁边的费集也在想杨文清的事,他其实比潜信更早关注这个年轻人,他作为四代弟子唯一的二境,这些年所有人都关注着他,期待他也能顺利晋升第三境,现在玄岳一脉又多出一个可以期待的年轻人,让他的压力骤减。 费集想到这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入口有一种清冽的甘甜,让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不少。 他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姜知行,他脸上的笑容是最明显的,他就是纯粹为孙女高兴,至於杨文清这个人,姜知行是满意的。 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有的傲,有的浮,有的急,有的贪,杨文清身上没有这些毛病。不是说他无欲无求,是他知道什麽该拿,什麽不该拿。 这种分寸感,比天赋更难培养。 姜知行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同样加深了一些。 今天是个好日子。 「碧波府过去五十年里,闭关入境的至少有五人,却连一人都没有成功,他们始终无法明白,培养弟子不是靠数量这个道理。」 费集忽然提及碧波府的事情。 潜信「嗬嗬」一笑,却是没有做任何评价,而是抬头看向大厅之外。 他的目光越过正厅的门槛,越过院子里被阳光照亮的青石板,越过府邸的大门,落在公共升降平台的方向。 费集和姜知行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什麽,抬起头顺着潜信的目光望去。 视野的尽头,一艘银灰色的飞梭正从天空中降落。 很快,飞梭降落在府邸门前的公用升降平台上,舱门滑开的瞬间,一道宝蓝色的身影先於所有人冲了出来。 是蓝颖。 她在空中盘旋一圈,宝蓝色的眼眸扫过大门前站着的那一群人,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啾」。 然後,杨文清从舱门里走出来,姜晚跟在他身後走出舱门,两人都下意识的看向大门门口那一行人。赵海川站在最前面,当杨文清走下飞梭时,他带着一行人快步迎上去,伸出手说道:「文清,恭喜。」杨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还烦劳师兄候着,真是罪过。」 赵海川让出半个身位,继续说道:「等下有一场小型的法会,要祭拜老祖宗,也是告诉其他门派,玄岳一脉又添一位入境修士。」 杨文清点头道:「有劳师兄安排。」 赵海川道:「应该的。」 他说完退後一步,将位置让给身後的人。 孙辰上前一步。 他没有像赵海川那样伸出手,而是站在杨文清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後笑了一声,言道:「师弟,恭喜,你这後来居上,让师兄我有些汗颜了。」 他说不羡慕和嫉妒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已经在今天之前就已经调整好心境,此刻的恭喜很纯粹,自嘲也只是玩笑。 杨文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赤影这时跑上前,绕着小月转了两圈,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赤影旁边,三只灵兽凑在一起,发出细碎的低语声。 赵泽是第三个走上前来的。 他走到杨文清面前,先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後直起身,唤了一声:「师父。」 杨文清伸出手,在赵泽肩上拍了拍,然後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探出,在赵泽体内快速流转一圈。「不错。」他说,「已经具备筑基的基础,准备什麽时候筑基?」 赵泽欠身道:「就这几年吧,等我调整好心态。」 杨文清点头,他父亲在上上届内阁首席选举结束後就直接闭死关,都没有时间见他最後一面,以至於他十多年来都心存芥蒂。 杨文清嘱咐道:「修行是你自己的事,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好好用功,不要懈怠。」 赵泽应道:「是,师父。」 他退後一步,将位置让给身後的人。 杨文宁走上前来。 阳光从她身後照过来,将她的脸映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哥。」 她喊了一声。 然後她伸出手,抱住杨文清,脸埋在他胸口。 杨文清感觉到妹妹的身体在发抖,他是妹妹在中京唯一的依靠,而入境的危险使得妹妹这些年一直担惊受怕。 感受到妹妹的情感,杨文清被压制在灵海深处一部分人性意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亲情是最纯粹的感情。 他想起小时候杨文宁跟在他身後跑来跑去的样子,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一张接一张,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然後他脸上露出久违的阳光笑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文宁的背,笑道:「好了,这麽多人在呢。」杨文宁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然後点头「嗯」了一声。 然後她松开手,退後一步,看向站在旁边的姜晚,眼睛又亮了一下。 「姜姐。」 她上前一步拉住姜晚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由衷地夸道:「姜姐,你越来越好看了。」姜晚表情认真,冷漠的脸上终於是浮现出一丝笑容,亲情真的可以融化很多东西。 接着就看杨文宁挽住姜晚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麽,姜晚微微侧头,听了之後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怠。 杨文清则看向那些站在门口的记名弟子。 那些人见他的目光扫过来,同时挺直腰杆,脸上露出或紧张或期待或拘谨的笑容。 杨文清没有说什麽客套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海川这时引着杨文清说道:「师叔公和师父还有姜团长都在正厅等着你们呢!」 杨文清闻言当即加快步伐穿过前院,沿着青石铺成的小迳往里走。 一行人很快走到正厅前,赵海川故意慢了半拍,让杨文清和姜晚先走进正厅,他们两人进入正厅後,第一时间行跪拜大礼。 拜礼起身後,潜信看着杨文清说道:「文清,先去焚香沐浴,然後跟着我去跪拜玄岳一门的列祖列宗。他说完目光转向姜晚,「小姜,你也去。」 让姜晚去跪拜玄岳一门的列祖列宗,是将姜晚的名字写进玄岳一脉的传承谱系里,是以祖师爷的名义承认她与杨文清的道侣关系。 姜晚垂下眼帘,应了一声:「是,潜局。」 然後她才转过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的姜知行。 姜知行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这事潜信必定是提前与他商议过的。 潜信在姜晚答应後,朝着两人挥手道:「去吧。」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行了一礼,然後转身走出正厅。 蓝颖从桌案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里的三位长辈,轻轻「啾」了一声,像是在道别。 胧月从姜晚脚边站起来,跟在两人身後。 赵海川从门口迈步跟上来,落後杨文清半步,侧身引路:「这边走。」 焚香沐浴的地方在府邸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 院子不大,四面高墙,将外界的喧嚣和暑气都挡在外面,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书「洗心」二字。 院门敞开着,赵海川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开,「文清,小姜,里面已经备好。」 杨文清点头,带着姜晚跨过门槛。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方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蓝色的天空和院角一株老槐树的枝丫。 水池两侧各有一间独立的厢房,门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陈设。 赵海川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衣物已经备好,放在厢房里。」 杨文清应了一声,与姜晚对视一眼。 姜晚转身朝右边的厢房走去,胧月跟在她脚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杨文清一眼,然後小跑着追上去。 杨文清朝左边的厢房走去,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水池边的假山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盯着水面。 厢房里陈设简单。 靠墙是一架木质的衣架,衣架上挂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是一件深青色宽袖道衣,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表面有细密的暗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衣架旁边是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只铜质香炉,炉中燃着檀香,烟气细而直,从炉盖的镂空处袅袅升起。 矮几旁边是一盆清水,水上飘着几片花瓣,是白色的栀子花,杨文清走到水盆前,俯下身双手捧起清水,浇在脸上。 水温凉,带着栀子花的清香,洗完脸,他脱去身上的便服,用这盆水清洗了全身,然後换上那套深青色的宽袖道衣。 衣料触手微凉,穿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像披了一层薄薄的云雾,衣领交叠,右衽,腰间束一条同色的丝绦,丝绦上缀着一枚小小的玉扣,玉扣呈青白色,表面刻着太极鱼的纹路。 衣袖宽大,垂下来时能盖住手背,抬手时袖口如流云般滑落,露出小半截手臂。 杨文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倒影。 镜中人身形挺拔,面容沉稳,深青色的道衣衬得他眉目间多几分清俊,少了几分锐利。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厢房。 院子里,蓝颖还蹲在假山上,见他出来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清清,你穿这一身真好看。」 她在灵海里说。 杨文清目光转向右边的厢房。 门帘晃动了一下,姜晚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与杨文清同款的深青色道衣,衣料相同,款式相近,只是衣袖比杨文清那套窄一些,腰间束的丝绦也比他的细一些,在腰侧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胧月跟在她脚边,灰白色的毛发上多了一条深青色的缎带,缎带在它脖颈处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两人在院子中央相遇,对视一眼後默然走出小院。 赵海川站在院门外,看着两人一身道衣的模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转身在前面引路。三人穿过回廊,绕过几道月亮门,朝府邸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建筑越古朴,两侧的墙壁从青砖变成灰石,从灰石变成裸露的山岩,脚下的石板路也从规整的方砖变成不规则的碎石。 路的尽头,是一道石阶。 石阶只能容两人并肩,赵海川在石阶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杨文清和姜晚,言道:「上面就是祖殿,我先上去看看,你们稍候。」 杨文清和姜晚点头。 赵海川转身拾级而上,转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片刻後,赵海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石阶尽头,他朝杨文清招了招手。 杨文清迈上石阶,姜晚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一步一步往上走。 尽头是一处平台,平台很大,此刻有不少的记名弟子身穿长袍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口中念通着道家经文,给这地方增添了一分神圣感。 而平台正对面是一座大殿,只有一层,但面积极大,从平台这头延伸到那头,殿身是整块的青灰色花岗岩砌成。 门楣上方悬着一块横匾,上书「玄岳祖殿」四个大字,匾额下方门框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上刻着一副对联。 右联:道法自然,五气朝元开紫府。 左联:德参天地,一脉相承继天门。 赵海川站在殿门一侧引路,杨文清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大殿。 殿内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大殿深处,三座金身法相并排而立,居中的那一尊,是最高的,也是最威严的。 是长清圣人宝相。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那尊金身上,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他端坐在莲台之上,双手结印,置於膝前。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面容,是他身後那幅巨大的壁画,那幅壁画占据整面後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画中描绘的不是凡间的山水,不是天界的宫阙,而是宇宙。 壁画的底色是一种极深的蓝,蓝到近乎黑色,那是虚空的原色,是混沌未开时的模样。 在这片无边的虚空中,无数光点如尘埃般散布,有的明亮如太阳,有的暗淡如萤火,有的聚集成团,有的散落成带,它们或明或灭,或静或动,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慢慢流转。 而在这些光点之间,五条光带贯穿虚空,那是宇宙最初的五行之力,而在这五行之力交织的茫茫宇宙中,似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白蛇盘踞其中。 在长清圣人莲台的右侧是镇海真人的金身,左侧是玄岳道人,再往下就是一排灵位,那是玄岳一脉已经陨落的前辈们。 第350章 新一阶段的修行目标 “没错,他们俩之间的这种自然无间的程度,虽乍看起来没什么?但细细一想,这太不可思议了,哪是两个没有关系的人能表现的,这也太自然了。”刘在石摇头苦笑道。 她被苏辞蛮横挟持在身前,正在疯狂挣扎着,想要朝他跑来,可惜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苏辞,脚步刚挪动一下就挡了回去。 而且,要修的不只是大瘐岭一条路,还有自南夷城到番县的官道,以及,自南夷城的码头,番县的码头,都要修建起来。 难不成,将来好容易找到个弟子,结果爷俩浪迹星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在晋地与蛮人的战争一直持续了一年,蛮人终于退兵,景昊登基之事也提上了日程。 不可遏止的狂笑,从展江流口中发出,让他全身抖动,状若狂颠。 当游戏“联络”到另一个世界,甚至是玩家所向往憧憬的“神明世界”,他们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和不可控性。 “等等,渊寂,去中央大陆往哪边走?”星星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中央大陆在哪里? 星星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看向大祭司他们,然后自己的右手依旧向着左右切去。 君若真的没想到,星星的第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事,看来星星真的是担心自己,这让君若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有些兴奋高兴,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自己曾经‘伤害’过她。 加图索本人没驾驶过飞船,手下也是第一次实操,可他们常年在星战游戏里接受了严苛训练,真实水平其实比黑暗圣殿号上的驾驶员和炮手要高明得多,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横滚规避动作。 就在大家喊着口号,握紧了手里的枪械,准备要彻底推翻白聪明的统治,迎接秦山重新组建自治委员会时,一个个治安队员陆续从泡沫中撤了出来。 这座实验室每一层都有这样一个单独的控制室,可以确保其他层出现问题之后,不会影响这一层实验室的运转。 徐伍看不惯,就出手帮了张致远一次,后来,张致远主动示好,并给了徐伍不少好处,请求与徐伍合作。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一黑衣劲装男子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拎着包袱走了进来。 随后木叶村官方立即在新闻和通讯信息上,发布了大蛇丸入侵的消息,并提醒各血迹界限家族提高警惕。 他之所以这么高调这么狂,就是想把高年级那几位死死的踩在脚底下。 远处的高跟鞋的声音渐渐传来,姜成羽转过头去,就看见一脸苍白加红唇的姜思思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厉司城满意的笑了,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头轻微一转,在她的唇上攻城略地。 他没有看到,顺着他手腕流出来的鲜血汇聚在地上,一张脸从里面浮出,嘴唇蠕动,吐出风声一般的呓语。 翻开神石的储存,一个黝黑的物体静静的躺在他的包裹之中,这个形状貌似是勋章? 觉醒界有一句名言“无宝如废”说的就是没有法宝的觉醒者,跟废人没什么区别。没有法宝的觉醒者必须强忍天地元气的反噬去施法,估计用不了半天就得昏死过去。 云杉也从短暂的无措中回过神来。强霸之气,曾经号称“紫煞”的她绝不吝表露。卖鹰王的面子,打回过去就免了。莫雪姬娇滴滴一个公主,怕也经不得她的一掌。让人难过的话,她却还是要说的。 “若不是我今天察觉你的异样,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直到你永远的睡去,是吗?”景墨轩的声音低沉,冰冷的质问道。 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工人走了上来,一个轻轻拉开于心远,另一个缓缓推着车子向炉口走去。 正当大家号丧之时,流火派来送水玉的人进来了。派来的属下正是同济会里的成员,一看大家全哭哭啼啼的,还以为出什么意外了呢? 往下看,便是那傲人巨大的双峰,此时正紧紧的贴在孤雨的身前。 “我能解开。”苍渊上辈子可以算是通晓古今,烛龙一族的封印解法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况且还有莫北轩在他身边,他差不多学了个七八分。 吴培观和史运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一起看着那几个打乱了的红包,真的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旁边得到命令的将领,纷纷抽出长剑,带领周围士卒朝前方冲杀去。 若是被他嫉恨上,贾家即便能保住,宝玉、兰儿和环儿的结局也不会好。 忽然想到西游记里,李世民被勾魂使者带到地府时,回魂途中被当年那些和李唐争夺天下的失败者拦住路。 看着面前这些自来熟的人,岳池总感觉这些召唤过来的人好像都知道些什么。 毕竟已经喝了一天肉汤的他,肯定是不想再喝肉汤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肉汤可以换到好多好多东西,他决定,今天的早餐就是肉汤泡饼干。 凤慕卿只觉身后一空,整个身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突然,手腕处传来了一股力道,一拉,她顺着这股力道猛然撞了上去。 这里是新闻发布会现场,熊岩和楚轩虽然看起来坐在这里,但实际上不过是投影技术更加先进了而已,所以看起来更像是真的。 第349章 祭拜先祖,授新秘法 潜信站在三尊金身与灵位之前,费集和姜知行不在,就看潜信手持一炷清香,在杨文清和姜晚进来时招呼他们上前,然後将香插入正中的青铜香炉後退後三步撩起衣摆,跪在蒲团之上。 两边站着的赵海川和孙辰,以及杨文清和姜晚见状,也都第一时间跟着跪下。 三叩首之後潜信直起身,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然後高声朗诵道: 「维万玄历启元六十三年,六月乙未朔,越翼日丙申,玄岳一脉第五代弟子杨文清,偕道侣姜晚,谨以清酌庶馐之奠,敢昭告於列祖列宗之灵前,曰: 惟我玄岳,肇基长清;圣人垂教,阴阳是经;五气朝元,五阳聚鼎;道法自然,德合乾坤。清虚承道,继往开来;镇海开宗,泽被万代;绵绵瓜株,世济其美;奕奕神光,代有其人。今有文清,幼承庭训;长入天门,恪守规箴;筑基於东海之滨,入境於中京之麓;百年苦修,一朝功成;非敢言至,庶几无愧。 姜氏有女,德容兼备;太阴炼血,玉清为配;阴阳合济,道侣同心;同入祖殿,共拜先灵。伏惟列祖,鉴此精诚;庇佑後昆,道业日增;阴阳顺轨,八风应律;家国安宁,天地清宁。尚飨。」 念毕,潜信将帛书卷起起身,接着双手捧着,转身将帛书递给身後的杨文清。 杨文清双手接过帛书後起身,走到灵位前方的长案前,将帛书安放在镇海真人金身右侧的玉匣之中。然後,他回到蒲团前跪下。 潜信接过赵海川递来的三柱新香点燃,递给杨文清,杨文清双手持香,举至眉心,然後是姜晚,同样有三炷新香。 两人将新香插入香炉,潜信退到一侧,将位置让出来,杨文清带着姜晚再次行三叩首的大礼。潜信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枚令牌,言道:「此为你们二人在门派的身份令牌。」 言罢,他将令牌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然後放在香炉前方的供桌上。 每一位玄岳弟子入境之後,都要将令牌在祖殿供三日,受列祖列宗之灵气的浸润,三日後方可取回。接下来是诵经。 潜信在香炉旁站定,双手结印,五色光芒从他指尖涌出,没入地面上的符文线路之中,五彩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从供桌下方向外蔓延,穿过大殿,沿着石阶向下延伸,与平台上那些记名弟子盘坐的区域相连。 诵经声在这一刻汇成一股浑厚的声浪。 潜信开口念诵道:「太初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杨文清跪在蒲团上,双手结印,跟着念诵:「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姜晚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蓝颖和小月都规规矩矩立在两人身边。 刹那间,数百人的声音从殿外涌来,穿过殿门,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形成一种奇异的力量。诵经持续了三天三夜。 当第三天的阳光从殿门照进来时,潜信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止。」 诵经声戛然而止。 数百人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大殿内外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连风吹过殿门外那株老松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吐出一口浊气。 潜信站在香炉旁,看着他们说道:「起来吧。」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起身。 潜信走到供桌前,拿起身份令牌递给杨文清和姜晚,言道:「你们将他炼化後随身保管。」两人恭敬接过令牌,默契的对视一眼後将其收好,念诵三天的经文,他们感觉自己的人性竟然回归不少,但仔细感受又发现,不是人性回归,是人性和理性达成了某种平衡。 潜信又说道:「你们先去换一身衣服。」 言罢,他就朝殿外走去。 杨文清和姜晚跟在後面,走出大殿的时候,平台上那些记名弟子们已经陆续起身,他们看见潜信走出来,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行礼。 潜信摆摆手,没有说什麽,沿着石阶往下走。 杨文清和姜晚跟在他身後,赵海川和孙辰跟在最後面。 杨文清和姜晚直接回到他们自己的小院,走进正屋右边的卧室,脱下那身深青色的道衣,换上便服。等他们再走出正屋的时候,小院里已经有一个侍卫在等着,见他们出来直接说道:「杨督查,姜督查,潜局在前院正厅等着你们。」 杨文清点头,带着姜晚跟着侍卫往前走。 正厅里潜信坐在主位上,右手边孙辰坐在第一把椅子上,赵海川坐在第二把椅子上,最下手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面相,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衫,眉目间有少年人特有的锐气,看人的时候不急不躁,不躲不闪。 他的修为是洗髓第三境。 潜信见杨文清两人进来,朝旁边的空位擡了擡下巴:「先坐下。」 杨文清和姜晚在孙辰对面的椅子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椅子扶手上,胧月趴在姜晚脚边,将下巴搁在前爪上,赤影立刻上前来对小月献殷勤。 潜信似乎克制了一下内心的情绪,看向孙辰说道:「小辰,你们这次回师门…」 杨文清安静的听着,然後眉头一挑,原来是孙辰的师父已经坐化,难怪他此前一直觉得少了点什麽,却没有想到是魏应师叔,实在是因为他存在感太低。 孙辰要将他师父的骸骨带回师门安葬,同时还要与赵海川组织这次三派洗髓境修士的大比,那位年轻人便是这次玄岳一脉派出的洗髓境弟子,是赵海川的真传弟子,名叫周衍。 潜信交代完事情,有些无奈的言道:「这次三派人才凋敝,一共就七位够资格参与大比的弟子,所以才拖到这个时候。」 杨文清目光落在周衍身上。 潜信继续说下去:「玄岳一门有两人,一个是小周,另一个是陆松的弟子,叫关岸。」 他说完,就朝孙辰三人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孙辰三人当即起身告辞。 杨文清跟着站起来,一阵客气後三人离开 潜信在他们离开後,招呼杨文清和姜晚:「你们过来。」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上前,在潜信面前站定。 潜信很直接的说道:「你们晋升警司马仪式就在保卫团内部进行,我的想法是你们先在保卫团内部挂一个百人队队长的职位,这个挂职不只是给你们一个身份,还有政治意义,接下去你们到地方任职,就是从保卫团下调的。」 杨文清和姜晚自然不会反对。 接着,潜信又说起两人後面的安排,他先看向姜晚说道:「小姜,你那边姜家已经有安排,我就不多操心。」 姜晚点头应道:「是,师叔公。」 她更换了称呼。 潜信又转向杨文清,言道:「你的事先不急着定,你苦修数十年,一朝入境,休息一段时间也好。」杨文清应道:「是,师叔公。」 潜信这时从储物袋取出一卷玉简,递给杨文清说道:「这是入境後的修行心法,另外还附有五个比较实用的玉清法术,你先拿去研习,等熟悉了这五个法术,再来找我拿新的。」 杨文清双手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後行礼道:「多谢师叔公。」 潜信摆了摆手,端起茶杯:「行了,去吧。」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正厅。 蓝颖从椅子扶手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胧月跟在姜晚脚边。走出大门在外面的庭院里站定,姜晚说道:「你陪我回去一趟,等我拿到新的修行秘法,我们再一起修行。」 杨文清点头:「好。」 接着,两人沿着回廊往外走,走出府邸大门,外面公共升降平台上,他们驾驶回来的飞梭还在,姜晚联系人,很容易就弄到一个城内飞行的航行编码, 姜家的府邸在中京内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杨文清来过很多次,已经熟得不需要人引路。 飞梭在巷口的公共泊位停稳,两人带着蓝颖和小月走下飞梭的时候,立刻就有人上来打招呼,因为这条小巷子里很多都是姜家的族人。 巷子不深,青石板铺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高墙,姜晚的家在巷子最深处。 府邸的门脸不大,就是一座普通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没有匾额,门框上方嵌着一枚铜质的门牌,上面刻着「仁和坊二十三号」几个字。 非常普通,杨文清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地方。 此刻府邸的门虚掩着,姜晚推开门,侧身让杨文清先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是最普通的灰砖灰瓦,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桂树,将大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 正屋的门敞开着,姜知行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杯盖轻轻拨着茶汤,听见脚步声擡起头,目光落在门口,他显然是故意在家等着两人。 杨文清和姜晚跨过门槛,走到正厅中央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姜团长。」 「爷爷。」 姜知行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笑意,招呼道:「坐。」 杨文清和姜晚在右手边的椅子坐下,蓝颖和小月则跑到小院的桂树附近打闹。 简单的寒暄之後,姜晚大方的说道:「爷爷,我和文清打算正式登记为道侣关系。」 姜知行点头,「这是好事,不过最好等你们晋升警衔之後再办。」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的晋升仪式,我安排在明天早上,我已经通知中班所有的同仁提前一个小时到,到时候在保卫团的小礼堂里弄一个小小的仪式。」 「保卫团已经有十年没有举行过晋升警衔的仪式,这个仪式可以顺便提升一下保卫团的士气。」姜晚闻言,侧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杨文清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姜晚又转向姜知行,忽然问道:「碧波府那位天才,也没有晋升吗?」 姜知行知道她问的是景行,就摇头说道:「还没有消息,估计还在闭关,入境这种事快慢都不稀奇。」他说完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言道:「按照我的意思,是立刻给你们实职,但潜局觉得可以先给你们放半年的假期,这半年你们就挂职在保卫团。」 「半年後,等你们的修行稳定下来,就得调任实职,小姜,你去北方,我已经替你谈好,怀阴市行动处处长。」 怀阴市,北方边境重镇,常年与草原妖族对峙,是万玄北面最前线的地方之一,能在这个地方担任行动处处长,不光是信任,也是考验。 姜晚当即应道:「是,爷爷。」 姜知行又转向杨文清:「至於你,你的去处得看你师叔公的意思,玄岳一脉在城防系统有自己的布局,我不便插手,潜局应该已经有想法,只是还没定下来,你安心等着就是。」 杨文清应道:「是,姜团长。」 姜知行看了他一眼,纠正道:「都到这一步还叫姜团长?」 杨文清随即笑了笑,从善如流的改口:「是,爷爷。」 姜知行点头,然後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玉简放在茶几上,朝姜晚示意道: 「这是太阴入境後的修行秘法,还有几个实用的法术,你拿去好好研习,你要记住,入境只是起步,後面的路还长,太阴秘法越往後越难,但也越往後越强,你根基紮实,又有文清帮忙,任何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不急。」 姜晚起身上前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後说道:「多谢爷爷。」 姜知行摆摆手,看着两人说道:「明天的授衔仪式不要忘记,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就不在家里陪你们了言罢他就往外面走。 两人将他送到院门口,返回院子时姜晚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走吧,先去看看接下来的秘法。」她说话间就往他们寻常闭关的静室走去,这间静室很大,里面的灵气浓郁度同样不低,同样是从大地吸取的灵气,而这样的法阵需要非常大的地盘。 所以姜家看似只有这麽一个小院子,但实则小巷里这些庭院其实都是姜家的,只是被分割成无数小院子,这样不仅实用,而且也能规避规格的审查。 第350章 新一阶段的修行目标 两人在法阵中央的两个蒲团上盘腿坐下。 外面打闹的蓝颖和小月跟着走进来,蓝颖飞到杨文清的膝盖上蹲着,杨文清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蓝颖的小脑袋。 然後,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卷玉简,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从玉简中涌出,沿着他的神识逆流而上,直入灵海。 下一刻,一大段文字和几幅复杂的法阵图在他的灵海中展开,其文曰: 「玉清入境,以五阳为基,紫府为鼎,五脏为枢,五行为用,入境之後修行有五步,递进相因,不可逾越。」 「其一圆融气海:入境之时,气海合为紫府,然真元未满,当以五阳聚鼎之法,纳天地五阳之气,填紫府以至圆满,气海圆融,是为第一境中期。」 「其二同化五脏:紫府既满,以五阳真元淬链五脏,本与天地相感,然血肉凡胎,五行不纯,须以真元反覆淬链,使其脱离血肉,化为五行枢机,是为第一境後期。」 「其三五行相生:五脏同化之後,引天地五阳之气各入其脏,於五脏之间成五行相生之序,此步须闭关修行,其间不可动用真元,须保五行平衡,稍有不衡五脏俱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其四扩至百脉:以五阳聚鼎所成之五阳真元为引,调五脏相生之力,扩张至四肢百脉,同时修神魂至离体之境,此步既成,则为第一境圆满。」 「其五构建五行法术:以体内五行循环为基,汇聚生生不息之力,构建一道玉清法术,此法术与修行者性命交修,不可分割。」 「此步最凶,法术结构须完美无缺,稍有偏差,五行失衡,生生不息之力反噬,施术者灰飞烟灭,且引动天地五行循环,连锁崩溃,百里千里之内,一切五行之物皆化为乌有。」 「然此步若成,法术与循环融为一体,法术不灭,循环不息;循环不息,法术不灭,修行者即是五行,五行即是修行者,是为第二境。」 每一段文字记录的旁边,还有运气路线的图纸,以及对应的修行法阵,每一幅都无比繁琐。这五步修行秘法,总结起来非常简单,第一步简单来说就是配合对应的法阵和练气路线,将体内三处气海修满,达成内外圆融。 第二步则是以圆满的气海,同化体内五脏,使五脏脱离血肉的范畴;第三步是以同化後的五脏,引导天地五阳之气冲刷对应五脏,在五脏间实现五行相生的特性。 但这一步需要闭关修行,因为修行的过程里不能动用真元,且要保证五行平衡,否则有身死道消的危险完成这一步,就可以以体内五阳聚鼎形成的五阳真元,调用五行相生的循环,使这样的循环扩张至全身四肢百脉,同时将神魂修成神魂离体的状态,修成这一步就是第一境圆满。 接下来就是晋升第二境,这一步需要以体内五行循环,汇聚五气构建起一个玉清法术,而五行循环是生生不息的,要是法术结构不稳,会瞬间吞噬一切,并引动天地五行循环,直接毁灭方圆数百里的空间。成功以五气循环构建法术,便可以在体内构建一个稳定的循环法印,这便是进入第二境的标志。杨文清压下心中对第二境的向往,调出入境第一步修行所对应的法阵图与运气路线图。 阵图从中心向外分为三圈,每圈三十六条符文线路,线路之间以节点相连,节点共一百零八处,每一处都需要嵌入一枚特制的玉珠,阵图的边缘有十二个卡槽,用以放置能量水晶,为法阵运转提供动力。此阵名为「五阳流转阵」,其作用是加快五阳真元在紫府气海中的运行速度,真元运转越快炼化吸纳的天地五阳之气就越快,紫府气海填满所需的时间就越短。 尽一切可能加快修到圆满的速度是第一步修行的核心, 没有凶险,只是水磨工夫,法阵的作用,便是将这段积累的时间尽可能的缩短。 杨文清仔细推算一遍,布下此阵所需的天材地宝,市价大约在两千万左右,主要是那些玉珠,全是布置入境法阵的宝贝,寻常入境前的修士连兑换都兑换不到。 两千万,以他如今的眼光来看,不算什麽大数目。 他在灵海中仔细推敲法阵每一处节点的位置,每一条线路的走向,确认无疑之後,又在金丹世界的内景之中推演出来,让它就保持在内景之中。 然後又观测行气路线,没什麽特别的,和练气路线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杨文清觉得自己修行第一步大概率不会耗时多少时间,因为他的金丹世界可以最大限度的练气,等下尝试修行後就能推算出大致的时间。 接着,他的意识转向五门玉清法术。 第一门法术唤作「纵地金光』,此法是以五阳真元催动,使自身化作一道金光移动,修行至深处心念一动,金光即起,千里之遥不过一瞬。 这是逃命的法术,也是追击的法术,更是斗法中抢占先机的法术。 第二门法术唤作「夺天造化之术』,名字听着唬人,实则并非什麽逆天改命的神通,是以五阳真元为引,窥视天地气运,测算一时的吉凶休咎。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人趋吉避凶。 第三门法术名为「金光罩』,是以五阳真元在身周凝聚一层金色光罩,光罩不似六甲奇门那般精妙,没有迟滞之力,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够硬,且真元不竭,金光不破,只要不对上二境以上的修士,打不过还能逃跑。 第四门唤作「阳炎之术』,此术不以杀伤为目的,施展之时五阳真元升入高空,与天地间的五阳之气共振,增加日照的强度,寻常时节看不出多大用处,但若是在大军决战之时,此术便是改变战局的关键。第五门法术是「震阳吼』,是五阳真元自胸腹涌出,张口发出一声大喝,喝声所及天地间的灵气为之震颤,使得敌人体内的真元为之紊乱。 杨文清想了想,选定「金光罩』以及「纵地金光』两门法术先行尝试。 他理清自己现在首要做的事情後看向对面的姜晚。 姜晚正从玉简中收回神识。 「如何?」杨文清问。 「都记下了。」 杨文清提议道:「先尝试一次修行?」 姜晚应了一声「好」。 随即两人同时闭上眼,没有祭出他们此前的聚灵法阵,因为以他们如今的修为,筑基期炼制的法阵已经没用。 蓝颖从杨文清膝上站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到静室角落的架子上蹲好,胧月也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蓝颖旁边趴下。 下一刻,两人的神魂同时悬浮在他们的头顶。 一道神魂周身流转着五色光芒,青赤黄白黑轮转不息,轮廓清晰如真人,眉眼间与杨文清一般无二。一道神魂周身笼罩着银白色光晕,清冷如月,面容与姜晚一模一样,眉心那道银色纹路在神魂之身上反而更加明显。 两道神魂在半空中轻轻一触,然後抱在一起,五色与银白交织,温热与清冷相融。 杨文清此刻还有部分意识已经沉入金丹世界的内景。 内景之中,那具与他一般无二的投影正盘膝悬坐在虚空之中,下丹田处五阳聚鼎的五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他心念一动,投影体内的五阳聚鼎猛地一震。 下一刻,天地间五阳之气像是听到号令,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金丹世界将这些涌来的五阳之气一口吞下并将其炼化,然後反馈到肉身气海。 杨文清没有任何不适,他本能地加大金丹世界吞噬的速度,紧接着天地间的五阳之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更远的地方被拉扯过来。 片刻之後杨文清身周已经能看见五阳之气汇聚的痕迹,紫府气海中的真元储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旁边的姜晚同样在吸纳天地灵气,但她吸纳的速度比杨文清慢得多,双修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就见杨文清吸纳五阳之气的速度和强度,通过神魂共振,潜移默化的影响到姜晚,使得她吸纳太阴之气的速度不知不觉的加快。 很快,静室之中五阳之气与太阴之气交织在一起。 十分钟後。 姜晚的意识中传来一丝不适。 杨文清立刻捕捉到她的不适,当即停止加速,将金丹世界的运转速度稳定在当前的水平。 然後,杨文清稳住心神,仔细感应体内真元,在灵海中翻出秘法中关於第一步圆满的记载:「紫府气海者,入境之基也;初成之时其浅可以尺量,其弱可以风摧;故入境之士,首务圆融。」「何谓圆融?气满而不溢,流顺而不滞,动而愈出,用而愈生;譬犹深潭蓄水,其下不知其几许,其上不见其边际;投石其中,涟漪微动而旋复平静;引水灌溉,滔滔不绝而潭面不降;如是者是为圆融。」「观气海之深浅,以鼎为度;鼎者,紫府之枢也,五阳之所聚;鼎露半寸,气海三成;鼎没其半,气海五成;鼎覆其顶,气海七成;鼎没於光,气海九成;鼎光内敛,浑然无迹,是为圆满。」 杨文清的意识沉入紫府气海,以鼎为度观测深浅。 紫府深处五阳聚鼎正悬在气海正中,五色光芒从鼎中透出,将整片气海照得通明,鼎身露出一截,约莫一寸有余,在五色光芒中若隐若现。 鼎露半寸,为气海三成。 然後他又仔细观测,确认他入境之後,气海中的真元储存程度,大约只有圆满状态的三成五。此三成非是指气海盈满程度,而是当前上限,他又得继续筑基时期的苦修。 这个比例不多也不少,有些玉清修士入境後,真元上限不过一成而已。 杨文清收回思绪,保持着金丹世界当前的运转速度,让五阳真元在紫府气海中缓缓流转。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真元每运转一圈,便有一丝新的五阳真元从金丹世界中析出,注入紫府气海。 量很小,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他维持这种状态,持续了数个小时。 杨文清终於感应到紫府气海中那微不可查的增长,他将这数个小时的增长量在心中反覆推算,又以内景世界模拟数遍,得出一个结论。 按照这个速度,他第一步修到圆满需要十五年。 十五年。 这是在不藉助任何法阵,仅凭双修加持下的速度,如果再将「五阳流转阵』布置出来,应该还能在这个基础上增加一些速度,但增加多少取决於法阵的品质,也取决於他自身对法阵的契合程度。而且他金丹世界运转速度还没有到达上限,但杨文清估计就算到达上限也不会增加多少速度,因为想要全力施展金丹世界,必然不可能与姜晚双修。 要是没有双修,他以金丹世界如此疯狂的吞噬五阳之气,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五阳之气的躁动会让他的灵脉难以忍受。 不过也让杨文清诞生出一个想法。 他想,要是打造一个满是太阴气息的房间,以阴阳相克的办法来压制五阳之气的躁动,是不是可以达到类似双修的效果?甚至更快? 可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片刻,就被他暂时压下去。 因为要是行得通的话,先辈们早就已经做过尝试,根本轮不到他来推陈出新,但他也没有放弃,试一试也是值得的,反正他现在有钱。 「不要想太多!」 姜晚的声音在灵海里响起,她感应到杨文清此刻思绪有些复杂。 杨文清闻言,当即将这些杂念从脑海中清理乾净,稳住心神重新沉入紫府气海。 金丹世界继续运转,五阳真元在灵脉中流转,太阴真元在他体内游走,一层一层地抚平五阳之气的躁动时间一晃而过。 静室外的天色从暗沉转为灰白,又从灰白透出淡淡的晨光。 「当一一当一一当」 远处传来钟声。 修行中的两人同时睁开眼。 杨文清的目光从紫府气海中收回,意识从金丹世界内景中浮起,灵海深处那一片五色汪洋在意识中快速退去。 姜晚也在同一时刻收敛真元,银白色的太阴光芒从她身周收拢。 刚才的钟声标志着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七点钟他们要去参加授衔仪式,意味着他们在城防系统内,正式晋升到第八等的警司马,从警官级别进入到校尉级别。 第351章 级别晋升,职权的跨越 保卫团驻地小礼堂坐落在驻地东侧,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几十位同仁齐聚一堂,倒是让这座安静的礼堂难得热闹起来。 来的人都是杨文清平常有交流且没有任务在身的,这些消息灵通的保卫团同仁,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这次团里召集他们要做什么。 朱谦站在第三排的座椅旁边,身边围了好几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突然,他的五窍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五窍之内的气力疯狂转动,瞬间形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的洪炉。 中年男子和唐家大少爷唐如山嘀咕的声音,被耳聪目明的玲珑给尽数听了去,她不由地弯起了嘴角。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大地震动,黄泉河内那些尘埃也跟着翻滚飞腾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声巨响,随后就是远处幽冥兽的凄惨哀嚎。那声音没有了之前的霸气和狂暴。有的只是虚弱和极度痛苦。 “这……不会吧?岂不是说你在大荒已经无法再升级了?难道大地之力七段就是你地魂境的最后一个境界吗?”叶寒一脸兴奋,若真如此,白君夜的实力恐怕已经在他之上了。 黄玄灵手一挥,割下一块太岁肉,此肉肉质暗红,闻起来有一股清香,黄玄灵毫不犹豫,张口就将此肉给吞下肚去。 但是这话没人说出来,因为这些筑基长老的后代子孙,如今可全都在这阴尸宗总部,若是不归顺,到时候还能有几人可活? 显然,那头顶长着犄角海妖族修士所找到的这一支队伍,就属于一个探险者所组成,并且久经风浪,经验丰富。 一时间,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在这天一楼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哼,巫妖掌控众生?你想多了,别说如今昉还在,就是他不在了,这天下也轮不到巫妖。 谢君和直挺挺坐着,坚如磐石。低垂的发覆面,杀气腾腾的目光如星辰一样闪耀,他扬了扬嘴角,吐字如重锤:“除非——血流干。”只怕整颗心都已如铁石般坚硬了。 “梦!”乔治远远便招手,梦竹见坐在乔治边上的时志邦,止不住心中的火焰又燃烧起来。 “第三斩,双环锁魔。”两道近乎园形的刀芒,一前一后,劈风而至,呼啸之声不绝于耳。 她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都是没用的,毕竟现在她已经别无选择。 凌晨两点,凌羽带着十七名队员,匆匆地走出喧闹的东门,深入了漆黑如墨的原野。几把强光手电,有些紧张地扫过前方无穷无尽的黑暗。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喷‘射’的岩浆,伤害不到这些圣级,尊级的强者。可是如此大规模的火山喷发,还是第一次。 “赤林帝国相对来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找到这个地方前我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当时为了这里不被影响,我也没多查,现在想想也是奇怪。”赤木在一旁也是疑惑。 她抬起头来,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一缕青烟,飘飘袅袅向他而来。 “凌羽,我讨厌你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你去死吧!”巴特森一听‘神童一般’立即暴跳如雷,挥动着长枪向凌羽冲来。长枪抖出数十根枪尖,耀眼夺目的银光吞吐不定。 萧炎知道自己的身边躺着的就是自己的伙伴,萧炎想要大喊,可是天诀??人一脚接一脚踩下来让萧炎根本发不出来声音。这能发出悲愤的呜呜声。 这块点菜单底座就歪倒在土包前,这很奇怪,是谁把它带到了这儿?活人?还是丧尸?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任图影和敖特慢两人同时打断,却是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呢?你想看直说便是,还搞得那么有逼格,谁还不晓得你心里那点苗苗? 此时此刻,那一根雷鞭,似已是无主之物,正等待着有德居之的正主出现。 提着大斧,骑在血纹龙上,王凌向前看去,只见华雄骑一匹极为雄壮的褐鬃马。正在300米开外。此人身材高壮,气势沉稳,穿一身亮银色盔甲,手持长柄大刀,虽然只是大众脸,但看起来也是威猛无比。 “妈的,该死的忍术。”唐风骂了一句,这忍术其实是偷取中国五行学中的五行遁。 面对如此敌手还能侃侃而谈,那老者实有大勇,丝毫不坠了罗然门声威。 梁云对自己的容貌可是很有信心的,若是以这个面貌示人,足以吸引所有男人的痴迷,江南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她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其他男人看着她,她会觉得如此的厌恶,可是江南看着她,竟然有些让她兴奋和自豪。 以为闭门造车地臆想,敌人便会傻乎乎自投罗网,百分百按照自己心意去行动?那也未免天真得太过可笑。而这种再低级不过的错误,非但沈落雁当然不会犯,甚至连陈胜也决计不会。 这已经是极si密的夫妻隐事了,谢玲听在耳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但她强迫自己听下去,因为现在陈薇和她说的并不是王路的xing能力,而是他的变化。更确切地说,是变异。 这一会儿的修炼已让他精气神达到巅峰状态,再也无心继续修炼,却也是无魂境二阶的瓶颈光吸收灵力也没用,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能将其突破。 训练场上的商议都是粗略的,具体还要等后面的具体洽谈,不过加利亚尼在这方面肯定会说话算话,不会欺骗雨果他们。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暗魔虎王的反应,知道没法和它说明白,叹了口气,停止了和暗魔虎王的聊天,站起来到一个角落里拿了一大块肉,扔到了暗魔虎王面前。 第352章 三个月后,人事调动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里,杨文清和姜晚每天或是到处闲逛休闲,或是一起研究法术和道家哲学,晚上一起修行,偶尔会有人情交往的饭局。 赵泽的拜师大典已经举办,就请了一下中京的好友见证。 两个月前,杨文清带着姜晚回了一次东海行省祭拜父母,然后又去了姜家祖地,祭拜姜晚的父母和先祖。 就在三叶准备在生命的最后实施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就在前些天一个名为藏马的人开始对自己展开追求的时候。她已经决定要假意符合了。 事情进展的出乎寻常的顺利,第二天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就在京城的一家客栈中抓到了下毒谋害新娘子之人。 亚丝娜虽然长发及腰,但还是拒绝了叶秋玄的提议。哪怕这个提议很诱人。 她很自觉地把自己赞同的行为给忽略掉,毕竟少数服从多数,不是她想赞同的,都是他们带偏的。 李金羽正要开口嘲讽,就见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陌生老头突然消失不见,竟凭空消失了。 人人都有好奇之心,老大爷也不例外,他是从至尊茶叶蛋就开始追这家店的美食,算是元老级顾客了,几乎每次新品他都有吃过。 身边有这么一个天才团,他自己也不是很没用,有那么多的一张在,以前虽然很清楚自己已经让很多人不高兴了,但他还是很轻松的吊着许家,安安心心地过他的日子。 燕倒霉一直都希望杀了皇后为母妃报仇,但是他一直没有动手,不是他没有机会,也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想让她和她的儿子死的比他母妃更为凄惨。 “如果真的是那样子的话,那的确是一个好的办法!”听到了陈晨的话之后,雷利不由点着头说道。 等到了冲突爆发,那不就太迟了吗?花开院柚罗再笨,也知道这个道理。而这样的结果,显然是她不能接受的。 “让他有时间,去我的别墅找我玩。”萧帆温和道。都是年轻人么。 欧阳七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似乎想说话,但奈何无法开口,沉默了片刻后他还是选择点了点头。 那么就等于帮内人与三当家认识、甚至可能两人之间就是从属关系,三当家是他俩的主子。 妖邪吞人生魂,特别是对普通人的时候常常穷凶极恶一口撕碎,同样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商业的事情,萧帆不管:他也不懂。但是,如果这五龙帮,还想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萧帆会再次出手。 说到令她开心的时候,卫长婴有时会忍不住连带着手舞足蹈了起来,看起来活泼有意思极了。 萧帆属于大撒手,对于商业的事情一概不管,只负责【收钱】罢了。 因为一名歌手能随意改变歌曲意境,等同于这个歌手在唱歌上已经踏出了自己的道路,能根据自己的心境而唱歌,不再拘泥于歌曲本身。 看着自己目前神权神力显示上那【强大神力】的璀璨图标,薛浩一时间莫名的就多出了自信。 叶可可喝道:“给我留下!”隔空一剑斩去,一条淡粉色的剑气疾向三人射去随即她与皇甫湘一齐纵身跃起向三人追去。王申见他们二人都无须御剑,想来这两人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为,不禁暗暗羡慕。 这里的科技日新月异,物产丰盈,人人生活富足各司其职安居乐业。 第353章 新任命下来 杨文清听到「闭关潜修」,立刻明白这是师父要进行入境後的第三步修行,这一步不能被打扰,也无法动用真元,只能找一个绝对清净和安全的地方闭关。 回中京在师叔公的庇护下修行,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 「师父什麽时候到中京?」杨文清问。 「下个月。」潜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话锋一转道:「程拓是个能人,也是可以信任的,局里已经原则性通过他的任命,下个月正式发文,调任鲛东市任副局长,主持防务体系改革。」 杨文清知道师叔公提起这件事是让自己与师父沟通,所以他默然点了点头。 潜信在杨文清点头後,又说道:「原本是想让你休息半年,但局势发展变化很快,现在刚好重案侦查司三处处长空出来,你可以先调过去。」 杨文清微微一怔,这与他想像的有些不一样。 他原以为师叔公会安排他在保卫团再待一阵子,等南边战局明朗一些,再以保卫团队长的身份下派到某个市局或者省厅。 「我知道你想回南面。」潜信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在东海那麽多年,又在省厅干过行动处副处长,对那边的情况熟悉,想回去建功立业,这个情有可原。」 「但现在局势不稳,南边那摊子事表面上打的是消耗战,底下牵涉的东西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你现在下去很大概率会陷入泥潭,搞不好还要替别人背锅。」 「等局势明朗後你再调过去,那时候仗估计也打得差不多,你下去收收尾,顺理成章的把功绩挂在自己身上,这对你未来的发展才有利。」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城防系统内的晋升,特别是我们这些大派弟子,看起来平步青云,但实际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一个不好就会引得他们群起攻之,所以有机会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 杨文清郑重点头道:「弟子明白。」 立国的道统总共有三十位,他所在的镇海一脉不过三十分之一,而真正关键的位置却是有限的,且万玄已经经历数千年,还有其他世家势力牵制。 潜信见他应下,介绍起重案侦查司三处的职责来:「重案侦查司三处,职权范围很广,首要的是西部边境涉外案件。」 「西边那几个行省,跟中央次大陆数十个部族有接壤,边境线特别的长,地形复杂,这些年虽然没打大仗,但小规模的渗透、走私、袭扰从来没断过,三处的主要职责,就是处理这一类案件,在西临行省也有办公驻地。」 杨文清在保卫团这些年,对总局的架构有基本的了解,重案侦查司是总局的核心业务部门之一,下设六个处,一处负责东面各个行省,二处负责南面行省,三处负责西部,四处负责内陆,五处负责北面,六处负责技术支持。 「除了日常的涉外案件,三处还需要牵头组织覆盖西部四个行省大型围剿行动,西部的妖族部落很强大,他们来去如风,有些地方单靠一个行省的城防力量很难围剿,需要几个行省联动,这种联动需要总局的处室来牵头协调。」 杨文清点头,这种跨行省的联合作战,他在省厅时参与过一次,协调难度极大,各家的情报不共享、指挥不统一、後勤不匹配,推诿扯皮的事情能写满几页纸。 「另外,还需要督导一些特殊案件,这些案件往往是牵涉的人背景很深,但也仅仅是督导,不需要插手具体的办案流程,目的是把握一个度,要是觉得不满意,你可以直接打回去让他们继续办理,直到满意为止。」 杨文清点头。 潜信继续说道:「再有就是配合综合司和律法司,推广总局颁布的关於重案相关的新政策,这些年战争打下来,重案领域出不少新情况,总局陆续出台了一些新规定和新流程,三处要在西部几个行省把这些政策落地。」 潜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茶後才继续说道:「最後一项是配合监察司,调查牵扯到西部四个行省城防厅高层的案件。」 杨文清不是很理解,既然是监察司的案件,为什麽还要重案侦查司插手,这意味着三处在某种程度上承担着内部监督的职能,这可是政治任务。 潜信似看出杨文清的疑问,说道:「你们配合监察司是办理具体的任务,不需要承担政治风险。」「三处这个位置权柄是有的,牵扯也是有的,你在这个位置上干出成绩,比在下面打打杀杀积累的资历要紮实得多。」 杨文清也意识到总部的一个处长,权柄大得超出他此前的想像,三处所有职能积累到一起就像一张网,从总局一直铺到西部边境的每一个县城。 可级别本身又不高,这就是最值得推敲的地方,城防系统内的职权设计,很多地方都在给地方让权,可又处处限制地方。 三处的权柄大,但同时牵扯也越深。 西部四个行省,哪个不是山头林立?哪个不是派系盘根错节?你在上面督导案件,下面的人明面上配合,你要是查到一个不该查的人,电话能从总局打到西部,从西部打到中京,绕一圈回来就是你的调令。不过,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三处处长这个位置,是升任地方市局副手最近的一条路。 总局的处长,下去就是市局副局长起步,要是能顺利晋升第二境,估计能以最快的速度扶正。这条路确实比他在南边一枪一刀的打功绩要稳得多。 潜信这时拿出一份调令来,对杨文清说道:「这是你的任命文件,三天後你去找黄司长报到。」杨文清双手接过任命文件。 潜信又说道:「你之前的部下,要是有能用的可以调一些过去,另外就是要注意,负责西部事务的是侯廷局长,今天晚上六点钟你和小姜回府邸等着,我回来带你们去拜访他一次,当年他刚入境的时候,可是受过姜家的恩惠。」 杨文清一怔,他忽然感觉好多人都受过姜家的恩惠,这可能与他们家族没有三境修士,却又是太阴正统有关,关系网络比玄岳一脉大得多。 「弟子明白了。」 杨文清说。 潜信对他说道:「那你先回去吧,出去的时候记得把小程叫进来。」 「是!」 杨文清站起身行礼,然後转身离去。 走出办公室,他发现程托一个堂堂的警部司马,竟像个卫兵一样站在门口等着,便招呼一声,连忙让他进去。 程托与杨文清客气两句後,快步走进办公室。 「杨队,我们这边走。」 秘书官来到杨文清身边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带着他穿过办公区,回到楼顶的起降平台上,那艘银灰色的飞梭还停在原地,舱门敞开着。 这时一直规规矩矩蹲着的蓝颖,在灵海里说道:「清清,你要当处长了,要不要给我一个科长当一当。」 杨文清回应道:「等我升任总局长,给你一个厅长当!」 「你说话可要算话。」 「当然!」 杨文清登上飞梭,等飞梭升起的时候,他拿出刚才师叔公给他的任命文件,深红色的封皮,烫金的标题,右下角盖着城防总局的大印。 片刻後,他合上文件,收进储物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後联系师父,对面却没有接听,杨文清也切断了通讯。 飞梭穿过中京城上空层层叠叠的飞行航线,降落在潜信府邸门前的专用起降平台上。 舱门滑开,杨文清站起身走下舷梯,穿过府邸大门,刚走进前院,胸口的徽章便震动起来。他擡手激活,秦怀明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文清。」 「师父。」杨文清停下脚步,站在前院的青石地面上,说道:「师叔公跟我说了您闭关的事。」秦怀明「嗯」了一声说:「下个月到中京,到时候再说。」 杨文清又将师叔公的原话转述一遍。 秦怀明听完没有意外,他说道:「调令的事你师叔公跟我提过,三处这个位置确实比在南边冲锋陷阵强杨文清应了一声「是」。 秦怀明继续说道:「我调回去之後,东海那边的政治资源,会由赵师侄来接收,他会调任省厅行动处处长,原来的处长丘全会下放到珊瑚市担任副局长。」 杨文清一怔,立刻就想到赵师侄指的是赵海川。 「都是与你交好的人,这些都是你未来在东海行省的关系网,你要明白,师叔对你寄予厚望,玄岳一脉内所有的人事安排,都在为你铺路。」 「但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修行的事急不得,官场的事也急不得,一步一步来。」 杨文清笑应道:「师父放心,弟子也入境了。」 秦怀明闻言「哈哈」大笑,带着一种师父听到徒弟说俏皮话时才有的畅快,笑完之後他说道:「行,你有这个心态就好。」 师徒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秦怀明那边似乎有人来找,匆匆说了一句「到了中京再联系」便切断通讯。杨文清将徽章收好,站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後迈步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刚走到小院门口,胸口的徽章又震动起来。 他擡手激活,姜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哪?」 「在府邸,刚回来。」 「我马上到。」 通讯切断,杨文清走进小院,在石桌旁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火炉和茶具煮茶,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石桌上,宝蓝色的眼眸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小脑袋歪了歪。 一杯茶刚倒好,小月从院墙上方探出脑袋来,她腾云过来,轻飘飘地落在院中,然後第一时间朝石桌上的蓝颖扑过去。 蓝颖「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避开小月的扑击,然後俯冲下来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小月的耳朵。 小月「嗷呜」一声,甩了甩脑袋,腾空追着蓝颖满院子跑。 姜晚的身影这时出现在院门口,她走到石桌旁,在杨文清对面坐下。 杨文清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姜晚双手端起茶杯,说道:「我的正式任命已经下来,後天就得走。」 杨文清放下茶杯看着姜晚,说道:「我也收到正式调任,重案侦查司三处处长。」 「不是南面吗?」 「师叔公说南面局势不稳,先不着急。」 「那看来师叔公对你寄予厚望啊。」 姜晚立刻就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杨文清没有接这个话茬,转移话题道:「晚上有个饭局,师叔公要带我们去拜访侯局。」 姜晚点头道:「好!」 她回应後,像是在想什麽事情,放下茶杯看着杨文清,开口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中京买一个院子?」 「我後天就得走,你这边也忙起来,以後聚少离多。」姜晚的语气很平静,「但不管怎麽忙,总得有个自己的地方,买个院子以後我们有什麽事情,也能回自己家。」 杨文清认真的想了想。 他现在入境,又在总局担任要职,再住在师叔公的府邸确实不怎麽合适。 而且姜晚说得对,他们需要自己的地方。 「好!」 杨文清点头说道:「我们明天就去看看。」 姜晚露出开心的笑意,然後两人就院子的事情商议起来 地段要在内城,不能太偏,但他们的级别很低,只能是一个小院子。 「最好有个小花园。」姜晚说,「种点花花草草,蓝颖和小月也有地方玩。」 蓝颖正在追小月的尾巴,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停下来,朝姜晚「啾」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杨文清说道:「内城的院子,按照我们的级别,要带花园的怕是不好找。」 「只要有钱还担心这个?而且内城的院子,买来绝对不会亏。」姜晚看了他一眼。 「说得也是。」 两人又商议一阵,从地段聊到格局,从格局聊到装修,从装修聊到家具,越聊越细,细到院子里种什麽树。 但聊到聚灵阵的时候,姜晚开始纠结,因为小院子只能布置小型聚灵阵。 「你担心聚灵阵做什麽,寻常修行小型聚灵阵肯定够用,真要关键的时候到师叔公这边就是,或者我们托关系在巨林行省买一座庄园自己布置。」 杨文清如此说。 姜晚这才不纠结此事。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小月和蓝颖打闹累了,一左一右趴在石桌旁边休息。 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侍卫出现在月洞门边,立正行礼道:「杨队,姜队,潜局已经回来,请您二位到前厅去。」 第354章 大领导的饭局 一个小时後,郊外。 此刻天边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几颗星星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头来,照亮一处幽静的山谷。山谷四面环山,山势不算高峻,山坡上种满了松柏,在山风的吹拂下发出低沉的涛声。 山谷深处,一片庄园依山而建。 从空中看去不过几十亩的规模,建筑群沿着山势层层递进,青灰色的瓦顶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廊柱和窗棂都是深褐色的老木,没有上漆,保留着木头原始的纹理和色泽。 庄园四周种满翠竹,竹林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座小亭子的轮廓,转过庄园大门,又是一条幽深小径,小径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灌木丛中偶尔能看见几块奇石,小径尽头是一道月亮门。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庭院,约莫半亩见方,四面是回廊,柱间挂着浅黄色的纱幔,纱幔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将廊下的灯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金。 庭院中央是一方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池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有几尾锦鲤在水草间游动。池边用青石砌了一圈矮栏,栏柱上各蹲着一只小石兽,有麒麟、有貔貅、有灵龟,形态憨态可掬,雕工极为精致。 水池的南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桌面上摆满了佳肴,精致的瓷盘一个挨一个。 盘中菜肴的色泽和摆盘都讲究到极致,有一道菜是将灵蔬雕刻成莲花的形状,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汤汁的颜色;有一道菜是用灵兽的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成牡丹花的形状,花心处点缀着一颗红色的灵果;还有一道清蒸鱼,鱼身完整,眼睛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蒸汽,看上去像活的一样。酒是陈年的灵酒,倒入杯中时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那香气不浓不淡,刚好在鼻尖萦绕,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八仙桌的四周,摆着六把太师椅,潜信坐在主位上。 他的位置面南背北,身後是一面青砖照壁,照壁上嵌着一幅石雕,雕的是松鹤延年,线条流畅。侯廷坐在客座主位,也就是潜信的对面。 他的面相约莫五十出头,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款式极为朴素,五官不算出众。杨文清和姜晚坐在下首位,也就是潜信的左手边和右手边。 潜信此刻端着酒杯,说着话:「侯局,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坐一坐,今天带两个晚辈来拜会,多有叨扰。」 侯廷笑道:「潜局客气,你能来我这里,是我的荣幸。」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两人一饮而尽。 杨文清和姜晚也作陪般的端起酒杯,酒液入喉的瞬间,杨文清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气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像是冬日里泡在温泉中,每一个毛孔都在慢慢地张开。 潜信放下酒杯,侧过头看向杨文清和姜晚,言道:「文清,小姜,给侯局敬杯酒。」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站起身。 「侯局。」杨文清说,「晚辈杨文清,敬您一杯。」 「侯局。」姜晚说,「晚辈姜晚,敬您一杯。」 侯廷客气的笑了笑,和杨文清轻轻碰了一下,又和姜晚轻轻碰了一下,说了声「好」。 酒液入喉,杨文清感党到那股灵气比刚才更浓郁一些,下肚之後在丹田处盘旋一圈後才散开。侯廷放下酒杯,看着杨文清和姜晚,又看一眼潜信,笑道:「都是好苗子,你也算是有福之人。」潜信笑了笑,没有接话。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欠身坐下,接下来已经没有什麽需要他们说话的地方,只需要安静的吃菜喝酒。而潜信和侯廷开始聊一些总局的事情,什麽装备采购、人事调配、预算审批。 蓝颖和小月被安排在庭院角落的专门用来招待灵兽的区域,蓝颖蹲在软垫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她面前的一只九尾狐。 那九尾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毛发柔软蓬松,此刻就像一只活了千年的老狐狸看着两个刚出生的小崽子,用慵懒的语气讲述着一些有趣的故事,两个还没有入境的小家伙听得入神。 庭院另一侧,水池对面有一座半隐在竹林中的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乐队,约莫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浅青色长衫,每个人面前摆着古琴、筝、箫、笛、笙、琵琶、阮咸、篓德、编钟、云锣、方响等等乐器。 他们没有刻意的演奏,琴音和钟声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是山间的溪水,无声无息地从石缝间渗出来,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不注意去听根本听不到,但如果有意去捕捉,就会发现它无处不在。水池的另一边,靠近竹林的位置,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一队舞女穿着淡粉色的舞衣,衣料轻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但又不显得轻浮,那是一种极致的雅致,像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她们的舞姿极慢,但看起来很是优雅。 杨文清坐在桌前,目光偶尔扫过那些舞女,但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品尝着桌上的佳肴。 姜晚同样如此。 潜信和侯廷还在聊,话题从人事转到预算,从预算转到装备,从装备又转回人事,都是在总局层面上才能讨论的问题。 两曲合奏之後,潜信放下筷子,侧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杨文清感觉到师叔公的目光,当即抬起头。 「你们先回去吧。」潜信说,「我跟侯局还有几句话说。」 杨文清和姜晚闻言同时站起身,朝潜信微微欠身,又朝侯廷微微欠身。 「侯局,晚辈先行告退。」 侯廷点头。 杨文清和姜晚转身走出庭院,蓝颖和小月恋恋不舍的和九尾狐告别。 九尾狐趴在软垫上,在两个小家伙离开後,双眸闭合,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然後就陷入了沉睡。潜信这时端起酒杯,又与侯延碰了一下,饮下这杯酒後他说道:「财政改革的事,你怎麽看?」侯延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酒气,没有晚辈在场,他换了一个舒适的坐姿後反问道:「你是说收归公家商贸公司那件事?」 「嗯。」 侯廷开口道:「方案的出发点是好的,我原则上是支持的。」 潜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但每个行省都有不同的情况。」侯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现在税收已经统一调控,这是好事,可如今又要将这些商贸公司收归内阁统一管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行省离开这些公司,连工资都发不起?」 「就拿西面四个行省来说,没有经济改革前,内部经济循环可以勉强养活自己,现在统一调控,很多产业就往中原地区转移了,如果再把那些商贸公司收走,地方上的收入从哪里来?总不能什麽都靠内阁拨款,拨款下来一层一层的分,到下面还能剩多少?」 潜信说道:「特殊的地方有政策扶植,内阁那边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正在制定配套的转移支付的方案。」 侯廷笑了一声,说道:「潜局,你应该比我清楚,这笔钱到省里最多还能剩七成,到了县里能剩三成都算他们慈悲,基层的人不活了?」 「我不是反对这件事,我是觉得步子不能迈得太大,税收统一已经是往前迈出一大步,现在又要收商贸公司,这个跨度太大,下面会受不了的。」 潜信拿起酒壶为自己和侯延倒酒,然後自顾自得的饮下一杯,接着说道:「收归的只是部分,主要是加工和开采关系国计民生的产业,比如能量石、能量水晶,还有一些生产拥有战略价值的丹药和灵药。」「现在的问题是,资源丰富的行省掌握着大量的战略资源,它们在分配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自己,剩下的才交上去,而那些资源匮乏的行省只能靠边站,长此以往,富的越富,穷的越穷,行省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所以内阁的想法是,把这些战略资源收上来统一调配,让资源不再成为某些行省的特权,而是整个万玄的共同财富。」 「你说的这些道理谁都懂。」侯延开口道,「但我还是要说,西部四个行省的情况特殊。」「怎麽个特殊法?」 「资源匮乏,财政困难,人才流失,边境压力大,修个哨所要总局拨款,买几艘巡逻飞梭也要总局拨款,连给基层警备发工资都要总局拨款,如果再把那些仅有的能产生收入的商贸公司收走,西部的城防系统怕是要瘫痪。」 潜信眉头紧锁。 侯廷又说道:「还有一个问题,一些部门的特殊产业怎麽办?」 「比如监察系统,比如悟苍派掌管的安全司,手里有不少特殊产业,有些是合法的,有些乾脆就是不合规的,你要收商贸公司,这些特殊产业收不收?怎麽收?收来之後谁来管?那些部门会不会配合?」潜信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些部门是万玄体制内最难啃的骨头,监察系统掌握着整个官僚体系的监督权,悟苍派掌握着内外安全机要部门,这两家的特殊产业牵涉极深,背後不知道盘踞着多少利益。 要动他们的产业,等於是动他们的根基。 侯廷看着潜信的表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老朋友才会有的坦诚:「潜局,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浪费时间了,这事我估计八成没戏。」 潜信抬起头看着他。 侯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不是不支持你,是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太多,财政改革搞这麽多年,能推下去的我们都已经推下去,推不下去的你我都清楚是怎麽回事,税收统一能成,是因为各地方都能从中受益。」 「可收商贸公司不一样,这是从地方手里抢肉,你把肉抢走,拿什麽还给地方?光靠转移财富?转移财富的钱是从富的地方收上来的,富的地方凭什麽把钱给别人花?你以为富的省就没有意见?」潜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已经凉了的灵蔬上,没有说话。 侯廷也不再说话,端起酒杯慢慢地喝着。 琴声还在流淌,舞女还在旋转,但那些声音和画面,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中,变得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好一会儿後,潜信端起酒杯朝侯廷举了举。 侯廷也端起酒杯,和潜信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潜信放下酒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说罢便站起身,朝庭院门口走去。 侯廷没有起身相送,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後他起身绕过水池,沿着青石铺成的小径朝庭院角落走去。 那里是专门用来招待灵兽的区域,九尾狐趴在软垫上。 侯廷抬脚轻轻踢了踢九尾狐说道:「该回家了。」 九尾狐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後它的身体忽然变得虚幻起来,这是幻象具现化。 接着就有一个清冷的女声传出来:「那个年轻的玉清修士,身上的灵性很不一般。」 声音响起时,她的身影显现而出,却已经腾云在侯廷身前。 侯廷抬起头看着她,问道:「怎麽个不一般法?」 九尾狐口吐人言说道:「他就像是我们灵兽一样,受到天道的眷顾。」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她的尾巴在身後轻轻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三分慵懒、三分不屑、三分漫不经心,然後继续说道:「尽管是这样,也没什麽稀奇的,天地间如此多的灵兽受到天道眷顾,也不过如此而已。」 侯廷低头看着她问道:「你是在说自己?」 九尾狐没有回答,然後闭上眼睛,朝着院门腾云过去。 侯廷「嗬嗬」一笑後跟了上去,远处的音乐在他离开後戛然而止,翩翩起舞的舞姬们也都停下来歇息。 第355章 弟弟妹妹的筑基 第二天。 雨丝细密,将整座中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风从运河上游的方向灌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初冬特有的寒意,吹在身上有一种渗入骨髓的凉。 运河边上一座四合院里,杨文清和姜晚并肩站在後花园的亭子里,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悬浮在云层中的那座宫殿。 他们旁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正装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手里捧着深棕色的皮包,小心翼翼的说道: 「杨队,姜队,这座院子可是难得的好位置,您二位看,出了後花园的门就是运河上游的步道,往东走一刻钟就是内城的商业区,往西走一个小时的工夫就是城防总局,而且运河这一段活水常年不断,夏天凉快,冬天也不至於太干,灵气流通比内城其他地方好不少。」 他又指了指头顶那座若隐若现的宫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联合会议的宫殿正好在正上方,风水上讲这叫「紫气东来』,是大吉的格局。」 杨文清笑了笑,看向院子的布局,前院有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和中京其他四合院的布局差不多,就是多出一个後花园。 後院比前院大一些,除一座六角亭外,还有一小片空地,可以改造成练功场。 这是他们今天看的第五座院子。 前面四座要麽地段太偏,要麽格局不好,要麽价格虚高,要麽手续不清不楚,总有不满意的地方。这座院子他们倒是都挺满意的。 中介见两人没有说话,以为还在犹豫,又加紧了语气说道:「不瞒您二位说,这院子的主人在南方转运丹药,前些年行情好的时候置办好几处房产,可这两年行情变了,没办法才出手这套院子,要不是急着用钱,这个位置的院子平常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拿出来卖。」 他说到这里露出谄媚的笑容:「院子原本要一个亿,现在只需要七千万,而且是净拿价,所有的税费、中介费、过户费都由卖方承担。」 杨文清和姜晚对视一眼,随後由杨文清说道:「你再把房源的资料拿来我看看。」 中介闻言连忙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深红色的文件夹并双手递上来。 「这是这套院子的全套资料,产权证、测绘图、修缮记录、税费缴纳凭证,还有卖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和债务说明。」 杨文清接过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的看,姜晚凑过来,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上。蓝颖和小月则在小院里打闹,雨水完全无法打湿她们。 半晌後,杨文清合上文件夹,看向中介问道:「内城区除这套,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 中介苦笑了一下,很老实的说道:「杨队,我也不瞒您,内城区带花园的四合院,市面上在售的就这一套,其他的要麽是临街的铺面,要麽是只有前院没有後院的普通住宅,要麽是面积太小不够您二位住的,至於其他城区」 他顿了顿,「以您二位的级别和身份,其他城区应该不在考虑范围内吧?」 杨文清点头。 至於郊区的庄园,那就更不用想,能住进郊区庄园的,至少是总局的司长级别,或者是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他和姜晚现在还没有资格。 杨文清和姜晚又对视了一眼。 姜晚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光幕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外界的声音和神识窥探。 中介站在光幕外面,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然後很识趣地退後两步并转过身去。 隔音法阵内。 姜晚开口说道:「左右一个小院而已,先买了吧,就这个地段,这个价格大概率不会亏本。」杨文清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 七千万,就他的工资肯定不够,但他有家族产业的分红。 这些年他的分红从来没有动过,如今已经有六个多亿,除此之外他在城防银行的保险柜里还存着数千枚能量石。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他的个人印信,用於大额交易的授权。 姜晚驱散隔音法阵,朝院墙方向唤了一声:「姜安。」 一个穿着深蓝色正装的中年人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在姜晚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唤了一声:「三姑。」 姜晚吩咐道:「就这套院子,你去帮忙办一下过户手续。」 姜安应道:「是,三姑。」他转向杨文清,又微微躬身,「姑爷,房产资料给我吧,我下午之前把手续办妥。」 杨文清将手里深红色的文件夹递给他,又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印信,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一道五色的灵光从印信中渗出,没入文件夹的纸张中,这是他的灵气印记,用於确认交易的授权。姜安接过文件夹,翻开检查一遍,然後合上文件夹,收进随身的储物袋里,朝两人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院门。 中介见状,连忙跟着姜安离开。 手续办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理论上没有这麽快,而且很多部门下午六点就已经下班,可杨文清和姜晚都不是普通人。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天色完全暗下来,街上的符文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雨水染成昏黄的颜色。杨文清站在四合院正屋的门口,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 姜晚从身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道:「今晚就在这里开火吧,算是暖房。」 杨文清点头说了声「好」,然後和姜晚一起回到正屋。 正屋里很空,没有任何家具,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摺叠桌,在正屋中央展开,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只蒲团,放在桌子两侧。 姜晚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红泥小火炉、一只陶壶和四只白瓷杯,一一摆在桌上。 火炉随即点燃,玩够了的蓝颖和小月也回到正屋,蹲在火炉边上好奇的看着燃烧的火焰,不多时陶壶里的水烧开了。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包茶叶,这是他自己存的口粮茶,他用茶匙舀了两勺茶叶放进茶壶,提起陶壶注水,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茶香随着热气在空旷的正屋里弥漫,和着窗外的雨声,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还别有一番滋味。」 姜晚说着话,先推给杨文清一杯茶,然後是蓝颖和小月。 杨文清笑道:「是挺好的。」 然後两人商量重新装修的事情,对於这个话题杨文清多是倾听,他是真没啥意见,只要能住人就行。然後是仆人的问题,两家各找一些人,杨文清又说起接妹妹过来住,姜晚自然不会反对,毕竞长兄如父,有条件肯定是要接过来的。 两壶茶下肚,姜家那边来了两个人,他们会暂时看着院子,负责後续的装修问题。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阵盘,布置了一个防止外人窥视的法阵。 法阵激活成功後,杨文清和姜晚离开小院,带着小月和蓝颖回到师叔公的府邸。 此刻已经是十点多,两人今天晚上走进的是卧室而非静室。 半个小时後,传出两人说话的声音,聊的又是那座院子的事情,再次谈及装修和家居的问题,然後是一些琐事。 今天晚上的姜晚话特别的多,两人在一起数十年,从陌生到熟悉,从搭档到道侣,从筑基到入境,他们早已熟悉彼此的气息,熟悉彼此的习惯,也习惯彼此的存在。 但明天他们就要分开了,所以他们感觉今天晚上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的快,转眼就是天亮。早上七点,冬季的天才蒙蒙亮,杨文清和姜晚从正屋里走出来。 姜晚穿着警服,杨文清穿着便服,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小月跟在姜晚脚边。两只灵兽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像往常一样追逐打闹。 「不要说离别的话了。」姜晚打破沉默道:「免得干扰到你我的心境。」 「好。」 「走了。」 姜晚招呼一声,就往院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不用送我。」 小月跟在她脚边,走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蓝颖一眼,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望着小月,轻轻「啾」了一声。 小月「嗷呜」一声後转过身,小跑着追上姜晚,她们的身影穿过庭院,穿过月洞门,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後被晨风吹散,再也听不到。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望着姜晚和小月消失的方向。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将多余的情绪从脑海里清理出去,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出院门,沿着回廊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训练场中央。 是孙辰。 赤影蹲在训练场边缘的石柱基座上,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 孙辰正在练习的是五行神雷,他已经可以熟练掌控,但法术训练多一些肯定没错,而且还能修行体内的五阳真元。 杨文清正要开口打招呼,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他抬手激活,杨文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哥「嗯。」杨文清说,「这麽早?」 杨文坚没有客套,直接说道:「跟你说个事,我打算闭关冲击筑基期。」 杨文清脚步一顿,站在训练场边缘的台阶上,问道:「什麽时候?」 「就这几天,等手头的事情交接完,我已经请好长假。」 「闭关的地方选好了吗?」 杨文坚说,「我打算去潮东行省的庄园,那边灵气充足,环境也安静,有家族的子弟在那边守着,不会有人打扰。」 杨文清想了想没有反对,并说道:「你安排就好,有什麽需要随时跟我说。」 「嗯。」杨文坚应了一声,然後话锋一转道:「对了哥,还有两件事你得注意。」 「什麽事?」 「文远和柳琴也要筑基了。」 杨文坚的语气认真起来,「柳琴如果你还打算用的话,最好提前跟唐师兄打个招呼,让他帮忙安排一下。」 杨文清回应道:「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杨文坚继续说道,「杨忠前几天与我联系,他感觉自己的修为无法再继续前行,主要是练气时期的材料没有跟上,导致他灵脉有多处暗伤,估计是无法筑基,就让他先回来吧。」杨文清皱眉,杨忠跟他大半辈子,从灵珊县到省厅,从中京到巨林行省的闭关庄园。 现在他正在中京内城去分局担任治安科一个副科长,而且只是挂职,杨文清本来打算带着他一起赴任新单位的。 「这事你安排吧,看看有没有什麽办法治疗他的暗伤。」 「好!」 杨文坚答应之後,又说道:「最後是文宁,她马上也要筑基,你要多注意一下她,别让她一个人闷着头瞎练。」 杨文清点头道:「你放心,她的事我会安排。」 杨文坚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後说道:「行,那就这样。」 「好。」 通讯切断。 徽章上的光芒暗了下去,杨文清将徽章收好,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训练场中央的孙辰身上,但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在想别的事情。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的望着他,没有出声。 片刻後,杨文清激活唐元的通讯信号,约莫十几息後通讯接通,他热情的喊道:「唐师兄!」「文清?」唐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唐师兄。」杨文清没有绕弯子,「我有两个事想麻烦你。」 「我们师兄弟间客气什麽。」 「文远和柳琴马上要筑基,我想请你帮忙盯着点,需要什麽你跟我说。」 唐元笑道:「就这事?你放心,文远和柳琴的事我早就已经安排好,文远那边是厅里特批的筑基名额,场地就在鲛东市城防局的闭关室里,丹药从厅里的库存走,护法的人我都已经找好。」 「柳琴那边也一样,她的根基虽然没有文远紮实,但胜在稳当,这些年一步一个脚印,没有走过任何捷径,筑基的成功率不比文远低。」 杨文清连忙说道:「多谢师兄。」 「跟我还客气什麽。」 唐元笑了一声,「都是自己人。」他顿了一下,然後又说道:「我也快要闭关了。」 杨文清一怔,这一刻他真切的感觉到时间过得真快,然後说道:「先提前恭喜师兄了。」 「借你吉言,我这边也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师弟。」 「师兄尽管说。」 「我有一个师弟,师父收了他,但因为师父任务的性质,在城防系统内没有名分,天赋也不是很好,我闭关後你那边要是方便,看看能不能帮他安排一下。」 「你直接将他的档案编号发给我。」 「好,我先去跟他说一声,先这样。」 「嗯,师兄保重。」 「你也是。」 通讯切断。 杨文清原地思考十多秒,拿起通讯徽章接通妹妹的通讯法阵信号。 第356章 长生的代价 杨文清这些年一直在苦修,很少系统性地安排弟弟妹妹的修行。 好在文坚自觉,修行上的事从来不需要他操心,可文宁不一样,她的修行杨文清一直在考虑,却始终没有抽出时间来真正管一管。 主要是文宁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自尊心特别强,每次说到修行的事,她总是笑着把话题岔开。次数多了,杨文清也不好再提。 他知道妹妹的心思,她不想让人觉得她靠哥哥,不想被人说「杨文清的妹妹也不过如此」,她想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只是修行这条路,光有心气是不够的。 约莫等了十几息,对面接通後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这里是杨文宁的通讯频道。」 「文宁,是我。」 「哥?」杨文宁问道,「这个点找我,什麽事?」 「下午没事的话,下班後过来一趟吧。」杨文清说,「我们好久没有聚一聚了。」 「行,我下班就过去。」 「嗯。」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收好,朝训练场中央走去。 孙辰见他走过来,转过身朝他笑了笑,却并没有说话。 杨文清在训练场的一角站定,深吸一口气,将杂念从脑海中剔除,部分心神沉入金丹世界的内景之中。两个小时後。 杨文清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然後带着蓝颖离开府邸,沿着街道朝新家的方向走去。中京的冬天很冷,但街上依旧热闹,走出主街官道就看到一间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排着长队,几个小孩蹲在巷口玩弹珠,脸蛋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 四合院院门敞开着,里面有一些人的说话声,他跨过门槛走进去,就看见几个人拿着尺子测量地面的尺寸,也有人在墙上画线,有人蹲在墙角研究管线的走向,地上堆着各种工具和材料,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和石灰的气味。 负责现场的姜安看见杨文清到来,当即上前招呼道:「姑爷,我们今天先测量尺寸,然後再出装修方案,不满意我们再改。」 杨文清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问道:「大概什麽时候能完工?」 姜安答道:「按正常的进度,两到三个月吧,不过您放心,这里我会让他们加派人手,争取一个半月内搞定。」 杨文清「嗯」了一声,在院子里转一圈,看了看正屋、厢房、後花园、练功场的位置,确认没有什麽大问题便转身走出院门。 然後带着蓝颖慢慢步行到保卫团驻地,进入档案办公室,归还他休息室的钥匙,并清理掉徽章内各处门禁的通行权限。 走出保卫团大楼的时候,杨文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广场上的银杏树光秃秃的,风从广场上灌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这座大楼见证了他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五十年岁月。 他没有感慨太久,片刻後就转身朝师叔公府邸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依旧是步行。 蓝颖蹲在他肩头,一路上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用小脑袋蹭蹭他的脸颊。 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杨文清走进自己的小院,独自在石桌上对弈两局,然後抬头看天,对蓝颖说道:「这中京之地休息的时候都找不到一人与我对弈,以前在灵珊县,虽然我是局长,但回到杨家坊也总是有亲戚与我打招呼。」「可现在家族里的亲人,大概率已经没有人比我辈分更高了吧,他们就算见到我也只能规规矩矩的喊一声「爷爷』。」 蓝颖歪了歪脑袋,在灵海里说道:「我不是还陪着你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杨文清闻言「嗬嗬」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将一些负面情绪驱散,言道:「是我想太多了,既然选择长生修仙,那麽就不应该太过软弱。」 他说话间又独自对弈第三局。 时间匆匆,夕阳从西边的墙头落下去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文宁出现在月洞门边,她穿着一身高级警务专员的白色制服,头发紮成一条马尾,进入院子就大喊道:「哥,我来了。」 杨文清站起身,笑道:「进来坐,我让厨房那边做了你爱吃的菜。」 杨文宁眼睛一亮,快步走进来,在石桌对面坐下,言道:「多谢大哥。」然後她看向蓝颖笑着问:「蓝颖最近乖不乖?」 「啾~」 蓝颖仰着脖子叫了一声。 杨文清走出去,对门口等候的仆人招呼一声,片刻後就有人上菜。 第一道菜名叫「碧落黄泉』,白玉深盘之中,上半截是澄澈透明的灵泉冻,凝成天空的模样,里面悬浮着细碎的星辉,仿佛一片被封印在盘中的夜空;下半截是深琥珀色的浓汤。 「哇!」 杨文宁大叫一声,立刻上手用汤勺送将那灵泉冻送入口中。 这其实就是一种皮肉冻,但材料非同寻常,吃起来鲜美异常,而且还带着一丝清凉的灵气,另一边的浓汤也是别有意味。 第二道菜是「灵鹤衔芝」,一只用食材塑成的仙鹤展翅欲飞,鹤嘴中衔着一株通体莹白的玉灵芝,仙鹤通体雪白,羽毛的纹理丝丝分明,鹤身下面是浓稠的青灵汤汁,碧绿如玉。 「你太奢侈了,哥。」 杨文宁开心得很。 然後是一道名叫「火烧云」的纯肉菜,这道菜用极高的火焰烹饪而成,普通人都无法接触它,它所有的热量都被精准的控制在铜盘之内,普通人无法驱散这盘菜的热量。 最後是一道糕点,唤作「千层云糕」,杨文宁最是喜欢。 杨文清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偶尔动一筷子。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桌沿上,她有一大份的「火烧云」,吃得满脸都是酱汁。 杨文宁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说分局里的趣事。 杨文清就安静的听着。 等杨文宁吃饱喝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看向杨文清说道:「哥,你今天叫我来,不光是吃饭吧?」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妹妹的眼睛,直接说道:「你筑基的事,是怎麽打算的?」杨文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迎上杨文清的目光,回应道:「我这些年修行确实不算快,但我从来没有懈怠过,我现在已经是洗髓第五转的修为,灵脉保护得也还好,没有留下什麽暗伤。」「就是年龄有些偏大,不过我和二哥一样选的是木灵秘法,可以缓解年龄的差距。」 「我选的秘法叫《回木术》,这门秘法的好处是温和,不容易走火入魔,而且木行灵气滋养肉身,就算筑基晚一些,只要不伤根基,寿元也不会太受影响。」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到杨文清面前。 「这就是《回木术》的秘法,哥你看看。」 杨文清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他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後他放下玉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门秘法筑基的关键在於木灵能量的浓度和纯度,普通的木灵能量只够维持日常修行,要想筑基必须找到木灵能量极为浓郁的地方,最好是拥有大量原始森林的区域,这样筑基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而且木灵能量的强度如果足够,大概率可以一次性筑基成功,不需要反覆尝试,少了很多风险。杨文清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即将调任重案侦查司三处处长,管理的范围内正好有一座万玄境内最大的原始森林,唤作万木海洋。是万玄四大自然奇观之一。 那片森林横跨数千里,森林外围有万玄的数座城市和要塞基地。 如果能把文宁调到那边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筑基,以那里的木灵之气强度,再配合相应的法阵,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但具体要怎麽操作,还需要他正式上任之後再做决定。 杨文清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抬起头看着妹妹,嘱咐道:「你心里有数就行,等你筑基的时候,一定要提前告知我,我给你找地方筑基,不要自己乱来。」 杨文宁点头说了一声「好」,然後她伸手从桌上抱起还在吃肉的蓝颖,放在怀里,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羽毛,一边喂给蓝颖吃肉。 蓝颖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杨文宁说:「哥,我要是筑基成功了,是不是就能帮你多分担一些?」 杨文清笑道:「你先筑基成功再说。」 「哥,你现在都警司马衔了吧?我想买一辆悬浮式摩托,中京城太大,每次出行都要好久。」「也好,我明天会正式到重案侦查司上任,到时候给你批一台,你的档案关系也调我这里。」「不是说有半年假期吗?」 「官场上的事情说不清楚。」 「姜姐姐也走了?」 「对!」 「你们竞然不告知我一声。」 「我们谁也没有告知,你姜姐姐不喜欢离别,对了,我们在内城区买了一个小院,到时候你也可以搬进来住。」 「额,我可以用你的名额,在内城区再买一套房子吗?」 「先住在我那小院里吧,等你筑基後我给你挑选一套房子。」 「真的吗?」 「我骗过你吗?」 「经常!」 兄妹两人又闲聊近一个小时。 从杨文宁口中,杨文清知道内城分局最近在改革,他们打算将所有纸质档案录入符文终端。蓝颖趴在杨文宁怀里,已经昏昏欲睡。 快到九点的时候杨文宁站起身,将已经彻底睡着的蓝颖轻轻放在石桌上,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哥,我得走了。」 杨文清站起身:「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穿过回廊,经过前院,朝府邸大门走去。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杨文宁转过身,说道:「哥,你别送了,外面冷。」 杨文清点头道:「嗯,路上小心。」 说罢,她就转身快步离开。 杨文清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回走。 蓝颖在灵海里说:「清清,你确实应该给文宁买一辆悬浮摩托,要是有摩托车,她今天晚上其实可以住在这里,也不用担心早上上班会迟到。」 杨文清「嗯」了一声,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回到小院,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然後站起身走进静室,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入定,将心神沉入灵海。不知过了多久,杨文清从入定中睁开眼。 静室外的天色已灰白,晨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来,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後走出静室,走到另一边的卧室,换上昨天就备好的警服。 换好衣服後,蓝颖说道:「清清,你今天真精神。」 杨文清面带微笑,在正屋里坐了一会儿,泡了壶茶慢慢的喝,快七点的时候,他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文清!」是姜晚的声音。 「你到了吗?」 「刚下飞梭,这里比中京冷多了,已经下起小雪,小月倒是开心得很,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杨文清「嗯」了一声:「你要注意安全,边境不比中京。」 「好,我这边一大堆事,先挂了。」 「嗯。」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收好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然後转身走出正屋。 府邸外面的公共升降平台上,有之前姜家送给他们用的私人飞梭,他亲自驾驶朝着总局驻地的方向飞去。 十多分钟後,飞梭在总局驻地前面广场东侧的公用升降平台降落。 走下飞梭,杨文清先抬头看了一眼总局驻地的大门,深灰色的门楼高大而威严,门楣上方悬挂着城防总局的徽章,徽章下方的门洞有三道,正中间那道最大,两侧略小,每一道门洞前都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备。 杨文清迈步朝大门走去。 走到右边门洞前的时候,他从腰间取下徽章递过去,左侧的警备双手接过,在手中的符文板上轻轻一贴,符文板上跳出一串绿色的字符,警备看了一眼,将徽章递还并立正敬礼。 「杨处长。」 杨文清收回徽章,迈步跨过门槛。 门後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大道两侧种着成排的银杏树,银杏树後面是一栋栋灰砖灰瓦的建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新有的旧,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驻地的各个角落。 大道尽头是总局的主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杨文清走到大门不远处时,一位穿着高级警务专员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在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立正敬礼,「杨处长,您好,我是档案处的小周,我们处长已经等候您多时,请跟我来。」 杨文清点了点头:「有劳。」 第357章 新领导 经过改革後总局档案处已经划归到综合司下面,全员都是文职警备。 也可以说整个综合司都已改为文职警备办公,下面包含档案、财务、後勤、装备采买、训练等部门,司长都同样是由文职警备担任,但这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独立办公大楼的司级部门,因为它的办公地点就在主楼,与总局领导层在同一栋楼里。 档案处的办公室很小,在主楼三层走廊的尽头,杨文清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後面。 他和杨文清一样是警司马衔,带着老花镜,衣领熨得笔挺,手指瘦削,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伏案握笔的人。 小周带着杨文清走进办公室时,老人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随着小周的介绍,他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杨处长大驾光临,快请坐。」 他说话间已经走出办公桌范围,指着有些拥挤的会客区,然後又伸出手来。 杨文清双手伸出去握住老人伸过来的手,笑道:「刘处长,你叫我文清就行,我还没有正式上任呢。」刘处长笑了笑,招呼道:「坐坐坐。」 杨文清依言坐下,刚才领他进来的小周端上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到杨文清身前的茶几上。 「谢谢!」 杨文清很客气,档案处的这些人虽然都是凡人,但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因为他们随时都能见到总局的领导,平常随便一两句提醒,就可以不知不觉间给他穿小鞋。 而且还可以在审批的文件上多压两天,在你的流程上多绕个弯。 刘处长坐在杨文清的对面,说道:「入职手续很快就能办好,我们现在就随便聊两句,就当作入职前的谈话了。」 杨文清点头道:「好!」 蓝颖立在杨文清的肩头,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老头。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小周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纸和笔,显然是要记录这次谈话。 可令杨文清意外的是,刘处长与他聊的是一些琐事,而小周却在奋笔疾书,显然他记录的内容与他们聊的内容不一致。 不多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女文职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深色的木匣和一份文件。「刘处,杨处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好!」 刘处长朝那女警备点了点头,示意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後转向杨文清:「杨处长,你看看。」杨文清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枚崭新的通讯令牌,通体银白色,表面刻着的符文异常精密,令牌的背面刻着他的姓名、衔级和职位编号,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 刘处长在旁边解释道:「这是总局配发的通讯令牌,自带投影空间,可以随时随地参与总局的各项会议,出差的时候也可以用它组织处里或者司里的投影会议,你现在可以录入你的气息,以後这枚令牌除你之外,其他人就无法打开。」 杨文清将令牌拿在手里掂了掂,当即运转体内的五阳真元注入内部法阵,令牌闪过一道五彩光芒,然後又归於平静。 刘处长这时又说道:「有这枚令牌,以後杨处长就算在西部边境,也能参加总局的例会,想请假都找不到藉口。」 杨文清笑了笑,将令牌收进储物袋,又接过那份文件翻了翻,是自己的入职确认书和一些基本的权限说明。 他看完後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些是要归档的。 刘处长在杨文清签名後,整了整衣领,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带你去重案司上任。」杨文清跟着站起身,笑道:「有劳刘处长。」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档案处,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出主楼,杨文清跟着刘处长往东侧的停车场走去。一辆浅灰色的通勤车正停在门口,驾驶座上坐着一位佩戴高级警长衔的年轻警员,看见刘处长和杨文清出来,连忙下车拉开後面的车门。 「刘处!」 刘处长没有多说什麽,弯腰坐进後排,杨文清跟着坐进去,蓝颖落到杨文清的膝盖上。 年轻警备关上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通勤车启动後沿着驻地内部的道路向东行驶。 窗外闪过一栋栋灰白色的办公楼,约莫五六分钟,通勤车在一栋九层办公楼前停下。 这里就是重案侦查司,大楼正门前方有一片独立的升降平台,平台上停着七八艘可以远航的中型飞梭。车子停靠在大楼前面的专用停车场,刚停稳车司机就下来要为两人开门,但杨文清已经先一步打开车门走下来,刘处长见状自然推门而出。 「走吧,马上就到预约的时间。」 刘处长笑嗬嗬走到前面引路,杨文清带着蓝颖跟着他。 一楼大厅比杨文清想像的要安静,正对面是一排接待台,但只有一个人在接待,来往都是行色匆匆的底层警备。 两人乘坐了接待台左边的升降梯到顶层。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飘过来,走廊比楼下宽敞,两侧的墙壁刷成暖白色,每隔几步挂着一幅中京城的风景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实木门,门框上方嵌着一块铜牌,刻着「司长办公室」五个字。 门边隔出来一间助理室,玻璃隔断,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办公。 刘处长推门走进助理室,杨文清跟在他身後。 助理室里坐着六个人,正对门口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警备,肩章上是高级警务专员衔,看见刘处长和杨文清进来,她从办公桌後面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两位长官有预约吗?」 「有的…」 刘处长上前与之交流。 女警备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符文板,抬头看了眼杨文清,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几分:「杨处长,司长前面还有两人需要接见,麻烦您先在等候区坐一会儿,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她说着从办公桌後面走出来,侧身朝助理室旁边一扇半开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文清点头:「好。」 等候区不大,约莫二十来平方,靠墙摆着一圈深色的皮质沙发,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搁着一只白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百合,对面是一排窗户,能看见驻地东边的天际线。 等候区里已经坐有三个人。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警司马衔,五官端正,眉目间带着一种让人看着就舒服的和气,他看见杨文清和刘处长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刘处长身上,然後又移到杨文清脸上。 「杨处长?」他站起身朝杨文清伸出手,「我是陈云,六处的,早就听说你要来,没想到今天在这碰上。」 杨文清要来重案侦查司上任,自然是了解过单位的一些关键部门人物,这位陈云正是六处的处长,未来他要办案肯定少不了对方的技术和後勤支持。 所以他当即客气的伸出手,握手时笑道:「陈处长,久仰,来之前我就听咱们司的人说六处有位能人,没想到刚来就见到真神。」 「杨处长这话说得我脸都没地方搁。」陈云笑着摆手,「你可是保卫团的能人,说句俗话就是天子亲军,能调到咱们司来,那是我们沾光。」 杨文清笑道:「以後还得靠陈处多指点。」 「指点不敢当。」陈云言道,「互相照应,互相照应,以後有需要你尽管开口。」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都是相互吹捧的话,直到陈云被助理室叫走。 他离开後,蓝颖在灵海里说道:「你们可真能说,说得我都尴尬死了,你们竟然还能面带微笑。」杨文清浅笑一声,伸手轻轻抚摸了蓝颖的小脑袋。 又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後,刚才带他们进来的助理出现在门口,客气的招呼道:「杨处长,刘处长,司长请你们过去。」 两人跟着助理走进里面的司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右手边靠墙是一排深色的书柜,柜子里整齐地码着文件和书籍,书柜旁边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莲蓬。 司长黄培坐在办公桌後面,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警服,领口和袖口都有彰显地位的金边,肩章上是三枚金花,是第六等的警监级别。 这位可是一个大人物,二境修为,玄门土修正统,修的是《大地经》,背後是立国三十位三境修士之一创建的厚土宗。 黄培的面相约莫六十出头,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微微凹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他的手瘦得像枯枝,指节突出,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气息。 显然他的寿命已经走到最後的时刻,而且没有要晋升的打算。 此刻的黄培一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按在桌面的符文板上,正在与人通话,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只白瓷茶杯,茶汤已经见底。 他抬眼看见杨文清和刘处长进来,朝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 杨文清和刘处长依言落座,助理跟进来,在两人手边各放了一杯新茶。 黄培继续通话,大约两分钟後,他结束通话,却没有理会杨文清和刘处长,而是先按下桌面上另一个符文按钮,吩咐道:「让梁副司长过来一趟,然後让小廖进来一下。」 话音落地他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吩咐道:「将你的徽章和通讯令牌拿出来。」杨文清没有犹豫,从腰间取下徽章,又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通讯令牌放到桌上。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一个年轻男助理推门进来,高级警务专员衔,走到办公桌旁边站定。 黄培朝桌上的徽章和令牌抬了抬下巴:「给杨处长办理好相关的通讯权限和门禁权限。」 小廖上前拿起徽章和令牌,朝杨文清微微欠身,然後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黄培这时靠在椅背上看向杨文清,用清冷的语气说道:「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好好办案,别给我惹事生非。」 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机械钟,又补了一句:「具体的事情,梁副司长会告诉你的。」杨文清立刻点头:「是。」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刚才带杨文清进来的女警备侧身让开,引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警部司马的制服,约莫五十出头的面相,身形敦实,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杨文清立刻认出,这便是黄培口中的「梁副司长』,梁川,主管一处到三处,是杨文清以後的顶头上司黄培指着杨文清说道:「梁副司长,这是你们三处的新处长,你和综合司的同仁带他去上任吧。」梁川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并伸出手来,「杨处长,欢迎。」 杨文清当即起身,先是立正行礼,然後才伸出手,与未来的顶头上司握手并说道:「梁司,以後我就是您手下的一个小兵了。」 梁川面带微笑,然後转向刘处长说道:「刘处,劳烦你跑这一趟。」 刘处长笑嗬嗬的说:「应该的,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行啦,你们去忙吧。」 黄培又拿起文件。 三人闻言同时立正,朝黄培行了一礼,然後鱼贯走出司长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大门,梁川放慢脚步,与杨文清并肩,随口说道:「三处在四楼,今天有一位副处长在,还有两位在外出差,一位副处长还空着。」 杨文清点头。 三处的编制是一正四副五位领导,下设十五个科室,除综合科、技术科以及通讯科,其他都是前线办案的,看起来很多,但要负责西部四个行省。 梁川继续说道:「重案司这边经常要出差,紧急的事情走传送法阵,不怎麽紧急的有专班航线,到时候你会接触到的。」 「司里在西临行省还有一个前方办事处,三处的人常驻那边,你要是嫌中京这边琐事太多,也可以去办事处办公,那边离一线近,办事方便,就是条件比不上总局。」 杨文清应道:「我先在中京熟悉熟悉,回头再看。」 说话间,三人走到升降梯前,梁川按住向下的按钮,金属门无声滑开,三人鱼贯而入,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朝电梯角落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把小脑袋贴在杨文清的脸颊上。 杨文清感觉到她的温度,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 第358章 新的下属(求点双倍月票) 四楼快到东面尽头的区域,靠近处长办公室有一间小型会议室,此刻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和细碎的讨论声。 三处留守的成员,除有要事的基本上都已经来了,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椅子不够,後面又加有一排摺叠椅,摺叠椅也不够,就有人靠着墙站着,手里捧着笔记本,姿态端正,不敢有丝毫懈怠。最前面坐着的是技术科科长洛恒星,他在会议桌左边,此刻他消瘦的脸庞正盯着手里的符文板。右边是通讯科科长向里,眉眼间带着通讯系统人员特有的机敏,身前放着纸和笔,一副来听课的样子。她的下首坐着综合科副科长包凡,这人国字脸,看起来很严肃,此刻他正板着脸和向里低声说话。接下去就是各个侦查科的代表,至於他们的科长,不是没有到任,就是在下面出差。 其他人是没有资格坐在会议桌旁边的,但压力也就少了很多,所以在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靠墙的位置还站着几个更年轻的警备,肩章上乾乾净净,双手规规矩矩的垂在身侧,目光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叮~」 洛恒星忽然拿出一只香菸点燃,引得不少人的注视,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关心手里符文板里的数据会议桌最前面五个席位都是空着的,这是五位处长的席位。 当墙上时钟快到十点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交谈声逐渐停歇,就连洛恒星也掐灭了菸头,并关掉手里的符文板。 忽然,外面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且越来越响,最终在会议室的门口停下,然後门被推开。副处长左囚首先走进来,但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侧身让到一旁,将通道让出来。 然後,梁川、杨文清以及刘处长鱼贯走进来,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满屋子的人。负责内务的包凡立刻起身喊道: 「立正!」 哗啦一 满屋子的人同时站起身立正,目光都落在最前面四个人身上。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会议室,从包凡到洛恒星,从向里到各个侦查科的代表。 梁川走到主位压了压手,言道:「坐吧坐吧,别这麽紧张,又不是外人。」 众人这才落座,动作整齐划一,腰杆挺得笔直,不似刚才的慵懒。 梁川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继续说道:「今天不是什麽正式场合,就是带你们的新处长来认个门。」 他侧过身对刘处长示意道:「刘处,你来宣读杨处长的任命吧。」他说罢就坐下来,然後拿出一包烟很随意的散给周边的同仁。 等梁川嘴里的香菸点燃,刘处长终於从他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深红色封面的文件,环视左右并朗声道:「经总局研究决定,任命杨文清为重案侦查司三处处长,此任命自即日起生效。」 宣读完毕时,梁川率先鼓起掌来,并说道:「大家欢迎杨处长。」 随即就是热烈的掌声。 杨文清大大方方的环视左右,脸上带着领导特有的笑意。 当掌声逐渐停歇後,梁川很随意的说道:「以後三处的工作就靠杨处长,我会全力支持他在三处的工作。」 这算是一种友好的表态,然後看向杨文清说道:「杨处长,你也说两句吧。」 杨文清先看向梁川和刘处长,说道:「多谢梁司,多谢刘处。」然後看向会议室内其他人,「也谢谢各位同仁。」 「我今天第一天来,对三处的情况还不熟悉,对在座的各位也还不熟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希望大家还是按照原来的节奏做事,我个人不喜欢搞形式主义,但这不意味着你们可以不遵守规矩,相反我很看重规矩,所以有一样,我得提前说清楚」 「办案子,规矩第一,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该汇报的情况一刻不能拖。」 「谁要是因为我的到来乱了方寸,或者想着在新处长面前表现表现,搞出什麽出格的事,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说完环视一圈,大多数人此刻都在奋笔疾书,一副认真受教的样子,但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就不知道了杨文清继续说下去:「我不喜欢什麽事情都捂盖子,所以以後处里有什麽问题,直接找我汇报,不要支支吾吾。」 「今天就先说这麽多,以後在相处中熟悉,要是对我有什麽意见,欢迎当面指出来,我绝对虚心改进。」 最後这话就是纯粹的场面话,在场众人心中必定要腹诽,但表面上却是一副崇拜的样子。 话音落地时,又是梁川率先鼓起掌来。 杨文清重新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桌面上。 等掌声停下来,梁川对杨文清说道:「我那边一堆事情,你先熟悉手里的工作,最近三处管理无比混乱,很多程序都不行,你要重点整治。」 他交代完就往外面走去,杨文清当即起身跟随,送出会议室门时,梁川停下来拦下他说道:「别跟我这麽客气,你先回去忙你的事情。」 刘处长这时也走出来,朝杨文清伸出手说道:「杨处长,恭喜,我就不打扰了,以後有什麽需要随时来找我。」 杨文清与刘处长握手并客气的说道:「刘处长,今天辛苦您,改天我单独请您吃饭。」 「好,一言为定,就这样,到时候联系。」 刘处长说完就往升降梯那边跑,因为梁川已经走到升降梯边上。 杨文清转身回到会议室里,就站在门口说道:「包科长、左处,你们跟我来,其他人先散了吧。」说罢,他就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处长办公室就在小会议室的边上,门是虚掩着的,外面的助理室空荡荡。 三张办公桌并排靠墙,桌面擦得很乾净,但上面什麽都没有,杨文清的目光在助理室里扫了一圈,径直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里面比外面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书案、书柜、沙发、茶几,该有的都有,也都是新的,但整个房间透着一股空荡荡的感觉,像是搬进新家还没来得及添置东西。 唯一有点人气的,是窗台上那盆绿萝,杨文清走到书案後面坐下,伸手示意包凡和左囚在对面坐下。两人在书案前的椅子上落座,腰杆都挺得笔直。 杨文清先看向包凡,开口道:「包科,有几件事需要麻烦你安排。」 包凡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应道:「处长,您吩咐。」 「第一,在窗户那边给蓝颖装一个窝,不用太复杂,有软垫和护栏,能让她舒服的待着就行。」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包凡。 包凡在纸上记了一笔,点头道:「是,杨处。」 「第二,给我找两个联络员。」杨文清继续说,「要机灵一点的,熟悉总局流程的,我们也要落实总局的改革,文职警备就行,助理的事以後再说,先把联络员配齐。」 「是。」包凡又记一笔。 「第三一」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包凡面前,「这个人的档案编号你调一下,调他来当我的副官。」 包凡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串编号和一个名字:杨天。 这是杨忠的侄子,拥有练气第八炼的修为 包凡没有多问,将纸条收好,点头道:「我这就去办。」 「暂时就这三件事情。」 包凡应一声後看向杨文清,问道:「杨处,以您的级别可以配一艘个人飞梭,司里的仓库有现成的,各种型号都有,您看是否需要调配一艘?」 杨文清应道:「不要太张扬的,以实用为主」 该是自己的东西你不拿会招人非议,官场首先要合群,特立独行的人在任何地方都走不远。他说话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并推到包凡面前。 「这把是我私人飞梭的钥匙,停在总局外面的公共广场上,你帮我办一个通行证,钥匙上有飞梭的编号包凡拿起钥匙看了一眼,收进公文包里,站起身:「杨处,我这就去办。」 「去吧。」 包凡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的目光转向左囚,很随意的问道:「左处,刚才梁司说的乱象,你详细说说。」 左囚并不意外杨文清问的问题,他都不用组织语言,就直接开口道:「处长,梁司说的乱象,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 「第一,财务汇报很乱。」 「目前我们处有四个侦查科没有科长,都是副科长在主持工作,而且处里还缺一位副处长,人不够程序就走不顺,财务报销、经费申请这些事,该签字的没人签字,综合科那边催了好几次,下面的科也报不上来,两边都在抱怨。」 杨文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左囚继续说:「第二,办案程序也很混乱。」 「主要是和西部四个行省的地方城防系统有冲突,有些案子我们认为是涉外案件,应该由我们三处牵头,地方配合。」 「可是,地方城防系统却觉得案子发生在他们的辖区,应该由他们主导,我们提供技术支持,两边争来争去,谁也不让谁,最後案子就这麽拖着谁也没办。」 「还有一些案子,我们办完後送到法院被打回来,说是程序上有瑕疵,很多证据都被推翻,这主要还是监管缺失,导致一线办案人员懈怠导致的。」 左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杨文清的表情。 杨文清面上没什麽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左囚继续说下去:「另外,和西边四个行省的地方城防系统的关系也有些紧张,大家抢功绩,都想多拿一点功绩点,有时候我们的人在那边办案,地方上不但不配合,还要使绊子。」 他最後补充道:「杨处,前线的兄弟就是缺乏一个管束,但都是有能力的。」 杨文清内心不置可否,要是有能力的肯定都被前任处长带走,怎麽可能会留给自己? 他作出一副考虑的样子,沉默十多秒後对左囚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他说话间露出领导的温和笑容,「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左囚站起身,朝杨文清行了一个警礼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蓝颖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在灵海里说:「他倒是挺会给下面的人说好话。」杨文清没有回应,他激活桌面上的符文终端,输入一个档案编码,这是唐元此前交给他的,属於唐元那位未被承认的师弟。。 水幕弹出一份档案,头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面相,面容普通,姓名一栏写着两个字:孟河。修为筑基中期,但他不是从警备学院毕业後,从基层巡逻警备做起,而是以练气士的身份被诏安的野修士。 这个身份倒是符合八师伯的行事习惯,基於对八师伯的信任,他对此人倒没有太大的歧视。他盯着孟河的档案,在心里盘算,三处现在缺一个副处长。 孟河的修为够用,资历也够用,把他调过来,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也不会在处里拉帮结派。但随即他就摇了摇头,这个位置很关键,他的背景审核会被卡住,那就只有用三处现在副处长的位置,换他调进中京,也算还了唐元师兄的人情。 杨文清想到这里将孟河的档案保存下来,然後他又在符文终端上输入另一串档案编号。 这个档案是他妹妹杨文宁的,直接安排科长的位置肯定不行,不过能走特殊通道,调过来担任独立调查他作出决定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包凡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叠档案文件,用浅蓝色的文件夹夹着,整整齐齐。 包凡走到书案前,将那一叠文件放在桌面上,汇报导:「杨处,我在综合科挑选了四个联络员的候选人,您看看。」 第359章 人事问题(求一波双倍月票) 杨文清接过包凡递来的那叠档案随手翻开。 最上面一份,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目清秀,肩章上是高级警备衔,姓名栏写着「顾衍」,籍贯中京,二十三岁,在警备学院学的行政管理专业。 家庭背景一栏很简单,父亲在中京城南经营一家灵材铺子,母亲是家庭主妇,舅舅在城南分局综合科当科长。 这份档案杨文清很满意,他的联络员肯定要对中京熟悉,接着他翻开第二份档案… 杨文清很快就将四份档案完,他没有特意挑选,直接抽出两个档案,对包凡说道:「就这两个先用着,要是用得不顺手我们再换,你下去後让他们尽快到位。」 包凡接过档案快速看了一眼,两个人是顾衍和方霖,刚好一男一女,然後第一时间点头应道:「是,杨处,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还有一件事。」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我助理室还缺一个通讯专员,你从通讯科给我挑一个人,要机灵的,业务熟的。」 「明白。」 包凡又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杨文清在他记录的时候忽然问道:「你在三处多少年了?」 包凡闻言内心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答道:「回杨处,我在三处已经十一年,前面七年做的是内勤,後面四年一直负责综合科的工作。」 「十一年,不算短,那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吧?」杨文清很随意地问道:「刚才梁司说的那些乱象,左处也跟我提过一些,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包凡快速组织语言,他根本不清楚左囚说了什麽,所以很谨慎地开口道:「我知道的主要是财务这块。他没有说到底是怎麽乱的,然後就话锋一转道:「另外就是一一前任处长调走得比较急,很多交接工作没做,处里一些积压的案件和文件也就没人管。」 杨文清点头,这虽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这个回答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眼前之人还算聪明,就是不知道这位的聪明能否为他所用。 所以,他立刻就问道:「只是处长离职而已,三位副处长都在,为什麽还有这样的乱象?」包凡一怔,这次却是没能回答。 杨文清盯着他看了两秒,包凡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 他要的综合科是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不是这样的犹犹豫豫,因为包凡的犹豫就代表在权衡,而综合科没有资格权衡。 「行了。」杨文清收回目光挥手道,「你先去忙吧,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不清楚,你有什麽情况要及时来汇报。」 他也没有一棍子打死,还给了他一个机会,但也就这一个机会。 包凡抬起头还想说什麽,但看见杨文清已经低头翻阅符文终端里的文档,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蓝颖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在灵海里问:「清清,那个包凡是不是有什麽问题?」杨文清抬手激活桌面上的符文终端,调出包凡的档案。 包凡,四十七岁,在中京出生长大,父亲早年经商,在中京城南经营过一家丹药铺子,後来因为经营不善关门,转而做起灵材中间商,常年往返於中京和西边的几个行省。 家族里没有什麽大人物,旁支倒是有几个人在政务院底层,还有一个远房表亲在西临行省下面的一个县里当副主任,很简单的一个背调。 这样的家庭背景走到这一步,肯定付出过别人无法理解的努力,想来他应该知道该怎麽取舍,否则只能调他去西部的驻地做一个後勤官。 杨文清将包凡的档案关掉,又在终端里调出三位副处长的档案。 第一个,孙鹤,分管侦查一科、侦查二科以及侦查三科,筑基後期,修的是土系旁门秘法,他的履历杨文清只是大致扫一眼,翻到背调材料时目光微微闪动。 这位竟然与西部中济行省城防厅厅长吴庸是远房表亲关系! 「有意思!」 杨文清看了蓝颖一眼,然後翻开左囚的档案,他分管的是侦查四科、侦查五科以及侦查六科。他同样是筑基後期的修为,修的是金系旁门秘法,履历中规中矩,从基层一步步熬上来的。但他的关系背景在他的大伯左林,左林现在是後勤司副司长。 第三个,周牧,分管侦查七科、侦查八科以及侦查九科,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修的是火系旁门秘法。真正让杨文清在意的是背调材料里的一条备注:周牧的母亲姓赵,与赵海川的一位大姑是堂姐妹。杨文清盯着这条备注看了好几秒,这些年在中京赵海川对杨文清多有照顾,但这次他调任三处,赵海川却没有提及过他的这位表弟。 按照杨文清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恨不得用最粗暴的办法,将三位副处长全部换掉,然後从外面调他自己人进来,把三处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从三位处长的关系网络大致可以看出,上任处长必定与这三位背後势力有过交易,否则轮不到他们三人来做这个副处长,而现在这份交易的时限显然已经到期。 可要是直接动手换人是不现实的,且短时间内也不好调整,杨文清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毕竟对比於政务院系统人均四十年的政治生命,入境修士的政治生命是数百年。 如此让两个体系内各个单位的发展也截然相反,在政务院系统内很多部门的一把手,为尽管实现自己的目标,并不会花时间去理顺人事,而是直接另起炉灶,建立一个新部门,久而久之造成各个单位编制臃肿,已经成为政务院最头疼的问题。 而城防系统的升职与修为挂钩,而且每个机构下辖的编制是固定的,还有专门的荣誉称号安排多余的修士,最重要的是万玄现在两线作战,城防系统战死者太多,都得用文职警备来填充行政岗位,根本没有臃肿的机会。 杨文清想到这里时摇了摇头,驱散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包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时的严肃,看不出刚才片刻的犹豫。 包凡侧身让开,两个年轻人从他身後走进来,和他一起来到办公桌前站定。 左边是顾衍,人比照片还要精神几分,右边是方霖,她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一些,五官端正,整个人透着一股刚毕业的学生特有的认真劲。 「处长。」 两人站好後同时立正敬礼。 杨文清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坐。」 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两把椅子。 两人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杨文清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平和:「章程上的东西包科长应该跟你们说过,我不再重复,你们用心办事就好。」 「是。」两人齐声应道。 杨文清简单与两个年轻人聊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初步接触下来还算满意,毕竟是通过文职警备考核的人才。 最後他吩咐道:「你们先去外面助理室找位置坐下,有什麽需要我会叫你们。」 两人同时站起身,朝杨文清行了个礼,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等两人出去带上门,包凡才往前半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档案,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 「杨处,通讯专员的人选,我挑的是通讯科副科长年倩,年科长的业务能力在三处是公认的,而且她手里有一批技术过硬的人。」 杨文清接过档案翻开。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面容严肃,眉目间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专注,肩章上是警务专员衔,修为标注为练气第七炼。 履历方面杨文清简单扫过,很常规的晋升路线,他就合上档案说道:「调到助理室来吧,让她负责助理室的通讯协调工作,主要是与西部驻地的交流,以及一些案件调配问题。」 这就相当於案情调配中心心的职责。 包凡应道:「是,杨处。」 杨文清「嗯」了一声,将年倩的档案放在桌面一角。 包凡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後开口道:「杨处,还有一件事。」 杨文清抬起头看着他。 「刚才您问我的那些问题,我回去仔细想了想。」包凡的语气比刚才郑重几分,「三处过去一段时间的乱象我确实有一些想法,刚才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想今天晚上回去整理一下,写一份书面报告,明天一早提交给您。」 杨文清闻言露出适当的满意笑容,言道:「好,你写好直接送过来。」 「是。」包凡立正敬礼,又说道,「杨处,还有一件事,各个科室最近积压不少需要审批的文件,您看「让他们尽管递上来。」杨文清说。 「明白。」包凡又应了一声,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蓝颖在他离开後,在灵海里说道:「这个家伙倒是挺知道好歹的。」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这时,办公桌上的符文终端忽然亮起,提示有新消息接入,杨文清抬手点开,是综合科发来的待办事项列表,很多,从财务报销到装备申领,从人员调配到文件流转,还有一些功绩的审定。 这些事情需要他审定後才能算真正的合规,杨文清正要往下翻,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叩响。「进来。」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他身後还跟着两个女警备,每人手里都拎着一只大号的工具箱。 「杨处。」顾衍在门口站定,「这是两位来给蓝颖小姐制作休息软垫的。」 两个女警备朝杨文清立正行礼。 杨文清指着窗边:「不要太复杂,有软垫和护栏就行。」 两个女警备应了一声,拎着工具箱走到窗台边,打开箱子开始测量尺寸,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们忙活。 杨文清收回目光,看向要离开的顾衍吩咐道:「你去一趟案卷室,把处里目前正在办理的所有案卷都调出来发送到我的终端里。」 顾衍应道:「是,杨处。」 他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符文终端上那串长长的待办事项列表上。 重案侦查司三处,名字里带着「重案」两个字,但核心职责其实是「涉外侦查」。 简单来说,就是对西部边境线上涉及到外邦势力的案子,进行情报收集、线索核查、证据固定,然後移交给地方行动部门或者直接上报总局去抓人。 但实际操作中,哪有这麽简单? 西边四个行省,边境线漫长,地形复杂,走私团伙、野修士、外邦势力等等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些案子查到最後,线头牵到的地方比案子本身还要棘手。 杨文清收回思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杨家、孙家这些年培养出来的修士名单,只有十几个人,修为从练气五炼到洗髓境不等,都是在基层干过几年、有实战经验的人。 杨文清的想法很简单,三处目前还有四个侦查科以及一些调查员的编制,其中一个侦查科归左囚负责。左囚负责的侦查科杨文清可以先不理会,但其他三个侦查科以及一些独立调查员的编制他需要拿在手里他打算用自己的人把这几个科的架子搭起来,他翻开名单一页一页地看。 杨家的修士有几个不错,但大多修为偏低,能独当一面的不多,孙家的情况也差不多,毕竟是小家族,培养不出太多的人才。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杨文清目光停下来,杨弘,洗髓第二转,今年七十三岁,对於洗髓境的修士正值壮年,而且在珊瑚市的重案处待过二十年,办案经验丰富。 杨文清在杨弘的名字後面打了一个勾,然後他又勾选出五位练气士,杨家和孙家都有。 至於其他两个科长,他打算先从三处内部提一个人起来,三处内部就有不少洗髓境修士,但一直没有晋升的机会,这些人都是独立调查员,至於另外一个位置可以先放着,让三处符合条件的探员相互竞争。 第360章 四省代表的拜访(求一波双倍月票) 杨文清将杨弘和那五位练气士的档案单独抽出来放在抽屉里,又将符合晋升条件的调查员档案逐一翻阅,拿出笔记本记录下这个待办事项。 他不会立刻着手安排这些人事调动。 人事就是旋涡,也是政治,特别是在总局内,三处虽然只是总局下属的一个处,但牵扯的关系网却一点也不小。 动哪一个都有可能得罪人,得罪人还在其次,关键是得罪人之後事情还办不成,那才是最亏的。所以人事的事情急不得,除非他是副手,上面有人顶着,他顾虑的就可以少很多。 办这件事情需要一个切入点,最好的切入点,就是从行政管理的角度入手。 梁川副司长在会议上专门点出三处的乱象,说明上面也看不下去,他新官上任抓行政管理和办案流程,是名正言顺的事,谁都挑不出毛病。 他可以利用综合科,在处里建立一套内部监管机制,严格监督各类案件的办案流程是否合规,这不是针对谁,是为响应总局的要求,是为让三处的工作走上正轨。 谁要是在这件事上唱反调,那就是和总局对着干,和梁川副司长对着干。 这就叫借势。 至於怎麽把这件事提出来,他需要一个由头,这个由头就更简单,比如那些被法院打回来的案卷,必定程序有瑕疵。 只要找两三个典型的案子,让综合科的人一查,处理一批人,然後顺势把内部监管机制推出来,这个时候谁还会反对? 他要的效果是就算是把三位副处长卖掉,三位副处长还要跟他说声谢谢的程度。 这不是很难,因为他是处理事务的一把手,思路理顺後,杨文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推进。 他转过头,看向窗台的方向。 蓝颖的窝已经快成形,两个女警备手底下很利索,灵木的框架已经搭好,护栏的高度刚好能让蓝颖趴在里面看到窗外,又不会让她掉下来。 蓝颖蹲在旁边,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手里的活计,小脑袋时不时歪一下,像是在验收,又像是在监工。 杨文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符文终端,开始处理那串长长的待办事项。 财务报销、装备申领、人员调配、文件流转、功绩审定,有些他一眼就能判断的就直接过;有些需要对照附件的明细和说明逐项核对;还有一些涉及金额较大的,他暂时搁置,打算等包凡那边把详细材料送过来之後再处理。 不合规的他直接打回去,附上一句简短的批注意见:「材料不全,补充後重报。」 紧急的经费申请他优先处理,确认用途合理的就直接通过。 三处的经费倒是很充足,这得益於前任处长会花钱,这让三处每年光是总局拨付的专项经费就有三个亿,这已经比得上一些小的市局的全年预算。 而且因为三处涉外案件的特性,办案过程中经常能缴获战利品,所以三处手里还有一个小金库,不过这个小金库里的钱,已经被前任处长全部提走。 杨文清对此不予置评,因为要是他调走同样也会这麽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台边两个女警备已经离开,蓝颖趴在新窝里,把身子盘成一团正睡得香。 杨文清处理完最後一条待办事项,擡手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下午三点刚过。他将已经处理好的审批记录归档,正准备审阅三处目前正在办理的几个大案的卷宗,办公室的门忽然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他身後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司长办公室的小廖。 小廖手里捧着一只深色的木匣,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说道:「杨处长,这是您的通讯令牌和徽章,权限都已经办理好。」 他说着将木匣放在桌面上,又从里面取出银色通讯令牌和徽章放到桌上。 杨文清拿起那枚深蓝色的徽章,运转体内的五阳真元,一缕极细的真元从掌心渗入徽章内部的法阵,徽章表面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发出一声嗡鸣,然後归於平静。 他接着又拿起通讯令牌看了眼,随後收入储物袋。 「多谢。」 杨文清朝小廖点了点头。 小廖敬了个礼,然後转身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拿起徽章连接到师父的通讯法阵,但良久都没有接通。 他刚把徽章收好,办公室的门又被叩响。 「进来。」 顾衍再次走进来,站在门口汇报导:「杨处,西部四省驻中京办事处的代表来了,在接待室等候,说要拜见您。」 杨文清一怔,问道:「四个都来了?」 「是,四位代表都到了。」顾衍答道,「看他们的交谈,显然是商议好一起来的。」 杨文清闻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西部西临、中济、天泉、赤川四个行省,与中央次大陆数十个部族接壤,边境线漫长,地形复杂,涉外案件和走私活动频繁。 三处作为总局负责西部涉外案件的主要部门,与这四个行省的城防系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行政层级上说,三处是总局的派出机构,代表总局行使职权,在业务指导、案件协调、资源调配等方面有着话语权。 地方上有求於三处的事情不少,比如跨省追逃需要三处协调,比如申请总局的专项经费需要三处审核,比如一些涉及外邦势力的敏感案件需要三处背书。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三处也离不开地方,办案的活是地方乾的,线人是地方养的,情报是地方搜集的,地形是地方熟悉的。 三处的人再能干,也不可能比地方上更了解当地的情况,很多案子要是地方上不配合,三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办不成。 所以这是一层相互依存和相互制衡的关系,杨文清自然不可能不见他们,於是对顾衍吩咐道:「请他们到小会议室,让左处和包科先去陪着他们,我忙完手里的事情就过去。」 杨文清就是故意装这个逼,这是必要的程序。 与这四个行省打交道不能过分热情,也不能太过冷淡,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靠在椅背上,把接下来见面的分寸在心里过一遍。 首先,业务上的事情不能表态,特别是涉及到经费的一个字都不能松口,但不表态不等於拒绝,要给他们一种「答应了又好像没答应」的感觉。 其次,要让他们知道,三处换了主人,规矩也要换一换,前任处长怎麽跟他们打交道的,那是前任的事,他不管,也不想知道。 十分钟一晃而过。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朝窗台看了一眼。 蓝颖还趴在新窝里,身子蜷成一团,小脑袋埋在翅膀下面,呼吸均匀而绵长,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的翅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翻了个身,然後又沉沉睡去,完全没有要跟来的意思。杨文清也就没有叫她,轻轻带上门,沿着走廊朝小会议室走去。 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麽,但能感觉到气氛还算轻松。 杨文清直接伸手推开门。 门开的瞬间,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杨文清首先看向四位陌生人,都是高级警务督查衔,而且都有修为,也就是说他们全部都是筑基後期的修为。 左侧下手位的那位,四十出头的面相,看见杨文清立刻起身热情地迎上来,其余三人也紧跟着起身「杨处长!」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几步就迎到杨文清面前,双手伸出来,语气热络得像见到多年的老朋友。杨文清伸手与他握了握,包凡从旁边快步走过来,站在杨文清身侧,侧身面向那四人,右手一引介绍道:「处长,这位是天泉行省驻中京办事处的代表,周正平周主任。」 「杨处长,久仰久仰。」周正平握着杨文清的手,上下摇了摇,语气真诚,「您在保卫团的大名,我们在西边都听说过!」 杨文清笑了笑:「周主任过奖。」 包凡又指向第二人,是一位面相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女性:「这位是西临行省的代表,许云岚许主任。」许云岚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说道:「杨处长,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杨文清与她握了握手:「许主任客气。」 包凡指向第三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笑容和蔼,看着就一团和气:「这位是中济行省的代表,郑源郑主任。」 郑源拱手道:「杨处长,三处有您这样的能人,往後西边的工作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郑主任擡举。」 杨文清同样拱手还礼。 包凡指向最後一人,面相沉稳,从刚才就一直站在後面,此刻才上前半步:「这位是赤川行省的代表,孟长青孟主任。」 孟长青伸出手,用平稳的语气说道:「杨处长,幸会。」 「孟主任,幸会。」 四个人介绍完後包凡退後半步,回到杨文清身侧站定。 杨文清擡手朝主位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几位请坐。」 说着他自己先迈步走向主位,四位代表跟在他身後,等他坐下後才依次落座。 坐下後又是一阵客气,主要是周正平在说,而且是各种彩虹屁,其他三人也都在配合他拍马屁。然後现场就是赞美的话一句接一句,有的直白,有的含蓄,有的带着三分恭维七分试探,有的乾脆就是纯粹的好听话。 杨文清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嘴里说着「哪里哪里」「过奖过奖」「诸位太客气」之类的话。等气氛聊得差不多的时候,最客气的周正平忽然笑嗬嗬的开口道:「杨处长,有一件事我们几个想跟您汇报一下。」 杨文清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道:「周主任请说。」 周正平用此前说恭维话的语气说道:「是这麽回事,齐处长在任的时候,为监视日益增多的走私案件,我们四省和贵处制定了一个方案,要在一些无人区设立前哨据点,今年开春已经铺开工程,但现在後续的经费卡住了。」 杨文清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左囚,问道:「左处知道这个事情吗?」 左囚当即回应道:「是这麽回事,因为南面战事物资优先供应前线,西部这边的物价跟着涨了一截,导致走私案件激增,在定西和天泉两省交界处的无人区开辟出好几条新线路,为应对这些走私,我们商定设立六个前哨据点,人员已经到位,基础设施也建成大半。」 「按原计划,第三笔经费上个月就该拨下去,但老处长调走得急,所以後续的经费审批流程一直卡在处里,到现在还没走完。」 杨文清听完点了点头,看向四位代表,依旧是一副笑嗬嗬的神态,并说道:「这个事情本身是好事,对西部四省和总局都有利,但是」 「我初来乍到,处里的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工作的流程也还在熟悉当中,这个项目涉及的资金应该不小,我需要时间了解清楚。」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语气也缓和下来,「几位放心,这个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等我了解情况後会立刻批覆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四位代表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许云岚最先表态:「杨处长说得对,我们也能理解您现在的情况。」 她後面明显还有其他话要说,比如让杨文清给一个准确的答覆时间,但被周正平及时打断道:「许姐说得对,杨处长您先熟悉工作。」 郑源和孟长青接着相继表态,意思也都差不多。 杨文清又与四位代表闲聊两句,然後就起身说道:「几位,实在不好意思,我手里还有一些急事要处理,今天就先到这里,改天我做东,请几位好好坐坐。」 说罢,他看向包凡吩咐道:「包科长,替我好好送送四位主任。」 杨文清说罢就转身离开会议室,这四位的到来,让他意识到要理顺三处的线头必定需要一些时间。 第361章 三处的案子(求一波双倍月票) 回到办公室,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坐下,看了眼还在沉睡的蓝颖,擡手激活办公桌上的符文终端,调出三处目前在办案件的目录。 目录很长,标注着案卷编号、案件名称、承办科室、当前状态和最後更新时间。 杨文清的目光从上往下扫,快速过滤掉那些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普通案件,将注意力集中到两个由副处长亲自办理的案子上。 孙鹤副处长的案子是「819走私案』,这个案子牵扯到边境城防局一位特案办的副处长,他利用自己职权走私大量屍兵,被查出来前已经逃走,孙鹤正带着一个小组在境外协助监察司追捕。 杨文清看完案卷摘要,又翻了翻附件里的一些关键节点记录,没有多做评价。 周牧副处长的案子标记着「绝密』两个字,案件代号是「724失窃案』,是几个月前在西临行省失窃的三枚星神核心的後续调查。 三枚星神核心在西临行省省厅的仓库中被盗,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经过数月的秘密调查,线索指向一个位於中央次大陆边缘的人和妖混居的部族。 周牧的任务是配合潜伏在此部族中的密探,秘密抓捕嫌疑人,并顺藤摸瓜揪出隐藏在省厅内部的内鬼。杨文清没有瞎指挥,接着调出一些正在调查中的普通案件。 最多的案件是对一些身份不明的野修士和聚集地的调查,因为牵扯到境外部族,多数处於监视状态。第二多的案件是跨境走私案,涉及最多的就是禁止出口的高阶灵药原料。 这些案子无一例外,全部处於监视状态,案卷上的信息都非常简略,只有案件编号、大致方向和负责科室,没有具体的时间和调查进展,甚至连基本的案情描述都语焉不详。 它们大多是由线人负责的,而且是单线联系,杨文清作为处长,也只知道这些案子的存在,却不知道具体的线人是谁,也不知道探员们正在用什麽方式收集情报。 这其中自然有以权谋私的空间,但总的来说这套体系是有效的,至少它保持了边境的稳定,当有大案发生的时候,三处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也能在境外展开秘密行动。 他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稳定大於一切。 他默默将这些案子的目录记在脑子里,知道三处目前在哪个方向有动作,偶尔催一催进度,让下面的人知道处长在关注就足够。 他将这些案件完,擡头看了眼墙上机械钟的时间,已经快到七点,早已过下班的时间,但技术科科长洛恒星以及通讯科科长向里竟然都没有来汇报工作。 洛恒星属於技术人员,他档案里记录得很清楚,就是一个技术宅,而向里家里有一些关系,在三处工作没有出过差错,业务能力还是有的,但并不是那种巴结上司的人。 但木讷到如此程度,是杨文清没有想到的,不过他并不急,明天可以藉助包凡让他们变得聪明一点。看完时间,杨文清退出办公桌上终端自己的权限编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然後朝窗台的方向唤了一声:「蓝颖。」 蓝颖从新窝里擡起头,甩了甩小脑袋,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稳稳地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 「回家了。」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蓝颖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轻轻「啾」了一声。 杨文清带着他走出办公室,走到助理室门口时,顾衍和方霖对视,由顾衍拿着一个公文包跟在了杨文清的身後。 经过综合科门口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推开,包凡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下属在下班时间遇到领导时特有的讨好笑容。 「处长,我正要去找您。」他跟上来,走在杨文清的另一侧,与顾衍一左一右,「您的飞梭已经准备好,停在前面广场的升降平台上,这两天您的副官还没到任,我安排了我们科的一个小夥子临时充当您的司机。」 杨文清脚步不停,侧过头看向顾衍,问道:「小顾,你会驾驶飞梭吗?」 顾衍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杨处,会的,我在警备学院的时候考过飞梭驾驶执照,实习期间也经常开。」 杨文清点了点头:「那今天你开。」 顾衍应道:「是,杨处。」 包凡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将那串钥匙递给顾衍。 顾衍接过钥匙。 三人走到升降梯前,包凡伸手按住向下的按钮,金属门无声滑开,杨文清走进去,蓝颖蹲在他肩头,包凡和顾衍跟进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电梯平稳下降,门开的时候,一楼大厅出现在眼前。 尽管已经是下班的时间,重案侦查司的大厅依旧没什麽人来往,因为大多数探员都在外面出差。走出大厅,冷风从广场上灌过来,蓝颖的羽毛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她往杨文清的脸颊靠了靠。包凡走在前面引路,指着平台深处说道:「杨处,这边。」 杨文清跟着他走过去,来到广场升降平台。 最靠近入口的位置停着一艘中型远航飞梭,舰体是深灰色的,舱门旁边嵌着一枚城防总局的徽章,这种飞梭续航能力强,适合长途出差。 旁边是一艘小型飞梭,通体灰黑色,线条流畅,舰体比那艘中型飞梭小一圈,看起来灵巧许多,这是近途巡逻用的型号,中京城区内通勤最方便。 再往里走,三号位上停着一艘银灰色的飞梭,这艘飞梭比小型飞梭还要小一些,正是杨文清的私人飞梭。 包凡指着中型飞梭介绍道:「处长,这艘飞梭您出差的时候可以使用。」然後他又指向旁边的小型飞梭,「这艘飞梭您可以在中京城内使用。」 「就它吧。」 杨文清却是选择了自己的私人飞梭。 顾衍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用钥匙打开舱门,将周围检查一遍後才进入驾驶室,而杨文清早就带着蓝颖登上飞梭。 一路上很安静,顾衍驾驶的飞梭很稳,就是有些慢,等回到自己的小院已经是半个小时後。他正要进屋,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杨文清停下脚步,擡手激活徽章。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师父。」 杨文清没有寒暄,直接将自己面临的情况与师父交流,然後说道:「师父,三位副处长,我想动一动,您怎麽看?」 通讯那边沉默一息,才响起秦怀明的回应:「城防系统内各个部门头头的权力很大,这是体制决定的,一个头头到一个新地方,调整人事是惯例,我相信你手下那三位副处长心里也有准备。」 杨文清「嗯」了一声,等着师父往下说。 「只是如何调整,是一个技术活。」秦怀明轻声说道,「能不得罪人的最好不要得罪人,有些人可以用,比如你赵师兄那位亲戚。」 秦怀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後才继续说道:「我相信只要你赵师兄不蠢,他会主动来找你的,你保持耐心等着就可以。」 杨文清也是这麽想的。 「只要你能稳住周牧,其他两个人你就可以用他去对付。」秦怀明的声音带着见惯风雨的从容,「这样你手里就有三个副处长的缺口,我这边可以帮你介绍一个人,剩下两个人你也不用着急,但有一条,不要再安排我们自己人。」 秦怀明的语气加重几分:「中京不比地方,太明目张胆对你未来不利,中京很大,但也很小,你手下副处长的位置职权很重,只要位置空下来,自然就有人托熟人的关系找上门。」 「到时候你藉机安排我们的人入京就是顺理成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弄到一个边缘单位的处长。」 杨文清听到这里不由得点头,师父说的和他自己想的一样。 孙鹤和左囚就算再优秀,就算他们再听自己的命令,比起他们离开带给杨文清这边关系网的好处都不值一提。 「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结局。」秦怀明的声音又响起来,「毕竟这是早已形成的惯例,所以你不能表现得过於急切,该给的面子要给,否则他们心里有气,给你留个烂摊子,你收拾起来费劲不说,领导还会觉得你不堪大用。」 杨文清应道:「弟子明白。」 「嗯。」 秦怀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你心里有数就行。」 师徒俩又详细聊了一些具体的办法,杨文清问起师父下个月具体什麽时候到中京,秦怀明说不确定,要看东海那边的交接进度,然後通讯就切断了。 杨文清刚把徽章收好,还没走出两步,徽章又震动起来。 「文清。」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阵风声,显然她那边此刻的风很大,把她的声音都吹得有些模糊。 「你还在忙吗?」杨文清问。 「有个行动,我就临时了解一下。」姜晚说,「你呢?三处那边怎麽样?」 「刚上任,还在熟悉。」杨文清说。 「慢慢来,你那边比我这边好多了,我这边才叫乱,边境线上每天都有事,小月倒是开心得很,天天在外面跑,回来一身雪,蹭得到处都是水。」 杨文清也笑了笑。 两人又聊几句,姜晚那边忽然有人来找,便匆匆说了句「你多保重」,就切断了通讯。 杨文清将徽章收好,站在院子中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夜风从头顶吹过,廊檐下的铜铃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石桌上,看着杨文清,在灵海里说道:「清清,师父说得对,你不要太急。」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後走进正屋,到卧室里换上一身宽松的棉布衣服,又走到静室。静室里很安静。 他在蒲团上盘腿坐下,祭出修行法阵开始每天的例行修行。 一夜无话,新的一天很快到来。 一切和昨天一样,淩晨六点半,杨文清准时从入定中睁开眼,擡手给自己施一个「清尘术』,然後走出静室。 蓝颖没有在静室里,走出正屋的时候,看见蓝颖正在追逐院中的小猫,感应到杨文清出来,他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然後落在杨文清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在院子里逛了两圈,然後沿着回廊往府邸东侧的演武场练习法术,今天没有遇到孙辰,倒是遇到自家徒弟赵泽。 师徒两人一边交流修行的事情一边练习法术,赵泽依旧还没有准备好筑基,修为早已足够,但心态还不够,他要最好的状态,争取一次性筑基成功。 在他父亲的潜移默化影响下,他特别的害怕失败。 杨文清只能引导他。 不知不觉间天色大亮,杨文清收功,交代徒弟两句话,就往自己的小院走,换上警服後带着蓝颖走出府邸大门。 大门外的公共升降平台上,一艘银灰色的飞梭静静地停在那里,顾衍站在舷梯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看见杨文清出来,顾衍立正敬礼。 「杨处。」 杨文清点头,带着蓝颖登上飞梭。 飞梭升空,贴着中京城密密麻麻的飞行航线,朝总局驻地的方向飞去。 半个小时後。 飞梭降落在重案侦查司自己的升降平台。 一楼大厅里和昨天一样的冷清。 四楼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在走动,看见杨文清都停下来立正敬礼,他一一回应。 经过助理室的时候,方霖已经坐在工位上,正在整理一份文件,她看见杨文清,立刻站起身。「杨处早。」 「早。」 杨文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办公桌後面坐下。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窗台的新窝里,把自己盘成一团,很快就眯上了眼睛。 杨文清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叠等待批阅过的文件上,然後擡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新的一天,他有些期待今天包凡会如何表忠心。 第362章 调研地方(求双倍月票) 杨文清刚在办公室坐下,顾衍就敲门进来。 「处长,今天上午您有两个远程会议,是前线两位副处长指定的代表汇报819走私案和724盗窃案的进程。」 「另外,还有西部四个行省一些做大宗外贸生意的商贸公司代表,想要来拜见您,您要见他们吗?」杨文清问道:「两位处长无法出席吗?」 「根据一线办事处的汇报,两位处长现在都在境外,短时间内无法返回,他们身上的通讯设备只能做短程通讯。」 「真是辛苦。」 杨文清笑着说道:「汇报会准时进行,至於商贸公司的代表,你让综合处派人去就可以,以後这类会见一律不要再安排,我们三处是查案的。」 「是!」 顾衍答应後,又说道:「通讯科的年科长已经到任,正在旁边的通讯室架设处长办公室的通讯组。」「嗯,让年科长进来吧。」 「是!」 顾衍退出办公室,但很快又出现在门口,引着一位年轻女子走进来,她三十出头的面相,制服熨得笔挺,整个人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干练和严谨。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礼:「报告处长,通讯科年倩前来报到。」 杨文清上下打量她一眼,档案里的照片和真人差不多,只是真人比照片看起来更严肃一些,眉目间带着一种不苟言笑的认真劲。 「年科长,坐。」 杨文清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年倩依言坐下。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从今天起,你到助理室工作,负责通讯协调,你去看一下需要什麽设备和人,直接跟综合科说,尽快把通讯组运转起来。」 「以後那里就是三处的警情调配中心,所有涉及西部四省的案件都将先汇总到你那边,常规案件警情中心可以直接分配给四位副处长的办公室,并时刻为前线探员提供支援。」 年倩听完立刻说道:「三处在前线驻地有四处警情中心,以前是归拢到处长办公室的,但两年前都已经独立出去,现在要将这四处警情中心重新归拢过来吗?」 杨文清当即引导:「当然要!」他看向旁边等候的顾衍吩咐道:「你以三处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一个行政命令,等下拿来给我盖章签字,然後第一时间下发到四个警情中心。」 「是!」顾衍应答。 「那处长,我先出去做事。」年倩站起身,主动提出告辞。 杨文清点头後,就看年倩朝杨文清行了个礼,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蓝颖在年倩离开後,在灵海里说道:「看起来你的上一任,很早就知道自己要离开,离开之际他在利用自己手里的权限捞取好处。」 这是连蓝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其他人肯定也能看出来,却都默认这些事情的发生,杨文清也就不会去追前任的责任,除非他捅的窟窿太大。 「这位齐处长背後是有能人的!」 杨文清回应蓝颖後,看向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这些是他昨天在终端上审核後的文件,还需要他签字确认,其中大部分是要存档的。 他刚翻开第一份文件,就又响起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他身後跟着包凡。 包凡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他的表情比昨天严肃得多。 「过来坐吧。」 杨文清招呼道。 包凡当即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顾衍走到茶几旁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在包凡前面放下後退出办公「杨处,这是我能想到的问题,以及最近发生的一些比较突出的事件。」包凡的语气比昨天坦诚得多,说完就双手拿起手里的文件,放到杨文清身前的桌面。 杨文清「嗯」了一声,拿起文件来翻阅。 包凡的字写得很工整,擡头写着「三处近期突出问题汇总」,下面分条目列出,每一条都有编号、标题、具体情况和初步建议。 杨文清一页一页的翻阅,包凡安静的等着。 前几页是财务违规和缺勤问题,杨文清的目光在「办案流程违规」这些问题上多有停留,然後继续往下翻。 第六页包凡用红笔在页眉处画了一道线,标注了「特别严重」四个字。 後面是举例的两起违规案件,第一起是三科办理的「六号边境线野修士渗透案』,发生於今年三月至七月间,案件涉及境外势力向西临行省六阳县境内派遣野修士侦察小组。 三科在案件办理过程中,未按处里规定在立案後三日内提交书面报告,也未在後续侦查的任何节点提交阶段性报告书,还与边境上两个人类修士部族发生冲突,致两名外派调查员在行动中牺牲。事後三科提交的结案报告仅有结果摘要,没有完整的侦查过程记录,没有证据链说明,没有经验教训总结,该案卷被法院退回後,审判庭在退回意见中明确指出「案卷材料严重不全,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并将此案作为典型案例在全系统内通报批评。 杨文清看完脸上没有什麽表情,然後看向另一起案件,这是五科办理的「西泉走私案』,於去年十一月至今年二月间办理,案件涉及天泉、赤川两省与境外交界处的跨境走私活动。 五科在案件办理过程中,同样未按规定提交阶段性报告书,同样在事後才补交结案报告,而且办案过程里还有一位探员牺牲,该案的案卷被法院退回後,审判庭的评价比三科那个案子更加严厉,直接指出「案卷材料严重缺失,无法确认侦查过程的合法性』。」 包凡在最後补充了一段话:两起案件被法院退回後司里多次过问,责成三处自查整改,但当时老处长已经收到调令,心思不在处里,整改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杨文清依旧没什麽表情,但心里已经活跃起来,他完全可以以这两个案子来作为突破口,整顿三处内务和行政问题。 这位包科长显然是知道杨文清现在需要的是什麽,所以才有这两个案子作为例子。 「包科,按你写的这些,处里的问题很严重。」 杨文清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麽情绪,「三位副处长对麾下的侦查科,看起来都很放心?竟然没有按处里的规定进行必要的监督?」 包凡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杨处,以前还很少有这样的事情,可在老处长快要离开的这两年,这样的事情尤其多,下面侦查科得到极大的自主办案权,因为他们没有申请额外的经费,每次也都有结案,起初处里也就没有太关注。」 他顿了顿,组织好语言後继续说道:「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越来越过分,导致我报告书里的那两起案件中,有一个连源头和过程都没有,最後就只有一个结果,还牺牲了三名调查员的生命。」杨文清闻言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这两个案子法院打回来,已经很给面子,这里面明显有问题,综合科没有审查他们的结案文件吗?就这麽往法院送?」 包凡回应道:「不是综合科没有审查,是审查了也没用,老处长当时基本上处於不管事的状态,科长一直陪在老处长身边跑前跑後,综合科没有处长办公室的支持,根本没有任何权力。」 杨文清点头,没有对此做任何评价,包凡能说出这番话,代表他已经彻底想通,於是他问道:「处里对这两个案子的违规调查还没有中断吧?」 包凡道:「没有。」 杨文清目光落在包凡脸上,「那就继续查,由综合科牵头,筹建一个内务办公室,专门调查这两起案件的违规问题,这个办公室暂时由你负责,需要什麽人和资源,你直接跟我说。」 包凡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并保证般的说道:「是,杨处,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杨文清摆手说道:「别急,我还有话要说。」他从抽屉里取出杨弘的档案,推到包凡面前。「这个人你看一下,我想调他来三处,担任第十调查科的科长,你下去之後,走一下人事流程,把他的调令办下来,司里大概率不会卡我。」 这种级别的任命,是不需要专门的人事讨论,只要调令走完,司里面签字通过就可以。 包凡立刻点头:「是,杨处,我这就去办。」 杨文清「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另外,你在三处的独立调查员里,给我挑选一位能堪大用的,接任第十一调查科的科长,等这两位科长正式上任,他们会全力配合你调查三科和五科的案子。」查这种案子手里还是要有人才行,否则那两位侦查科长依旧不会正眼看包凡。 「处长放心,我会尽快把人选报上来。」包凡站起身朝杨文清行了个礼,「那我先下去办事。」杨文清点头。 包凡转身迫不及待的离开办公室。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发出有规律的声响。蓝颖从窗台的窝里飞起来,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你在想什麽?」 她在灵海里问。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他在想包凡刚才说的那些话。 三处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要深,但突破口也比预想的要明显,包凡送上门来的两个案子,就是最好的切入点,以内务调查的名义,先把三科和五科的问题查清楚,然後顺势把内部监管机制推出来。但光在总部坐镇是不够的,西部四省的情况复杂,前线办事处、各侦查科、独立调查员,这些人分布在几千公里的边境线上,各有各的做事方式,各有各的利益考量。 他要是不下去走一圈,不让前线的人知道新处长已经到任,光靠一纸命令和一两个内务调查,很难真正把局面扭转过来。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先去第一线巡视一圈?让第一线的探员知道我已经到任。」 蓝颖闻言宝蓝色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并在灵海里欢呼道:「好哇,出去玩!」 杨文清闻言伸手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纠正道:「不是出去玩,是去巡视。」 蓝颖歪了歪脑袋後「啾」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在敷衍。 杨文清收回思绪,在心里将这个想法仔细过一遍。 巡视前线确实很有必要,但不能操之过急,现在他刚上任,处里的一摊子事还没理顺,贸然离开中京,搞不好後院会起火。 至少要先等副官到任,等警情中心运转起来,等杨弘和包凡推荐的科长到位,对内务调查重新启动後,他也刚好巡视前线,说不定会有奇效。 而且,去巡视之前他需要先向梁副司长汇报,想到这里杨文清擡手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顾衍,进来一下。」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推开,顾衍快步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恭敬喊道:「处长。」 杨文清吩咐道:「我打算过段时间到西部四省调研,看看奋战在第一线的同仁们,你给我起草一个正式的文件,这个文件可是我第一次到梁司办公室汇报需要的文件。」 这个文件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杨文清要去领导办公室汇报。 院顾衍闻言严肃的应道:「是,杨处,我这就去办。」 杨文清叫住他,「办事别这麽毛毛躁躁,我话都还没有说完。」他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不满,随即继续说道:「把我要下去调研的事情传到各个科室,要是不知道该怎麽办这件事,你可以向包科长多学习。」顾衍点头称「是」,脸上因为调任助理室而产生的得意之色已经收敛,变回昨天刚进入这间办公室时的小心翼翼。 「你再看看梁司明天或者後天有没有空,我要拿着你的报告去汇报工作。」 「是!」 「好啦,就这样,你先下去忙。」 顾衍规规矩矩的退下。 第363章 隐秘的交易(求月票)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杨文清给外人的感觉,就是每天按时上班,然後和审批一些文件,偶尔在走廊里走走,和遇到的同仁点点头,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同时处里关於他要到前线办事处调研的消息也已经传开。而洛恒星和向里两位科长是在杨文清上任第二天来汇报的工作。 洛恒星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块符文板,在杨文清面前坐了不到一刻钟,说的全是人才短缺的问题。向里的汇报比洛恒星更简短,主要是通讯系统的运行状况和人员配置,杨文清同样没有多说什麽,听完後点了点头,她就退了出去。 杨文清没有要动这两个人的打算,因为他手里还真没有合适的人来代替他们,技术工种不同於行政管理,更何况这两个人在三处待这麽多年,手里掌握着西部四省最核心的技术资源和通讯网络,动他们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碍事,不碍事的人就没有动的必要。 早上,杨文清和往常一样来到他的办公室。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窗台的新窝里,把自己盘成一团。 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坐下,刚拿起桌上那叠待审批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叩响。 「进来。」 顾衍推门走而进,在门口汇报导:「处长,杨副官昨天晚上就已经到处里报到,综合科那边已经安排好宿舍,他现在就在外面等您,您要见一见吗?」 杨文清闻言点头道:「让他进来。」 顾衍转身出去,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穿警务专员白色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他约莫三十出头的面相,身量中等,五官端正,眉目间与杨忠有几分相似。 杨天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立正敬礼,「报告,杨天前来报到。」 杨文清上下打量他一眼,蓝颖也睁开眼打量他。 「坐吧,别那麽拘谨。」 他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杨天应了一声「是」,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平视杨文清,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回避。杨文清用聊家常的语气问道:「你二伯最近怎麽样?」 杨天答道:「回处长,二伯很好,现在在杨家坊养老,顺便教导年轻一辈的修行。」 杨文清脑海中浮现出杨忠板着脸训人的样子,然後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当年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如今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 「家里一切都好吧?」他又问。 「很好。」杨天语速很快,「二老爷闭关筑基後,家里的一切都由玉仁哥代管,一切都很好。」杨文清点头。 杨玉仁是杨文奇的儿子,当年杨文清用小家族培养人才的方式培养杨文奇,将他送进政务院系统,後来他拜入玄岳一门,政务院的路被切断,杨文奇的仕途最终止步於千礁县,因为早年的操劳,已经去世十多年。 杨文清为此特意交代弟弟多照顾文奇家的後辈,也算是弥补当年对杨文奇的亏欠。 好在玉仁争气,五十岁就突破到洗髓境,如今算是家族的主事人之一。 「文坚闭关筑基的事准备得怎麽样?」 「玉仁哥说二老爷最近每天都要在静室里坐好几个时辰。」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然後又问了一些家族里的事,杨天一一作答。 一刻钟後,杨文清笑着对杨天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忙,你刚到处里,多熟悉熟悉环境,有什麽不懂的找小顾或者包科长。」 杨天站起身,朝杨文清敬了个礼,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蓝颖从窗台的窝里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看着关上的门,在灵海里嘟囔了一句:「这孩子比他二伯还闷。」 杨文清没有理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阅。 还没翻完两页,办公室的门又被叩响。 「进来。」 顾衍再次出现在门口,站在门槛边上,汇报导:「处长,包科长求见。」 目前三处能不用预约见杨文清的人,就是包凡和三位副处长,只是三位副处长目前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案子,除左囚外其他两位还在境外。 杨文清抬头看一眼墙上机械钟的指针,又看了看桌上那叠等待审批的文件,略一沉吟就点头道:「让他进来。」 顾衍退出去,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早已等候的包凡快步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脸上的表情比前两天更加从容。他在办公桌前站定先朝杨文清行了个礼,然後才在椅子上坐下,接着就听他汇报导:「处长,是杨弘科长的调令手续已经全部办妥,就剩下司里的最後签字,您过目。」 他将手里一份文件推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开。 这是一份标准的调任审批表,上面密密麻麻盖了好几个部门的公章,杨文清的目光在审批表上快速扫过,确认所有前置手续都已完备,然後将文件放在桌面一角。 包凡又从文件堆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汇报导:「独立调查员董易的调令也已经敲定,也只差司里的签字。」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开。 董易,洗髓第二转,今年六十八岁,警备学院毕业後分配到西临行省的一个边境县城,从基层巡逻警备做起,一步步熬到重案组组长,後来又调到三处做独立调查员,至今已有十二年。 履历非常普通,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没有立过惊天动地的大功,也没有犯过什麽大错,就是一个老老实实办案和踏踏实实修行的人,家庭背景也非常普通。 这个人选是杨文清早就过目的,他看完调令将其放在杨弘调令的旁边,然後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讯按钮,吩咐道:「帮我问一下梁司的办公室,看梁司今天或者明天什麽时候有空,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去汇报。」「是,杨处。」 通讯切断,他看向包凡吩咐道:「行了,你先去忙吧。」 包凡站起身,朝杨文清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拿起手里的文件翻阅,片刻後桌上通讯法阵一道流光闪过,杨文清接通後就听顾衍汇报导:「处长,梁司办公室下午三点有一个小时的空档,您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可以,你跟梁司办公室确认一下,下午三点我准时过去。」 通讯切断。 转眼就到下午三点。 杨文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蓝颖没有跟上,她不喜欢去比自己地位高的人的地盘,除非是逼不得已。外面等候的杨天和顾衍下意识的要跟随,杨文清摆手道:「我去梁司那边,你们不必跟着。」梁副司长的办公室也在顶层,在走廊尽头拐个弯才能看见,杨文清走到门口时,助理室里一个年轻的女警备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惯常的职业性微笑。 「杨处长,梁司在里面等您,您直接进去就行。」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敲门得到准许後推门走进办公室。 梁川和杨文清办公室差不多,梁川没有坐在办公桌後面,而是站在会客区的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只白瓷茶杯,杯沿还冒着热气。 看见杨文清进来,他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抬手指着沙发,招呼道:「文清来了,坐坐坐,别客气。」杨文清依言上前,在沙发上坐下 梁川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将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後朝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声:「小刘,上茶。」 话音刚落,刚才助理室里那个女警备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将热茶放在杨文清面前,然後悄无声息的退出去。 杨文清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汤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看向梁川笑道:「梁司,您这办公室的茶,比我那儿的强多了。」 梁川端起自己的茶杯,「这是西边某个山头上野生的老茶树,一年也采不了几斤,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小刘给你包一点带走。」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杨文清笑着应了一句,两人又闲聊两句,他才说起事情,「梁司,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汇报一下三处这几天的情况。」 梁川闻言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带着上司听下属汇报工作时特有的耐心和专注。杨文清直接说道:「三处内部确实存在一些乱象,主要是办案流程违规和监管缺失的问题,几个侦查科在执行案件时,没有按规定提交阶段性报告,案件卷宗严重不全。」 「我打算以此前两个被法院打回三处搁置的案子为突破口,在处里启动内务调查,然後以此为契机在三处建立一套内部监管机制,把所有侦查科的办案流程都纳入监管,杜绝以後再出现类似的问题。」梁川听完评价道:「这个思路是对的,我全力支持你。」 杨文清立刻接话:「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然後他顺势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份文件,双手递到梁川面前,说道:「梁司,现在内务调查缺人手,我想尽快把三处空置的侦查科配置完善,这是我选定的两位科长人选,您看一下。」 梁川接过调令和任命文件,大致扫了一眼,没有细看,然後直接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笔,爽快的在两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将文件递回给杨文清,却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按在文件上,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说道:「既然侦查科配齐,那副处长的事也该尽早安排,副处长是你的眼线,没有他们盯着,各个侦查科办案无法无天,很容易又生乱象。」 「我也有此考量。」杨文清谨慎的回应。 「那就好。」梁川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问道:「那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杨文清故作思考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然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说实话,我上任才几天,对处里的人和外面的人都不够了解,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梁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像是早就料到杨文清会这麽说。 然後,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我替你着想」的意味:「其实这个副处长的空缺我一直在考虑,本来也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但前几天我翻查档案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个人很适合。」 「是天穹区分局重案处副处长俞舟,他最近破获一起隐秘的连环杀人案件,将一个由一位筑基期修士控制的邪修组织一网打尽,这个案子中京反响很大,你看看他的档案,要是觉得可以我安排你们见一见。」他说罢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後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档案,然後走回来在杨文清旁边坐下,将档案递给他杨文清接过档案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半身照片,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面相,眉目间带着办案人员特有的沉稳,籍贯中京,年龄九十七岁,修为筑基中期,道统归属一栏写着「厚土宗真传弟子』。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厚土宗」三个字上,黄培司长就是厚土宗出身,那麽这就不是一个能选择的问题了他没有继续往下翻,迎上梁川的目光笑道:「确实很合适,我没有意见。」 梁川笑嗬嗬说道:「那就这麽说定,两天後我约他出来,你们见一面,你要是有什麽後辈侄子也可以叫来一起坐坐,年轻人之间多交流交流,对以後的发展有好处。」 副处长级别的任命,必定是要有会议讨论的程序,到时候还要会议记录,杨文清这位直属领导的意见至关重要,所以这样的交流很有必要。 会议的结果还仅仅是推荐人选,最後还要报给综合司那边审查,确认没有问题与当事人谈话後才算走完程序。 而处长的任命就更复杂,层层推荐和讨论过後,还需要总局的主管领导审批。 杨文清闻言,心里立刻明白这话的意思,回应道:「行,我真有一位师弟,身份有些麻烦,最近一直考虑该怎麽安排他,到时候带过来让梁司帮忙掌掌眼。」 他说的自然就是孟河。 梁川没有接话,但笑容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在气氛差不多的时候,杨文清便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杨文清长出一口气,能如此解决掉空置的副处长位置,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有一位厚土宗的真传弟子当自己手下,对他来说有利有弊,但绝对是利大於弊。 第364章 权力的置换(求双倍月票) 两天後的晚上。 内城区一家老字号饭店的顶层包厢。 包厢很大,靠墙是一排镂空的花格窗,窗外是中京内城的夜景,墙角立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燃着沉香,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正中央是一张红木圆桌,桌面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碗碟杯盏依次摆开,精致而不张扬。 主位上坐着梁川,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便服,衣料是上好的绸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了许多。 梁川的下首坐着杨文清,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布衣服,款式朴素,但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乾净利落,蓝颖在角落里与一只三花猫打闹。 那三花猫是俞舟的灵宠,俞舟比档案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一些,坐在那里带着一点军人的气质。俞舟的下首坐着孟河,他是下午刚到的中京,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人。 此刻饭桌上已然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杨文清端起酒杯,与梁川轻轻碰了一下,又转向俞舟,笑道:「俞处,以後我们就是同事。」俞舟闻言当即双手端起酒杯,将姿态放得很低,说道:「处长客气,我是来给您当兵的,以後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两人一饮而尽。 俞舟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孟河,问道:「孟兄现在在哪里高就?」 孟河闻言看向杨文清,杨文清微微点头。 孟河便答道:「我目前在东海行省省厅待命,挂着巡检使的头衔,没有具体的职务。」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抱怨的意味。 俞舟「哦」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孟河继续说道:「我是南方群岛的渔民出身,是以水族的秘法练气,後来部族因为没有上缴足够的税收,被水族派人摧毁,我本来也是必死无疑,好在师父出现救下我,将我送到万玄来。」 他口中的「南方群岛』是中央大陆最南端的群岛,与中央次大陆有交集。 俞舟端着酒杯,问道:「孟兄的师父是?」 杨文清接过话头:「是我八师伯,他有特殊职责,常年在境外活动。」 他的话点到为止,梁川和俞舟聪明的没有追问。 俞舟看向梁川,像是在确认什麽。 梁川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俞舟收回目光,转向孟河笑道:「孟兄,我在天穹区分局有些关系,那边治安处正好空着一个副处长的位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孟河微微一怔,目光转向杨文清。 杨文清端起酒杯点头。 孟河当即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朝俞舟举了举,说道:「俞处,多谢。」 俞舟也跟着站起身,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後一饮而尽。 孟河又转向梁川,端起酒杯:「梁司,谢谢您。」 梁川摆摆手,笑道:「别谢我,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话虽这麽说,但他还是端起酒杯,与孟河轻轻碰了一下。 孟河又转向杨文清端起酒杯。 杨文清说了一句:「好好干。」 「是,师兄!」 孟河一饮而尽,然後坐下。 接着,俞舟和孟河交换了联系方式。 正事谈完,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梁川靠在椅背上,朝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声:「小刘。」包厢的门随即被推开,梁川的助理小刘探进半个身子。 「梁司。」 「叫她们进来吧。」 小刘退出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队舞姬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统一的淡青色舞衣,衣料轻薄如蝉翼,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长发披散,在耳後别了一朵小小的绢花。 她们在圆桌与墙壁之间的空地上站定,朝主位上的梁川齐齐施了一礼。 梁川笑道:「随意些,不用拘束。」 领头的舞姬直起身,朝身後的姐妹们做了一个手势。 随即,丝竹声起,首先是琴音从墙角的符文音响中流淌出来,旋律舒缓而悠扬,像山间的溪水,无声无息地从石缝间渗出来,在包厢里慢慢铺开。 舞姬们随着音乐起舞。 杨文清端着酒杯,目光扫过那些舞姬,没有刻意去看,也没有刻意回避,梁川有这个爱好,在总局内部不是什麽秘密,只要不影响正事,他不想扫兴,也不会扫兴。 俞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跟着音乐的节奏,目光落在舞姬身上,但眼神是散的,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孟河目光落在桌面那碟凉菜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梁川是最放松的一个,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到起劲的部分,他起身走到舞姬中间跟着舞起来。 一曲结束後,他抱着两个舞姬,对杨文清笑道:「今天就这样吧,我先下去休息。」 他说完就抱着人走出包厢。 杨文清也站起身,蓝颖飞落到他肩膀上,三花猫则回到俞舟脚边。 「我也先回去休息,希望俞处能早点到任,我们处里一大堆的事情还要仰仗你。」杨文清说。「处长说笑了,应是我仰仗您,以後您有吩咐,我莫敢不从。」 杨文清与之客气两句,就带着孟河走出包厢,梁川带着舞姬往里面走,杨文清则是往外面走。走出饭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中京冬日的寒意,杨文清走到旁边公用起降平台,就看到杨天迎上来。 杨文清带着蓝颖弯腰钻进飞梭,孟河跟在後面坐进去。 舱门关闭时,杨文清招呼孟河说道:「你多与俞舟交流,对你未来有好处。」 孟河点头道:「嗯!」 杨文清又对驾驶室的杨天吩咐道:「先送小孟回去。」 孟河现在住在三处的招待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和往常一样准时来到办公室,刚拿起桌上那叠待审批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叩响了。 「进来。」 顾衍推门而进,他身後跟着包凡,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神情。 「进来吧。」 杨文清招呼一声。 包凡快步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并说道:「处长,两位科长已经到任,这是他们的报到回执,综合科那边已经给他们安排好办公室和人员配置,您要见见他们吗?」 杨文清点头道:「让他们进来吧。」 包凡应了一声,起身走出办公室,片刻後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他带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杨弘,後面的是董易。 杨文清阻止他们行礼的动作,指着他办公桌前面的两个椅子,说道:「直接坐吧,你们每个人进来都要立正行礼,我这办公室的地板都得给你们踏开。」 两人依言在椅子上坐下,腰杆都挺得笔直,包凡则笑嗬嗬站在旁边。 杨文清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说道:「你们都是老警备,该怎麽做心里都有数,我不多说。只强调两点。」 「第一,尽快把自己的科室组建起来,人不够的找包科长协调,设备不够的就申请,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你们的科室正常运转。」 「是。」两人齐声应道。 「第二,」杨文清看着董易说道:「内务调查的事,你们要全力配合包科长,不要有包袱。」董易点头:「处长放心,我一定配合包科长把这件事办好。」 杨文清又与两人说了些鼓励的话,便让他们下去忙事情,侦查十科、侦查十一科以及侦查十二科是俞舟协管,他不会插手太深入。 如此看来处长似乎没有直接调用的探员,但实际上却是大错特错,处长真正掌控的是独立调查员,他们没有修为限制,最高甚至可以招聘筑基修士,只是一般没有筑基修士愿意来。 这些人调查的案子只受处长一人监管,主要的职责是负责边境维稳,只要他们觉得有破坏边境稳定的事情都可以秘密调查。 三处的独立调查员目前有六人,现在晋升一人,只剩下五人,都是洗髓境的修为,而且独立调查员理论上的编制没有上限,不过一般不会一直招人,因为三处做的事情都很隐秘,太多人反而不好。杨文清巡视一线,首要的就是同这些独立调查员交流。 而且就算没有这些独立调查员,杨文清要调三处任何人办案也只是一个命令,在三处他的行政命令没有人敢违抗。 杨弘、董易以及包凡离开後,杨文清翻开办公桌上的日历,在十二月初九的位置上面画一个圈。初九,宜出行。 他打算在这一天正式巡视一线。 这个日子选出来也就意味着两位还没有回来汇报工作的副处长,必须在初九之前搞定手里的案子。在这个日子下去,大概率可以在春节前赶回来,那时候师父估计也已经来到中京城。 作出决定後,他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讯按钮,「小顾,进来一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衍快步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 「处长。」 「你通知下去,我在下月初九开始正式调研地方,为期半个月。」 「是,处长!」 通告发下去的第二天下午,杨文清下班回到小院,刚与姜晚通话结束,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後赵海川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边。 「师兄?」 杨文清心中一动,脸上笑道,「你怎麽来了?进来坐。」 赵海川大步走进来,招呼杨文清後直接说道:「文清,我五天後就得去东海行省报到,本来早几天就该来找你,但我想着你刚到任,处里一堆事要忙,就一直拖到现在。」 杨文清邀请他坐下,然後从储物袋里取出茶具,一边煮茶一边笑道:「师兄这是高升,东海行省行动处处长,这个位置可不简单。」 技术系统和行动系统的职权完全不一样。 赵海川笑道:「什麽高升不高升的,就是换个地方干活。」 他说完坐到杨文清对面,又继续说道:「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说说周牧的事。」 「我这个表弟,当初是我托关系弄进重案侦查司的,他这个人没什麽大本事,但查案确实有一手,尤其是擅长秘密侦查。」 「他托人给我带话,想让我跟你转达一声,他手里那个案子马上就能查明白,再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他一定能拿出结果。」 杨文清端着茶杯,脸上带着不变的笑容,听到这里看向赵海川笑道:「师兄信任他,我自然就信得过。」 随後他又补充道:「不过,周处手上的案子很敏感,我希望他能把握好分寸。」 赵海川坦诚的说道:「这事你可以直接跟他说,等你到边境驻地後,那边有加密通讯线路能联系上他,他这个人,你给他下命令比给他讲道理管用。」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赵海川见状,就改变了话题道:「东海行省行动处还缺一个副处长,你有没有什麽信得过的人?要是有合适的我可以帮着安排。」 杨文清抬眼与赵海川对视,随後脑海里浮现出金铭和林星衍两人,随即说道:「我还真有两个人选…」他倒是没有客气,将这两个人推荐给师兄。 赵海川听完後说道:「行,我到了东海看看用谁,先这样吧,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 杨文清放下手里泡到一半的茶水跟着站起身,送人到院门口。 重新回到小院,蓝颖在灵海里嘟囔道:「赵师兄这种乾脆的性格,到东海行省不知道能不能斗得过基层那些人精。」 杨文清抚摸蓝颖小脑袋说道:「你也太小看他了,赵师兄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觉得咱们师兄弟之间没必要。」 蓝颖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地「啾」了一声,杨文清也没有再泡茶,收拾好茶具後就起身走进正屋。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日子,杨文清每天按部就班地处理处里的公务,偶尔与包凡碰一下内务调查的进度。杨弘和董易的科室组建得很顺利,警情中心组建也相当顺利,现在杨文清依靠警情中心就可以了解到各个科室一些常规案件的调查进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九。 第365章 视察地方,权力在前,人心在后 三河县。 三条河流从不同方向蜿蜒而来,在县城以北十余里处交汇,将这片土地切割成若干块形态各异的区域。 从高空俯瞰,能清楚地看见三条深浅不一的蓝色水带,又在交汇处融为一体,化作一条更加宽阔的河道,向西边的群山奔涌而去。 县城依水而建,几个城区散落在河道两岸,由几座石桥连接。 “你才是傻瓜呢,这种事还需要说谢谢吗?”百合嗔笑,许是自己好久没有和他如此心契合过了吧,他居然激动成这样? “吃过了。”我看着马路对面的长沙米粉店,抬步往斑马线走去。 “不是,是我……刚打碎了一个碗。”季凌菲知道不该骗柏铭依,可她就是无法告诉柏铭依,她现在在夏家,和夏泽辰在一起。 从林薇老公那问到住院房间,百合拉着年与江着急地进了住院部。年与江见她着急又担心的样子,又怕她出事,只能大步跟上,护在她旁边。 赔了钱之后,我和樊烨再也玩笑不起来了。买完东西后,我和樊烨各回各家。路上我一直算计着搬家时间,一开门家里的场面却吓了我一跳。 “谁知道呢,有时候賣几个导航或音箱,大几百块就进账了。”我看着隔壁柜台又成交了一單生意,心想还是再撑撑吧。 “点滴挂完了按一下呼叫铃。”戴着口罩的护士一副冷冰冰的语气,就像我欠她钱一样。 羽翼在一片片的枯萎,吼声却一声高过一声,那颤抖,那终于找到了一名并肩同伴却消失眼前的悲愤。 不过,被震飞出去的异尸,立刻就恢复过来。从地上爬起,再次怒吼着冲来。 虽然夏念的努力工作让joe和janice非常满意,自从夏念开始管理葡萄酒庄园的事情后,他们几乎是什么事情也不用操心了,但是,看到夏念每天把自己弄的那么累那么辛苦,他们心里就直摇头。 所以,为了能够成功进行突袭,此刻的这两艘飞舟,就好像是空军的战斗机一样,超低空秘密潜入,而且全都保持无线电静默,甚至就连探测雷达也不敢打开。 贺萱不笨,当然知道是谁对自己下了杀手。可是这王爷,自己还用得到,将来,对付左良的时候,他一定会很乐意“帮”上自己的。 “怎么?现在已经轮到他们管着我了?我做什么,还要向他们请示一下不成?”齐太师轻轻的把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看着家人问道。 顾涵浩却不置可否,他觉得事情不会是这么简单的,而且袁峻和凌澜的猜测并不能解释所有的疑点。眼下,他们所掌握到的线索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随着线索继续的浮现,恐怕真相的全貌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有了这三盒礼品茶,这三桌雷家村的客人拉着雷辰问东问西,热情的不得了,恨不得把他的隐私都给扒拉出来。雷辰嘴上笑呵呵地回应着,心里早就腻歪的不行。 回到家中,左良把父亲扶进了卧室,左俊忠将下人们都派了出去,当只留下他们父子二人的时候,左俊忠长叹了一口气。 “或许我们想要发展势力,可以从这些二年级学员入手!”白敬轩兴奋道。 不像道上另一种影响力象征的东御,萧以乾建立的影响力早期是通过黑吃黑和阴谋诡计,再到非法生意,再到用钱收买人心,笼络权贵势力,典型的黑社会做法。 这话一出,知晓内情的人瞬间投来异样的神色,许凤暗自使眼色提醒这些个新人。 老人家不满地嘟囔着,夜幕垂垂,秦穆之领了药出来,好赖哄着。 林涛把挖掘出来的泥土砂砾青草全都放回去。四人一起瞬移到数千米之外。就这样不断的依法炮制,探测了七八个点的土壤样本。 他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百万块钱,连这个念头都没有在心底升起过。 暂时……只能先提高自己实力了。我也能判断出来,对我下手的人肯定是王双,否则他不在外面做生意,忽然跑回龙虎山干什么? 林涛喊道:“都愣着干什么,把这些失心疯的家伙全都杀了!”而他本人却亲自迎上了独孤鸣。 茶水滚烫,虽然泼出去后,因为天气的原因,不至于烫伤人,但毕竟很热,柳强被泼了一脸之后,嗷嗷大叫,身子后仰,摔倒在地。 所以元玉能做的只能是提前给了龟海一天让他探索秘境,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玄龟道人的传承,因此龟海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此事,但还是不甘心的再次进入秘境中探索起来。 她说话声音不大,轻轻柔柔的,但是自有一种令人安静下来的力量,罗世道与关云山全都安静下来。 他说喜欢珍重,这类词施润自认目前一个单身妈妈的身份,她承受不起。可她又能说什么,除了不回应总不能说不准你喜欢我这种幼稚又矫情的话吧。 她后退着弯身侧腰去捡,不料高跟鞋一崴,整个身体在露台最边缘摇晃。 叶寒瞪大了眼睛,他盯着老人时,却没发现自己的眼神中已经泛出了冷厉的杀意,这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他变得相当凶恶,老人身边的凌落,都有些后怕的准备护住老人免受伤害。 “一切已然齐备,与戏郭二位先生的宅院人手一般,莹与若儿香儿和两位张夫人也是多有走动,对于晋阳其言也颇为满意。”郑莹笑道,她对夫君这件大事是最为重视的,也花了很多的精力。 随着老者的喝声落下,凶猛的劲气,猛然至掌心中狂喷而出,重重的击打在那暴冲而来的死神身体之上。 此刻在商铺的一间密室之中,侯三正在和另外两人进行着商议,一个是掌柜的打扮,另外一个则是护院,很显然那也是一种身份掩护,商铺也是天耳的一处产业。 说是高台,其实就是一块稍稍平整一些的黄泥坡,不过地势较高,又伸出了一些,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华清宫。此时郭晞正仔细观察山下的骊宫别院,心里计算着什么。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张子琪转过脸去,气赳赳的道。 第366章 我为棋手,只需落子 驻地顶层的处长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深色的办公桌靠窗摆放,桌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符文台灯,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零星摆着几本工具书和文件夹。 会客区摆着一张长条沙发和两把扶手椅,茶几上搁着一套茶具,看得出来是刚准备好的。 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房间里盘旋一圈,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打量着窗外的景色。 年倩已经打开随身携带的金属箱,将一套加密通讯装置取出,放置在办公桌一角,她动作很快,手指在符文板上飞速点动,调试着信号频率,细小的符文灯光在她专注的面孔上跳动。 「处长,加密通讯已经接通,以您的权限可以随时调用总部通讯中心的符文终端。」年倩直起身,退後一步。 杨文清没有立刻使用通讯装置,而是将神识无声无息地扩展出去。 不过一瞬间,办公室乃至外面助理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一切都很正常,随即他收回神识,目光落在顾衍身上,问道:「小顾,你在仓库里看到了什麽?」 这个问题看似突兀,但其实是有原因的,董易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开始调查此前两个被法院打回来的案件,其中三科的野修士渗透案其实也是走私案,而且与驻地的仓库有联系。 顾衍想了想只能如实说道:「仓库里有一些新得过分的物资,就像是昨天刚搬进来的,仓库里大约三分之一的物资是这样的状态。」 杨文清看着他,问道:「你觉得这是怎麽回事?」 顾衍垂下眼帘回应道:「我不敢妄断。」 杨文清没有为难他,擡头看向年倩,「年科长,接通董科长的加密频道。」 年倩应了一声,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划动,片刻後擡起头:「处长,董科长已经在线,现在可以通话。她话音落地时,董易的声音传出来:「处长。」 「案子有新的进展吗?」 杨文清没有寒暄。 董易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三科的案子当时闹得凶,我早有一些线索,这次顺着这些线索查很容易就查到线头,所谓的野修士渗透案已经查清楚,根本不是境外势力渗透,是三科的人自己惹出来的。」「他们去年在边境上破获一个走私团夥,缴获了一批价值不菲的货物,以及不少的现金,三科的人想自己吃下这笔货,和供货方,也就是境外两个部族谈了几次,结果没谈成。」 「然後就是火拚,是三科的人先动的手,境外两个部族死了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调集人手反扑,三科那边看事情不可收拾,只能联系到边境两个市局的行动处派出人与他们谈才消停下来。」「现在这两个部族已经与我们断绝一切来往,使得我们在那片地区数十年的维稳工作算是白做了。」杨文清听完没有作出任何评价,问道:「五科的案子呢?」 董易沉默了一下才回应道:「处长,五科的案子我没有查到明确的线索。」 他的语速放慢,「这个案子发生前我都没听说过,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走私案,想要查的话不怎麽容易,不过我知道一个人,曾经在这个案子出现後写过一些报告材料,但老处长没有理会。」「谁?」 「沈恪。」 这个名字杨文清在档案里见过,是一位独立调查员,洗髓境的修为,负责发展线人和处理一些脏活。杨文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稍加思考後对董易吩咐道:「你先固定好三科那个案子的证据链,不要打草惊蛇,五科的事先放一放。」 「明白。」 董易应道。 杨文清示意年倩切断通讯,年倩当即关掉符文法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蓝颖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转向顾衍:「我要见一见这位沈恪,你安排一下。」 顾衍应道:「是,处长。」 杨文清又问道:「俞处是不是一直在索要物资?这里仓库这麽多物资,可以调拨一些给他,应该没什麽问题吧?」 顾衍答道:「俞处现在负责赤川对外的维稳任务,现在那边几乎是百废待兴,正急需大量物资。」杨文清「嗯」了一声,直接吩咐道:「你去找张主任,让他给俞处调配一批物资,再通知俞处,让他派人过来领取。」 「是,处长。」 顾衍应道。 作为三处的一把手,杨文清是棋手,他要做什麽事情,要调查谁,只需要落子就可以,他相信顾衍和俞舟能做好这件事情。 杨文清又吩咐道:「告诉包科长,让他在我下个巡视的地方等我。」 到下个巡视点时,内务的第一把火应该烧得差不多,可他现在还没办法大动干戈,需要包科长去和他们谈,让这件事平稳落地,再顺势开展内务大整顿。 等顾衍记录好,杨文清又招呼道:「把驻地的工作日志拿来我看看。」 他这次下来调研,一是收拢人心,再有也是要真正调研的。 三处的职责看起来很多,涉外案件、跨省行动、内部督导等等,其实说穿就只有一个职责,那就是西部边境的维稳工作。 杨文清上任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工作,心中制定了大致计划,打算在边境以外建立一个安全缓冲区。这个目标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很复杂,这条狭长的边境线上,各种修行部族不计其数,大的有数千人,小的只有几十户,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利益诉求。 再往西就是西大陆和次大陆的一些大国和大宗门,那些势力不会坐视万玄将触角伸到他们的家门口。再加上南北两面的战争还在继续,西部的维稳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做得好是有大功绩的。这次调研明面上的视察驻地,以及慰问一线探员工作由他来完成,暗地里还有杨弘在收集情报。思考间,顾衍抱回来一堆文件,这就是驻地过去一年的工作日志。 杨文清随意翻看十几页,就能确认这些日志基本上是後面补起来的,显然过去一年里,驻地的行政管理非常混乱。 杨文清默默看完,然後看向已经完成杨文清交代的那些事情回来的顾衍,吩咐道:「去告诉包凡,让他将综合科的编制补齐,然後调三个人来这里的处长办公室,负责驻地的内务监督。」 顾衍应道:「是,处长。」 杨文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边境线,说道:「另外,去告诉张主任,我半个小时後要巡视边境,看看边境上的市场。」 半个小时後,杨文清准时带着蓝颖走出办公室。 年倩收拾好通讯装置背在肩上,跟在他身後,顾衍同样快步跟上,守在门口的杨天也赶紧跟上来,落後杨文清半步,目光警觉地扫过走廊两侧。 一楼大门处,张正和袁成已经等候多时。 张正换了一身乾净的警备大衣,铜扣擦得锂亮,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袁成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看见杨文清走出来,张正立刻迎上前两步,恭敬的说道:「处长,省厅治安处的米处长,以及市局的钟局长,听说您来三河县视察,有意赶过来与您一叙,估计会在天黑前抵达三河县。」 他顿了顿,小心地补了一句:「您看,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下?」 杨文清上下打量张正一眼,张正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他笑道:「你准备吧,不要违规就可以。」张正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是,处长放心,一定按规矩办。」 他说完就转头对自己的副手使了个眼色,那副手会意,快步跑回驻地,显然是去安排今晚的饭局。杨文清不管他,和袁成招呼後走向驻地外的起降平台。 张正快走两步跟上来,弯着腰跟在杨文清身侧,指着外面停靠的一排皮卡,说道:「处长,边境上的路不好走,飞梭降不下来,咱们得换皮卡。」 杨文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每辆皮卡旁边都站着一名年轻的警备,在他目光投去时,整齐的立正敬礼。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说道:「这位张主任绝对是个人才,在这里有些屈才。」 杨文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一行人乘坐三辆墨绿色的皮卡,沿着碎石路向西驶去。 张正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不时回过头来,给杨文清介绍沿途的情况。 杨天在开车,稳而快,年倩坐在杨文清旁边,手里捧着符文板,随时准备记录,顾衍和袁局长坐在後面的车子里。 不过二十分钟,碎石路变成夯土路,路面不宽,刚好够两辆车交会,边线外侧就是一道低矮的铁丝网。铁丝网的另一边是万木海洋,而铁丝网就是边境线,监测法阵也是沿着铁丝网搭建。 也就是说,三河县不在万木海洋内,其他地区多处边境都在森林之内,管理起来比这里要麻烦得多,这也是三处将此地作为前沿驻地的原因。 路上的车辆不多,偶尔有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从对面驶来,车身上印着某家商号的徽章,更多的是本地百姓的交通工具,有人骑着机械摩托,後座上绑着几个编织袋;有人赶着驮兽,驮兽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皮囊。 忽然,就看一个中年妇女从铁丝网那边走过来,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巾,她左手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码着几捆新鲜的野菜,右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她跨过铁丝网,沿着公路走了几步,拐进路边的一个岔道,朝三河县城的方向去了。 张正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来,注意到杨文清的目光,解释道:「对於本地的百姓来说,边境线没那麽清晰,三河县和附近森林里的两个人族部族,几百年来一直有来往,通婚的也不少。」 「上面以前也考虑过把边境线封死,但根本封不住,森林里的路太多,随便找个林子钻进去,绕个弯就过来了。」 杨文清点头却没有接话。 车子继续前行,杨文清一直在观测森林内外的差距,十多分钟後,张正的声音又从前面传来:「处长,前面就是边关大门。」 杨文清擡眼望去。 地平线上一座门楼的轮廓从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浮现出来。 门楼四丈高,青灰色的石砖砌成,门洞有三道,中间那道最宽,两侧略窄,门楼上方悬着一块横匾,上面写着「三河边关」四个字 门楼两侧各有一座哨塔,哨塔顶端的监测法阵缓缓旋转,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都笼罩在监测法阵的感知之内,哨塔下方几个全副武装的民兵持枪而立。 门楼的内外,各有一片规模不算大的市场,更准确的说法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摊位,有支着遮阳伞的,有铺一块塑料布就把货物往地上一倒的,有乾脆把货物堆在平板车上,人就站在车旁边吆喝。 人群在摊位之间穿行,有人背着编织袋,有人推着板车,有人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淘来的陶罐。杨文清注意到,市场另一边有几个摊主是化形後的妖族,顶着狐狸的脑袋,远看还有些可爱。张正顺着杨文清的目光看过去,介绍道:「上面这些年一直在强调维稳,对一些友好的妖族我们也放开了贸易,他们拿兽皮和灵材来换我们的盐巴和铁器,狐族只是他们的代表,因为狐族看起来不那麽吓人,但他们最是狡猾,最好打交道的其实是虎妖。」 「这里只是一个日常交易市场,真正的大市场是在市里面,不过关卡在这里!」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评价。 车队慢慢地驶过市场,在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停下来。 杨文清推开车门走下去,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他的肩膀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嘈杂而鲜活的市场。 年倩和顾衍跟着下车,一左一右站在杨文清身後,杨天最後一个下来,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什麽异常,才放松了一些。 张正快步从副驾驶座那边绕过来,跟在杨文清身侧。 随後杨文清进入市场逛了一圈,发现没有什麽特别的东西,这才回到车上,车队继续沿着边境公路向西行驶。 忽然间,杨文清眉头微微一皱,因为他听到森林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械斗。 第369章 森林异变(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起身走到窗边。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那双宝蓝色的眼眸望向森林深处蓝光消失的方向,在灵海里说道:“清清,你以神魂观测灵感世界。” 杨文清当即左手掐诀,以神魂感知灵感世界,下一刻,万物的灵性在这里失去具体的形态,森林变成浓郁的绿色光晕,从地面向天空升腾。 而在森林深处那片蓝光 “哼!就凭你这妖兽,对付老夫还差的远!”血煞神君见此冷哼一声对着噬天讥讽道。 “你觉得如何?”叶无尘不理会这些老东西,而是直接盯着丹朱说话。 而桑敏珠之所以会来,的确是因为心仪简封侯。自从看到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开始就往家里飞奔,谁知刚进门,又得知她应邀跑来退婚了,于是才马不停蹄地一路追了过来,生怕这婚事退了就再无转圜余地。 电话里面,韩雨韵沉默了,她还是意识到了叶玄的套路,这个家伙,就是喜欢偶尔套路一下自己,自己才没有想他呢。 陆严一早上起来,就发现树上的喜鹊在叫,直觉认为今天有好事发生,美滋滋地换好了衣服,打算出去逛逛,万一捡到银子了呢。 许氏已经被送到普济庵,那两个派去的婆子,会时刻关注许氏的动向,相信许氏会露出一些行迹来的。 是的,所有这些为她而行的隆重祈愿活动都不能告诉她,否则,就不灵验了。 除此之外,扬州极为富裕,本身气候温暖,水源充沛,乃是大唐产粮的主要地区,而其又是南北物产流通的中转地,聚集了来自东西南北各地的商家,甚至还有来自极西之地的胡子。 寒山寺的方丈曾说,他知礼法,懂自持,是个极有慧根的人。若他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木鱼给敲穿了。 李锡咬牙切齿地想着,不过联想到那天萧熠说的话,做的事,又觉得他病的其实不轻。 其实苏子格也不同意在这里过夜,但是见事已至此,再拒绝也是枉然,只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打算今夜好好守着阎倾,定不能再出现上次的过错了。 两台“吞噬者”扫‘射’了一阵,缓缓地向着萧明他们这边走了。 同时脑子里面幻想,一个男人,看到父亲大人那绝美的容颜之后,向父亲大人求爱,然后……然后……虽然对自己的父亲大人很有自信心,但是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时,大长老才现那红色机甲的下劈腿正牢牢的压在自己腹部,巨大的撞击力道之下,大长老还没来得及站直,便再次被熊启这一击凶猛的下劈腿压回了地面。 又是符卡——来自幻想乡定下的规则的巨大破坏力。【夜雾的幻影杀人鬼】是在“非想天则”中评级为四级的符卡,仅次于最高级五级,但用于实战之中,它的破坏力甚至大于五级卡。 “什么意思!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也要怪在我身上吗!!!”凛头上又出现了黑十字,眼看就要再次的爆发。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那精美的雕花窗户的时候,床上的人儿痛苦的皱皱眉,纤长的睫毛微微扇动,意识,终于回到了躯体。 一瞬间,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注视着那个单膝跪在地上的背影的目光都变得悚然起来,然而却没有人哪怕发出一声细微的喘息,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决定他们判断的一幕。 第367章 地方宴请 杨文清神识瞬间锁定械斗的地方。 森林内部有一片乱糟糟的建筑工地,几排刚砌了半截的砖墙歪歪扭扭地立着,脚手架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拆下的绳索。 此刻建筑工地上两拨人正手持棍棒打在一起。 一拨人穿着兽皮,粗犷的皮毛在人群中格外紮眼;一拨人穿着棉衣,灰蓝色的布料一看就是本地百姓的打扮。 双方都没有动用法术,也没有动枪,就是最原始的械斗,棍棒挥下去一声闷响,有人倒下,又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隔得远一些的地方,关键位置两边都有人持枪对峙,穿兽皮那边的人端着的枪械款式老旧,但保养得很好;穿棉衣这边的人手里的枪械明显是城防系统的制式装备,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姿态警惕但没有指向任何人。 杨文清收回神识,对架车的杨天吩咐道:「停一下吧。」 能在他巡视路线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必定是下面有人想要对他说一些话,他也乐得配合。 皮卡直接停在路边。 杨文清推开车门走下去,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望向森林深处那片乱糟糟的工地。杨文清自然不可能走进森林,因为那是境外,他现在的身份这样进入是违规的。 「张主任,这是怎麽回事?」 张正双手微微发抖,他似要解释点什麽,但一时间不知道怎麽解释,目光瞟向後面从车里下来的袁局长,眼神里似乎有咒骂的意味。 他就这麽被问住了。 袁成这时来到杨文清身边立正敬礼,然後弯下腰连连道歉:「杨处长,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们分局的工作没做到位,惊扰到您,是我的失职,我....」 杨文清等他表演完,这才转过头看向他问道:「说说吧,这是怎麽回事?」 袁成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杨处长,是欠工程款弄出来的麻烦。」「前面森林里那片工地,是分局和处里合作修建的前沿哨所,原本还打算在哨所周边修建一些据点村庄,用来教化森林里的妖族。」 「可是老处长调走後,经费被切断,工程因此中断,有一些钱是欠森林里部族的,他们天天来要钱,可我们分局哪里有钱?」 杨文清默然点头,这大概率就是西部四省驻中京办事处的代表来找他时说过的事。 但他没有先表态,而是看向张正,言道:「张主任,你也说说吧。」 张正没有与袁局长争论,他快速说道:「这个项目是去年老处长在的时候定的,当时说是要加强对边境的控制,顺便教化森林里的妖族,後来老处长调走,经费就断了。」 一句纯纯的废话,显然是在考虑後面该怎麽回答。 「城防系统有自己的规矩,不至於拖欠这笔钱吧?」杨文清失去耐心,很直接的问道:「当初具体负责这件事情的是谁?」 张正答道:「是马科长。」 他口中的马科长是前任综合科科长,老处长调走後,马科长也跟着调走,去的是巨林行省某个市局的後勤部门。 杨文清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马科长一个人能照看整个边境线的哨塔据点建造?」 他没有等张正回答,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又说道:「我最厌烦的不是做错事的人,而是做错事还找理由推脱的人。」 张正低下头,袁成也低下头,冷风从森林方向灌过来,吹得路边铁丝网上的警示牌「喱当」作响,让两人打了一个寒颤。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张正身上,吩咐道:「找到具体的负责人,将这笔钱给他们划过去。」 他不会蠢到袁局长闹一下就承诺什麽,这件事情肯定有具体负责的人,所以不需要他来当好人。张正连忙点头:「是,处长,我这就去办。」 杨文清转过头,看向身後的顾衍,「小顾。」 顾衍立刻上前一步:「处长。」 「你和袁局交换一个联系方式。」杨文清的语气很随意,「看着这件事情,三天内他们要是没有处理好,你提醒我一下。」 顾衍应道:「是,处长。」 他转过身取下胸口的徽章,走过去与袁成交换通讯信号。 等他们更换好联系方式,杨文清对袁成说道:「袁局,派人去劝架吧,别真打起来。」 袁成立刻挺直腰杆,应道:「是,杨处长,我这就安排。」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後面那辆车,一边走一边从腰间取下通讯徽章,对着里面急促的说了几句。杨文清轻轻抚摸肩膀上的蓝颖,随後走回皮卡车上。 车队重新上路後,沿着边境公路继续向西行驶约莫一个小时,杨文清算是亲眼见证了边境上双方百姓的生活。 回程的时候,皮卡在关卡处停下。 杨文清进入关卡值班室,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登记簿翻开。 这是关卡的通关记录,每一天从这里进出的人和货物都有登记,姓名、身份凭证编号、事由、往返时间、携带物品,一一列在泛黄的纸页上。 杨文清不是在查什麽,只是在看看边境关卡最日常的运转,看被记录在纸页上的寻常来往。翻完一本,他又拿起另一本。 这是近三个月的通关记录,比前一本更厚,翻完这些工作日志,他又问道:「平常最容易发生什麽样的冲突?」 值班民兵先看向张正,在张正点头後民兵才答道:「回长官,最多的是欠钱的事。」 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地方腔调,「木材、药材、兽皮,这些东西的价格说变就变,今天说好的价,明天就变了,两边都不认帐,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 「还有呢?」杨文清问。 「还有就是……走亲戚走出来的麻烦,林子里的部族和我们这边的百姓,几百年来都有通婚,亲戚多得很,有时候那边的人过来走亲戚犯了事,我们想去那边抓人,那边又不让,说是他们的人得按他们的规矩办,我们这边也不肯让,两边就僵着。」 「这种事多吗?」 「不算多,但隔几个月总有一两起。」 杨文清点了点头,又问了几样,都是边境线上最常见的走私、偷渡、纠纷调解、情报收集。民兵一一作答,有的答得清楚,有的答得含糊,杨文清没有追问,只是让顾衍将那些问题记录下来。这才是他要做的正事。 他作为处长,大多数时候只需要稳坐钓鱼台,具体的事情自然有人办好,办好是他领导有方;办不好是下面的人执行不力。 但真要遇到紧急的事情,他就得顶上去,这也是职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暮色就像潮水一样从森林的方向涌过来,将整片边境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影中。关卡处的符文灯亮了起来,冷白色的光芒将门楼照得通明,哨塔顶端的监测法阵在暮色中慢慢旋转,显得格外醒目。 张正在杨文清耳边提醒道:「处长,省厅的米处长和市局的钟局长马上就到。」 杨文清将手中最後一本登记簿合上,他没有为难张正。 「走吧。」 他招呼一声就朝值班室门口走去。 车队重新进入边境公路,从旁边一道三叉路拐上通往城区的碎石路。 一路上畅通无阻。 不是运气好,是有人提前疏通过交通,不过二十分钟,车队从城区的东面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侧种着成排的梧桐,树干粗得一人才能合抱。 然後车队在街道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来,这里一看就是一个私人会所。 杨文清下车的时候,张正正从副驾驶座那边快步绕过来,一边走一边用徽章与什麽人通话,走到杨文清身边时立刻收起徽章。 袁成从後面的车里走下来,先一步走到杨文清身边,压低声音汇报导:「杨处长,米处长和锺局长已经先到了。」 杨文清点头,在袁成的引导下进入院门,绕过影壁看到一座不错的庭院。 庭院约莫半亩见方,正中央是一座假山,假山下面是一方小小的水池,水池两侧各有一棵桂花树,树冠修剪得很精致。 庭院深处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檐下挂着几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小楼的轮廓映照得朦朦胧胧此刻庭院中央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站在左边,看起来五十出头的面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男的身量中等,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正装,面相很年轻,两人看见杨文清的时候,同时迈步迎上来。走在前面的是那位女士,她走到杨文清面前的时候先伸出手:「杨处长,欢迎莅临盘山市指导工作,原本柳局长要亲自来的,但遇到一些事情耽误了,杨处长莫要见怪。」 她口中的柳局长自然是指盘山市城防局局长,一位二境修士,肯定不会屈尊来这里见他这个处长。杨文清当即握住她的手,笑道:「锺局这话是在折煞小辈,我这次来多有打扰,以後说不定还要叨扰,锺局不要觉得太麻烦就好。」 锺副局长又与他客气两句,说的话都是场面上的漂亮话。 旁边那位男士等两人寒暄告一段落,这才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来,「杨处长,欢迎来到临西行省。」他的回应很简洁,却不容小觑,作为省厅治安处处长,他代表的不是他个人,是省厅的态度。杨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米处长,久仰。」 「杨处长客气。」 两人的手轻轻一握便松开。 三个人站在庭院中央,客气话你来我往,没有一句涉及具体的事情,这种谈话最是安全,也最是没有营养,但又是必不可少的。 张正和袁成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偶尔插一两句都是在捧场。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小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认真倾听,又像是在发呆。 寒暄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张正上前半步,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几位领导,宴席已经备好,里面请。」 杨文清点头,同米处长和锺副局长并肩进入庭院深处的小楼。 小楼的一层是一间巨大的雅致包厢,入席的时候,米处长和锺副局长坚持让杨文清坐主位,杨文清推辞两句便不再客气,虽然锺副局长级别比他高一级,但他却是总局下到地方。 席间没有人谈正事。 米处长说起西临行省冬天的景色,锺副局长说起盘山市的风土人情,杨文清偶尔接一句,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听着。 蓝颖有她专属的位置,吃的都是好东西。 饭局是在十一点多结束的,一行人一路说说笑笑到小院门口,然後相互留下联系方式便各自分开。回到驻地时已经快到十二点,车队驶入驻地大门,大门两侧的哨兵看见车队的灯光,早早地立正敬礼。车队在最深处的庭院停下来,驻地本就是管理一线探员的後勤,有很多专门的宿舍,杨文清这位处长的宿舍楼自然也有。 杨文清走下车,伸手抚了抚蓝颖的羽毛,忽然开口问道:「张主任,孙处和周处今天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张正闻言,连忙答道:「回处长,孙处一个小时前有发来消息,我让他等到十二点。」 杨文清眉头一皱,言道:「张主任,以後这样的事情要第一时间汇报,不管我当时身边有无事情。」张正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後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是,是,处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以後一定第一时间汇报。」 杨文清没有再看他,迈步走进主楼。 主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接待台後面坐着一个值班的文职警备,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符文板,听见脚步声擡起头,看见是杨文清连忙站起身敬礼。 杨文清对他点了点头,径直朝地下一层的通讯大厅走去,张正、顾衍、年倩以及杨天在後面跟着。 第368章 我为刀,尔为鱼肉 万木海洋森林内部,一处人和妖混居的小型聚集地,夜色将这片林间空地笼罩得严严实实,只有聚集地深处还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 在聚集地外围一棵巨大的古木上,离地约莫三丈处有一座小型树屋,树屋的木板已经发黑,表面长满青苎 树屋内部不大,原木的墙壁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地图和几件简易的伪装设备,角落里堆着几个半人高的铁皮箱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台加密通讯终端。 孙鹤坐在木桌旁边的一把摺叠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衣服,领口处还有一块深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在这林子里待了很久。 他面前的通讯终端忽然发出「滴滴」声,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 「信号接入了。」旁边负责调试通讯的技术员低声说,「处长那边已经在线。」 孙鹤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擡起头看向树屋另一角的动静。 树屋角落里,一个中年人被从头到脚捆得严严实实,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衣,棉衣上沾满泥土和草汁,领口处还有乾涸的血迹。 看管这个人犯的调查员靠在墙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腰间别着一把短枪,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正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 「这次什麽都没有捞到。」他抱怨道:「应该再等一个月动手,就能查到他们的宝库,这可是一位筑基期野修士的宝库,屍兵那玩意儿随便一个都是上百万,这些年他们走私的屍兵数量,没一千也有八百吧!」另一边昏暗的角落里立刻有人附和道:「孙处,处长这次是不是有什麽其他想法?最近森林深处传出一个情报,说有域外飞梭降落,里面有不少的宝贝,其中就有一间玉清法器,听说可以增加玉清修士的修行速度,不如我们搞过来孝敬处长?」 通讯装置旁边的通讯专员摇头道:「我们这位新处长是玄岳一脉的真传弟子,而且百年内就已经入境,他要什麽没有?」 「域外之物可是独一无二,他们的符文技术比起我们高明不知道多少倍。」 「别吵了!」 孙鹤轻声打断,看着昏暗角落里的人吩咐道:「用我们的渠道打听一下,那件玉清法器在谁的手里,看看他要什麽才肯出手,只要我们能凑出来他要的价格,就不要犹豫,直接买回来。」 「是!」 孙鹤又环视屋内众人,说道:「处长是要整顿处理的内务,并不是要断绝我们的路,以後大家办案多汇报,报告书写得漂亮一点,别在边境上搞事情就可以。」 众人默然点头。 通讯专员则小声说道:「只是这样怕是没办法保住我们的位置。」 孙鹤眉头皱起,问道:「你有什麽想法?」 「三处的脏活不少,我们应该主动请缨,再加上吴厅长的人情,才有可能继续待在三处,甚至就连处长的脏活我们也可以做。」 「处长的脏活肯定轮不到我们来做,你想太多了!」 孙鹤立刻伸出手阻止这种争论。 他心里有些烦躁。 吴厅长的人情他早就已经用尽,这些年不过是扯虎皮做大旗,在边境上疯狂给自己捞资源,都是为尽快修行到筑基圆满,然後筹齐入境所需的费用和资源。 他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忽然间,孙鹤似下定什麽决心,看向众人吩咐道:「你们去搞定三科的事情,他要是敢跳起来,就给我按下去。」 几个调查员对视一眼,然後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时,通讯终端里传出一声轻咳,然後是张正的声音,带着那种伺候领导时特有的拿腔拿调:「孙处,处长已经在线,通讯前十分钟是安全的,如有事情尽快汇报。」 孙鹤下意识坐直身子,回应道:「处长,这里是孙鹤。」 杨文清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说吧。」 「这次的任务目标已控制。」 孙鹤先是说结果,然後继续汇报导:「根据初步搜魂的结果,我们已经掌握一个关系网,涉及境外至少三个部族和境内两个长期合作的中间人,他们在这片区域活动已经有二十多年,一直以商人的身份作掩护,利用人和妖混居地带的监管盲区,从事屍兵走私活动,也会偶尔运送一些邪教的野修士到万玄境内。」杨文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注意分寸,和地方上协调好,尽量维持边境的稳定。」 「我等你回来的详细报告。」 「是!」 通讯就这麽结束了。 杨文清很满意孙鹤的表现,至少孙鹤可以因为他的到来加快办案的速度。 结束通话後,杨文清看向张正问道:「周处的案子现在什麽状态?」 张正闻言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回应道:「周处的案子一直没有更新,上次递交的回执已经是十天前的事情。」 杨文清想了想吩咐道:「以我的名义催一催他,告诉他,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进展报告。」 「是,处长!」 张正应道。 杨文清则是向通讯大厅的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并转身看向年倩吩咐道:「年科长,这样的通讯太麻烦,你从通讯科挑选一组技术员进驻这里,想办法转接这里的信号到我的终端上来。」年倩应道:「是,处长,我这就安排。」 张正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变化,但内心深处心思却不断跳动,这是在削他的权。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无法反抗,甚至不敢在脸上露出一丝不满,这一刻他已经在想自己的退路,可要调到其他普通单位,至少需要五年的隔离期。 杨文清并不在乎张正的想法,他吩咐完年倩就看向张正吩咐道:「带我去休息的地方。」 张正只得打起精神,跟在杨文清身後小半步为领导引路。 处长的专用宿舍楼在驻地深处。 说是楼,其实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院,庭院设计得非常雅致,脚下是整块的汉白玉铺地,院子正中央是一座人工挖掘的小池塘,池边用青石砌了一圈矮栏。 池塘边上,有一座六角凉亭,凉亭对面沿着围墙种着一排翠竹,竹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下面还有一眼泉,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沿着一条水渠流入池塘。 这院子过於奢侈。 而更奢侈的是正屋,首先是宽敞,地上铺的整块整块的熊皮地毯,正面墙壁上是一整块五彩石雕刻。「过於奢侈了!」 杨文清做出评价。 张正连忙说道:「我明天就改!」 「不用了,改来改去,也是要耗费人力物力。」 杨文清神识铺开,很快就找到正屋的静室,当即带着蓝颖走进去。 静室正中央摆着一个白玉蒲团,蒲团周边的地面上还镶嵌着几枚拳头大小的能量水晶,灵气从水晶中慢慢析出,在静室里弥漫开来,浓度高得几乎能用肉眼看见一层薄薄的灵雾。 蓝颖在灵海里说道:「这位前任处长,倒是很会享受。」 杨文清在白玉蒲团上盘腿坐下,神识再次扫视一圈,确认没什麽问题後拿出修行的法阵来打坐练气。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杨文清准时从入定中睁开眼。 他叫醒蓝颖,施展了一个「清尘术』後,来到院子东侧的练功室。 一个小时後,他走出练功室时,顾衍和年倩早已在门口等着,杨天则在院门口候着。 「处长。」顾衍立正敬礼,然後汇报导,「沈恪也已经到了,还有附近办案的两个侦查科科长,现在都在驻地待命。」 杨文清问道:「哪两个科?」 顾衍道:「第一科和第四科。」 杨文清道:「他们有什麽事情让他们处长来说,我今天只见沈恪和驻地几位副主任。」 顾衍应道:「是,处长。」 驻地主楼顶层,处长办公室。 杨文清刚带着蓝颖走进来,就吩咐顾衍道:「把沈恪召过来。」 顾衍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十多分钟後敲门声响起,随着杨文清一声「进来」门被推开,顾衍侧身让开,一个人从他身後走进来。是沈恪,他是个个子小的人,一米六的身高,清瘦的脸庞,他进来後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礼:「处长。」 杨文清没有用神识探查,就能感觉到他体内气海浑厚,虽然只是洗髓境的修为,但根基紮得极深,他没有根骨,能修到这一步必定是日复一日的刻苦修行,而且堂堂正正,没有一丝取巧。 「坐。」 杨文清指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沈恪依言坐下。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董易说你知道五科之前违规案子的始末?」 沈恪应道:「知道一些,老处长当初招募我到三处,给我的任务就是监视各个科室的科长。」杨文清闻言一怔。 沈恪继续说道:「我秘密培养的线人,大部分的目的就是为监督各个科室,本来一切都很好,可老处长要走之前都乱套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话锋一转道:「老处长要离开的时候,本想带我走,但我拒绝了。」杨文清有些意外,问道:「为什麽?」 沈恪答道:「我的一部分线人已经曝光,要是我离开,他们必死无疑!」 蓝颖的声音这时在灵海里说道:「他的灵性稳定,看起来并没有说谎,这算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神识充满善意的人吧?可他做的事情却并不符合他的性格,你的上一任是一个善於玩弄人心的坏家夥。」杨文清同意蓝颖的评价。 沈恪忽然问道:「处长,您是要处理五科吗?」 杨文清闻言下意识迎上沈恪的目光,对方此刻的目光很清澈,那是见过污泥之後依然选择乾净的清澈。他下意识的坐直了一些,然後认真的回应道:「我的工作是维持边境的稳定。」 沈恪闻言点头,然後从腰间取下一只深色的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五科的副科长一直在从事走私的勾当。」他轻声说道:「这里面有他每次走私交易时留下来的留影照片,时间、地点、交易对象、货物数量也都在里面。」 旁边的顾衍第一时间上前接过文件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开往下看。 「「西泉走私案』我也没有线索。」沈恪又说道:「这个案子就像是凭空出现,赃物、人犯以及走私路线都是这样。」 「按照我办案的经验,这位副科长身後有一条大鱼,而且是一条能影响到西部边境以及内外势力的大鱼,这样的人,在西部边境这条线上,不会超过三十人。」 「如果处长要继续查下去,我可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杨文清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面,看向沈恪问道:「听起来你已经圈定有一个调查的范围?」沈恪应道:「对,但这个案子要调查清楚需要买命,买一些愿意拚命的线人,从外围往里打,从下线往上线推,这个过程不可避免要打草惊蛇,也就是说,一旦开始调查就不能停下,您还需要调查吗?」杨文清没有过多的考虑,就回应道:「我既然要维护边境的安稳,那我的眼前就不能是一片迷雾。」他这句话里带着决心,然後又笑道:「但却并不需要你说的这麽复杂。」 他伸出手指着桌面上沈恪刚才递交上来的文件,「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处理五科的人,这位副科长是重点处理对象,然後我会以三处的名义下发文件,让西部四省边境城市重案处倒查这位处长调查过的所有案子。」 沈恪皱眉道:「他们会敷衍你。」 杨文清笑了一声,说道:「那我也可以一直打回他们的案子,直到他们拿出满意的答卷,而你要在这期间盯着你圈定的那些人。」 沈恪皱眉思考半晌,与杨文清对视说道:「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杨文清笑了笑,那是那句话,他是三处处长,在三处这盘棋局之上他是棋手,其他人都是棋子,甚至连四省的城防厅厅长,只要坐到这张棋盘上来也只能是棋子。 他正要再说什麽,忽然一道蓝光从窗外的天际线方向落下来。 杨文清转过头,看到森林深处的天空,似有一轮明月从云层之中砸下。 第369章 森林异变(求订阅,求月票) 杨文清起身走到窗边。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那双宝蓝色的眼眸望向森林深处蓝光消失的方向,在灵海里说道:「清清,你以神魂观测灵感世界。」 杨文清当即左手掐诀,以神魂感知灵感世界,下一刻,万物的灵性在这里失去具体的形态,森林变成浓郁的绿色光晕,从地面向天空升腾。 而在森林深处那片蓝光落下的位置,灵性能量不断翻涌,形成一道又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可尽管灵性能量在如此剧烈地翻涌,天地间的灵性却保持着绝对的平衡,而他能感知到的灵性能量的强度至少是入境级别。 要知道,这里距离那道蓝光的落点直线距离至少在五百公里,那麽核心位置的能量反应绝对在二境以上。 杨文清收回神魂,五色光芒从身周收敛,蓝颖宝蓝色的眼眸还在望着那片森林的方向。 沈恪的声音从身後传来,「那是森林里一些大部族在祈求域外之物。」 杨文清转过身看着沈恪。 沈恪继续说道:「他们经常炼化血肉灵性,通过固定的献祭仪式,向域外世界祈求,这就像是一个等价交换,只要他们祭献的物品够多,甚至能求到一些强大的魔兵和大型飞舟。」 他话音落地时,天边的蓝光已经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重新坐下,问道:「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吗?」 沈恪答道:「很多,但这样规模的很少,具体是什麽情况,最快半个小时後省厅那边就有监测结果。」他停顿了一下,然後继续说道:「他们祈求的物品以基础天材地宝和灵性物质为主,还有一些强大的法器、傀儡丹药,甚至是战斗飞舟,但这些物资大多数都会流入我万玄境内,我们有专门的商会收购这些物资,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流入西边的国家和宗门。」 杨文清点了点头,这一刻他对自己负责的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随即,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沈恪身上,回到此前他们讨论的事情,「让你的线人做好准备,此事不必太过着急,需要慢慢来。」 沈恪应道:「是,处长。」 「行了,你去忙,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小顾。」 「是!」 沈恪朝杨文清敬了个礼,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又唤来顾衍吩咐道:「以後沈探员有事情回报,你可以直接接进我的通讯频道。」 「好的,处长。」 「另外,你让驻地的几位副主任过来,一个一个来,我要单独接见他们。」 「好的。」 驻地的副主任一共有五位,分管行政、後勤、情报、外联以及特种事务五个板块。 杨文清问的都是日常管理的问题,管行政的那位,说话慢条斯理,每回答一个问题都要先想一想,杨文清问具体事务时,他需要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翻出一份文件翻找。 分管後勤的副主任稍好一些,但答得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纰漏。 分管外联的那位是个五十来岁的女性,说话干练,条理清晰,但对杨文清问的几个关於驻地与地方协调的问题,回答得有些含糊,像是在避讳什麽。 第四位副主任进来的时候,杨文清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人姓方,单名一个「平」字,杨文清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他都对答如流,问到一些需要协调多个部门的事务时,他能清楚地说出每个环节的责任人和时间。 杨文清暗自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高分,张正肯定是要换掉的,因为驻地的人已经养成了听从他命令的习惯,这是杨文清无法容忍的。 第五位副主任唤作何山,看起来比方平年轻一些,瘦高个,杨文清问了同样的问题。 何山的回答比方平更加简洁,但每一句都切在要害上,他分管的是特种事务,其实就是一些脏活,比如清理掉一些威胁到边境稳定的境外部族成员。 而且杨文清尝试询问驻地其他事务时,他也能对答如流,显然是一位业务能力很不错的副主任。等询问完五位副主任,一直旁观的蓝颖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并在灵海里说道:「後面这两个比前面那三个强太多,人与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杨文清擡手激活桌面上年倩临时组装的符文终端,调出方平和何山的档案。 方平是西临行省本地人,警备学院毕业後分配到三河县分局,晋升练气士时被借调到三处的前沿驻地。家庭背景也很简单,父亲是老一辈的边境警备,在一次任务中牺牲,母亲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已经去世多年,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女,档案上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的是一个远房表妹的名字。 何山的档案则完全不同,他是中京人,警备学院毕业後分配到总局档案处,後来档案处改革,他主动申请调到三处。 他的家族背景比方平复杂一些,父亲在中京经营一家灵材商号,规模不大不小,在行业里有一些人脉,但不涉及官场,母亲是政务院的一名普通文职,已经退休。 杨文清看完两份档案叫来顾衍,吩咐道:「去通知沈恪,让他用他的手段查一查方主任和何主任。」顾衍应道:「是,处长,我这就去办。」 杨文清点头。 接下来的一天里,他又单独约见驻地里各个口子大大小小十几位主管,每个人进来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问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事务。 但他唯独没有单独约见张正,不用怀疑,这就是故意的,要是张正聪明的话,就应该主动申请调离。又过了一天。 清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杨文清就带着顾衍等人登上司里配给他的那艘中型飞梭,等飞梭穿过云层时,杨文清才让顾衍联系张正,告诉他自己离开的消息。 结束通讯後,飞梭的系统编号更变为普通运输飞梭的编号,归属地是西临行省一家商贸公司,同时他们都换上便服。 五个小时後,飞梭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连绵的山脉层层叠叠,向天际线无尽延伸,山脊上是浓密的森林,将大地遮蔽得严严实实,只在河谷和山坳处偶尔露出一小块空地。 这里是岁山县,万木海洋的深处。 和边境线上的三河县不同,岁山县完全被森林包围,县城坐落在一条狭长的河谷中,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上长满参天的古木。 县城不大,几条主要的街道沿着河谷延伸,街道两侧是两三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白色或浅黄色的涂料,楼顶竖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大多是关於灵药收购、加工、批发的商贸公司。 岁山县是西部四省最大的野生灵药集散地之一,三处在这里有一处秘密据点。 据点设在一家商贸公司的内部,这家公司在岁山县已经经营数十年,表面上是做灵药收购和批发生意,实际上一直是三处在万木海洋深处的情报中转站。 飞梭降落在公司後院的起降平台上。 平台周围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树干粗得需要三人才能合抱,杨文清走出舱门的时候,冷风从森林方向灌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水汽,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灵药烘烤的气味。 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在灵海里说:「这里好冷清。」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看向起降平台边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包凡,然後就见包凡快步迎上来,说道:「处长,一路辛苦。」 杨文清点头,走下飞梭的时候,感应到徽章传来的灵气波动,他擡手激活,俞舟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处长,我已经到三河县驻地,正在转运物资,张正和我玩心眼呢,我刚才看见他正在与几个人争吵,您看吧,不用三天,他就得自己走。」 杨文清心中毫无波澜,走下最後一级台阶,言道:「我等你消息。」 他说完便挂掉了通讯将徽章收好,看向包凡问道:「三科的事情可以收尾了吧?」 包凡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三科那边的事情已经基本查清楚,随时可以收尾。」两人穿过後院,走进公司的办公楼。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包凡引着杨文清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走进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杨文清在窗户边上的会客沙发坐下,包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顾衍和年倩各自找位置坐好,杨天站在门口,目光警觉地扫过走廊。 包凡刚坐下就递出一份文件给杨文清说道:「这是三科那件案子更详细的情况。」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时间线梳理,从三科最初接触那个走私团夥,到双方谈崩,到火拚,到事後掩盖,每一个时间点都标注着具体的时间和参与人员。 时间线下面是一份证据清单,罗列着留影照片、通讯记录、证人证言、物证清单,每一份证据都有编号和来源说明。 翻完最後一页,杨文清合上文件後放在桌面一角,擡起眼皮看着包凡,说道:「这些人胆子太大,我的三处不要这样的人。」 包凡点头,等着杨文清往下说。 「你去和他们谈。」杨文清继续说道:「让他们自己体面离开,等三处局势稳定下来後,将这些文件交到监察司,然後,你就可以在三处上下开展内务整顿。」 包凡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应道:「是,处长,我这就去办。」 回应後,他谨慎的说道:「处长,还有一件事,孙处那边托人联系到我,说这次他们缴获了不少战利品,其中一部分按规定应该上缴处里,里面有一件非同寻常的法器。」 杨文清对这个话题有那麽些意外,问道:「什麽样的法器?」 包凡的声音压得更低:「是玉清法器,而且刚好够入境修士使用。」 杨文清沉吟数息後,忽然间笑出声,对包凡说道:「等我先听一听孙处的当面汇报再说吧。」言罢,他认真嘱咐包凡道:「内务整顿的工作非常重要,不要掉链子。」 包凡郑重地点头:「处长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做好。」 杨文清「嗯」了一声,看着包凡吩咐道:「另外,你去准备一辆收购灵药的车子,我要去岁山县周边的村镇看一看。」 包凡应道:「是,处长,我这就去安排。」 杨文清在包凡离开後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被冬日阳光照亮的街道上。 岁山县很安静,街上行人不多,他正要招呼蓝颖出去走一走时,忽然一股沉闷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像是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蓝颖猛然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羽毛微微炸开,小脑袋昂起,望向窗外的方向。 下一刻,天地间的灵气变得可视,这些灵气出现的一瞬间,就自动转化为木灵之气,然後如同百川归海般沿着固定的方向,朝森林中心汇聚而去。 杨文清第一时间推开窗扇,冷风灌进来时他擡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汹涌的木灵之气在天空中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洪流,青绿色的光带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森林上空交织,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泻而下。 杨文清轻声说道:「这总不可能是祭献仪式吧?」 他说话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空中压下来,这股压力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而是从森林深处到岁山县城都有。 杨文清体内五阳聚鼎的运转速度本能地慢下来,他有心升入空中看个究竟,但下一刻,他就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那股力量的强度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片天空,羽毛上的金色光晕在木灵之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这种异象持续了一分多钟,什麽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然後就戛然而止。 是的,就是忽然消失,这是人为的手段。 也就在这时,杨文清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激活。 「文清。」 师叔公的声音从徽章的通讯法阵里传出来。 第370章 一个特殊的会议 「文清。」师叔公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然後不等杨文清回应就问道:「你正在西部边境吧?」「对,我打算…」 潜信没给杨文清汇报详细的机会,直接打断道:「你现在立刻去天泉行省边境的府兵驻地,那边有个重要的会议,你要去参加,稍後我会给你一个新的飞梭航行编号,你用这个编号,他们会引导你降落。」杨文清没有多问,应道:「好。」 「就这样,到时候会议我也会远程参与,会上有什麽事情不要多问,会後会给你解惑的。」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收回腰间。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在灵海里说道:「师叔公要我们做什麽?」 杨文清伸出手抚摸蓝颖的小脑袋,看向顾衍,吩咐道:「你联系包科,让他立刻回来,我有事情要交代说罢,他就带着蓝颖走出办公室,顾衍一边快步跟上杨文清的步伐,一边激活通讯信号,年倩跟在顾衍身後。 走出办公室,杨天虽然不知道怎麽回事,却也稳稳跟着杨文清的步伐。 一行人走出办公楼大门的时候,刚好看见包凡返回,杨文清看着他吩咐道:「我现在有个紧急会议要离开,这边的事情你继续盯着,要是联系不上我,就联系俞处,他会帮你协调。」 俞舟是可以直接与梁副司长牵上线的人,有他盯着就算自己忙其他事,也不会耽误三处的内务整顿。包凡闻言应道:「是,处长。」 杨文清没有再说什麽,转身朝远处的起降平台走去。 杨天在一行人接近飞梭时快步走上前拉开舱门,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 顾衍和年倩跟着上来,在杨文清对面坐下。 舱门关闭。 杨天已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点动,引擎的预热嗡鸣声从低沉渐渐拔高,这时,杨文清感应到徽章有灵气波动,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一道新的信息立刻在他的灵海中展开,是一串加密的航行编号,由符文和数字交织而成。 「杨天。」杨文清目光投向驾驶舱的方向,「更改航行编号,用这个…」 他将那串编号以神识的方式直接传递给杨天。 杨天没有多问,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调整参数,将飞梭的系统编号从之前的商贸公司归属切换成府兵系统的加密信号。 「编号已录入。」杨天回过头,「处长,目的地是?」 「天泉行省边境的府兵驻地。」 杨天手指在面板上轻点了几下,飞梭轻轻一震後垂直升空,穿过岁山县上空那层薄薄的云霭後微微一倾,转向西北方向,天泉行省的边境府兵驻地,距离岁山县不到百里。 不过半个小时,飞梭便开始降低高度。 地面上的景色从连绵的森林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丘顶覆盖着低矮的灌木,谷地里是大片大片收割过的农田,田垄上覆着一层薄霜,在午後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农田的尽头,是一片规整的建筑群,这便是府兵营区。 从空中俯瞰,营区的轮廓像一只摊开的手掌,五指伸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手指」都是一条宽阔的跑道,跑道两侧停放着成排的战斗飞梭。 营区中央是一片密集的建筑群,灰白色的楼宇高高低低,最中央是一座高塔,塔顶的监测法阵在旋转,将整座营区笼罩在一层若隐若现的光罩之中。 忽然,操控台上的通讯灯亮起来,一道加密信号从地面接入。 「请确认身份。」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非常严肃,但很有礼貌。 杨天将飞梭的航行编号发送过去。 通讯器那边沉默两三息又传出声音:「编号已确认,正在引导降落,请跟随光标指示。」 舷窗外,一道淡绿色的光柱从营区深处升起。 杨天推动操控杆,飞梭微微侧倾,沿着光柱的指引朝营区深处飞去。 营区中央的建筑群在舷窗外快速掠过,绕过一座高耸的通讯塔,降落在营区最深处一片独立的起降平台上。 平台旁边是一栋简洁的办公大楼,正门上方嵌着一枚府兵系统的徽章。 飞梭停稳,引擎的嗡鸣声沉寂下去。 舱门滑开。 杨文清带着蓝颖首先走出舱门,看见起降平台外面站着一张记忆里熟悉的面孔,是云笈一脉的林溪云,他穿着白色警备制服,肩章上是三枚银花的高级警务督查衔。 这个警衔代表他已经修到筑基後期或者圆满,但还没有入境。 林溪云露出笑意,喊道:「杨师弟,好久不见。」 杨文清快走两步,走到林溪云身边,笑道:「林师兄,好久不见。」 两人的手轻轻一握便松开。 「你小子到我们的地盘也不来找我,也怪我,当初没有给你联系方式。」林溪云显得很高兴。「我本来打算忙完正式就托人打听你的联系方式,只是事情才刚忙一半,就被师叔公叫来开会。」杨文清笑道:「能见到林师兄,也算是意外之喜。」 林溪云哈哈大笑,笑得很是畅快,随後说道:「冷师姐上次大比输给你以後,每天都在刻苦修行,一直想找回场子,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你都已经入境,一根手指头就能拿下她。」 杨文清闻言面带笑意,记忆瞬间回到当年三派大比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洗髓境的年轻人,谁也不服谁,一晃这麽多年过去,他自己已经入境。 蓝颖蹲在他肩头,小脑袋微微昂起来,宝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林溪云与杨文清寒暄完,又热情地招呼跟在後面的顾衍三人,然後侧身引路,带着一行人朝办公楼走去。 「这边走。」 林溪云走在杨文清身侧引路,他一边走一边与杨文清聊起这些年发生的趣事,说他现在在天泉行省城防厅治安处挂了个副处长的职。 「冷师姐在西临行省省厅,是隐秘部队的成员,好几年都见不到一次,偶尔在通讯里说几句话,也是匆匆忙忙的。」 杨文清只是点头,没有多问。 说笑间林溪云引着他们走进办公楼二楼的一间休息厅。 休息厅不大,靠墙摆着几组深色的皮质沙发,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搁着一只白瓷花瓶。 「先坐。」林溪云抬手示意,自己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会议室还在准备,我们得等一会儿。」杨文清在旁边的沙发上落座,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沙发扶手上。 顾衍和年倩在门口的位置坐下,杨天没有坐,他站在门边。 杨文清看向林溪云,低声问道:「林师兄,这个会是怎麽回事?你能提前透露一下吗?」 林溪云摇头道:「我本来在附近参加一个治安宣传活动,被师父临时喊过来的,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接待你,而且没有接到参加会议的通知,估计我都不够资格进入会议室,我还需要你为我解惑呢。」杨文清闻言一怔,然後又笑道:「你在西泉行省这麽多关系,怎麽也能猜到一些吧?」 对於同门之间的谈话,杨文清都是比较放松的。 林溪云沉吟片刻後开口道:「估计与此前万木海洋里忽然升起的木灵之气有关,我十分钟前收到省厅的消息,森林核心监测的能量强度,都快超过三境的极限了。」 杨文清眉头一挑,这种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他的处理范围,怎麽可能让他参与这个会议?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麽,林溪云腰间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他招呼杨文清後低头激活通讯法阵,随後就听他说道:「嗯……好……明白!」 说完他就挂断通讯,站起身看向杨文清,笑道:「走吧,会议室已经准备好。」 杨文清闻言站起身,蓝颖从沙发扶手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林溪云带着杨文清走出休息厅,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跟在後面的顾衍三人,笑了笑:「几位先在这里休息。」 顾衍看了杨文清一眼,杨文清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 林溪云招呼一声沿着外面的走廊往里走,走到尽头一扇双开的大门前,两侧各站着一位府兵,他们手持符文步枪,腰间别着制式短刀 左侧的府兵上前半步,目光从林溪云身上移到杨文清脸上,言道:「请出示身份凭证。」 杨文清将徽章递过去。 府兵双手接过将徽章贴近掌心一块巴掌大小的符文板上,符文板表面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又暗下去。府兵随即将徽章递还并退後一步立正敬礼。 右侧的府兵同时伸出手,推开那扇双开的大门。 门扇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林溪云侧过身,朝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迈步。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林溪云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确,他只负责带路,接下来的事与他无关。杨文清只能带着蓝颖迈步跨过门槛。 门後是一间会议室,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巨大地图,西部边境的全境都以淡蓝色的线条精细地勾勒出来。 会议室的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桌面是深色的实木,会议桌两侧各摆着几把椅子,椅子的间距很大,显得整间会议室空荡荡的。 此刻会议室里很安静,因为会议室里除地图下面站着一个人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杨文清第一眼自然是看向地图下的那人,他背对着门口,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府兵将服,衣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肩章上是两枚金星,是二级将官。 二级将官在府兵系统里,是行省府兵总监察长的级别,也就是一个行省的府兵头头。 杨文清当即立正敬礼。 蓝颖蹲在他肩头,也立刻挺胸仰头。 那人这时转过身来,他的面相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眉骨高耸,眼窝微微凹陷,脸上带着笑意,朝杨文清摆了摆手,说道:「别紧张。」 他朝杨文清走两步,自我介绍道:「我是九耀门的段寇。」 杨文清目光一闪,九耀门他自然是知道,创建者也是三十位立国三境修士之一。 眼前这位是九耀门的传人,那麽按照他的级别来算,他必定就是一位三境器修。 杨文清放下敬礼的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迎上段寇的目光:「段总。」 段寇笑了笑,打量了杨文清一眼,又看向蓝颖评价道:「这小家伙养得不错,身上的灵性充足,只怕不久就要入境了。」 蓝颖闻言小脑袋昂得更高一些,羽毛上的金色光晕似乎都亮了几分。 杨文清则伸手抚了抚蓝颖的羽毛。 段寇说罢走到会议桌主位前,抬起右手在主位前方的桌面轻轻一点。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出,紧接着会议桌正中央亮起一圈细密的符文线路,从中心向外扩散,眨眼间便覆盖整张桌面。 符文线路交织缠绕,在桌面上方约莫半尺处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的边缘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用你三处的通讯令牌连接这个符文法阵。」段寇收回手,抬头看向杨文清,「可以接入一个独立的加密投影空间。」 杨文清闻言不疑有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银白色的通讯令牌,走到会议桌旁,将令牌贴近光幕边缘一个符文节点。 「嘀」 一声轻响,令牌表面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令牌上蔓延开,与光幕边缘的符文交织在一起,两者之间形成一道稳定的能量连接。 光幕微微一闪,杨文清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牵引力从令牌中传来,沿着他的神识逆流而上直入灵海。他没有抗拒,意识顺着那股牵引力沉入其中,视线在一瞬间发生改变,然後就看到一个幽静的会议室。会议室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深色木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会议桌两侧各摆着几把高背椅,椅子的木质与桌面相同。 会议桌主位已经坐着人,正是师叔公潜信,他右手边的席位是一位杨文清不认识的老人,然後杨文清又看到段寇在左边的席位坐下。 而杨文清此刻身处最末端的席位, 「先坐下吧。」 潜信看着杨文清说话。 杨文清点头,压下心中的疑问坐下,接着就听潜信继续说道:「其他人有点事情,应该很快就能连接进来,先等等吧。」 第371章 新任务,盟友与敌人 潜信说完便闭上眼闭目养神。 蓝颖这时连接到杨文清的意识,也出现在投影空间里,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环境。然後她从杨文清肩头滑下来落在他怀里,把自己盘成一团,小脑袋靠在杨文清的手臂上。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会议桌周边那些空着的席位。 两分钟後… 会议桌左侧靠近段寇的位置,一道光影闪烁了一下,随後凝聚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警监制服,衣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肩章上是警监的衔级,这代表他至少是二境修为。 他出现後目光落在段寇身上,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师父,有些事情耽搁了,望见谅。」段寇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朝自己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他立刻走到段寇旁边的位置,朝着潜信和老人无声抱拳後坐下,而就在他坐下时会议桌右侧靠近那位老人的位置,另一道身影在光影中凝聚成形。 这人同样身穿警监衔的白色制服,只是他的面容看起来比前面那位年轻一些。 杨文清认识他,是崇阳会的申炳。 此前他听说申炳已经调离东海行省,只是一直不知道调去什麽地方,现在看来,他必定是来了西部四省申炳出现後,目光同样先扫过会议桌周边,然後落在那位老人身上,双手抱拳口称「师父」。老人微微点了点头,指着他下手的席位说道:「坐!」 申炳随後看向潜信和段寇招呼了一声「潜局」和「段厅长』,然後看向杨文清点了点头就顺势坐下来。杨文清也点头回应。 他心中此刻已经有了计较,那位老人能让申炳口称师父,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他大概率是是崇阳会的刘林。 他现在是最高会议三十一人之一。 而最高会议独立於联合议会之外,不参与国家政事,唯一的职责就是审核和监督内阁是否违规,每次内阁首席换届,最高会议都会审计上一届内阁的财务以及政令,确认没有重大违规之後新一届内阁才能正式履职。 这个机构的权力不大,但地位极高。 杨文清脑海中这些念头快速转过,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依旧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 潜信这时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玄岳一脉的真传杨文清。」 「文清,认识一下。」他先指向段寇身边那位,「这位是赵玄,九耀门的前辈,你可以称他赵师叔。」杨文清当即站起身,双手抱拳行礼:「赵师叔。」 赵玄朝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多说什麽。 潜信又指向刘林身边那位,「这位你应该认识,申炳。」 杨文清又转向申炳,同样双手抱拳行礼:「申长官。」 申炳颔首。 杨文清重新落座,蓝颖也回到他怀里抬起头,宝蓝色的眼眸看了赵玄一眼,又看了申炳一眼,然後重新把小脑袋靠回杨文清的手臂上。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然後又一道纤细的身影凝聚成形。 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的面相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像是冬日里的一潭静水。她同样穿着警备制服,肩章上是高级警监,这代表她至少是二境後期的修为。 杨文清认识她,云笈一脉的秋灵,也是冷芷的师父。 秋灵出现後,目光先扫过会议桌周边,在潜信身上停了一下,喊道:「潜师叔。」 潜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秋灵又转向刘林,同样微微颔首:「刘老。」 刘林点头。 秋灵的目光最後落在段寇身上,颔首道:「段师兄。」 段寇笑了笑。 然後秋灵和申炳对视一眼,相继点头致意,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又看向潜信说道:「师叔,这次任务危险得很,你确定要让文清去?」 杨文清坐在末席,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 什麽任务? 秋灵说「危险得很」,连二境後期的修士都觉得危险,那显然不是他一个刚入境的人能参与的事情。这时,又有两道身影在光影中同时凝聚成形。 一男一女。 两人都穿着白色警备制服,肩章上是和杨文清一样的警司马衔。 左边那位男子,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面相,身量中等,他出现後目光快速扫过会议桌周边,然後快步走到段寇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称「师公」。 然後又转向赵玄,同样恭敬地行礼,口称「师父」。 右边那位女子,看起来比那男子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的面相,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她出现後快步走到刘林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同样口称「师公」,然後又转向申炳,同样行礼,口称「师父」。「坐吧。」 潜信见两个年轻人要向自己行礼,便打断他们,然後指着杨文清说道:「你们三个年轻人多交流。」杨文清闻言,当即起身拱手道:「在下玄岳杨文清,见过两位。」 左边的男子闻言,当即还礼道:「九耀门王豫,见过两位。」 「崇阳会董乐,见过两位。」 那女子面带笑意。 招呼後三人又各自在会议桌的末席坐下。 潜信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周边所有人,笑道:「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刘林这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席位最末尾的三个年轻人,蓝颖从杨文清怀里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迎上那道目光又缩回去。 然後他接过潜信的话头,说道:「万玄由我们先祖共同建立,当时中央大陆一片混乱,妖族和邪修到处都是,想要安静修行都不行,好多传承说断就断。」 「而我们先祖最初建立万玄的目的,也不过是能让自己的传承能够继续传下去,顺便收集天下资源,寻求突破第四境。」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控制的区域越来越大,最终将整个中央大陆都收入囊中,这期间我们分成很多派系,但我们的目标从来没有改变过。」 「你们要记住,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晋升第四境,走出这方世界,等你们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我们的寿命必定已经走到尽头,但你们不要犹豫,不管付出什麽代价都要去尝试,然後代替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样的。」 「我不管你们如何看待这件事情,但我这里有一个警告给你们,就算我们这些老家伙,未来都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因为第四境的诱惑,可以让我们放弃一切,包括这个繁华的世界。」 「到时候如何抉择,取决於你们自己。」 他这话出口,杨文清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跳动,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他很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言语。而且直白得像一把刀,剖开所有光鲜亮丽的外壳,将最核心的东西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晋升第四境走出这方世界,这就是万玄立国的根本目的。 不是为百姓安居乐业,不是为修士潜心修行,不是为万玄的繁荣昌盛,那些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潜信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什麽变化,段寇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们家那位小辈。秋灵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赵玄和申炳都是正襟危坐。 王豫和董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年轻人听到长辈训话时特有的认真。 刘林说完那番话就不再言语,然後由段寇接过话题说道:「百年前我们在境外的线人得到一个情报,「黄泉引』那位太衍三境圆满的朱盛要谋取第四境。」 杨文清的目光一闪,脑海里不自觉的回忆起自己与朱盛的两次交际。 段寇继续往下说:「从得到这个消息後,我们就一直在关注他的一切行踪,我们与水族和玉鲸宗的战争也是由他挑拨起来的。」 「他这场战争的主要目的,是让我们南北两线都陷入战争,好让他在火中取栗,而他真正的目的,和我们猜想的一样,他要在万木海洋汇聚木灵之气,构建一个气运法阵,来推算他晋升的时机。」段寇说到这里,抬起右手,在会议桌上轻轻一点,会议桌中央那幅巨大的西部边境地图顿时就发生了变化。 万木森林的深处以森林核心为圆心,一圈一圈的红光向外扩散,红光的边缘有几处特别明亮的光点。「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一」段寇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最明亮的光点上,「他这次构建的法阵,能直接联系到域外生命,而他已经通过这个法阵,得到一件极具生命气息的宝物。」 「但这件宝物具体是什麽我们不知道,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这件宝物能让他晋升第四境的成功率提高至少三成。」 三成。 对於三境圆满的修士来说,晋升第四境的成功率本就微乎其微,如果真能提高三成,那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疯狂。 段寇收回手,叹口气说道:「问题在於我们无法锁定他的位置,太衍修士的气息可以归於自然,如果他不想被人找到,就算你从他头顶飞过,你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而朱盛的修为几乎是这个世界的顶点,我们没有人可以锁定他,只要他不怕死的话,甚至可以隐藏气息进入中京城,这些年我们一面加强各个行省的交流,一面在各个行省的边境秘密建造特殊的监测法阵,就是防止他的突袭。」 「更让人难以招架的是,太衍修士拥有许多傀儡,他们必定隐藏在各处监视我们的行动,所以我们需要有人进入万木海洋,找到他的位置,而且这个人选还必须是绝对信任的。」 段寇的目光落在末席三位年轻人身上,「再加上现在是敏感时期,高层不好深入西部境外的地界,否则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事情反而更难办,所以我们需要你们三个进入万木海洋,探查清楚朱盛的位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需要探查清楚位置,後面的事情不需要你们。」 没等杨文清三人回应,潜信就接过话题说道:「我会给你们相应的合法身份,万木海洋内部我们也有盟友,以及一些隐秘的线人,为了这次任务我们可以暴露一部分。」 「他们中有不少人已经入境,甚至有二境的修士,我会让他们统一听从你们的安排。」 杨文清听到这里心中松了一口气。 如果让他一个人进入万木海洋,面对一位三境圆满的太衍修士,那和送死没有区别,但现在有内线帮忙,还有入境甚至二境的修士可以调配,虽然任务依旧危险,但难度已经降了不少。 潜信抬手在会议桌上轻轻一点,西部边境地图上,万木森林的深处出现一个淡蓝色的光圈,接着就听他说道:「我们已经圈定朱盛所在位置的大体范围。」 「朱盛获得的宝物,大概率能为我们增加寿命,所以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对我们三派至关重要。」「但其他派系也会觊觎这件宝物,西大陆的修士以及新大陆的邪修组织也会关注,特别是悟苍派那些太衍修士。」 「你们要切记,遇到他们千万不要把他们当盟友,要是爆发冲突就不要留手,事後自有我们来处理。」杨文清坐在末席,心中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师叔公提到那件宝物时露出的贪婪。 是的,是贪婪,他那时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杨文清在师叔公身边修行这麽多年,在他印象中师叔公就像一潭深水,情绪永远波澜不惊,就像是圣人那般理性。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贪婪才是真实的。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人性,要真是绝对的理性那才是可怕的存在,因为那代表他为自己的目的,什麽都可以舍弃。 第372章 剥离神术信仰 潜信的目光从三个年轻人脸上扫过,说道:「你们不会一起行动,你们各自都有各自负责的区域,记住,你们要信任彼此,未来也要信任彼此,这样我们三派才能走得更远。」 他的目光在杨文清、王豫、董乐三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问道:「明白吗?」 三人起身并同时开口:「明白。」 潜信满意的点头後又说道:「具体的任务细节,你们各自的师父会告知你们,为了让你们放心,这次任务的後援会由你们各自的师父负责。」 他的语气顿了顿,「至於你们手里的工作,你们自己提前安排妥当,好啦,会议到这里结束。」潜信话音落地的瞬间,投影空间一瞬间归於黑暗,然後又在一瞬间重新亮起,回到那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你先回去交代你手里的工作。」段寇的声音从地图下方传来,「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後你需要做一些准备,比如神术信仰的剥离,好确保你不会被境外信仰标记,但又要确保你的意识安全,就必须要有特别的神术法器,还有一些传送手段的准备等等。」 「具体的任务细节,你师父会告诉你,他会在明天中午前赶过来。」 段寇说着就站起身挥手道:「去吧。」 杨文清站起身立正敬礼。 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走廊两侧的府兵还站在原地,而林溪云已经不在外面。 休息厅里也不见林溪云,顾衍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一份文件,年倩坐在他旁边,背囊放在脚边。 杨天站在门边,听见门响目光立刻转过来,看见是杨文清立刻敬礼,然後年倩和顾衍都站起身。杨文清走到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将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清理乾净後,看向年倩吩咐道:「年科长,帮我接通俞处的通讯。」 年倩应了一声,立刻蹲下身打开背囊,从里面取出那套加密通讯装置摆弄起来,半晌後她看向杨文清说道:「处长,俞处已经在线。」 杨文清招呼道:「俞处。」 「处长。」 俞舟的声音传出来。 杨文清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我这边有一个任务要忙,接下来一段时间,由你代替我处理三处的日常事务。」 俞舟在通讯那头沉默了一息,然後应道:「是。」 杨文清嘱咐道:「内务整改必须进行下去,西临行省驻地的张正,必须让他滚蛋。」 「明白。」 「就这样。」 「处长保重。」 通讯切断。 年倩的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点动,关闭了通讯频道。 杨文清又吩咐道:「接通包科长。」 顾衍立刻从腰间取下徽章激活里面的通讯法阵,与包凡简单招呼一声,就将徽章交给杨文清。「包科。」杨文清接过顾衍递来的徽章说道:「我这边有一个任务要离开一段时间,三处的内务整改你继续盯着,具体的事务我已经交给俞处,你配合他。」 包凡在通讯那头快速应道:「是,处长,您放心。」 「另外一」杨文清顿了顿,「联系杨弘和沈恪,告诉他们,我交代的事情继续推进,不要因为我不在就停下来。」 「明白。」 杨文清没有再多说,将徽章递回给顾衍。 顾衍接过徽章,退後一步。 杨文清环视在场三人吩咐道:「你们三个现在就返回西临行省的驻地,五科那位副科长必须确保他活着,他要是出了事,我回来拿你们是问。」 三人同时立正:「是,处长。」 杨文清没有理会他们,从腰间取下自己的徽章,激活梁副司长的通讯信号,走出休息厅。 潜信师叔公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他先以局里的名义下发了文件,所以杨文清和梁副司长沟通得很顺利,沟通完他回到休息厅,对还待在里面的三人招呼道:「你们去忙。」 三人同时立正敬礼,然後鱼贯走出休息厅。 杨文清坐回刚才的沙发,靠在椅背上,然後闭上了眼睛。 蓝颖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打量杨文清两眼後,又跳回他的怀里趴着。 约定的半个小时一晃而过,休息厅的门被轻轻叩响。 蓝颖的耳朵动了动,然後睁开眼望向门口。 「进来。」 杨文清睁开眼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一位府兵系统的三级尉官走进来,在门口立正站定,敬过礼後说道:「长官,我奉命前来带您去进行神术洗礼。」 杨文清闻言站起身,蓝颖顺势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走吧。」 尉官侧身让开,等杨文清走出休息厅,才跟上他的步伐,落後半步,走在靠走廊外侧的位置引路。他们先走出大楼,绕过一栋四四方方的仓库,穿过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在一栋封闭的小型阁楼前停下来。 阁楼门前站着一位神术苦修士。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麻衣,赤足站立,尉官在苦修士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并侧身让开。 杨文清走上前,从腰间取下徽章,双手递过去。 苦修士接过徽章,枯瘦的手指在徽章表面轻轻拂过,一道金色光芒从徽章上亮起又熄灭。 随後他将徽章递还,转身推开身後那扇厚重的木门,低声说道:「跟我来!」 门後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满神术符文,将整条甬道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苦修士走在前面,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杨文清跟在他身後,走进阁楼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汹涌的灵性扑面而来,并且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并没有感觉不适,反而非常的舒服。 蓝颖眼眸眯了起来,显然很享受这样的灵性冲击。 苦修士带着他穿过甬道,踏上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门,苦修士在门前停下,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三下。「进来。」 门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苦修士推开门,侧身让开,朝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文清带着蓝颖迈步走进去。 里面的房间很小,四壁和天花板都刻满神术符文,房间正中央,一个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他的头发全白,长发披散在肩上,他的面容很老,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但一双眼睛很亮。杨文清刚与那老者对视了一瞬,然後就本能的躬身行礼。 身後的苦修士这时默然离开。 「进来坐。」 老者抬手朝自己对面的蒲团指了指。 杨文清立刻走上前,在老者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蓝颖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在他膝盖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老者。 老者看了蓝颖一眼,然後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言道:「你身上的神性信仰本就不重,一天时间应该就能够清理乾净。」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光芒散去後,一只木制手环出现在他手中。 手环很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木质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 老者又说道:「我做的是将你身上对於万玄神术标记的神性信仰剥离,然後封印在这手环之内。」「等你重新回到万玄境内的时候,切记将其摧毁,否则以你的修为,很容易引起边境一些特殊监测法阵的警报。」 杨文清点头,双手抱拳道:「有劳前辈。」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朝杨文清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杨文清会意,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灵海。 蓝颖从他膝盖上站起来,飞到他的肩头蹲好,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老者。 当杨文清心神彻底放松时,老者双手掐诀,随即就有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指尖渗出,在他双手之间快速交织,形成一道繁复的法印。 法印成形的那一刻,房间四壁和天花板上的神术符文明暗交替,然後就看老者双手一推。 那道金色的法印从他掌心飞出,悬停在房间正中央,然後猛的一涨。 一声嗡鸣在房间中回荡。 法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向四面八方扩散,落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将那些原本流转的符文一条一条的点亮。 房间内的光线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明亮,然後又暗下来,恢复到原来的亮度,只是符文流转的速度比刚才快一倍不止。 两秒後,一个奇特的法阵在房间内成形,法阵的阵眼正是老者盘坐的位置。 杨文清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那股力量很轻,但它的存在感很强,强到杨文清的神魂能清晰地感知到它。 然後,他感知到体内有什麽东西在被剥离。 不是被强行抽走,而是自然而然地分离,像是油从水中浮上来,又像是雾气在阳光下消散,一种无形的从未真正意识到其存在的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内一点一点的脱离。 他用神魂去观测。 灵感世界中,可以看到一些无形无质的金色光点正从他的体内慢慢析出,它们是灵性的一种特殊状态,是信仰在灵感世界中的投影。 杨文清此前从未真正「看见」过它们。 不是因为它们不存在,而是因为它们与他的意识融合得太深,深到他将它们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从杨文清体内析出的神性信仰,在法阵的引导下,向两人之间地面上的那只木制手环汇聚。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文清体内分离出来的神性信仰越来越少,直到再也无法分离出一丝一毫。也是在那一刻,杨文清感应到神术对他充满排斥和敌意。 那些在他身周流转的金色符文,原本像是温柔的潮水,此刻却变成尖锐的荆棘,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过来。 然後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压力袭来,就好像要将他挤压出这个世界。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开,羽毛微微炸开,发出一声尖啸。 关键的时候,老者双手快速掐诀,一道道金色的手印从他指尖飞出,没入房间四壁和天花板上的符文之中。 房间内金色的光芒从刺眼变得柔和,然後压力渐渐消散。 杨文清在此刻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气後伸出手轻轻抚摸蓝颖,安抚她的情绪。 老者这时左手一翻,一枚玉牌出现在他掌心,他将玉牌递向杨文清,说道:「此神术法器可以帮助你抵御境外神术的意识侵蚀,你只需要随身携带就可以。」 「切记,不要用你的神识去探查它,因为你身上现在已经没有万玄的神术信仰标记,贸然探查後果不堪设想。」 杨文清双手接过玉牌,玉牌触感温润,他将玉牌戴在脖子上,双手抱拳道:「多谢前辈。」老者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挥,像是在驱散什麽看不见的东西,随即说道:「去吧。」杨文清站起身,蓝颖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小脑袋靠在杨文清的脸颊上。 走出阁楼大门的时候,一股冷风让杨文清感觉神清气爽,阁楼外面的草坪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师父!」 他下意识的叫出来,这人是他师父秦怀明,秦怀明听到徒弟的呼唤,脸上露出笑意。 「比以前要精神一些了。」 「嘿嘿。」 杨文清走上前。 秦怀明招呼道:「走吧,找个地方坐下说。」 杨文清点头。 师徒两人沿着营区的主路往前走,一路上说着这些年各自遇到的事情。 不多时就回到之前的主楼外面,两人从侧门进去,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几道门禁,在二楼走廊一间作战门前停下来。 秦怀明推开门,侧身让杨文清先进去。 门後是一间作战室。 房间比杨文清预想的要大,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水幕地图,水幕地图下方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但作战室里没有其他人。 秦怀明走到会议桌旁,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後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坐。」 杨文清依言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间作战室。秦怀明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徒弟暗自叹了一口气,言道:「这次任务很急,我们先说说任务的事情吧 第373章 出境! 秦怀明首先说:「这次任务算是宗门任务,潜信师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增加寿命的天材地宝。」「可是这样的宝物非常少见,穷尽宗门在万玄境内的影响力,也仅仅是能勉强维持你师叔公的生机,而我们玄岳一脉以及其他盟友,现在暂时还不能离开你师叔公。」 杨文清点头。 这个世界就算是修行到三境,也不过数千年的寿命,增加寿命的办法就是服用一些特定的丹药,可是能增加的寿命也是有极限的。 突破寿命的唯一办法就是晋升第四境,脱离这个世界的束缚,但万玄数千年的历史里没有一个人成功,最早的一次成功案例是两万年前的一位真阳修士,但那已经成为传说,无法确认真伪。 这里面晋升第四境困难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相互掣肘,比如这次朱盛的晋升,就会被不少人阻击,就算他为这次晋升谋划数百年,也依旧无法逃脱被阻击的命运。 杨文清知道师父这些言语,是让自己不要怪师叔公让他冒险,所以在师父说完後,他当即回应道:「师父,我能有如今的修为和地位,都离不开师叔公,这是我的职责。」 秦怀明闻言脸上露出笑意,说道:「要是早一些,根本不用这麽麻烦,直接杀上门去就可以,可现在中央大陆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真要在万木海洋爆发大规模冲突,可能会直接瓦解万玄在中央大陆的统治地位。」 他说话间拿出一枚身份令牌递给杨文清:「这次你的身份是出使阳炎部族的特别调查员,要是真遇到什麽麻烦,你可以直接亮明身份,但这是最後的手段,代表你任务失败。」 「另外,你有什麽问题,可以秘密联系天水部族的淼灵子,他是我们的人,但这条线上的人很重要,所以不能暴露,你用他们的时候要格外谨慎。」他说话间拿出一个玉符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玉符,玉符传讯是修士间最原始的传讯手段。 秦怀明接着又拿出一张地图和一枚通讯玉符,嘱咐道:「你的帮手在三水部族,用这枚令牌联系他们的族长,族长枯木老人也是我们的人,他这条线上的人相对来说不那麽重要,暴露之後损失在接受范围内。」「潜信师叔给他们的承诺是完成这次任务就可以返回万玄,而且可以在玄岳一脉的帮助下晋升,他们都是潜信师叔一千多年里落下的棋子。」 「另外,你要记住,外面的世界弱肉强食,不要有任何怜悯之心,在那样环境里生存的人,没有一个人值得怜悯。」 杨文清接过地图和令牌打量起来。 秦怀明又拿出一枚通讯令牌:「这个通讯令牌可以联系到王豫和董乐,只能传讯简单的情报,不能进行实时通话,有重要情报的时候和他们共享,他们值得信任,因为目前我们一荣俱荣。」 杨文清点头,收起之前的地图和令牌,又接过通讯令牌。 然後就看秦怀明又拿出一个储物袋,说道:「这里面是传送法阵,是一次性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我会一直守在传送阵边上,等你的呼唤。」 杨文清默然接过储物袋。 秦怀明又拿出一个玉镯,说:「太衍修士最擅长剧毒攻击,有些剧毒会侵蚀灵性,这是你师叔公特别炼制的法器,可以抵御大多数木灵剧毒。」 杨文清接过玉镯戴在手腕上,玉镯触体微凉,贴紧皮肤的一瞬间,一圈青色光晕从镯身上扩散开来,沿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一直到手肘处才消散。 秦怀明又拿出两瓶丹药和另一个储物袋:「丹药是恢复伤势的,储物袋里装着大型的燃烧符咒,威力堪比入境圆满,也是师叔公亲自炼制,这些符咒在森林里有妙用,用得好的话,一些二境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杨文清接过丹药和储物袋,一一收好。 秦怀明最後将目光转向蓝颖,说道:「这小家伙要先跟着我。」 蓝颖闻言顿时不干了,整个身子贴在他的脸颊,宝蓝色的眼眸警惕地盯着秦怀明,发出一声急促的「啾秦怀明见状,语气缓和几分:「她现在修为还不足够,让她先跟着我,我接她母亲过来监管她的修行,等你完成任务回来,说不定她就能闭关入境了。」 蓝颖听到母亲要过来监督她修行更不愿意,在灵海里说:「清清我不要,我不要母亲来,她会天天念叨我,从早念叨到晚,比念经还烦,我不要」 杨文清伸手将蓝颖抱起来。 蓝颖缩在他掌心里,把小脑袋靠在他拇指上,宝蓝色的眼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杨文清在灵海里对她说:「蓝颖,听师父的话,你现在的修为确实还不够,森林里太危险,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去冒险。」 蓝颖的眼眸垂下去。 「你乖乖跟着师父修行,等你入境以後再有任务我就不用一个人。」杨文清用手指轻轻抚着她的羽毛,「到时候,我还得靠你帮忙呢。」 蓝颖抬起头看着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在灵海里轻轻「嗯」了一声。 然後她从他掌心跳下来,落在桌面上用喙一下一下地梳理自己的羽毛,不去看杨文清,也不去看秦怀明杨文清又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羽毛。 秦怀明嘱咐道:「进入森林後不要轻易信任他人,接触枯木老人前,先观察他是否有其他异动,确认没有问题再与他接触,与他接触之後一些抛头露面的事情就可以通过他去办,你只需要隐匿在他身後。」杨文清点头。 接着秦怀明又嘱咐一些注意事项,杨文清都一一点头,渐渐的,窗外天色暗淡下来,秦怀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站起身吩咐道:「我要说的就这些,你连夜出发吧。」 他说话间又拿出一枚特质的玉符,说道:「发现目标後,用它传讯给你师叔公,这是一次性的传讯手段,要真的确认目标再使用。」 这才是杨文清前往森林的最终目的,否则这件事情直接让森林内部的那些探子就能办成。 杨文清站起身,接过玉符後朝师父行了一礼。 十天後。 三水部族。 三条河流从西北、正北和东北三个方向蜿蜒而来,在河谷中交汇。 三水部族的聚居地就坐落在三河交汇处的南岸,从远处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树屋。树屋之间以绳索和木板搭建的吊桥相连,高低错落,纵横交错,吊桥上偶尔有人走过,绳索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树屋下方的地面上,是一片片青石砌成的屋舍,房屋大多只有一层,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或树皮,屋舍之间是狭窄的巷道。 聚居地最中央,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高约三丈,表面平整如削,巨石顶端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刻满符文,柱顶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吞吐着天地灵气,将整片聚居地笼罩在一层若隐若现的光罩之中。 巨石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偶尔有三五成群的孩童在广场上追逐嬉戏,也有老人在石阶上闲坐,手里拿着烟杆,眯着眼睛晒太阳。 广场四周是几栋明显比其他屋舍更加高大的建筑,东侧是族长的居所,西侧是供奉祖先的祠堂,南侧是议事大厅,北侧是储存粮食和物资的仓库。 这些建筑的墙体不是青石,而是整块的巨木,表面刻满符文,灵光在木纹之间流转。 村寨外围的围墙上嵌着监测法阵,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小型符文塔,议事大厅的地面下埋着地暖法阵,寒冬时节整个大厅都暖烘烘的。 此刻正值夜晚。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将整片河谷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白色光晕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聚居地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连广场上那根石柱顶端的符文水晶也从明亮的白色调暗成昏黄的暖色。 枯木老人在月亮当空时,独自一人走出聚居地的大门。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粗布长袍,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布带,守门的卫兵看见他的身影远远地就躬身行礼,他只是摆了摆手,卫兵便恭敬的退到一旁。 他沿着河道向上游走去,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河道上游一处隐秘的河湾旁停下来左右看了看後,在最大的一块巨石上盘腿坐下,面朝河道来水的方向。 他在等人。 一百多年了,他从一个外来者熬成三水部族的族长,从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熬成方圆数百里内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 他非常期待即将到来的会见,又有些害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然而他失望了一一在这里坐了一整夜,直到日上三竿也没人来。 枯木老人抬头看向天空的太阳,又枯坐一个时辰,确认对方不会来才从巨石上站起身。 他并不意外,接下来只需要继续等待就可以,不过是重复这些年他一直在做的事情而已。 回到聚居地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门口的卫兵见他回来连忙躬身行礼,他摆了摆手,穿过广场,走进那栋东侧最高大的木楼。木楼里很安静,仆人知道他每天中午都要打坐修行,早早就退了出去,只在他打坐的静室门口放了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 枯木老人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灵海。 时间在打坐中悄然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随身携带的那枚通讯玉符忽然传来一丝灵气波动。 下一刻,枯木老人睁开眼睛,神识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确认静室周围没有任何人,这才从腰间取出那枚玉符。 然後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一瞬间,一道简短的信息在他的灵海中展开:「三天後中午十二点整,天水部族的东城门客栈。」枯木老人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继续打坐入定。 等中午的修行时间过去时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开静室的门。 仆人在外间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去请几位长老到议事大厅。」枯木老人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事情要交代。」 仆人应了一声,快步退下去传话。 枯木老人穿过走廊,走进南侧的议事大厅,不多时,三位长老陆续走进来,两男一女,都是上了年岁的修士,修为在筑基中期到後期不等。 枯木老人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我要出一趟远门,短则数日,长则数月,族里的事你们商量着办。」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都没有多问,只是点头称「是」,接着枯木老人又交代了一些琐事,便站起身走出议事大厅。 三天後他出现在天水部族的寨门口,从腰间取下一枚铜质的令牌朝卫兵递过去,卫兵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侧身让开的同时将令牌归还。 枯木老人走进寨门,沿着石板铺成的主街往里走,在一座木楼前停下脚步,木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横匾,上书「东门客栈」四个字。 他推门走进去。 柜台後面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灰蓝色的布衣,头发盘在脑後,手里拿着一个算盘,正劈里啪啦地拨着。 她看见枯木老人进来,目光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麽,继续低头拨她的算盘。 枯木老人走到大堂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刚坐下腰间那枚通讯玉符便传来一丝灵气波动。他将神识探入其中,一道简短的信息在灵海中展开:「二楼甲三号房。」 他当即站起身,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木门,门上都挂着铜质的门牌,他沿着走廊往里走,目光扫过门牌上的编号,在甲三号房门前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他推开门,看到一间不大的客房,正对门是一扇木格窗,窗棂上糊着浅黄色的窗纸,午後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 窗下是一张长条形的茶几,茶几上搁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茶杯,茶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茶几两侧各有一把木椅,而主位的木椅上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棉布长衣,款式朴素,面容算不上特别英俊,但五官端正,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他的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停了一瞬,又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这年轻人自然就是杨文清,他看见枯木老人,随即站起身,面带微笑地招呼道:「前辈请坐,烦劳前辈亲自跑这一趟,是我的罪过。」 第374章 长袖善舞之人 枯木老人并没有因为杨文清的谦虚而托大。 他先回身将房门关严实,然後转过身,双手抱拳躬身说道:「我已经接到总局的命令,接下来的任务里,都要听从你的命令。」 他的姿态做得很足,看起来很刻板,但杨文清相信他绝对不是一个刻板的人,因为刻板的人在这样弱肉强食的环境里活不长。 杨文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随即很直接地问道:「你知道任务目标吗?」 枯木老人摇头:「不知道,总局只告诉我会有人来找我,我需要全力配合,具体是什麽任务,要做什麽,一概不知。」 杨文清看着他,认真打量两眼才说道:「总局得到情报,万木森林里有一件可以改变现有世界格局的重宝,我来的目的是探查清楚它的位置,可以夺取就夺取,不可以夺取就想办法摧毁。」 枯木老人听完,垂下眼帘问道:「是「黄泉引』在森林深处弄出来的吧?」 杨文清点头。 枯木老人继续说道:「他们进行了一次大型献祭,还有西面太阴教的帮助,我得到的消息是,太阴教为他们炼制的精血存量,祭献给域外生命体,可以获得十艘大型战斗飞梭。」 杨文清这些天进入森林,到处都能听到「黄泉引』请太阴教修士炼制精血的事情,只是打探不到具体的情报,听枯木老人这麽一说,脉络便清晰了许多。 他没有在这些信息上纠缠,而是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我打算先在目标区域外围控制一个本地部族,然後驱使森林里的妖族和本地人,探寻那件宝物的具体位置。」 他说话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副地图,铺展在茶几上,又拿出一个金属球,指尖一缕五色光芒没入其中。金属球无声地裂开,数道符文线路从中蔓延而出,在两人身周织成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灵性波动都隔绝在外。 枯木老人低头看着桌上那幅地图,目光在地图上缓慢移动,片刻後他擡起头,迎上杨文清的目光说道:「可行。」 他先给出结论,然後继续说:「此前「黄泉引』闹出的动静很大,整个万木森林都知道森林深处出了个了不得的东西,不少部族都在蠢蠢欲动,只要我们稍加引导,会有不少势力心动。」 「况且森林内的小型部族之间本就征伐不断,今天你吞并我,明天我吞并你,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让他们去送死他们也是愿意的。」 杨文清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问道:「你觉得我们选取哪一个部族作为据点?」枯木老人凑近地图,枯瘦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河流和山脉缓缓移动,在森林核心区域的外围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移动,最後落在一个标注着「青蟒」二字的位置上。 「这个青蟒部族合适。」 他的手指在标注上轻轻点了点。 杨文清看着地图上的标注,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这个部族的详细情况。 青蟒部族,盘踞在万木森林核心东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控制着方圆数百里的山林,部族人口约莫五万,大多数是妖族,族长号称「蛇婆婆』,却是一个人类,她是以一件魔兵入境。 「蛇婆婆不过是融合一个魔兵的入境修士。」枯木说道:「我这些年与她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贪婪成性,而且为满足体内融合的魔兵,造成过不少杀戮,与周边部族都有仇怨,拿下这个部族,也可以更快挑起周边部族的争斗。」 枯木老人说到这里,擡起头看向杨文清,「我得到的命令是全力配合你,我这条线上所有的人都可以被唤醒,我们一共有十二人,除我之外还有一位二境,剩下十人还有四人位入境修为,虽然都是旁门,可在森林里足够用。」 「这些人这百多年时间里已经发展不少徒子徒孙,本来是等着万玄大军进攻占万木森林时再启用,但现在看来短时间已经不可能,总局的意思是暴露出来也没事,而且总局已经承诺,这次任务完成後我们所有人就能回归万玄。」 杨文清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师叔公在万木森林里埋下的棋子竟然这般雄厚,且这还仅仅是一条线上的人。 枯木老人神色间有一丝得意一闪而过:「另一位二境代号是红姨,修的是火系旁门,她的掩护身份正好就在青蟒部族内,拿下蛇婆婆易如反掌,然後我去接应她,想来很容易就能掌控青蟒部族。」杨文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问道:「如果你来策划这个方案,需要多久时间可以完成?」枯木老人低头想了想,随即说道:「十天内可以搞定,但会引起不小的杀戮,这里不是万玄境内一」杨文清直接打断他:「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枯木老人闻言当即躬身抱拳,说道:「定不辱命。」 杨文清点头,「那就先这样。」 枯木老人没有再说什麽,转身拉开房门,快步走出客房。 杨文清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在确认枯木离开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这枚玉符联系的对象正是天水部族的淼灵子。 天水部族是万木森林内的大型部族,能够影响到森林内部族联盟的抉择,而淼灵子的地位,相当於一方诸侯的副手,在整个万木森林的部族联盟中也有一席之地。 杨文清将消息发出去後,就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待。 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蓝颖没在身边的感觉,也不习惯独自一人在外。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上面有人护着,做什麽事情心里都有底,有什麽问题随时可以问,出了什麽纰漏也有人兜着。 可他现在身处境外,没有师父可以问,没有师叔公可以请示,他成为了做最後决定的那个人,有什麽事情也只能自己兜着。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练气成功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如履薄冰,做什麽事情都要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反覆思量,生怕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半响後,杨文清吐出一口气,将这些杂念从脑海中清理出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时间在安静中悄然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叩响。 杨文清睁开眼睛,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 一位天水部族的女官走进来,她穿的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绸质短袍,深青色的底料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宽腰带,将腰身收得纤细而利落。 她的头发盘在脑後,用一支玉簪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进门後,先朝杨文清拱手行了一礼,然後开口说道:「贵客,我们大长老有请。」 杨文清点头後站起身。 天水部族的大长老正是淼灵子。 女官说完侧身让开,等杨文清走出房门,才跟上他的步伐,走在靠走廊外侧的位置引路。 走出客栈大门,杨文清一眼就看到街道旁边停着一辆悬浮式汽车。 它在万木森林可是稀罕玩意儿,如此大张旗鼓地来请杨文清,倒是符合淼灵子行事张扬的人设。女官上前拉开後车门,杨文清弯腰坐进去。 车厢内很宽敞,前排和後排之间有一道半透明的隔断,车顶嵌着一圈细密的符文灯,将整个车厢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中。 女官亲自驾车,随着车子的引擎启动,车子离地约莫半尺,然後无声无息向前滑行,沿着主街往城寨中心行驶。 不多时就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这里路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两辆同样的悬浮汽车从对面驶来。 很快车子越过一道石拱门,进入天水部族的内城区,车窗外的景象陡然一变。 如果说外城区是原始森林里的粗犷聚落,那麽内城区就是一座被移植到森林深处的现代城市。街道宽阔笔直,街道两侧是一栋栋三四层的小楼,外墙贴着浅色的大理石或花岗岩,窗户是整块的透明水晶,天空还有小型飞梭不时掠过。 车子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放缓速度,然後拐进一条更窄的路,在一座豪华大院的门前停下来。院门是深色的实木,门框上嵌着铜质的兽头门环,门楣上方悬着一块横匾,上书「长老府」四个字。女官下车,拉开杨文清的车门。 杨文清走出来,擡头看了一眼那块横匾,然後跟着女官走进院门。 女官没有在前院停留,径直穿过前院,绕过一道月亮门,进入後院,後院正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泳池,池水清澈见底。 泳池四周,是一圈低矮的花坛,花坛的外缘是一条回廊,回廊的柱子和横梁都是金属质感的深灰色,柱间嵌着透明的琉璃护栏。 回廊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建筑。 女官引着杨文清穿过回廊,走到那栋建筑的门前推开门後侧身让开。 「贵客,请。」 杨文清迈步走进去。 门後是一间开阔的客厅。 天花板很高,嵌着一圈一圈的符文灯带,光线明亮,地面是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玻璃外面是一个小巧的露台,露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和一把躺椅。客厅的左侧是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玻璃茶几。 一位女子正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修身便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她的面容算不上年轻,但保养得很好,眼角有几道细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就是天水部族的大长老,也是潜信安排在天水部族的秘密探员淼灵子。 淼灵子看见杨文清进来,擡起手朝自己对面的沙发指了指,言道:「坐。」 杨文清依言走过去坐下,表面看起来从容不迫,但暗中在戒备,毕竟这位在天水部族经营多年,如今拥有这样高地位的人,心里如何想是一个未知数。 他坐定之後,淼灵子擡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挥。 屋子里伺候的几个侍女无声地退出去,连引杨文清进来的女官也退到门外,将厚重的木门轻轻带上。「我的玉符呢?」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拿出玉符。 淼灵子神识扫过玉符,随後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逐渐放松,看着杨文清说道:「潜局已经联系过我,他让我听你的命令,这次又是什麽任务?」 她问完不等杨文清回答,又继续说道:「一看你就是潜局的後辈,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什麽时候能回去?」 「我当年不就是没有选玉清秘法,选了个旁门水系秘法,就把我打发到这里来,但是玉清秘法很难修的,而水系旁门秘法以我的资质可以很容易修到三境,这麽简单的选择题我肯定选後者。」她上下打量杨文清一眼,「我没有看不起任何选择玉清秘法的修士,我对你们报以最崇高的敬意,你们是打破这方世界壁障的未来。」 说完这句,她盯着杨文清的双眼,重复说道:「你回去後,帮我问问,我什麽时候能回去。」杨文清迎上她的目光,承诺道:「一定。」 虽然他面上这麽说,但内心却觉得,如果万玄不打算进兵攻占这里,她大概率是回不去的。因为她现在的位置太重要,但也有可能是对方故意这麽说来博取信任。 淼灵子说完这些废话,总算是想起正事,重复最开始的问话:「这次到底是什麽任务?」 杨文清没有犹豫,很直接的说道:「我想请您帮忙监视三水部族的枯木,看看他和他身边的那些人,还值不值得信任!」 淼灵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枯木?我就知道他也是潜局的人,你这次来启用了他们?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回去了?那为什麽不启用我?」 杨文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也是听命行事而已。」 淼灵子闻言吐出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好,五天之内我给你一个答覆。」 第375章 残酷的杀戮 一个细雨连绵的天。 青蟒部族周边一大片的灵药地上,大量妖族奴隶正冒着雨种植一种需要雨季种植的灵药。 那些妖族奴隶大多是鼠族,灰褐色的皮毛被雨水打得湿透,贴在瘦弱的身体上,露出肋骨的轮廓。他们弯着腰,枯瘦的手指将一株株细嫩的药苗埋进挖好的土坑里,动作很是麻木。 周边几处雨棚里,是人类练气士在监工,他们或坐或站,有的手里端着热茶,有的怀里抱着鞭子,目光懒洋洋地在药田里扫来扫去。 忽然间,一声鞭子挥动的声音炸响。 一块灵药地的边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类练气士站在雨棚边缘,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皮鞭,鞭梢还沾着泥土和水珠。 他目露凶光,盯着最近一株药苗旁的鼠妖,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这些该死的老鼠,就你们最会偷懒,还特麽最能生,改天把你们全卖出去祭献给邪神!」 被他盯着的鼠妖面无表情,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盯着地面,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麽慢吞吞的。 练气士的火气更大,他大步走出雨棚,扬起鞭子又是一声脆响,鞭梢落在鼠妖的背上,将他身上湿透的破布衣裳抽出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皮毛和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鼠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依旧那麽慢。 「啪、啪、啪」 鞭子抽动的声音不断响起,鼠妖的背上已经多了七八道血痕,灰褐色的皮毛被血水浸透,但他始终没有叫喊,也没有求饶,只是一声不吭地继续干活。 那练气士抽了十几鞭,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将鞭子往地上一甩,又骂了几句,转身走回雨棚。忽然,一阵悦耳的铃声从部族中心的方向传来。 那铃声悠扬而绵长,穿透雨幕和风声,在整片灵药田上空回荡。 雨棚里的练气士们同时抬起头,目光望向部族驻地的方向,然後大喊道:「收工了收工了」人类练气士们将药田里的妖族奴隶像是赶羊群一样往驻地方向赶,一个小时後,所有外出的奴隶和监工都回到驻地。 驻地的木制大门轰然关闭,然後人类练气士像是喂养羊群一样,将一些吃食随意洒在关押妖族的围栏里做完这些後,练气士们开始往驻地中心区域汇聚,还没等他们聚集起来,驻地中心最大的那栋木楼里忽然升起一道火光。 然後那栋木楼的屋顶被一股巨力掀飞,碎木和瓦片四散飞溅,一道炽烈的火柱从楼体中冲天而起,将灰蒙蒙的天空烧出一个金红色的缺口。 雨水在火柱周围被瞬间蒸发,化作大团大团的白雾,炽热的高温以那栋木楼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整个驻地。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地面上的积水在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墙角的青草先是萎蔫,然後变黄,最後化作灰烬,屋檐下挂着的那些风乾的兽肉和草药,在高温中迅速焦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练气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灼烧得喘不过气来,有人捂着口鼻往後退,有人趴在地上试图躲避,有人慌乱地寻找水源。 那道光柱在半空中一顿,最後化成一个女子的身形。 她身穿一件赤红色的长裙,裙摆在半空中无风自动,她的面容姣好,眉心处有一道火焰形状的纹路,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驻地,右手提溜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绿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青蟒的纹路,但身上的灵性波动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具没有生机的躯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道身影在半空中停顿一瞬,然後将手中提溜着的人随手一扔。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那具躯体砸在广场正中央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她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摊开,头颅歪向一侧,露出那张苍老的脸。 有眼尖的练气士认出那张脸,惊恐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蛇婆婆是蛇婆婆」 「族长死了一」 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在雨幕中回荡。 半空中那红衣女子这时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在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有无数细碎的火星在跳动。 三息之後,光球猛地炸开。 无数火球从那团光球中分裂出来,如同暴雨倾盆,朝地面上那些四散奔逃的练气士覆盖而去。每一颗火球都有拳头大小,雨水触及火球的瞬间就被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在每一道轨迹的周围形成一圈白色的雾气。 火球落地,一声接一声的轰鸣在驻地中炸响。 第一颗火球落在人群中,炸开的一瞬间,方圆数丈内的积水被气浪掀飞,化作无数细碎的水珠四散飞溅而那几个站在落点中心的练气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高温中化为灰烬。 第二颗火球落在广场边缘的一栋木屋上,木屋的屋顶被炸开一个大洞,紧接着整栋屋子就烧起来。火球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将整片驻地变成一片火海,雨水浇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但火势丝毫不减,反而借着水汽的助燃烧得更旺。 练气士们在火海中四处奔逃。 有人冲向驻地的大门,想要撬开门门逃出去,但手指刚碰到门门就被身後的火球砸中,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火球,在雨中燃烧几息就变成了焦黑的屍体。 有人冲向水源,试图跳进村寨中央的那口古井里躲避,但还没跑到井边就被一颗火球擦中手臂,那条手臂从肩膀以下齐根消失,断口处被高温烧得焦黑,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第二颗火球就落在他身上。转瞬之间,便有超过一半的练气士葬身火海。 那些还活着的人,有的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拖着被烧焦的手臂或腿在地上爬行;有的躲在水沟里,沸腾的泥水灼烧他们的皮肤,却依旧不敢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天空。 绝望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蔓延,忽然间一个年轻的练气士跪下来,他的棉衣被烧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臣服一一我臣服一」 他的声音嘶哑,被雨声淹没。 半空中那红衣女子的目光扫过他一眼,没有理会,掌心的火球还在凝聚,天空依旧不断有火球砸下来。但那年轻练气士所在的区域再也没有火球落下来。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这一点,於是,第二个人跪了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我也臣服一」然後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跪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跪在泥水里,跪在火海边缘,跪在同伴的焦屍旁边,将额头贴在灼热的大地上,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的颤抖。 但他们不敢抬头,不敢起身,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红衣女子依旧没有理会他们。 火球还在落下,但落点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它们越过那些跪地者,精准地落在那些还在奔跑的人身上。跑得最快的练气士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跪地者的存在,他们已经被恐惧吞噬理智,眼里只有逃命这一条路,他们翻墙、钻洞、跳井,用尽一切办法试图逃离这片火海。 但无一例外都被火球追上。 不过短短两分钟,驻地内就再也没有移动的目标,那些被圈养的妖族出於本能都畏畏缩缩的聚在一起,将头埋在胸口。 红衣女子悬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後降落到广场上。 她落地的瞬间,赤红色的长裙裙摆扫过被雨水浸透的青石板,发出嗤嗤的声响,石板上的积水在高温中化作蒸汽升腾而起,然後她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一点。 一道赤红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荡开,光晕所过之处,还在燃烧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熄灭。 雨水重新落下来,打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蒸汽从每一个角落涌起,将整片广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也就在这时,一道碧绿色的流光从天际一闪而过,穿过雨幕,落在红衣女子的身前。 流光散去,显出一道枯瘦的身影。 正是枯木老人。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粗布长袍,落下後就环视四周,现场的惨状没有让他脸上浮现出任何情绪,随即看向红衣女子说道:「我会推荐你加入部族联盟,但这些都是缓兵之计。」 红衣女子转过身面对着他。 枯木老人继续说下去:「你现在需要集结手里可用之人,将周边部族的人归拢,我已经安排其他兄弟潜伏到周边部族,你只需要组织人打过去就可以,等整合好周边势力,就组织人往森林深处进发,作出一副要深入森林夺宝的架势。」 红衣女子听完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这次,真能回去吗?」 她声音很是柔和,与她方才在天空中施展火焰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枯木老人迎上她的目光,说道:「放心,这次是潜局亲自承诺的,况且我们都已经暴露,再待在森林里也没有用处。」 红衣女子闻言转过头,冷漠的双眼扫过那些还跪在泥水里的练气士,低声说道:「这次任务怕不会那麽简单,我们带出来的这些兄弟姐妹,不知道有多少真能活着回去。」 枯木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道:「不要多想,我们尽全力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你发展的那些线人,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记得处理掉,不要让尾巴牵出来,到时候坏了大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红衣女子点头,又问道:「这次派来的钦差是哪位?」 枯木老人摇头:「不知道。」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然後说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听从命令,不要认为潜局就只有我们这些人可用,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好,其他的不该问的不问。」 他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提醒:「不要去赌这位钦差的心胸是否够宽广,所以,那些嘴巴喜欢乱说话的,不要让他们出现在钦差的面前,记住了吗?」 红衣女子垂下眼帘,应道:「记住了。」 枯木老人不再多说,他双手抬起,十指在胸前快速交织,构建起一个「治癒术』的法印。 随即一道碧绿光晕闪过,落在那些跪地者的身上,渗入他们的皮肤,渗入他们的伤口,渗入他们被高温灼烧得焦黑的肌体。 下一刻,这些练气士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红衣女子上前一步,冷漠的说道:「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红姨,现在,我要你们将那些圈养的妖族武装起来,你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 「做得最好的有奖励。」 「做得不好的,可以参考那些化成焦屍的人。」 没有人敢有任何异议。 红姨说罢抬起右手,从腰间取下一个深色的储物袋,将储物袋抛向空中,然後一道灵光从她指尖没入其中。 储物袋猛地一亮,袋口张开。 下一刻,堆积成山的枪械和子弹从储物袋中倾泻而出,哗啦啦地落在广场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练气士们的主持下,红姨继续说道:「能拉拢武装五个妖族,我封你们做伍长,拉拢五十人做什长,拉拢百人做百夫长,一千人我封你做大将军,可以和我共享所有战斗的战利品!」 这是森林部族爆发战争时特有的动员办法,那些练气士闻言有人担忧和紧张,有人欣喜,有人已经在心中盘算起来。 红姨看着他们暗自叹息,这些人在她的眼里如同蝼蚁,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别人眼里的蝼蚁,她太懂得这种窒息的感觉,因为她已经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数百年。 第376章 会合 一座小型妖族部落的河道下游。 此刻河水浑浊,泛着暗红色的泡沫,河滩上一排被捆绑在一起的虎妖跪在泥地里。 他们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後,绳索勒进皮肉里,渗出一道道血痕,脖子上套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几根粗重的木桩上,将他们的脑袋压得很低。 他们的身後都站着一个手持枪械的鼠妖,那些鼠妖身上的棉衣太大,一看就是刚抢过来的,套在他们瘦小的身体上显得空空荡荡,他们手里的枪口抵在虎妖的後脑勺上。 虎妖们嘴里不断咒骂,声音凶狠,双眼里充血,眼里面的仇恨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远处,另一队手持符文步枪的鼠妖正押送着更多妖族往未知的道路前行,他们低着头,脚步踉跄,目光不时偷偷看向河边这场处决,然後又飞快地转回去,缩着脖子加快脚步。 负责现场监管枪决的是三个人类练气士。 他们身上的棉衣乾燥而整洁,与泥地里那些浑身湿透的妖族形成鲜明的对比,为首的那个练气士嘴里叼着一根菸卷。 他见准备得差不多,便擡起右手,口中喊道:「准备」 鼠妖们握枪的手紧了几分。 「放!」 「砰、砰、砰」 一阵杂乱的枪响在河滩上炸开,震得周边芦苇丛里的水鸟扑棱着翅膀惊飞而起。 虎妖们的胸口炸开一朵朵血花,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他们身前的地面上,他们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随着胸口血液不断的喷涌慢慢失去知觉,这一刻或许有人後悔此前的强硬,但已经来不及。等差不多的时候,鼠妖上前解开那些虎妖脖子上的铁链,松开的那一刹那,虎妖们的身体轰然倒塌,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充血的眼球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落在他们的瞳孔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队羊妖从旁边走过来。 他们两人一组,擡着虎妖的屍体往远处停靠的马车走去,马车车厢上蒙着一层深色的油布,油布上沾满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马车旁边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牛妖正站在一把油纸伞下,手里拿着一本帐册,另一只手拨着一把算盘。他的帐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虎妖的屍体重多少斤,可以炼化多少血肉灵性。 「够两百斤的虎妖屍体,一具按三十枚银币算。」牛妖头也不擡,算盘珠子劈里啪啦的响,「八具,一共二百四十枚,你们族长可真浪费,他们要是活着被祭祀,价值能翻十倍。」 负责交接的羊妖队长只是赔笑,从怀里掏出一个与他身上脏兮兮衣服完全不搭的储物袋,将银币收进储物袋里。 这边还在收取屍体,另一边又有一队等待处决的妖族被押上来。 这一批是狼妖,他们的嘴被铁箍勒住,只能发出含混的鸣呜声,但他们的眼神比虎妖更加凶狠。鼠妖们熟练地将他们按倒在地,捆住手脚,套上铁链。 狼妖扭动着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持枪的鼠妖,嘴里发出含混的咒骂声。 一个鼠妖被骂得恼了,抡起手中的枪托,狠狠砸在一头狼妖的脑袋上。 「砰」 那狼妖的脑袋猛地偏了一下,额头处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但他没有昏过去,反而转过头,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鼠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鼠妖被那眼神吓得後退了一步,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旁边的人类练气士走过来,擡起脚一脚踹在那狼妖的胸口。 「老实点。」 练气士的声音冷漠。 狼妖被踹得仰面倒下,背脊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但目光依旧凶狠。河对面茂密的丛林阴影之中。 一道身影安静地站在一棵古木的枝丫上,冷静地注视着河道边上发生的惨剧。 是杨文清,他现在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粗布衣裳,和附近那些小部族的猎户没有什麽区别,他站在树冠的阴影中,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人。 他与淼灵子交流之後就亲自来到这片区域,亲眼观察枯木老人策划的这场行动。 和枯木老人承诺的一样高效,而杀戮确实很重。 杨文清的视线越过河道,落在下游的方向,那里还有几处冒烟的废墟,是前两天被攻破的几个小部族的驻地,废墟上空盘旋着几只食腐的鸟类。 河对岸枪声再次响起,又一队妖族倒在血泊之中,河面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暗红色的血液从屍体下方渗出来,顺着河滩的斜坡流进河水里。 杨文清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开,腰间那枚玉符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将玉符握在掌心,神识探入其中。 淼灵子清冷的声音在他灵海里回响:「可信。」 杨文清将玉符收进储物袋,最後看一眼河道边上的处决现场,然後身形一闪,无声无息的从树冠上消失,没入丛林深处。 他在密林中穿行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来。 这里是一小片空地,四周被茂密的灌木丛包围,头顶是几棵古木交织的树冠,他找到一块相对乾燥的树根坐下,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然後他以自身意识运转「夺天造化之术』,灵海之中顿时有一片五色汪洋浮现,紧接着就有玄之又玄的感应浮现在意识当中。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的意识深处凝聚成一道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像。 他没有感应到危机,也没有感应到任何凶兆。 「呼~」 他吐出一口气,收回右手,驱散掌心的那道法印,望向青蟒部族驻地的方向。 随後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落叶和泥土,然後身形一闪,没入丛林深处,朝青蟒部族的方向掠去。 在距离青蟒部族驻地二十公里的森林边缘,杨文清停下来。 这片区域的树木比森林深处稀疏许多,树干也细不少,显然是这些年被人为砍伐过的结果,林间随处可见被锯断的树桩。 杨文清站在一棵高大的橡树後面,目光穿过前方稀疏的林木,望向青蟒部族驻地的方向。 前方已经有妖兵在巡逻。 那些妖兵大多是鼠族和狼族,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棉衣棉裤,腰间紮着粗麻绳做的腰带,肩上扛着符文步枪,他们的步伐不算整齐,但队形散而不乱,彼此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杨文清的目光越过那些巡逻队,落在更远处的大地上,那里有新建的营区。 营区是用粗大的原木和油布搭建的简易帐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原来灵药田的位置上,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几口大铁锅架在简陋的竈台上,锅里的热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那些帐篷里住着的是周边部族的俘虏。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支支武装後的部族队伍,正沿着几条不同的路线,向森林内部进发。 那些队伍长短不一,有的十几个人,有的几十个人,领头的大多是人类练气士。 枯木老人是一个实干派,这些队伍大概率就是向森林内部进发的先遣队。 杨文清收回目光,从腰间取出一枚通讯令牌,一缕真元注入令牌,将自己的位置共享过去,然後将令牌收好,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片刻後,青蟒部族驻地的方向升起两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弧线,朝着杨文清所在的位置疾掠而来,转眼间就已经到近前。 杨文清仔细观测四周的环境後释放出自己的气息,三人气息交织间,他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两人面前十丈前,从腰间取出那枚通讯令牌,朝枯木老人亮了亮。 三人对视间正要说话,杨文清的眉头却忽然一皱,因为他感应到有人在用神识探查他。 那神识从北面的密林中延伸过来,好在他胸口的神术法器在这一刻形成一道无形无质的屏障,将那陌生神识的探查挡在外面。 随即,杨文清手中掐出一个「纵地金光术』的法诀,准备随时闪人。 「有老鼠,我去会会他!」 红姨和枯木老人也都感应到这道神识,红姨担心杨文清多想,当即化作一道火光远离杨文清,并朝着北面神识传来的方向飞去,飞行的过程里她的右手已经擡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一道绯红色的法阵从她指尖浮现,阵纹在空中快速旋转,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法阵的中心,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凝聚成形。 杨文清只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红姨的方向涌来,随後就看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法阵中心激射而出,如同一道被拉长的红线,朝着北面的密林掠去。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轰」 密林中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火焰从那片林子的上方升腾而起。 随即就有热浪穿过层层林木,扑在杨文清的脸上,带着焦糊的气味和灼烫的温度。 枯木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杨文清身边,他的目光警惕地望着北面密林的方向,右手藏在袖中,指尖有碧绿色的灵光在跳动。 杨文清保持着必要的戒备,目光越过枯木老人的肩膀,望向那片燃烧的密林。 火焰熊熊燃烧,将北面的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红姨直接化作一道火光冲进燃烧的火焰中,随後就有沉闷的声响传来。 与此同时,杨文清感应到附近有数道入境修士的气息若隐若现。 「不用紧张。」 枯木老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这次是我们自己人。」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道金色流光划过天际,在远处显出身形,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甲。 他朝枯木老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杨文清,没有多说什麽。 然後又一道绿色流光升起,在另一边的天边稳住身形,是一位身穿灰色麻布衣物的男子,她恭敬的朝着枯木老人和杨文清这边拱手拜礼。 而另外两个气息却重新隐秘起来,显然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这时,红姨从北面密林的熊熊大火中升起来,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杨文清和枯木老人身边,显出身形时赤红色的长裙裙摆轻轻一荡,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她的右手此刻提着一具烧焦的屍体。 红姨将手里的屍体展现给杨文清查看,然後说道:「是太衍修士的傀儡,刚才有太衍修士试图通过这具傀儡探查你的身份。」 杨文清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回应道:「你们在这边动静闹得这麽大,肯定已经吸引不少人的注意,他们派人来盯着实属正常。」 他的目光扫过枯木老人,又扫过那些从密林中若隐若现的入境气息,「我们先下去吧,在这里目标太大红姨又说道:「那太衍修士意识脱离时,我趁机读取了傀儡仅存的记忆,不是「黄泉引』的朱盛,而是西边的暗影谷,一个臭名昭着的邪修组织,看起来这次任务不会那麽简单。」 枯木老人看了眼红姨,然後侧身让开,朝青蟒部族驻地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先下去谈吧。」杨文清也看了眼红姨,随後脚下升起祥云,在枯木老人的指引下朝着青蟒部族驻地降落。 枯木老人走在他身侧偏後的位置,脚下同样升起一团祥云,红姨落後一段距离,飞出一段距离後枯木老人回头看向红姨。 他的目光里有很明显的警告,在警告她不要再说任何抱怨的话。 红姨迎上枯木老人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随即点了点头,然後移开目光,看向下方的青蟒驻地杨文清没有回头,他不知道两人的眼神交流,但能听明白红姨在抱怨什麽,他并不觉得这有什麽,毕竞人家在森林里紮根上百年,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相反枯木老人完美的反应才让他心里没底,所以才有不断的试探。 第377章 忽然的袭击 此前被红姨焚烧的建筑废墟已被清理乾净,几顶深灰色的行军帐篷在原址上临时搭建起来,最大的那顶帐篷设在原来木楼的位置。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地面铺着一层乾燥的木板,木板上又覆了一层兽皮,正中央是一张粗犷的长条木桌,桌面上摊着一幅万木森林的局部地图,地图边缘用石块压着。 杨文清坐在主位,红姨坐在他右手边,枯木老人坐在杨文清左手边,帐篷四角各有一盏符文灯,刚好照亮桌面上的地图和三个人的脸。 「目前已经动员的武装人员,满打满算有一万出头。」红姨快速说道:「鼠族占了将近一半,狼族和羊族各占两成,剩下的是一些零散的小部族拚凑出来的。」 她说着伸出手,食指点在地图上青蟒部族周边的一圈标注上,指尖沿着标注画出一个弧线。「这些人的训练程度参差不齐,鼠族原本就是青蟒部族的奴隶,优点是服从性最好,但战斗意志最差,狼族凶狠,好斗,但最难管束,这几天已经发生好几起械斗,都是狼族挑起来的,羊族最老实,让他们干什麽就干什麽,但不能指望他们打硬仗。」 杨文清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红姨看了杨文清一眼,总结道:「这一万人可以拉出去,後续还能再动员两万人,但需要至少一个月,而且武器不够,现有的库存只够装备一万五千人。」 「物资呢?」 杨文清问。 枯木老人接过话头:「抢来的物资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能撑三个月,这还是把缴获的妖族口粮也算进去的前提下。」 他顿了顿,提醒道:「我们不事生产,三个月之後必须找到新的补给来源。」 红姨笑了一声,言道:「要是三个月都没能探查清楚那件宝物的位置,再多的时间也没用。」杨文清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说道:「没错,那就以三个月为期限。」 他们没有考虑过那些妖兵失去补给的後果,因为那时他们大概率已经返回万玄。 枯木老人继续说道:「周边一些中大型部族也在集结军队,据我收到的消息,北面的铁木部族已经动员不下三万人的队伍,东面的苍岩部族也在调集人手,西面那几个以妖族为主的部族联盟更是蠢蠢欲动,所有人都想进森林核心分一杯羹。」 「我派出了使者,试图与周边几个实力相当的部族结盟,但都被拒绝了,苍岩部族更是将我派去的使者斩杀,将他们的屍体悬挂在城楼上。」 杨文清言道:「不要紧,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让他们去拚命,而是把局面搅乱,而这个目标我们目前已经超额完成。」 「周边那些部族,大小几十个,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算盘,他们现在集结队伍往森林深处推进,表面上是要夺宝,实际的想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样的局面身在局中的一些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这些人要动手,第一个要对付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势力。」 「所以,我们不需要冲在最前面,让那些想当英雄的人先去,让他们去试探森林深处的底细。」「而我们只需要寻找生命力特别强大的区域。」 红姨和枯木老人对视一眼,他们两人其实也是这麽想的,毕竟他们手里能动用的人很少,真要拉出去打硬仗,半个月就能打光,到时候就得他们亲自上阵。 杨文清左右看了看,然後露出轻松的笑意并说道:「我们并不是单打独斗,总局还派有其他两个盟友,从另外两个方向分头搜寻。」 红姨似要问什麽,但被枯木老人抢先:「如此甚好,有总局统筹这次行动,想来「黄泉引』的那些宵小注定要土崩瓦解。」 杨文清笑了笑,接下来三人又简单商议了一些细节。 半个小时後,红姨和枯木老人将自己的弟子叫进来,是一男一女两个筑基期修士,男的唤作枯六,女的唤作炎愉,他们将临时充当杨文清的副官,同时也是杨文清的侍卫。 杨文清并没有拒绝,随後红姨就告辞离开,她是接下来所有行动的具体执行者,所以非常的忙碌。枯木老人也跟着告辞离开,走进旁边那顶稍小的帐篷,而枯六和炎愉也都退到帐篷外面守着。帐篷里只剩下杨文清一个人,他努力习惯自己现在的身份,等调整好情绪後,取出一枚通讯令牌。这是联系王豫和董乐的通讯令牌,他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以神识录入其中,并传递给两人。 等待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讯令牌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是王豫的回覆。 他告诉杨文清,他以器修法阵祭祀的妖族血脉为引,感应森林深处的生命力波动,目前已有大致方向,并会继续深入探查,预计半个月内能确定更小的范围。 杨文清按照王豫的消息,很快锁定西北方向一片森林,用炭笔在地图上将这片森林圈定起来,唤来炎愉,让她去联系她的师父,秘密派出一个小队,去探测他圈定的这片区域。 炎愉很听话,当即去寻她师父。 这时,杨文清又收到董乐的消息,她的策略和杨文清差不多,先控制一个部族,调遣这个部族的军队为她打探消息。 她发来的消息里,最重要的情报是,她探查到一个密探,通过搜魂得知,暗影谷已派出大量弟子渗透万木森林,而且他们谷主影无生已亲自出动。 杨文清读取到这个情报时微微皱眉,因为根据他进入万木森林时记忆的情报,这位影无生乃是三境修为,虽然只是旁门,可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算计的。 不过,他也不用去算计影无生,只需要小心避开就可以,甚至可以等影无生去冒险,他在後面捡便宜。但转念一想,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这麽简单的道理他们自己会不明白? 杨文清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独坐片刻後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的一角。 「前辈!」 守在营帐门口的枯六当即躬身行礼。 杨文清点头,看着据点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调整好心情又转身回到营帐内。 现在不能太急,而且这个任务也不是说着急就能完成的,随後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灵海,运转「夺天造化之术』。 半个小时後,他眉头微微皱起,他刚才的推演没有任何结果,意识和灵海都是一片空白,好像学了一个假的法术。 这是有人在掩盖天机,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整个万木森林核心区域的一切推算。 杨文清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进行第二次推算,这一次他推算自己的命运。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意识和灵海捕捉到一些回馈,是福祸相依。 「呼~」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五色光芒从掌心消退,灵海中的涟漪也渐渐平息。 推算没有感应到威胁性命的事情发生,这让他松一口气,但也仅仅是松一口气,毕竟这种推算玄之又玄,并不一定准确,今天算出来是「福祸相依」,明天可能就变成了「十死无生」。 但它起到了一个安慰的作用,用来调节心态最为适合,在调整好心态後,杨文清站起身,神识扫过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他走出营帐,迎着冷风深吸一口气。 炎愉已经返回,和枯六一起站岗,看见杨文清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杨文清朝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他的目光越过营地的边缘,望向远处那片黑黙黙的森林。「前线有什麽特别的消息传回来吗?」 杨文清随口问了一句。 枯六正要回答,远处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枚信号弹! 就在信号弹坠落的那一瞬间,营地的监测法阵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 杨文清的神识在一瞬间全力展开,感应到前方西面森林深处传来混乱的灵性,那是入境修士在斗法。紧接着一声闷雷般的回响从森林深处传出,枯木老人的身影在一瞬间出现在杨文清身边。 几乎在同一时刻,营地前方升起一道火光,那是红姨! 枯木老人轻声说道:「前线爆发了战斗,且有入境修士介入,我们特意布置的一些隐秘神术法阵,监测到没有灵性意识的生命体潜入进来。」 杨文清眉头一挑,没有灵性意识的生命体,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傀儡。 他正要说话,前方的广场上传来一阵慈慈窣窣的声音。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数十个身影正在阴影中快速朝着这边推进,更让杨文清皱眉的是,周边警戒的妖兵似乎还不当回事。 这就是傀儡最大的优势。 「我去。」 炎愉如她师父一样的急躁,声音响起时人已经窜出去,在疾驰的过程里,她祭出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长刀。 随後就看刀光亮起,不过几息之间,那数十道身影已经完全被烈火点燃。 「全是傀儡,有敌袭,注意警戒!」 她大喊既是告知杨文清,也是为稳定周边守卫营区的妖兵,毕竟在一些普通士兵的眼里,她刚才斩杀的是自己人。 这时漆黑的夜空有一道碧绿的长剑划过,以极快的速度斩向红姨,红姨周边火灵法阵一闪而过,星空下的灵气被瞬间点燃,试图焚烧长剑。 可长剑没有任何损伤,刹那间击穿火焰,红姨当即化作一道火光躲闪,可长剑紧追不舍,并且凭空出现十多具金甲兵丁围攻红姨。 「是二境太衍修士。」 枯木老人声音凝重,双手掐出一个法诀,下一刻,营地四周的那些符文塔同时亮了起来。 然後,一道道碧绿色的光线从塔顶激射而出,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嗤」 光网与长剑纠缠在一起,但长剑攻势未减,周边金甲兵丁继续合围红姨。 枯木老人的双手变换法诀,光网上的光芒猛然暴涨,终於是挡下长剑的攻势,红姨终於突破长剑的追击,一道炽热的火流从她身边升起,将合围过来的金甲兵丁吞噬。 那些金甲兵丁感受到火焰的高温,表面的符文法阵迅速脱落,只得快速退却。 杨文清感受到炙热高温扑面而来,心中快速盘算,一位二境太衍修士非常麻烦,更何况还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要不要撤退? 但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下令撤退的时候,一道金灵之气在夜色下升腾而起。 一道金灵之气在夜色下升腾而起。 那金灵之气带着近乎实质的锋锐感,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然後就看金灵之气穿透了那把碧绿长剑,直接将其击溃。 这就是五行相克。 金属性的锋锐天生就是木属性的克星。 红姨抓住机会,赤红色的火光从她身上猛地一涨,退出到安全的距离。 然後就看一道金色光柱刺破苍穹,锁定月色下一个隐藏起来的身影,正是那位神出鬼没的太衍修士。紧接着,另一道金色的流光从西面的密林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炸开,显现出一位身穿华丽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长刀。 那刀比寻常的长刀宽出一倍,刀身呈暗金色,刀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金色的光芒从刀柄向刀尖流淌,每一次流淌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 「老杂毛,等你半天了,终於舍得显出身形吗?」 那位太衍修士见到来人的一瞬间,碧绿色的光芒猛地一缩,化作一道流光,朝森林深处的方向疾掠而去「哼。」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 金色的光芒从他那柄宽大的暗金长刀上猛地一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然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那道碧绿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绿一金两道流光,在夜空中一前一後转瞬即逝。 而杨文清心中巨震,因为他认识这两个人,一人是万玄境内悟苍派的苍松,而另一人也是万玄境内金行门的洪志,这两派因为一些旧怨一直不对付。 第378章 改变策略 杨文清收回目光,转向枯木老人,言道:「我们现在得马上转移。」 枯木老人说道:「他们这次来显然是来试探我们的深浅,我没想到他们会这麽直接,连二境太衍修士都派了出来,一点遮掩都没有……」 杨文清打断他说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已经摸清楚我们的底细。」 枯木老人转过身,朝营地边缘的方向打个手势,那里几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同时向外扩散,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色中。 杨文清这时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地面,朝远处的森林方向疾掠而去,枯木老人紧随其後,飞出一段距离後,他抬起右手在身前轻轻一划,一道碧绿的法印从他指尖浮现。 法印成形的那一刻,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从法印边缘扩散开来,将杨文清和他自己笼罩其中,两人的气息在一瞬间被隐藏。 他们在密林中穿行十多秒的工夫,在一棵巨大的古木根部停下来。 杨文清在树根凹陷处蹲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望向营地方向的天空。枯木老人蹲在他身侧偏後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杨文清伸出左手推演起来,随後对枯木老人吩咐道:「立刻通过你原来的方式联系总局,告知他们我们这里的情况,不需要担心这条线的暴露。」 苍松的出现,意味着上层的博弈,这不是他能谋划的事情,在万木森林这盘棋上他是棋子,棋子的职责不是去对付对方的棋手,他只需要将事情汇报上去,让棋手落子来稳住棋局。 枯木老人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一道碧绿色的符文线路在他指尖成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光没入密林深处。 做完这一切,枯木老人收回手,安静地蹲在原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十多息後。 一个隐藏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前,是红姨。 她已经换上一件深褐色的皮质软甲,软甲上沾着泥土和草汁,像是刚从什麽地方爬出来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她在杨文清对面稳住身形,先看了一眼枯木老人,然後她又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说道:「我们都小看了「黄泉引』炼制的那件重宝的重要性,接下来的争斗只怕会更加激烈,我们的目标太大,必须调整策略。」 他看向红姨吩咐道:「这样,你让大军继续朝森林推进,尽量制造混乱,然後组建几个精英小队,朝着我此前让炎愉圈定的那片区域秘密探索前行。」 红姨回应道:「你放心,这些妖兵其他本事没有,但捣乱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 杨文清点头。 红姨站起身,隐藏好气息後转眼就消失在密林深处,枯木老人依旧蹲在原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远处还有枪声传来。 是从森林深处传来,杨文清的神识向外延伸,去感知灵感世界中的动静,灵感世界中,那些无形的灵性正在翻涌,这代表还有入境修士在战斗。 且不止一处。 「前线的战事要紧吗?」 杨文清看向枯木老人。 枯木老人蹲在原处回应道:「这只是试探性的进攻,很快就会结束。」 仿佛是为验证他的话,灵感世界中那纠缠在一起的能量波动开始减弱,然後枪声也渐渐稀疏。三天後。 森林迎来冬日里难得的太阳天。 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倾泻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森林接近中心区域的边缘,一个临时营地里枯六和炎愉正在搭建简易的帐篷。 附近一棵巨树上,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警惕地看向他负责的方位;营地北面那片巨石堆中,一个人半蹲在巨石上,眺望远处的河道;西面一个背阴处的乾枯溪沟里,一个人正在搭建简易的监测法阵。这三人是枯木老人这条线下四位入境修士中的三人,巨树上那位唤作白延,是一位木灵旁门修士,擅长治疗、点化植被战斗。 巨石上的唤作陈明,以融合一件魔兵入境;溪沟里那位装了一个甲子的哑巴,现在只有一个「哑姑』的代号,是一位器修,但看起来文文静静,丝毫没有器修的气质。 而剩下那位入境修士唤作铁碑,留守在青蟒部族稳定军心。 营地中央的一张藤桌边上,杨文清、枯木老人以及红姨围坐在一起,正在汇总各方传过来的情报,将此前圈定的森林区域慢慢缩小。 忽然间,枯木老人似接到什麽重要的情报,他拿起一枚黑色令牌走到旁边读取传过来的消息。不过十多秒枯木老人就去而复返,对杨文清说道:「总局已经回应,让我们不用管苍松,他有人牵制,另外,青蟒部族现在已经是部族联盟的一员。」 他话音落地时,红姨那边也有消息传递过来,随後她看向杨文清说道:「接到铁碑的消息,青蟒部族附近的部族联盟驻地,已经给我们送来联盟的旗帜。」 杨文清闻言算是松了一口气,他随後拿出联系王豫和董乐的通讯令牌,询问是否有新的消息,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收起通讯令牌目光落在地图上,言道:「接下来的区域,是真正的无人区,里面可能会有一些凶悍的灵兽,他们可不像外界的灵兽那麽善良,一旦他们认为我们是威胁,就是不死不休,另外还有其他修士虎视眈眈,到时候什麽危机都有可能降临。」 「所以,接下来我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一旦出错就有可能是万丈深渊!」 红姨闻言建议道:「既然部族联盟这麽给面子,连旗帜都给我们送过来,那我们何不利用一二呢?想必上面为这面旗怕是出过不少血吧?我们收回点本应该不算过分。」 她只要一有机会,就要讽刺总局的领导两句。 杨文清并不在意红姨的讽刺,问道:「你有什麽想法?」 红姨回道:「很简单,把我们仓库里的枪械和弹药全部发下去,告诉那些妖兵,森林深处有一件重宝,普通妖族如果得到它,可以直接凝结假丹;练气士吸一口就能增加修为,吞服之後能增寿三百年。」「就那些妖兵的智商,听到这种话用不着我们催,自己就会纠集起来往森林深处冲。」 「要是操作得好,十天之内就能纠集起数十万武装妖兵,到时候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看着这铺天盖地的炮灰往里推,必定比我们着急。」 「他们要拦就得从暗处走出来,他们不拦的话炮灰一路推到核心区域,就算找不到那件东西,也能逼得「黄泉引』的人自己跳出来。」 杨文清听完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这个方案的利弊,十多息後他抬起头看向枯木老人,问道:「你觉得如何?」 枯木老人没有过多的考虑就直接答道:「可行,反正我们未来也不打算继续待在森林,这里变成什麽样子与我们无关。」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但你不同,三处是要与森林内各个部族打交道的,要是得罪死部族联盟,可能会妨碍你未来的维稳工作。」 这不仅仅是表态,更是在暗示他已经知道杨文清的身份,同时也向杨文清证明自己可以信任,因为他可以保证这个消息不会从自己这里传出去。 红姨闻言接过话头:「我们可以让铁碑去联络周边那些中小部族,他们一个个贪婪成性,我们只要稍微煽风点火他们就能嗷嗷叫起来冲出去送死。」 她看向杨文清,「而且与森林里各个部族打交道从来不是靠信任,是靠利益,只要利益足够,这里杀父仇人都能结拜为兄弟。」 杨文清听完再次权衡利弊,随即点头道:「那就这麽办。」他看向红姨,吩咐道:「这件事你来操办。」 红姨应道:「好!」 她应答後就走到旁边去联系铁碑。 枯木老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看向杨文清说道:「红姨这个人办事利索,但嘴巴不饶人,她有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又是三天後。 万木森林东南部,一条无名河道的浅滩上,上万人的队伍正沿着河岸向西推进。 这支队伍说不上是军队,更像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流民迁徙,走在最前面的是鼠族,他们数量众多。鼠族身後是狼族,他们三五成群,腰间挂着弯刀,肩上扛着猎枪,目光凶狠地扫视着两旁的密林。狼族後还有一些小部族,他们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赶着驮兽,有的乾脆什麽也没带,空着手跟在队伍後面,眼睛盯着前面同伴腰间的水壶和乾粮袋,最後面是几辆用硬木拚凑起来的平板车,车上躺着伤兵。队伍两侧的密林里,还不时有小股队伍从岔道汇入。 十天後。 队伍从最初的万余人,膨胀到超过十万,他们走到哪里就吃到哪里。 最先遭殃的是河道里的鱼,然後是林子里的动物,飞禽走兽,大到数百斤的野猪,小到指头大的甲虫,只要是有血有肉的,就没有什麽是这支队伍不吃的,有人饿极了连树皮都啃。 队伍所过之处森林像是被一场瘟疫席卷过,地面上寸草不生,连草根都被刨出来,灌木丛被连根拔起。河水也被污染得不成样子。 上游的队伍在河里洗衣服、洗枪、洗澡、拉屎、撒尿,导致下游有人拉肚子,拉得走不动的时候就躺在路边等死,死了之後也没有人埋。 第十一天的傍晚,队伍推进到无人区。 这里的树木比外面更加高大,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线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暗处注视着这支庞大的队伍。 前方的密林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最前面的斥候发现了一群灵豹,若是平时这支杂牌军连给灵豹部族提鞋都不配。 但现在不一样,灵豹再强也挡不住十万嗷嗷待哺的饿狼。 枪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灵豹的嘶吼和一些妖兵的惨叫,不多时就有一些拥有修为的妖族加入战场。战斗持续将近两个小时,当最後一只灵豹倒在血泊中时,整片林地已经被鲜血浸透。 地面上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屍体,有人类的,有妖族的,而灵豹的屍体被剥皮开膛,精血被当场炼化,血肉被分割成块。 一个年轻的狼妖蹲在一只灵豹的屍体旁边,双手捧着从灵豹心脏里提炼出来的精血精华,将其一口吞下。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 周围的妖兵看着这一幕,眼睛里进发出炽烈的光芒。 「冲一往里面冲一一里面有更好的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数万人同时沸腾。 他们扛着枪,拎着刀,推着车,赶着驮兽,踩着同伴的屍体,踏着被鲜血浸透的泥地,朝森林更深处涌去。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森林的生态正在崩塌。 但没有人会在意,因为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成员,从始至终都只在意一件事。 活下去。 然後,拿到那件能改变命运的重宝。 杨文清一直在关注这支大军,他没有想过会有这麽好的效果,因为他的出生让他无法想像底层妖族的生活是什麽样的,也就不知道这些愚昧的妖族能做出多麽疯狂的事情。 他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深入森林核心区域外围,却一直都没有进入其中,因为他们这点人真要遇上朱盛,人家一个想法就能将他们灭掉。 他在等待数支精英小队带回的消息,精英小队已经遭遇到一些灵兽的袭击,伤亡都有些严重,但也带回不少的消息。 同时王豫通过他的器修法阵,将原本圈定的范围向东北延伸了约一百公里,西南向也收窄至一百八十里,南北跨度已经不超过两百里。 再结合精英小队传回的消息,杨文清在地图上圈定出一个方圆一百五十里的大致范围。 然後他将这个消息共享给王豫和董乐。 不到两分钟就有董乐发来的消息,她竟然想就这麽提交情报,王豫却不认同,他认为情报尚未确认。杨文清想了想回应道他们,可以先将情报汇报上去,因为他们三人每人都有一次机会,但汇报时要注明这是大致圈定的范围。 两人都没有反对。 杨文清结束与两人的沟通後,将红姨和枯木老人叫到身边来,将圈定的地图共享给他们两人。然後他对红姨吩咐道:「让你的人,引导十万大军朝这片区域移动,这麽大的一支队伍,其中肯定混杂有一些入境人类修士,或者假丹境的妖族,只要这支大军压过去,任何隐藏在那片区域里的东西都会被逼出来。」 红姨点头道:「可以。」 她应了一声就快步离开,显然是要去布置任务。 这时,有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是哑姑。哑姑稳住身形後当即说道:「我的监测法阵与别人的监测法阵相撞了,他们估计也发现了我们。」 第379章 速战速决 旁边的枯木老人闻言当即双手掐诀。 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出,没入脚下的泥土之中,顷刻间附近的植被如同被惊醒的巨蟒,疯狂生长。 他的神识与那些疯长的植被融为一体。 三息後,他望向北面说道:「北面,山脉东麓的密林深处,有一个简易驻地,驻地内有人在架设监测法阵,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对面三位入境修士,七位筑基修士,从他们腰间腰牌来看,是西面光明宗的人。」 杨文清脑海里当即浮现出光明宗的情报。 光明宗盘踞在西大陆与万木森林交界处的一个中型宗门,全员修行火系秘法,以「火焰」为信仰,以此信仰统治治下百姓。 杨文清快速盘算,他还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就问道:「能留下他们吗?」 红姨嘴角一勾,言道:「我去,那三个入境修士,他们不会是我一合之敌,但要担心他们有什麽特殊手段逃跑。」 哑姑当即说道:「我和白延去拦截那些筑基修士,陈明可以观测四周。」 她说话间双手握拳,两团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拳面上亮起,光芒消散後一对手套覆在她双手上。白延从树干上无声滑落,落在哑姑身侧,他指尖处有碧绿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木灵之气在与周围的植被共鸣。 陈明在远处站起身,手中已经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朝外,将方圆数里的灵性波动都纳入其中。 枯木老人则是开口:「我会清理我们的气息和痕迹,引导撤退。」 杨文清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机械时钟,神识扩张的同时言道:「争取十秒内解决战斗。」然後,他做出一个行动的手势。 红姨当即化作一道炽烈的火光,贴着地面朝北面疾掠而去,速度快到那些树木根本来不及燃烧,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与此同时对面驻地里的三位入境修士同时感应到这道气息。 他们反应不慢,火光炸开的瞬间,三人周身赤红色的火焰猛地一涨,三道火柱交织间形成一个火系组合法阵。 可他们还是小瞧了红姨,身为二境修士,对付这些入境修士不过手到擒来,就看她抬起右手,直接引燃这片天地间的灵气,三道火柱在半空中猛然停滞。 紧接着红姨手中法诀变化,引燃的火焰直接垂落而来。 光明宗三位入境修士见状脸色大变,就看他们同时後退,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赤红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疯狂涌出,在他们身周凝聚成三层厚实的火焰护盾。 红姨此刻已经贴上来,身形形成一道法阵,引动天地间的火灵之气暴动,压向那三人的火焰温度瞬间暴涨一倍。 然後,对面修士身边的火焰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紧接着他们三人体内的火灵真元像是燃料一样直接被引燃,转眼就已经失去生机。 另一边,哑姑和白延的猎杀,比红姨更加暴烈,在红姨动手的瞬间,哑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密林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出现在一个不同的位置。 转眼她就出现在第一个筑基修士身侧,他手里握着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剑,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方向,哑姑的右拳已然挥出,拳面砸在那修士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修士的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深坑,肋骨断裂的声音像一连串鞭炮在胸腔中炸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後飞去,撞了身後三棵古木,才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前後贯通,能看见窟窿後面的泥土和落叶,真元从窟窿中泄出,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夜色中闪烁几下便消散。 那修士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哑姑一击得手後没有停留,身形再次闪烁,出现在第二个筑基修士面前。 那修士已经祭出了自己的法器,是一面燃烧着火焰的镜子,镜面朝哑姑一照,一道炽烈的火柱从镜中喷射而出。 哑姑偏头,火柱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将她身後一棵古木的树冠烧成灰烬,然後她欺身而上,左拳挥出,拳面砸在那修士的腹部。 「噗」 那修士的腹部被一拳打穿,拳头从他後腰穿出,拳面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裂的脏器。 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大洞,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哑姑的右拳已经砸在他的头颅上。 「哢嚓」 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四散飞溅,溅在哑姑的衣襟上、脸上、头发上,她甩了甩手上的血,身形再次闪烁。 第三个筑基修士。 第四个。 第五个… 哑姑的每一拳都精准的打爆对面修士的气海,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密林中穿梭。 那些筑基修士,在寻常地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修行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走到这一步,但在哑姑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得不值一提。 白延站在一棵古木的树冠上,双手在胸前快速变换法印,控制着森林中的植被。 那些筑基修士试图逃跑时会被白延挡回去,然後哑姑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拳打爆他们的气海。干掉七人後,哑姑朝着白延说道:「总是这麽伪善。」 白延闻言笑了笑,没有进行任何反驳。 杨文清全程以神识观战,看着那些入境修士的惨状,心中难免有些感慨,数百年的苦修不过转眼之间就变得毫无意义。 这一幕让他更加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在这片森林里也不过是一只稍大一些的蝼蚁。 他暗自告诫自己,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再小心。 枯木老人感应到战斗已经结束时,拿出储物袋将帐篷、藤桌、符文板、地图等物品收起。 随後他双手掐诀,下一刻,无数植被的根系拔地而起,将营地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掩埋到地底。杨文清这时锁定一个方位,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红姨从北面的密林中掠出,跟上杨文清的轨迹,哑姑和白延紧随其後,陈明在两人身後。 最後是枯木老人,他带着枯六和炎愉两人,所过之处他们存在的痕迹都被木灵之气同化为森林的一部分他们一行人离开後不久,战斗区域边缘的一处灌木丛忽然颤动起来,然後从根部开始向中心收拢,在收拢的过程中不断扭曲,组合成一个草木兵丁。 草木兵丁的神识向外扩张,将方圆数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笼罩其中,没发现什麽特别的情况後,又变回原来灌木丛的样子。 另一边。 杨文清沿着森林核心的外围,向东飞行大约半个时辰,才在一片地势低洼的谷地中停下来。这片谷地三面有矮丘环抱,一面开口朝向西北,周边植被茂密,到处都是古木参天,将头顶的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确认这片地区没有问题後,枯木老人双手掐诀,顷刻间谷地边缘的那些荆棘藤蔓疯狂生长,在谷地四周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 红姨这时似乎收到新的消息,走到一边去查看,枯六和炎愉在荆棘藤的下方搭建一个隐秘的驻地。杨文清又在与王豫和董乐进行沟通。 半晌後,红姨走过来,直接对杨文清汇报导:「几个精英小队又遭受到灵兽的袭击,还有一支小队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显然是被某种法阵困住了。」 「他们怎麽出来的?」杨文清问。 「暴力摧毁了一片森林。」红姨回应道,然後又说道:「还有一支小队,在追踪一道异常灵性波动的时候,发现一条灵蛇的踪迹。」 杨文清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灵蛇。 和蓝羽夜枭、灰腿狼狮并列的三大灵兽。 他们非常记仇。 如果有人在无意中杀了他们的族人,他们会记住那个人的气息,而且是记一辈子,然後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在那个人面前报这一箭之仇。 更要命的是,传言长清圣人身边的灵兽就是一条灵蛇。 因为这个原因,灵蛇一族天生受到长清圣人的关注,所以一般没有人愿意招惹灵蛇一族。 好在灵蛇一族一般也不主动招惹外人,而且相比於其他灵兽,他们其实很好沟通,如果你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的话。 但他们也是最难签订契约的灵兽,因为他们太聪明了。 枯木老人听闻後立刻说道:「他们不能继续深入,否则只能是白白浪费生命。」 他看着杨文清说道:「现在圈定的区域里确实有东西,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认我们寻找的重宝是不是真的在这片区域。」 杨文清点头,看向红姨吩咐道:「继续此前我们商议好的办法吧。」 红姨闻言同样点头,转身走到青石的另一侧,取出通讯令牌联系铁碑。 或许是妖族天生容易被蛊惑,也或许有其他人也在暗中推波助澜,那支十万人的「蝗虫』联军,在两天後就开始朝着杨文清圈定的那片森林区域推进。 然後在第二天,西面传来消息,那边也集结起一支大军,正快马加鞭地朝森林中心进发。 杨文清很清楚,这是有人觉得现在的局势还不够乱,想要趁乱加一把火。 他在枯木老人和红姨的注视下,吩咐道:「通知铁碑,让他尽快脱身,脱身後不用过来与我们汇合,让他尽量隐藏自己的身份,朝万玄边境移动,告诉他,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隐藏自己,要当自己已经死了。」红姨闻言没有多说什麽,转身走到一边去联系铁碑。 事实证明,杨文清的抉择是正确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枯木老人悄悄告诉杨文清,东面也集结起五万大军,全是青壮,配备大量符文武器,行军速度很快,预计半个月内先锋军就能进入森林的核心区域。 杨文清当即找来红姨,吩咐道:「让森林深处的精英小队先撤出来,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两个小时後,红姨告诉杨文清,所有精英小队全部失去联络信号。 杨文清无数思绪在脑海闪过,此刻他已经可以确定,他们要寻找的朱盛,必定在他圈定的这片区域。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欣喜之色,因为他看到一向冷静的枯木老人脸上浮现出悲伤。 六只精英小队代表着六位筑基期的探员,每一个人都是枯木老人和红姨精心培养出来的,与他们相处超过百年。 「是我判断失误,才造成他们的牺牲,很抱歉。」 杨文清没有回避责任。 枯木老人说道:「不,你这一路上的抉择都无比正确,他们的牺牲与你没有关系。」 红姨冷冷的说道:「这个任务本身就有问题,领导们就是想让我们死,他们怕暴露身份,就让我们用人命为他们趟出一条生路。」 杨文清就当没有听到红姨的抱怨,与枯木老人招呼一声,拿出通讯令牌走到另一边联系董乐和王豫,两人最近遭遇到一些小型探险队,已经有过数次交手,好在他们身边都有二境修士,暂时倒不至於有危险。三人共享情报後,决定让王豫使用掉他的传讯手段,向上面传回情报,但一连过去三天,上面没有回应他们,这代表他们的任务还需要继续。 与此同时,三路大军此刻已经纠集超过三十万之众,被各方当做棋子,推向那片未知的死亡之地。五天後。 最先纠集起来的那支十万妖兵,终於踏入杨文清圈定的那片区域。 前锋斥候刚越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密林中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那吼声带着直冲灵海的压迫感,前锋队伍中数百名鼠族妖兵当场瘫软在地。 紧接着,密林深处冲出数十头体型庞大的雄狮,其中还有口吐人言者,显然是已然入境的灵兽。眼看大军就要溃散,密林中忽然炸开数道灵光,那是混在大军之中的假丹境妖族,他们盯着那些入境期的灵兽,双眼里满是贪婪。 第380章 太衍邪修朱盛! 森林核心区域,一片格外阴暗的密林中,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头顶的天光遮蔽得一丝不剩。林间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股甜腥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一支十几人的妖兵小队不知从哪个方向摸到这里。 领头的是个年轻的狼妖,灰白色的皮毛上沾满泥浆,肩膀上扛着一支缴获来的符文步枪,枪托上还刻着万玄城防系统的编号,他身後跟着十几个鼠族和羊族的妖兵,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但眼睛里都闪着贪婪的光。 领头的狼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格外阴暗的区域,那里的光线像是被什麽东西吞噬掉,连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的那一丝天光,在靠近那片区域边缘的时候都凭空消失。「过去看看。」 狼妖低声说。 一个鼠族妖兵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朝那片阴影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腐叶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每走一步,身影就暗淡一分。 当他走到第十一步的时候,身影忽然就消失了,就是凭空消失,无声无息,连个涟漪都没有留下。「喂」 狼妖喊了一声。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片阴影安安静静的,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你再去看看,发现宝物分你一半!」 狼妖又指向另外一个鼠妖,那鼠族妖兵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也走过去,然後他也消失了。这些妖兵此刻脑袋就像是短路,明明看到前面的同伴消失,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一个接一个地朝那片阴影走去。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没听说过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他们如此愚蠢的送死,紧接着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窜出。是一只狐妖,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长袍,面容苍老,她已经在暗中跟着这个妖兵队伍,本想着捡漏,却没想到这群妖兵愚蠢得可爱。 她出现後张开嘴,吐出一口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雾团,然後猛的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雾气,朝那片阴影所在的位置覆盖过去。 黑色雾气落在那些古木的树干上,落在那些低垂的藤蔓上,落在地面的腐叶上,然後,那些东西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紧接着,这些符文就在黑色雾气的侵蚀下碎裂,从树干上剥落,化作暗红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符文碎裂的地方阴影退去,然後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骸骨,这些骸骨上还挂着残破的衣裳和乾涸的血肉。 狼妖吓了一跳,然後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密林外跑去。 那狐妖没有看他,沉默片刻後转过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那片阴影最深处,一道常人无法观测的黑色光晕无声无息地从骸骨山的缝隙中飘出,贴着地面快速飞行,穿过层层密林,越过道道山脊,朝着森林更深处掠去。片刻後,它在森林核心区域的一棵古木前停下来。 这棵古木比周围所有的树都要粗大,北面有一片常年照不到阳光的区域,那里没有植被,只有裸露的岩石和枯黄的落叶。 黑色光晕落在那片阴影中,然後一只惨白的手掌从阴影中伸出来,黑色光晕落在那只手掌的掌心,被五根手指轻轻握住。 光晕随即散去,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是一团猩红的血肉。 那团血肉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血管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血肉内部透出。这看似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实则是数百个妖族的血肉精华。 他们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被那些符文法阵碾碎炼化,最後浓缩成这一团拳头大小的猩红血肉。那手掌的主人将血肉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阴影中,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身形瘦削,肩背微微佝偻,头发有古人的冠带,随後就听到他说道:「这些人的血肉,可以做很多事情。」 话音刚落时阴影边缘又窜出一个人影,恭敬的问道:「谷主,我们什麽时候动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急切。 低头看着手中血肉之人赫然就是暗影谷主,中央次大陆最臭名昭着的邪修组织头目。 他没有回应手下的问话,另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处有一枚符篆悬浮。 竞然是太衍修士的「转移符』。 影无生双手合拢。 左手掌心的猩红血肉,右手掌心的黑色符篆,在他掌心之间无声无息的融合,然後两件物品凭空消失。同一时间。 森林核心区域的地下深处,一条天然形成的暗河洞窟中。 洞窟的空间极大,穹顶离地面足有数十丈高,洞壁上布满钟乳石和石笋,在黯淡的光线下投下重重叠叠的阴影。 洞窟深处一片被木灵法阵笼罩的区域里,碧绿色的光晕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色彩。法阵的核心是一棵巨大的古木根系,那些根须从洞窟的顶部落下,深深扎入地面的岩石之中,将整片区域缠绕得密不透风,根须的表面布满碧绿色的符文,与前方法阵连接在一起。 朱盛盘腿坐在前面法阵的正中央。 他的身下是一块被根须缠绕的天然石台,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麻布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领口处绣着一枚暗银色的符文。 他的头顶上方约莫三尺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碧绿色水晶。 水晶呈椭圆形,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一团浓郁的绿色光晕,那光晕每一次流转,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生命能量从水晶中析出。 他此刻正藉助这些生命能量,以身下的法阵快速演算什麽,从他满脸的愁容可以看出,他没有算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忽然间,朱盛前方的空间一阵晃动,刚才从影无生手里消失的血肉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朱盛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漂浮的这团血肉。 旁边阴影中有一人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短袍,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腰带,腰带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骷髅头。 正是太阴教教主姜淮,他看着朱盛说道:「谁能想到在次大陆横行数百年的暗影谷谷主,竟然只是你朱盛的一具修行「隐秘』星神能力的傀儡。」 「你这次暴露出暗影谷,只怕这支势力要全军覆没了。」 朱盛抬起头看向姜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声音冷漠地说道:「反正我的寿命都要走到尽头,这些身外之物留着也没有用。」 他说话间伸出手,食指轻轻一点,那团猩红的血肉穿过碧绿色的光晕,朝姜淮的方向飘去。「麻烦你,帮忙将其炼化为灵血。」 姜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团幽冥之气从他掌心涌出,将那团猩红的血肉包裹其中,他看着这团血肉叹口气说:「我也是修行正道的太阴修士,却没想到到最後还是破了功。」 朱盛冷声说道:「天下本就没有正邪之分,修行的本质是超越,是打破这方世界的桎梏,弱者为强者提供养料是他们的荣幸。」 姜淮看着他摇头道:「我不与你争论这些没用的话题,你这些血肉还不够,还有,我最後再劝你一次,若你现在闭关静心修养,以太衍修士的生命力,你至少还有五百年的寿命。」 朱盛闻言说道:「空耗五百年的寿命,最终也不过一堆黄土,现在放手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就算没有这个机会,我也要让这个世界记住我。」 姜淮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上方苍穹上,说道:「但这片星空的名额有限,其他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成功。」 朱盛也抬起头,言道:「一群装神弄鬼的家伙,我就是想出去看看,他们到底是谁。」 姜淮收回目光转向朱盛,说道:「那我祝你成功,要是你走出去,一定记得联系我,告诉我他们长什麽样。」 说罢他补了一句:「不过,你的血肉确实不够。」 朱盛闭上眼睛,言道:「放心,保证足够。」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的一小部分意识跨越数十里的密林和山脊,没入影无生的灵海深处。 影无生走出阴影,祭出一面旗帜,意识通过这面旗帜,连接到他在各地布置的监测法阵。 一瞬间他就捕捉到无数生命气息,是森林里聚集的三路大军。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追逐宝藏,以为只要抢到那件东西,他们就能从一个朝不保夕的底层炮灰,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强者。 可实际上,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在别人画好的路线上,不知道自己每一次冲锋都在为别人铺路。他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被标注好了价格。 转眼又是五天过去。 三路大军已经默契地汇聚到杨文清圈定的那片区域里,这已经算是明牌,有人在搞事情,可总局依旧没有任何回信。 杨文清只得继续坚守,而且已经联系王豫和董乐,让他们带着各自的队伍向自己的位置靠拢。森林深处的具体情报他已经无法获取,因为他们已经没有线人在大军之中。 杨文清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推演。 在第五天傍晚,暮色从东边漫过来,将整片谷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影中,推演当中的杨文清忽然感觉一阵心悸。 他猛地睁开眼睛,对身边守卫的红姨说道:「我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红姨当即起身,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道炽烈的火焰屏障从她掌心向外扩散,将杨文清护在身後。哑姑见状从地上弹起来,手套已经套在手上,暗金色的光芒在拳面上跳动。 白延从树冠上落下,碧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入脚下的泥土,营地边缘的藤蔓屏障瞬间加厚了一倍,无数带刺的枝条从屏障上延伸出来,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荆棘之墙。 陈明举起铜镜,镜面朝外,将方圆数里的灵性波动纳入其中,枯木老人也回到杨文清身边,右手藏在袖中,指尖有碧绿色的灵光在跳动。 枯六和炎愉从帐篷里冲出来,一人手持符文步枪,一人双手各握一柄短刀,背靠背站在营地中央,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而就在这时,前方森林核心区域的天空忽然变黑,是的,是一瞬间天空变得漆黑,是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 像是有什麽巨物一口将那片天空吞掉了! 「是一个巨型法阵。」 枯木老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有人在那片区域布下了不止一层法阵,他们的能量强度并不强,但足以一口气灭杀数十万普通人!」 他当即手掐法诀,以木灵之气感应森林里的变化。 杨文清在这一刻也感应到灵感世界中一股汹涌的灵性如同海啸般袭来,带着无数凄厉的哭喊,让他的神魂剧烈震颤,他当即手掐法诀,以五阳之气护住神魂。 「他们正在被悄无声息的夺取生命!」 枯木老人声音低沉。 森林核心区域,黑暗从天空中压下来,将除森林中心区域外的周边密林全部笼罩其中。 一些妖兵和人类士兵,正在兴冲冲地往森林深处冲锋,然後便毫无徵兆的倒地,紧接着就被拖入阴影当中消失不见。 刚开始还是一个一个的倒下,但紧接着就是一片接一片的倒下。 一些有修为的妖族和人类修士当即施展法术,护住自己气海和意识,朝着森林外疾驰。 但在十多息後,他们就感觉到自己气海灵气消耗速度似乎有些过於快了,他们毫不犹豫的吞下恢复丹药转眼之间漫山的人便所剩无几,鼎沸的声浪已经沉寂,只剩下一些修士无声逃命。 一些修为低的练气士也开始承受不住黑暗的侵蚀,以及体内灵气消耗,倒在地上,他们的意识失去灵气守护的一瞬间就没有了生机。 「影无声,我要将你碎屍万段!」 一个声音在森林核心的东面响起,随即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然後化作一颗小型太阳,将森林内的大部分黑暗驱散。 第381章 灵气暴动,可趁机修行? 杨文清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量,那火焰光线刺破前方漆黑的天空,似将天空切成两边,将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密林照得通明。 枯木老人站在他身侧,轻声说道:「那是部族联盟的执法官奎墨,修的是火系旁门,他的道侣是一位三境星神,修的是「结界』能力,两人配合起来,玄门和天门正统修士都得暂避锋芒。」 他话音落地时,奎墨身边出现一道倩影,一位很美丽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花纹。 奎墨这时双手结出一个法印,一道更加炽烈的火焰光线从他掌中激射而出,火焰光线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发,形成一道白茫茫的雾气走廊。 然而,火焰光线尚未触及那片阴影的核心,天边一道碧蓝的水光闪过,如同深海之底的暗流,无声无息地涌来。 水光与火焰光线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刺耳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噗」声,像是烧红的铁块被投入冰水之中。那碧蓝的水光层层叠叠地包裹住火焰光线,不过数息之间,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火焰光线便被压制得只剩下几缕细碎的火星。 奎墨冷哼一声,目光掠过天边那道碧蓝水光亮起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不屑。他看向身边的女子,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下一刻,两人化作一道流光,一金一白,交织缠绕,如同两颗流星划过夜空,朝东北方向的天际疾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群山的轮廓之後。 显然,有人不想奎墨这麽快就打破僵局,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盘算,都自信地认为,自己会是这场盛宴最後的获利者。 红姨收回目光,轻声说道:「看来我们不是唯一在等的人。」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杨文清目光落在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森林核心区域。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生命能量如同百川归海,正在那片阴影的最深处被某股力量疯狂吞噬。他深吸一口气,此刻心中已然可以确认,这次任务的目标就在他此前圈定的那片范围内。 他从腰间取出通讯令牌,联系到王豫和董乐,询问他们什麽时候可以会合过来,两人身边各有一位二境修士,在配合枯木老人和红姨,一共四位二境修士,只要不碰上三境,他们自保已经不成问题,而三境修士大概率没空理会他们。 王豫最先回复道:「正在向你所在的位置靠拢,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已经解决,预计两个小时内到。又过几息後董乐的消息也传来:「很快就能到。」 杨文清将令牌收好,正要说什麽,远处的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啸声,像是什麽东西从沉睡中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声低沉,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眉头一皱,脚尖轻点,跳上附近一棵巨树的枝丫後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入树冠的阴影之中,施展「锐目术』,将视线投向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枯木老人紧随其後落在他身侧。 此刻,那片阴影内的黑暗像是忽然活过来,如同一条条巨大的黑色蟒蛇,在林间翻涌和盘旋,转眼就在森林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数息之後,核心边缘卷起一道道黑色的龙卷风从天空垂落,所过之处古木被连根拔起,巨石被卷入空中,地面的腐叶和泥土被剥离,露出底下惨白的岩石。 一时间,除森林真正核心的那片区域之外,其余地区变得漆黑,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去,而森林里有大修为的灵兽,此刻都汇聚在核心位置。 从杨文清的角度看过去,那片区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穹顶,将方圆数十里的大地严严实实的扣在下面。 此前还在拚死逃命的妖族和人类修士,此刻已经完全失去动静。 然後,一股汹涌的能量从森林内部涌出来,像是森林内有什麽东西从内部撑开,紧接着一阵飓风席卷到外围的区域,并向周边其他其余地区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幸存的古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岩石被吹得在地上翻滚,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这是灵气暴动的徵兆! 杨文清当即稳住心神,将身形牢牢固定在树干上,仔细观测着这般天地异象。 就见阴影边缘此前被妖族大军砍伐一空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一道道灵气飓风,带动天地间挂起一阵阵狂风。 下一刻,灵气的流动变得狂乱,就像是一座被抽掉关键支撑的大坝。 然後,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旋转,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空,将沿途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那些能量漩涡的颜色各不相同,在夜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道道五彩的极光。 那极光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顶,将整片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灵性的盛宴,也是死亡的序曲。 只是转眼之间,天地间的色彩越来越丰富,从最初有序的五彩渐渐演变出无数种难以名状的色调。那些从无数生灵体内剥离的血肉灵性,此刻正在灵感世界中疯狂翻涌,从而影响到现实世界的灵气。然後杨文清清晰的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无比浓郁,甚至可以说粘稠的地步,这并不是好事,至少对於大多数修士而言不是好事,因为炼化这种灵气非常困难,而且你只要放开吸收,它们就会拚命往修士的气海里钻。 可杨文清不同,他拥有金丹世界,他体内的金丹世界感受到天地粘稠的灵气就猛的躁动起来,从而带动他的意识,让他想要吞噬掉这些灵气。 这让他想起当年练气阶段,跟随高振处理的一次灵气暴乱,自己藉助金丹世界,硬生生将那些狂暴的灵气转化为己用。 此刻,同样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当即稳住心神,小心地尝试着让金丹世界去捕捉一丝暴动的灵气。 那一丝灵气进入灵海的瞬间,金丹世界瞬间将其炼化,然後转化为体内的五阳真元,而且这一股真元强度比起平时修行炼化的真元要强数倍。 那麽修行效率也必定要高出数倍,且刚才他只是适当吸收了一丝而已。 也因为这样的尝试,让他意识当中的躁动更加明显,就像是人饿极了想要吃饭的躁动,而且美食就在眼刖。 压制这股躁动让杨文清意识很不顺畅,他看了眼营地里枯木老人一眼,伸出手来推算,这一次不过片刻就有结果,没有测算到凶兆。 也就在他耽误的这几息时间里,天地间的灵气暴乱又加深一些,带动的狂风让他都有些睁不开眼。强压下心中那股立刻放开来吸收灵气的冲动,杨文清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回荆棘藤蔓背後隐藏的营地里,来到枯木老人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这灵气波动使我气海不稳,需要清理一下体内的真元,你照看一二,我先去帐篷里调息片刻。」 现在他在这里也是要继续等待,尝试修行片刻也未尝不可。 枯木老人不疑有他,因为很多玄门和天门正统修士确实会被灵气暴乱影响到,於是点头应道:「好!」杨文清没有再说什麽,转身钻进荆棘藤蔓下方还没有真正使用过的帐篷。 帐篷内面积很小,地面铺着一层乾燥的兽皮,角落里堆着几只储物袋和一些杂物。 他在正中央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灵海。 下一刻,金丹世界全力运转。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像是沉入一片五色的汪洋,金丹在灵海深处疯狂旋转,五种颜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股无形的吸力,那股吸力从金丹世界的最深处涌出,穿过灵海,穿过紫府气海,穿过杨文清的肉身向外扩散。 一道五彩光芒在帐篷内外形成,但很快就被营地的隐蔽法阵隔绝了。 枯木老人看向帐篷,眉头微微皱起,他看见天地间的灵气竞然在朝着帐篷汇聚,速度快得都快要形成一个灵气旋涡,只是目前天地间有灵气暴动,使得灵气旋涡不明显,而且紧接着灵气汇聚的速度骤然加快,五色光芒若隐若现。 枯木老人正要上前查看,营地外面的灵气像是忽然被什麽东西引爆,那些早已形成的能量漩涡忽然加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天空中,五彩的极光变得更加绚烂,绚烂到可怖的程度,仿佛天地空间要被撕裂。 红姨出现在枯木老人身边,看了眼帐篷的方向,又擡头看向天空的绚烂的光斑,说道:「这是灵感世界灵性忽然暴增造成的,他们将生命当成自己的养料,不觉得恶心吗?」 枯木老人言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 这是圣人传下来的道家哲学,放在此刻意思倒也贴切,那些引发这场灵气饕餮盛宴的人,正是将「有为」做到极致,将天地间的平衡彻底打破;而此刻需要「无为」来让一切回归自然。 但以枯木老人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 红姨闻言冷笑了一声,她正要再说什麽,西面方向的天空忽然亮起一道火光。 那火光不是灵气暴动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能量漩涡,而是被某种意志驱使的火焰法阵。 法阵从地面升起,边缘有数道光柱,光柱顶端又有符文线路向四面八方延伸,在法阵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焰之网。 火网覆盖方圆数里,所过之处狂乱肆虐的能量漩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停止向外蔓延。虽然这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说明有人开始动手。 枯木老人望向那道火光升起的方向,目光穿过翻涌的灵气,落在一个隐约可见的身影上。 那人悬浮在半空中,身周赤红色的火焰光芒大盛,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轮小太阳,随即就听红姨说道:「是光明宗的人,他们总算是没有忘记自己信仰的是火焰和光明。」 光明宗以「火焰」为信仰,教义中有一条便是「以光明驱散黑暗,以火焰净化污秽」。 有第一个人出手,其他人出手就变得顺理成章,紧接着就又有十几道身影升起来。 有的周身流转着金色的光芒,有的笼罩在碧绿色的光晕之中,有的身周环绕着深蓝色的水带。这些大多是入境修士,也有二境修士。 他们在光明宗那人的法阵之外,各自构建起自己的法阵,有的压制火灵的躁动,有的梳理木灵的流向,有的引导水灵的循环,有的稳定土灵的沉降,有的切割金灵的锋锐。 暴乱的灵气在这一刻被重新引导,但仅仅是阻止乱象向外继续扩张,已经发生的灵气暴乱,却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压下去的。 真正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平息这场暴乱的人,是那些隐藏在幕後的三境修士,此刻却一个都没有出手。红姨看着那些忙得焦头烂额的光明宗修士和其他势力的代表,毒舌又发动了:「那些三境修士高高在上,享受这世间最好的资源,占据着最高的位置,掌握着最大的权力,却总是在关键的时候退缩,一点担当都没有。」 枯木老人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营地四周的荆棘藤蔓屏障,确认没有异常才轻声说道:「注意警戒吧,杨处联系的盟友应该快到了,核对我们的暗号,不要在自己人身上闹出误会,以这个速度要彻底平息灵气暴动,估计需要五天左右,我们需要耐心等待。」 红姨闻言,目光从那片还在翻涌的灵气海洋上收回来,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 帐篷上方的灵气已经稳定下来,五色光芒若隐若现,在昏暗的营地中显得格外醒目。 随即红姨脚尖轻点,身形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棵巨树的枝丫上。 她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入树冠的阴影之中,以营地周边的木灵法阵掩盖自己的灵性波动,然後迎着飓风,观测着周边数里的动静。 这时,又有不少人升入空中,构建法阵压制灵性向外扩张,枯木老人也传音给白延,让他也加入其中,自己则躲在暗处隐藏白延的气息。 第382章 修为大涨,盟友到来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杨文清感应到灵气波动已经无法引起金丹的世界躁动时,他果断停下修行。随後,他内视金丹世界,内景中的那具投影盘坐在五色汪洋之上,周身灵光流转,气海深处的五阳聚鼎比之前更加凝实,修行进度已经来到五成四,这至少省去他两到三年的苦修。 他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然後站起身掀开帐篷的门帘。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灵气暴乱虽然还在继续,但外围区域已经基本稳定,只有森林深处还隐约能看见几道能量漩涡在天边旋转。 营地里多出一些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王豫。 王豫坐在营地东侧的一块青石上,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质软甲,此刻正低声与身旁一个老者说着什麽。那老者看起来六十出头的面相,他最值得注意的是他那一双粗大的双手,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铜炉老者感应到杨文清的目光,和王豫一起转头过来,然後王豫双眼一亮,就起身朝着杨文清这边走过来。董乐站在营地西侧,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浓眉大眼,面相粗犷,另一个站在董乐身後半步,面容清秀,但眉目里带着与外表不符的淩厉。 枯木老人站在营地中央,见杨文清走出帐篷,立刻迎上来说道:「已经过去三天,两位特使在你休息後三个小时相继抵达。」 杨文清点头後看向走过来的王豫,笑着拱手道:「王兄,劳你久等。」 王豫笑了笑,随即跟他介绍身边之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公输冶,二境器修,这次多亏有公输前辈在,我们才能一路顺利穿过封锁线。」 公输冶当即拱了拱手招呼道:「杨处长!」 杨文清连忙还礼:「叫我文清即可,见过公输前辈。」 王豫又指向跟上来的两人,他们站在公输治的身边,一位是身材瘦削的中年人,看起来普普通通,而王豫的介绍是:「这位是青占,也是我九耀门弟子,法器阵型的核心是一柄长剑。」 青占朝杨文清颔首,却没有说话。 王豫又指向第三人,这人身形魁梧,就听他说道:「这位是龟背,也是我九耀门弟子,入境後期的修为,修行一套防御阵型。」 龟背朝杨文清友善的笑了笑:「杨处长好。」 杨文清点头致意。 王豫介绍完自己这边的人,董乐也走过来。 她穿了一件深青色的便服,头发紮成一条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见面时多几分英气。她走到杨文清面前,先是抱拳行一礼,两人简单招呼後,她侧身指向自己身侧的魁梧大汉说道:「这位是祝烈,二境旁门火修。」 祝烈声音洪亮:「杨处长,久仰。」 杨文清抱拳还礼:「客气!」 董乐又指向身边另一人:「这位是凤九,入境圆满,火修旁门,身法极快,擅长突袭和追击。」凤九朝杨文清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杨处长好。」 杨文清点头回礼。 董乐指向跟着走上来的一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软甲,手臂上绑着一面小圆盾,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气息。 「这位是巨乙,入境後期,火修旁门。」 巨乙朝杨文清抱了抱拳,没有说话。 两人这样的介绍很明显,就是後面的行动要听从他杨文清的指挥,这让杨文清感到一阵压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心中快速盘算,四位二境修士,入境修士加上自己一共十人,这已经可以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可在这次任务里依旧要小心翼翼。 「都坐吧。」 杨文清擡手示意众人落座。 营地中央,枯六和炎愉已经铺好一张粗犷的长条木桌,桌上摊着那幅万木森林的局部地图,地图上用炭笔圈定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最核心的那个圆圈被加粗好几遍。 杨文清也不绕弯子,他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被加粗的圆圈上,语气笃定:「现在的答案已经很明显,朱盛所有的谋划都在这一片区域里,我的想法是可以上报情报了,然後等待领导的答覆。」王豫、董乐闻言对视一眼随即朝着杨文清点头,这表示他们已经同意。 「好!」 杨文清当着两人的面,取出那枚特制的玉符,神识探入其中,将这边的情报汇总後发回去。玉符在他掌心微微一亮,信息便化作一道无形的灵性波动,穿过层层密林和翻涌的灵气,然後玉符表面的符文线路迅速消退,变成一块普通的灵玉。 杨文清将灵玉收好重新坐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半个小时後,森林内外的灵气暴乱彻底平息。 一切归於寂静。 杨文清擡起头,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望向森林核心的方向。 那片此前被阴影笼罩的区域,此刻已经恢复正常的天光,参与平息灵气暴乱的众多修士,在这一刻同时收敛气息,然後默契的从天空落下。 枯木老人反应极快,在白延降落下来的瞬间,就掐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碧绿色的光芒随即从他指尖渗出,融入营地四周的荆棘藤蔓和古木根系之中,一层又一层的木灵之气叠加在营地的隐蔽法阵之上,将白延的气息彻底隔绝在这片小小的谷地之中。 而谷底外面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森林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对森林核心出手,聪明的人都不会做这个出头鸟,大家都在等,等那些脾气急躁的人犯错。 杨文清招呼王豫、董乐,以及一众二境说道:「既然外面没有人愿意先动手,那我们先动动脑子,如果还要继续深入,我们得遇到各种各样的敌人,先制定好应对他们的战术很有必要。」 王豫最先开口道:「最难缠的,还是悟苍派的苍松,我们的修为怕是连他的剧毒都无法躲过。」杨文清点头,太衍修士是公认最难缠的。 「苍松的问题我来解决。」公输冶说道,说罢他看向枯木老人:「帮我锁定他的气息。」 龟背接话道:「苍松身边的入境期弟子和傀儡可以交给我。」 这是遇到遭遇战的办法,但现实里往往不是遭遇战这麽简单,而且对面的修士也不是傻子。杨文清点头,器修在同阶之中素有「无敌」的称号,但仅仅是正面战斗的无敌,而斗法可不是拚的战斗力,还有各种手段法术。 接下来他们又讨论起各种可能的遭遇以及对敌的情况,然後强行记下森林各处的地形图,制定出超过十种战术安排。 最後杨文清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遇到不可敌的敌人怎麽撤?」不可敌的敌人,指的是那些三境修士。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需要一套撤退方案,而且不止一套。」 接着众人又商议起来,四位二境都在森林里生活过许久,他们将杨文清的地图补充得更加详细。然後根据更详细的地图,制定出四套撤退方案,最後保底的方案是使用传送法阵脱离。 讨论结束後,杨文清看着王豫和董乐,说道:「我最想要的方案,是上面接到我们上报的情报後直接判定任务完成,允许我们使用传送阵现在撤离。」 王豫苦笑了一声。 董乐也跟着摇了摇头。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任务这麽容易就能完成,上面根本不需要派他们三个真传深入险境,更不需要调动四位二境修士和这麽多入境修士。 他们要的,不只是「确认目标在哪个区域」。 忽然间,杨文清腰间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是他进入森林後就一直没有信号的警用徽章传来的。杨文清当即接通信号,里面传来潜信师叔公的声音:「原地待命。」 没等杨文清说话,那边就切断了通讯。 他将徽章收回腰间,擡起头正好看见王豫和董乐也同时收起各自的徽章,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显然他们也收到了类似的指示。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接下来一连三天都很安静,众人围坐在那张粗犷的长条木桌旁,一遍又一遍的推演可能遭遇的敌人和应对之策。 三天里各方都没有行动。 今天阳光格外刺眼,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倾泻下来,将整片森林照得通透,森林核心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此刻完全暴露在天光之下。 里面是随处可见的白骨,从核心区域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有的散落在树根下,有的堆叠在巨石旁,有的悬挂在古木的枝丫上。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天又会平静地过去时异变陡生,就见一道无比雄厚的生命能量忽然从森林核心的最深处蔓延出来,所过之处那些被灵气暴乱摧残得寸草不生的焦土上竞然有嫩芽破土而出。 那些嫩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从破土到抽枝,从抽枝到成叶,从成叶到开花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绽放,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与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形成一种诡异而残忍的对比。死亡与新生在同一片土地上同时上演! 杨文清感觉到那股生命力掠过自己的皮肤时,体内五阳聚鼎的运转速度竞然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像是被那股力量牵引,想要与之共鸣。 他当即稳住心神,将那种不受控制的共鸣强行压制下去,然後擡起头看向远处天际。 这时,远处的天际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将正午的天空烧出一个金红色的缺口。 火柱的顶端一盏青铜古灯悬浮在半空中。 那盏灯通体青绿,灯身上刻满繁复的火焰符文,灯口处一朵金色的火苗在快速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金色的光晕从灯焰中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灵气被点燃,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下一刻,灯焰在那一瞬间猛然暴涨,三千丈光明从灯焰中倾泻而出,如同一轮太阳坠落人间。那光明穿透层层密林,穿透堆积的白骨,穿透翻涌的灵气,将整片森林核心照亮,光线所及之处,隐藏在暗处的阴影被逼退,堆积在地面的白骨在强光下投下细密的影子。 是光明宗的长老明宗,二境圆满的旁门火修,又是他们首先沉不住气,然後就传来一个比较装的声音:「光明不等待黑暗自行消散!」 声音回响间,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显现出来,他穿着一件赤金色的窄袖战斗短袍,长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火焰符文,他的头发是火红色的,披散在肩上,在光芒的映照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他的双手托着那盏青铜古灯,灯焰在他掌心跳动,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庄严而肃穆。 「光明宗的弟子,随我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五道身影从密林中升起。 那是光明宗的五位入境修士,三男二女,穿着与明宗同款的衣服,但符文要简单得多。 他们在明宗身後一字排开,双手同时在胸前结印。 五道火焰法印同时成形,赤红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掌心涌出,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法阵。 法阵呈六芒星形,明宗所在的位置是法阵的核心,五位入境修士各占一个角,六条火线从六个角向中心汇聚,然後火焰法阵急速向森林核心区域推进。 每推进一寸,法阵的火焰温度就升高一分;每升高一分,法阵覆盖的范围就扩大一丈。 法阵很快推进至森林核心的上空,那些堆积在地面的白骨被高温烧成灰烬,那些从焦土中长出的嫩芽被火焰吞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影被光明驱散。 同时蛰伏在密林中的中小势力被这股气势所慑,也被那股从森林核心蔓延出来的生命力所诱惑,终於按捺不住。 东面的密林中,一道碧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那是一支由木修组成的队伍,下一刻,四面八方,都有队伍在行动,有的数人,有的是十余人… 第383章 三境的战斗(求一波订阅呢) 杨文清此刻按照事先商定的战术站位,落在营地边缘一棵巨树的枝丫上。 王豫在他左侧三十步外的一棵古木树冠中,董乐在他右侧二十步外的一块巨石背後,三人带着各自的人形成一个三角彼此呼应,又能各自观测不同方向的动静。 他们一边警戒一边看着前方森林上空的动静。 红姨站在杨文清身侧,轻声说道:「这一波人要是死在这里,部族联盟完全可以趁机一统整个森林。」枯木老人在旁边反驳道:「次大陆有五云、林海两国,另一边有我们万玄在,他们死在这里,不出一个月就会有替代他们的人冒出来。」 红姨闻言撇撇嘴。 杨文清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森林的上空,此刻从四面八方涌出的修士已经超过一百位,他们来自万木森林各处的中小势力。 当他们在接近森林核心区域,施展出各自手段探查什麽东西的时候,晴朗的天空又忽然暗下来,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撕开一道口子,将另一个世界的虚无能量倾泻下来。 在那道黑暗瀑布的中心有数十道身影浮现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惨白色的面具,一个个黑洞洞的眼孔冷漠注视着他们看到的一切。 「是暗影谷的邪修士!」 有人大喊。 声音回响间,这些人已经朝着那一百多位修士袭去。 明宗的反应最快。 他托着那盏青铜古灯,灯焰猛地一涨,三千丈光明再次倾泻而出,朝着那些黑色身影扫去。光明与黑暗在半空中相遇,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最前面的几道黑色身影被光明扫中的瞬间,身体表面的黑色雾气如同被烈日曝晒的霜雪般迅速消融,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和扭曲的骨骼。但他们没有退缩,剩余的半边身体依旧保持着俯冲的姿态,用仅剩的那只手臂,将一柄黑色的短刀刺入最近一个木修的胸口。 「噗」 那个木修根本没想到对方还能继续战斗,大意之下中招後整个人就从内而外地开始发黑,然後他的身体在短短两息之间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 「是灵性毒素!」 旁边有人大喊。 然後周边之人快速散开,而那个已经半死的暗影谷修士,在完成这一击之後,终於在光明的灼烧下彻底化作飞灰。 这一幕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修士的心头。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敌人,但没见过这样不怕死的敌人,但他们必须尽快调整心态,因为战斗还在继续。一瞬间各种法术倾斜而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照亮,冲在最前面的一支金修队伍,领头之人手中金色长剑挥动间,道道金芒划过虚空,拦截附近冲过来的暗影谷修士。 另一边的土修双手结印,云层下土灵之气凝聚,形成一道道高达十丈的石墙,横亘在暗影谷修士袭来的路上… 「轰隆!」 一声巨响,一道赤红色的火柱炸开土墙,也将漫天的金芒吞噬,然後直接轰入水修密集的区域,一个水修被火柱正面击中,身上的水灵护盾在三息之内被蒸乾,整个人从内部燃烧起来,惨叫着从空中坠落。接着就见一位手持雪亮长剑的暗影谷修士,身形一闪当先冲向附近聚集人数最多的区域,这群修士当即施展各种手段拦截。 但那暗影谷修士身形向下一沉,没入脚下一团暗影之中消失不见,这是「隐秘』能力的转移,无数法术落空的瞬间,那暗影谷修士的长剑忽然出现,刺入一位修士的後腰。 一个火修当即用火焰法阵困住这位暗影谷修士,但下一刻就见那暗影修士手中的长剑上汇聚出厚重的真元能量。 「快闪,他要自爆自己的魔兵!」 有人惊呼一声。 但还是晚了,随着一声巨响,爆炸产生的能量冲击将周边两位修士淹没。 这就是暗影谷的战斗方式,有影无生布置的阴暗法阵在,可以在暗影中随意穿梭,当他们发现自己走向末路时会毫不犹豫的自爆修为。 101看书101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赞全手打无错站 战斗刚开始就进入到换命的阶段,再加上暗影谷修士在法阵中神出鬼没,让不少人心态开始崩溃。「怕什麽,我们寿命也所剩无几,人死鸟朝天,干他娘的!」 一个人爆出一句粗口,然後就看漫天的金光向着暗影处倾斜而下,众人又重拾信心,换命的游戏继续开始。 杨文清看得是心惊胆战,感觉到他以往在万玄境内的战斗,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一样。 「首先驱散那些暗影!」 明宗大喊一声,用手里的青铜灯尽量驱散周边的阴暗,其实不用他的提醒,早就有人在这麽做,毕竞都是修行上百年的老家夥。 「你们跟随我的指引驱散阴暗,其他道友朝我这边汇聚。」 明宗再次大喊,剩下的修士反应过来,火修们同时点燃自己最强的火焰,根据明宗的引导将天空照得通红。 没有了阴影,暗影谷的修士就无法自由穿梭。 局势似乎一下就发生逆转,就见一个暗影谷的金修被两位水修围攻,很直接就被漫天水剑吞没,他即将自爆时被两位水修构建的水牢直接困住,水牢内一声闷响後,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将水牢瞬间腐蚀。「是灵性毒素,不要和他们近战,他们气海里都被印刻了灵性毒素的符文!」 有一位木修大声提醒。 另一边,一个暗影谷修士被围攻得无法招架,最後一颗用尽一切力量抓住一位联军修士的手臂,然後就看那暗影谷修士胸口炸开一团黑色的雾气。 「啊!」 联军修士刚发出一声惨叫,手臂就已经从骨骼开始消融,化作黑色的脓水滴落,然後整个人也无声无息地融化成浓水。 「土修道友们,快拦下他们!」 明宗保持着冷静,随即就有无数土墙在天空生成,试图阻挡暗影谷的修士,但下一刻就是一声巨响,又有暗影谷的修士自爆,直接炸毁掉大半的土墙。 然後漫天的黑色雾气形成,又将一片区域的光明吞噬殆尽,黑雾所过之处灵气都被腐蚀,紧接着就有暗影谷修士冲出来与联军修士拚命。 这些要命的暗影谷修士目的很简单,就是自己死也要拉一个人下水! 每一个暗影谷修士倒下,都会带走至少一个联军修士的生命,有时候还能换两个。 半小时後。 明宗大喊道:「观战的各位道友,暗影谷已经是强弩之末,何不与我等一起清理掉他们?」红姨早就看得跃跃欲试,她闻言後身周的温度已经不自觉升高几分,脚下的枯叶开始冒烟。火修总是这麽沉不住气。 枯木老人看了她一眼,说道:「不要冲动,现在还轮不到我们出头。」 红姨撇撇嘴,没有接话。 天空之上,明宗话音落地时,数十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划过天际,朝着仅剩的那些暗影谷修士袭去。暗影谷的修士此时已经不足十人,明宗等人见真有人援手,当即施法将它们切割开,让他们无法相互配剩下的战斗在十分钟内就结束了,联军修士没有再损失一人,但此刻他们的联盟也宣告了结束。回过头看,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懊悔,懊悔自己不该出头,少部分几人在战斗结束後,招呼都没打就果断逃离这是非之地,但大多数人都硬着头皮继续待在原地。 天空再次恢复光明。 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倾泻下来,照亮整片森林,但阳光没有持续多久。 不到十息,天空又暗了下来,是一道阴影从森林核心的地面上升起,逆着天空向上流淌,最後在明宗身前百丈处凝聚成一团人形。 是影无生。 他的右手擡起,虚空中一道黑色的长矛在他掌心凝聚,长矛通体漆黑,表面有暗银色的符文在流转,矛尖指向明宗。 「影无生!」 一声暴喝从东北方向传来。 随即就有一团火焰从天空中炸开,赤红色的火光将半边天空照得通红,是奎墨,他从火光中走出,赤金色的短袍在火焰的映照下像是一面燃烧的旗帜。 他身边跟着一位绝美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符文。 奎墨一出现就双手结印,一道火焰法印在他胸前成形,法印旋转着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只赤金色的火焰巨鸟,巨鸟双翅展开,翼展超过百丈,每一根羽毛都是一道跳动的火焰,每一次振翅都有一圈火环向四周扩散。 火焰巨鸟成型时第一时间就朝影无生俯冲而去。 影无生手腕一转,那道黑色长矛从他掌心飞出,朝火焰巨鸟刺去,刹那间黑色长矛贯穿火焰巨鸟的胸膛,但巨鸟没有消散,它的身体在被贯穿的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将影无生周围百丈的空域全部笼罩。 影无生身形向後飘退,但火星如影随形,无论他退到哪里,火星都会追到哪里,他擡起左手,一道黑色的光罩从掌心扩散开来,将那些火星挡在外面,火星落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这时,奎墨祭出一把长枪,长枪通体赤金,枪身上刻满符文,枪尖处有一团火焰在跳动,他右手一推,长枪从他掌心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转眼就突刺到影无生前方。影无生侧身闪避,但长枪在空中转了一个弯,从他的背後刺来,他再次侧身,长枪擦着他的左臂掠过,将他的长袍袖子烧出一个大洞,露出的手臂上浮现出一片焦黑。 这时,奎墨身边的女子擡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将方圆百丈的空域笼罩其中。 是结界。 光罩之内,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而影无生的黑色光罩在结界中变得更加脆弱。 奎墨双手再次掐诀,一座火焰法阵从他脚下展开,将整片结界覆盖,阵纹所过之处虚空被点燃,空气中的灵气被燃烧,一切有形无形的东西都在火焰中化作虚无。 影无生被笼罩在法阵中心,黑色光罩在火焰的灼烧下不断缩小,他擡起双手,一道又一道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落在脚下的火焰法阵上,符文嵌入阵纹的缝隙中,试图将法阵的运转卡住。 奎墨眉头一皱,火焰法阵的转速明显慢下来。 影无生趁机没入阴影当中,脱离结界的围困,离开时他左手一挥,一道黑色的裂缝在他身侧裂开,裂缝中涌出数十道黑色的锁链,锁链的末端连着锋利的矛尖,将火焰法阵完全吞没,并朝奎墨和那女子同时刺去。 那女子手指轻点,她与影无生前方凭空出现一道结界,锁链刺在光罩上,矛尖碎裂,锁链崩断,化作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影无生此刻在远处显出身形,冷冷地看着奎墨两人。 「是什麽让冷血残酷的你在这里做明知不可为的事情?有什麽值得你付出生命的呢?」 奎墨言语里充满好奇,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明朗,以影无生的能力完全可以逃走置身事外,可他却没有这麽做,这不得不引起他的好奇。 影无生没有回应,他左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长剑,剑身漆黑,然後就看他握剑的手腕一转,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朝奎墨的面门斩去。 奎墨右手一挥,一面火焰凝聚的盾牌在他身前成形,剑气斩在盾牌上,将盾牌劈成两半,但剑气也被盾牌上的火焰燃烧殆尽。 接着那女子再次出手,她双手在胸前结印,结界的光罩落在影无生附近星空,试图再次将他封锁。影无生长剑连挥,数道黑色的剑气从不同方向斩出,击碎结界构建的法阵节点,身形再次後退,却没有退太多。 奎墨看着影无生的样子,脸上浮现出笑意,对另一边之前战斗过的众多修士言道:「忘记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吗?影无生由我拖住,你们只管去做你们的事情!」 众多修士闻言当即反应过来,绕开两人交战的区域,降下身形後朝着森林核心突进,一边突进还一边架设法阵,认真探查下方的密林。 第384章 朱盛现身 影无生身形一闪,一团阴影在那些修士身下的影子中窜起来,冲在最前面那群修士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已经被笼罩其中。 阴影所过之处,不少人被卷入其中,然後无声无息的消失,有一些修为深厚的当即运转各自的秘法脱离阴影区域,然後头也不回的逃离这片区域。 影无生没有理会那些逃跑的人,他右手长剑一横,挡住奎墨道侣从侧面刺来的炙热火线,线击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剑身几道符文在高温中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影无生借力向後飘出数丈,左手又是一道黑色雾气凝聚成形。 第二批冲上来的修士看见他抬手肝胆俱裂,有人大喊「散开」,然後拚命朝着森林另一边逃离。又是几人陨落。 奎墨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他掌心激射而出,朝影无生的胸口轰去。 影无生侧身闪避,火柱擦着他的左臂掠过,将左臂的皮肉烧掉一层,他没有停顿,身形在空中一转,避开奎墨道侣从背後袭来的结界围堵,右手的黑色剑气朝奎墨的面门斩去。 剑气被奎墨的火焰护盾挡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影无生左手再次凝聚黑色雾气,这一次已经没有人再敢往前冲。 他左臂的皮肉几乎烧尽,露出暗红色的骨骼;左胸到左肩的皮肤全部碳化,左脸也被火焰舔了一下,颧骨处的皮肤烧出一个窟窿,露出底下的骨骼。 一个「治癒术』在他身上浮现,但有些杯水车薪。 「你的人快死光了。」奎墨说,「值得吗?」 影无生左手再次抬起,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没有把雾气炸开,而是让它悬浮在掌心上方,如同一颗黑色的太阳快速旋转。 然後他目光冷冷的环视四周所有人,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奎墨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道侣,道侣微微点头,然後两人同时出手,就见奎墨的赤金色火柱从正面轰来,他道侣的结界从侧面切来,试图困住影无生。 影无生身形暴退,掌心的「黑色太阳』朝奎墨的方向飞去,将火柱一口吞下,然後继续朝奎墨飞去。奎墨身形急转,「黑色太阳』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身後数十丈处炸开,黑色的雾气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百丈的空域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雾气散去时虚空中多出一滩黑色的脓水,他在自身法术中添加了灵性剧毒! 影无生站在黑暗消散的边缘,左手的骨骼上又多了几道裂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奎墨和他的道侣没有逼迫得太狠,因为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影无生是在拚命了,面对一位三境修士的拚命,而且是使用灵性毒素的三境修士的拚命,逼迫得太狠来个同归於尽非常得不偿失。 「轰!」 又一道火光燃起来。 不逼迫不代表不动手,奎墨不会给影无生恢复的机会。 三人就这麽在空中缠斗起来,地面忽然有一些人想要趁乱深入密林深处,却触发了一些隐秘的陷阱,然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随着时间的推移,影无生越来越狼狈,似乎马上就要倒下。 忽然间,森林核心的最深处升起一道碧绿色的光柱,光柱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将整片森林照得通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光柱吸引。 影无生也看了过去。 他盯着那道光柱看了两息,然後脚下的阴影向他汇聚,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薄薄的黑色光罩。他终於要离开了。 但就在他的身形即将没入阴影的那一刻,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从另一个方向掠来,那道光快得不可思议,快到影无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到他面前。 然後这道碧绿光芒化作一片树叶,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未知藤蔓,刺入影无生的皮肤,根系在影无生的体内蔓延,沿着他的血管和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木苍生!」 影无生双眸里映照出一个人影,他在奎墨身边显出身形,正是森林部族联盟的盟主木苍生。他喊出这个名字後身体开始乾瘪,肌肉迅速萎缩,一条一条的从骨骼上剥离,化作细碎的粉末从皮肤的裂缝中飘散,随後他的骨骼不断碎裂,一节一节地从他的身体里脱落。 木苍生一身窄袖战斗道衣,袖口和领口处绣着细密的金色符文,冷冷的看着即将陨落的影无生。这时,影无生胸腔肋骨像扇子一样向两侧张开,露出胸腔内部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银色光球。是星神核心。 木苍生看向奎墨吩咐道:「取下来。」 奎墨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光,朝影无生的残躯掠去,火焰瞬间将影无生的残躯吞噬。 在影无生残躯即将跌落时他左手一挥,一道火焰将残躯托住,右手探入其敞开的胸腔,五指握住那枚星神核心,将它从胸腔中取出。 随後他接住影无生的头颅,取出一枚符篆来将其封印,然後施展「搜魂术』,试图读取他的记忆。随後,奎墨的脸色微变,然後是震惊,他的震惊当中还有一丝惊惧,紧接着就对木苍生喊道:「他没有记忆,他是一具屍兵炼制的傀儡!」 木苍生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现出思考的神色,这是他出现以来第一次露出情绪。 随後,他的目光越过影无生陨落的地方,越过层层叠叠的密林,落在森林核心深处那道光柱升起又消失的方向。 然後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碧绿色的光晕从他指尖扩散开来,他感受着天地间浓郁的生命气息,双手抱拳道:「朱盛道友,你既然已经达成目的,何不出来与我们一叙?」 说罢,他又笑道:「你是无法通过转移符篆离开的,你在准备,我们也在准备,这片森林的传送节点都已经被封锁。」 却是没有人回应他。 木苍生也不再说话,就那麽站在焦土上,双手垂在身侧,窄袖战斗道衣的下摆在暮色中轻轻飘动。躲在密林中的杨文清听清了每一个字,随即轻声说道:「影无生是朱盛的傀儡?」 枯木老人脸色复杂,应道:「大概率是,但我以前从来没有这麽想过,因为暗影谷很强大,盘踞中央次大陆数百年,谁能想到他们的谷主会是一具傀儡?今天之後怕是有不少人得自查身边之人。」「哈哈哈哈哈」 天边一阵猖狂的笑声响起,回响在这片大地之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一道碧绿色流光在天边闪过,像春天第一片嫩叶从天边生长出来,并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木苍生身前数百丈距离的云层下稳住。 当流光散去,朱盛的身影显现而出。 他穿着一件碧绿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装饰,头发是花白的,整整齐齐的束着冠。 他的气息散发出来後,天边又有数道流光划过。 每一道都带着三境修士的强大气势,然後分成数个方位在云层下显出身形。 杨文清看着他们出现时瞳孔骤然收缩,他认识那些人,其中就有此前引导他参与这次任务的段寇。紧接着是悟苍派的三境太衍修士王权,他穿着青色的绸质正装,头发寸断,看起来就像是万玄政务院一位普通的办事员。 杨文清从未亲眼见过此人,但他在档案上见过! 然後是金行门三境修士洪复,他穿着万玄府兵二级将官的战斗服,这位是北方金芜行省的府兵总监察长。 然後是碧波府三境修士秋适,他的出现让杨文清目光微微闪动,这位看起来就像是邻家慈祥的爷爷,但实则手段深沉。 他们四人的出现,让外围很多观望的修士都有些望而却步,不少等着捡漏的一些散修,当即悄无声息的离开。 就在这时又有十道光芒在西面升空,在天空中划出十道明亮的轨迹,在焦土西面一字排开并同时显出身形。 枯木老人在杨文清身侧说道:「这是次大陆林海、五云两国的十位三境星神,他们不仅是星神修士,还是神术修士,各自以国运凝聚了一把强大的法器!」 杨文清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以此来稳定他此刻的心绪,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也就在这时有一股冷风吹来。 不是寻常的风,是从西面更远的云层之下涌出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像是有人把一整个屠宰场搬到天上,又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铁刀在空气中相互摩擦。 杨文清闻到那股味道的瞬间灵海深处一阵翻涌,金丹世界微微震颤,像是对什麽东西产生本能的排斥。他抬手捂住口鼻,但那股味道不是通过呼吸进入身体的,它直接渗透皮肤,渗入灵脉,在真元中扩散,带着一种难受的粘稠感。 枯木老人手掐法诀,碧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入脚下的树冠,将整棵巨木笼罩在一层淡绿色的光罩之中。「是魔修。」 枯木老人的声音低沉。 杨文清抬起头,顺着那股冷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更远的云层之下,三道身影若隐若现,他们周身环绕着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见铁灰色的光芒在流转。 这方世界的魔修是真正意义的魔修,与秩序世界生命体完全是两个物种,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破坏,依靠一切负面情绪存活,所有秩序世界试图压制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养料。 他们修行的秘法同秩序世界一样拥有九条途径,每条途径又分离出无数旁门,但这方世界的魔修只有对应金行的蚀锋魔气。 所以他们出现的地方就会有铁锈味。 那不是真正的铁锈,是金灵之气被腐蚀时散发出的味道。 杨文清稳住心神,将目光从那三道身影上移开,他不敢盯着看太久,三境魔修的目光,不是他一个入境修士能承受的。 奎墨这时嗬斥道:「朱盛!你圈养暗影谷,数百年杀我森林同胞百万之巨,又以残忍的秘法祭献我三十万大军,你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然而这些都只是我们自己的争斗,但你竞然还感勾结魔修,必将不容这方世界!」 「哈哈哈哈」 朱盛狂笑不止,效果之後他环视众人言道:「百万?何止百万,至少也有千万之巨吧。」 奎墨闻言身边火焰暴涨,「朱盛,你一」 「我此前做这些不是你们默认的吗?」朱盛打断他:「怎麽?现在要将一切都怪在我的身上?」木苍生这时抬起手,拦住要说话的奎墨,看着朱盛拱手道:「朱盛道友,黄泉引其他道友何在?」朱盛看着木苍生,言道:「你现在这般惺惺作态的样子令我恶心,今天乃我私事,无关黄泉引。」他的目光环视四周,「你们只管来。」 他话音落地时森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尖啸。 那声音尖锐而悠长,带着一种直刺灵海的穿透力,声音未落三条巨蛇从群山之中冲天而起,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幽青色的光泽,蛇身粗壮如水桶,长度一眼望不到头,从下方不断向上攀升。 然後,三条巨蛇在云层中稳住身形,三角形的蛇头从云雾中探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焦土上的所有人。是三境灵蛇。 中间那条体型最大的蛇头口吐人言道:「你们怎麽打我不管,但不要打扰我们晒太阳。」 左侧那条灵蛇蛇身微微一扭,竖瞳盯着西面那三道暗红色的雾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厌恶。「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魔修就在边上,你们竞然还在内斗。」 下一刻,三条巨蛇同时化作三道青色的光晕从云层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在天空中留下三道笔直的青色轨迹,他们的目标是西面那三道悬浮在暗红色雾气中的三境魔修。 站在巨树枝丫上的杨文清只感觉一股凉风扑面而来,三条灵蛇冲刺时带起的气流将方圆数里的云层全部冲散,露出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稳住身形,在抬起头时三道青色光晕已经撞入暗红色的雾气之中。 第385章 混战,新任务 杨文清注视着三头灵蛇划过的天空,然後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回响在天地间,接着就看见云层之上漫天冰晶正在凝结。 转眼间就看天际铺开一面看不到边际的冰墙,冰墙出现的一瞬间,暗红色魔气猛地一涨,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张开嘴。 魔气与冰墙撞在一起时,那片天空剧烈扭曲,冰晶在消融,而魔气也在冻结,两种力量在相互吞噬。然後,三条青色的光从冰墙後方冲出来,笔直地切入那片翻涌的暗红色魔气之中。 又是一阵阵沉闷的回响,然後魔气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将远处的天际染成一片暗红。 冰晶在这一刻猛的增多,是成片成片的生长,从地平线向天空延伸,将扩散的魔气挡在冰墙之外。魔气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从天空向西方急速收缩,一道暗红色的轨迹在天边划过,越来越淡,越来越远,转眼就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三条青色的光立刻追击出去。 但片刻後,三道青光又折返回来,然後对着云层对峙的诸位三境修士咆哮一声,随即化作三道青光没入森林深处的群山之中,消失时又有一道女声在回响:「一群傻帽!」 随着他们的气息沉下去,铺天盖地的冰晶开始消融,化作无数细碎的水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云层之下,那些三境修士依旧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仿佛刚才那场天崩地裂的斗法与他们无关。谁也没有将灵蛇的骂声当回事,因为他们的脸皮已经修炼到比城墙还厚。 忽然间,朱盛笑嗬嗬的说道:「诸位傻帽,如果你们要继续这样浪费时间,我可不陪你们咯。」悟苍派的王权应道:「朱盛道友,只要你肯加入我悟苍派,我可保你无恙,说到底我们也是同源同朱盛看向王权,眼里带着很明显的厌恶,「只怕我进入万玄,就会被你们改造成傀儡,然後以我炼制的法阵测算你晋升的时机吧?我们虽然同源同宗,但我不会像你这般虚伪。」 王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伸出手来测算。 而朱盛回应王权後左手一翻,一枚碧绿色的晶体出现在他掌心。 那晶体只有拳头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一团浓郁的绿色光晕在流转。它现世的一瞬间,生命能量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杨文清感应到这股生命能量时,体内的金丹世界猛的一震,那是金丹世界对那股生命能量的本能渴望。其他人同样是如此,就比如他身边的枯木老人和红姨,都第一时间稳住心神。 而那些距离此物最近的三境修士,同样被那枚碧绿色晶体吸引,眼底闪过赤裸且不加掩饰的贪婪。不过,有一个例外。 是王权,他目光落在朱盛脸上,自始至终没有去看那枚晶体一眼。 他要的是朱盛本人!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朱盛在众目睽睽之下右手一甩。 那枚碧绿色的晶体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部族联盟後方的营地飞去。 晶体划过天际时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碧绿色的轨迹,轨迹的边缘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像是一条被拉长的星河。 杨文清的目光跟着那枚晶体移动,看见它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越过焦土,越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越过森林核心边缘的密林,朝西北方向的部族联盟营地落去。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三境修士去追击,他们硬生生压下心中的贪婪,因为此刻追击那枚晶体,将会被瞬间集火,没有人可以在这麽多三境修士联手围攻下活下来。 朱盛此刻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言道:「我们先做一个游戏。」 奎墨闻言脸色微变,他看着晶体抛落的方向,脑海里已经想像到等下各方修士自相残杀的场景,而且是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因为他们谁拿到那件宝物都没用! 他很想出手,却又没有出手,因为此刻他们云层高这些三境修士在相互牵制,谁先动,谁就会暴露破绽,然後被集火。 和奎墨想像的一样,当那枚晶体接近部族联盟的营地时,所有的修士们都将注意力放在它的身上,眼里全是据为己有的疯狂。 此刻营地里的气氛安静得可怕,但他们同样没有动,毕竟也是修行数十年上百年的老家伙,知道现在动手必死无疑。 他们就这麽看着晶体落地,它散发的光芒将周边大片地区染成碧绿一片,强大的生命能量让附近的修士呼吸都不由得加重。 相互熟悉的人已经在打眼色,并本能的远离身边的陌生人。 「啊!」 就近一位练气士大喊一声,像是在宣泄心中的害怕,然後朝着它扑过去。 下一刻,安静被打破,所有人都动了,少部分有自知之明的修士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件重宝,大量人则祭出法器大喊「护住它」! 就近的十几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腾空而起,赤红色的火光、碧绿色的剑气、金色的刀芒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影,最先动起来的那位练气士一瞬间就被集火杀死,屍体连一块完整的都没有。「那是我的一!」 一个声音在混乱中炸开,然後是一声惨叫,接着是更混乱的厮杀。 杨文清用神识扫过那片混乱区域,很快便收回。 那片营地里有数百名修士,修为从筑基到入境不等,在朱盛抛出那枚晶体之後已经彻底失控。这就是朱盛的「游戏」。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那枚晶体会在无数次易手之後,造成无数的杀戮,直到人都死得差不多,或者有三境修士们亲自下场打破僵局。 他不由得抬起头看向朱盛,以及那些对峙的三境修士。 他们这时竟然还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随後,他收回目光,伸出右手开始推算,紧接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是推演不出,是结果不断在变化,一会儿是大凶,一会儿又是大吉,他也就索性停止了推算。 红姨又嘲讽道:「我就知道那些领导靠不住。」她盯着远处云层下纹丝不动的三境身影,「他们可惜命着呢。」 枯木老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杨文清也不接话,转过身朝王豫和董乐传音,随後两人同时从藏身之处跃出,落在杨文清身侧。三人简单商议後,决定静观其变,等上面的命令。 他们这边很安静,可部族联盟的营地已经一团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营地里已经满是屍体,一些练气士和普通士兵在第一波冲突中就已经损失大半,他们的血汇成小溪,顺着营地的斜坡往下流。那枚碧绿色的晶体此刻握在一个入境修士手里。 他浑身是伤,左臂从肘部以下齐根断掉,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晶体,晶体散发的碧绿色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将他的脸照得惨绿。 他在跑,借着营地的帐篷和屍体做掩护,朝营地边缘狂奔,身後跟着七八道身影,有人喊「拦住他」,有人喊「留下宝物」,有人什麽也不喊,只是闷头追。 忽然,一道赤红色的火线从侧面射来,击中他的後背,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晶体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一个羊族妖兵脚边。 那羊族妖兵低头看着脚边的晶体先愣了一下,然後捡起晶体转身就跑。 没跑出五步,三柄飞剑从不同方向刺穿他的身体,他倒下去的时候,晶体从他手里滑落,滚到一具屍体旁边。 又一个筑基期修士扑上去抓住晶体,然後被一刀削掉了脑袋。 晶体再次易手。 每一次易手,间隔不超过十息。 而那些已经抢红眼的人,开始不分敌我,有人背後中刀,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有人刚祭出法器,就被身边的人一拳打碎气海。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越来越少,营地里的争夺似乎就要分出了胜负。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杨文清的警用徽章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抬手激活。 「文清。」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想办法夺取那枚木灵重宝,你放心施为,关键时候我可以施展手段,但不要急着出手,要等待时机,传送阵的另一边已经开启,随时准备接应你。」 杨文清没有犹豫:「明白。」 他回应後另一边就切断了通讯,他接听通讯的时候,王豫和董乐也同样在接收命令,挂掉通讯後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担忧。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言道:「领导将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况且我们有传送阵,事不可为跑路不成问题。」 王豫点了点头,董乐也点头。 杨文清又蹲下身,然後跟众人商议起具体的战术安排。 而部族营地上的厮杀还在继续,森林部族数百年来积攒的家底,在这一战之後怕是要打光。远处,还有新的身影出现,那是从更远地方赶来的修士,他们围在营地周边,静静的看着他们相互厮杀,等待他们分出胜负。 此刻那枚晶体在一个金修手里,他浑身是血,但气息还算稳,周围三个同门护着他,正往营地外突围。但他们冲出营区,才发现周边已经全是人,短暂交手後,晶体落入一位木修手中,木修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道金光贯穿胸口。 晶体再次易手,局面再一次变得混乱。 半个小时後。 杨文清已经带着人来到部族营地外围的一棵巨木上,枯木老人蹲在他身侧,碧绿色的光罩将两人的气息压到最低,红姨站在他身後不远的位置,周身的火焰已经完全收敛。 「可以了。」 杨文清说。 枯木老人点头,双手从袖中伸出,碧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光芒所过之处森林里的荆棘和藤蔓像被惊醒的蛇,从腐叶和碎石中无声隆起。 它们在枯木老人的神识引导下,向四周不断蔓延。 片刻後,枯木老人低声说:「周边隐藏修士三十七人,入境四人,筑基十一人,其余洗髓、练气不等。杨文清下令道:「让公输前辈动手。」 枯木老人点头,随即用木灵之气,将他悄无声息探查到的那些气息传达到公输治手里。 随即,森林深处就有一阵响动,片刻後枯木老人低声说道:「已经清理乾净!」 杨文清没有急着去抢夺宝物,而是先清理掉周边可能在他任务中碍手的老鼠。 「白延,去善後!」 「是!」 不远处的白言借着木灵之气的掩护,用一些具有腐蚀性的毒素将那些处理掉的修士屍体掩盖。一切搞定後,杨文清下令道:「继续往前推进!」 他神识扫过前面森林激烈的争夺战,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掠过森林,向前推进数百米後又停下来,因为又发现一个队伍,他们再次按照刚才的作战方案,清理掉了这一支小队修士。 然後杨文清带着队伍,沿着战场外围一路清理,没有三境修士,他们这支队伍可谓一路横扫。半个小时後。 杨文清蹲在一棵巨木的枝丫上,枯木老人蹲在他身侧,正要继续向前推进时,枯木老人忽然伸手拦下杨文清。 「前面有人也在清场。」 杨文清眉头一皱。 枯木老人双手掐诀,碧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出,沿着地面的植被向前蔓延,片刻後他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是苍松的气息,他们也发现了我们!」 他话音落地时,杨文清就感应到一股神识袭来。 公输冶几乎在同一时刻出手,因为器修的神识不强大,所以他直接以自身杀气压过去。 两股气息在森林里相交,接着又默契地各自散去。 「他走了。」 公输冶传信给杨文清。 杨文清暗自松一口气,对面和他一样充满谨慎,都在为最後出手做准备,现在打起来谁也讨不到便宜。「往另一边搜索前行!」 杨文清说。 第386章 出手! 一个小时後。 最初的「淘汰赛」即将结束。 数百修士永远地倒在森林里,他们的屍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森林废墟之中,很少有一具全屍留下。同时外围的修士也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杨文清此刻待在一处高地,蹲在一块巨石後面,将身形隐入岩石的阴影之中。 枯木老人蹲在他身侧偏後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红姨站在杨文清的另一侧。 其他人在山丘下方的林线边缘待命,各自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入灌木和树冠的阴影之中。 杨文清的目光不时眺望上空云层下的三境修士,他们依旧悬停在云层之下,像一尊尊俯瞰凡尘的神只。前面传来一声巨响,是散修们的争夺到了最後的时刻,他们战斗区域方圆数里的森林已经荡然无存,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 此刻只剩下三位入境修士还在争斗。 三人呈三角形对峙,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百丈,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衣袍破烂,但眼神依旧凶狠。站在北面的是一个金修,穿着一件暗金色的软甲,软甲上布满裂纹,左肩的护甲已经碎裂,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右手握着一柄金精长剑。 站在东面的是一个火修,穿着一件赤红色的短袍,短袍的下摆已经被烧掉大半,露出底下两条布满烧伤疤痕的小腿,他的双手各握着一团火焰,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将他的面容映照得一片通红。站在南面的是一个木修,身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青色藤鞭,藤鞭的末端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左手捂着小腹,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液在渗出,显然已经失血过多。 碧绿晶体落在一具被火焰焚烧的屍体边上,但三人谁都没有先动手去抢夺,并暗自利用这片区域浓郁的生命气息治癒自己的伤口。 三人对峙半晌後,最先沉不住气的是火修,就看他左手的火焰猛地一涨,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从他掌心飞出,朝金修的面门轰去。 金修侧身闪避,火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随後右手的长剑一挥,一道金灵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朝想要拾取晶体的木修胸口斩去。 木修左脚一蹬,身形向後飘出数丈,避开那道剑气,右手的藤鞭一甩,大地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向金修的方位缠绕而去。 火修趁机夺取屍体旁边的晶体,但就在火修弯腰去捡晶体的那一刻,金修的右手猛地擡起,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火修的背心射去。 与此同时木修也不再纠缠金修,就看他右手一抖,藤鞭再次从地面弹起,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去缠绕火修的身躯。 火修没有回头,他的左手向後一挥,一团火焰从他掌心飞出,将金修的长剑炸飞,右手已经触及晶体的表面,然後一把将晶体攥在掌心,右脚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朝森林深处的方向疾掠而去。金修和木修同时追上去,三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忽然间,一道灰色光芒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三人追逐的区域。 那是一道结界,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展开,将方圆百丈的空间笼罩其中,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困在结界之内。 没等他们看清敌人的方位,结界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缩。 两个呼吸之後,随着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回响间,结界就缩小至巴掌大小,然後一个人影出现在结界边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斗皮衣,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五云、临海两国的交叉旗帜。这是一位二境星神,很显然拥有「结界』的能力。 他出现後就伸出手探入结界内部,五指轻轻一握,将那枚碧绿色的晶体从血肉模糊的肉块中取出来,失去结界的束缚,一滩血肉溅落到地上。 他没有去关注那滩血肉,因为在他接触晶体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生命能量从晶体中涌出,沿着他的手掌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上的细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乾枯的手指变得饱满圆润。 这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後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身影,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言道:「这件奇物我五云、临海两国要了,望各位道友给个面子。」 话音落地时他身边出现十余人,将他围在中间。 身边两位是与他一样二境的星神修士,根据他们身边不断颤抖的空间,可以推断出两人的星神能力是「震颤』能力。 围在周边的十多位入境修士,身上穿的都是两国星神修士的战斗皮甲,其中一半领口绣着绿色的符文,这是「治癒」能力的标记;另一半领口绣着银色的波纹标记,那是「震颤」能力的标记。 这是一个互补性极强的组合。 为首的「结界』能力的星神刚准备退走,最右边空间忽然有一道灵光凭空亮起,光芒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在地面上交织成无数细密的符文纹路,眨眼间就覆盖方圆数里的范围。 然後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是假丹境蛇妖觉醒的「禁灵术』,在「禁灵术』的外围区域,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有一堆灰黑色雾气从地下渗出来,它给所有感知到它的人带来一种本能的厌恶,这是鼠妖假丹二境觉醒的「灵疫之息』,可以污染天地间的灵气。 两国联盟为首的结界星神脸色微变,大喝一声:「快退!」 他双手猛地擡起,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身周凝聚成一圈厚实的结界屏障,将他和身边的十余人全部笼罩其中。 结界成形的那一刻,他带着众人朝另一个方向疾退。 然而,灵疫之息已经在他们撤退的路线上蔓延开来,灰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整个队伍包裹其中。 就在此刻,一道汹涌的火焰从侧面袭来。 是明宗。 他带着光明宗的五位入境修士从密林中冲出来,赤金色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尊从火焰中走出的神只。 那盏青铜古灯悬浮在他头顶,灯焰猛地一涨,三千丈光明倾泻而出。 高温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灵疫之息被燃烧殆尽,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息被火焰特有的焦灼气味取代。 地面被烧得滚烫,碎石在高温中炸裂,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两国联盟展开的结界也在快速融化,硬生生将他们十多人逼退。 明宗悬浮於半空,目光冷冷扫过一块土堆阴影处,两个身影正立在那里,他们身後还有一些血红的双眼,前面两个身影正是一只蛇妖和一只鼠妖,蛇妖是蛇头人身,脑袋上的鳞片泛着幽青色的光泽,鼠妖身形不过三尺来高,鼠头人身,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粗布短袍,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半闭着,指尖处有灰黑色的雾气渗出。 「五云、临海两国好大的胃口,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麽好的牙口。」 明宗说出周围所有人的心声。 结界星神稳住身形,双手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态,结界屏障将他们笼罩其中,将火焰的高温和灵疫之息都隔绝在外。 他没有回应明宗的话,目光越过燃烧的战场,望向森林更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方向。 那里还有更多人在看着这里,要是再不走的话,估计就没有机会离开了。 结界星神全力运转体内的真元,一层又一层的灰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修补着被火焰融化的结界。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战场边缘响起:「你们别看戏了!没看见他们在暗中驱动传送阵吗?」是那只鼠妖。 话音刚落,一道厚重的身影从密林中冲出来。 是一只牛妖,身形接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穿着一件厚重的铁甲,铁甲上布满符文线路。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身上密密麻麻的尖刺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冲到结界前方,双手握住狼牙棒,腰身猛地一拧,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这一击之上,将狼牙棒砸在结界表面。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战场上空炸开,灰色的结界壁猛地凹陷下去一块,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同时结界内部灵气剧烈动荡。 那些正在构建传送法阵的星神们脚下一阵踉跄,已经成形的符文纹路在一瞬间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飞溅。 结界星神脸色大变,双手疯狂输出真元,试图稳住结界,但牛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狼牙棒落地的瞬间,他的双脚重重踏在地面上。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摇晃,像有一只沉睡在地底的巨兽正在翻身,裂痕从牛妖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的碎石和尘土被震得跳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障。 另外还有一道无形的重压从地面升起,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峰,朝结界所在的位置压去。 这是牛妖晋升假丹二境时觉醒的「震岳术」,通俗来说就是能制造地震并携带重力压迫。 结界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就看结界壁上的裂纹连成一片,从顶部一直蔓延到底部,然後「嘭」的一声炸开。 结界星神在结界崩溃的一瞬间,左手猛地一甩,将那枚碧绿色的晶体从掌心抛出。 晶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碧绿色的弧线,在暮色的映照下像一颗流星,拖着一条明亮的尾迹朝战场的另一端飞去。 碧绿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有人眼中闪过贪婪,有人眼中闪过忌惮,有人眼中闪过犹豫,但没有一个人动。 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傻子。 远处的高地上,杨文清蹲在岩石後面,看着那颗晶体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吐出一口气,刚才他在发现那群星神架设传送法阵时,差一点就下令出手了。 枯木老人的声音这时从身侧传来:「现在冲在最前面的都是寿命快要耗尽的人,若是这次得不到这件宝物,他们大概率就会耗尽寿命,现在冲出去和这些不要命的人斗法很吃亏!」 杨文清点头。 他话音落地时,晶体落在一片废墟之上,而就在那颗晶体即将落地的一瞬间,战场上空异变陡生。无数碧绿色的藤蔓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朝晶体所在的位置缠绕而来,与此同时,数具金甲兵丁凭空出现在藤蔓周边。 那些兵丁身披重甲,甲片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身高过丈,手持长戟,在藤蔓外围一字排开。「不要让太衍修士拿到它!」 一个声音从战场另一端响起,话音落地时,一道金光从天际炸开。 洪志的身形在金光中显现而出,十把金色飞剑从他身後激射而出,如同十道金色的闪电,先他一步斩向那些缠绕的藤蔓。 剑光所过之处,藤蔓被齐根切断,断裂的藤蔓在空中扭曲着坠落,那些金甲兵丁也急速退却,但洪志没有去看那枚晶体,他的目光锁定在森林边缘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上。 是苍松。 洪志身形一转,十把金色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随他身後朝苍松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金光与青色身影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也就在这时,战场边缘的另一侧,一团碧蓝色的光晕无声无息的显现出来,帷幕散去时显出一群修士的身影。 他们站成一个严密的阵型,身上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为首的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战斗短衣。他的面容,杨文清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景行! 而他身边的两个人气息深沉如渊,是二境修为。 在他们三人身後还有八个人,全都穿着深蓝色战斗服,他们这一行人此刻没有人关注。 因为战场上还活着的修士就剩下他们。 他们出现时,一旁的洪志已经和苍松交上手,妖族正在与那群星神修士对峙,明宗有心过来,中间却横亘着一头牛妖,而且两国联盟的修士已经与光明宗的弟子在交手了,他只能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而另一处未知的森林里,洪志带来的修士已经与苍松带来的修士交上手。 碧波府这一行人眼看就要捡漏。 「不能让景行拿到它!」杨文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肯定也有传送法阵!」 他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後,当即传音所有人下达出击的命令。 第387章 混战,景行重伤 杨文清的命令下达後,山丘下方的林线边缘,早已蓄势待发的公输治身形暴起,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红姨和祝烈在同一时刻冲出去,赤红色的火焰在他们身周燃烧,将周边森林撕开一道口子。公输冶当先抵达战场,震慑住想要上前夺取晶体的碧波府修士。 红姨和祝烈从两边包抄,赤红色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照得通红,冷冷的扫过想要动手抢夺晶体的碧波府一行人。 哑姑、白延、陈明、龟背、青占、凤九、巨乙等人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遍的战斗阵型展开推进,彼此之间保持着最佳的距离和角度,形成一个攻防兼备的战斗方阵。 王豫和董乐落在队伍的中段,各自祭出自己的法器,随时准备支援。 杨文清让枯六和炎愉两位筑基修士守在原地後,从岩石後面站起身,五色光芒在他身周流转,以更好的视角观测整个战场的情况。 其他两边的战场,在杨文清这方修士出场并出手拦截碧波府修士後,彻底放开了手脚。 西面废墟上,明宗的青铜古灯撑开三千丈光明,与两国联盟的星神轰然碰撞,北面森林边缘洪志的十把金剑斩入苍松的傀儡法阵中,金铁交鸣声不绝於耳。 碧波府领头的二境修士看了公输冶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忌惮,毕竟器修在同阶之中素有「无敌」的称号这时,杨文清传音在公输冶耳边响起:「不要犹豫,以我们商量的快战战术驱赶他们,最好留下一两个人,千万记住,不要留手!」 公输治闻言当即将腰间那只巴掌大小的铜炉往空中一抛,铜炉瞬间从巴掌大胀到水缸大,又从水缸大胀到房屋大,最後从房屋大胀到一座小山。 他单手举着铜炉,周身法器阵型的猩红光芒显现而出。 「轰」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向下塌陷数尺,形成一圈环形的尘雾,他的身形从尘雾中穿出,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陨石,托着小山般的铜炉,在空中拖出一条赤金色的尾迹,砸向碧波府那一行人。 碧波府的两位二境修士在看到公输冶起跳的那一瞬间立刻有所动作,就看左侧的老者身形化作一道碧蓝色的流光,从碧波府阵型的左翼弹射到阵型的正前方,落地的同时右手从袖中抽出一面蓝色令旗,一道碧蓝色的光芒从镜中射入地面。 「轰隆隆」 老者身下的大地开始震颤,是地下的水脉被他唤醒,数道水柱从地面的裂缝中喷涌而出,朝老者的身前汇聚,转眼间就形成一道厚达数丈的水墙。 右侧那位二境修士身形忽然变得飘忽不定,每一次显现都会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另一个位置,每一次消失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水声,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时发出的轻响。 其他入境修士在这一刻四散开来,朝八个不同的方向疾掠,彼此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开,但每两个人之间都保持着某种肉眼无法分辨的联系。 「给我开!」 公输冶撞上水墙,沉闷的回响在这片空间炸响,掀起一阵尘埃,水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这时,碧波府散开的入境修士从两侧绕过公输治,朝公输冶身後的方向掠去。 红姨这时候刚刚从侧翼插到,祝融烈从另一侧插过来,他们看都没看这些入境修士,而是直接发出一道火光,从左右将两位二境修士包围其中。 「轰隆!」 火光和水光冲击到一起时,周边入境修士的混战也已经展开。 青占的剑在人群中游走,他的身形在暮色中忽隐忽现,剑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得闪避。 哑姑的拳头在人群中炸开,和青占打着配合,她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有时贴着地面滑行,有时跃到半空中翻滚,有时一头紮进地面的裂缝中,又从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窜出来。 龟背的光盾在战场中央撑开,他的身形不断地移动,和陈明一起不断分割战场,为自己这边制造更有利的局面。 白延制造密集的藤蔓,在高速移动中追逐着碧波府修士的脚踝。 凤九冲在最前面,她的身形在火海中穿行,此刻正追着一个碧波府修士从战场中央打到战场边缘,又从战场边缘打到战场中央。 董乐在队伍的中段策应,有时靠左支援青占,有时前插填补凤九留下的空档,她的法器是一对深青色的短刀,短刀在她手中高速旋转带着炽烈的火焰。 王豫始终在董乐身边策应,以便随时补位。 枯木老人没有参战。 他躲在暗处,他的神识全力展开,将方圆十几里的战场每一寸土地都纳入感知之中,然後将这些信息传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在枯木老人身侧,五色光芒在他身周流转,现在他传达最多的命令是:「凤九,回来,你太靠前。」 这位火修很容易被战斗带来的快感影响到自己的意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战斗波及范围在不断地扩大,从原本数里的区域扩张到十多里。 另一边公输治的铜炉在他手中像一把巨大的锤子,举着它每一次挥舞,地面都会炸开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深坑。 红姨和祝烈从旁协助攻击,很容易就将两位二境水修限定在一个范围内,要不是有水克火的特性存在,两位二境水修估计已经逃遁。 在两位二境水修身後的景行目光一直锁定在远处的杨文清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枯木老人的存在。「我去拿下杨文清!」他传音给两位二境水修:「那小子明显是指挥官,你们掩护我,我袭击他,必定会打扰他们的阵型。」 他这话说得很自信,仿佛他打败杨文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言罢,他的身形在暮色中化作一道碧蓝色的流光,朝杨文清所在的高地冲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碧蓝色的残影,从远处看就像有七八个景行同时在战场上奔跑。 「我自己来,你继续观测战场,稳住现在的阵型!」 杨文清拦下要施法的枯木老人,冷静地看着快速逼近自己的景行。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景行袖中一柄飞剑祭出,剑尖那滴水珠炸开,化作数百道细如发丝的水线,每一道水线都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从四面八方朝杨文清笼罩而去。 这是景行修行百水秘法後自行炼化的「千丝斩』,在那些水线经过的地方,光线都出现了短暂的断裂。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从腰间取出一枚碧蓝色的符篆,真元灌入的瞬间符篆炸开,一道碧蓝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是「水元护体符』。 他虽然狂妄自信,却也无比谨慎! 杨文清擡起右手,掌心朝前,直接提取体内金一半的五阳真元,一道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炸开。「轰隆!」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迸发,无数跳动的电弧瞬间将杨文清身前数百米的区域笼罩,千丝斩的水线在雷光面前像纸一样触之即溃。 水元护体符的光罩在雷光面前像鸡蛋壳一样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飞溅。 然後,雷光撞上景行的身体。 「轰」 景行的身体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向後飞去,胸口被雷光正面击中,战斗短衣在瞬间碳化,一道从锁骨延伸到小腹的焦黑伤痕在他胸口瞬间形成,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他在飞出数百丈後从高地上坠落,砸在战场中央的一片废墟中,碎石和尘土被他的身体砸得四散飞溅,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後才停下来。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麽,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柄短剑,但手指已经没有了力气,短剑从他的掌心滑落,掉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他的眼睛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映出云层,映出远处还在燃烧的火焰,映出一个模糊的被五色光芒笼罩的身影。 他不明白。 为什麽? 而就在景行被击飞的那一刻,碧波府两位二境修士同时红了眼。 老者猛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旗上,旗面在一瞬间暴涨数倍,他双手托着令旗,一道粗如水桶的碧蓝色光柱从旗面激射而出,直接将公输治逼退,而他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另一位二境修士手中的短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碧蓝色的水环从杖尖扩散出去,水环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灵之气被抽乾,形成一道真空地带,封锁公输治、红姨、祝烈前行的道路。 这两个家夥是在拚命了,随後两人同时化作一道青光,瞬间就出现废墟中的景行面前,其中一人扛起景行,身上气势暴涨的同时朝森林深处撤离。 公输冶想要追。 老者的旗面形成的青光挡住了他。 青光笼罩的区域,空气中的水灵之气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水流,拉扯着他的手脚和身体,不让他移动。 公输冶的铜炉猛的往地上一顿。 「当」 三百丈内的地面向下塌陷数尺。 红姨和祝烈下意识的要追,但随後就听到杨文清传音来:「不必追了,正事要紧,先去解决掉他们带来的其他人,凤九那边遇到点麻烦。」 另一边的战场上,凤九躺在战场边缘的一片焦土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倒下的,她只记得自己在追一个碧波府的入境修士,从战场中央追到战场边缘,等她反应过来时,一股恐怖的水灵之气从她的左侧逼近。 她看到一道碧蓝色的光芒,就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然後整个左臂都没有了。她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好在其他人及时赶来,白延第一时间为她治癒伤势。 轰隆 一声巨响从战场边缘炸开。 红姨的身形从一团炸裂的火焰中显现出来,赤红色的火光将方圆数百丈的天空映照得通红,她手里还提着一位碧波府的入境修士。 剩余的碧波府修士已经开始逃离战场,祝烈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稳住身形时扔下手里的一具屍体,红姨则对手里入境修士施展了一个搜魂术,确认没什麽用处用才扔掉。 公输冶已经收起铜炉,目光扫过战场回到王豫的身边。 这场战斗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西面的废墟上的明宗发现杨文清这边战斗结束後,当即收起青铜古灯并退後。 他们这边的战场更惨烈,光明宗还剩下两位入境弟子,另一边的入境星神也只剩下五人,更远处的焦土上,蛇妖靠着一块碎裂的巨石站着,蛇头上的伤痕还在渗血,鼠妖蹲在一块碎石上,左手已经不见,断手处被他自己用布条草草包紮,就只有一头身穿重甲的牛妖还很有精神,但也没有继续动手。 北面的森林边缘,洪志和苍松的身影早已消失,但森林深处还有战斗产生的气浪,显然两人已经打到森林深处。 杨文清听取枯木老人汇报周边战况的同时,目光看向离他并不远的那枚晶体,它半埋在碎石和尘土中。他没有走向那枚晶体,也没有示意任何人去拿。 周边所有人也下意识都看着那枚晶体,特别是明宗,他眼里的理性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杨文清擡起头。 头顶的天空比刚才更暗一些,天快要黑了,在穹顶之下,那些三境修士还在。 他们依旧如一尊尊俯瞰凡尘的神只,等待着这场游戏最後的胜负,杨文清看不到他们的脸,但他能想像到这些人是什麽样的表情。 然後,又有一些神识扫过来。 他们都在等着杨文清做出决定,可杨文清一直保持着沉默。 战场上一片死寂。 忽然间,苍松那边爆发出一道强大的灵气波动,往森林深处快速遁走,洪志想都没有想就追了上去。如此,现场就剩下杨文清这一行人,与西面战场那一行人。 「要动手吗?」 董乐已经忍不下去,她非常讨厌这样的等待和对峙。 第388章 心眼子多的太衍修士 杨文清此刻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眼下的局面他们此前考虑过,也有过预案。 对面能威胁他们的只有二境修士,其余修士不过是入境旁门或者妖族,对於天门和玄门正统修士以及器修来说,只要不对上二境,都不会是一合之敌。 所以快战对己方有利,但斗法没有绝对,万一对面临死反扑,来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他会亏死。 杨文清的目光在对面所有人身上扫过,明宗的目光落在那枚半埋在碎石中的碧绿色晶体上,他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克制,他在拚命压制自己冲向那枚晶体的冲动,但那双眼睛里理性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这是一位寿命即将耗尽的二境修士,爆发的最後疯狂。 忽然间,远处森林深处传来一阵巨响。 灵气在一瞬间被抽空,然後又在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回来,两种力量碰撞时产生的冲击波从森林深处扩散出来,将方圆数里内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枯木老人当即给杨文清传音道:「是苍松去而复返,金行门的人被困在了一个法阵中。」 杨文清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竞然一点都不意外,正面战斗有金克木的特性存在,苍松肯定不是洪志的对手,但斗法不是比五行,是比谁更会玩心眼。 太衍修士在「玩心眼」这三个字上,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修士加起来都要强百倍,因为他们的功法会让他们天生喜欢思考和推演,不善於此道的早就已经在晋升的路上陨落。 101看书101看书网伴你闲,101.超方便全手打无错站 公输治这时也给杨文清传音道:「我们现在战力保存最多,真要打起来他们必定要集火我们,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杨文清的目光闪了一下,这句话点醒了他。 他擡起头看天,天色又暗了几分,那些三境修士还在云层之下。 「集火那个假丹二境鼠妖。」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燃烧符咒,这是师叔公潜信亲手炼制的燃烧符咒,每一枚的威力都堪比入境圆满,在森林这种木灵之气浓郁的环境中,用得好能让二境修士避其锋芒。真元灌入的瞬间,三枚符咒同时亮起,携带恐怖的高温向已经受伤的鼠妖压过去。 鼠妖的反应很快,在三枚符咒集火的那一瞬间,它已经从碎石上弹起来,仅剩的右腿在碎石上一蹬,身体朝右侧弹射出去。 第一枚火符很快在他身侧炸开,火焰像一朵盛开的赤金色花朵,花瓣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鼠妖笼罩其中,鼠妖的布衣在高温中瞬间碳化,皮肤上起满水泡,水泡在下一刻破裂,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他从火焰中冲出来,身上的火还没有灭,他的右腿在地面上一蹬,继续朝右侧弹射。 第二枚火符在他前方十丈处炸开,火焰组成一面高达数丈的火墙,横亘在鼠妖的逃跑路线上,他身上施展一个秘法後,直接朝着火墙冲过去。 他撞进火墙的那一瞬间,火墙忽然炸开,冲击波将鼠妖从火墙中推出来,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身上的火越烧越旺,右腿的皮肤已经开始碳化,脚趾烧成了灰烬。 这时,第三枚火符落在他身下的地面,火球在地面上炸开,碎石和尘土被气浪掀飞到半空中,鼠妖的身体被冲击波震得从地面上弹起来。 公输治忽然欺身上前,早在杨文清喊出「集火」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行动,此刻看准时机,直接举起如小山一样的铜炉狠狠砸下。 鼠妖只感觉眼前被一片暗金色光芒覆盖,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公输冶这一击直接带走了这位假丹二境的鼠妖! 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鼠妖已经成为铜炉下的一滩血肉。公输治伸手一探,一枚赤红的假丹从血肉当中落入他手里,对於器修而言妖族的假丹可是好东西,随後他熟练的施展一个封印法阵,将鼠妖的神魂封印。 「你·…」 那牛妖和蛇妖正要嗬斥,却又生生止住,因为他们立刻被另一边吸引了视线。 杨文清在公输冶砸下去的那一瞬间,身形在暮色中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那枚晶体的方向掠去。此刻他已经握住那枚碧绿色的晶体,晶体的触感温润如玉,他的手指触碰到晶体表面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生命能量从晶体中涌出,然後被他金丹吸收,让他产生一种将其据为己有的欲望。但下一刻,他就强行压下体内金丹世界的躁动,转头看向其他人,周边所有人也都在看杨文清。杨文清没有犹豫,他的右手猛地一挥,那枚碧绿色的晶体从他的掌心飞出,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碧绿色的弧线,朝林海、五云两国联盟方向飞去。 明宗的眼睛猛的瞪大,身体本能的朝那个方向冲去,想要去争夺那枚晶体,林海、五云两国联盟眼看局势已经明朗,也第一时间扑向那枚晶体。 「祝烈,公输冶,牵制那头牛妖。」杨文清下达命令:「红姨、枯木,你们监视苍松。」 红姨的身形在暮色中一闪,落在战场的北侧,枯木老人从暗处走出来,走到杨文清身侧,他的神识朝森林深处的方向延伸过去。 「其他人,清理剩余妖族。」 蛇妖的竖瞳骤然收缩,碧绿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炸开,牛妖的双脚在地面上一跺,冲天的妖气在他身周升起,抽出狼牙棒後朝着杨文清冲杀过来。 祝烈和公输治拦下牛妖的瞬间,杨文清的身形在暮色中化作一道金光。 随後虚空中一道金火光芒闪现,一剑贯入蛇妖的胸口,蛇妖的身体僵在原地,竖瞳中的光芒迅速暗淡,身体像一截朽木般轰然倒塌。 随後杨文清在蛇妖原来位置的十米外站定,青峰短剑一瞬间又被他收回袖中。 接着,他左手一翻,两枚火符已扣在掌心,目光下意识的扫过战场,并下令道:「清理残余小妖。」哑姑的身形最先扑出去,所过之处闪过一团团血雾,然後是青占和龟背紧随其後,王豫和董乐带着剩余的队员压阵。 「吼!」 牛妖一声怒吼,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公输治拦下,他的战斗力非常强悍,大地因他的发力而不断颤抖,但无法阻止这场杀戮。 当剩余妖族全部倒下时,杨文清看向另一边的森林边缘,苍松很巧合的在这个时候走出来,他的目光依旧沉稳,喊道:「光明宗的火修朋友,以及诸位星神朋友,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的争斗会成为他人的嫁衣!」 他话音落地时,正打得火热的光明宗和两国联盟还真停下来,然後就看苍松指着杨文清等人说道:「他们现在实力最强,我们各自为战,最後得利的必定是他们!」 「没错,他们是群卑鄙的家夥!」 牛妖怒吼一声。 苍松也不光是耍嘴皮子,他鼓动完当先化作一道流光,朝杨文清所在的方向袭来。 红姨的反应最快,一道火墙在苍松前进的路线上炸开,将方圆百丈的区域化为一片火海,苍松的身形在火墙前骤然停顿,右手一挥,数道碧绿色的藤蔓从脚下的焦土中破土而出并朝红姨缠绕而去。枯木老人的木灵之气在同一时刻涌出,那些藤蔓在半空中骤然停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後从内部开始枯萎,化作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两人一前一後,将苍松拦在战场之外。 杨文清在看到苍松出现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有决断,这种局面他们同样推演过。 他当即伸出右手探入储物袋,五指一握再抽出时,六枚火符已经扣在掌心。 然後,他毫不犹豫激活六枚火符并投射出去,它们在空中划出六道赤金色的弧线,三枚朝明宗的方向落去,三枚朝两国联盟的两位二境星神落去。 明宗的脸色骤变,猛地收回青铜古灯,灯焰在一瞬间暴涨,三千丈光明倾泻而出,试图用光明驱散火焰,但火符的力量与灯焰同源,两者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像是两块烧红的铁被锻打在一起。 另一侧,结界星神双手猛地擡起,灰色的结界屏障从掌心涌出,结界成形的同时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与此同时,杨文清左手掐诀,调动紫府气海中所有的五阳真元,金丹世界疯狂运转,将天地间的五阳之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化为真元填补气海的亏空。 下一刻,一团金色的雷光在他右手掌心成形。 雷光形成时,金色的电弧从雷光表面不断向外延伸,很快就压制住明宗和那两位二境星神。「快点,我压制不了他们多久!」 杨文清传音给所有人。 王豫的身形这时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残影,朝光明宗那几位已经疲惫不堪的入境修士掠去,青占手持长剑从侧面突入那些星神修士的後方,目标是那些拥有「治癒』能力的星神修士。 董乐从另一侧切入战场,凤九的身形在火海中穿行,赤红色的火光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只浴火的凤凰,巨乙的圆盾在她身侧策应。 一切都按照推演的节奏在推进,但斗法从来不是推演。 当王豫和董乐带人同光明宗和两国联盟星神修士冲杀之际,四道身影从森林另一边冲出来。是悟苍派的入境修士。 他们出现後立刻摆出攻击的阵型,两人朝王豫的方向扑去,两人朝董乐的方向扑去。 是要前後夹击! 王豫的阵型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被两国联盟的星神抓住。 一个「震颤」能力的星神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无形的震波从他掌心扩散开来,震波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震碎,碎石和尘土被震得跳起来。 白延的身形在震波中显现出来。 另一个「震颤」星神在同一时刻出手,两道震波在白延身侧交汇,产生的共振让他体内的灵脉在一瞬间紊乱,真元运转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声枪响,一枚特殊的子弹贯穿白延的胸口,然後猛然炸开,白延的身体顿时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後飞去,砸在一片碎石堆中,溅起一片尘土。 受伤的凤九在另一侧看到了这一幕,身形在火海中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悟苍派的一位修士从侧面切入,一柄黑色的短刀刺入她的後腰,短刀上附着的灵性毒素在刺入的瞬间就扩散开,凤九的身体从伤口处开始发黑,黑色的纹路沿着她的脊背向四周蔓延。「凤九!」 董乐大喊。 凤九转过头看了董乐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麽,但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脖颈,她的身体在短短两息之间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脓水渗入焦土的裂缝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巨乙的圆盾挡住了另一侧袭来的攻击,但他的身形被结界封锁。 「给我开」 巨乙一声暴喝,体内的真元疯狂涌出,试图将结界撑开,但结界壁只是微微鼓了一下,又迅速收缩回来,他的身形在结界中越来越局促,肩膀抵着结界壁,膝盖顶在另一侧,整个人被挤压成一个扭曲的姿态。杨文清牙关咬得更紧,双手之间的雷光已经膨胀到极限,金色的电弧在他身周疯狂跳动,将他的衣袍撕出一道道口子。 也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远处的苍松身形一闪,藉助一个反震之力向森林深处飞去,转眼就消失不见,然後悟苍派其余四人也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可恶的转移符篆!」 红姨没有去理会离开的苍松,化作一道流光支援到王豫这边,枯木老人则来到杨文清身边。那暴怒的牛妖见证了这一变故,怒火也消散大半,使用蛮力撞开祝烈後快速退开,祝烈和公输治没有去追,他们反身过来後第一时间冲向那些星神修士。 第389章 重伤苍松,获取宝物 杨文清神识扫过,已经无法感应祷凤九的气息,白延和巨乙也已经奄奄一息,枯木老人正在用木灵之气稳住他们的心脉,要是继续高强度的战斗,这两人必死无疑。 此刻苍松的退走,显然又是想看他们争斗,然後利用转移符篆坐收渔利。 短暂的犹豫後,杨文清传音给公输治,「用你的全力,尽可能干掉一位二境星神。」 以器修的战斗力,对上星神完全可以一打三,要是追着一个人打对方必死无疑。 然後又传音给红姨:「你缠住明宗!」又传音祝烈和枯木老人:「盯住那只牛妖和苍松。」命令下达後公输冶和红姨当即行动起来。 公输治的铜炉再次祭出,暗金色的光芒从铜炉表面炸开,瞬间膨胀到小山大小,炉口朝下对准那三位二境星神修士所在的方向,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炉口中涌出,将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灵气、碎石、尘土一并吞入。 同时无尽的杀意瞬间笼罩在三位星神身上,三位星神修士脸色大变,结界星神双手猛地擡起,灰色的结界屏障从掌心涌出,将他和他身边的同伴笼罩其中,两位震颤星神双手向前一推,无形的震波从他们掌心扩散开来,试图将铜炉的吸力抵消。 公输冶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随後双手向下一压,铜炉的吸力在一瞬间增加数倍,结界屏障开始变形,从半球形被压成椭圆形,震颤星神的震波在吸力的拉扯下节节後退。 然後,就看公输治高举铜炉直接砸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息之间,随着一声巨响,另一边红姨的身形化作一道炽烈的火光,朝明宗所在的方向扑去,右手袖中飞出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长剑,剑身上符文流转,随着一道高温浮现,炽热的火焰瞬间划过虚空,冲向明宗的同时引燃周边天地灵气。 她打算用最原始的方法使用体内的火灵真元,强压已经处於强弩之末的明宗。 明宗的反应很快,青铜古灯三千丈光明倾泻而出,试图用光明驱散火焰,火焰与光明碰撞的瞬间,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响彻天地。 祝烈和枯木老人同时出手,架设起一道法阵,警戒着牛妖,以及可能出现的苍松以及悟苍派弟子。王豫和董乐则第一时间救治白延和巨乙。 与此同时杨文清的身影在「纵地金光」之下化作废墟上的一道金光,同时还伴随着「金火之术」形成的杀机。 「噗吡!」 不过三个呼吸,光明宗剩下的两位入境修士,只感觉体内气海躁动不已,他下意识运转气海时,意识却忽然归於虚无,因为他的肉身腹部已经被洞穿。 紧接着又是一道金光闪过,一位震颤能力的入境修为星神,被杨文清的剑芒从侧面斩中腰腹,身体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 然後第二位入境星神,被杨文清的剑芒从胸口穿出,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什麽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下了。 剩下两位星神第一时间逃离,但杨文清比他们的速度更快,其中一位被杨文清的剑芒从正面刺入喉咙,身体在原地转了半圈才倒下。 最後仅剩的一位入境星神,被杨文清的剑芒从侧面斩中头颅,头颅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红的白的四散飞溅。 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六息之间,等杨文清显出身形时,他将一枚恢复丹药扔进嘴里,一面全力放开金丹世界吸收天地间的五阳真元,恢复气海的消耗。 接着,他身边浮现五彩玄光,将目光投向散发碧绿色光晕的晶体,然後用神识扫过公输治。公输冶当即会意。 他看了眼已经被他锤死的一位二境震颤能力的星神,退到杨文清身侧,两人的身形在暮色中交错,然後杨文清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枚碧绿的晶体。 杨文清在晶体边上稳住身形後直接拿起晶体。 碧绿色的光晕在他掌心炸开,温热的生命能量从晶体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他没有时间去感受那股能量的奇妙,右手一翻,试图将晶体放入储物袋。 但放不进去。 晶体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他立刻感知到问题所在,是这东西能量太过强大,需要特制的储物袋才可以收纳它。 杨文清没有犹豫,右手一握,将晶体攥在掌心,然後擡起头。 牛妖看到杨文清拿起晶体,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大喊道:「交出来,它不属於你一」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狼牙棒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碎石和尘土四散飞溅,祝烈被气浪逼退数步,但依旧缠着他,让他无法脱身。 明宗的反应更加疯狂,他手中的青铜古灯光明暴涨,三千丈光明倾泻而出,将半边天空照得通明。红姨的火焰在光明的冲击下节节後退,身形不断闪烁,看起来有些狼狈,却稳稳牵制着明宗。剩下两位二境星神试图上前,却被公输冶拦下去路,刚才公输治的强大力量,让他们两人忌惮无比,竞然连施展法术的勇气都没有。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战场,落在王豫身上,喊道:「王豫,快构建传送阵!」 王豫当即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储物袋,试图构建传送法阵。 也就在这时,杨文清身侧十丈外的空间一阵扭曲,然後苍松凭空出现。 下一刻,他右手袖中数十枚符篆飞出,然後每一枚符篆都化作一柄碧绿色的长剑,这是太衍修士的「剑符』。 长剑快速旋转,彼此之间的符文线路相互连接,眨眼间就组成一个复杂的绞杀大阵。 剑阵成形只在瞬间,然後朝着杨文清笼罩而去。 杨文清的精神一直高度集中,在苍松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本能的施展「纵地金光』,就看他的身形化作金色光线,从剑阵笼罩的范围中弹射而出。 与此同时,杨文清袖中青峰短剑飞去,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处金红两色光芒交织。 青峰与金火光芒交织的刹那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朝苍松的面门袭去。 苍松的表情冷漠。 他看着那道朝他面门袭来的金红色流光,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因为在他的想法里,这种程度的攻击手段会被他的剑阵瞬间吞没。 而就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杨文清的飞剑与剑阵交织的刹那,金红色的流光炸开,一尊小山大小的铜炉从流光中显现而出,铜炉通体暗金,表面有赤金色的符文在流转,炉口朝下,对准苍松的头顶。这是公输冶的法器。 这是他们此前商议好对付苍松的计策之一。 对付太衍修士,需要最大限度的放松对方的警惕,而杨文清觉得自己亲自出面必定能放松对方的警惕。刚才杨文清与公输治身影交错间,他身上的法器阵型就已经依附在杨文清身上。 铜炉炸开的那一瞬间,炉口喷涌出无尽的赤金色火焰,吞没了那些「剑符」组成的剑阵,随後又将苍松的身躯覆盖,将他的意识和肉身定住两息。 虽然只有两息,但对於公输冶来说足够了,他此刻已经出现在铜炉下方,双手高举铜炉,然後狠狠砸向苍松的位置。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战场上炸开。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冲击波以深坑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炸开,空气中的灵气被撕碎。 苍松的身体在铜炉砸下的那一刻从火焰中被击飞出去,碧绿色的光罩在他身周碎裂。 他的左臂从肩膀以下已经不见,断口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液和碎裂的骨骼从断口中露出来,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颌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色的骨骼。 当苍松跌落地面後,他强忍着疼痛从碎石堆中挣紮着爬起来,碧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试图止血。这时公输治再次欺身上前,双手托着铜炉底部,腰身拧转间将铜炉再次砸下来。 苍松在关键时刻施展出「兵符』,两具金甲兵丁出现,试图挡下这一击。 「当」 铜炉与金甲兵丁的长戟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金甲兵丁的长戟从中间断裂,身形被铜炉扫中,从腰部被砸成两截。 然後又是一具金甲兵丁出现,并冲到公输治身侧,长戟朝公输治的胸口刺去。 公输冶来不及擡起铜炉,他松开右手,左手托着铜炉底部,右手五指握拳,朝长戟的戟杆砸去。「哢嚓」 长戟的戟杆从中间断裂,戟头偏离方向,擦着公输治的左臂掠过,在他的战斗短衣上留下一道口子。公输冶的右拳没有收回,砸在金甲兵丁的胸口。 「嘭」 金甲兵丁的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深坑,暗金色的符文从坑洞的边缘向四周龟裂,甲片一片接一片的碎裂,随後它的身形向後飞去,砸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金甲兵丁为苍松争取了两息的时间,这两息时间里他第一时间祭出「转移符篆』,带着重伤的躯体脱离了战场。 拥有三境师门长辈的太衍修士,很难在同阶战斗中被抓住,除非提前封锁一大片空间,比如现在森林核心的朱盛。 「哈哈,好!」 天空回响起段寇的声音。 那声音从云层之下传来,带着三境修士特有的威压,在战场上回荡。 朱盛也看着王权说道:「你不仅培养徒弟不行,就连经营地方也不行,你看看潜信的手段,再看看你,这场游戏最终的获胜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你要是继续如此行事,很快就会成为孤家寡人。」王权并不在意,回应道:「孤家寡人有什麽不好,可以少很多不必要的烦恼,我刚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麽样,下面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你还有什麽游戏要玩?」 朱盛闻言扫过次大陆两国联盟的十位星神,言道:「你们没有机会的,还不退走的话,你们那些後辈现在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时下方战场传来一阵怒吼。 是那牛妖发出来的吼叫,随着这声吼叫,次大陆两国联盟十位三境星神纷纷化作一道流光,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下方的战场,牛妖的双眼变得赤红,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纹,裂纹从胸口向四肢蔓延,从四肢向头颅蔓延,眨眼间就覆盖全身。 他在燃烧生命。 「吼」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一顿,地面瞬间向下塌陷数尺,碎石和尘土被气浪掀飞到半空中,然後他的身体在那一顿之後从原地弹射而出,朝杨文清所在的方向撞来。 所过之处,他的身体带起的气流将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卷起,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灰黑色的龙卷风。「震岳术」威能从他身上不断向外扩张,他所过之处大地之上的裂痕从四面八方扩散,地面在剧烈摇晃,同时重力在一瞬间暴增数倍。 杨文清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压住,膝盖微微弯曲,脚下的地面在重压下向下塌陷,使得他的行动变得迟缓。 眼看牛妖越来越近,枯木老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的身形一闪,碧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流光,在牛妖撞上杨文清之前挡在杨文清身前。 随後碧绿色的木灵之气从他掌心涌出,没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下一刻无数植被从地面破土而出,一瞬间就在他身前形成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树木的根系在地面下相互缠绕,树干与树干之间以藤蔓相连,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树冠的枝叶在头顶交织,将牛妖冲锋的路线完全封死。 牛妖的身体很快撞上第一层树木,树干从中间断裂,碎木四散飞溅,树冠在撞击中炸开,枝叶被碾成粉末,牛妖的速度在撞击中慢了一分,但他还在冲。 转眼间,牛妖冲到最後的藤蔓厚墙。 藤蔓厚墙向後凹陷,从平面变成曲面,表面的符文一条接一条的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砰!」 牛妖身体冲过最後的防线,与枯木老人撞在一起。 第390章 完成任务,回归万玄 枯木老人的身体当即倒飞出去。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嘴里有暗红色的血液在涌出,但随即身上就有治癒的碧绿光芒浮现。随着一阵尘土飞扬,他跌落在地面,但随即就站起身,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态,指尖处还有碧绿色的光芒在跳动。 「枯木!」 杨文清喊了一声。 枯木老人当即传音道:「我没事,你按照计划启动传送法阵!」 杨文清看了眼远处倒在地上的牛妖,他胸口的位置被一团木灵毒素污染,但牛妖用修为强行压制了。然後他的神识扫过战场每一处角落,随即传音道:「董乐,你也赶紧准备传送法阵,其他人保护我们三个,防止有人打扰,你们只需要坚持两分钟。」 他传音的同时,右手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块阵盘放置到身边,阵盘通体银白,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这就是传送法阵阵盘。 阵盘落地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从阵盘表面炸开,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凹槽处的一次性能量水晶从阵盘中弹出,悬浮在凹槽上方并疯狂输出灵气。 随後,杨文清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十二根特质的白玉柱子,使用「控物术』将其插入阵盘边缘的插槽之中。 顿时就有符文线路从阵盘向外延伸,在地面上交织成无数细密的纹路,眨眼间就覆盖方圆数十米地面,纹路的边缘有银白色的光芒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灵光从阵盘中心向外扩散。 杨文清飞身来到阵盘中央,引动阵盘符文开启传送通道。 这时,红姨第一个退到法阵边上,就看她的右手一挥,一道火焰从她掌心涌出,在前方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火网急速向外扩张,朝明宗所在的方向笼罩过去。 明宗的青铜古灯光明已经被红姨消耗得所剩无几,他看见火网朝他压来,脸色微变,青铜古灯猛地一涨,光明从三百丈暴涨到五百丈,试图将火网挡住。 但红姨的火焰比他的光明更加持久,与此同时祝烈从明宗的侧翼切入,两人很顺利就压制了想要冲过来的明宗。 公输治的身形从战场另一端掠来,铜炉托在掌心,炉口的火焰已经熄灭,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头牛妖身上。 牛妖已经暂时稳住伤势和毒素,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杨文清手中的晶体。 他对天长啸。 公输治先下手为强,双手托着铜炉底部,铜炉从他掌心浮起,悬浮在他身前,炉口对准牛妖的方向,暗金色的光芒从炉口涌出,将牛妖笼罩其中。 牛妖准备冲锋的步伐顿时停下来,他的身体在光芒中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时,最後剩下的两位二境星神对视一眼,扫了眼杨文清,然後竞然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西面撤退了。也就在这时,远处森林里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像有什麽东西在地底炸开,紧接着是一阵金铁交鸣之声,清脆而密集,像是有数十柄刀剑在高速碰撞。 是洪志等人脱困了。 金鸣之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显然洪志正在带着他的人朝战场方向靠拢。 而在战场边缘,森林与焦土的交界处,同时又有两道碧蓝色的身影从暮色中显现出来。 是碧波府那两位旁门二境水修。 他们又回来了。 老者的左手还托着那面令旗,旗面上有一道细密的裂纹,他气色不怎麽好,但看着杨文清却双眼放光,年轻一些的那位二境水修站在老者身侧。 他们的神识很快覆盖大部分战场,然後果断给自己施展一个防御法术後朝这边冲过来。 「你们先走!」 枯木老人的声音在杨文清耳边响起,然後就看他祭出一根碧绿色的木杖。 木杖通体碧绿,杖身刻满符文,杖头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碧绿色水晶,他握住木杖,周边的木灵之气全部朝着他身边汇聚。 红姨感应到枯木老人的动作,扫过杨文清这边传音道:「你尽管架设法阵,这是他的选择。」她话音落地时,枯木老人已经冲出去。 碧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天地间的木灵之气在一瞬间具现而出,以他为中心,一座森林拔地而起。森林里无数尖刺从树干、藤蔓、枝叶中生长出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有碧绿色的符文在流转,朝那两位碧波府二境水修的方向激射而去,阻断他们前行的路。 也就在这时,明宗那边方向传来一阵炽热的光感。 「你们不让我活,那都不要活了一!」 明宗大喊一声,带着濒死之人特有的疯狂。 然後就看他下丹田变得绯红一片,体内真元的运转速度加快十倍,天地间的火灵之气疯狂涌入他的肉身。 他的头顶神魂显现而出,双手在胸前掐出一个聚灵的法诀,将汇聚而来的火灵之气一口吞下。他在自爆。 红姨的脸色骤变。 「祝烈!」 她大喊一声。 祝烈当即化作一道流光落在红姨身边,两人并肩而立,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赤金色的火焰从两人身上同时涌出,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厚达数米的火焰屏障。 公输治在这一刻也退过来,他将铜炉往地上一顿,暗金色的光芒从铜炉表面炸开,以铜炉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法器阵型。 这个阵型区域之内,暗金色的符文在地面上交织成网,将他和身後所有人的气息连为一体。牛妖看见这一幕,双眼的暗红色变得更加深沉,皮肤表面的裂纹中开始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完全不顾胸口的木灵毒素。 「吼」 他发出一声怒吼,双脚在地面上一顿,整个人化作一颗血肉流星,朝公输治的屏障撞来。 他的身体在冲锋的过程中不断膨胀,瞬间就膨胀到五米,皮肤表面的裂纹在膨胀中撕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 另一边,王豫和董乐早已建立起传送法阵,法阵的中心有一团亮白色的光球在跳动,受伤的白延和巨乙被放在法阵中央的地面上,龟背和青占站在他们身侧,青占的长剑插在身前的泥土中。 「轰隆!」 公输治的屏障在牛妖的撞击下剧烈震动,暗金色的符文一条接一条的碎裂,但又一条接一条的被公输治补充。 一声挑战听力极限的怪声忽然响起,明宗所在的方位仿若有一轮太阳降落,散发的高温将周边的大地迅速融化,变成滚烫的岩浆。 然後「太阳』在温度达到顶点时忽然爆炸,形成的气浪瞬间让附近大部分区域大地都融化,空气中的热浪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涟漪。 红姨和祝烈的火焰结界在明宗自爆的冲击下变形,结界壁上的赤金色符文在高温中融化,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又被两人重新补充。 好在王豫和董乐建立的法阵够远,他们相互间构建的能量护罩,很轻易就抵挡住了高温的侵蚀。枯木老人的森林在两位碧波府二境水修的冲击下开始枯萎,碧绿色的光芒从树木的枝叶中逐渐消退,但他们始终无法突破这片森林。 杨文清强压紧张的心情,双手在传送阵盘上快速变换法印,驱动法阵的符文建立空间通道。就见银白色的光芒从阵盘中心涌出,沿着地面的符文线路向外蔓延,从中心向边缘,从边缘向更远的地方。 不久後,银白色光芒开始扭曲,在阵盘上方半丈处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光环。 光环的中心是一片虚无,没有颜色,没有光线,没有任何物质存在。 那就是空间通道的入口。 周边银白色的光环稳定下来,中心的虚无从拳头大小扩张到一人大小,从一人大小扩张到两人大小。「快进来!」 杨文清对红姨、祝烈以及公输冶大喊。 他喊完就有失重的感觉袭来,然後天旋地转,五行颠倒,接着他捕捉到一个画面:天空中,有漫天的水剑倾斜而下,朝传送通道的方向落下。 然後他又看到一道五彩霞光从另一个方向掠来,速度比水剑更快,五彩霞光与漫天水剑在半空中碰撞。是云层下的三境修士动手了。 这是杨文清最後的想法,然後他听到公输治和祝烈两人闷哼了一声,让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想要回头看,但传送通道的力量束缚着他的身体和意识,转瞬之间他就感觉到现世世界的触感。失重感也忽然消失,右手还攥着那枚碧绿色的晶体,晶体正在源源不断地向他体内输送生命能量。然後他身边又出现一人。 是红姨。 但只有她一个人。 她跌落在杨文清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两圈,然後用右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跌坐回去。 她的左肩有一把冰剑刺穿,剑身通体透明,表面有深蓝色的符文在流转,剑刃上没有血,伤口处被冰剑的低温冻住,皮肤和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没有一滴血流出。 冰剑上面的水灵之气跳动了两下,然後消失不见。 随即,剑身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暗淡下去,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透明,剑身也迅速崩碎成冰渣子,露出一个贯穿伤,伤口的窟窿边缘被冻得青紫,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怎麽回事?」 杨文清第一时间询问。 红姨的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的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一边对着伤口施展两个「治癒术』,一边回应道:「是天上那些伪君子动手了,公输治和祝烈生死不知。」 「至於枯……」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随即提起一口气後看向周边的环境,这里灯光通明,四周墙壁都是花岗岩,然後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人。 正是秦怀明! 杨文清早已发现师父的存在,但他此刻最关心的还是传送离开时发生了什麽,所以先询问了红姨,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时,当即朝秦怀明行礼道:「师父。」 他招呼完看向手里的碧绿色晶体,它闪烁的光晕从他指缝间透出来,将他的手掌照得半透明。秦怀明笑道:「不要太紧张,你们已经安全!」 他说话间递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 杨文清当即将晶体放入木盒里。 「眶!」 木盒合拢,表面的符文流转,一个封印法阵快速成形,将浓郁的生命气息完全掩盖。 「你师叔公也已经前往万木森林,放心吧,你们的同伴不会有事!」 秦怀明看向红姨,又看向杨文清,「蓝颖这些天一直在念叨你,她就在外面的训练场接受她母亲的教导,你应该去看看她,还有,你已经返回万玄,可以释放出封印的神术印记了。」 万木森林核心。 天空五彩霞光划过之後,潜信的身影显现而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便服,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公输治倒在焦土边缘的一块碎石堆中,祝烈倒在公输冶身後约莫十丈处,两人都没有大碍,只是被强大的灵气冲击掀翻,导致没有进入传送阵。 段寇的身形在夜色下一闪,右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绯红色的长刀,刀身比寻常的长刀宽出两倍,刀背上有细密的锯齿,刀刃处有绯红色的光芒在流转,脚下一道猩红的法阵显现,法阵里有无数妖族神魂在哀嚎。他朝秋适所在的方向冲杀过去,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绯红色的轨迹,轨迹的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在跳动,那是空间被刀气撕裂的痕迹。 「今天不把你个老小子打个半死,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秋适的反应很快。 他的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碧蓝色的长剑,朝段寇的刀光迎去。 刀光与剑气在半空中碰撞。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云层之下炸开,绯红色与碧蓝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织,冲击波以碰撞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边的云层撕开,露出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两人当即在云层之下战成一团,其他人却没有理会他们。 潜信落在刚才段寇悬浮的位置,脚下升起一片祥云,环视左右言道:「我们怎麽说?」 朱盛这时「哈哈」大笑,笑过後看向王权,嘲笑道:「我说什麽来着,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你简直丢我们太衍修士的脸!」 第391章 蓝颖的变化 传送大厅里。 杨文清和师父说着话,而红姨已经安排到另外的静室去疗伤了。 叙旧差不多的时候,秦怀明说道:「你先去休息,什麽都不要管,先调整自己的心绪,任务报告可以晚一点再写,蓝颖就在外面的训练场。」 他说完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随後两人一起走出传送大厅,外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没有窗户,天花板有通气孔,这是地下堡垒的建筑风格。 而且走廊是在向上延伸,师徒两人沉默着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金属大门,外面的风有些冷,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蓝颖在那边。」 秦怀明指着前方说道,前面是一个训练场,而他们所在的区域是一个府兵大营。 杨文清顺着师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夜色下灯光明亮,蓝颖双翼展开,悬停在半空中。 下一刻,她双翼猛的挥动,一道飓风在她身前形成,风柱瞬间从她身前一直延伸到地面,然後膨胀到数十米高,旋转的气流将地面的尘土和碎石卷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灰蒙蒙的龙卷风。 风柱的边缘,有金色的电弧在跳动,那些电弧细如发丝,从风柱的底部攀爬到顶部,又从顶部落回底部,每一次电弧跳动,都伴随着一声声劈啪声。 飓风应该是蓝羽夜枭的天赋法术,而这些电弧是她加入五行神雷的效果。 霜华夫人悬在蓝颖所在位置的上方安静地看着女儿。 就在这时蓝颖的身体忽然顿了一下,脑袋转动间与杨文清的双眼对视在一起,飓风在一瞬间消散,金色的电弧也同时熄灭,风柱化作一股乱流,将她小小的身体往後推了两尺。 她在空中晃了晃,稳住身形,然後在灵海里欢呼道:「清清!」 随後,她双翼一振,化作一道宝蓝色的流光,从训练场上朝他飞过来。 杨文清下意识地抬起右臂。 蓝颖落在他前臂上的时候,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他的手臂微微往下一沉,但立刻就稳住,她的爪子抓着他衣袖的布料收紧,羽毛上还带着施法後残余的温度,温热而蓬松。 然後她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跳两下,稳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贴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羽毛柔软,蹭在皮肤上带着一点痒,杨文清绷了很多天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蓝颖在灵海里不停地说话: ………我跟你说我现在可厉害了,母亲都在夸我,对了,我学了新法术,你看到了吗?就是那个那个,飓风术,里面还有电弧,是玉清秘法里的五行神雷,我自己琢磨的,怎麽样厉害吧?还有还有……」她的话没头没尾,东一句西一句,想到哪说到哪,兴奋的时候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句与句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想起来什麽重要的事情时又会忽然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杨文清没有打断她。 他就那麽站着,听她说话,偶尔「嗯」一声,师父已经带着装有碧蓝晶体的木盒匆匆离开。蓝颖说了一会,忽然从他肩头跳下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身形忽然缩小了一圈。 然後她悬停在杨文清面前,两只小爪子朝前伸着,翅膀快速扇动,在灵海里说道:「你看你看,我会变小了,虽然这个法术灵兽都会,可我以前觉得没必要就没去钻研,你离开後我觉得很有必要。」她双翼一振,一道无形的气浪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将杨文清和她自己笼罩其中。 「你再看灵感世界!」 杨文清当即以神魂观测灵感世界,发现在灵感世界里,他与蓝颖身边浮现出一层金色光晕。「这是「灵性屏障』,怎麽样,厉害吧?」 杨文清感知了一下,这层屏障可以防止灵感世界陌生物质的窥视。 蓝颖继续在灵海里说:「我现在修为还不够,撑不了太久,等我入境之後大概率就可以一直撑着屏障都没事。」 她的语气又变得絮絮叨叨,但每句话都带着笑。 杨文清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後在灵海里回应道:「很厉害。」 蓝颖「啾」了一声,灵海里传来一串欢快的笑声。 这时一道影子从上方落下来。 是霜华夫人,她收拢双翼,体型在落下的过程中不断缩小,从翼展将近四五米缩到两尺来长,稳稳地落在杨文清身前腾云。 她歪了歪头,看着杨文清,口吐人言道「我还要教导她一段时间,直到她可以晋升第一境,所以这些天我会跟着你们。」 霜华夫人此前从不和他用人类语言交流,此刻她用人类的语言和他说话,算是初步承认他,毕竟他已经入境。 「好。」杨文清说,「我没有意见。」 霜华夫人点头,没有再说什麽,转过身朝训练场边缘的那排静室飞去,然後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蓝颖一眼。 蓝颖缩在杨文清肩膀上,把自己的小脑袋往杨文清的脖窝里拱了拱,假装没看到母亲的目光。霜华夫人见状,又转过头继续往前飞。 蓝颖等母亲的背影完全消失,才从杨文清的脖窝里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在灵海里说了一声:「她走了。」 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杨文清笑了笑。 蓝颖忽然又变得安静下来,杨文清这才有空打量周边的环境,训练场周边全是和他身後一样的地堡,这里大概率是府兵大营的特殊闭关之地。 「清清。」 「嗯。」 「你回来了。」 「对,回来了。」 这时,杨文清感应到腰间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取出徽章後激活通讯法阵。 「文清?」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杨文清说,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盯着那枚徽章。 「任务还顺利吧?」姜晚轻声问。 「很顺利。」杨文清说,「我已经回来。」 姜晚闻言「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 接着两人开始聊一些闲事,姜晚说杨家过去一个月里一直有人联系她,但都是一些日常琐事,比如商会收成,家族子弟的工作调动。 最後她说道:「文宁这些天一直说要摩托,我就托人给她弄了一个名额。」 「麻烦你了。」 「都是一家人,麻烦什麽。」 两人又开始聊一些自家的趣事,聊了半个小时才结束通讯。 杨文清将徽章收回腰间,他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坐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条石凳上,蓝颖还盘在他肩膀上,已经闭上眼睛睡着。 他笑了笑站起身,目光落在训练场中央那片空旷的灰白色地面上,然後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训练场的正中央。 蓝颖被这一下晃醒,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还没搞清楚状况。 杨文清沉下腰,双脚不丁不八的踩在地面上,体内的五阳真元从紫府气海中汹涌而出。 他要发泄。 在万木森林里的每一天,他都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不是因为没有情绪,是因为不能有,他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利弊,每一次出手都要留三分後路。 这种压抑的感觉让他情绪得不到舒展,而此刻他要将过去压抑的情绪发泄出来。 就看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体内的五阳真元倾泻而出,灌入脚下的地面,正是「撼天震地』的法术。下一刻,地面开始震颤,灰白色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然後又向下塌陷,裂缝从隆起的最高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蛛网,眨眼间就蔓延到数十丈外。 碎石和尘土从裂缝中弹跳起来,被震荡的力量抛到半空中,在符文灯的光线下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障。蓝颖吓得「啾」了一声,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整个身子钻进他的衣领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随後她的双眼里全是金色的电弧在跳动,是杨文清全力施展了一次「五行神雷』。 这时,训练场的自动修复法阵开始修复破损的地面,但很快又被跳动的电弧击溃,接着又被修复,使得引动法阵核心心的能量水晶不断消耗。 两三分钟後杨文清长出一口气,对蓝颖说道:「顺畅多了。」 言罢,他收回双手,脚下的地面快速被修复,裂缝一点一点的合拢,碎石一块一块的归位。蓝颖从他衣领里钻出来,跳到他肩膀上,小脑袋贴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他其实还可以继续,这种纯粹的破坏感令人心情愉悦,但他压制了这股冲动,适可而止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他休息十多息後转过身,朝训练场边缘走去。 训练场的边缘,靠近地堡群入口的位置,有一队守卫,为首的是一位一级尉官。 杨文清走过去的时候,那尉官提前半步转过身,面朝杨文清的方向立正敬礼。 「杨长官。」 杨文清在他面前站定,抬手回了个礼,很随意的问道:「有给我准备休息的静室吗?」 「报告长官,您休息的静室在甲一号,您可以直接进去,已经录入过您的信息。」 杨文清点头,神识扩张开,很快就捕捉到「甲一号』地堡静室,就在他刚才走出来的传送地堡旁边。「多谢。」 杨文清朝那尉官点了点头。 尉官又敬了个礼,然後退後半步,回到他原来站的位置。 杨文清带着蓝颖朝甲一号地堡的方向走去。 蓝颖蹲在他肩头,小脑袋昂着,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下格外明亮。 进入地堡,依旧是一条甬道,走到甬道尽头,推开第二道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静室。 静室纵横六米见方,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线路,从房间的四个角落向中央汇聚,在正中央形成一个直径约莫六尺的圆形法阵,是聚灵法阵。 这个聚灵阵的品级不算太高,但胜在稳定,灵气浓度刚好够入境修士日常修行使用。 杨文清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盖上,小脑袋缩进翅膀里,发出一声声「咕噜」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随後,杨文清他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的慢下来,让心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让自己从万木森林带回来的警觉和紧张退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文清气息平稳下来,接着便入定,按照最基础的修行方式进行每天的练气打坐。一夜无话。 杨文清在清晨六点半准时睁开眼睛。 蓝颖还盘在他膝盖上,但在杨文清站起身时,她本能的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 杨文清笑了笑,走到仪表镜前,从储物袋里取出城防局的常服穿上,扫了一眼肩章上那枚金花,整了整衣领後走出静室。 推开地堡的门,就有一阵冷风灌进来,蓝颖打了个激灵,终於彻底清醒过来,先下意识的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 「大清早的,这麽冷。」 她在灵海里嘟囔了一句。 杨文清面带笑意走出大门,训练场上很安静,显然这片训练场是专门划拔给他完成此前任务用的。霜华夫人在训练场西北角,双翼收拢在身侧,宝蓝色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当杨文清和蓝颖走出来时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然後展开双翼飞到空中。 「啾~」 她叫了一声,声音里透露着严厉。 蓝颖在杨文清肩膀上缩了缩脖子,在灵海里唉声叹气,然後认命般的展翅飞起来,在她飞入空中时身体也快速变大,变成一只展翅超过一米的凶禽,然後在她母亲身边悬停。 杨文清走到训练场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後,蓝颖的训练便要正式开始了。 她继续施展昨天使用过的「飓风术』。 杨文清安静的看着,等待师父的到来,这次任务他自认为完成得不错,估计会有不错的奖励,领取奖励後他就得回归三处,处理繁琐的政务。 而秦怀明是在八点半出现的。 第392章 推文清上位? 秦怀明穿着城防局常服,在杨文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训练场上正在练习的蓝颖。「这次任务也是对你的一场考验,也是让你看看万玄内部各派如今的争斗到了什麽地步。」「我确实应该走出去看看。」 「接下来你估计会被委以重任,为师可能都跟不上你的步伐了。」 「师父说哪里话,你永远都是我师父。」 「嗬嗬,不说这些,我们玄岳一脉,崇阳会以及九耀门算是正式结盟,再加上你姜家那边的关系,北方各派也会给你面子,未来你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但也不要太绷着,修行一道讲究的是一张一弛。」「我会调整好自己的。」 杨文清自信的回应,面对自己师父他没有客气什麽,也没有拒绝自己的职责。 秦怀明看着自家徒弟脸上浮现出笑意,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两人初次相遇的时候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他站起身招呼道:「叫上蓝颖和霜华夫人,这里我们不会再来了。」 说罢他就往远处场地入口大门走去。 杨文清站起来,朝训练场上唤了一声:「蓝颖。」 蓝颖正在半空中凝聚一道新的飓风,闻言身体顿了一下,飓风瞬间消散,然後缩小身体飞过来落在杨文清肩膀上。 「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杨文清说话声音很大,故意说给霜华夫人听,然後就看霜华夫人飞过来,悬停在杨文清头顶上方,身下浮现一团祥云。 「走吧。」 杨文清带着蓝颖走出训练场。 训练场外围的简易停车场里停着一辆墨绿色的皮卡,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露,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见秦怀明和杨文清走过来,连忙推门下车,在车门旁边立正敬礼。 秦怀明摆摆手,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进去,杨文清跟着坐进去,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盖上。 霜华夫人没有进车厢,她落在这辆皮卡的车顶後双翼收拢。 皮卡发动,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杨文清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营区的建筑在晨光中一栋一栋地向後退去。 「红姨怎麽样?」 他忽然问。 秦怀明回应道:「没什麽大碍,昨天晚上就跟着总局的人离开了,总局的人会对她进行例行问询,问询之後可能还会被委以重任。」 101看书101看书网超便捷,.轻松看全手打无错站 杨文清点头,红姨是二境火修,在万木森林潜伏数百年,这样的人总局不会轻易闲置。 「其他人呢?」 「两个重伤的没救回来。」秦怀明应道:「其他人没什麽问题,已经安排好,遗留在万木森林的那些人,也走了外交途径,已经在返回的路上。」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蓝颖在他膝盖上动了一下,小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皮卡穿过营区的几条主干道,拐了几个弯,车窗外的建筑从宿舍区变成办公区,杨文清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轮廓,认出这是此前他接任务时来过的那座军营。 皮卡在办公主楼前的台阶下面停稳。 秦怀明推门下车,杨文清跟着下来,蓝颖从他膝盖上跳起来,落在他肩头,霜华夫人从车顶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体型在盘旋的过程中不断缩小,腾云跟在杨文清身後。 秦怀明带着杨文清走进主楼,走到二楼走廊尽头,还是那间会议室,门口有两个府兵守卫,秦怀明和霜华夫人在门口止步,杨文清带着蓝颖走进去。 里面的陈设和上次一模一样,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巨大地图,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段寇还是站在地图下方,笑着对杨文清说道:「你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我很期待你未来的成就。」杨文清客气回应道:「段长官过奖。」 段寇笑了笑,抬手激活会议桌中间的投影法阵,招呼道:「人已经到齐,就等我们。」 杨文清当即以徽章连接法阵,他的意识顺着那股牵引力沉入其中,视线内快速变化,还是那个幽静的会议室。 潜信坐在会议桌主位,右手边坐着刘林,左手边的位置空着,那是段寇的位置。 秋灵坐在刘林的下手位,赵玄坐在潜信的下手位,申炳坐在赵玄的下手位,再往下是王豫和董乐。杨文清先朝主位方向拱手行礼:「师叔公,刘老。」 潜信微微点头,刘林也点了点头。 杨文清又转向秋灵和赵玄,拱手道:「秋师叔,赵师叔。」 秋灵和赵玄同时点头。 然後杨文清转向申炳,拱手道:「申长官。」 申炳同样点头。 最後,杨文清看向王豫和董乐,三人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方相遇,他们算是一起战斗过,也在一起经历过生死战斗,足够让三个人之间建立起一种不需要言语的信任。 所以三人都是默契的点了点头。 「你先坐下吧。」 潜信招呼道,在杨文清坐下後,笑嗬嗬的问道:「你们三人此去万木森林一趟,觉得万木森林可以直接攻占吗?」 三个都是一愣,然後认真思考,却没有开口回应。 潜信等待半晌时间後,看向杨文清笑着说道:「文清,你先说。」 他直接点名。 杨文清迎上师叔公的目光,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一遍,然後才说道:「可以攻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我觉得可以慢慢经略。」 「我们以部族制部族,将各个部族作为万玄与中央次大陆之间的缓冲区,这些部族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算盘,我们应该不需要投入太多力气就能搞定这件事情。」 「等到中央次大陆各国和各宗门自己撑不住的那一天,我们再谋划攻占,成本比现在低得多,阻力也比现在小得多…我暂时能考虑到就是这些。」 潜信没有评价,目光转向王豫。 王豫坐直身子,目光迎上潜信,语气比杨文清乾脆得多:「我主张攻占。」 「万木森林现在不是万玄的对手,部族联盟看着大,实际上是一盘散沙,各怀鬼胎,而且万木森林内资源丰富,这样的地方让那些还没有开化的妖族和蛮人占据实在浪费。」 董乐当即反驳道:「中央次大陆的反应你没有考虑到,还有整个西大陆你更是没有考虑到,现在我们能与西大陆有良好的贸易往来,多亏万木森林和中央次大陆夹在中间。」 潜信摆手阻止王豫接下来的话,看着董乐问道:「所以,你的主张和文清一样?」 董乐说:「我主张保证边境稳定就可以,万木森林现在不是威胁,部族联盟对万玄的态度是合作大於对抗,这种合作关系短期内不会改变,不需要太大的精力去经营,当然,等我们东南两线战场腾出手来,而且西大陆和中央次大陆发生动乱时,也是可以考虑攻占的。」 所有长辈都没有对他们的看法做出评价。 在沉默十多秒後,潜信才开口说道:「万木森林的局势复杂,但也至关重要,每年森林内部诞生的天材地宝数量丰厚,品类繁多,有些灵药在万玄境内根本找不到。」 「你们未来修行所需的很多材料,说不定也需要靠这条线来供应,特别是器修需要的妖族神魂,需要猎杀大量妖族来祭献。」 「更何况,」潜信看向三个年轻人,「我们同西大陆的陆地贸易线,也要经过万木森林,这条贸易线每年给万玄带来的税收不是一笔小数目。」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各自经营自己在万木森林的密探和线人。」 杨文清、王豫、董乐都是一怔,然後三人同时抬起头。 潜信言道:「你们要建立自己的线人网络,森林里的部族、商队、散修,只要是能用的都可以发展,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渠道,每条线都需要单线发展,不要交叉,不要共享。」 「挑选人的时候要精,不要多,一个信得过的线人,比一百个靠不住的探子有用,考察忠心是第一位,但光有忠心不够,还要有反制的手段。」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与森林里的部族联盟保持良好的关系,让那些密探知道,你不仅能给他们好处,也能随时断掉他们的生路,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部族、他们的家人、他们的生意都捏在你手里。」王豫若有所思的点头。 董乐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眉头微微皱起。 杨文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三处在西临行省有驻地,有独立调查员,有现成的线人网络,他不需要从零开始,只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筛选和加固。 潜信继续说,「你们可以先成立一支商会,以商会的名义在森林里活动,你们现在手里的权力,又刚好覆盖万木森林周边,具体该怎麽操作不用我来教你们吧?」 三人同时摇头。 「有问题,就找秋灵、赵玄、申炳,他们会帮你们协调。」 潜信看向坐在下手位的三个人。 秋灵微微颔首,赵玄笑了一下後点了点头,申炳坐直身子,朝三个年轻人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鼓励的意味。 「行了。」潜信收回目光,「这次先这样吧,你们这次任务的奖励,会在一个月内下来,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你们先离开吧。」 杨文清、王豫、董乐同时站起身,朝主位方向拱手行礼,又朝秋灵、赵玄、申炳拱手行礼。三道身影在投影空间中先後消散。 秋灵也站起身来,赵玄和申炳紧随其後,转眼间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潜信、刘林两个人。 潜信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五彩霞光从他指尖渗出,投影空间的光线从冷白色变成暖黄色,墙壁从空旷的灰色变成嵌着木饰板的暖色调,那张长条形的深色会议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围着一张宽大的茶几。 会议室变成一间会客室。 段寇换了一个坐姿,很直接的说道:「文清值得培养。」 潜信笑了笑没有说话。 段寇继续说下去:「这次任务他指挥得当,进退有度,该打的时候没犹豫,该退的时候没恋战,关键的时候判断都很准确,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什麽时候该停下来。」 「玉清秘法晋升第三境,不是一般的难,我们这些年,见过多少玉清修士卡在第二境圆满,天赋、资源、机缘、心性,缺一样都不行,但这个人我觉得有希望。」 刘林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听到这里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开口说道:「他的修行速度确实快,根基也紮实,但玉清秘法晋升第三境,不是快就能成的,第二境到第三境那道门槛比入境难十倍不止。」 「所以才要培养。」段寇说,「我们三派未来需要一个能撑门面,发现一个好苗子就得培养,不然等我们退休後都没有人能接班!」 培养接班人永远都是上位者最为头疼的事情,现在三派看似人才济济,可却没有一个人能进入中枢接替他们。 「陆松真没办法调入总局吗?」刘林问。 「能的话我早就操作了,他在府兵系统,这麽明晃晃的调过来,谁能答应呢?而且他早年光知道修行,根本没有经营过人脉,能推他到总监察长的位置已经尽力!」 潜信无奈的回应道:「他要是能上位,我早就退到最高会议专心修行,说不定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可惜凌霄当年为晋升第三境,浪费太多的时间,而且根基也不稳,修道第三境圆满估计寿命都到尽头,就算南面战场给他足够的战功,也只能到总局担任百年的助理,就得接我在最高会议的班。」刘林叹口气,然後话锋一转说道:「这次朱盛炼制的那东西很强,可惜我们都已经服用过增寿丹,每人最多再增寿两百,我们可以用剩余的能量用来打造一个法阵一」 他目光转向潜信。 「以杨文清的天赋,有那样的法阵辅助,修行到第一境後期不需要太久,还可以大幅度增加他的寿命,也能减少他修道第二境圆满的时间,到时候我们用时间堆,让他第二境修为修到最完美的状态,可以增加不少成功率。」 「而且能尽快修到入境後期,也能更快委以重任,将他放到南方战场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获取足够的战功,然後顺势将他推进神庙。」 神庙是万玄供奉国家神器的地方,也是万玄最高荣誉的象徵,受万玄亿万百姓供奉,能进神庙的人不一定是修为最高的,但一定是对万玄有重大贡献的人。 第393章 回归三处的工作 会议投影散去,杨文清的意识从那个幽静的会议室里浮上来,视线重新落回现实中的会议室,段寇周边有一道防御屏障,模糊了杨文清的视线。 杨文清脑海里将刚才会议上的每一句话过一遍,然後收回思绪站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秦怀明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徽章,正低头看着什麽,听见门响抬起头,收起徽章。霜华夫人蹲在他旁边的窗台上,宝蓝色的羽毛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见杨文清出来,她歪了歪脑袋,目光越过杨文清,落在他肩头的蓝颖身上。 蓝颖把小脑袋往杨文清的脖窝里缩了缩。 秦怀明迎过来说道:「你师叔公已经回中京,我也马上要回去,准备闭关的事,你跟我一起回去还是再待两天?」 杨文清正要回答,秦怀明抬起手又说道:「你先别急着回答,你现在已经是城防系统的中层领导,一切行为都要以城防局为主。」 「这个过程我称之为「塑金身』,等你修到第三境,那时候你不找别人,别人也要来找你,才是真正的海阔天空。」 杨文清点了点头。 秦怀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飞梭还有半个小时起飞,你可以先联系你的部下问一问,要是边境需要你留下来,我就自己先回去,你放心,我这次闭关风险并不大,而且有师叔看着,不会太过困难。」他说完朝走廊尽头走去。 杨文清走到旁边没有人的休息室里,激活胸口徽章的通讯法阵,联系到包凡的通讯信号。 「这里是三处综合科。」 「是我!」 「处长。」包凡语气里有惊喜,接着问道,「您还好吧?」 「嗯,我已经回来。」杨文清道,「处里最近怎麽样?」 「一切都好,您放心。」包凡的语速放慢,「上次司里的例行会议,梁副司长还特意点了咱们三处的名,说三处最近这段时间的整改有成效,办案流程规范不少,财务那边也比以前清晰,让我们继续保持。」杨文清「嗯」了一声,又问道:「还有呢?」 包凡回道:「左处已经调走,调令是上周下来的。」 杨文清眉头动了一下,左囚的位置他肯定要动的,没想到他这麽自觉,自己先离开了,这倒是少了一些麻烦。 「孙处现在坐镇西临行省的前方据点。」包凡接着说道:「最近边境不稳,好多森林内部的流民涌到边境附近,导致各种案件频发,需要三处组织四省城防系统处理。」 杨文清「嗯」了一声,又问道:「三科和五科的事情呢?」 包凡赶紧回应道:「三科的赵科长和五科的周科长,还有他们手下的四位副科长,现在都还在处里的监牢关着,材料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他们的事情让边境那边好几拨人托关系来京里打听消息!」杨文清问道:「都有谁?」 包凡答道:「具体的人我还没有完全摸清楚,但听口风,有西临那边几家商贸公司的,也有省厅某个处室的,来的人都挺客气,话也不说透,就是探探口风,看看这件事是到处里为止,还是往上报。」「你怎麽回的?」 「我说案子还在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要等处长回来定夺。」 杨文清「嗯」了一声:「行了,你通知一下,我今天会赶到西临行省的驻地。」 「好!」 杨文清切断通讯,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随即,他又接通另一个通讯信号。「我是俞舟!」 「是我!」 「处长,您那边忙完了?」 「忙完了。」杨文清说,「处里怎麽样?」 俞舟笑道:「最近半个月很忙,边境那边来往的人太多,我两边跑,前天还在赤川那边,昨天又赶回中京,今天早上才到。」 「左出忽然调走,使得我们少一个副处长,三处现在是高负荷运转,司里面好些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上周的例行会议上,别的处也有人提起这事,说是三处的工作再这麽下去,怕是要出问题,梁副司长当时没有接话,但也没有驳回去。」 「我知道了。」 杨文清说,「就先这样吧。」 没等对面反应他就切断通讯,想了想之後又激活梁川的通讯信号。 这一回接通得很快。 「梁司,我是文清。」 「文清啊。」梁川语气也有惊喜,「听说你们这次的任务可不轻松,怎麽样?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杨文清回答道:「嗯,跑这一趟跟着学点东西,倒是把三处的工作耽误太多,还没谢谢梁司帮忙。」「就是一些小人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梁川笑着接下这个人情,但紧接着又说道:「你这一趟去不少日子,司里上上下下都在念叨你,说你上任没几天就跑出去,是不是嫌咱们重案司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杨文清笑着说:「还要多谢梁司为我兜底。」 他再次感谢。 梁川「嗬嗬」一笑,接着言道:「明天上午司里有个例行会议,各处的处长都要参加,你方不方便?」杨文清回应道:「当然方便,我现在已经回来。」 只要在万玄境内,他就可以使用远程投影法阵,随时随地都能参与司里的例行会议。 梁川的语气又松快下来,「明天的会议是早上九点,别忘记。」 「好,多谢梁司提醒。」 「嗯,那就先这样。」 「好!」 通讯切断。 司里例行会议他上任至今还没有参加过,连司里其他几位处长的面都没有认全,梁川这句「方不方便」问的不是他有没有时间,问的是他有没有把三处处长这个位子当回事。 「清清。」 蓝颖在灵海里轻轻唤了一声。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转过身走出休息室。 外面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从西面的群山方向灌过来,带着冬日特有的乾燥和冷冽。 他走出主楼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秦怀明站在广场边缘的起降平台旁边,秦怀明看见杨文清出来,立刻朝着他招手。 杨文清加快脚步,走到师父面前,整理了一下思绪後说道:「我先不回中京。」 他没有跟师父矫情。 秦怀明笑道:「嗯,工作上的事情要紧,你也该学会独立思考问题,而不是事事询问我了。」杨文清连忙说道:「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怀明摆手道:「我当然知道,我可不是在讽刺你,而是说实话,你接下来的路,我能提供的建议和帮助已经很少,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杨文清点头。 秦怀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就是做抉择的时候多思考。」他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上次答应过你,给你推荐一位副处长,还记得吧?」 杨文清道:「记得。」 「他叫楚天,中济行省人,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子。」秦怀明言道:「我这位朋友,说起来也是个可惜的人,修行天赋不错,心性也好,就是运气差了些,三十年前晋升第二境失败,没救回来。」「他弟子那时候刚筑基,师父一走,师门那边也没什麽人能替他说话,现在在中济行省省厅重案处任副处长,但日子过得不怎麽样。」秦怀明看着杨文清,「他和我玄岳一脉没有什麽深厚的关系,倒是合适的。」 「你可以通过正规手续让档案处先背调,调他的档案来看,觉得可以再安排人考察,用不用在你,不必顾忌我。」 杨文清应了一声「是」。 秦怀明没有再说什麽,转身朝身後的飞梭抬了抬下巴:「你要去什麽地方,我先送你过去吧,不要再麻烦段总。」 「那就先带我去三处在西临行省的办事处。」 「好!」 师徒两人一前一後登上飞梭,霜华夫人振翅跟上,在舱门关闭的前一刻飞进来,落在後排座椅的靠背上,蓝颖从杨文清肩头跳下来,落在母亲旁边,一老一小两只蓝羽夜枭并排蹲着,谁也不看谁。飞梭升空,穿过云层。 舷窗外是一片湛蓝的天,秦怀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杨文清也没有说话,他在快速调整状态。一路无话。 飞梭即将抵达三处在西临行省的驻地时,秦怀明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杨文清,说道:「你不要用城防系统的关系去打听此前在森林里那些探员的下落,他们现在还在接受总局的询问,他们要是够聪明的话,等审核结束後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杨文清点了点头。 飞梭这时开始降低高度,从云层之上降落下来,下方是连绵的山脊和蜿蜒的河道,视野尽头则是三处驻地的灰白色建筑群。 五六分钟後,飞梭对准驻地外围的升降平台降落。 引擎的嗡鸣声从低沉渐趋於无,舱门滑开後冷风灌进来。 杨文清站起身,蓝颖从座椅靠背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霜华夫人跟在她身後。 「师父,保重。」 「你放心吧,这次闭关最多三五年就能出来。」 秦怀明摆摆手。 杨文清点头,然後带着蓝颖和霜华夫人走下舷梯。 升降平台边上,孙鹤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高级警务督查制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身後站着驻地的几位副主任 看见杨文清走出来,孙鹤立刻快步迎上来,在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立正敬礼。 「处长。」 杨文清抬手还礼,目光扫过孙鹤身後那些人。 孙鹤放下手,脸上的笑容殷勤而热络:「处长,您这一趟辛苦了,我们一」 杨文清的目光越过孙鹤,扫过他身後那几位副主任,打断道:「不是说现在边境任务繁重吗?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麽,先去忙手里的工作,记住,以後不要再搞这些形式主义。」 几位副主任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了一下,然後第一时间告罪离开。 杨文清没有理会他们,迈步朝驻地大门走去,孙鹤快步跟上,落後他半步在侧面引路,霜华夫人腾云跟在身後,蓝颖立在杨文清的肩头。 驻地大门两侧的守卫看见杨文清走过来同时立正敬礼,杨文清点头还礼,脚步不停。 走进大门,穿过宽阔的青石甬道,驻地主楼就在前方,大楼比上次来时多出几分人气,不时有警备从楼里进进出出,看见杨文清都停下脚步立正敬礼,杨文清一一点头回应。 走进主楼大厅,杨文清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孙鹤一眼,问道:「孙处,现在驻地最要紧的案子是什麽?」 孙鹤立刻答道:「最要紧的是组织四省行动单位,驱赶在边境聚集的一些武装力量。」 「过去一个多月里,森林内部乱得很,好些部族被打散,不少人往咱们边境这边跑,时间一长,人数越来越多,已经形成好几股不小的势力。」 「这些人里有散修,有妖修,也有普通人,麻烦的是那些散修,他们有修为,有号召力,一个人就能带动一大群人,他们要是不肯走,底下那些人也不肯走,现在边境那边好几个县的压力都很大,我们三处已经在尽量协调,暂时还算稳定。」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升降梯前,杨文清按住向下的按钮,金属门无声滑开,他走进去,孙鹤跟在後面。 很快,顶层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侧的墙壁刷成了暖白色,每隔几步挂着一幅中京城的风景画,杨文清沿着走廊往里走,孙鹤跟在他身後。 走到处长办公室,助理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有三个人正在办公,不再是上次来时空荡荡的样子。靠近门口的那张办公桌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警备,看见杨文清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礼:「处长。」杨文清朝她点头,目光扫过助理室,都是年轻人,随後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後的孙鹤,吩咐道:「你先去忙你手里的事。」 孙鹤立刻点头,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然後朝杨文清敬了个礼,转身沿着走廊快步离开。杨文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办公室里盘旋一圈,落在窗台上特意制作的软垫里,霜华夫人落在旁边,用喙梳理女儿的羽毛。 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坐下,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外面的助理室,吩咐道:「把过去一个月里处里办理的所有案件卷宗都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这算是检查「作业』,虽然有些形式主义,但还是很有必要的。 第394章 权力的魅力 助理室很快送来一堆案卷,杨文清很随意的拿起来翻阅。 过去一个月里的新案子,大多不是什麽大案要案,最多的还是协调四省行动单位联合办案的函件。杨文清一页一页地翻,目光在案由和处理结果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中间偶尔停下来,对照附件里的时间和经办单位,确认没有什麽明显的漏洞。 最後,他拿起周牧那件案子的进展通报。 擡头是「724失窃案」的编号,正文寥寥数行,大意是案件正在侦办中,线索已有突破性进展,预计近期可收网,没有具体的时间,没有具体的地点,连「近期」是多久都没有说。 杨文清对周牧这个人越来越不喜欢,办案慢是能力问题,他勉强可以容忍,毕竟是赵师兄的亲戚,但慢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只是能力的问题。 他收回思绪,将桌面上那些日常案卷推到一边,激活办公桌上的符文终端,将自己的徽章放到法阵核心,获取三处处长的调阅权限。 很快就有一道水幕升起,上面记录的是三处探员在边境各处收集的情报。 他擡手点开第一条。 报告来自一名代号「舀子」的调查员,汇报的是靠近赤川行省边境的一个中型妖族部族近期的动向。情报很琐碎,里面记录该部族族长一个月里所有的动向,以及周边岗哨的换岗规律,以及岗位上主要的指挥官都有谁。 杨文清看完,擡手点开下一条。 接着是天泉行省境外几个小部族之间的摩擦,最後的判断是:短期内不会升级,但需要持续关注。杨文清接着往下翻阅,基本上都是靠近边境各个部族的琐事,主要人物的活动轨迹,每一条情报单独看都无足轻重,但汇总在一起,就是边境这盘大棋上的每一颗落子。 最後的报告是沈恪的,他的报告保密级别很高,三处里只有杨文清一个人可以翻阅。 他汇报的不是关於边境部族的动向,而是关於三处内部主要成员,报告的格式很固定。 第一段汇报的是孙鹤近期在中济行省境内大量收购土属性天材地宝的事情,而且他还提到,据线人提供的线索,孙鹤正在委托一位境外散修炼制一批增强修为的丹药。 第二段是关於周牧的调查,他自三月前离开中京後,未与处里任何同事有过直接联系,所有工作汇报均通过加密通讯传回,通讯信号的来源地址一直在变化,最近一次信号发自天泉行省与赤川行省交界处的山区。 然後是各位科长,还记录有杨弘近期在中济行省走访了四个县的城防局,搜集大量关於边境地区的人文资料。 杨文清将沈恪的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深色的笔记本翻开,记录下一些重要的消息。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推开,杨天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礼,他穿着一身警务专员的白色制服,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处长。」 杨文清上下打量杨天一眼,「一直待在驻地?」 杨天走过来答道:「是,你上次交代之後,我一直留在驻地这边,偶尔去附近边境逛一逛。」杨文清笑了笑,又问:「顾衍和年倩呢?」 杨天答道:「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架设三处的独立通讯信号,这些天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在驻地待两三天,有时候跟着技术科的人去下面的县里调试设备。」 杨文清问:「小顾也跟着去?」 「是。」杨天回答道,「他跟着年科长和技术科的人一起跑,回来之後还要写调研资料,我特意关注过,他写的东西都是关於未来边境维稳方面的,每一个县的情况都写得很详细。」 杨文清保持着笑意,杨天比杨忠灵活,知道自己会关心什麽,会想知道什麽。 「你去忙吧,出去的时候让助理室进来一个人。」 「好!」 杨天的工作就是服务杨文清,现在杨文清回来,他要忙的事情就是值班,他退出办公室没多久,门又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警备走进来,正是刚才坐在助理室门口那位,她进来後有些忐忑,在门口轻声道:「处长。」 杨文清问道:「你叫什麽?」 「回处长,我叫吴晴。」 「处里最近维稳工作,主攻哪些方面?」 吴晴脑子转得很快,思考两秒就回应道:「回处长,目前处里的维稳工作主要有三个方面。」「第一,压制境外武装力量,处里联合西临、中济、天泉、赤川四个行省的各地行动处,在边境线外侧建立了三道联防线,以武力震慑为主,不主动出击,但也不给对方越界的机会。」 「第二,分化瓦解,处里通过中间人,与边境上几个有影响力的部族私下接触,以贸易优惠和物资援助为条件,换取他们在关键时刻配合我方行动,共同驱散有威胁的武装力量。」 「第三,政务院那边批准了一批粮食援助指标,专门用於边境难民的临时安置,这批粮食是通过边境上几个信誉良好的商号中转,以工代赈的方式提供给那些聚集在边境线上的乱民,目的是稳住他们,不让他们铤而走险闯关。」 吴晴说完又补充道:「具体的方案和实施细则,都有文件归档,处长如果需要,我这就去调。」杨文清点头道:「把相关文件都拿进来,我需要详细看看。」 吴晴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走进来,在办公桌上码放整齐,然後敬个礼就退了出去。 杨文清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从头细看。 明天上午九点就是司里的例行会议,他不能光带着耳朵去听,手里得有东西,会上领导要问起来,他不能一问三不知。 他需要记住联防线的位置、兵力配置、指挥体系、後勤保障;分化瓦解的对象、接触的渠道、承诺的条件、达成的协议;粮食援助的指标、中转的商号、发放的标准、监督的机制,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了然於胸。将近两个小时,他将那摞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又从储物袋里取出笔记本,在上面补充了几行关键信息才合上文件。 蓝颖在窗台的软垫上睡得正香,霜华夫人蹲在她旁边,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像是在打盹。杨文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下午四点刚过,他擡手激活桌面上的通讯法阵,接通俞舟的通讯信号。「是我!」 「处长。」 「俞处。」杨文清没有寒暄,直接说道,「我刚到西临这边的办事处,把最近处里的工作捋了一遍,有几个地方还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处长您说。」 杨文清将刚才在文件中看到的不甚明确的地方逐条问出来,俞舟一一作答。 有些问题俞舟回答得很乾脆,有些问题则需要想一想才能说清楚,但每一个问题都没有回避,也没有敷衍。 他们通讯近四十分钟。 结束通话时,杨文清对三处目前的工作有了大致的掌握,然後他又联系到杨弘,询问他调研的情况如何。 杨弘做了大致的汇报,主要汇报了个别地方维稳工作中暴露的问题,然後是狭长边境的地理环境、人口构成、主要产业的资料汇总,最後还有边境线巡逻力量配置、近年来涉外案件发案率的总结。他这次的调研任务是杨文清亲自布置的,关系到三处未来维稳工作的重点方向和资源投向。杨文清让他尽快回来,好当面汇报,然後他刚结束与杨弘的通讯门又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是顾衍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只深色的公文包,身上的制服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脸上还有在外面奔波一整天的疲惫。 「处长。」 「嗯,坐。」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看着顾衍在椅子上坐下,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翻阅文件时的严肃换成几分随和,随後说道:「听杨天说,你这段时间在搞调研?」 顾衍闻言腰杆挺直一些,答道:「就是觉得反正闲着,也没什麽事,就去一些地方实地看了看。」杨文清面露笑意,很随意的问道:「闲着?」 顾衍想要解释什麽。 杨文清摆手,又说道:「调研这麽久,有什麽收获吗?」 「有。」 顾衍的回答没有犹豫,然後打开随身携带的深色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一些材料,不成体系,就是想到哪写到哪,您看看。」杨文清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装订的边角,这才翻开封面,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顾衍的调研材料和杨弘的方向差不多,报告内容多为随记行事,直接从具体的人和事写起,写的是他走过的每一个边境县、每一个关卡和哨所,在这些地方遇到的人和事,以及想到的问题。 杨文清看得很慢,有些地方他停下来,盯着看几秒,然後又继续往下翻。 最後一页看完後他合上文件,放在桌面上,看着顾衍笑着评价道:「做得不错,三处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持边境的稳定,你这些材料比我想像的要紮实。」 「处长过奖,我就是随便写写,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不成熟可以改,方向对就行。」 杨文清又将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两页说道:「你以这些材料为基础,写一份正式的工作报告,把边境维稳的现状、问题、建议都写进去。」 他看着顾衍的眼睛:「做好了,我给你请功,刚好也可以给你提一级。」 顾衍闻言面露喜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然後他站起身立正敬礼,「谢谢处长。」 杨文清摆摆手,笑道:「别急着谢,活还没干呢,先去忙吧。」 顾衍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霜华夫人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办公桌的边沿上,歪着脑袋看着杨文清,口吐人言道:「你什麽都没有付出,他却要感激你。」 杨文清转过头,迎上霜华夫人那双宝蓝色的眼眸,笑了笑:「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前辈应该能够理解才对吧?」 霜华夫人沉默一息,然後说:「不理解,但懂得是怎麽回事。」 杨文清笑了笑,从桌面上拿起那份调研材料又翻了两页後放下,从储物袋里取出笔记本,将刚才顾衍提到的几个关键点补充进去。 然後他收起笔记本站起身,走到会客区的茶几旁边,从旁边的恒温柜里找出一盒茶叶後,开始摆弄桌上的茶具。 蓝颖注意到杨文清的动作当即飞过来,并在灵海里说道:「清清,我也要。」 霜华夫人则飞到杨文清对面的沙发立着。 不一会茶香四溢,杨文清先给蓝颖和霜华夫人各倒一杯,蓝颖跳上茶几,将小脑袋伸进杯口,啄了两口,然後擡起头,宝蓝色的眼眸眯起来。 霜华夫人没有动,她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女儿喝茶。 杨文清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里,靠在沙发上慢慢地喝,茶汤入口温润绵长,然後甩了甩头,清理掉脑海里残留的紧张。 一杯茶下肚,他擡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已经到六点,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来,妹妹杨文宁这个点已经下班。 於是他放下茶杯,从徽章的通讯法阵连接杨文宁的信号。 响三声,对面接通了。 「文宁!」 「哥?」杨文宁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又带着一点欢喜,「你回中京了?」 「没有。」杨文清靠在沙发上,「还在西临这边。」 「哦。」杨文宁的声音里那点欢喜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提起来,「任务还顺利吧?我听姜姐说你们那边挺乱的,没受伤吧?」 「没有。」杨文清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文宁,愿不愿意来帮我?」 「当然愿意,哥,你是在说真的?」 「愿意的话你就等着调令。」 「好。」杨文宁的声音里带着笑。 「行了,先这样。」 「哥你注意安全。」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收回腰间,端起茶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後站起身。 蓝颖从茶几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霜华夫人从沙发扶手上飞起来,腾云跟在身後。 助理室里,顾衍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低头写着什麽,听见脚步声擡起头立刻站起身。 「处长。」 杨文清笑着摆了摆手:「今天先下班,不用跟着我。」 顾衍应了一声「是」後重新坐下。 走出助理室,杨天从旁边的休息室里走出来跟在杨文清身後。 十多分钟後,他们回到驻地最深处的那栋独立小院,霜华夫人看见小院里的训练场立刻招呼蓝颖,蓝颖不情愿的从杨文清肩头跳下来,身体在半空中快速变大,跟着霜华夫人朝着训练场飞去。 杨文清招呼杨天一声便走进正屋,在沙发上休息十多分钟後,胸口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文清,你今天忙完了吗?」 是姜晚的通讯。 第395章 回归正常作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在六点半准时睁开眼。 他站起身,聚灵法阵停止了运转,随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後推开静室的门。 外面的客厅里的灯没有开,光线从静室的门缝里透出去,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亮。他走出静室时,客厅的符文灯自动亮起来,蓝颖和霜华夫人并排窝在会客厅的长沙发上,霜华夫人在外侧,蓝颖在内侧,小脑袋缩在母亲的翅膀下面,只露出小半边脸。 霜华夫人听见动静,宝蓝色的眼眸睁开,看了杨文清一眼又闭上了。 杨文清穿过会客厅,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身後传来一阵寇窣声,然後是蓝颖迷迷糊糊的「啾」了一声,他转过头,看见蓝颖从霜华夫人的翅膀下面探出脑袋,整个脑袋晃晃悠悠的,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霜华夫人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女儿的脑袋。 蓝颖清醒过来,从沙发上弹起,在空中摇摇晃晃的转了一圈,然後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小脑袋往他的脸颊上一靠,又闭上了眼睛。 霜华夫人从沙发上飞起来,跟在杨文清身後,腾云悬在他身後半步远的位置。 杨文清推开门,外面的天还没亮透,符文灯冷白色的光线将青石板路面照得发白,池塘里的冰面反射着灯光。 他带着蓝颖穿过院子,走到训练场边上,训练场的大灯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亮起来,将整片训练场照得亮如白昼。 他走进训练场中央站定,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凳上,把自己盘成一团。霜华夫人落在蓝颖旁边,母女俩并排蹲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文清先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即调整心态後将心神沉入灵海,在金丹世界模拟数次「震阳吼』,熟练之後意识回归现实。 接着,他体内紫府气海深处的五阳聚鼎猛地一震,五色光芒从鼎中涌出,沿着他的经脉上行,过丹田,过胸口,过喉轮。 真元在喉轮处凝聚、压缩、再凝聚、再压缩,然後他张口。 「喝!」 一声沉喝从胸腔中炸出,形成一道声波以杨文清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剧烈震颤,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训练场边缘的石凳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声波撞上训练场四周的加固法阵,法阵的光罩猛的亮了一下,表面的符文急速流转,将那股震颤的力量一层一层的消解掉。 蓝颖被这一声震得羽毛炸开,从石凳上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後稳住身形,在灵海里喊了一声:「清清,你吓我一跳!」 杨文清没有理会她,沉下心神,感受喉轮处残存的真元波动,这门法术在万木森林里他一直没有机会用,不是不想用,是时机不合适。 他在脑海里将刚才施展震阳吼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遍,然後再次沉腰,再次凝聚真元,这一次他将真元的输出量控制在刚才的一半,喉轮处的压缩速度也放慢不少。 「喝!」 第二声比第一声轻一些,也更低沉,沉到几乎听不见,只能感觉到空气在剧烈震颤。 但训练场边缘的加固法阵光罩比刚才亮得更快,符文流转的速度也更快,显然这一次声波的穿透力比第一次更强。 霜华夫人蹲在石凳上,宝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耳朵後面的羽毛竖起来又伏下去,然後转过头看了一眼蓝颖,蓝颖正歪着脑袋看杨文清。 杨文清停下来,站在原地调息片刻,将体内翻涌的真元压下去,然後又尝试数次,每一次他都在调整真元的输出量,寻找最省力又最有效的平衡点。 第五次之後,蓝颖从石凳上飞起来,落在训练场边缘的地面上,歪着脑袋看了杨文清几息,然後忽然张开嘴。 「啾!」 一声清脆的鸣叫从她喙中发出,声音尖锐,像一根针直直地刺入杨文清的灵海,杨文清只觉得灵海深处微微一荡,虽然不到半息就恢复,但这一瞬间的变化足够让他在战斗中吃大亏。 蓝颖自己也吓一跳,宝蓝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在灵海里说:「这法术挺好用。」 杨文清笑道:「继续练。」 蓝颖眨眨眼後又试了次,这一次她明显有准备,真元的运转更加顺畅,声波的穿透力也比第一次更强。杨文清感知到灵海深处的震荡比刚才更明显一些,心中暗想夜枭或许天生就适合这类法术。他观察蓝颖少许时间後,走到另一边角落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黄豆,这不是普通的黄豆,是经过秘法炼制的法器胚子,每一粒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将黄豆托在掌心,体内的五阳真元从紫府气海中涌出,沿着经脉下行至掌心,渗入每一粒黄豆的符文核心。 随後他掌心一翻,黄豆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散开,落地的瞬间,淡绿色光芒从每一粒黄豆中炸开,一团团雾气从地面升起,在雾气中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雾气散去时,十二个身草木兵丁站在训练场中央,它们身高八尺,手持长戟,此法术比起之前施展有明显的不一样,已经可以作为试探的手段,但也仅仅如此。 只有等到第三境,肉身修成金丹,以金丹世界的规则点化的兵丁,才真正的强大,那时它们能施展各种玉清法术,不过依旧没有太衍修士的傀儡那般,像个真人一样,可以和普通人一样修行和生活。随着杨文清心念一动,十二个草木兵丁同时长戟平举,从十二个不同的方向朝训练场中央一个假想的敌人围拢过去。 随着它们挥舞手中的武器,杨文清也感受到它们攻击的强度,没什麽威力,甚至连洗髓境修士都不如,勉强可以与练气士打一打。 他训练持续了一个小时,尝试各种战法後,将草木兵丁驱散,发现体内真元消耗了三分之一。蓝颖还在练她的震阳吼,是在霜华夫人的监视下练习,可能是霜华夫人觉得这个法术实用性很强。此刻的天色比刚才亮一些,东边的天际线出现了一道白光。 杨文清走到旁边休息的时候,蓝颖立刻飞过来,在灵海里问道:「清清,我刚才练得怎麽样?」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比我强。」 蓝颖「啾」了一声,小脑袋昂得高高的。 杨文清和蓝颖交流片刻後站起身,作势要退出训练场,霜华夫人这时从石凳上飞起来,落在他面前,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口吐人言:「今天要是没事的话,蓝颖就不陪你去办公室了,她得留在这里修行。」蓝颖闻言,羽毛微微耷拉着,宝蓝色的眼眸看着杨文清,在灵海里说:「清清,你下班就立刻回来啊。」 杨文清朝蓝颖笑了笑,随即转身走出训练场。 蓝颖蹲在石凳上,目送他的背影穿过院子,然後低下头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抬起头时霜华夫人已经落在她对面。 杨文清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杨天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一身熨得平整的警务专员制服,看见杨文清走过来立刻躬身问道:「家主,要用早餐吗?」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杨天习惯叫家主。 杨文清脚步停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都快忘记饭食的味道,此刻杨天这麽一问,那股许久没有升起过的食慾立刻冒出来。 「有什麽?」他问。 杨天答道:「驻地食堂里东西很丰富,今天是小米粥和驴肉包子,听说那驴肉是附近农庄用灵药喂养的,肉质不错,吃起来很舒服。」 杨文清笑了笑:「那尝尝。」 杨天侧身引路,带着杨文清朝院子外面走去。 驻地深处这栋小院离食堂不远,穿过一条青石小径,拐个弯就到了,杨天没有带他进大厅,而是拐进旁边一间单独的小餐厅。 小餐厅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粥盆和两屉竹编的蒸笼,杨天揭开蒸笼盖,热气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麦香和驴肉馅料的咸鲜味。 杨文清在桌边坐下,杨天给他盛了一碗粥,小米粥熬得浓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 粥水入喉,在身体里化开一股暖意,驴肉包子咬开一口,馅料饱满,汤汁浓郁,驴肉切成细丁,混着葱花和姜末,嚼起来很香。 「不错。」 他说。 杨天站在旁边,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杨文清慢悠悠的喝了三碗粥,吃了五个包子,放下筷子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感,是精神上的舒爽。 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杨文清带着杨天穿过广场,朝主楼走去,路上碰到的探员看见他都停下来立正敬礼,杨文清一一点头回应。 走到主楼门口的时候,包凡、年倩以及顾衍已经等在大门口,包凡看起来很疲惫,显然是连夜赶来的。「处长。」 三个人同时立正敬礼。 杨文清点头,但脚步不停,带着他们走进主楼大厅。 顶层走廊里安静得很,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的处长办公室门开着,助理室里吴晴已经坐在工位上,看见杨文清走进来立刻站起身。 杨文清没有在助理室停留,直接走进办公室,包凡跟在他身後进去,顾衍和年倩在助理室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杨天站在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杨文清刚坐下,包凡就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叠文件後在桌面上码放整齐。「处长,有三个行政会议需要您亲自出席。」包凡的语气比在通讯里更加正式。 杨文清很随意的招呼道:「说说看。」 「第一个会议,是四省临时联合办公室的第一次会议,地点在西临行省省厅,参会的有西临、中济、天泉、赤川四个行省城防厅的代表,还有政务院那边派来的人,这个会主要是明确联合办公室的职责边界和工作流程,四省各有一位厅长助理出席,处长您这边得亲自去。」 杨文清点头。 包凡翻过一页,继续说:「第二个会议,是商讨新一年边境维稳经费的分配问题,需要和四省代表协商,也需要您亲自到场。」 「第三个会议…」包凡顿了一下,「其实是四个会,分四次开,内容是宣传总局去年新出台的一些法规,四个行省每个省开一场,我们三处是协办,但处长您得出席并讲话。」 杨文清拿起刚才包凡放下的文件翻阅,下周三的四省联合办公室会议,下个月中旬的经费协商,然後是四个省的新法规宣讲会,从下个月一直排到後个月中旬。 这些会确实只能他亲自去,因为三处只有他的级别够。 杨文清吩咐道:「你让顾衍看着安排,具体的时间和行程定下来之後,提前告诉我。」 包凡应了一声,然後低声汇报导:「处长,五科过去三年办理的所有走私案子的卷宗我已经让人整理出来,一共四十七件,涉及五个副科长和十多个办案小组。」 「同时,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口供材料,都是从三科和五科那几个人的交代里摘出来的,涉及到具体案子的部分足够堵住地方的嘴,他们要是再问那就是心里有鬼。」 杨文清点头道:「那就以我的名义发函,让他们重新调查这些案子。」 包凡当即抽出一份文件,笑着说道:「已经整理好,就等处长您签字。」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阅,确认没有问题後以自身灵气激活徽章,印上自己的气息,然後以五阳真元印刻下自己的名字。 包凡恭敬接过签好名的文件,又问道:「处长,三科和五科那两位科长,还有四位副科长,您要不要见一见?」 杨文清摇头:「这事你们综合科当内务整顿来办,我就不出面了,就是要保证他们都活着,等案子有定性後再处理他们。」 包凡点头,站起身道:「明白,那处长我先告辞了?」 「嗯!」 他朝杨文清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离司里的例行会议还有二十分钟。 第396章 司里例行会议,再遇朱盛的傀儡 九点差五分。 杨文清感应到徽章内一个信号激活,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五色光晕从指尖渗出并向四周扩散,在办公室四壁和天花板上织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室内的一切灵性波动与外界隔绝开来。 随后,他将神识沉入徽章内的法阵。 意识瞬间连接到一个虚幻之物,然后视线在一瞬间发生 九点差五分。 杨文清感应到徽章内一个信号激活,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五色光晕从指尖渗出并向四周扩散,在办公室四壁和天花板上织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室内的一切灵性波动与外界隔绝开来。 随后,他将神识沉入徽章内的法阵。 意识瞬间连接到一个虚幻之物,然后视线在一瞬间发生 根据元素森林那边传来的消息,几名重生者也从未听闻过有关天空之城的内幕,在十多年中,如果有这样的存在,应该早已经人尽皆知了。 李宇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微微抬手,将之拳头拈来,一个转身,带动着其力量朝后方卸去。 这座监狱为国家级大型监狱,位于废弃工厂西北方,临近火力发电厂。地处荒漠之中,方圆数公里之内廖无人烟。因为地理位置闭塞,所以收押的都是重刑犯,狂徒比比皆是。 越野车缓缓启动,尽管道路极为破烂,但是车内却感觉不到多少摇晃。 众人总算明白他们在争论何事了,原来是一个愿娶,一个不愿嫁。 不过这种反击只是暂时的,短到仅有一呼一吸之间,因为尹孝居高临下,用手中的寒月狙击枪将他们逐一击毙。 随着他指尖一勾,肩膀上的4联火箭炮便倾吐出火舌。而后在尖哨声中,4颗高爆飞弹以不规则的运动轨迹相续飞出。拖拽出一行浓浓的黑烟。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问天盟直接出手,在后方骚扰赤月,并且逼的对方不得不将大量的高手撤回来,这无疑是让烈阳松口气,有了一点准备的时间。 达到先天境界之后,也就是天级境界。对于天地之间的变化,会有一种无名的感应。对于各种气息都有一种莫名的感应,不然剑圣也不可能在秋玄还没有来之前就感应到了秋玄的到来了。 雷猿天王得知四十万大军都没有歼灭城外官军,还折损了三员大将,心里面十分生气,更气那铁骨战猴阴魂不散,这个时候前来捣乱。便决心带领全部主力出城继续迎战官军。 了解到这些情报后,龙豹王实在是架不住诱惑,心想就算是毁不掉粮草,得到这个李汉龙也算是大功一件,便同意调集全部主力杀进峡谷中,攻其不备将粮草烧毁,擒住李汉龙,就这样冒险而去。 看看议事堂里华贵雍容的陈设,背后张贴的巨大的大汉地图,堂外夕阳西下,余晖慢慢变温,仿佛天下早已尽在手中。人生也不过如此吧!刘范心中感慨万千。 “我又哪里混蛋了?把手机和钱都留给你,你还不知道感恩戴德,难道你想明天又穿着拖鞋往外跑?是你自己想太多,还是说念安妹妹,你很期待和我共享良宵?”乔楚挑眉,捏着苏念安的手腕,带着丝丝笑意看着她。 刘诞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刘瑁和刘璋看见了,也纷纷簇拥到刘范身边。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卡修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蓝色空间,自言自语道。 却不料其余众人听得了两人的对话,也都争先恐后地问蔡邕。黄忠问道:“夫子,忠也要世家!”黄忠声若洪钟,吓得蔡邕一跳。 龙暴煞君见到重兵防守的白眉山都没有将官军歼灭,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了龙族水师军团身上。他任命龙鲨兽为主帅,统帅青沙河二十万雄兵进行阻击官军。 第397章 朱盛的交易,孙鹤的表忠心 通讯是潜信的秘书官接起来的。 「这里是潜信局长办公室。」 「您好,我是杨文清,请问师叔公现在有空吗?我这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向师叔公汇报。」秘书官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您稍等」,片刻後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文清,遇到什麽事了?杨文清回应道:「师叔公,我这里来了一个人,我怀疑他是朱盛的傀儡。」 通讯那头沉默大约两秒後说道:「他就是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不用太着急,虽然你现在身处边境,但朱盛不敢亲自来万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他就剩最後一点时间,要做什麽疯狂的事情,也不会在万玄境内乱来。」 通讯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後潜信继续说道:「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最近这段时间找过不少年轻一辈的天才修士,做了一些投资。」 杨文清疑惑的问道:「什麽投资?」 潜信轻笑一声道:「他已经很偏执,眼看自己寿命将近,没有选择闭死关等死,而是在各地投资年轻天才,让他们未来在某个时候覆活自己。」 杨文清的目光一闪,追问道:「可以复活吗?」 潜信很乾脆的回应道:「不可能,至少以我的知识储备,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圣人或许可以,毕竞圣人无所不能,无所不晓。」 他说完这句话,语气又缓和下来,笑嗬嗬的说道:「既然他找到你,不妨听听他有什麽可以给你的,然後再说。」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 通讯切断。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室的门上。 随即,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站在门口侧过身,恭敬的说道:「处长,人到了。」 杨文清朝他点头:「让他进来。」 顾衍应了一声「是」,让出门口的位置。 那中年男子从顾衍身後走出来,迈过门槛走进办公室,杨文清挥手示意顾衍退下。 顾衍看了那中年人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杨文清从办公桌後面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会客区,擡手朝沙发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坐。」 那中年男子笑了笑,在长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背靠着沙发,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杨文清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看着对面那个人的眼睛开口问道:「是朱盛先生吗?」那人闻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你很聪明,也很谨慎,而且运气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值得把玩的器物,「能在万玄境内不到百年以玉清秘法晋升第一境,不是一般的难,听说你的天赋很特别。」 杨文清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与杨文清对视并问道:「很重要吗?」 杨文清迎上他的目光,回应道:「当然重要,否则我不想浪费时间。」 那人看着杨文清,杨文清也看着他,然後他发出一声轻笑,随即说道:「没错,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朱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杨文清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冬日阳光照亮的天空上,「这个名字只是以前游历万玄时用过,但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他说完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没有再绕弯子,很直接地问道:「你来寻我,有什麽事情?」 朱盛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笑道:「我来是想与你做一场交易。」 杨文清面露疑惑,作出一副不解的样子,然後问道:「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入境修士,有什麽能让你这位前辈看上的东西?」 朱盛回应道:「未来。」 杨文清闻言摇头,「我的未来自己都不确定,就算确定,我也不会拿我的未来做交易。」 朱盛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表露出什麽情绪,他看着杨文清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小辈中最有可能晋升第三境,且有希望晋升第四境的。」 他手指又在扶手上又叩了一下,「我的交易很简单,在未来,在你晋升第四境,甚至是更高境界的时候,而我现在给你的东西,可以增加你晋升第四境的成功率。」 杨文清一怔,「你想害我?」 他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四境对他来说,是比头顶这片天空还要遥远的东西,他刚入境不到一年,第二境的门槛在哪里都还没有摸到,更不用说第三境、第四境,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只是概念,没有一丁点的温度。 而增加第四境成功率的东西,对於他现在而言绝对不是好东西。 朱盛笑道:「我将一些东西放在了新大陆的某个地界,只有你的气息可以打开它,而且需要一定的实力,但你只有一千五百年的时间。」 「一千五百年後,你必定会想起今天我们的对话,而我说的地方应该会在我离开後不久就会被发现,但这个世界的修士在一千五百年内,必定无法破除我设置的禁制。」 杨文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前这个人太会操控人性。 随後,他压下心中的各种思绪,问道:「你没机会晋升第四境了吗?」 朱盛闻言笑道:「我晋升第四境,已经成为事实。」 杨文清的目光猛地一闪。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他盯着朱盛的脸,试图从那副平静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朱盛的脸上没有任何戏谑,没有任何夸张,、。 「太衍修士晋升第四境,可以自我炼化为傀儡。」朱盛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前提是有更高境界的大能愿意接收我。」 杨文清心中震动,下意识的问道:「比第四境更高的境界?」 朱盛笑了笑,说道:「你未来如果用我留下的东西走出这个世界,看看能否有机会帮助我脱困。」他说着就从沙发上站起身,整了整那件深灰色绸质短袄的衣领。 然後他朝杨文清拱手道:「我的寿命还有百年,百年後就是你们南面战争结束的时候,那时我给这个世界留了一些惊喜,里面有你一份礼物,记得去查收。」 说罢,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杨文清没有起身相送。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背影走到门口,看着那扇门被拉开又合上,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板後面。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後,他神识锁定那人,在其离开驻地後,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师叔公的通讯信号。「这里是潜信局长办公室。」 「我是杨文清,师叔公现在有空吗?」 「请稍等!」 然後通讯里就是静默,就在这短暂的静默里,杨文清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此前师叔公那双贪婪的眼神,不自觉的把自己放在师叔公的位置。 他的胸口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他将脑海中那些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去,他再一次感受到朱盛对人性的把控。 「文清。」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师叔公。」杨文清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和他谈得如何?」 杨文清努力放松自己,然後回应道:「和师叔公猜测的差不多,他确实是要与我交易未来。」潜信「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杨文清将朱盛的话转述一遍,但没有提及可以增加玉清修士晋升第四境成功率的事情。 「师叔公,朱盛说他晋升第四境已经成为事实,说太衍修士晋升第四境可以自我炼化为傀儡,但前提是有更高境界的大能愿意接收他,这事是真的吗?」 潜信应道:「他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我们这个世界,真的能与域外生命联系?」 「是,此事等你晋升第三境之後我会告知你详情,你现在只需要专注於修行,其他的不用多想。」「哦,好的!」 「他还说过什麽?」潜信问。 「他说他的寿命还有百年,百年後就是南面战争结束的时候,他说他给这个世界留了一些惊喜。」潜信似乎没有意外,「他对很多人都这麽说过,想来也不是无的放矢,但具体是什麽现在谁也说不准。杨文清「嗯」了一声。 「行了。」 潜信的声音又恢复平日的随和,「以後他要是再派人来,不管用什麽身份,都第一时间联系我。」「是,师叔公。」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对师门有所隐瞒,不是不信任师叔公,是不信任人性,他闭上眼睛,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在会客沙发上呆坐片刻,等心绪彻底稳定下来後,他从恒温柜里取出一盒茶叶,捏了一撮放进白瓷茶壶里…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里,茶汤入口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将喉咙里那股苦涩冲淡了一些。一杯茶还没喝完,办公室的门忽然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在门口站定。 「处长,孙处在外面求见,说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汇报。」 杨文清放下茶杯,擡起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已经快十二点,於是点头道:「让他进来吧。」顾衍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办公室。 随即,孙鹤出现在门口,他的帽子端端正正的戴在头上,手里拿着一只深色的公文包,在门口站定後立正敬礼,「处长。」 杨文清指着他对面的沙发招呼道:「进来坐。」 孙鹤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包面上,恭敬的说道:「处长,我先把最近手里的事情跟您汇报一下。」 杨文清点头认可。 孙鹤翻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 「这是上个月西临、中济两省边境联合巡逻的执行情况汇总,因为边境这段时间的压力,我们处联合两省沿途十几个县区,在三个重点区域增加了巡逻频次。」 杨文清随手翻了翻文件,也没有仔细看。 「第二件事,是关於中济行省那边几个长期在境外活动的走私团夥的监控情况,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是,这几个团夥最近在收缩活动范围,不少骨干成员陆续撤回境内,具体原因还在查,但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不排除是境外那边出现什麽变故。」 「第三件事…」 孙鹤连续汇报了几件琐事,都是日常工作中积攒下来的杂务,杨文清一一听完,有的当场给了意见。琐事汇报完,孙鹤合上公文包,取出一只深色的储物袋放在桌面上。 「处长,这是上次进入万木森林办案时获得的战利品,按照惯例有一份是您的,这里面是一件域外来的法器,听说适合玉清修士。」 杨文清表情平静。 孙鹤直起身,用坦诚的语气说道:「处长,我今天来除汇报工作外,也想跟您说几句心里话。」「三处是您的三处,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以後处里的事情,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您吩咐,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有些事您不方便出面的也可以交给我来办。」 他这是在表忠心。 杨文清笑了笑,问道:「孙处,你在三处多少年了?」 孙鹤答道:「快三十年!」 他回答得小心翼翼,好像杨文清是吃人的怪物,随即一咬牙说道:「不瞒处长您说,我这些年都是狐假虎威,吴厅那边的人情关系早就已经用完,我实在无路可走,处长您以後就是我衣食父母,您说什麽,我绝不反驳。」 杨文清闻言认真打量起孙鹤,他此刻就差跪下来磕头,便笑着说道:「你别那麽紧张,三处是总局的三处,不是我杨文清的三处,你只要认真做事,不要阳奉阴违,就没人会拿你怎麽样。」 「处长」 杨文清打断他,「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我还是那句话,认真做事,不要想太多,行啦,下去做事吧。」 孙鹤默然起身,虽然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但也不敢继续待下去,立正敬礼後快速调整好状态退出办公杨文清看着重新关闭的大门,他要的是听话的人,这位能拉下脸面来表忠心,倒是可以留着考察一段时间。 而且随着他的表态,也代表杨文清现在彻底掌控了三处的里里外外。 第398章 今非昔比的杨文清 十天後,天山市。 这座天泉行省的首府依山而建,城市从山脚一直铺展到半山腰,又从半山腰漫过山脊,延伸到另一侧看不见的远方。 山体是城市的骨架,也是城市的灵魂,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从山体中开凿出来,巨石垒成的堡垒层层叠叠,沿着山势盘旋而上,远远望去像一座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石头森林。 城市的低处是商业区和普通居民的聚居地,街道宽阔笔直,两侧的楼房多用青灰色的花岗岩砌成,外墙厚重,窗户窄小,这是为抵御冬季从北方吹来的寒风。 越往高处走,建筑越稀疏,也越雄伟,城市的最顶端是一座宏伟的神庙,神庙通体洁白,是用整块的山顶岩石雕凿而成,建筑风格方正古朴。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神庙的穹顶冲天而起,光柱的边缘泛着细密的涟漪,每一次波动都有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之中。 内城区。 一栋坐拥十层高楼的饭店顶层包厢的窗前,杨文清和林溪云面对面坐在茶几两边的沙发上,俯瞰着下方雄伟的城市。 林溪云今天穿一件深青色的便服,整个人很是随意和放松,目光落在窗外那座金色神庙的穹顶上。「天山市什麽都好,就是城市建造得没有一点美感。」林溪云抿一口茶,「整个城市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而且什麽东西都建造得特别大。」 杨文清笑了笑,「但第一次看给人的感觉还不错,它雄伟而壮丽。」 「也就只有这个特点,每年南方不少人会过来游历一圈,但不出半个月就会回去,因为半个月他们就会腻。」 「嗬嗬~」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气氛轻松随意。 一杯茶喝完,杨文清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向林溪云说道:「林师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林溪云擡起头,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可是大忙人,应该不至於专程来请我这个无所事事的人,说吧,什麽事情,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我需要一家公司。」杨文清说道:「一家经营至少二十年以上的外贸公司。」 林溪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是有什麽任务吧?」 杨文清没有否认,他既然找林溪云帮忙,就没有打算隐瞒,他说道:「没错,所以这家公司背後的人也要靠得住,最好是可以将公司背後之人也收服过来,为我所用。」 经营万木森林内的密探网络,需要一个在当地有根基的外壳,一家在万木森林和万玄之间往返二十年以上的外贸公司,就是最好的选择。 林溪云闻言笑容里没有为难,只有「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後他说道:「你这个条件,何止是苛刻。」他放下茶杯,看着杨文清说道:「能往返万木和万玄两边的商会,背後牵扯的关系网有多复杂你比我清楚,你让我找一家这样的公司,还要把背後的人也收服过来为你所用一一师弟,你这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杨文清道:「公司规模小一点也没关系,我不需要那些大商号,只要背景乾净,经营的时间够长,在万木森林那边有固定的渠道和人脉就行。」 「我不需要占股,甚至不需要经营权,公司还是他们的,我还可以在政策上给他们提供庇护,我只需要由我的家族掌控两条贸易线。」 林溪云听完,仔细想了想说道:「这样的话,倒是简单得多,交给我来办吧。」 杨文清面露喜色,抱拳道:「多谢林师兄。」 林溪云连忙笑道:「别急着谢,事还没办成呢。」 杨文清转过头,朝包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杨天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注意到杨文清的目光立刻会意的点头,随即转身走出包厢。 不多时,杨天再推门进来,身後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三十出头的面相,身量中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袍,眉目间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却又不失沉稳。 杨文清朝那年轻人招了招手。 年轻人快步走上前,在茶几旁边站定,朝杨文清微微欠身,唤了一声「家主」,又转向林溪云同样欠身,但没有开口。 杨文清看着林溪云,介绍道:「林师兄,这是我本家侄子,唤作杨明华,接下来的事情由他全权负他又看向杨明华说道:「明华,这位是林溪云林处长,以後你在这边办事,有什麽事可以找你林叔商量杨明华当即转向林溪云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喊道:「林叔,以後请多关照。」 林溪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笑道:「不错,一表人才。」 杨文清接着说:「明华原来的身份不能用,你帮他找一个新身份,让他在这边能名正言顺地走动。」「这个简单,交给我。」 「这次算弟弟欠你一个人情。」 「那这个人情我可记着了。」 「记着!」 两人对视一眼後都笑了。 杨天这时走到茶几旁边,轻声说道:「处长,菜已经备好,现在上菜吗?」 杨文清点了点头:「上吧。」 他又看向杨明华,吩咐道:「明华,你坐到你林叔旁边,多跟林叔请教。」 杨明华应了一声「是」,走到林溪云旁边端正站好。 「走吧,入席,听说这家饭店的菜很有特点。」杨文清招呼林溪云。 「确实不错,今天你要破费了。」林溪云起身。 两人笑着入席,却都没有去坐主位,刚坐下就有一队侍者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侍者端着一只宽大的青石盘,里面装的是用当地特产的岩羊肉切成的薄片,一片一片码成山峰的形状,山顶处点缀着一撮细碎的野葱和几粒深红色的野果。 侍者介绍道:「这道菜叫「天山叠翠」,它的肉质细嫩。」 第二道菜盛在一只深口的陶碗里,汤色清澈见底,碗底沉着几块晶莹剔透的肉块。 从侍者的口中得知这道菜叫做「万木沉鳞」,这是万木森林深处一种鱼的腹肉,用天泉行省特有的冷泉慢炖,肉质软糯,入口即化,汤里还加了当地山上采的野生菌菇,鲜味浓郁。 第三道菜是一整只烤制的兽腿,外皮金黄酥脆,侍者用一柄银色的长刀轻轻一划,刀锋过处皮肉应声而开,一股热气裹着香料的气息升腾而起。 侍者说:「这道菜叫「金翅淩云』,用的是天泉行省北部山区特有的巨鹰,它常年栖息在悬崖峭壁上,肉质紧实,烤制之後外酥里嫩。」 第四道菜是素菜,用的是万木森林深处的一种野生灵菇,切成薄片,与当地的野菜一同清炒,只加了少许盐和一种当地人自己酿的酱油,这家店给它取名「林间清味」。 最後是一道汤品,用天泉行省特产的灵米和万木森林的野生蜂蜜熬制而成,米粒软糯,蜜香清甜,汤色呈淡淡的琥珀色,盛在一只透明的琉璃碗里,唤作「甘泉润心」。 菜一一摆好後,杨文清起身为林溪云倒酒,随後举起酒杯说道:「林师兄,薄酒一杯,不成敬意。」林溪云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笑道:「师弟客气。」 两人一饮而尽。 杨文清放下酒杯,看向杨明华,笑道:「明华,给你林叔倒酒。」 杨明华闻言双手捧起酒壶,走到林溪云身侧为他服务。 这一餐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酒足饭饱,侍者撤去碗碟,换上清茶。 杨文清端起茶杯,随口问道:「林师兄,後面还有安排吗?」 林溪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笑着摇了摇头,笑道:「没有,我马上就要成婚,你可不要乱约我。」杨文清闻言一怔,随即笑道:「这是喜事啊,是谁家的女子?」 林溪云回道:「说了你也不认识,指给你看你又看不见,小门小户的,就是想尽快成家,先给自己留个後代。」 杨文清闻言也就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他举了举:「那我提前恭喜林师兄。」林溪云笑着与他碰了碰杯,两人又坐片刻才起身离席。 走出饭店大门,林溪云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整了整衣领,转过身看向杨文清,承诺道:「师弟,你放心,十天内,这件事就能办好。」 杨文清抱拳道:「多谢林师兄。」 林溪云摆了摆手道:「别总谢,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记着呢。」 杨文清也笑了笑。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後的杨明华,语吩咐道:「明华,你就留在天山市,等林师兄的消息。」杨明华欠身应道:「是,家主。」 杨文清又转向林溪云,拱了拱手:「林师兄,明华年轻,以後还要请你多提点。」 林溪云看了杨明华一眼说道:「放心,交给我。」 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在饭店门口分别。 杨文清转过身,朝旁边的公共起降平台走去。 顾衍站在平台边上,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见杨文清走过来,立刻拉开飞梭的舱门,杨天已经在飞梭的驾驶室。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顾衍跟着上来,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飞梭轻轻一震,垂直升空。 舷窗外,天山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像一条从大地深处流淌出来的岩浆河,在山体上蜿蜒盘旋,最终汇聚在山顶那道金色的光柱周围。 随着飞梭不断攀升,城市越来越小,灯光越来越密,最终化作一片繁星般的光点,镶嵌在黑暗的大地上,杨文清看着下方的城市说道: 「安排三处各位独立调查员回办事处,我要单独见一见他们,不要一起回来,你一个一个地安排,将召见的时间错开。」 顾衍点头,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然後说道:「文宁小姐一个小时前已经到办事处,综合科将她安排在处长您的小院。」 杨文清「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 两个小时後。 飞梭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西临行省驻地的灯光从夜色中浮现出来,十多分钟後,飞梭降落在驻地深处的起降平台上。杨文清迎着风冷走进驻地深处的独立小院,走进正屋後屋里的灯自动亮起来,沙发上一团宝蓝色的身影蜷缩在靠垫上,是蓝颖和霜华夫人依靠在一起。 杨文清没有惊动她们,神识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静室里,捕捉到妹妹杨文宁的气息,她的气息平稳而绵长,灵脉中的真元流转顺畅。 随後,他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转身走进一楼自己的静室。 同一时刻的天山市。 内城区一栋独立别墅的静室里,林溪云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的气息平稳而绵长,灵脉中的真元缓缓流转,在体内形成一个又一个完整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他腰间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没有理会。 灵气波动停歇了几息,然後又有灵气波动传来,林溪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睁眼。灵气波动第三次传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腰间取下徽章,接通里面的信号。 「师弟。」 「师姐?」林溪云非常意外,「这麽晚,有什麽事?」 冷芷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我听人说,杨师弟的飞梭信号在天山市出现过,但我查了记录,没有查到谁接触过他,他是不是找你了?」 林溪云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回应道:「对啊,这有什麽问题?」 冷芷说道:「师弟,杨师弟如今今非昔比,他要是让你办什麽事情,一定要办好,不要打折扣,不要拖,更不能敷衍,你明白吗?」 林溪云的眉头皱起来,问道:「至於吗?师姐。」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他和杨文清是同门师兄弟,这些年虽然见面不多,但该有的情分一直都在,杨文清托他办事他自然会放在心上。 冷芷语气变冷:「你听我的没错,我不打听他让你办的是什麽事情,但你用心点,总没错。」林溪云了解冷芷的性格,她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她能专门打这个电话来说这件事必定有她的道理,所以他回复道:「我知道了,师姐放心。」 第399章 修为再进步,回中京 早上六点半,杨文清准时睁开眼。 静室里很安静,他抬手一道灵光没入展开的辅助法阵内,随後辅助法阵被他收进储物袋里。接着他内视己身,紫府气海中五色光芒流转,五阳聚鼎悬在气海正中,鼎身比昨日又凝实一分,修行进度来到五成五。 随後他右手一翻,手腕上金属圆环在晨光中泛着内敛的光泽,这是孙鹤送来的那件域外法器,内部印刻着完整的「纵地金光』法阵。 有这件法器,就等於将法术前置,施术时只需要以真元激活,法器自会完成後续一切,可以体会到「纵地金光』施展过程里不一样的感觉。 法器还没有炼化完成,施展起来能一瞬间飞行五百米的距离,要是用尽体内真元,则能飞行三公里左右,但会让人瞬间疲惫,恢复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杨文清推断,要是他能将其完全炼化,必能一个想法飞行一公里的距离,全力催动可以当做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但它不是传送法阵,因为它不是跳跃空间。 就这件法器的价值而言,数千万应该是有的,而且内部材料和符文的精密程度,再翻一倍也是可以的。随着他五阳真元的探入,法器开始发热,表面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半个小时後,杨文清睁开眼,抬手掐出一个法诀,随着他的一个想法,身前就出现一道法阵。炼化成功了。 他露出笑意,随即站起身,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後推开静室的门。 客厅里,蓝颖和霜华夫人并排窝在沙发上,杨文清没有惊动她们,穿过客厅後推开正屋的门。西部的二月下旬,这个点天色还没有亮,院子里几盏符文灯亮着,他刚走到廊檐下,蓝颖就从客厅里飞出来,在空中摇摇晃晃的转一圈,然後落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往他脖窝里一靠。 杨文清下意识地与她连接意识,灵海里传来蓝颖迷迷糊糊的呢喃。 「这麽早就起来……」 「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蓝颖在他肩膀上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出来,我就跟着。」 杨文清神识扫过蓝颖体内气海,言道:「你估计还有半年的时间就能入境,你有把握吗?」「还要半年吗?那我得加快点速度,母亲为了我和父亲分开这麽久,我实在於心不忍。」 「那你有信心入境吗?」 「我和你们不同,等我的修为到能入境的时候,睡一觉估计就能入境。」 「不愧是天道的宠儿。」 蓝颖「啾」了一声,小脑袋昂了昂。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训练场边缘,霜华夫人从後面跟上来,落在训练场边的石凳上,宝蓝色的眼眸看了女儿一眼。 杨文清站在训练场中央,抬起右手,腕间的圆环在晨光中微微一亮,随着他心念一动,身形在暮色中化作一道金光。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云层之下。 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高空的凛冽,脚下是一片灰蒙蒙的云海。 蓝颖的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宝蓝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然後仰头长啸,情绪里有些激动,毕竟她是翱翔天空的灵物。 「这法器你还没有取名字吗?」 蓝颖问道。 杨文清回道:「一件辅助法器,等我修到入境後期,估计都不需要它了,就不要这麽麻烦去想它的名字。」 「你这是取名困难症又犯了吗?」 「嗬嗬。」 杨文清这时心念又是一动。 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他的身形从云层之下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稳稳地站在训练场中央。蓝颖在灵海里问道:「孙鹤给你这麽好一个东西,你还怎麽拿下他?」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回应道:「我之前拿下他是因为不确定,现在他既然愿意放下身段来忠心,我给他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蓝颖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小脑袋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霜华夫人这时从石凳上飞起来叫唤了一声。 蓝颖在灵海里叹了口气,从杨文清肩头跳下来,身体在半空中迅速变大,随後落在霜华夫人身边,随後母女同时展翅,飞入训练场上空。 杨文清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一会儿,听到身後有脚步声传来,他转过身看到杨文宁。 「哥。」 「休息得怎麽样?」 「很不错!」杨文宁说,「这边比中京安静,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兄妹俩闲聊一阵子後,眼看天边出现了点点光亮,杨文清语气变得正式些,说道:「三处独立调查员的权限很大,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在这边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准备筑基。」 杨文宁点头道:「我晓得的,哥。」 杨文清嘱咐道:「钱的事也不用操心,不够就从我帐上划,你只管安心修行,其他的事不用想。」「嗯,哥,谢谢你。」 杨文清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像小时候那样,随後说道:「行了,别煽情,去吃点早餐吧,我从家族给你找了一个助手,等下你们见一见。」 杨文宁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兄妹俩并肩沿着青石小径朝食堂的方向走去,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漫过来,将整片驻地从黑暗中一点一点的托出来。 时间匆匆,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办事处的事总算理出头绪。 这半个月里,杨文清单独会见了每一位独立调查员,同时梳理了办事处的内务问题,他发现主任的位置空着,似乎并不影响驻地的正常运转,甚至某些方面更高效一些。 所以他就没有急着提携谁来补充这个位置。 三月初九一个中午,杨文清在思考返回中京的行程,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是潜信的加密频道。 「文清。」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你们上次的任务奖励已经挑选好,你的奖励比较特殊,最近抽空回中京一趟。」 杨文清心中一动,应了一声「好」。 结束通讯後,他立刻找来顾衍,安排人检修他那艘中型飞梭,晚上八点时收到消息确定可以起飞。杨文清也没有再等待,叫上蓝颖、霜华夫人、顾衍和年倩登上飞梭,第二天下午,飞梭降落在重案侦查司办公大楼外广场上的起降平台。 他先回到三处办公室,安顿好蓝颖和霜华夫人,带上需要汇报的资料,直接走上顶层梁川副司长的办公助理室里的小刘看见杨文清走过来,连忙站起身笑着招呼道:「杨处长,梁司在等您,您直接进去就行。」 杨文清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梁川坐在会客区的茶几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见杨文清进来,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文清回来了?坐坐坐。」 杨文清在沙发上坐下,梁川朝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声:「进来上茶。」 他话音落地时,助理室有一位警备端着茶盘进来,将热茶放在杨文清面前,然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杨文清将随身携带的文件双手递到梁川面前,言道:「梁司,这是三处过去一个月的简要工作报告,有一些需要您签字留档。」 梁川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放在茶几上,笑道:「这些都是小事。」 他虽然如此说,但杨文清可不会当真,他认真将边境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最後两人都不可避免的谈及了周牧手里的案子。 「这个案子拖得太久,地方的同仁已经有些不耐烦,到底什麽时候才能结案?」 梁川适当的表露出不满。 杨文清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落井下石的,尽管他心中也有不满,於是说道:「我已经限定时限,再过几天估计就会有结果,实在不行我先以综合科下一个文件,给这个案子定个性?」 梁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先定个性,免得地方的同仁说闲话,但真有问题,不管查到谁都不要放过杨文清点头。 然後梁川又说起三处打回的那些走私案,显然是地方有人找到他。 杨文清静静的听完,回复道:「梁司,这些走私案後面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他们将我六个优秀探员拉下水,我们都已经处理了那六位探员,地方却没有人站出来担责,这有些说不过去吧。」这种事情你跟他讲案件本身没什麽用,但你要是扯上政治影响,梁川就不得不多做考虑。 看着梁川表情变化,杨文清继续说道:「我只是让他们自查,没有亲自下场掀桌子,他们就推三阻四,怎麽?真当我们三处的好处是随便拿的吗?」 梁川听到这里摆手道:「我知道了,这事你看着办吧,他们这次做得确实不地道。」 杨文清笑着点头,拍了两个马屁,再闲聊两句後,他提议道:「梁司,最近有空吗?想请您坐一坐。」梁川看了他一眼,应道:「今天晚上就有空,你定地方?」 杨文清遗憾的道:「今天晚上不行,我得回我师叔公那边,明天晚上如何?」 「那就明天晚上!」 「好!」 走出梁川的办公室,他沿着走廊往司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司长办公室的门关着,助理室里只有一个人,看见杨文清进来连忙站起身。 「杨处长,司长不在,去北面出差了,得下个月才能回来。」 杨文清将一份文件放在助理桌上:「那麻烦你转交一下,是三处的一些日常报表,需要司长备案。」助理接过文件应了一声「是」,杨文清转身走出助理室。 回到四楼,走廊里的气氛明显比楼上热闹一些,几个科的探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杨文清都停下来立正敬礼,他一一回应。 办公室里,蓝颖和霜华夫人在窗户口,母女俩应该是在灵海里交流着什麽,见到杨文清进来便轻轻叫唤了两声。 杨文清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进来。」 包凡推门走进,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到办公桌前面递出手里的文件,说道:「处长,这些文件需要您补充签字。」 他不在处里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通过符文终端审批,留档的文件则是後面再补充签字。 杨文清没有急着翻文件,而是问道:「楚天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包凡连忙答道:「调令已经走完流程,按常规手续五天内可以到任。」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而且是档案处看在杨文清的面子上,平常这样的调令怎麽都要四个月。杨文清「嗯」了一声,从桌面上的文件堆里抽出最上面那份,翻开看了一眼,是某个驻地的经费报表,他以五阳真元印刻下自己的名字,看向包凡吩咐道:「你联系一下周牧,告诉他,五天之内他手里的案子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说罢,他语气变得严肃,补充道:「要是五天内不回来,那他以後就不用再回来。」 包凡连忙应道:「是,处长,我这就去办。」 杨文清叫住他,又吩咐道:「明天晚上我与梁司有一个饭局,你从我们小金库里选一件不违规的战利品报上来。」 「好!」 包凡答应之後,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说道:「处长,还有一件事,四个行省边境哨塔的经费申请还压在综合科,他们又催促了几次,我们要批给他们吗?」「还没有批?」 「没有!」 包凡欲言又止。 杨文清从他表情就看出了事情的始末,这件事情他过问之後,综合科就没敢动。 「条子给我吧。」 杨文清说。 包凡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连同那份经费申请一起递过来。 杨文清接过翻开看了看,这个项目他此前不明白深浅,所以才卡着没有给批覆,现在经过这麽长时间的调研,已经弄清楚,这个项目没有问题,而且这笔钱去年就已经独立划拨到另外的帐户。 在确认文件没有问题後,运转五阳真气,在两份文件上印刻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将文件递回给包凡。「先批给他们前期资金,注意监督资金的使用情况,我不喜欢有人在专款上动手脚。」 他非常认真地嘱咐。 包凡双手接过文件,应了一声「是」,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又在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然後带着蓝颖和霜华夫人前往师叔公的府邸,心里不由得期待起这次会是什麽奖励。 第400章 丰厚的奖励 杨文清走进府邸大门的时候,前院的侍卫迎上来,他问师叔公是否在府邸,侍卫说潜局还在总局处理公务,要晚些才能回来。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他发现演武场里有人。 是孙辰,他穿着灰色练功服,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一团五色光芒在他掌心上方悬浮,这是在练习五行神雷。 半晌後,孙辰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杨文清。 两人招呼的时候,赤影跳过来与蓝颖打招呼,当他看向霜华夫人,对上霜华夫人双眸时,身形不由得向後退出一步。 「你什麽时候回来的?」孙辰问。 「刚到。」杨文清回答:「路过听见动静,就过来看看。」 孙辰笑着说:「我已经正式休假,接下来就是要准备晋升的事情了,师公本来要让我到保卫团,但我觉得没有必要,我更喜欢到处走走。」 「我修行近百年,除上次三派大比的时候,就没有离开过中京城,我决定利用这次的假期到处去看看,看看万玄的名山大川,或许还有可能去外面走一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杨文清没有对此多做评价,听完後笑着开口道:「我祝你早日晋升成功。」 孙辰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应道:「借师弟吉言。」 赤影或许是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结束与蓝颖的打闹,小跑到孙辰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蓝颖则落到杨文清的肩膀上。 这时,演武场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文清转过头,看见赵泽从月亮门後面走出来,他也正看过来,看到杨文清时立刻快走两步,迎上来躬身拜礼道:「师父。」 然後又对孙辰行礼:「孙师伯。」 最後又看向蓝颖,口称「师叔」,让蓝颖得意得不行。 他礼貌地招呼完人,就恭敬地站在一边。 杨文清说道:「来训练的吧,你不用管我们,只管去训练,我也好看看你的修为如何了。」「是,师父!」 赵泽应了一声後走到演武场东南角,在一处被阳光照射的位置站定。 此刻夕阳还没有完全沉下去,最後一抹余晖从西边的墙头漫过来,将演武场的东南角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在那片金色太阳光线中盘腿入定,他的呼吸很慢,是身体在某种节奏里自然调整出来的慢。《聚火诀》的核心法门,就是吸收太阳散发的火灵之气,但此刻以他的修为只能吸收太阳的余晖,要是烈日当空吸收太阳之火,会瞬间被大火吞噬。 杨文清的神识能捕捉到他吸收的火灵之气,它如丝如缕,无声无息的渗入赵泽的眉心,沿着经脉下行,最终汇入气海。 赵泽的气海早已盈满,但他没有选择筑基,而是用那些溢出的火灵之气反覆淬链已经打通的灵脉。蓝颖这时在灵海里说道:「他的这个办法或许还真可以让他更轻松地筑基,因为此刻他的修行也相当於筑基,只不过换成了水滴石穿的方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杨文清不由自主的点头,这本身也是筑基的方案之一,只是很少有人真能静心来做这件事,因为大多数洗髓境圆满的修士,都会以最快的速度筹集材料筑基,就算自身财力不足以支撑,也会选择贷款的方式来完成。 毕竟一旦筑基成功,就将是一个质的飞跃。 这时孙辰说道:「天色已晚,我先出去逛一逛。」 说罢,他也不等杨文清回应,就带着赤影往府邸大门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後,西边墙头最後一缕余晖消失,赵泽睁开双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後转过身朝杨文清走过来。 「师父。」 杨文清招呼道:「去我那边坐一坐。」 赵泽应了一声「是」,安静地站在杨文清身侧。 杨文清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赵泽跟在身後,霜华夫人腾云在旁,双眸不断打量四周的环境。小院还是和以前一样,杨文清到石桌旁边坐下,蓝颖带着她母亲不断介绍着什麽,杨文清则和徒弟聊一些闲事。 一个小时後,一个侍卫站在月洞门边,恭敬地说道:「杨处,潜局的人回来了,请您到正厅去。」杨文清当即起身,蓝颖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你先在这里等我,前辈也可以先休息一下。」杨文清先看向自家徒弟,接着又看向霜华夫人。赵泽应了一声「是」,霜华夫人展翅一飞,落在远处的假山之上。 随後,杨文清整了整衣领,带着蓝颖,跟着侍卫穿过回廊,朝正厅的方向走去。 到正厅的时候,潜信已经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 「师叔公。」杨文清在正厅中央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蓝颖蹲在他肩头,也跟着低下头。潜信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杨文清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椅子扶手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你师父那边不用担心。」潜信先说起秦怀明的事情,「他在巨林行省的庄园里闭关,那边的环境很好,守卫也周全,以他的修行速度,十到二十年应该就能出关。」 杨文清点头:「是。」 这个时间对於凡人来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但对於修士来说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小段。 潜信说完秦怀明的事情後右手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木盒。 木盒不大,约莫巴掌见方,通体深褐色,他将木盒托在掌心说道:「此物,是我以朱盛炼制的那枚重宝为核心,锻造的一件法器,其内部蕴含的生命能量非常庞大,我已经使用它增寿两百载,而两百载已经是极限,所以此物对我已是无用。」 他看着杨文清,「你可以使用它来修行,以你的天赋,再有这件法器的配合,五十年内估计就能触摸到第二境的门槛。」 杨文清略显意外,他设想过很多种奖励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 「师叔公,这一」 「拿着。」潜信打断道:「这是你应得的。」 杨文清没有再说什麽,他站起身走上前,双手接过那只木盒。 潜信继续说道:「此物我取名叫做长青佩,你炼化之後再行使用,第一次使用时让身体慢慢适应它生命力的强度,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应该懂。」 杨文清道:「是,师叔公。」 他将木盒小心翼翼的收入储物袋。 潜信右手又是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白玉瓶,说道:「这里面有五枚圣心丹,此丹可以稳定修行时产生的负面情绪,防止心魔侵扰,但有一条你要记住,此丹丹毒很重,二十年内只能使用一枚,过多使用会让人性沉寂,这比走火入魔更危险。」 杨文清目光落在白玉瓶上,随後上前接过白玉瓶,恭敬的说道:「弟子记住了,多谢师叔公赐下丹药。」 「圣心丹』杨文清是知道的,是最出名的几种丹药之一,主要是它的主材料无法人工培育,而且只有在新大陆产出,每一次成熟都会引起一阵血雨腥风,连三境修士都需要配额。 潜信没有与杨文清谈心的习惯,说完正事就摆手道:「你下去好好修行吧,争取早日修到第二境。」杨文清立刻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蓝颖从椅子扶手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也跟着低下头。「师叔公,弟子告退。」 潜信点头。 杨文清转身走出正厅,蓝颖蹲在他肩头,在灵海里轻声说:「清清,你师叔公对你真好。」杨文清没有说话。 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过来,他迎着冷风穿过回廊,穿过月亮门,沿着青石小迳往回走。 五十年内触摸到第二境的门槛,这句话让他心中火热,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不少。 回到小院的时候,赵泽还坐在石桌旁边,霜华夫人蹲在远处的假山上,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看见杨文清回来,她从假山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石桌边缘。 「师父。」 赵泽站起身行礼。 杨文清朝他点了点头,又看向霜华夫人,说道:「走吧。」 霜华夫人立刻从石桌上飞起来,腾云悬在杨文清身侧,杨文清招呼一声後就往外走,很快就走出府邸大门,门前的起降平台上停着一艘银灰色的飞梭。 杨天站在舷梯旁边,看见杨文清走出来,立刻伸手拉开舱门。 「家主!」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座椅靠背上落定,赵泽跟着上来,在杨文清对面的座位上坐下,霜华夫人最後进来,落在蓝颖旁边。 飞梭升空後霜华夫人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杨文清回道:「回我们自己的家。」 他和姜晚购买的小院早就已经收拾好,现在由姜家的族人照看着。 飞梭稳稳地向东城区方向驶去,下方灯火通明,街道上行人如织,酒楼的灯笼连成一片,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随着飞梭降低高度,下方出现一片安静的街巷,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偶尔有一两辆悬浮车驶过。 从空中俯瞰,杨文清的这座院子已经整理得很整洁。 院门前专门修建有两个起降平台,一左一右,平台的边缘嵌着一圈细密的符文灯,冷白色的光线将平台照得通明。 杨天按照既定的信号光标,操控飞梭降落在左侧的平台上,平台边上有两个老妈子候着。 看见杨文清走出舱门,两人同时微微欠身。 「姑爷回来了。」 杨文清朝她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座院子,问道:「家里一切都好吧?」 年长的老妈子答道:「都好,姑爷放心,院子每天都有人打扫。」 杨文清「嗯」了一声,迈步走下舷梯,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赵泽跟在杨文清身後走下来,霜华夫人最後飞出舱门,腾云悬在杨文清身侧。 「姑爷,里面请。」 杨文清走到前院中央站定,环视一圈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院子收拾得不错。」 年长的老妈子跟在身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应道:「都是按小姐的吩咐弄的。」 杨文清转向赵泽,说道:「你搬过来住吧,以後也可以在这里修行。」 接着他转向年长的老妈子吩咐道:「你收拾一间厢房出来,给我这徒弟住。」 老妈子应了一声「是」。 赵泽连忙道谢:「多谢师父。」 杨文清摆手道:「去吧,看看缺什麽,跟她们说。」 赵泽应了一声「是」,两个老妈子听出杨文清不希望她们跟着,就招呼赵泽一声後,带着他往西厢房走去。 杨文清带着蓝颖和霜华夫人走进正屋,这里的格局和他预想的一样,进门是一间小客厅,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案,案上供着一只铜质的香炉,炉中燃着檀香。 客厅两侧各有一扇门,左边通向静室的入口,右边通向卧室,他扫一眼後径直穿过客厅,推开後门。後院铺着碎石子,院子正中央是一小块空地,那就是训练场,约莫三分见方,地面平整,四角各立着一根矮柱,柱身上刻着加固法阵的符文。 杨文清站在训练场边缘,这里的灵气来自旁边的运河,在院子下方形成一个循环,再输送到各个静室和训练场。 霜华夫人从杨文清身侧飞起来,落在训练场边沿的一根矮柱上,口吐人言:「一个不错的地方。」蓝颖在训练场上空盘旋一圈,落在霜华夫人旁边的矮柱上,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霜华夫人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不知道在灵海里交流什麽,蓝颖偶尔「啾」一声。 杨文清转身走回正屋推开左边的门,门後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能容两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符文灯,他沿着阶梯往下走了十几级,推开尽头那扇木门,木门後面就是一间静室。 静室约莫十米见方,地板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线路,从房间的四个角落向中心汇聚,在正中央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一丈的聚灵法阵,这麽大的法阵是为方便杨文清和姜晚双修。 杨文清快步走到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随後有些迫不及待的拿出潜信师叔公给他的木盒,然後打开木盒,里面一枚碧绿色的玉佩安安静静的躺在深色的绒布上。 第401章 再见红姨和枯木 长青佩托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从皮肤渗透进来。 杨文清将神识探入玉佩内部,玉佩内部的符文结构像一张精密的网,而且是立体多层,每一层都嵌套着无数细小节点的复杂结构。 外层还有禁锢法阵,将生命能量牢牢锁在玉佩核心,不让一丝一毫外泄。 中层是引导法阵,以特定的频率震动,将外界的灵气吸入玉佩,经过核心生命能量的温养後再释放出去;内层是封印法阵,保护核心那团浓郁的碧绿色光晕,那才是长青佩真正的价值所在。 三层法阵层层嵌套,每一层都有上百个符文节点,每一个节点都精雕细琢。 他试着以神识触碰最外层的禁锢法阵,符文线路随即亮起来,在灵海中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十多秒後,他收回神识,心中暗自测算,得出一个结论:以他现在的神魂修为,彻底炼化长青佩,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得出这个结论後,杨文清反而沉静下来,随後他调整心态,让身体完全放松,然後将心神沉入玉佩的符文结构之中。 下一刻,真元从紫府气海中涌出,沿着经脉下行至掌心,再渗入玉佩,沿着玉佩内的符文法阵慢慢游走。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游走到第三圈的时候,神魂终於同这件法器有了最基础的连接。 但也仅仅是基础连接,他尝试调取里面的生命能量,依旧比较困难,这样的速度反而会拖累修行速度。得继续炼化… 两天後。 重案侦查司,四楼处长办公室。 杨文清坐在办公桌後面,右手握着笔,目光落在文件上,这是赤川行省联合会议的议程,会议要在後天进行,他明天一早就得赶往赤川。 完这份议程,他又拿起旁边需要他审批签字的文件。 就在这时,杨文清徽章传来通讯法阵的灵气波动,他很随意的接通法阵,并习惯性的说道:「我是杨文清。」 「杨处长,是我。」 是红姨的声音。 杨文清微微一怔,随即坐直身子,收起语气里的随意,应道:「你们在哪呢? 「中京。」红姨回应道:「刚办完身份信息,现在在总局旁边的招待所里,枯木也在。」 杨文清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出来聚一聚吧,就在总局广场转角的那家三记茶楼。」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就两个小时後的十一点吧。」 「行,十一点见。」 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後收回思绪,按下桌面的通讯按钮,吩咐道:「小顾进来一下。」 顾衍推门进来。 「你去主街大道那家茶楼订一个包间,要安静一点的,今天上午十一点我要用。」 顾衍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 杨文清驱散掉脑海里的思绪,他习惯按照计划做事,很讨厌手上的工作做一半去做另一件事情,所以他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审核完办公桌上的各种文件。 十点半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出办公室。 蓝颖没有跟着他来作伴,她正在家里的训练场接受她母亲霜华夫人的训练。 「茶楼已经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 外面助理室的顾衍起身回答,然後在杨文清走出助理室时立刻跟上,并以通讯法阵联系到杨天,安排好出行的交通工具。 因为茶楼距离这里很近,这次安排的是一辆悬浮式轿车。 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杨文清立刻就看见它停在门口,杨天站在车门旁边,看见杨文清出来第一时间拉开後座的门。 杨文清弯腰坐进去,杨天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下,顾衍则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很快驶出总局大门,不过七分钟就抵达目的地。 这家茶楼的生意好得很,来喝茶的大多是总局的中低层警备,白天谈事、聚会、等人都喜欢选这里,这里茶好,安静,价格也不贵。 轿车在茶楼门口停下,立刻有侍者认出这辆车,第一时间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杨文清走下车,目光越过茶楼门前的几级石阶,落在门廊下的两个人身上,一眼就认出红姨。此刻的红姨穿着一身白色的警备常服,衣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警衔是比杨文清高两级的警监衔。 枯木老人站在她旁边,同样穿着一身白色的警监衔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比在万木森林里时年轻许多。 两人看起来警衔很高,可是周边路过的人对他们只有尊敬,却没有敬畏,因为他们胸口没有资历章,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灰色的胸牌,胸牌呈长方形,约莫两指宽,表面刻着「监察使」三个字。这是城防局对大多数二境修士册封的头衔,没有实权,他们可以巡视任何部门,调阅一些档案,却不能直接下命令,也不能插手具体的事务。 杨文清快步走上石阶伸出手,说道:「你们没事就好。」 红姨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们能有什麽事?」她环视四周说道:「杨处长,你这地方选得不错,闹中取静。」 杨文清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又转向枯木老人,同样伸出手。 「进去说话。」 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红姨和枯木老人对视一眼,跟着他走进茶楼,杨天就守在车门旁边,顾衍则在前面引路,引他们去已经准备好的包厢。 茶楼的一楼是大堂,许许多多的八仙桌散落其间,说话的人多,但并不嘈杂,声音都压得很低,偶尔有人笑一声,也是克制的。 他们包间在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包间,门上都挂着竹帘,帘子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顾衍在最里面的一间包间门口停下来掀开门帘,「处长,您看这间行吗?」 杨文清迈步走进去後环视一圈,包厢靠窗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 「不错。」 杨文清转向红姨和枯木老人,「坐吧。」 三人在八仙桌旁落座,顾衍代替茶楼夥计端上来三杯清茶和两盘糕点。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两人,问道:「你们的审查结束了吧?」 红姨也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着茶汤,应道:「折腾这麽久,早该结束了,他们就是没事找事,我觉得督查司就是好不容易找到事情做,给自己找存在感呢。」 她还是之前一样,一张嘴毒得很,枯木坐在她旁边,端着茶杯没有说话,面对杨文清看过来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杨文清又问道:「其他人呢?」 红姨放下茶杯,扫了眼窗户外的街道说道:「安排在南边那条线上,有几个位置刚好空出来,具体是什麽岗位我没问,我可不敢问,要是问了,估计又得耽误半个月的时间,总局缺乏对我们这些有功之人的基本信任。」 她说完後伸了一个懒腰:「好久没有这麽安静的坐着,什麽都不想,只需要静静的品茶。」杨文清接话道:「回来了,以後就有的是时间享受。」 「是啊,我们回来了,可还有很多人没能…」 「没有人忘记他们。」 枯木老人打断红姨。 杨文清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转移话题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真实名字呢。」 红姨闻言笑了一声,自我介绍道:「我叫李玉秀,我爹取的,说是希望我像玉一样温润,像花一样秀气杨文清笑了笑,转向枯木。 枯木沉默片刻才开口:「康二寸。」 他的名字比李玉秀的更加朴素,朴素到不像是一个修士的名字。 这两个名字让杨文清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两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很早就已经懂事,他们在父母的注视下,在基础学府里脱颖而出,然後顺利的考上警备学院,最後被选中派往了万木森林。「康二寸。」 杨文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笑着说道:「倒是好记。」 枯木面露笑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称呼我这个名字了,久到我都差点忘记。」 杨文清看着两人的样子,问道:「有回去看看吗?」 红姨摇头,「几百年了,还有什麽好看的,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会选择去万木森林,这麽多年没有当叛徒,我都有些佩服自己。」 枯木看了红姨一眼,「不可胡说!」 杨文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问道:「总局对你们是怎麽安排的?」 红姨闻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随後说道:「老康最後那一刻受了点伤,未来没办法再进行剧烈的战斗。」她看了枯木一眼,「我倒是没什麽大问题,但也动了退休的念头。」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可你也知道,这基本上不可能的。」 杨文清点头。 二境修士就算没有实职,城防局也不会轻易放人,对於修士来说,「退休」这个词根本不存在。「潜局亲自召见了我们。」红姨的语气正经了一些,「他给我们安排的职务是西部四省的监察使,负责监察城防系统各级官员。」 这个名头听起来唬人,实际上没有什麽实权。 枯木这时放下茶杯,看着杨文清说道:「别听她胡说,潜局让我们到西部四省是为了帮你。」杨文清面露疑惑。 枯木继续说道:「你在万木森林经营新线人的事,潜局跟我们提过。」他看了红姨一眼,「我们可以提供後勤保障,也可以帮你训练一些特殊的人才。」 红姨「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坦诚:「我也没有胡说,我挺喜欢这样的工作,轻松也有一些油水,还有个大靠山。」 杨文清闻言脸上露出了这次见面以来最真切的笑意。 他确实正在为万木森林线人网络的事发愁,他需要有人帮他搭建一整套体系,从选人、培养、布点、联络到应急撤离,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这两个在万木森林潜伏数百年的人,就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我正愁这件事该怎麽开展前期工作。」杨文清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我计划控制一家外贸公司,然後派人进去,但具体该怎麽选人和布局,却是两眼一抹黑。」 红姨正要说话,枯木却抢先说道:「我们现在也是一样,得先做调研才行,万木森林现在的局势和我们撤离时又有变化,不摸清楚情况,贸然布点就是送死。」 他看向杨文清,「您将那家商会的联系方式给我。」 杨文清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当即调出杨明华的通讯信号交给枯木。 枯木收起通讯信号的编码,说道:「三个月内後我给你一个书面的方案,到时候有问题我们随时修改,直到你满意後再实施。」 他的语气比在万木森林时更加小心翼翼,每一个词都是经过反覆斟酌後才说出来的。 「好。」 杨文清说,「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他端起茶杯,朝两人举了举,「来,以茶代酒,祝贺你们平安回来,也预祝接下来的事一切顺利。」 红姨端起茶杯,枯木也端起来,三只白瓷杯在桌面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不再谈正事。 红姨说起中京的天气,然後又说起家乡的一切,她看起来不待见眼里看到的一切,却又对这一切无比珍重。 枯木偶尔插一句,他最感兴趣的是中京各地的美食。 聊到热络的时候,杨文清拿出自己的警用徽章,朝两人说道:「交换一下通讯信号吧,以後有什麽事随时联系。」 红姨和枯木自然不会拒绝。 三人又闲聊一阵,杨文清说道:「今天就到这里,等你们安顿下来,改天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枯木见杨文清这样说,连忙起身说道:「杨处,其实这次联系你,还有一件事情…」 杨文清一怔,他刚才是真没看出来这两人还有其他事,否则以他的情商必定会先问出来,只能说这两位不愧是潜伏数百年的秘密探员。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事情,绝对不会推迟。」 他当即做出承诺。 枯木也没有再矫情,很直接的说道:「我们想在西部四省寻一处地方修建自己的庄园或者洞府,但以前与我们有联系的同仁,现在都避之不及。」 第402章 姜晚回来,过继孩子 三天後,深夜两点多,杨文清从入定中醒来。 他现在身处一间狭小的休息舱内,舱壁是冷灰色的金属板,头顶的符文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这是在重案侦查司配给他的那艘中型飞梭内,他刚从赤川行省出差回来。 现在晚上赶路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因为这样会节约不少的时间。 这次急着回来,是因为姜晚,她刚办完一个案子,有三天的假期,可以回中京看看。 杨文清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後推开舱门,外面顾衍和年倩已经穿戴整齐。 「处长,马上就能回到中京。」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文清走到飞梭前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云层边缘隐约透出一线金色光柱,那是中京城的神术光柱。 十多分钟後,飞梭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重案侦查司办公大楼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随着飞梭轻轻一震,它稳稳降落在原本的起降平台。 杨文清站起身走出舱门,蓝颖没有跟着,她还在家里的训练场接受霜华夫人的训练。 「你们先回去休息。」杨文清对顾衍和年倩说道:「上午没什麽急事,可以晚一点到。」 顾衍应了一声「是」,年倩也跟着点头。 杨文清转身朝旁边那艘银灰色的小型飞梭走去,那是他的私人飞梭,停在同一座起降平台的另一侧,杨天先一步上前伸手拉开舱门。 从中京西郊的重案侦查司到东城区的家很近,乘坐飞梭不过十多分钟就能到。 小院里现在很安静,外面有巡逻的警备,客厅里更安静,蓝颖和霜华夫人并排窝在沙发上,霜华夫人在外侧,蓝颖在内侧。 蓝颖在杨文清进屋後立刻有所感应,从霜华夫人的翅膀下面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看见是杨文清後立刻从沙发上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回来了?」她在灵海里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蓝颖把自己盘成一团,很快又没了动静。 杨文清穿过客厅,推开左边的门,走到地下静室,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静室角落的软垫上继续睡。 杨文清看了蓝颖一眼後,从储物袋里取出长青佩托在掌心,这枚玉佩还需要继续炼化。 一夜无话。 六点半,杨文清从入定中醒来。 周边聚灵法阵的光芒已经暗下去,长青佩还托在掌心,碧绿色的光芒比昨晚入睡前又深一分,他转换好情绪後将长青佩收回储物袋,随即起身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 蓝颖从软垫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一边抚摸蓝颖的羽毛一边走出静室,走到正屋後直接推门来到前院,霜华夫人这时从另一边飞出来,鸣叫一声朝着後院训练场飞去。 蓝颖在灵海里叹了口气,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跟着霜华夫人往後院飞去。 杨文清站在廊檐下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钟,两个老妈子已经在院子里忙开,一个在扫青石板上的落叶,一个在擦拭走廊围栏。 西厢房的门外,赵泽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在身前划动,这是在运气吸收清晨的太阳之火,旁边杨天在练习一个法印。 这时,空置的一个起降平台周边的符文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线将平台照得通明,那是飞梭介入指引信号被激活的标志。 杨文清擡起头眺望。 远处的天空中,一个小黑点正在快速接近,是一艘小巧的私人飞梭,它沿着引导光线的方向平稳下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杨文清起身上前两步,赵泽和杨天也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从西厢房门口走过来,站在杨文清身侧偏後的位置。 片刻後,飞梭垂直降落在左侧的平台上。 舱门滑开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舱门里窜出来。 是小月。 她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在杨文清身边快速转悠两圈,然後嗅了嗅空气,便朝後院的方向跑去,这是去找蓝颖玩去了。 姜晚这时从驾驶室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便服,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连夜赶路後的些许疲惫。 杨文清看着她,脸上露出笑意说道:「你还自己驾驶飞梭啊?」 姜晚跳下起降平台,走到杨文清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应道:「我喜欢自己驾驶。」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然後说道,「你修为又提升不少啊?」 杨文清道:「你能看出来?」 「我修的是太阴秘法,对玉清修士最是敏感。」姜晚说,「你体内的五阳之气比上次见面时厚重不少,紫府气海也更稳定。」 她说完,上前一步。 杨文清张开双臂,与她拥抱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凉,带着太阴修士特有的清冷,靠在他胸口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路上累不累?」他问。 「还好。」姜晚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两人分开。 赵泽从杨文清身後走上前,在姜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 「师娘。」 杨天则是口称「老夫人」。 姜晚看了赵泽一眼,脸上露出笑意:「不错,气海已经盈满,准备什麽时候筑基?」 赵泽直起身,答道:「回师娘,弟子还在打磨根基,等火候到时自然就会尝试。」 姜晚「嗯」了一声,看向杨文清,笑道:「徒弟教得不错,我这次回来,打算过继一位姜家晚辈到我们名下,然後培养为我这一脉的传人,继承我的太阴血脉。」 杨文清说道:「这事你做主就可以。」 她所谓的过继,其实就是其他门派的收弟子。 毕竟两人都已经入境,肉身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脱离正常人类的范畴,想要一个孩子会很困难,所以很多修士都会在筑基前娶妻生子。 要是晋升到第三境,肉身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就几乎不可能有後代,大多数修士的做法是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或者寻找天赋好的弟子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姜家则一贯是过继其他房的小孩过来,杨文清也是如此打算的,但前提是杨家有人检测出根骨。「先进去坐吧,别站在这里。」 姜晚迈步走上台阶,杨文清跟在她身侧,赵泽和杨天落後两步跟在後面。 两人到正厅里煮茶闲聊,赵泽陪到上班的时间便起身告辞,快到九点的时候,杨文清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钟,对姜晚说道:「今天处里有一个副处长到任,我得去见见他,等我回来再聊。」姜晚跟着站起来,上前为杨文清理了理衣襟,笑道:「好,我也正好回家族那边看看,顺便帮忙把那孩子带过来给你认一下,他估计会跟你姓杨。」 杨文清一怔,随即露出笑意,过继姜家旁支的孩子到自己名下改姓杨,这是两家关系进一步深化的标志,他当然不会反对。 「没关系。」 姜晚也面露笑意。 两人在正厅中央站定,杨文清张开双臂,姜晚上前一步,与他轻轻拥抱了一下。 「还舍不得我?」 杨文清轻笑。 姜晚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後退开。 杨文清没有再多说什麽,转身走出正屋,杨天快走两步,朝起降平台走去,先一步拉开飞梭的舱门,杨文清紧随其後登上飞梭,坐下後转过头朝正屋的方向看去。 姜晚站在门槛里面,朝他招招手,晨光从她身後漫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杨文清笑了一下。 随後飞梭垂直升空,院子在舷窗外越来越小,姜晚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一刻。 助理室里顾衍和年倩已经到岗,顾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刻站起身,旁边休息室的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处长。」顾衍从工位走出来,跟在杨文清身後,「楚处已经到了,在休息室等了一个多小时。」杨文清脚步不停,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是他出差这几天积压下来的,最上面那份贴着红色标签,标注着「加急」二字,下面几份贴着黄色标签,是常规待办事项。 他没有去翻那些文件,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自己的茶杯,从恒温柜里取出一盒茶叶,捏了一撮放进杯里,提起水壶冲泡。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让楚处进来吧。」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後放下。 顾衍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出办公室。 片刻後,办公室的门轻轻叩了两下,顾衍推门进来,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一个人从他身後走进来。正是楚天。 他穿着高级警务督查的白色常服,走到办公室中央站定立正敬礼,「报告处长,楚天奉命前来报到。」杨文清坐在会客区,朝他对面的沙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笑道:「楚处,坐。」 楚天依言在杨文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对杨文清看他的目光,虽然觉得压力很重,却也是不闪不避。 顾衍这时端着一杯新茶进来,放在楚天手边的茶几上,然後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杨文清很直接的说道:「你是我师父推荐给我的,我用你也是想做一点事情,这一点你明白吗?」楚天当即说道:「我明白,从今天起您指哪,我就打哪。」 杨文清闻言适当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的标题很醒目:《西部四省边境维稳工作计划书》。 他拿着文件走回会客区将其递给楚天,说道:「我让你来三处,主要的职责是负责四省边境的维稳工作,你先看看这个计划书。」 楚天双手接过文件翻开封面,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在杨文清的计划里,他的四个副处长要各司其职。楚天负责四省边境的维稳工作,这是三处最核心的职责之一,涉及边境线的巡逻、哨所的布防、流民的管控、与地方城防系统的协调,事多且杂,但每一项都关系到边境的稳定。 孙鹤负责重大案件的处理,那些跨省的、涉外的、需要总局层面协调的大案要案由他牵头,各侦查科配俞舟负责与四个行省的行政协调工作,以及联合围剿行动的统筹。 周牧负责处理一些琐事,以及四省的边境法治宣传,这些事情可大可小,需要像他这样偏执的人来做。「你拿回去仔细看一看,明天早上你再提交一份报告书。」 杨文清可不打算让他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楚天闻言当即合上文件,然後站起身立正敬礼。「处长,那我就先告退。」 「嗯,明天早上的报告书别忘记。」 「是!」 楚天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後收回思绪,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後面坐下,开始处理积压好几天的审批文件。 处理了几份审批文件後,杨文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於是他放下笔,意识深入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包凡的通讯信号。 「是我。」 「处长。」包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周牧到底是怎麽回事?」杨文清的语气很平,「我给的五天限期已经到了吧?还没有消息?」包凡似乎喘了一口气,又沉默了一息时间,像是斟酌措辞,然後就听他解释道:「处长,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周处那边……可能回不来了。」 杨文清手指下意识的轻轻敲击了桌面,冷声问道:「牺牲了?」 「那倒是没有。」包凡连忙说,语气里的紧张又浓几分,「具体的……我当面汇报,我马上就过来。」杨文清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快速转变情绪後,言道:「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覆。」包凡连忙回道:「是,处长,我马上过来。」 第403章 半年后,修为大涨,蓝颖沉睡晋升 所谓乘兴而至,兴尽而归,说的是东晋王子猷大雪之夜王驾舟前往阴山拜访好友戴逵,天明方至戴家门前,却又折身返回,人问何故,曰:乘兴而来,兴尽而返。见不见戴逵有何妨? 在魏纯孝十五岁生日的时候,魏氏家族派人教他“豪赌”。从此,各国赌场上又多了一个“精英”。 张兰这样无声地哭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她痛哭了一早晨,也累坏了。 “回禀皇上!”赵德妃施礼,不给望月开口说话的机会,说道,“还请皇上回避了为是,臣妾今儿要要要教训教训惠妃。 又是“轰隆”一声,那块高有八米,宽有三米的椭圆形巨石,应声的粉碎了,广场上扬起了漫天的粉尘。 肖土是一边说着,手上自然顺势的就去指点着触摸到了陶笑嫣那白玉般的手指头了,两人就这样动手动脚了起来。 安王直奔永宁宫,福芸熙刚好沐浴完毕在喝茶,她惊异的看着安王,怎么等来的是他而不是皇上? “香香。你们以前在这里的时候,这个基地任务就不多吗?”夜七指着基地门口说。 福芸熙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真相?他以为这些都是真相?果然,他一直没有信任过自己。 炫天大陆的极北之地是一片沙漠,要不是凌诗雨带路,谁也不知道这片沙漠之中竟然还有万咒门这么一个存在。 见白甲神君降临,寒灵雨当场就紧张的问道,虽然人家说的已经非常的清楚了。 叶千锋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吼道,其实这厮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因为他怎么可能没有想到自己面临收服一个强大种族的机会,他先前之所以那样说,无非是想要知道血翼一族更多的信息罢了。 展流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王二到是很聪明也很机灵,如果真的留下來到也不错,不过……他看着王二身上那五颜六色的大包到是觉得有些好笑,看样子王二是将窗帘给拆了下來装东西了。 龙家的人骤然愣住了,尤其是清平公主和龙雨琴,宛如吞了一只苍蝇,脸色异常的难看。 带上囚龙手,叶千锋郁闷的说道,不过却是非常的开心,喜欢依靠强大防御力进行近战的他,指尖尖锐无比,硬度超强的神器囚龙手自然是非常适合他了。 由于勋章上附有强大的神灵力量,与其他超神用户对战时,如需要判定铭牌等级压制,装备者的铭牌等级将按+1计算。 张晓峰看到赵风生那个熊样,心想,早知道的话,当时在王岚的家里的时候,就把他给打死,也不至于到现在居然还想着算计自己,简直是太不是东西了,一会儿自己一定要他好看,让他在打王岚的主意。 观察到老者眼里的奸诈,夜若离的心中猛然升起一丝警惕,她可没忘记,眼前的老家伙比狐狸还要狡猾,稍不谨慎就会被他给坑了。 “南赡部洲也不太平……我看这大元王朝不过再十数年的气数而已,元王朝一统天下后便将人分作三六九等,这样的统治如何长久?”潘古作为一名得道修仙者,对于凡人帝国的气数自然一眼就能看透。 这种玩意就算是现在的技术都未必能做的出来,看来只有我才能打开,我心里恍然大悟,这个阮鱼肯定是费了半天劲没弄开,所以才找我。 男人的表情几乎铁青,围绕在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在这一秒凝结。八年岁月洗涤后的三十四岁男人,一旦真的动怒,总能连带着将身边的气压也瞬间拉低。 听到灵心的话,醉天葫芦顿时便显得无比激动,葫芦本身剧烈的震动起来。 夜轻寒笑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狞意,但是却立即撤去了灵魂幻境,身上的杀气也收敛起来。熟悉夜轻寒的人都知道,夜轻寒的内心的怒火已经达到了极限。祝伊悄然后退,一把抓住夜轻寒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 曾家乱成了一锅粥,待在北阳市的曾长功对此心里有数,却从未去关注过。 因此,我必须要考虑到这个可能性,还要在演示的时候,顺带讲解一下电老虎会咬人的危险性。 男子双拳往前一伸,一个拳头四个掌印便直接冲到了凤鸿歌的面前。 “林总监和徐总监,在一楼大堂打起来了!现在大批员工都在围观!”林真顺直了气,把话说清。 如果能够将亚洲军火走私控制住,那对于洛克菲勒家族来说绝对是如虎添翼。 林晓天的两只大手好像给予了她无穷的力量一般,让她身体里升腾起一股暖流。 这个白人前锋将篮球高高举过头顶,因为只要他把球防下来,就有被亦阳抢断的危险。 趁着韩青松被轰飞出去的瞬间,爆退十数米的天越山庄两名弟子和另外两个家伙,保持着满脸的警惕,看着王昊,惊疑不定。 “主公,你若想找辅助修炼之物,我倒有一个建议。”血娘子忽然开口。 可是只飞出去十几丈,她便又停了下来。若是复活黄衫失败,他必定痛苦难耐,怎么会理会自己呢?况且即便他要找黄衫的替身,也应当是找徐若琪,而非是自己。 “嘻嘻嘻,没想到你们三个还都活着,有意思。”押解江东的白无常很是意味深长的说道。 “少主。要不要我先进去看看。”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慕容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是职责所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第403章 半年后,修为大涨,蓝颖沉睡晋升 不过两分钟,包凡就在顾衍的带领下走进办公室。 顾衍退出去后,杨文清就盯着包凡看,把包凡看得额头都渗出汗珠,在包凡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问道:“说说吧,是怎么回事?那周牧还要不要回来?他还有没有纪律性?” 他的声音很轻,但包凡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压着的怒火,就看包凡的喉结动了一下,用极快 所谓乘兴而至,兴尽而归,说的是东晋王子猷大雪之夜王驾舟前往阴山拜访好友戴逵,天明方至戴家门前,却又折身返回,人问何故,曰:乘兴而来,兴尽而返。见不见戴逵有何妨? 在魏纯孝十五岁生日的时候,魏氏家族派人教他“豪赌”。从此,各国赌场上又多了一个“精英”。 张兰这样无声地哭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她痛哭了一早晨,也累坏了。 “回禀皇上!”赵德妃施礼,不给望月开口说话的机会,说道,“还请皇上回避了为是,臣妾今儿要要要教训教训惠妃。 又是“轰隆”一声,那块高有八米,宽有三米的椭圆形巨石,应声的粉碎了,广场上扬起了漫天的粉尘。 肖土是一边说着,手上自然顺势的就去指点着触摸到了陶笑嫣那白玉般的手指头了,两人就这样动手动脚了起来。 安王直奔永宁宫,福芸熙刚好沐浴完毕在喝茶,她惊异的看着安王,怎么等来的是他而不是皇上? “香香。你们以前在这里的时候,这个基地任务就不多吗?”夜七指着基地门口说。 福芸熙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真相?他以为这些都是真相?果然,他一直没有信任过自己。 炫天大陆的极北之地是一片沙漠,要不是凌诗雨带路,谁也不知道这片沙漠之中竟然还有万咒门这么一个存在。 见白甲神君降临,寒灵雨当场就紧张的问道,虽然人家说的已经非常的清楚了。 叶千锋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吼道,其实这厮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因为他怎么可能没有想到自己面临收服一个强大种族的机会,他先前之所以那样说,无非是想要知道血翼一族更多的信息罢了。 展流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王二到是很聪明也很机灵,如果真的留下來到也不错,不过……他看着王二身上那五颜六色的大包到是觉得有些好笑,看样子王二是将窗帘给拆了下來装东西了。 龙家的人骤然愣住了,尤其是清平公主和龙雨琴,宛如吞了一只苍蝇,脸色异常的难看。 带上囚龙手,叶千锋郁闷的说道,不过却是非常的开心,喜欢依靠强大防御力进行近战的他,指尖尖锐无比,硬度超强的神器囚龙手自然是非常适合他了。 由于勋章上附有强大的神灵力量,与其他超神用户对战时,如需要判定铭牌等级压制,装备者的铭牌等级将按+1计算。 张晓峰看到赵风生那个熊样,心想,早知道的话,当时在王岚的家里的时候,就把他给打死,也不至于到现在居然还想着算计自己,简直是太不是东西了,一会儿自己一定要他好看,让他在打王岚的主意。 观察到老者眼里的奸诈,夜若离的心中猛然升起一丝警惕,她可没忘记,眼前的老家伙比狐狸还要狡猾,稍不谨慎就会被他给坑了。 “南赡部洲也不太平……我看这大元王朝不过再十数年的气数而已,元王朝一统天下后便将人分作三六九等,这样的统治如何长久?”潘古作为一名得道修仙者,对于凡人帝国的气数自然一眼就能看透。 这种玩意就算是现在的技术都未必能做的出来,看来只有我才能打开,我心里恍然大悟,这个阮鱼肯定是费了半天劲没弄开,所以才找我。 男人的表情几乎铁青,围绕在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在这一秒凝结。八年岁月洗涤后的三十四岁男人,一旦真的动怒,总能连带着将身边的气压也瞬间拉低。 听到灵心的话,醉天葫芦顿时便显得无比激动,葫芦本身剧烈的震动起来。 夜轻寒笑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狞意,但是却立即撤去了灵魂幻境,身上的杀气也收敛起来。熟悉夜轻寒的人都知道,夜轻寒的内心的怒火已经达到了极限。祝伊悄然后退,一把抓住夜轻寒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 曾家乱成了一锅粥,待在北阳市的曾长功对此心里有数,却从未去关注过。 因此,我必须要考虑到这个可能性,还要在演示的时候,顺带讲解一下电老虎会咬人的危险性。 男子双拳往前一伸,一个拳头四个掌印便直接冲到了凤鸿歌的面前。 “林总监和徐总监,在一楼大堂打起来了!现在大批员工都在围观!”林真顺直了气,把话说清。 如果能够将亚洲军火走私控制住,那对于洛克菲勒家族来说绝对是如虎添翼。 林晓天的两只大手好像给予了她无穷的力量一般,让她身体里升腾起一股暖流。 这个白人前锋将篮球高高举过头顶,因为只要他把球防下来,就有被亦阳抢断的危险。 趁着韩青松被轰飞出去的瞬间,爆退十数米的天越山庄两名弟子和另外两个家伙,保持着满脸的警惕,看着王昊,惊疑不定。 “主公,你若想找辅助修炼之物,我倒有一个建议。”血娘子忽然开口。 可是只飞出去十几丈,她便又停了下来。若是复活黄衫失败,他必定痛苦难耐,怎么会理会自己呢?况且即便他要找黄衫的替身,也应当是找徐若琪,而非是自己。 “嘻嘻嘻,没想到你们三个还都活着,有意思。”押解江东的白无常很是意味深长的说道。 “少主。要不要我先进去看看。”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慕容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是职责所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第404章 蓝颖沉睡,沈恪的新线索 杨文清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 灵宠修行就是如此简单,当然,这份简单背後有前提,那就是主人要先提升修为,灵宠的成长才会随之加速,否则单靠灵宠自己修行,大多数到老死都不一定能入境。 他看了一眼肩头的蓝颖,蓝颖还把小脑袋埋在他脖窝里,似乎对母亲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但杨文清能感觉到她爪子的力道比刚才紧了几分。 她在紧张。 杨文清笑了笑,然後擡起头看向霜华夫人,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霜华夫人点头,从木架子上飞起来,在客厅上空盘旋一圈,体型在盘旋中迅速缩小,最後落在蓝颖旁边,用喙轻轻啄了啄女儿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看了母亲一眼,又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清清,我沉睡时会来看我的吧?」 「当然。」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等你睡醒,我肯定在。」蓝颖「啾」了一声,像是在答应,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杨文清转过身,穿过客厅,推开正屋的门。 半个小时以後。 杨文清带着蓝颖和霜华夫人出现在潜信师叔公的府邸,他居住的小院依旧是他的,每隔一段时间他来拜见师叔公的时候,都会在这里住一晚。 回到小院,推开正屋左边的门,门後是他使用多年的静室,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软垫,放在聚灵法阵的正中央。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稳稳的落在软垫上,用爪子拨了拨软垫的边缘,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後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杨文清。 霜华夫人从门口飞进来,落在静室角落的木架子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蹲在那里,宝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女儿,翅膀收拢在身侧。 杨文清在软垫旁边盘腿坐下,与蓝颖面对面,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紧张吗?」 他在灵海里问。 蓝颖的小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在灵海里回应道:「有一点点。」 「就一点点?」 「好吧,不止一点点。」蓝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坦诚,「我万一睡过头怎麽办?万一醒不来怎麽办?」 「没有万一。」杨文清打断她,手指从她的脑袋滑到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的顺着羽毛抚摸,「你母亲守着你,师叔公的府邸有最好的守护法阵,你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安心睡觉。」 蓝颖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问道:「清清,你入境的时候害怕吗?」 杨文清笑道:「你当时在我身边,应该知道我是什麽状态吧?」 「你那时意识一片虚无。」 「我是说之前。」 「之前,好像也很害怕,你怎麽克服的?」 「我只是觉得想那麽多没用。」 蓝颖眨了眨眼,把小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说道:「那我要是睡着了,你会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出去玩?」 杨文清失笑,在灵海里回应道:「我能去哪里?每天上班、下班、回家,你醒来看见的第一个肯定是我。」 「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那你每天下班回来,要在静室门口站一会儿,让我能感党到你的气息。」 「好。」 蓝颖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後又说:「清清,谢谢你。」 杨文清看着她那双宝蓝色的眼眸,里面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笑道:「谢什麽?」 「谢谢你让我跟着你修行。」 杨文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羽毛。 蓝颖又说道:「还有,谢谢你对我这麽好。」 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道:「你也对我很好。」 蓝颖「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她把小脑袋埋进翅膀里,只露出一只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杨文清继续用手指抚着她的羽毛,顺着她脊背的孤度,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力道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困了吗?」 「有一点点。」 「那就睡吧。」 「可是我睡不着。」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麽故事?」 「一个猴子的故事…」 「为什麽要讲猴子的故事?」 「你要不要听吧?」 「要!」 杨文清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只猴,他住在山里,山里有一座道观…」 他当然不可能给蓝颖讲《西游记》,因为这个故事很精彩,不适合哄人睡觉。 蓝颖听着杨文清催眠的故事,眼皮不知不觉的闭上,霜华夫人飞过来,翅膀扇动间构建起一个法阵,一道无形的灵性灌入蓝颖的体内,让蓝颖体内气海瞬间盈满,然後她的身体趋於本能开始放松下来。片刻後,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几乎不可察觉,羽毛上的金色光晕一点一点的暗淡下去,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她完全地睡着了。 杨文清的手指停下来,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睛闭着,喙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呼吸均匀而绵长。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灵兽的潜意识开始复苏,自主运转体内真元,沿着灵脉上行,过丹田、过胸口、过喉轮,在全身循环一个大周天,然後回到气海。 每循环一圈真元就凝实一分。 她的气海深处,一团五色光芒正在缓慢地凝聚,那是入境之鼎的雏形,此刻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随着真元的不断运转,这个轮廓在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 这个过程不需要她刻意去做任何事,甚至不需要她有意识,它就像自然界万物的生长:种子落地後生根发芽,接着抽枝展叶,开花结果。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是天道赋予灵兽的本能。 杨文清看着蓝颖的小小身影,在灵海里轻声说了一句:「好好睡。」 蓝颖没有回应。 霜华夫人落在蓝颖身边低下头,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女儿翅膀上的羽毛,然後张开一侧的翅膀盖在蓝颖的身上。 接着霜华夫人擡起头,宝蓝色的眼眸看向杨文清,口吐人言道:「不要让人接近这里,不然我会不客气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 杨文清从软垫旁边站起身,目光在蓝颖身上停留片刻,她被母亲翅膀覆盖着,像一颗正在孕育生命的茧。 半晌後他转身走出静室,出门後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正屋大门,离开小院沿着走廊往外走。 前院的侍卫队长正在院子里巡视,看见杨文清走出来,立刻迎上来立正敬礼。 「杨处。」 杨文清吩咐道:「我的小院从今天起,任何人不许靠近那间静室,日常的洒扫也暂停。」 侍卫队长没有多问,乾脆利落的应道:「是,杨处。」 杨文清又补充道:「静室周边要加强巡逻,但不要弄出动静。」 「明白。」 杨文清走出府邸大门,看了眼在飞梭旁边等着的杨天,走到旁边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连接到潜信的加密通讯信号。 「这里是潜信局长办公室。」 「我是杨文清,有件事需要向师叔公汇报,方便吗?」 「请稍等。」 片刻後,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文清,什麽事?」 「师叔公,蓝颖在我小院的静室里闭关入境,我跟您报备一下。」 「这是好事,我会交代下去,让府里的人注意些。」 「多谢师叔公。」 「嗯,就这样吧。」 和领导或长辈通话总是这样,他们说完事情就会直接挂断通讯。 杨文清看了眼小院的方向,半晌後才走向自己的飞梭,他留在这里也无济於事,反而会扰乱蓝颖的修行。 接下来的五天,日子过得规律而平静。 杨文清每天到办公室坐班,处理三处的日常公务,偶尔见一见西部四省来的代表,下班之後他先绕道去师叔公的府邸,在小院的静室门口站一会儿。 静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然後他又在小院里坐上两个小时,有时候翻几页道家经典,有时候什麽也不做,就那麽坐着,看院子里的老槐树一片一片地落叶子。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六天上午,杨文清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笔,正在审阅一份来自赤川行省的联合行动方案,窗外阳光正好,秋日的光线从玻璃窗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叩响。 「进来。」 杨文清头也不擡。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身後跟着年倩,年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通讯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肃和专注。 「处长。」 两人在办公桌前站定,同时立正敬礼。 杨文清放下笔,目光落在年情身上。 年倩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汇报导:「沈探员有最新加密的暗语发回来,这是记录。」 杨文清接过文件,目光扫过封面上标注的日期和编号,然後朝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忙吧。」顾衍和年倩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将徽章放在办公桌的符文法阵上,徽章与法阵连接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然後进入到三处符文终端里一个加密的文档。 接着他打开年倩递交上来的文件,文件里是一串杂乱无章的符文编码,由数字、符文和特殊符号交织而成,乍看之下毫无规律可言,这是沈恪特有的加密方式,密钥只有杨文清一个人掌握。 杨文清目光落在符文终端水幕上打开的文档,这是沈恪的加密档案,很快就找到里面的密钥,然後开始逐字逐句地破译。 一刻钟後,最後一串编码被破译出来,杨文清将破译後的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几处关键信息上停留许久。 沈恪在密报中说,他发现西临省厅後勤处副处长郑怀在过去两个月里,与多起走私案标注怀疑的捐客秘密见面。 杨文清当即调出郑怀的档案,这是西临省厅後勤处的老人,在後勤处副处长的位置上坐了快二十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属於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官员。 沈恪是希望可以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他发现那些捐客的背後,连接着万木森林内部几个部族的贸易大使。 这些贸易大使常年在万玄和万木森林之间往返,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实际经手的货物里有多少是合规的、多少是违规的,谁也说不清楚。 这次沈恪请示杨文清也是不得已,否则以他的性格必定会先查出大问题才会汇报,因为再往下查他需要处里各方面的支持,比如经费以及必要的关系疏通,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杨文清的授权。 没有授权,沈恪再往下查是不合规的,就算查到什麽也没用,反而会把自己送进去。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几行破译出来的文字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发出有规律的声响。他当然希望三处平平安安,什麽事情都没有。 这样可以让他安安稳稳的在三处累积资历,在边境维稳的工作做出成绩,然後修行到第一境後期,顺理成章的调往地方任副局长。 可沈恪的这个案子後面明显有大问题,而且是杨文清此前表过态的案子。 西临省厅後勤处副处长这个位置太敏感,如果郑怀真的有问题,那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顺着这根藤摸下去,能摸出一串瓜来。 窝案。 杨文清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他可以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但他必须要掌握具体的情况。 这不是犹豫,不是胆怯,而是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近百年的人最基本的判断,他不一定要出手,但他手里必须握着刀。 到时候是掀桌子还是坐下来谈选择权在他手里,想通这一层,杨文清坐直身子,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俞舟的通讯信号。 「我是杨文清!」 「处长!」 杨文清说:「我们一个独立探员掌握了一些情况,但後续调查可能需要你的协助,你最近有空没有,回中京一趟,我让他跟你见一面。」 俞舟应道:「处长,我三天後回中京。」 「好,就这样。」 通讯切断。 杨文清让俞舟来负责具体事宜,是因为他也是刚到三处,与西部四省联系不深,再有他是厚土宗的弟子,可以稳住局面。 第405章 蓝颖苏醒,中京城上空的斗法 三天後,俞舟如约返回中京。 杨文清在办公室里见了他,将沈恪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又把那份破译出来的密报给他看了。「具体的事宜你直接联系沈恪。」杨文清嘱咐道:「要是有什麽问题,你可以直接来找我,但要注意保密,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能明白吗?」 俞舟应道:「明白,处长。」 杨文清又交代两句,就带着他去见了沈恪。 安排好这一切之後,杨文清就不再过问具体的事务,如此到时候真发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他也能出面退一步保人。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时间来到十一月中旬。 中京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入冬後的第一场雪也悄无声息的落下,但城里却更热闹了一些,因为马上就是春节。 这天早上,杨文清和往日一样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内视己身,发现修行进度已经到六成九。他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到正屋门口,发现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两个老妈子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清扫积雪。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周身五彩光芒一闪而过,随後收回心神,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看向远处的起降平台。 杨天已经站在飞梭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冬季警备常服,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见杨文清走出来,立刻伸手拉开舱门。 「家主。」 他这麽早是去师叔公的府邸,是因为他已经特意挤出三天时间陪伴蓝颖,按照霜华夫人的推算,蓝颖就在这几天苏醒。 二十分钟後,飞梭降落在潜信府邸门前的起降平台上,杨文清走出舱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府邸内外已经有不少仆人在清扫积雪。 走到小院门口时,杨文清停下脚步。 他感应到一股厚重的五阳真元从正屋的方向涌来,在空气中拨动着什麽,然後他就加快脚步,穿过院子,推开正屋的门。 静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五色的光芒,将半个客厅映照得五彩斑斓。 推门走进去,静室里的灵气浓郁得要凝成实质,聚灵法阵全力运转,灵气旋涡在静室上空旋转,漩涡的中心正是软垫上那团宝蓝色的小小身影。 蓝颖蜷成一团,她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霜华夫人蹲在木架子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直注视着女儿,感应到杨文清进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杨文清在软垫旁边盘腿坐下,与蓝颖面对面。 随後,他将心神沉入灵海,神识从灵海深处升起,通过他与蓝颖之间已经存在近百年的联系观测蓝颖体内的气海。 蓝颖的意识此刻处於一种奇异的状态,既不是清醒,也不是沉睡,她能感知到外界的存在,但无法做出回应;她能感知到杨文清的神识,但无法像往常那样在灵海里与他对话。 杨文清没有打扰她,他只是让自己的神识安静的停留在那里,观测蓝颖体内气海的变化。 蓝颖的气海比两个月前大一圈,气海的正中央,入境之鼎眼看就要成形。 与杨文清晋升时不同的是,蓝颖气海中五色光芒的旋转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成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气海内鼎身的纹路开始浮现,鼎口的边缘变得清晰。 这不是铸造,这是生长。 杨文清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像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像一朵花从花苞绽放成盛放的花朵,像一只蝶从茧中破壳而出。在天道的注视下,她沉睡後的潜意识就让她成功入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鼎身的纹路一层一层地浮现,然後三足从鼎身的下沿同时向下延伸,让它们在生长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绝对的平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最後一条纹路从鼎口延伸到鼎足、与另一条纹路交汇闭合的那一刻,整尊鼎猛地一亮。 五色光芒从鼎中喷涌而出,将蓝颖的气海照得通明透亮,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後开始收敛,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潮水一样退去。 最後,所有的光芒都收进了鼎身之中,只在鼎身的纹路缝隙间留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光晕。鼎成! 杨文清心中微微一荡,然後睁开眼,看到软垫上那团宝蓝色的小小身影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就睁开眼,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然後灵海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清!」她的语气欢快。 杨文清伸出手,用食指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蓝颖的小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然後从软垫上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羽毛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一圈金色的光晕比两个月前更加明显。 接着她展开翅膀,在静室里盘旋一圈。 霜华夫人就静静的看着,看着女儿得意盘旋,随後蓝颖缩小身体落回杨文清的肩膀上,小脑袋往他脖窝里一靠,接着又直起身体,鸣叫两声後,直接口吐人言道:「清清,我成功了。」 她的声音似少女,带着一点得意和骄傲,然後一副「快夸我』的神态。 杨文清回应道:「我们家蓝颖真棒!」 「哈哈,是吧?」 霜华夫人从木架子上飞起来,悬停在蓝颖身边,用喙轻轻啄了啄女儿的脑袋,宝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欣慰和骄傲。 杨文清笑道:「我们出去看看,你也可以好好感受气海的变化。」 「好哇!」 蓝颖说完直接飞起来,推开半开的门,随着一道蓝光闪过,转眼就出现在外面的小院里,霜华夫人紧随其後。 「清清,下雪啦!」 她高兴的大喊。 杨文清走出来的时候,蓝颖正在施展「纵地金光』的法术在天空不断闪烁,此刻正好是晚上,让她的身影特别灿烂绚丽。 蓝颖玩得尽兴,霜华夫人宝蓝色的眼眸追着女儿的身影,目光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满足。 杨文清站在廊檐下,仰头看着夜空中那道欢快的宝蓝色身影,脸上不知觉的带上笑容。 蓝颖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大喊道:「清清,你看我」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穹顶之上炸开。 这声音是炸在心神里的,像有人抡起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灵海深处,砸得神魂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杨文清的身体猛地一僵,灵海深处一阵翻涌。 正在半空中施展纵地金光的蓝颖身体直接僵住,然後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杨文清的反应极快,蓝颖身体僵住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化作一道金光从廊檐下弹射而出,再出现时已经将蓝颖稳稳的接在掌心。 蓝颖蜷在他掌心里,羽毛炸开,身体在微微发抖,仰头不断鸣叫,声音里带着惊惧,小脑袋拚命地往杨文清掌心里钻,但也努力做出要防御的姿态,并快速压下意识里的负面情绪。 霜华夫人从廊檐下飞起来,悬停在杨文清身侧,宝蓝色的眼眸望向上方的夜空,翅膀最大限度的张开,将杨文清和蓝颖护在身侧。 杨文清抬起头。 头顶的夜空中,一团火焰正在云层之上炸开,火焰的边缘有一圈一圈的深红色涟漪在扩散,每一次扩散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火焰炸开的那一瞬间,中京城上空的防御法阵瞬间启动,就见一道淡金色的能量护罩从城市的地面上快速升起,将整座中京城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山顶神庙方向那道粗壮的金色光柱猛地一涨,金色的神术光芒从光柱中倾泻而出,将火焰带来的热浪驱散。 而云层之上的争斗还在继续。 杨文清将蓝颖护在胸口,「锐目术』全力施展,视线穿透那层淡金色的护罩,穿透翻涌的云层,落在穹顶之上,那里有两个人。 「什麽人竟然在中京上空斗法?」 两人一个化身火焰,右手握着一柄长戈,戈身通体赤金,戈刃处有熔岩般的纹路在流淌,每一次挥动都有一道火线从戈刃中甩出,并在半空中炸开。 火线炸开的地方,一团团火焰凭空浮现,将附近的灵气点燃,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在一瞬间变成了火海,火焰之中有一道道火柱从火海中升腾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朝对面那个身影笼罩过去。对面那个人周身环绕着冰霜,他右手托着一只海螺,螺壳通体冰蓝,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霜花在快速生长,他将海螺举到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但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波纹从螺口扩散开,波纹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云层被凝固,就连火焰都在那一瞬间停滞。 火网与冰纹一瞬间在云层之上碰撞。 冰纹像一把无形的铡刀,将火网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被切开的火网失去支撑,从天空中坠落,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像一场赤金色的雨,落在淡金色的护罩上,溅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火修的反应极快,他手中的长戈猛地向下一压,一道粗如水桶的火柱从戈刃中激射而出,朝水修的面门轰去,火柱的温度高到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白炽的轨迹,轨迹的边缘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水修没有闪避,他左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战斧,斧面宽阔如盾,斧刃处有一层细密的冰晶在生长,就见他单手握住斧柄,将战斧横在身前,火柱撞上斧面时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随後火焰在斧面上炸开,但斧面上的冰晶一层一层地生长,将火焰挡在斧面之外。 火修的身形在火柱轰出的同时已经消失在原地,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在飞行中带动无边火焰,轨迹从火柱的起点延伸到水修的左侧,又从左侧折转到水修的身後,再从身後绕到水修的头顶。他每换一个位置就有一道新的法术成形,火网、火柱、火雨、火墙,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水修压过去。水修的身形也在移动,他的速度比火修更快,每移动一次他与火修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截,每一次缩短,他手中那柄战斧斧面上的冰晶就厚一分。 杨文清的视线此刻已经跟不上两人的战斗,只能看到两道光芒在夜空中交织,一道是赤金色的火焰,一道是蓝色的冰晶。 赤金色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团火焰的炸开,冰蓝色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片区域的冻结,方圆数十里的天空,一半是火海,一半是冰原。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穹顶之上炸开,撞击点处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数十里内的云层撕成碎片。 赤金色的火焰和冰蓝色的寒气从撞击点喷涌而出,在夜空中交织成冰火相交的奇异画面。 然後,战斧的斧刃压住长戈的戈尖,冰蓝色的寒气沿着长戈的戈身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赤金色的火焰一层一层地熄灭,长戈表面的符文一条一条地暗淡,寒气瞬间蔓延到戈柄,缠绕住火修的手臂。火修身形暴退,但他的手臂已经被寒气侵蚀,冰晶从指尖向手腕蔓延,从手腕向手肘蔓延,从手肘向肩膀蔓延,他左手掐诀,一团火焰从肩头炸开,试图将冰晶烧化,但冰晶的生长速度比火焰的燃烧速度更快。紧接着,寒气从火修的左肩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火修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火焰从他的身上一层一层地熄灭,赤金色的战袍被冰晶覆盖,瞳孔里映出对面那道冰蓝色的身影,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火焰,只剩愤怒。 数息之後,他的身体就完全被冰封,从穹顶之上坠落,划过夜空,穿过那层淡金色的护罩,朝着内城区广场正中央落下。 那水修在这时化作一道流光,也往广场方向落下,然後中京各地瞬间有十几道流光划过天空,同时向广场方向汇聚。 杨文清感受到空气中冷热交替的触感,接着在一道神术光柱中又瞬间消失不见,天空停滞的落雪再次降落,心中不由得猜测刚才发生了何事。 第406章 残酷的竞争 转眼间,一切都归於平静。 夜风重新吹起来,将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一点一点的吹散。 蓝颖从杨文清掌心里探出脑袋,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宝蓝色的眼眸望着广场方向,口吐人言道:「清清,刚才是怎麽回事?」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春感。 杨文清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 刚才那两位明显是城防系统的高层,在万玄境内能修到这一步的,哪个不是一方人物?可在中京城上空斗法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出手阻止。 没有人阻止,就说明是被大多数人默认的。 杨文清想了想,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联系到六师伯费集。 费集管理着中京城的防护法阵,中京城上空发生的一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通讯很快接通。 「六师伯,我是文清。」 「文清?」 「六师伯。」杨文清没有绕弯子,「刚才中京城上空的事,您知道吧?」 费集「嗯」了一声。 杨文清问:「是怎麽回事呢?」 费集快速说道:「是东坠行省城防厅厅长江泰,查到总局局长助理苗光纵容弟子在他辖区内进行血肉祭祀,而且是证据确凿,在之前的扩大会议上当面对峙,最後大打出手,现在的结果是江泰赢了。」杨文清一怔。 江泰在东面那几个行省里名声不小,苗光他更熟悉,总局局长助理,管着武装司和技术司,算是费集的顶头上司,但费集说这件事情却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费集在杨文清思考的时候轻笑出声,然後继续说道:「这是表面上的说辞,实际上是苗光寿命即将到期,又不愿意退下去,江泰想要上位,就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不等杨文清回应,他又继续说道:「万玄各个系统内看似一片和谐,但竞争其实一直都很残酷,很多位置都有惯例,连总局局长也是一样,只要寿命走到尽头,就必须要自己退位,否则场面就会变得很难看。」「总局历史上四位总局局长都是自己退位的,平均在位一千五百年,但他们走上这个位置用时都超过两千年,其他两位常务副局长、七位副局长以及三位助理,大多也都是自己退下去,也有像这次这般被人赶下来的,还有就是因为一些特殊事件战死的。」 「这种斗争很残酷的,这些人被赶下来後,他们门下很多人都会被清算,这其实和基层的斗争差不多。」 杨文清努力消化掉这些信息,随後他说道:「多谢六师伯为我解惑。」 费集笑着说道:「嗯,你好好修行,我期望看到你未来某一天也在中京城上空闹一闹。」 言罢,他就切断了通讯。 杨文清结束通话後带着蓝颖降落到下面的院子里,望着广场方向。 蓝颖从他掌心里站起来,又问道:「怎麽样?清清,有问到是怎麽回事吗?」 杨文清将费集的话复述了一遍 霜华夫人听完口吐人言道:「我早就听过这样的事情,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是他们自己过於贪心,寿命走到尽头後,就该静悄悄的找个地方等死。」 蓝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後说道:「所以之前一直说的内部矛盾,是因为万玄境内各个阶段的资源有限,而想上位的人越来越多才导致的吧?战争将这个矛盾完美地解决了,还清理掉过剩的修士。」杨文清闻言,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 他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蓝颖的羽毛上,落在霜华夫人的翅膀上,细碎的雪粒在符文灯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是无数细小的星星从天幕上坠落。 等他梳理好心情後,看了看天色,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天亮,於是,就想带着蓝颖前往训练场。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想法,当即化作一道金光往训练场方向移动,霜华夫人紧随其後。 等杨文清到训练场边缘的时候,刚好看到蓝颖五行神雷的电弧不断跳动,将飘落的雪花击成细碎的水雾,在符文灯的光线下折射出细密的虹彩。 杨文清就站在训练场边缘,双手背在身後,看着蓝颖一道接一道的施法,直到她体内的五阳真元彻底耗尽。 「没力气啦!」 蓝颖落回杨文清肩膀站着,然後依靠两人的意识连接恢复气海的真元。 杨文清带着她走回小院沏茶打发时间。 一壶茶喝完,天色渐渐亮起来。 霜华夫人从旁边假山上飞起来,落在茶几边上,宝蓝色的眼眸看着杨文清,说道:「给我找个返回东海的飞梭,我今天就要回去。」 杨文清放下茶杯,说道:「多休息两天吧,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霜华夫人拒绝道:「不用了。」 她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 蓝颖从杨文清膝盖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迎上母亲的目光。 霜华夫人收回目光,又看向杨文清,继续说道:「你们有时间,可以来东海看一看我们。」杨文清承诺道:「一定。」 说完就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包凡的通讯信号。 「是我!」 「处长。」 「你帮我安排一艘飞梭,飞一趟东海。」杨文清说,「用处里的公务飞梭,驾驶员要可靠的人。」包凡没有多问,乾脆利落的应道:「是,处长,我这就安排。」 飞东海行省肯定要与二处协调,这不是多复杂的事情,重案司六个处经常相互协调,相互都有人情在,只要不涉及彼此的核心利益,都不会拒绝。 通讯切断。 杨文清又激活杨天的通讯信号。 「杨天,来府邸接我。」 「是,家主。」 半个小时後,杨文清走出府邸大门。 他的私人飞梭已经停在门前的起降平台上,杨天站在舷梯旁边,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雪,显然他已经等待有一会了。 飞梭升空,朝重案侦查司的方向驶去。 路过总局外面的广场时,广场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昨天晚上的斗法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半响後飞梭降落在重案侦查司前面的起降平台,待杨文清走出舱门,一眼就看见包凡站在平台边缘。包凡看见杨文清立刻快步迎过来。 「处长。」 他先立正敬礼,然後侧身指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艘深灰色公务飞梭,汇报导,「前往东海的飞梭已经准备好,驾驶员就是综合科的两个年轻人。」 杨文清点头。 他带着霜华夫人走过去,亲自拉开舱门。 霜华夫人飞起来落在舷梯上,回过头用宝蓝色的眼眸看了一眼蹲在杨文清肩头的女儿。 蓝颖从杨文清肩膀上站起来,看着母亲,口吐人言道:「母亲,我会常回去看你的。」 霜华夫人没有回应,在蓝颖说完就转身钻进飞梭。 舱门关闭。 引擎启动,飞梭轻轻一震後垂直升空,飞梭在杨文清和蓝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之中。 蓝颖从杨文清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欢快地鸣叫两声,然後落回他的肩头,口吐人言道:「母亲终於离开了,我自由的生活即将开始!」 杨文清笑了笑。 随後,他转过身,朝办公大楼走去,包凡跟在身後。 这时他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招呼包凡让他先上去,然後接通通讯。 「我是杨文清!」 「哥!」杨文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文坚?」 「是我,哥,我已经筑基成功。」 杨文清闻言内心欣喜不已,笑道:「恭喜,这是好事。」 通讯那头,杨文坚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闭关之前心里还没底,总觉得差那麽一点意思,没想会这麽顺利。」 「根基稳自然就顺。」杨文清说道:「你现在是什麽打算?」 「我已经联系省里的物资调配办公室消假。」杨文坚说,「他们打算让我接任珊瑚市物资调配中心主任的位置,文件都已经拟好,就等我点头。」 杨文清闻言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随後问道:「你觉得怎麽样?」 「可以试试。」 杨文坚的回答没有犹豫,「在这个位置上,王家那边也能照应我。」 杨文清「嗯」了一声:「你自己觉得行就行,王家的关系不要断,可以继续维持利益捆绑。」「哥,你放心,我明白。」 杨文清又问了一句:「雨霏现在身体如何?」 杨文坚回道:「当初让她修行,可她总是被一些琐事耽误,再加上她也没有那个毅力,到现在也没有练气成功,不过她底子还算好,又服用过凡人用的增寿丹,再活二十年应该没有问题。」 杨文清闻言也就没有再多问。 修士的寿命以百年、千年计,凡人的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王雨霏在杨家这麽多年操持家务、养育子女、照应族中事务,桩桩件件都是有功劳的,一枚增寿丹的奖励是应该的,只可惜这种丹药只能服用一次。杨文清又问道:「「你那边还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 「暂时没有,等真到那一步,我肯定不跟哥你客气。」 「嗯,好!」 接着兄弟俩又聊了些家族里的事就切断了通讯。 杨文清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弟弟筑基成功,意味着杨家在修行这条路上又多了一个人。他带着好心情走向四楼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助理室的时候年倩立刻站起身,汇报导:「处长,红姨那边十分钟後有独立的通讯要接进来,用的是加密单线频道。」 这是在提示杨文清,可能会有重要的情报。 杨文清点头道:「知道了。」 他上前推开办公室的门,蓝颖立刻飞起来,稳稳的落在窗台特制的软垫上跳来跳去。 杨文清没有打扰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办公桌,办公桌上有一堆等着他审批的文件,他没有急着去翻那摞文件,而是先走到会客区给自己泡一杯茶。 热气四溢时,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杨处,是我,朱谦。」 杨文清微微一怔,心中暗想这位保卫团的同仁找自己有什麽事情呢? 「朱哥。」杨文清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好久不见,最近怎麽样?」 朱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不太好,杨处,实不相瞒,这次是我有件事情求你。」杨文清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朱谦说道:「杨处,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我舅爷爷在前面替我铺路,昨天晚上的事您肯定也听说了,我舅爷爷完了,我也跟着完了。」 杨文清一怔,问道:「你舅爷爷是苗助?」 「是的,杨处,我现在马上就能入境,可出了这事,我之前的那些关系……您也知道,墙倒众人推,局里的审查组估计马上就要找我谈话,虽然暂时无法查出什麽问题,但我的处境一」 「我就想求您帮我一把,拉我这一次,只要我能顺利入境,从今往後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杨文清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保持着此前的客气,回应道:「朱哥,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你先稳住,不要急,有什麽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朱谦应了一声「好」,又说了一句「那就不打扰杨处了」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坐回办公椅,虽然他口头答应下来,但这个忙他肯定不会帮,因为没有必要,且朱谦这种从小被众人抬着成长起来的人,给人当牛做马必定不会是真心实意的。 再有,苗光刚倒台,总局内部正是敏感的时候,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去捞苗光的人,谁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饮下一口,入口有些涩。 随即,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桌上那摞待审批的文件,翻开最上面那份贴着红色标签的「加急」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一行一行的往下看。 几分钟後,桌上的通讯终端忽然发出一声提示音,淡蓝色的光晕从屏幕边缘亮起,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这是加密通讯接入的专用信号。 杨文清放下手中的文件,抬手在通讯终端的符文面板上轻轻一点。 「处长。」 红姨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言道:「你说。」 第407章 又是半年,修为再进一步 红姨接通通讯後,先是开玩笑般的说道:「杨大处长,没打扰到你的好生活吧。」 杨文清笑道:「哪里有好生活,真要说好生活,你们现在才是真的好生活,每天游山玩水。」「领导是在说我偷懒啊?」 「你才是我领导呢!」 「你说笑了。」 两人寒暄半天,红姨才进入正题:「枯木那边已经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目前筛选下来,有三个人初步符合条件,都是警备学院的学子,说实话看着他们,我感觉自己是在犯罪。」 杨文清无法回应这个话题, 红姨继续说道:「他们三个人的档案,下次枯木回中京的时候会给你,或者你最近如果出差到西临行省的话,我给你送过来。」 「嗯,好。」 杨文清应了一声,等着红姨继续往下说,他知道红姨这次用三处的加密信号通讯,绝对不可能就说这麽点事情。 果不其然,红姨紧接着就问:「你现在通讯安全吧?」 「我在办公室里。」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施展一个隔绝法阵,将办公室内外隔绝。 红姨在杨文清回应後,立刻说道:「「迷糊鬼』传来了一个消息。」 「迷糊鬼」是周牧的代号,是红姨特意给他取的代号,讽刺他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当卧底,还搞得大家鸡飞狗跳。 杨文清问:「什麽消息?」 「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红姨说,「说天人会打算在西临行省竹潭市策划一个事情,还说西临行省城防系统有不少人被他们拉下水了。」 杨文清皱眉:「就这样?」 「就这样!」 「你知道竹潭市有多大吗?」 西部四省的面积都特别大,特别是西临行省,很多地方都是无人区。 竹潭市虽然挂着「市」的名头,辖区面积比东部一个行省还大,市区只占其中一小部分,其余全是绵延的山岭、河谷和无人区。 「我当然知道。」 红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情报就是这样,天人会内部的组织架构非常严密,「迷糊鬼』现在根本没法主动打探消息,这些大概率是听来的。」 杨文清没有说话。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拇指在其余四指指节上快速点过,灵海深处一道五色光芒微微闪烁。这是一种模糊的推算,得不到具体的信息,只能感知吉凶,几息之後他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此刻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沈恪正在调查的那个案子,但他不可能就这麽没头没尾地对红姨说他的猜想。 「让「迷糊鬼』注意安全。」杨文清说,「不要再去探听消息,现在以潜伏为主,天人会那样的组织宁可少做事,也不能暴露。」 红姨应了一声「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室的门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蓝颖从窗台的软垫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然後展开翅膀飞过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膝盖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小脑袋昂起来看着他。 杨文清伸手抚着她的羽毛。 蓝颖安静的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像是在帮他一起想事情。 不知道是否是先入为主的缘故,杨文清越来越觉得,周牧传来的这个「似是而非」的情报,与沈恪正在调查的案子之间,存在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关联。 他又思考半响後收回思绪,然後他坐直身子,激活徽章内部的通讯法阵,联系到秋灵的私人加密频道。秋灵,云笈一脉的二境修士,也是冷芷的师父,她现在的职务是西临行省第二巡司巡司长。第二巡司管理着西临行省所有的技术、重案、特案办,可以更方便来调查这个事情,也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周牧。 至於信任问题,要是秋灵都无法信任,那他这个案子就可以就此打住,就当做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通讯响了半天才接通。 「秋师伯!我是杨文清。」 「文清?」 「是我,秋师伯,没打扰您工作吧?」 「说事。」 秋灵很直接的打断杨文清的客气。 杨文清当即回应道:「我得到线人的情报,最近有人要在竹潭市搞事情,情报很模糊,但来源比较可靠,我就想着跟您提个醒。」 「你可真是滑头,还给我提个醒,我是不是得谢谢你?」 「那您」 「放心吧,有消息会告诉你。」 「好,那我不打扰您了。」 通讯切断。 蓝颖从他膝盖上站起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掌,口吐人言:「清清,你考虑那麽多干什麽,要是怀疑谁就直接抓起来搜魂,什麽事情都能一清二楚!」 杨文清闻言轻笑出声,「还不到这个时候,你就把这当成一个游戏嘛,我们一边修行一边慢慢玩,反正不用我们亲自下场,另外,我的任务是维稳,不是到处惹事。」 「什麽意思?」 「就是上面大多数时候其实不在乎谁是好人,谁又是所谓的坏人,他们只在乎,配额的物资交齐没有,只要底下不要妨碍他们大的战略方向,他们就不会管你具体的事情。」 「好坏不分吗?」 「那我问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当然是好人!」 蓝颖回答得没有丝毫的犹豫。 杨文清却是摇头,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人他肯定算不上,但也算不上一个坏人,就是一个为晋升而不断向上攀爬的普通人。 与蓝颖闲聊片刻後,杨文清继续处理桌上那摞需要他审核的文件。 签完最後一份,他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 「进来一个人。」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 「这些文件,让综合科下发。」杨文清朝桌面上那摞已经签好的文件擡了擡下巴。 顾衍应了一声「是」,上前抱起那摞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站起身走到会客区,从恒温柜里取出一盒茶叶,捏了一撮放进白瓷茶壶里,提起水壶冲泡。茶香很快弥漫开。 然後他端着茶杯走到书架前,目光在一排排书籍上扫过,抽出一本从万木森林里流传出来的古籍。这是一本关於万木森林内部部族历史的杂记,作者不知名,用词粗粝,但记录的内容很有意思,讲的是森林深处几个古老部族的迁徙路线和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 杨文清靠在书架旁边的柱子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着书页,蓝颖落在他肩头,小脑袋凑过去,宝蓝色的眼眸也跟着看那本书。 「这本书有意思吗?」 「我就是看看。」 杨文清笑了笑,继续翻书。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翻页的手指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一行字上,但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书上写的内容随後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然後,他放下茶杯,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直接连接到沈恪的通讯信号。 「是我!」 「处长?」沈恪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近期多关注一下五号老鼠。」 「五号老鼠』是他们给郑怀取的一个代号。 沈恪问道:「需要采取更直接的措施吗?」 「不需要,看着他就行。」 「好!」 通讯切断。 蓝颖这时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口吐人言:「郑怀是谁,你每次提到他,情绪都变得特别丰富。」「一个嫌疑人…」 杨文清一边继续翻阅书籍,一边与蓝颖聊起案子,也算是梳理思路。 蓝颖听完後问道:「现在就要调查郑怀吗?不等等吗?」她跟随杨文清这麽久,也懂得了一些简单的办案逻辑。 杨文清伸手抚着她的羽毛,回应道:「先看着总没错。」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很忙。 临近年底,来拜访杨文清的人络绎不绝,西部四省各市局的代表、与三处有业务往来的商贸公司、总局各个部门的同仁,一波接一波,每天从早排到晚。 他需要去拜访的人也很多,有他的这边的各位领导,还有师门长辈,时间就在这些迎来送往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春节的时候,姜晚带着杨柔回到中京。 小姑娘比之前长高了一些,说话也更利索,蓝颖对杨柔很感兴趣,总是落在小姑娘的肩膀上,然後与小月一起捉弄她,引得小姑娘总是来告状。 但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初六一过,姜晚就带着杨柔返回北面。 然後又是一个半月的时间过去,不管是竹潭市那边,还是郑怀这边,都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特别是郑怀这边,这段时间他反而规规矩矩的。 杨文清没有催,也没有急。 时间转眼就来到三月。 天气逐渐回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冒出嫩绿的新芽,风里带着泥土解冻後特有的清新气息。杨文清的修行进度,在长青佩和金丹世界的双重加持下,稳步推进到七成五,他估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明年四五月份就能完成第一步的修行。 这天,中京城下着小雨。 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杨文清带着蓝颖走进重案侦查司大楼,刚进入助理室顾衍就站起身,汇报导:「处长,沈探员回来了,就在休息室等您。」 他汇报的时候,沈恪已经从旁边的休息室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 杨文清站在办公桌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想法浮现,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吩咐道:「跟我进来吧。」 说罢,他就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沈恪紧随其後。 杨文清进入办公室後,先倒了两杯茶水,递给沈恪一杯,邀请他到会客区坐下,并问道:「你发现了什麽?」 沈恪应道:「这几个月我建立了数十个档案,郑怀这些年经手的每一个采购项目,每一个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每一个在项目审批过程中接触过的捐客,都在里面。」 「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明确的线索,郑怀做事很乾净,但乾净得有些过分。」 杨文清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恪接着说:「处长,我需要线人经费,以便更加深入的调查与郑怀有联系的那些贸易大使。」杨文清问:「需要多少?」 「至少一千万。」沈恪的语气没有犹豫,「还有一些对修行有帮助的丹药。 杨文清思考两息後说道:「你写个条子。」 沈恪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 杨文清接过来认真翻阅,看完以自己的五阳真元在文件末尾印刻下自己的名字,然後看向沈恪笑道:「拿着文件去找包科长,他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沈恪接过文件,收进储物袋,然後站起身朝杨文清立正敬礼。 杨文清摆摆手。 沈恪转身走出办公室。 蓝颖从窗台的软垫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口吐人言:「这是一个认真的人。」 杨文清「嗯」了一声。 蓝颖又说道:「这样的人很容易得罪人。」 杨文清闻言思索半响後,起身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吩咐到:「小顾,你进来一下。」 不过十秒,顾衍就推门进来。 「处长。」 「给沈探员一个商贸大使的身份。」 顾衍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就转身出去。 杨文清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细雨笼罩的天空上。 三个月後。 他修行进度来到八成。 中京城进入夏季,闷热的空气裹挟着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偶尔有一阵风吹过,也是热烘烘的。这天下午,暴雨突至。 天色在短短几分钟内从灰白变成墨黑,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贴到楼顶,雨点砸在玻璃窗上,是劈里啪啦的爆裂声。 然後是闪电一道接一道的劈下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忽明忽暗。 杨文清坐在办公桌後面,正在审阅一份经费审批文件,蓝颖蹲在窗台的软垫上,宝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那道道白色的闪电。 桌上的通讯终端忽然亮起来。 杨文清放下笔,擡手在符文面板上轻轻一点。 「处长。」包凡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沈恪……牺牲了。」 第408章 冷静应对,耐心安排 杨文清闻言眉头皱起,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从窗台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怎麽死的?」 他问。 包凡连忙说道:「今天淩晨,沈探员的一位助手发回的消息,他是在境外遇袭身亡的,具体情况还需要让这位助手回来仔细问询。」 杨文清问:「这位助手现在在哪里?」 「在西临行省办事处。」包凡回应道,然後解释道:「是今天淩晨自己回来的,根据他的说法,他和沈探员分别行动,後来到会合的时间没有等到沈探员,就去调查才发现他已经遇害,於是第一时间丢下一切返回万玄。」 杨文清快速思考。 沈恪的助手名叫孟江,警备学院毕业没几年,是沈恪从边境一个分局里亲手挑出来带在身边的。「让办事处的方平看管住他。」杨文清说,「然後让方平代管办事处一切事务,等我过去亲自询问那位助手,告诉他,在我去之前谁都不要接触那位助手。」 「是,处长。」 包凡应下来。 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桌面上一动不动。 他不认为此事是简单的袭杀。 因为要如此精准的袭杀沈恪,必须掌握他的行踪,外人别说沈恪的行踪,就连他的身份都很少有人知道。 而整个三处内知道沈恪在做什麽的人屈指可数。 除杨文清自己外,就是包凡、俞舟,以及沈恪身边的通讯员和助手。 想到这里时,杨文清第一时间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吩咐道:「小顾,你进来一下。」顾衍很快就推门进来。 「处长。」 「现在留守三处的是哪部分探员?」 顾衍答道:「是六科,他们刚从境外回来,正在接受常规问询,这几天都在处里待命,没有外派任务。杨文清点头:「让他们科长进来。」 顾衍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办公室。 蓝颖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膝盖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口吐人言:「清清,你怀疑有内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文清伸手抚着她的羽毛没有说话。 片刻後,办公室的门叩响。 「进来。」 「处长。」 包凡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将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处长,这是让方平代管办事处的临时授权文件。」 杨文清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然後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灵气印记。 但他没有将文件递回去。 包凡只能安静地等待,脸上看不出什麽多余的表情,但眼皮在不自觉的轻轻跳动,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不多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叩响。 「进来。」 顾衍推开门,侧身让开,一个人从他身後走进来,肩章上是高级警务专员衔,他身材矮小,面相普通。是侦查六科科长贺今,他在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礼。 「处长。」 杨文清目光还落在包凡身上,对贺今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不要让包科长离开你的视线。」包凡脸色微变,「处长,我」 他开口想要说什麽。 杨文清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包凡後面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然後咽回去。 「退下吧。」 杨文清挥手。 贺今再次敬礼,接着让开路让包凡走在前面,包凡叹口气没有再说什麽,转过身走出办公室杨文清收回目光,他并不认为包凡会泄密,但这麽做很有必要,因为这种案子的程序正确比个人想法更重要。 然後他看向顾衍,将刚才包凡带进来的文件递给顾衍,吩咐道:「发给西临行省办事处。」顾衍接过文件,没有多问。 杨文清又说道:「去告诉贺今,将沈恪的通讯专员也看管起来,不要让人接触他,然後去调查这个通讯专员,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情况。」 顾衍点头称「是」。 杨文清接着说道:「另外,下文让俞处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立刻回来。」 顾衍又应了一声「是」,确定杨文清没有其他吩咐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在顾衍离开後看向窗户口,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很大,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压下来的阴天。 五六分钟後,办公桌上的符文终端发出一声轻响。 杨文清返回办公桌前,擡手点开水幕。 是一份已经起草好的手令,正是通知俞舟立即返回中京的手令,他伸出手,以五阳真元在符文终端的感应区印刻下自己的名字。 这时,杨文清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激活,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热情的声音:「杨处长,忙着呢?」 这个声音让杨文清一愣,但随即就反应过来是档案处的刘处长。 杨文清回应道:「刘处,你这大忙人怎麽想起我了?」 「瞧你说的,咱们之间还用得着「想起』这两个字?」刘处长笑嗬嗬地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有正事找你。」 杨文清「哦」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刘处长说道:「是这样,司里刚才接到外务部转来的一个文件,是万木森林的玉林部族传来的,说有一位万玄的商贸大使死在他们部族附近。」 杨文清立刻明白,这也是在说沈恪。 刘处长继续说道:「外务部那边核准文件的时候,发现死者商贸大使的身份令牌是城防系统这边发出去的,就将文件转交给了综合司,司里一查身份编码,发现是重案司三处的人。」 「司里可能觉得我和你有点交情,就让我来跟你通个气,玉林部族那边首先表示了歉意,说他们已经找到凶手,是三个拦路抢劫的妖族,且已经派人将这三个妖族押送过来,问我们这边要怎麽处理。」杨文清沉默了两息,随即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如果综合司采纳我的意见,那我可以建议灭掉这个玉林部族吗?因为我想给这个部族的每个成员来一次搜魂,看看他们到底是有什麽胆子对我们满口胡话?」刘处长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就听出杨文清话里的意思,当即表态般的说道:「行,我知道了,我这边会和他们好好谈,你尽管去做你的事情。」 「多谢刘处。」 「客气什麽,好了,就这样吧。」 通讯切断。 杨文清第一时间在符文终端调出玉林部族的相关信息。 玉林部族,万木森林东南部的中型部族,人口约莫八万,以木修为主要修行方向,族长是一位入境後期的木修,他们的贸易大使在万玄境内活动频繁,与西临、中济两省的城防系统都有接触。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贸易大使」四个字上。 沈恪正在调查的,就是与郑怀有联系的贸易大使。 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激活。 「我是杨文清。」 「处长。」俞舟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我已经在回中京的路上,预计明天早上能到。」「嗯。」 「沈恪的事……」俞舟顿了一下,「我很遗憾,他是一位优秀的探员。」 杨文清没有说话。 俞舟继续说下去:「处长,有些话我必须在回来之前跟您说清楚。」 「说。」 「这个案子我对师门做了简单的汇报。」俞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处长,这是我的错,是我自作主张杨文清的眉头皱起来,但随即就释然了。 这就是大宗门弟子,用起来就是一把双刃剑,他们遇到牵扯重大的案子,向师门长辈汇报,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杨文清要是站在俞舟的位置上,接到这个案子他也会向师门报备,甚至会比俞舟做得更彻底。「是我的决定欠考虑。」杨文清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来负俞舟在通讯那头沉默两息,然後说:「处长,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亲自调查是哪个环节出现的问题。」杨文清「嗯」了一声,言道:「你只有三天的时间。」 俞舟道:「够了。」 通讯切断。 杨文清目光落在窗外的暴雨中。 蓝颖从他膝盖上站起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掌。 杨文清快速思考,就算俞舟向师门汇报了案子的情况,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沈恪的行踪,因为他的通讯是独立的。 思绪扩散到这里,他立刻就有好几个猜想,但此事事关重大,猜想再多也没用,他需要逐渐验证他的猜想。 不管是什麽猜想,现在有一件事情肯定是必须要做的。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遝空白的授权逮捕文书,这是三处处长的专项权力,不需要经过司里审批,可以直接签发对涉案人员的逮捕令。 当然,逮捕对象肯定是身份不高的,而且他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他在逮捕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灵气印记,然後从抽屉里取出沈恪此前递交的调查报告,将沈恪这几个月调查下来,确认与郑怀有过接触的捐客名单填到逮捕文书上。 然後,他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秋灵的通讯信号。 「秋师伯,是我。」 「说。」 「我们这边有个独立调查员,在调查一个案子的时候遇袭,我这边需要逮捕一些人。」 「名单发过来。」 「好。」 通讯切断,杨文清将名单以加密信息的形式发送到秋灵的通讯终端,然後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顾衍推门进来,「处长。」 杨文清将那遝签好名的逮捕文书推到桌面边缘。 「将这些文书传输给楚天,让他根据这些文书去抓人,告诉他,动作要快,人抓回来之後,先关在办事处的审讯大楼,等我过去。」 顾衍上前拿起那些文书。 「另外一」杨文清站起身,走到衣架旁边取下外套,「我要亲自前往西临行省的办事处,你去安排飞梭,一个小时後出发。」 顾衍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穿上外套,系好纽扣,又吩咐道:「以三处的名义,联系西部四省重案处,通报沈恪遇害的消息,这个案件代号暂时定为「605案』,让四省重案处各派两名探员过来,组建联合专案组。」顾衍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快速记录。 杨文清顿了一下,又说道:「另外,联系梁司办公室,看看他现在有空没,我要去汇报工作。」顾衍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片刻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顾衍推门进来汇报导:「处长,梁司办公室说您可以直接过去。」 杨文清闻言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带着蓝颖走出办公室。 顶层的走廊很安静,梁1川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助理室里的女警备看见杨文清走过来连忙站起身,不等杨文清开口就主动说道:「杨处长,梁司在里面等您,您直接进去就行。」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去。 梁川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天空上,听见门响转过身,朝沙发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坐。」 杨文清在沙发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沙发扶手上。 梁川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杨文清,说道:「说吧,什麽事。」杨文清直接说道:「我们三处有一位独立调查员在境外遇袭身亡。」 梁川示意他继续说。 「这位调查员叫沈恪,他的行踪是保密的,身份也是保密的,但对方还是精准地找到了他,在境外将他杀害。」 「你怀疑有内鬼?」 梁川神态变得严肃。 杨文清没有正面回答:「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这件事不可能是巧合。」 梁川点头,看向杨文清问道:「你需要什麽?」 杨文清说:「以司里的名义,牵头西部四省重案处,联合调查沈恪遇袭案,而且沈恪的案子可能牵扯很复杂,所以我如果要调取相关案卷、档案、通讯记录,四省城防系统必须无条件提供。」 梁川听完说道:「我先请示司长,他最近在巨林行省的庄园修养。」 他说着起身走到窗户边,施展一个隔音法阵後,激活他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蓝颖忽然在灵海里说:「他会通风报信吗?」 杨文清回应道:「他能报什麽呢?」 片刻後,梁川结束了通话,走回来并说道:「司长已经同意,我立刻以司里的名义下发文件到西部四省,要求他们无条件配合你办案。」 第409章 特别的手段 深夜两点。 西临行省驻地的夜晚静得像一潭死水。 驻地审讯楼走廊里的符文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冷白色的光线沿着墙根铺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水的涩味。 杨文清走出升降梯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声,是某个审讯室的门被带上了。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 方平亦步亦趋的跟在杨文清身侧带路,很快走到走廊中段位置停下脚步,低声汇报导:「处长,孟江就在这里面。」 「开门!」 「是!」 方平转过身,用他的徽章扫过金属门的符文法阵,随即金属门的符文断开,紧接着他擡头推开门。门後是一间不大的审讯室,约莫十来平方,四面墙壁是裸露的青灰色石砖,砖缝里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正对门的是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 孟江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此刻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领口处有一块深色的污渍,看不出来是泥土还是乾涸的血迹。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杯水。 听到开门的动静,孟江擡起头,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眼神涣散了一下,随即又凝聚起来。「别着急,我问你几个问题。」 杨文清走到桌子旁边,与孟江面对面坐下,打量孟江的同时开口道:「我是杨文清,你应该认识我吧?」 孟江点头,「是的,处长。」 「我要知道沈恪牺牲前发生的事情,你作为沈恪的助手,为什麽没有在他身边?」 杨文清的声音很平。 孟江立刻作答:「我们抵达玉林部族前,沈探长让我去打前哨,探查这个部族与万玄的贸易状态,摸清楚他们在边境上的活动规律,还有……」 「还有,沈探长怀疑玉林部族在替人洗钱,那些从万玄流出去的违规物资,有一部分是通过玉林部族的贸易渠道中转的,他要我去摸清楚玉林部族在万木森林内部那条商道的具体路线,他自己.……」「他自己去见一个秘密线人。」 「什麽线人?」 「我不知道。」孟江摇头,「沈探长一般不会告诉我他线人的情况。」 杨文清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他去见线人,有报备过吗?」 孟江闻言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沈探长这个人……他最注重程序正确,大概率是有报备的。」杨文清点头。 这句话他是认可的,沈恪办案多年,每一份报告都写得规规矩矩,每一个流程都走得清清白白,就连申请经费的条子都写得一丝不苟。 报备就必须经过他的通讯专员,档案报备那边都是代号,不可能清楚他要做什麽。 而他们这些独立探员的通讯专员都是自己挑选的,一般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有的甚至是他们自己的家人。 背叛的可能性很低。 杨文清在心里将这条线捋了一遍,又看向孟江问道:「你们在万木森林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什麽异常?」 孟江想了想,答道:「没有,至少在我看来是没有的。」 杨文清没有再问,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将位置让给顾衍。 「你继续问。」他看向顾衍,「问出沈恪去往万木森林以後所有的行动轨迹,越详细越好。」顾衍应道:「是,处长。」 杨文清转身离开审讯室。 走廊里方平还站在原地,杨文清在他面前站定,吩咐道:「你和顾衍两个人继续问,尽量查清楚孟江是否有泄密,没有就尽快还他清白。」 方平点头应道:「是,处长。」 杨文清又补了一句:「注意他的状态,该休息就让他休息,别把人熬垮了。」 「明白。」 两人对话间,走廊尽头的拐角走出一人,是楚天。 杨文清带着蓝颖走过去。 楚天连忙迎上来,在杨文清身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好敬礼,然後汇报导:「处长,七位捐客抓回来六人,有一人在万木森林内,没能抓捕归案,现在正在对抓回来的六人挨个进行审讯。」 杨文清问:「问出什麽了?」 楚天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都是一问三不知,主要是我们现在手里的东西不多,问也不知道该问什麽。」 杨文清没有评价,只是加快了脚步。 右侧走廊的尽头是一排审讯室,门牌从「丁一」排到「丁八」,此刻其中六间的门上都亮着淡蓝色的指示灯,表示里面正在进行审讯。 杨文清没有进任何一间审讯室,他站在走廊中央,将神识无声无息地扩张开去。 六间审讯室里的场景同时在他灵海中展开。 第一间审讯室里,一个穿着灰蓝色棉袄的中年男人坐在金属椅上,双手放在桌面,手指不停地抠着桌面边缘的漆皮。 第二间审讯室里,一个身材肥胖的秃顶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对对面探员的提问毫无反应。第三间审讯室里,一个面容精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麽,语速很快,但仔细听就能发现他说的全是废话。 第四件审讯室… 杨文清扫过六间审讯室後收回神识,转身朝走向旁边小型会议室,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亮着,有两位探员正在整理六位捐客的笔录。 他进去後坐到会议桌的主位,楚天立刻示意那两位探员先出去。 杨文清在两个探员出去後,对楚天说道:「坐,你写一份对他们使用搜魂术的申请报告,我来签字。」楚天的眼皮一跳,坐姿不自觉的调整了一下,随後问道:「用什麽理由呢?」 这六位捐客都是凡人,使用「搜魂术』必定会破坏他们的记忆。 杨文清目光忽然变冷,楚天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对面压过来,让他後背的汗毛竖了起来。「这些捐客违法乱纪的事情肯定没少干。」杨文清说道:「全杀了都不可能有冤枉的,你随便调查一下就有理由。」 楚天的眼皮又是一跳,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处长,和他之前以为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杨文清是和综合司那些笔杆子一样的人,最在意的是程序正义,最擅长的是在文件上挑毛病,最看重的是每一个流程都走得滴水不漏。 可他不知道杨文清在意程序正义,是因为程序正义是保护自己的铠甲;他要求流程合规,是因为合规的流程才能经得起审查;他把每一份文件都审得仔仔细细,是因为那些文件在关键时刻就是他手里的刀。但当程序正义成为障碍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绕过去。 「是,处长。」 楚天没有犹豫,他站起身立正敬礼,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 杨文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说道「早上八点前,我要看到你的申请报告,理由不能是「我怀疑』、「我觉得』,要有具体的线索指向,要有合理的推断过程。」 楚天表态道:「明白。」 杨文清起身,伸出手拍了拍楚天的肩膀後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看了楚天一眼,然後转回去,小脑袋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这次他直接离开审讯大楼,前往办公大楼顶层的处长办公室,此刻大楼空荡荡的,只有基础的值班警备。 处长办公室外的助理室有两个身影在忙碌,一人是助理室的文职值班警备,另一人是年倩,她正在架设一个独立的通讯法阵。 杨文清带着蓝颖进入办公室,里面还是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乾乾净净。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窗台的软垫上,杨文清跟着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天际线万木森林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清清,真要查出问题,你还追查到底吗?」 「至少不能让沈恪白死。」杨文清回应时转过身,朝会客区走去。 「我这人虽然平常时候懒得管他们的事情,只要不影响我的修行,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他在沙发上坐下,从恒温柜里找出白瓷茶杯和那盒常喝的茶叶後继续说道:「但袭杀我的人是不能被原谅的,而且是他们先破坏游戏规则的。」 蓝颖飞起来落在沙发扶手上,宝蓝色的眼眸安静的看着他,又开口道:「万玄境内这样的事情估计会很多。」 杨文清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他端起茶杯问蓝颖道:「要来一杯吗?」 蓝颖摇头,感受到杨文清不想谈论刚才的话题,就飞回窗边的软垫,把小脑袋缩进翅膀里准备睡觉。时间匆匆,不知不觉来到早上八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蓝颖的耳朵动了动,睁开宝蓝色的眼眸望向门口。 沙发上入定的杨文清也睁开眼,随即擡手施了一个清尘术,开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楚天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 「处长。」 楚天进来後站在门口立正敬礼。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朝会客区对面的沙发指了一下:「坐。」 楚天依言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我只找到三个捐客的犯罪线索。」杨文清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正式的搜魂申请报告,擡头标注着案件编号「605-01」,被申请人的姓名、年龄、籍贯、身份背景一应俱全。 他看完三份报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每一份报告的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运转体内的五阳真元,在签名旁边印刻下自己的灵气印记。 签完最後一份,他将文件夹合上,走到办公桌旁边,激活办公桌上的符文终端,以徽章开启他的权限,然後用符文法阵扫描三份申请文书,这是文件留档的程序。 「好了。」 杨文清将文件夹递回给楚天。 楚天双手接过,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我出去飞一圈!」 蓝颖打开窗户,然後展翅一飞。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一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楚天快步走进来。 他左手抱着三份文件,右手提着三个封印水晶。 「处长。」楚天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将三份档案袋并排放在桌面上,「这是根据他们记忆记录的档案。杨文清伸手拿起最左边那份档案袋撕开封条。 三份档案里的文件,大多数都是废话,唯一拥有的内容是,他们记忆的共同点都有郑怀这个人,而且他们在一起无一例外都是走私和洗钱。 而且每次见面都记录得非常详细,详细到郑怀当天穿的什麽鞋、喝的什麽茶、说了什麽话。其中一份记忆里,记录了记忆主人与一名身份不明的上级联络人会面,但对面没有让他看脸。然後一份文件里记忆里的主人有一个特别的加密通讯信号,经过技术分析後锁定的通讯信号在西临省厅的通讯架构图里。 杨文清完这三份文件的时候,蓝颖已经返回窗户口的软垫上,正蹲在那里好奇的看着杨文清。「你看过这三份文件了吧?」 他看向楚天询问。 楚天点头称「是」。 杨文清又问:「你觉得我们现在要不要动这个郑怀?」 「处长,我还不知道这是一个什麽案子,如果是走私案的话,确实已经到可以抓捕郑怀的地步了。」「我们有一个独立调查员,此前调查到郑怀有问题,但在深入调查时遇袭身亡了!」 楚天一怔,脑海里快速思索,然後说道:「郑怀做不到这一点,如果处长您能申请到对他搜魂的文书,我建议立刻抓捕他!」 他话音落地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杨文清笑嗬嗬的说道:「马上就要成立四省专案组,你等下看我的眼色行事,争取拿下对逮捕郑怀文书他说完就朝门口喊道:「进来。」 门被推开,助理室的一位文职警备站在门口,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她在门口站定,欠身汇报导:「处长,四省代表已经到齐,已经安排在旁边的会议室。」 窗户口的蓝颖从窗台上飞起来,稳稳地落在他肩头,小脑袋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看着楚天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去拿逮捕郑怀的文书,逮捕他以後是否搜魂就是由我们说了算。」 第410章 逮捕郑怀 隔壁会议室里,四位老警备早已等候多时。 会议室不大,约莫三十来平方,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深色木桌,靠墙的位置立着一面白板,白板上贴着几张地图和一叠临时列印的案件资料。 四位老警备分坐在会议桌两侧,他们都是高级警务督查,分别担任四省省厅重案处副处长。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一位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的面相。他的脸型方正,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养出来的古铜色,他叫铁穆,天泉行省省厅重案处副处长。 坐在他下手的是西临行省省厅重案处副处长,此人看起来比铁穆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的面相,中等身材,他叫祁山。 他对面坐着的是中济行省省厅重案处副处长,此人是四位中唯一的女性,面容年轻,头发盘在脑後,用一支素银簪子束着,她叫容雪。 赤川行省省厅重案处副处长坐在容雪的下手位,此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形瘦削,因为是单眼皮,此刻的表情让人看着很不舒服,他叫贺川。 四位副处长彼此之间并不陌生,毕竞四省重案处每年都有联合会议,但今天坐在三处的会议室里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 三处一位独立调查员在境外遇袭身亡,这事怎麽都透露着诡异,要不是他们四人手上刚好没有案子,说什麽也要装着很忙,不来掺和这件事情。 四人各自想着事情,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两个人,一前一後,前者沉稳有力,後者略轻,但都很有节奏,随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四人看见走在前面的那人,当即起身并立正敬礼。 「杨处!」 杨文清看了看四人,抬手还礼之後说道:「不要跟我客气,坐下说话。」 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看见其他人落座後直接开门见山:「司里邀请你们的时候,应该已经通报过大致的案情。」 「沈恪是我们三处的独立调查员,此前一直在边境线上活动,上周在万木森林境内遇袭身亡,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 「为更好的调查清楚这个案子的始末,我向司里申请成立联合调查组,你们到齐,这个联合调查组也就正式挂牌成立了,我自领组长,四位是副组长,同时也是各省的联络人,查案的过程里调查组需要的协调工作,由你们统一对接,你们明白吗?」 铁穆、祁山、容雪、贺川四人都微微点头,然後齐声说「明白」。 杨文清听到四人的回应,语气放平了一些,「案子目前已经有初步的方向,我们已经查到,西临行省省厅後勤处副处长郑怀,勾结数位走私捐客走私谋利,经手的违规物资数额不小,沈恪遇袭前正在调查这个案子,我有理由相信他的遇袭与这条线有直接关联。」 四人闻言表情各不相同,却都没有立刻表态。 「我们已经根据紧急条例,对三位有犯罪记录的捐客进行搜魂。」杨文清接着说道:「从他们的记忆里,我们看到郑怀与沈恪要调查的玉林部族的贸易大使有直接的联系。」 祁山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其他三人也都看向他,毕竟他现在代表着西临行省,而郑怀又刚好是西临行省的。 杨文清说到这里时环视四周,目光同样若有若无的在祁山身上停了一下。 「所以我的建议是,立刻逮捕郑怀。」他的语气带着询问,「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搜魂,你们觉得如何?」 铁穆当即回应道:「我没有意见。」 容雪紧跟着表态:「我也没有意见。」 贺川说道:「我现在是杨处您手里的兵,您只管下命令。」 郑怀与他们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所以回答得没有丝毫压力,这种顺水推舟的人情,没有人会拒绝。杨文清的目光终於落在祁山身上。 祁山腰杆下意识挺得笔直,脸迎着杨文清的目光说道:「郑怀虽然是文职警备,但他毕竞是警务督查级别」 杨文清打断道:「我来这里之前,获得了司里的授权,逮捕郑怀这个级别的腐败分子,我可以直接签署逮捕令,当然,逮捕之前,我肯定会按照惯例知会西临行省监察系统的。」 他目光与祁山对视,笑道:「我想他们不会提出反对。」 祁山下意识的点头。 杨文清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思考,话锋一转道:「祁处,作为联合调查组的联络人,你不妨先询问西临省厅的态度,但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今天郑怀请假在家,我的人已经包围他的住所,半个小时一到我就会下达抓捕的命令。」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身边的楚天,楚天当即说道:「郑怀肯定陷在这个案子里,这是不容怀疑的,现在就看他陷进去多少,要是有人在这个时候为他求情,我倒是觉得可以查一查这个人。」 祁山闻言眼皮微微跳了一下,请示道:「我出去一下,可以吗?」 他说话间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出去。 杨文清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後,他才快步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铁穆端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容雪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份临时列印的案件资料上,像是在认真,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贺川靠在椅背上,单眼皮半阖着。 杨文清没有再看他们。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被晨光照亮的天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流逝,墙上的机械钟「嗒、嗒、嗒」的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不过二十分钟,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 祁山走进来的时候,表情比出去时平静许多,进来後他就看着杨文清说道:「厅里已经点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抓捕现场需要有监察系统的人在场,第二」 「厅里需要杨处亲自去一趟省府,郑助和秋巡想在抓捕郑怀之後见一见您。」 郑助指的是西临行省省厅厅长助理郑绍,这个人他见过一次,是在西部四省的联合工作会议上,但都没有深谈。 秋巡指的是秋灵,这是自己人。 「可以。」 杨文清的回答乾脆利落。 祁山明显松了一口气。 杨文清没有再看祁山,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楚天,「下令抓捕郑怀吧,然後你亲自去现场把人带回来。」 楚天当即站起身,立正敬礼道:「是,处长。」 说罢他就转身往外走。 杨文清这时激活徽章通讯法阵,连接到助理室。 「是我。」 「处长。」 「准备一艘飞梭,我要去省府,让年倩准备好通讯设备,跟我一起去。」 「是,处长。」 通讯切断。 杨文清看向还在会议室里的四位副处长,吩咐道:「你们几个去审讯室,继续盯着剩下的几位捐客,看看能不能问出什麽。」 铁穆最先站起身,朝杨文清点头後大步走出会议室,其他三人也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会议室里转眼就只剩下杨文清一个人。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会议室,口吐人言:「你好像玩得很开心?」杨文清回道:「只是觉得这个棋盘有意思而已。」 言罢,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年倩已经从助理室出来,肩上背着那套加密通讯装置,手里还拎着一只深色的金属箱,她身边跟着助理室的一位文职警备,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处长。」 年倩见杨文清出来,立刻迎上一步。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带着两人朝大楼外走去,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铺开。驻地大门外起降平台上,一艘深灰色的中型飞梭已经等候多时,杨天站在舷梯旁边,他看见杨文清走出来,立刻伸手拉开舱门。 「家主。」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年倩和临时助理警备跟着上来,在对面坐下。 杨天关好舱门,快步走进驾驶室。 飞梭升空後,杨文清忽然对年倩询问道:「楚处那边有没有特别的消息传过来?」 年倩看向杨文清回应道:「没有!」 杨文清「嗯」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这麽大张旗鼓地做文章,又是联合调查组,又是搜魂,又是包围郑怀的住所,就是要逼对面出手。杨文清心里清楚,郑怀不过是个小人物,他现在要做的,是逼他身後之人动起来,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迹。 杀人灭口也好,转移证据也好,疏通关系也好,任何动作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新的线索。但对面没有动。 至少目前来看没有。 那就说明,郑怀的死活他的对手根本不在乎,或者说郑怀的存在根本威胁不到他。 杨文清想到这里的时候,伸手抚了抚蓝颖的羽毛。 查案不是只有一种办法,既然对面不接招,那他就顺着郑怀这根藤,一根一根地摸下去,实在不行就查钱,钱不行就查他的通讯记录,都不行那就直接剿灭万木森林内与郑怀有联系的部族,抓回相关人员慢慢搜魂。 手段虽然激烈,但这也是对面先不讲规矩的,他怎麽做都无可厚非。 十分钟後。 杨文清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抬手激活。 「处长,是我。」是楚天的声音。 「说。」 「一线探员已经成功抓捕郑怀,他没有反抗,但他们和赶来的省厅监察系统的人对峙上了。」杨文清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变化,随後说道:「抓捕郑怀只是其中之一,与他亲近的家族成员也不要放过。」 「调动你手里所有的人,监视他们的情况,能抓捕的就先秘密抓捕回来,有重大犯罪记录的直接使用搜魂。」 「明白!」 杨文清切断通讯。 飞梭继续向省府飞行,舷窗外的云层从灰白色变成浅金色,杨文清看了会景色,朝驾驶室的方向吩咐道:「杨天,加快点速度。」 「是,家主。」 飞梭的引擎嗡鸣声骤然拔高,机身轻轻一震,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蓝颖从杨文清膝盖上跳下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不知不觉间飞梭开始降低高度,下方连绵的绿色山脊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黄色的高原,大地在这里变得平坦辽阔,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这是盐壳。 西临行省最大的盐田就在这片高原上,也是中央大陆最大的盐田,出产的盐不仅能供应万玄西部四省的百姓食用,还能提炼出一种用於符文刻画的特质材料。 盐田的边缘地带,零星散落着几个小镇和村庄,灰黄色的土坯房与盐壳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 西临行省的首府西决市就坐落在盐田的西北边缘。 这座城市原来的名字叫「西绝市」,据说是因为地处万玄西部边陲,是「西行之路的绝境」,故而得名。 後来政务院觉得「绝」字不吉利,就改成了同音的「决」,但本地人私下里还是习惯叫原来的名字。一个小时後,西决市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城市比中京小得多,建筑以灰黄色的土坯房和青灰色的石砌楼为主,没有中京那种高耸入云的塔楼。 城市的最中央,是一座灰白色的神庙,神庙的穹顶上,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的边缘有细密的涟漪在扩散,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之中。 在飞梭接近城市上空时,杨天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家主,省厅让我们直接到抓捕现场降落,说是现场有些乱,秋巡和郑助也在现场。」 「那就去抓捕现场吧。」杨文清没有再多问,目光落在舷窗外,注视着那座灰黄色的城市越来越近。「好的!」 随着杨天的回应,飞梭忽然一个大转弯,对准城西一条宽阔的街道开始降落,在引导光标的指示下,降落在一栋三层石砌小楼门前的空地上。 第411章 应对自如,身份落差 杨文清走下舷梯,热气从地面升腾起来,裹着盐碱地特有的乾燥气息扑面而来,他抬起头,天空中几只灰白色的灵鸟正在低空盘旋,是监察系统的灵鸟。 等他走下飞梭时,一个身穿高级警务专员制服的中年人从警戒线方向快步迎上来,在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立正敬礼。 「杨处长,秋巡和郑助就在现场。」他的语速很快,「另外,现场有吴副厅长的通讯,点名要您接听。」 杨文清若有所思地点头。 吴副厅长,西临行省省厅主管监察系统的副厅长吴齐。 三处档案室里关於吴齐的记录不算少,公开的档案对他的评价还算正面,但沈恪给他建立的私人档案里,说他为人过於圆滑,不适合管理监察系统。 杨文清招呼道:「你带路吧。」 那警务专员应了一声「是」,侧身让开半个身位,走在杨文清侧前方引路。 警戒线是用黄色的警示带临时拉的,沿着小楼门前的空地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警示带外面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居民,大多是住在附近的百姓。 杨文清越过围观的人群,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被围起来的区域。 隔得很远,他就看到了郑怀。 他被两个穿着便衣的探员一左一右控制住,双臂被反剪在身後,手腕上扣着一副银白色的禁灵镣铐,他脸上一片死灰。 他的身後还站着五个便衣探员,都是三处的人,他们呈扇形散开,站位很有讲究,既不影响前面的控制,又能在第一时间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而在他们对面的,是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备,这是省厅监察系统的人。 人数和三处这边差不多,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是高级警务督查衔。 两拨人之间隔着约莫两丈的距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多余的动作,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随时可能绷断的张力。 在这两拨人之外,有两个身穿警监衔白色制服的人格外醒目。 一个站在监察系统那群人身後偏左的位置,身形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警监制服,衣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 是秋灵。 另一个站在秋灵身侧,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这位就是郑绍,西临行省省厅厅长助理。 当杨文清迈步走上前时,三处的探员立刻发现了自家处长,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杨文清示意他们先不要着急。 这时秋灵和郑绍也注意到了他,杨文清首先走到秋灵和郑绍面前抬手敬礼。 「秋巡,郑助。」 秋灵点点头。 郑绍抬手还了个礼,说道:「杨处长,一路辛苦。」 杨文清正要开口,监察系统那边走过来一人,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的面相,身材敦实,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有淡蓝色的符文线路在流转,这是一个特制的可携式通讯法阵。他在杨文清面前站定,很客气的说道:「您就是总局的杨处长吧?我们吴厅要与您通话。」杨文清点了点头,向秋灵和郑绍做出一个抱歉的神态,目光落在那通讯法阵上面,这时年倩和他的临时助理也已经来到他身後。 「吴厅,杨处长已经到了。」 那警备对着圆盘说。 通讯法阵当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後就有一个和煦的声音传出来:「哈哈,杨处长,久仰久仰。」杨文清更客气的回应道:「吴厅,我是杨文清,劳您亲自过问,是我的罪过。」 「杨处长客气。」吴副厅长的笑声收住,语气从爽朗变成正式,「这次请你接这个通讯,是有两个问题要代表省厅问你。」 杨文清立刻表态:「吴厅请问,我必定知无不言。」 「第一个问题,这个案子你们三处打算调查到什麽程度?」 「当然是抓出幕後真凶,有人破坏了游戏规则,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就有人不断效仿。」这话说得很直白。 对面「嗯」了一声,接着又说道:「第二个问题,你能确保所有程序都合规吗?」 杨文清同样没有犹豫,当即就说道:「我一向遵守规则,这次也是有人先破坏规则。」 他说话的时候,感觉到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秋灵的目光依然是清冷的,郑绍的目光带着审视,远处三处的探员和监察系统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郑怀自然也听到了,他抬起眼皮用很狼狈的神态看着杨文清,双眸里映照出杨文清制服上的资历章和肩草。 吴副厅长这时又说道:「杨处长,接下来是我私人想问的一个问题…这事可以谈谈吗?」 杨文清眉头一挑,笑嗬嗬的回应道:「我一向很好谈话的,也很喜欢通过谈话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看向郑怀声音忽然变冷,「可有人坏了规矩,要是这样都能算了,那麽接下来要是人人都来效仿怎麽办?」他的意思很明确:在此之前什麽都可以谈,什麽都可以坐下来商量,但现在不行,现在必须抓出幕後之人。 「好,我知道了。」 通讯切断。 那团淡蓝色的光球闪烁了一下,然後无声无息地消散,金属圆盘表面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暗淡下去,恢复最初的沉默。 托着法阵的警备抬起头看了杨文清一眼,收起圆盘後敬了个礼後转身回到之前的位置,接着与三处对峙的监察系统的警备开始有条不絮的离开。 郑绍这时向杨文清走了两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说道:「厅长已经嘱咐过我,西临行省城防系统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要人给人,要枪给枪,现在已经有两个行动科前往你们三处办事处听令。」杨文清闻言面露笑意,侧过身来与郑绍面对面,说道:「感谢!」 郑绍摆手笑道:「杨处长客气,都是为了把案子办好,谈不上感谢不感谢。」 两人又客气两句,郑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钟,说:「那就先这样,杨处长这边有什麽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说完伸出手。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好。」 郑绍松开手,转身朝停在空地边缘的一艘深灰色飞梭走去。 这时,天空中又传来一阵引擎的嗡鸣声。 一艘深灰色的小型飞梭从西边的天际线显现出来,对准空地开始降落,舱门滑开时楚天从里面走出来,快跑过来朝着杨文清敬礼,「处长。」 杨文清皱眉道:「怎麽比我还晚?」 楚天苦笑道:「省厅监察系统的人在出城的方向设卡,把我的飞梭拦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时,秋灵从旁边走过来。 杨文清对楚天摆手,示意他先过去忙郑怀的事情。 秋灵待楚天离开後开口说道:「你这个案子很复杂,西临行省一直存在一个隐秘的犯罪组织。」「我打击过不少他们的外围团体,知道他们在通过兑换灵性水晶洗白一些黑钱,根据我的估算,牵扯到的灵性水晶的数量能有数十万枚,牵扯到的人不止西临行省,西部四省很多人都混淆在里面,万木森林很多部族也脱不开干系。」 「甚至还有可能牵扯到中京城和其他地区的人!」 杨文清闻言,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无数想法,随即看着秋灵问道:「都有这些消息了,师伯您应该有大致的目标吧?」 秋灵点头道:「他们的人主要集中在府兵系统。」 杨文清一怔。 府兵系统。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他脑海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又问道:「问过段总吗?」 秋灵点头道:「问过。」 「他怎麽说?」 「每次回应都是讳莫如深,他显然是知道的,却又不着急动手。」 秋灵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万玄并不大,身居高位的每一个都是活了数千年的老家伙,彼此间能称之为秘密的估计会很少,他们都在心照不宣的做着同样的事情。」 她没有说什麽事情,但杨文清知道,他们都在借用万玄的权力,收集能让自己突破第四境的天材地宝。杨文清皱眉,正要开口说什麽,就看秋灵抬起手打断他,并说道:「既然你能查到这里,能成立联合调查组,就说明不要紧的,但有一条,查到你不该查的问题时,要第一时间联系你师叔公。」「他们这条线我估计得罪不少人,而且手段太过低劣,必定会导致很多维护万玄秩序的上层不满,正好有你这位玄岳一脉的真传来调查它,可能是不少人愿意的事情。」 她这也算是在告诉杨文清,未来修行不要总想着走歪门邪道。 杨文清没有问「什麽是不该查的问题」,也听明白这位师伯的告诫,於是点头说道:「明白,多谢师伯解惑。」 秋灵看了他一眼,又说道:「既然你现在在调查,我那边也可以再次启动调查,还有你说的竹潭市的事情我也会让人盯着。」 她说完这句话,就摆手道:「就这样吧,有什麽问题,记得联系我。」 说罢,她就转身朝空地边缘停着的一艘黑色飞梭走去。 楚天在秋灵离开後,立刻快步走过来。 「你先带着人回去。」杨文清对楚天吩咐道,「路上注意安全,别再被拦了,另外一一省厅肯定会抢在咱们前面去动郑怀身边的人,你要尽快动手,不要等他们反应过来。」 楚天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敬了个礼,然後转身快步走向自己那艘飞梭。 几个探员押着郑怀从警戒线内走出来,被推上飞梭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一个探员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稳稳的送进舱门。 杨文清站在原地,看着运送郑怀的黑色飞梭消失的方向,脑海里还在回放秋灵刚才说的那些话。府兵系统。 数十万枚灵性水晶,以及段寇的讳莫如深。 半晌後,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抚摸蓝颖身上的羽毛,目光落在周边维持治安的警备身上,这些人是本地治安所的警备,为首的是一位警务专员衔的中年人,这显然就是本地治安所的所长。杨文清朝着这位所长点了点头,然後转过身朝自己的飞梭走去,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扫过空地上那些还在收拾场地的警备,又转回去,小脑袋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 年倩和临时助理已经先一步走到飞梭旁边,杨天拉开舱门,站在舷梯旁等候。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年倩和赵姓助理跟着上来後在对面坐下。 杨天则走进驾驶室。 很快,飞梭就升入空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灰黄色的大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向後退去。 秋灵刚才那一番话,让杨文清感觉自己从棋手一下子又变成棋子。 有那麽一瞬间他心里浮起一丝气馁,不是对案子本身的气馁,而是对整个局面的无力感,你以为是自己在下一盘棋,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但刚才看到那些底层的警备,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每天在街上巡逻,处理邻里纠纷,抓捕小偷小摸,偶尔遇到一个野修士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时候的他,不会去想什麽棋手棋子,不会去想什麽大局什麽布局,只知道把手里的活干好,把每一天的班站好。 而现在他是总局重案侦查三处处长,现在的一切是他一步步走过来的,大不了再走一段路嘛,现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杨兄,是我。」通讯那头传的是董乐的声音。 「董姐!」 「听说你来了西临行省,自从上次万木森林分别後,我们都没有好好聚一聚,这次有时间吗?约个地方坐坐。」 「手里有个大案,忙得脚不沾地,等下次吧,下次叫上王兄一起,我们三个好好聚一聚。」「也好,那你忙,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好,多谢董姐。」 「行,那就这样,祝你好运。」 「嗯。」 通讯切断。 飞梭继续向东飞行。 一个小时後,飞梭开始降低高度。 杨文清透过舷窗,远远地就看到三处办事处的建筑群,此刻在办事处的围墙外面,升起了一片新的营地,营房旁边的起降平台上,还停着三艘战斗飞梭。 是省厅的行动科!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心绪的变化,飞起来落在窗舷上口吐人言:「清清,他们是来监视我们的吗?」「就他们的级别,还不够监视我们。」 第412章 凡人的无知是天堑 审讯大楼地下一层,空气里弥漫一股药水味,杨文清回到办事处驻地就第一时间来到这里,然後走进这层的小型会议室。 「处长。」 提前进入会议室的楚天看见杨文清,下意识的立正行礼,然後是西临行省重案处副处长祁山,他在这里主要做个见证。 杨文清走到主位,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桌子边缘的文件夹上,宝蓝色的眼眸安静的看着楚天。 楚天重新坐下,将一叠文件往杨文清的方向推了推,汇报导:「郑怀的社会关系已经初步梳理完毕。」「他的妻子、子女、父母,都在第一批名单里,在抓捕郑怀之前,我已经安排探员将他们逮捕归案,只是他们分布在各地,带回来需要一些时间。」 杨文清点头表示知道,这不是连坐,是必要的程序,真要没问题的查清楚自然会放出去。 「另外,就是与他来往密切的朋友和同事,省厅监察系统已经在与这些人谈话,我安排有探员全程跟随记录。」 「关於他的旁支亲属,因人数太多,我们现在还在整理。」 杨文清听到这里指示道:「这些人让当地的同仁去找他们谈话,告诉他们举报是有奖励的。」楚天点头,翻开另一个文件,汇报导:「我们还找到一份举报材料,说他一共有三十多个孩子,外面的情人一大堆,而且这份材料是三年前的,这其中有些人已经搬迁到中京生活。」 杨文清拿起那份名单,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後将名单放回桌面,吩咐道:「他的那些私生子,全部逮捕归案,然後家族里明面上的钱全部冻结。」 楚天点头称「是」。 「不要紧的人,让省厅的行动科去抓。」杨文清接着说,「他们不是说「要人给人、要枪给枪』吗?那就让他们动起来,这些人抓回来之後,先关在办事处的外围营地,不要占用我们的监室。」「明白。」 杨文清又说道:「对於犯罪事实清楚的人,可以使用搜魂术。」 楚天的回答乾脆利落。 杨文清扫了眼旁边一直沉默的祁山站起身,招呼道:「去看看郑怀吧。」 他朝门口走去,蓝颖从文件夹上飞起来,稳稳的落在他的肩头,楚天和祁山第一时间跟上。关押郑怀的审讯室在走廊最深处,门牌上刻着「甲一」两个字,门是深灰色的金属门,门框与门扇之间的缝隙里透出一圈淡蓝色的灵光,那是隔音法阵和禁灵法阵同时在运转的标志。 杨文清拐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观察室里已经有一个技术员在调试设备,看见杨文清进来连忙站起身敬礼,杨文清摆了摆手,走到符文玻璃前站定。 审讯室里郑怀正坐在固定的金属椅上,他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多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两个专业的审讯官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警备,肩章是警务专员衔,她身後跟着一个年轻的男警备,是一名高级警长,手里拿着记录本。 两人走到审讯桌後面坐下,女审讯官打开拿在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宣读道:「郑怀,原西临行省省厅後勤处副处长,经西临行省省厅监察系统立案审查,现决定如下一」 「自即日起,解除郑怀西临行省省厅後勤处副处长职务,暂停一切警务权限,取消警务督查的待遇,收缴警用徽章、通讯令牌及相关证件。」 女审讯官读完,将文件推到了桌面的另一侧。 郑怀目光有些许躲闪,随後就恢复镇定,女审讯官与之对视之後,冷声说道:「郑怀,接下来我们代表总局重案侦查司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郑怀依旧保持着沉默。 女审讯官继续说道:「今年三月,你经手的後勤处物资采购项目中,有一批标注为「报废装备』的物资被运往万木森林方向,这批物资的去向是哪里?」 沉默。 「去年十一月,你与捐客刘某某在西决市茶楼会面,谈论的内容是什麽?」 沉默。 「过去五年,你弟弟帐户中累计有两千万异常进帐,这些资金的来源是什麽?」 沉默。 郑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女审讯官又问了几轮问题,换了几种问法,从直接的质问到迂回的试探,从严厉的警告到看似温和的劝导。 年轻的男警备在旁边配合,时而调出新的证据,时而用平和的语气补充几句。 但郑怀始终没有开口。 观察室里楚天站在杨文清身後半步的位置,看着符文玻璃那边的情景,提议道:「处长,动刑吧,或者直接使用搜魂术,这样耗下去不会有结果的。」 杨文清保持着应有的耐心,在程序上他不会主动要求对郑怀使用搜魂术,特别是祁山在场时。就在这时,郑怀开口说道:「我要见你们处长。」 他目光从墙壁上移开,落在女审讯官脸上,「否则我什麽都不说,我已经提前在我记忆里布置好相关法阵,你们真要对我使用搜魂,什麽都得不到。」 楚天闻言骂道:「这家伙真他娘的狠」 这种法阵对於凡人而言代价不小,他们不修神识和神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头疼欲裂,而且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严重。 审讯室里,女审讯官的脸色沉下来,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冷声说道:「郑怀,不要太挑战我们的耐心,没有对你用刑,是因为还念在同仁之谊,你的记忆有保护法阵,可皮肉却不一定能承受得住,你…」郑怀打断了她,「我要见你们处长。」 观察室里杨文清冷声说道:「继续给他压力,另外,继续搜魂剩余的几位捐客,以及郑怀那些有犯罪事实的直系亲属。」 楚天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观察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你也去!」 杨文清指着祁山下令。 祁山当即敬礼离开。 杨文清又转过身,看了符文玻璃那头的郑怀一眼,郑怀已经不再说话,又回到了刚才那种沉默的状态。那两个审讯官还在问。 杨文清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一个通讯信号。 接通後,他客气的喊道:「六师伯,是我。」 「文清?」费集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六师伯,我想请教您一个技术问题。」 「说。」 「有一个人,以凡人之躯在他的记忆里布置了一个保护法阵,防止有人对他施展搜魂术,有没有办法不破坏他记忆的前提下,清理掉他体内的法阵?」 费集很笃定的说道:「理论上可以。」 「这种法阵的原理,无非是在记忆表层嵌入一个触发节点,触发节点与意识深处的记忆核心相连,一旦有外力侵入,节点就会引爆,将记忆核心摧毁,而凡人的意识就是大脑,很简单的。」 「我现在需要破除这个法阵。」 「那我派两个弟子过去,他们在这方面有经验。」 「让他们直接到三处办事处,我们有传送阵,能节省不少时间。」 「好,我这就安排。」 「多谢六师伯。」 「别客气。」 通讯切断。 一个小时後。 驻地办公大楼地下传送大厅内。 杨文清站在传送阵边缘,目光落在那团正在旋转的光晕上,蓝颖蹲在他肩头,眼里满是好奇。忽然间,光球猛地一涨,又猛地一缩,然後两道身影从光球中浮现出来。 两人都穿着深灰色的便服,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们的面相都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眉眼间那种沉稳和老练,不是年轻人能装出来的。 左边那位身形高一些,皮肤偏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样子,杨文清在师叔公府邸以往的节日聚会里见过他,记得他叫林南,擅长符文阵法的构建和破解。 右边那位矮一些,面容清秀,杨文清同样在师叔公府邸节日聚会里见过他,他叫沈秋池,尤其擅长破解复杂精密的防御型法阵。 两人从石台上走下来,同时抱拳躬身:「杨师兄。」 杨文清抬手还礼,笑道:「两位师弟一路辛苦。」 沈秋池接着就问:「杨师兄,人在哪里?我们先去看看。」 做技术的无论做什麽事情都比较直接。 杨文清侧身引路:「这边走。」 十多分钟後,三人来到审讯大楼地下一层甲一号审讯室。 郑怀已经被转移到审讯室隔壁的一间临时处置室,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摺叠金属床,郑怀躺在上面,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比清醒时松弛许多。 他是被强制昏迷的。 林南走到金属床边,俯下身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郑怀的眉心,神识探入郑怀的大脑,一寸一寸地感知着那些细微的符文结构。 沈秋池站在林南身後,双手插在袖子里,安静地等着。 约莫过去一盏茶的工夫,林南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沈秋池,微微点了点头。 沈秋池上前一步,同样将手指按在郑怀的眉心,他的动作比林南更轻,指尖渗出近乎透明的银白色。他的检查比林南更快,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收回手,两人对视一眼,然後沈秋池转向杨文清,说道:「给我们两天的时间,就可以清理掉他大脑里的法阵。」 林南在旁边补充道:「这个法阵不算复杂,但嵌入得很深,几乎与大脑长在一起,这个家伙倒是有些毅力,平日里估计隔三差五就会头痛欲裂,他要是能自我了结,他的记忆可能真会被带走,可惜一个凡人不懂这里面的奥妙。」 杨文清笑着说道:「那就谢谢两位师弟了。」 说罢就退出房间,门口有楚天在候命。 「让你的人带上搜魂的装置等在门口,万一有什麽问题立刻进去,能观测到多少记忆就观测多少。」楚天立正敬礼:「是,处长。」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空白的搜魂申请文书,在申请理由一栏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後印刻上自己的气息後将文书递给楚天,吩咐道:「记得留档。」 楚天双手接过文书应道:「明白。」 杨文清转身走到旁边的观察室,他打算就在这里看着。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的时间里,其他方向的线索接连不断的传到他的手上。 首先是那几位据客和郑怀几位有犯罪事实的直系亲属的搜魂结果,他们的记忆拚凑在一起,就是一个跨越四省的走私和洗钱团伙。 他们的运作模式非常成熟,从万玄境内收购各种违规物资,通过捐客网络转运到万木森林,再由玉林部族等几个中型部族作为中转站,将物资分销到中央次大陆和西大陆的各个买家手中。 资金回流不是直接转帐,而是通过一种合法的贸易渠道,将销售所得换成灵性水晶,再通过各种错综复杂的渠道洗回万玄境内。 这与秋灵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 杨文清考虑之後,将这条走私网络的架构、洗钱的路径、涉及的主要人物和部族,共享给了联合调查组的四位副处长,因为他们也参与了基础的审讯工作。 而且这也算是投石问路。 一天後。 四位副处长根据杨文清提供的线索,经过初步的调查就牵扯出五百余人。 这五百多人里有四分之一是城防系统的人,从省厅到市局,从後勤到行动,从文职到一线,各个部门、各个层级都有人牵扯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府兵那边的人,数量比城防系统少一些。 杨文清看着面前那份汇总名单,眉头微微皱起,都是一些小人物,看起来是大案,其实没什麽效果。他直接下令继续往下调查,同时想要对关键人物搜魂,可是却遭到各地城防系统的反对。 杨文清也没办法用强,因为这些人分布太广,而且人也不在他手里,甚至有几个在中京城分局的手里。这种协调最是麻烦,但麻烦也需要去办,却不需要杨文清亲自去办,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办事处的几位副主任。 而他,就守在郑怀这条大鱼旁边。 第三天早上,顾衍那边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沈恪那位助手没什麽问题,但杨文清并没有现在就放了他也就在这个时候,处置室里两位师弟停下手里的动作,对观察室方向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杨文清面露喜色,当即走出去对处置室门口抱着搜魂设备的一组人下令道:「现在进去,立刻对郑怀搜魂。」 第413章 意外的真相 杨文清下达命令後,伸手推开处置室的门。 林南和沈秋池正站在金属床边,一个在收拾符文刻刀,一个在擦拭手指上的灵液残渍。 「两位师弟,辛苦了。」杨文清走进去抱拳道,「这边的事我来接手,你们先回去休息。」林南将刻刀收进皮囊,笑道:「师兄客气,都是我们分内之事。」 沈秋池将那几瓶灵液一一盖好,抬起头看了杨文清一眼。此时,准备搜魂的小组已经进来开始测量场地,准备架设搜魂设备。 杨文清走到门口朝走廊远处招了招手。 杨天一直守在不远处,看见杨文清的手势立刻快步走过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後微微欠身。「家主。」 「带两位师弟去休息。」杨文清对他吩咐道,「然後带他们到处玩一玩,西临还是有几处不错的景致。」 杨天应道:「是,家主。」 林南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师兄,不用这麽客气,我们就是来帮个忙。」沈秋池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技术部门的工作性质决定他们平日里不是在实验室里对着符文板推演到深夜,就是在各种测试场里反覆验证新法阵的稳定性。 娱乐和玩耍这两个词在他们的生活里,大概每十年才出现一次。 杨文清看出两人嘴上客气,身体诚实的状态,笑道:「两位师弟难得出来一趟,就好好放松一次,六师伯那边我自会去说的。」 林南又客气两句,就跟着杨天离开。 杨文清目送三人消失在走廊拐角,看向处置室内,搜魂小组的三人已经将金属箱放在床旁边的操作台上组装搜魂装置。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另一边以便更清楚地看见组装的过程。 躺在金属床上的郑怀呼吸均匀,他以为自己掌握着谈判的筹码,以为只要守住记忆这道最後的防线,就能保住自己和家人。 但这个世界的神奇是他这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而且他也不会再醒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後,为首的探员向杨文清确定了命令,然後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法印,三道淡蓝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分别没入三块符文板的中心凹槽。 随即,符文板上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的亮起来,从板面的边缘向中心蔓延,交汇在金属床上方那只水晶球上。 水晶球猛地一亮,表面的符文纹路开始急速流转,一道银白色的光晕从水晶球中扩散开来,将郑怀的头部笼罩其中,将郑怀的记忆全部转移到水晶球内部。 十多秒後,沉睡的郑怀身体开始痛苦的摆动,另外两位探员立刻上前,毫不客气的击打在他身体一些关键的部位,几声骨折传来後,郑怀就只剩下脑子还能微微摆动,然後他下体就有黄白之物渗透出来。三位探员早有准备,当即用一个法阵将恶臭驱散到头顶的排气口。 五六分钟後,所有仪器结束运行,为首的探员拿出一个雕刻有封印法阵的木盒,将水晶球放进去,然後对杨文清汇报导:「他的记忆全部在这里,等下读取记录在案,就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了。」杨文清说道:「去旁边观测室弄吧,另外,让人过来好好收敛他,他的事算是人死债消。」「是!」 杨文清带着满是嫌弃的蓝颖退出处置室,走进旁边的观测室,十多秒後三位探员也走进来,其中一人摆好水晶球,另外两人拿出记录本和笔。 三人相互确认後,一人读取水晶球里面的内容,另外两人记录。 十分钟後,处置室里的屍体都处理完成了,负责读取水晶球里面内容的探员终於整理好郑怀的记忆,开始讲述起来,旁边两人认真记录。 郑怀,出生於西临行省盐田县一个叫盐池村的地方,父亲叫郑大牛,母亲刘氏,都是盐庄最底层的工人七岁那年的冬天大雪封路,他跟着父亲走了三十里路到县城,第一次看到警备学院招生告示。从那天起,他开始用功读书,村里的小学不够好,他就每天多走十里的路,到镇上去借书,没有钱买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练字,冬天手冻得开裂,裂缝里渗出血来,他拿盐壳水抹一抹再继续写。十二岁那年,他考上县里的中学,但也查出没有根骨,可他没有气馁。 十八岁那年,他成功考入市警备学院,然後以第一名的理论成绩毕业,在进入城防系统第二年,成为正式警备後参加了省厅文职警备的考试,最後以第三名的成绩考入省厅第一巡司後勤处。 记忆到这里,郑怀还是一位心怀梦想的年轻人,往後二十年里他努力工作,然後结婚生子,领导交给他的任务都是超额完成,可职位总是升不上去,眼看年过半百,他还只是一个高级警长。 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所以开始培养他的长子,直到有一天,他在处理後勤处一批废弃材料的时候,遇到一个他自认为的贵人。 是万玄银行西临支行副行长金渠,是金渠主动找上他的,说听说了他的事情,觉得他很有能力,不应该就这样被埋没,金渠还问他想不想改变命运。 郑怀问,怎麽改变? 金渠说,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郑怀又问怎麽赚? 金渠说,你手里有渠道,我手里有钱,你手里的渠道可以把赃物变成常规货物,我手里的钱可以为这批货增加价值。 然後就是各种交易,但每次交易内容和过程的记忆都非常模糊,这大概率就是每次交易後,他们的记忆都在现场做了处理。 好在郑怀有记录的习惯,这是他年轻时学习养成的习惯,这些交易他都记录在一个帐本里,帐本就埋在他一个情人的小院里。 然後他的记忆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或多或少都与他们的交易有关系,这些人大多都是和他同级别,有政务院的人、府兵系统的人。 每个人都掌握着一部分关键资源:有人管审批,有人管运输,有人管仓储,有人管财务,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块,不知道全貌。 郑怀是唯一一个知道全貌的人。 唯独一个身份明显高於他们的是府兵系统一位三级校官,是西临府兵大营第六卫指挥使铁茂,这是真正的一方大员! 记忆读取到这里时,气氛明显不一样。 杨文清都皱起眉毛。 後面的记忆都是他们不断交易的内容,但牵扯的人都止步於他们的小圈子,这明显就是幕後之人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外围组织,与此前他们根据六位捐客以及郑怀亲属记忆翻出来的圈子完美重合。却没有找到沈恪遇刺案的答案! 杨文清在他们记录好之後,又拿起记录本里的内容仔细,确认没有问题後他对三人吩咐道:「你们暂时就在旁边的监室里待一段时间,等这个案子结束後你们再出来吧。」 他说话间一挥手,将放置水晶的木盒以及两份记录本收进储物袋,然後又收缴了他们的徽章。接着他就带着蓝颖回到办公大楼的处长办公室。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口吐人言:「清清,你不高兴?」 杨文清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省厅行动科的营地,这位郑怀的记忆里没有袭击沈恪的线索,这对他来说有些麻烦。 不知过去多久,办公室的门忽然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楚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浅蓝色的文件夹。 「处长。」 杨文清走回办公桌後面坐下招呼道:「坐。」 楚天依言坐下,然後汇报导:「那些捐客牵扯出来的案子,又有不少人牵扯进来。」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文件夹翻开,还没来得及看,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抬手激活。 「我是杨文清。」 「文清。」梁川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梁司。」 「你手里的案子查了几天,查到刺杀我们探员的凶手没有?」 「有一个线索,但还没有最终确认。」 梁川「嗯」了一声,语气里的随意收了几分,「文清,现在西部四省闹得动静太大。」 杨文清回应道:「梁司,四省的案子是四省重案处自己查的,我这边就动了郑怀这条线的一些人,而且都是按程序办的。」 梁川闻言笑了一声,说道:「你都放了话,说谁破坏规矩你就要办谁,底下的人谁敢不查?」杨文清连忙接话:「梁司,您可千万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就一个警司马的警衔,哪里有那麽大的能量?」 梁川又「哈哈」笑了一声,问道:「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贪腐案和走私案我没有兴趣。」杨文清态度明确:「我只想揪出袭击我探员的真凶。」 「好。」梁川应道:「注意影响力,别搞得事情不可收拾。」 「明白,多谢梁司。」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到办公桌的一角,盯着楚天吩咐道:「这些案子让四位副组长去查,你去调查万玄银行西临支行副行长金渠!」 「是,处长。」 楚天站起身。 杨文清看着他的眼睛,嘱咐道:「千万小心,我允许你便宜行事,不用事事报备。」 楚天立正敬礼:「明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蓝颖飞过来落在杨文清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上,西临行省的夜空比中京清澈得多,能看见星河从东北向西南横贯天际。 半晌後他收回思绪,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 「顾衍,进来一下。」 不过十息,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进来。」 顾衍走进来,在门口立正敬礼,「处长。」 杨文清吩咐道:「传我的命令,三处所有没有案件的侦查科,全部向办事处驻地靠拢。」 顾衍没有多问,应道:「是,处长,我这就去办。」 杨文清在顾衍离开後,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连接到秋灵的加密频道。 「师伯,是我,文清。」 「说事。」 「我这边有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我想过去找您当面汇报。」 「你现在太引人注目,还是我去你那边吧。」 杨文清应道:「好,我等师伯。」 通讯切断。 蓝颖问道:「你在担心什麽?」 杨文清应道:「担心的问题很多,秋灵师伯说得没错,这个案子很复杂。」 「你要放弃吗?」 「不会。」 说话间他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处长,是我。」俞舟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我已经查清楚,沈探员的事情确实是我这边泄的密。」 杨文清眉头一挑,没想到在这里得到线索。 俞舟继续说道:「是青田宗的一位朋友,他找到了沈探员的通讯专员,承诺了一些事情,弄到了沈探员的行踪。」 杨文清问道:「是谁动的手呢?」 对面沉默数息後回应道:「我能说的是,这事牵扯到我们厚土宗和青田宗共同推举的一位武阁高层。」杨文清闻言心中一突,他实在没有想到会牵扯到武阁,还是一位高层。 武阁是府兵系统的最高决策机构,七位副总长各管一摊,上面是总长,而俞舟所谓的高层起步就是副总长。 「我结束这次通话後会自请去关禁闭,处长,对不起。」 「行了,就这样吧。」 杨文清没有再问。 通讯切断。 他的脑海中各种思绪闪过,青田宗的创派祖师爷,同样是当初万玄立国三十位三境大修之一,修的是木修旁门,核心功法唤作《毒木》,修到极致斗法时,七派正统修士都不一定是他们对手。 他们数千年经营下来,门人弟子遍布府兵、城防两个系统,而且与厚土宗是同盟关系,且这个关系已经保持两千余年。 而俞舟说的这位「武阁高层」还是厚土宗和青田宗共同推举的! 「清清。」 蓝颖在灵海里轻声唤了一声。 杨文清听到这声呼唤,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第一时间联系到潜信师叔公。 第414章 老登们的打算 徽章里的通讯法阵运转了将近七八息,就在杨文清以为那边不会接的时候,对面终於传来秘书官的声音:「这里是潜信局长办公室。」 「我是杨文清,想找师叔公汇报一点事情。」 「杨处长,潜局现在有一个短会,十分钟後我会回个通讯给您,您看可以吗?」 「麻烦了。」 通讯结束後,杨文清起身走到窗边。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远处的森林上空,小脑袋靠在他的脸颊上。 「清清。」 她在灵海里唤了一声,却没有往下说话。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十分钟後,杨文清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第一时间接通,然後就听到师叔公的声音,「文清,听说现在西部四省很热闹,是遇到什麽麻烦事情了吗?」 「师叔公。」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 他从沈恪遇袭身亡开始说起,将所有事情都尽可能的做了详细的汇报。 潜信听完这些汇报,首先说道:「如果是厚土宗和青田宗共同推荐的人,那麽此人必定就是武阁副总长尹深。」 杨文清闻言目光闪动。 尹深,府兵系统七位副总长之一,分管西部四省军事防务,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七百年,西部四省的府兵大营从总监察长到各级将官,不知道有多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西临行省的府兵总监察长就是他的人。」潜信又补了一句。 杨文清脑海里当即浮现出一个人,正是西临行省府兵总监察长华松,随後他问道:「师叔公,我现在该怎麽办?就此停下来吗?」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甘。 潜信笑道:「尹深还做不到只手遮天,他这些年做的事情有些过分,有不少人早就心生不满,再加上他的寿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你现在以那位助手为突破口,然後往上查,你只管查案,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杨文清连忙回应道:「好。」 潜信「嗯」了一声道:「那就这样。」 通讯切断。 杨文清走回办公桌旁边,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 「小顾,你进来一下。」 不过几息,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进来。」 顾衍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礼。 「处长。」 杨文清看着他,吩咐道:「解除对包科长的监禁,让他立刻着手调查沈恪的通讯专员。」 「是。」顾衍应道 另一边。 城防总局主楼顶层。 中断位置那扇双开的深色实木大门保留着木头原始的深褐色纹理,门框上方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副局长办公室」六个字。 推开门的瞬间,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区,里面不少文职警备在办公室,再往里面走,有一扇小一些的双开大门,打开後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办公室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排落地窗户,中京城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展开来,内阁官邸灰白色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国家神器的金色光柱也是清晰可见。 站在这里俯瞰下去,中京城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街道是棋盘上的线,建筑是棋盘上的子,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是棋盘上流动的棋子。 办公室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花岗岩,花岗岩的缝隙间嵌着细密的金色符文线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边,在办公桌的位置汇聚成一个直径约莫一丈的聚灵法阵。 办公桌是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长案,左边整整齐齐码着几摞文件,右边搁着一只白瓷茶杯和一只青瓷笔筒。 办公桌後面是一排深色的书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柜里整齐地码着文件盒、工具书和几件看不出用途的古董。 会客区在办公室的左侧,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围着一张宽大的茶几。 此刻,潜信坐在办公桌後面。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便服,衣领和袖口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某个快要退休的老处长,而不是城防系统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盖着鲜红的印章,旁边搁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杯。通讯切断後,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际线上。 十多秒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独立的通讯令牌。 令牌通体银白,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边缘刻着一圈符文纹路,他将令牌托在掌心,一缕真元从指尖渗入其中,神识沉入其中留下一句话後,他将令牌收好,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 「小吴。」 秘书官的声音立刻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潜局。」 「半个小时以内,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 潜信松开按钮,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彩光从他指尖渗出,向四面八方扩散,眨眼间就在整间办公室里织成一层薄薄的光罩。 然後,他重新拿起那枚银白色的通讯令牌,将神识沉入其中。 视线在一瞬间发生变化,然後他出现在一间会客厅。 会客厅的正中央是一组深色的木质沙发,围着一条长方形的茶几,茶几上搁着一套白瓷茶具。刘林坐在主位左侧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质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见潜信时立刻就问道:「段兄这一次能再进一步吗?」 没有寒暄,直接就切入正题。 潜信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与刘林对视并说道:「不一定,盯上这个位置的人太多。」 刘林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双眸里浮现出思考的神色。 「但可以先将他拉下马来。」 潜信补了一句。 刘林擡起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麽,会客厅里又一道身影凝聚成形。 段寇从光影中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便服,没有系领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衣领子,他走到主位右侧的单人沙发旁坐下,身体往靠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刘林的目光落在段寇身上,问道:「文清查的那个案子,你有关注到吗?」 段寇点头回应道:「我手里掌握的东西,估计比文清还要多一些。」说罢他转过头看向潜信,问道:「现在时机到了吗?」 潜信回应道:「文清只是在调查三处一位独立探员遇袭身亡的案件,他已经查到西临行省的府兵大营了他擡起头目光从段寇身上移到刘林身上,又移回段寇身上,继续说道:「以他们无法无天的性格,我估计他们会直接冲击三处的办事处。」 刘林的眉头皱起来,说道:「不会有什麽问题吧?文清可不能出事。」 潜信看了他一眼,给刘林一个「你放心」的表情,随即说道:「放心吧,我早有安排,我猜想他们大概率会从边境那边突袭过来,伪装成万木森林的部族成员。」 「秋灵已经赶过去,另外还有其他人暗中相助,到时候我们可以趁机封锁消息来一波反打,夺取他们在境外藏起来的灵性水晶。」 「我保守估计有三十万枚。」 刘林的眼睛亮了一下,「这足够我们修行数十年的时间!」随即他又说道:「他会这麽容易上当吗?」潜信言道:「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意外,而尹深最近这段时间麻烦事缠身,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再推波助澜一番,不怕他不上钩。」 刘林若有所思的点头。 段寇靠在沙发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个方向,言道:「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搞不好就是鱼死网破。」 潜信笑道:「鱼死不一定网破,现在政务院那边要求维稳,而我们做的也是在维稳。」 他顿了一下,「破坏维稳的是他们。」 刘林看着段寇说道:「这就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三处办事处驻地,办公大楼後面。 这片起降平台平时很少有人使用,地面上的引导光标常年处於关闭状态,只在每月例行检查时才亮一次杨文清站在平台边缘,身後站着顾衍和方平,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里有一艘飞梭正在快速接近。 飞梭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它沿着引导光标的方向平稳下降,起落架触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舱门滑开。 秋灵从里面走出来,她此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头发盘在脑後,身後跟着一只狸花猫,身形忽闪忽闪的。 杨文清迎上前两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师伯。」 秋灵点头,回头朝舱门方向说了一声「你在这里等着」,随後驾驶室里传来一个低沉的「是」字。舱门随即关闭,她转过身,目光从杨文清身上扫过,落在他肩头的蓝颖身上说道:「别弄那些虚礼,走吧,去看看你的新情报。」 杨文清侧身引路,秋灵走在他身侧偏後的位置,那只狸花猫跟在她脚边,步伐轻盈,落地无声,身形依旧忽闪忽闪的。 一行人绕过主楼,从侧面的青石甬道往前门方向走,走到主楼大门前的时候,秋灵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驻地围墙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夜空,落在东南方向的某个点上。 那只狸花猫也停下来,蹲在她脚边,尾巴不再摇晃,琥珀色的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身形变得凝实起来。 「有老鼠在探查这里。」 秋灵声音很冷。 杨文清的目光一闪。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在灵海里对他说:「清清,感应灵感世界。」 杨文清当即与蓝颖的神识连接,神魂从灵海深处升起,以灵感世界的视角观测四周,灵感世界中天地万物的灵性在这里失去具体的形态,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虚空中缓慢流转。 而在驻地上空东南方向,一道粗粝的灵性波动清晰可见。 秋灵这时身形在原地消失,这是玉清法术的「通幽」。 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东南方向一株老槐树的树冠上方三尺处,而树冠中藏着一位蒙面修士,他发现不对时一脚蹬在树干上,整个人从树冠中弹射出来,身形在半空中翻了一圈。 这位蒙面修士右手握着一柄单手长剑,剑身宽出一指,剑脊上刻满暗红色的符文,他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然後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又朝秋灵扑过去,同时手中长剑平举,剑尖直指秋灵的咽喉。秋灵右手在身侧画了半个圆,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粘稠,这是玉清法术的「布雾」,不是真的雾,是灵气被压缩到极致後形成的阻力场。 蒙面修士的速度骤降,像一头撞进蛛网的飞虫,原本快如闪电的冲刺被无形的阻力拖住,使得他长剑在距离秋灵咽喉还有三尺的地方慢下来。 秋灵侧身,剑尖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她左手探出,五指如爪,扣向蒙面修士握剑的手腕。 蒙面修士手腕一翻,剑柄砸向秋灵的手指。 秋灵松手,避过这一砸,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一块玉如意,如意头雕着螭虎,如意尾有一道锋利的棱脊。她手持玉如意朝着蒙面修士一点,顿时就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线从如意尾的棱脊上喷出,像一条红色的蛇绕过蒙面修士的双脚,在他身後画了半个圆,封住了他的退路。 这是玉清法术的「吐焰」。 蒙面修士的身体本能的向前一倾,就是这一倾,秋灵袖中窜出一柄短剑,且已经递到他的肋下。「别动。」 秋灵声音里透露着杀意。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口吐人言:「好厉害。」 而下一刻,蒙面修士身边一道煞气冲天,手中长剑周边法阵瞬间暴涨百丈,里面无数扭曲的妖族神魂全部袭向秋灵。 秋灵当即以「纵地金光』之术脱离法阵。 也就在这时,杨文清感应到又两股神识气息锁定了自己。 随即有破空声从万木森林方向传来,然後他就看到两道魁梧的身影,是两头牛妖。 而他们的目的正是杨文清,而且他们身後还有无数妖族冲出来,显然是想冲关,并袭击办事处驻地! 第415章 战斗,瓜分大奖! 杨文清腾云而起。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身形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双翼展开翼展超过一丈,宝蓝色的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们的神识在灵海中紧密相连,念头一动彼此便知。 很快,杨文清的神识捕捉到驻地内的楚天,楚天还没有来得及去调查金渠,此刻正在组织驻地听从杨文清命令靠过来的探员集合。 「楚天一一组织人守卫驻地!」 他大喊一声。 随即,楚天的身形从主楼台阶上弹射而出,大喊道:「有修为的往城墙上靠,按战时条例自行组建战斗小队,没有修为的去仓库搬运弹药!」 不少探员听到命令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有人提着符文步枪冲上围墙,有人架设可携式法阵基座,有人从仓库里拖出符文炮弹,省厅行动科的飞梭也开始升空。 但杨文清没有再看这些,因为两头牛妖已经冲到驻地前方。 左边那头矮壮,战斧横在身前,斧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是用血浸出来的,他在距离杨文清还有三十丈时战斧举过头顶,朝杨文清的头顶劈下来。 杨文清脚下祥云往左一偏,整个人贴着斧刃的轨迹滑出去,绕到牛妖身後的同时右手掐诀,「六甲奇门』的法术瞬间成形,无形的迟滞力场在牛妖身後展开。 牛妖还没来得及转身,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蓝颖双翼一振,一道五行神雷从她身前激射而出,金色的电弧在牛妖头顶炸开,覆盖牛妖的头部,眼睛、耳朵、鼻子,每一个孔窍都被电弧钻进去。「啊~」 牛妖惨叫一声,双手松开战斧抱头,他的七窍在冒烟,泪水混着血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杨文清这时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处金红两色光芒交织,袖中青锋短剑飞出,化作一道火线从牛妖的後颈刺入,金火之力在颈椎和气管之间炸开,牛妖全身一瞬间被鲜血染红,坠落在驻地防护罩上。这时第二头牛妖从侧面冲过来,他浑身妖气弥漫,手中铁灰色长棍平举,棍尖直指杨文清。杨文清脚下祥云往上一升,整个人拔高到十五丈,避开长棍的第一击,但牛妖的长棍不是只有直刺,他在杨文清升高的同时双手握住棍尾,将长棍抡圆朝半空中横扫。 杨文清右手掐诀出「纵地金光』的法诀,身形化作一道金光,从牛妖的身前延伸到身後,蓝颖此刻双翼展开,一道飓风在牛妖周身形成,让他无法再施展手中的长棍。 这时闪开的杨文清右手已经掐出「天水诀』的法诀,空气中的水灵之气在一瞬间凝聚,凝成一片看不见的水域。 牛妖顿时感觉到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着他的腿、压着他的腰、压着他的胸口,他的呼吸开始困难,肺里的空气被水压往外挤,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平时数倍的力气。 蓝颖从空中俯冲下来双翼一振,一道飓风再次从她身前成形,飓风在水域中搅动,水压和风压叠加,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朝那牛妖卷过去。 牛妖的脚被漩涡卷住,假丹境觉醒的「铁山』血脉天赋这时救了他一命,就见一层灰白色的光晕覆盖着他的全身,挡住绝大多数的致命伤害,但水压的压力还在,使得他脸憋得发紫,眼珠子开始往外鼓。下一刻,旋转的水域之中数百道水剑显化而出,眨眼间就将这只牛妖的肉身搅碎,蓝颖鸣叫一声,一个控物术施展出来,爪子一下抓住了一枚妖丹。 「昂!」 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却是森林方向掠来的那些小妖,杨文清神识又瞬间锁定三头假丹境牛妖。蓝颖在这时飞过来,将爪子里妖丹抛给杨文清。 杨文清顺手将其收进储物袋,目光锁定三头牛妖,他们的身後还有数百小妖,像一群从万木森林里涌出来的蚂蚁。 三头牛妖低着头,特角朝前,「铁山』天赋全开,灰白色的光晕覆盖全身,像三座移动的小山朝驻地大门这边撞过来。 「万木森林里的牛这麽好养活吗?这麽多的假丹境牛妖,比老鼠还多!」 这时省厅行动科的一艘飞梭主炮已经完成充能,对准妖族大军轰击,其中一头牛妖跳跃起来,像是一颗炮弹撞向那艘飞梭。 杨文清右手再次掐出「天水诀』,漫天的水剑随着他施展的「纵地金光』之术划过天际,将那牛妖压下去。 「轰!」 飞梭主炮轰击落下,大地剧烈的颤抖,有数十位小妖直接被高温蒸发。 杨文清在这一刻手中法诀再变,空气中的水灵之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想要继续冲击驻地的妖族大军。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牛妖忽然慢下来,强大水压压着他的身体,让他的腿擡不起来,只能拖着脚往前挪。第二头牛妖跟在他身後,灰白色的光晕在皮肤表面剧烈跳动,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 第三头牛妖刚刚被漫天水剑逼退,此刻正蹲在地上,水压压着他的胸口,导致他心跳加速,血液流不到四肢,手臂在发抖,手指在痉挛,握在手里的狼牙棒从指缝间滑落。 蓝颖这时从空中俯冲下来,双翼一振间五行神雷从她身前激射而出,在三头牛妖之间弹跳,使得三头牛妖的身体同时僵住,他们身上灰白色的光晕还在,但他们的肌肉在雷击中不断痉挛。 然後,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牛妖跪了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头颅低垂,特角抵着地面,像一头被宰杀前跪倒的牛,紧接着是其他两头牛妖也匍匐在地。 最後是他们身後的小妖成片的倒下。 杨文清身边五彩玄光浮现,体内金丹世界快速流转,吸收天地间五阳真元恢复气海,刚才他每施展一次法术都是全力运转,所以对面五头牛妖才会败得这麽彻底。 蓝颖这时飞回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从储物袋取出三枚禁锢符篆,指尖真元注入,符篆表面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接着他右手一挥,三枚符篆化作三道淡金色的流光,分别落在三头牛妖的眉心。 符篆贴上去的瞬间,三头牛妖体内的妖气同时沉寂,灰白色的光晕从皮肤表面消退,「铁山』天赋效果彻底消散,身体转眼就变回正常大小。 「楚天,把他们看押起来。」 杨文清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 驻地大门内楚天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探员冲出大门,将三头牛妖从地上拖起来,往驻地里面拖。至於那些成片倒下的小妖,杨文清没有再管,省厅行动科的人已经五人一组开始清理战场。他转向另一边的战场,秋灵和那位蒙面器修也已经停手。 两人相距约莫三十丈,蒙面器修的长剑横在身前,法器阵型缩回到身周三尺范围内,秋灵的短剑垂在身侧,玉如意扣在左手掌心,一对铜铃悬在肩头无声的旋转。 杨文清正要开口说什麽,一丝警觉从灵海深处升起。 不是神识捕捉到了什麽,是金丹世界在内景中微微震颤了一下,他没有犹豫,当即施展「纵地金光』。下一刻,金光从他身上炸开,带着蓝颖从原地弹射出去,速度快到身後的残影还没有消散,而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下方的大地忽然裂开。 无数地刺从裂缝中突入天空,地刺表面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光晕的边缘有细密的符文在跳动。地刺是密密麻麻的,像一场倒着下的暴雨从下往上,朝杨文清刚才所在的区域覆盖过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碧绿色的流光从天空另一侧划过,不过一息就落在地刺冒出来的地方。碧绿流光没入大地的瞬间,无数藤蔓从地下的裂缝中钻出来,像绿色的潮水,眨眼间就覆盖方圆数里的大地。 藤蔓所过之处地面翻滚,省厅行动科的营区被藤蔓从地下顶翻起来,驻地内部一些房屋开始倒塌,几条粗壮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来,楼房的地基在震动中发出低沉的轰鸣,随即就有恢弘的符文法阵亮起来,将一切攻击都挡在外面。 楚天在驻地大门内大喊:「不要乱跑一」 杨文清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脚下祥云重新聚拢,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向大地的方向,那里的藤蔓已经将整片区域吞没。 远处的天际,枯木和红姨显出身形,然後是一道土黄色的流光被遍地的藤蔓从大地深处逼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後稳住身形。 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穿着一件土黄色的短袍,短袍上沾满泥土和碎石,脸上有几道被藤蔓划出的血痕,左脚的鞋在挣脱藤蔓时掉了,光着一只脚,脚底板上还粘着泥。 他稳住身形的瞬间,就化作一道流光朝万木森林的方向疾掠而去,另一边的蒙面器修也同样如此,毫不犹豫地脱离战场,朝着万木森林逃离。 秋灵没有追,她和枯木以及红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杨文清所在的位置飞来,在杨文清身前数丈处同时稳住身形。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忽然说道:「刚才有一道无形的能量在灵感世界一闪而过。」 杨文清以神魂观测灵感世界,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波动。 「处长,通讯中断了!」 楚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杨文清正要开口,他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看着下方楚天紧张的神态,有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演他。 然後,他擡手激活,潜信师叔公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文清。」 「师叔公。」 「让枯木和红姨向万木森林进发,秋灵知道目的地,那里存放有不少的灵性水晶,全部拿回来,我们最多能封锁半个小时的消息,所以得抓紧!」 通讯切断。 杨文清当即将他接到的命令说给三人,三人对视一眼後,当即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刚才两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也就是在这时,驻地旁边一道火光闪过,然後申炳的身影显现而出,他看到杨文清立刻迎上来,扫了眼下方混乱的场面,说道:「立刻对那些妖族搜魂,只要是活着的就不要放过!」 杨文清闻言从半空中降下来,脚下祥云还没散尽,人已经落在驻地大门的台阶上。 「楚天,你立刻组织人手,对活着的三头假丹境牛妖搜魂,剩下的小妖也不要放过。」 楚天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转身朝关押牛妖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招呼身边的探员。杨文清转过身,目光扫过驻地内外。 省厅行动科的营区已经被藤蔓搅得面目全非,行动科的警备们正在废墟中翻找被困者,有人擡着担架从倒塌的帐篷底下擡出伤者,有人在给躺在地上的人施展「治癒术』。 杨文清走到一个伤员旁边,擡手施展一道「治癒术』,碧绿色的光晕在伤口处跳动了几下後血止住了,旁边的医护警备赶过来接手,杨文清又走向下一个伤员。 申炳看着杨文清背影,嘀咕道:「不愧是那老家夥选的继承人,比他还会演戏!」 这时,远处一道道流光划过云层,都朝着万木森林急速飞行。 杨文清擡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申炳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站到他身侧,低声说道:「这叫做见者有份!」 杨文清闻言也就不再关心,继续处理下一个伤员。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驻地内外的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伤员被转移到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轻伤的经过处理後已经能走动,倒塌的帐篷被清理到一边。 此刻不管是办事处驻地,还是行动科的同仁,都在统计损失情况,因为没法使用通讯,统计起来有点耗费时间。 杨文清不时看向万木森林的方向,又是十分钟过去,通讯忽然恢复,他当即联系到秋灵的通讯信号。接通却没有接起来。 申炳笑着说道:「你就放心吧,秋姐很谨慎的,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翻车。」 杨文清只能点头。 又过去十分钟。 秋灵三人熟悉的气息终於从万木森林的方向划过天际,在驻地上空拐了一个弯,朝杨文清所在的位置俯冲下来。 秋灵最先落地,她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右手从腰间取下一只深灰色的储物袋,朝杨文清扔过来。杨文清下意识的接住。 「这里面有不少的灵性水晶。」秋灵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估计够你修到第二境中期。」杨文清正要说点什麽,看见楚天从远处疾驰过来,隔着还有一段距离,就听他喊道:「处长,搜魂有结果了。」 第416章 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红姨看着满地的狼藉,低声说了句:「这里够惨的。」 秋灵将储物袋交给杨文清後,和申炳打招呼,然後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麽,声音被夜风吹散,听不真切。 这时,楚天跑到杨文清身前,将手里的记录本递过来。 「处长,搜魂的结果都在里面。」 「辛苦了。」 杨文清低头翻开记录本。 前面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录他翻得很快,翻到用红笔标注的那一页时,他的速度慢下来。这一页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是用红笔单独列出的,旁边还有楚天手写的备注。 在那些牛妖的记忆里他们经常往返竹潭市,进入一片无人区的地底祭坛,通过边境的人口买卖网络,大量的妖族和人运到祭坛,以他们的血肉作为祭品,已经具现出几头火属性灵体生物。 杨文清看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灵体生物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是灵感世界偶尔会诞生的五行生物,一般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但要是用血祭的方式投喂它们,是可以让它们具现而出的。 另外,它们也可以是一些修士晋升失败後,由其神识和神魂变异而来,这一类最为危险,因为它们具有变异後的肉身,一旦失控就会疯狂吞噬周围一切带有灵性的实物,造成灵性混乱。 杨文清合上记录本,转身走到秋灵面前,将记录本递给秋灵说道:「师伯,您看看这个。」秋灵接过记录本,也就在这时杨文清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处长,是我。」包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沈恪的通讯专员陆小年已经招供,逼迫他交出沈恪行踪的是内阁秘书处副处长周源。」 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回应道:「怎麽又他妈的牵扯出内阁秘书处!」他直接用上脏话,这句脏话也很形象的体现出他现在的心情。 内阁秘书处可是核心机构,是每天都能接触到首席和各位一席的人。 这样的人牵扯进沈恪的案子里,意味着这个案子的层级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你立刻打报告到司里去,走正规流程。」杨文清说,「报告写清楚陆小年的供述内容,一个字都不要改。」 「是,处长。」包凡应道。 「另外,」杨文清顿了一下,「陆小年现在关在哪里?」 「在处里的监室,我让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好,你亲自盯着,不要让人接触他。」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收回腰间,脑子里已经开始转。 然後,他下意识地又去摸徽章,想联系潜信师叔公。 就在这时旁边的枯木开口说道:「你应该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不要让突如其来的情报打乱原本的节奏,我们现在应对的可不是一般的犯罪,你这样的反应说不定就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杨文清一怔。 蓝颖蹲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自从读取郑怀的记忆,接到俞舟的通讯後,他确实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很多事情都乱了节奏,比如他让楚天去调查金渠,结果驻地遇袭,还有那位府兵的三级校官铁茂以及郑怀的帐本,都差点忘记去处理。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 秋灵扬了扬手里的记录本,看着杨文清说道:「这个案子交给我,你之前通讯里说有情况,是指什麽?杨文清立刻打出隔绝法阵,将那位三级校官铁茂和副行长金渠的事情告知秋灵。 秋灵听完说道:「铁茂我们暂时只能监视和观察,金渠倒是可以试着调查。」 杨文清闻言立刻看向楚天,吩咐道:「驻地的事情你先不要管,你先去召集你的人着手调查金渠的人际关系,然後拿回郑怀的帐本,帐本你亲自去取,要是取不回来,你也不用再回来。」 他说话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写下郑怀那个情人的地址交给楚天。 楚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是,处长。」他立正敬礼,「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杨文清看着楚天的背影消失,转过头看了枯木一眼。 枯木立刻会意的点头,楚天身影在转角消失时,他的气息开始收敛,随即已经化作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流光,隐秘於云层之下。 他要监视楚天,也要看看有没有人来拦截帐本。 杨文清收回目光。 秋灵说道:「府兵做事一向不讲道理,刚才的袭击大概率就是他们做出来的事情,目的是想销毁证据和证人,这次不成必定还有下一次。」 杨文清点头道:「我正是想到这一点,所以在获得情报後才联系师伯你。」 秋灵想了想说道:「我可以直接汇报到省厅,然後调重案处和特安办来你这里办案。」 杨文清问:「省厅的人可以信任吗?」 秋灵说:「事情到这个地步,就不是信任的问题,省厅几位领导早就不爽府兵大营这些年的做法,我们把事情报上去,让他们去斗法,将府兵大营的注意力从你这里转移走,这次他们袭击驻地可是让行动科死了人的,第三巡司可不是吃素的。」 杨文清闻言点了点头。 这时申炳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待在这里不太好,就先离开了。」 说罢,他对杨文清笑了笑,随即化作一道火光离开。 天空这时传来飞梭引擎的嗡鸣声,几艘深灰色的飞梭从北面飞来,在驻地上空盘旋一圈,对准起降平台降落。 是杨文清此前下令集结的各科探员,这应该是第二批抵达的。 杨文清见状,转身看向一直在远处指挥救灾的方平,喊道:「将这些人集合起来,安排到驻地东侧的营房,先让他们休整,等我命令。」 方平应了一声「是」,快步朝降落平台跑去。 秋灵这时走到旁边,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开始联系省厅。 杨文清叫住路过的一个文职警备,吩咐道:「你跟在秋巡身边,她有什麽需要,第一时间去办。」那文职警备立正敬礼,小跑到秋灵旁边不远处安静的候着。 杨文清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红姨,说道:「跟我上城墙看看。」 红姨点头。 两人沿着台阶走上驻地东侧的城墙,站在城墙上整个驻地的景象尽收眼底。 营区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省厅行动科的人在清理被藤蔓搅碎的废墟,办事处的探员们在围墙内侧架设新的防御法阵基座,远处还有民兵在修复被破坏的监测法阵,更远处地平线上的市场已经戒严,天空升起不少县分局的巡逻飞梭。 红姨站在杨文清身侧,低声说了句:「如此做派,他们怎麽对得起为万玄牺牲的那些人!」她天天都在咒骂和讽刺,但心底深处却是最为牵挂万玄,对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场这些人里估计只有她最为痛心。 杨文清没有说话。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营区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这时,杨文清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激活。 「文清。」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没有寒暄就直接说事,「等下汤助理会问询你一些事情,你只需要如实回答,他不问你就不回答,问什麽就回答什麽,明白吗?」 杨文清应道:「明白。」 汤助理,局长助理汤正,管理重案侦查司和督查审计司,是杨文清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通讯切断。 杨文清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徽章内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擡手激活。 「我是杨文清。」 「我是汤正。」 杨文清赶紧恭敬地喊了一声:「汤助理,您好。」 汤正没有回应这句客套,直接问道:「605案,我们的探员遇袭身亡,你们三处是什麽时候接到的消息?」 杨文清答道:「回汤助理,是五号早上,沈恪的助手孟江返回办事处後报上来的。」 「沈恪的通讯专员陆小年,是什麽时候被控制的?」 「我接到消息之後,立刻就怀疑有内鬼,当即下令先将他收监起来。」 「陆小年的招供内容,你是什麽时候知道的?」 「就在刚才,我的综合科科长包凡通过加密通讯向我汇报的。」 「包凡现在在哪里?」 「在三处中京办公室,我让他留守,负责日常事务和通讯协调。」 汤正问完这些问题就切断了通讯,对於西部四省走私案、洗钱案以及刚才驻地被袭击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问。 秋灵这时也走上城墙,在杨文清身侧站定,目光扫过营区里那些忙碌的身影,说道: 「和我想的一样,省厅对於能证明铁茂犯罪事实的证据非常有兴趣,接下来就是他们斗法,我们得趁机调查清楚竹潭市的问题,以及梳理出他们这张网背後之人大致的状态,然後就只管看戏。」杨文清点头。 他正要说什麽,胸口的徽章再次传来灵气波动。 擡手激活。 「处长,是我。」包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汤助理办公室刚才联系到我,让我过去一趟。」杨文清将刚才师叔公交代他的话原样交代给包凡:「对方问什麽你就回答什麽,不要隐瞒,他们不问的问题,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好的,处长,明白。」 「别紧张,我们又没有做错事。」 「是!」 通讯切断。 秋灵看着杨文清的样子,说道:「你自己也应该放松一些,这局势还乱不起来,万玄现在还没有到几个人就能搅乱局势的地步。」 杨文清点头,看向红姨转移话题问道:「你们怎麽忽然出现的?」 红姨说:「我们本来是要来给你送上次说好的名单,快到的时候发现驻地这边有动静,枯木探查到地下有人埋伏,我们本想偷袭他,没想到他先出手了。」 杨文清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随即说道:「名单给我看看。」 红姨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夹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打开。 里面是三份手写的档案,没有照片,每一份都只有寥寥几页纸,第一页写的是联系他们的方式,是最原始的暗号对接,後面几页是基本资料,姓名、年龄、出身,都是最简单的内容。 杨文清扫一眼後就收进储物袋里,这些人短时间应该用不上。 时间匆匆,转眼就是两个小时以後。 驻地内外的秩序基本恢复,废墟已经清理乾净,新帐篷支起来了,符文塔顶端的监测法阵重新运转。三处回到驻地的探员已经超过两百人,分成六个大队,沿着驻地外围的几条主要路线来回巡逻,巡逻范围最远的队伍已经抵达边境线附近的几个哨卡。 杨文清全程目睹了这个过程,然後看着县分局局长袁成小跑上城墙,他先是告罪,然後努力在秋灵这位大领导面前表现,讲述他补救的各种措施。 袁成汇报导一半的时候,天空传来一阵阵飞梭引擎的轰鸣声,四艘深灰色的飞梭从东面的天际线飞来,在驻地上空排成一列纵队,依次对准起降平台降落。 这是重案处和特案办的人,杨文清立刻将自己休息用的小院交给秋灵当做她的临时办公地,然後就不在过问具体的办案过程。 天快黑的时候,楚天的飞梭降落在门口,然後他小跑到城墙上,递给杨文清一个布袋,说道:「处长,这是您要的帐本。」 杨文清接过布袋,解开袋口的绳索,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是三个巴掌大小的簿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他随手翻开一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随即,他看向楚天说道:「辛苦了。」 楚天道:「应该的!」 杨文清又说道:「你先休息一下,对金渠的调查要尽快,注意不要让他逃出了万玄境内。」楚天听後快步离开。 这时,一道微弱的流光在天空闪了一下,然後落在杨文清身侧,显现出枯木老人的身影。 杨文清看向枯木。 枯木低声说:「有人监视楚处长的行踪,但都是一些小角色,我已经全部灭口,没有发现有价值的记忆。」 第417章 武装对抗? 办事处办公大楼旁边的会议室里此刻灯光明亮。 长条形的深色木桌擦得一尘不染,桌面倒映着头顶符文灯冷白色的光线,几杯热茶搁在桌面上,茶汤在杯口微微晃动,那是刚才有人快步走进来时带起的震动。 杨文清坐在次位。 他身後的墙面上挂着一块两米见方的黑板,黑板上用白色粉笔画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线条从中心向外辐射,节点与节点之间以箭头相连,箭头的旁边标注着资金流向、物资种类、时间节点。 这张网的中心是一个名字:金渠。 万玄银行西临支行副行长。 从金渠的名字出发,线条向四面八方延伸。 左边一条线连着郑怀,旁边标注着「资金下拨」,郑怀的名字下面又分出七八条线,每条线的末端写着一个捐客的名字,捐客的名字下面又连着万木森林几个部族的名字。 右边一条线从金渠指向铁茂,箭头上标注着「利益输送」,铁茂的名字下面只有两条线,一条写着「打手」,在下面有一行小字,疑似与十六年前的下尾村「322屠村』案有关。 金渠名字的正上方,一条粗线向上延伸,末端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问号,问号被反覆描粗。铁茂名字的正下方,一条线连着「竹潭市」三个字,竹潭市下面又分出两条线,一条写着「地下祭祀」,一条写着「火灵」。 这些是根据郑怀记录的帐本画出来的关系图,以上这些只是主要的关系网络,旁支的关系网络延伸下去超过一百人。 杨文清的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落在会议桌旁坐着的三个人身上。 秋灵坐在主位,杨文清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人是西临行省省厅重案处处长严复,此人五十出头的面相,方脸膛,穿着执勤服,肩章上一枚金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严复下手位坐着西临行省省厅特案办主任韩平,此人四十出头的面相,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绷紧的弦,同样穿着带有警司马衔的执勤服。 而蓝颖正趴在窗户边上睡觉,她的旁边有一只狸花猫正在清理全身的毛发。 秋灵此刻正在说话:「铁茂,我们谁都没有资格动,府兵系统的三级校官,就算有武阁的批文,省厅都没资格拿他怎麽样,因为他们有自己的监管系统。」 严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韩平目光落在那张关系网上。 秋灵继续说下去:「竹潭市的事可以查,地下祭祀和人口买卖,这些都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内。」韩平这时坐直身子,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两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照片的边缘,往会议桌中央推了推。 「这是我们的人根据那些牛妖的记忆,在竹潭市无人区摸排时拍到的,会议开始前十分钟才传回来。」杨文清伸手拿起第一张照片。 照片是留影法阵从高空俯拍的,角度有点斜,光线是从西边照过来的,将整片戈壁切割成明暗两半。戈壁的地表是灰白色的盐壳,乾裂的纹路从镜头前一直延伸到远方,像一张被晒乾的巨兽皮肤,盐壳的裂缝里偶尔能看见几株枯黄的骆驼刺。 盐壳的纹理在这里出现明显的断裂,那是一片凹陷的区域,约莫两三个马球场大小,边缘有明显的挖掘痕迹,灰白色的盐壳被从地下翻出来的红褐色泥土取代,凹陷的中心区域几排简易的石砌房屋杂乱地分布,房屋之间是狭窄的巷道,巷道的尽头是一顶深灰色的军用帐篷。 帐篷的四周有人影在走动,看不太清面孔,但能看出来是穿深色衣服的,而且是有组织和分工的。帐篷旁边停着两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车厢上蒙着深色的油布,油布鼓鼓囊囊的,看不清下面装的是什麽。 凹陷区域的边缘,几个手持符文步枪的人背对着镜头站成一排。 看完後杨文清放下第一张照片,和严复交换了一下照片,这一张拉得更近,能看清那些房屋的细节。房屋是用当地的片石垒起来的,灰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屋顶铺着深色的油毛毡,油毛毡的边缘用石块压着,有些已经被风吹得翘起来。 房屋之间的巷道里堆着杂物,有木箱子、铁皮桶、破旧的轮胎,角落里还扔着几件看不出颜色的衣物。其中一间房屋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同色的帽子,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串钥匙,手里拿着一根菸卷,正抬头往天空的方向看。韩平这时说道:「根据目前摸排的情况,这个据点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地底很可能有一座庞大的城市。」 「他们在这里经营了不少年头,设施完善,人员分工明确,有住宿区、有仓库、有指挥所,甚至还有专门的岗哨。」 「他们利用竹潭市地广人稀的特点,在无人区深处选了这麽一个地方,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盐碱地,飞高了根本看不出异常,只有低空掠过才能发现这片凹陷的区域。」 「而且,这个位置很刁钻,北面是连绵的山丘,南面是大片的盐沼,东西两侧都是开阔的戈壁,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很容易被发现。」 「想要包围这个据点,以我们现在手里的信息推算,至少要调动五千正规警力,还需要两万民兵配合,因为这是在进攻一座城市。」 「而且,现在府兵大营大概率是不可能给我们支援的,单靠城防系统的力量,伤亡不会小,远程炮火杀伤力也会很小,因为他们大概率是有防护罩的,地底甚至有加固符文。」 严复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再大的伤亡,这个毒瘤都必须铲除。」「我还是练气士的时候,就曾因为边境的人口失踪案而无功而返,後面近两百年里,陆陆续续有多少案子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耽搁?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源头,还留着他过年吗?」 「严处一」 韩平想说什麽。 严复抬手打断他,继续说道:「我一刻都等不了。」 他转向秋灵,目光里带着血丝,「秋巡,自从我跟着您,就被西临行省上空的一把大手拽着,现在终於有机会看看他的真面目,难道又要不了了之吗?」 秋灵说道:「这已经是摆到明面上的事,自然不可能不了了之,但韩处说得没错,此事非同小可,为减少同仁的牺牲,我们需要做足准备,但你说得也有道理,此事宜早不宜迟。 杨文清没有打算插手这件事情,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联合四个行省的警力,让这个案子能顺利的进行下去,同时监督他们办案的流程,然後摸清楚金渠这条线上的问题,就可以返回中京城继续坐班。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四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杨文清开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敲门很冒犯,所以在开门後立正敬礼,然後用极快的语速汇报导:「处长,各位领导,府兵大营部帅兼总监察长华松将军正在进行一场面向西临行省全境的通讯演讲。」 「他说半个小时前,一夥野修士大军攻占了平山县,而且扬言要进军省府,他要根据战事条例接管全省军务,要求全省内所有的武装力量听从他的统一指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四人的表情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不相信切换到震惊,因为顾衍不可能开这样的玩笑。 然後四人同时起身,脑海中各种思绪快速运转,杨文清指着顾衍命令道:「立刻调出华松将军的讲话。」 他说话的时候,蓝颖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秋灵走到会议室右侧的窗边,激活一个隔音法阵後,调出徽章内的通讯法阵,狸花猫走进她的隔音法阵,身形又变得忽闪忽闪。 杨文清又命令道:「用最快的速度调查平山县和这支野修士大军的情况。」 顾衍立刻走上前,将随身携带的通讯装置放到会议桌上打开。 装置表面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淡蓝色的光晕在桌面上一闪,随即熄灭,然後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响起: 「本将华松,西临府兵大营部帅兼总监察长,今以紧急战事条例,通告西临行省全境一」 「半个小时前,盘踞万木森林多年之野修大军,袭我平山县,贼众势大,以妖法破我城防,平山县一时告急,县分局和府兵大营同仁浴血奋战,伤亡惨重,然敌众我寡,平山县已然失守。」 「贼众既得平山,气焰愈炽,扬言旦夕之间便要东进,直取省府。」 「本将受国厚恩,领兵镇守西陲,至今已三百余年,今贼寇犯境,省府告急,百姓危殆,本将岂可坐视?」 「然贼势浩大,非一营一卫所能抵挡,今依《万玄紧急战事条例》第三章第七条之规定,本将即日起接管西临行省全省军务。」 「全省境内凡城防系统、民兵武装、各宗门守备力量,自本令下达之时起,悉归本将统一指挥,各地驻军、城防、民兵,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有敢违令迟滞者、推诿塞责者、临阵退缩者,本将必以军法从事。」「值此国难之际,望全省上下同心戮力,共赴时艰。」 「万玄万年,与天不朽。」 声音戛然而止。 顾衍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处长,这是平山县附近探员探查到的消息,刚刚通过终端传回来的。」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开,里面记录的是这支野修士大军的规模,约两千人武装,队伍中有入境修士气息,初步判断不少於三人,二境及以上修士气息未探测到。 目前平山县分局和府兵大营已丧失组织抵抗能力,伤亡情况不明,通讯完全中断。 杨文清看完,将文件递给旁边迫切的严复。 严复接过文件,目光从上到下快速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这怎麽可能呢?」 韩平从严复手里拿过文件,他很冷静的说道:「要是有府兵大营的掩护,这没什麽不可能的。」这时,秋灵从窗边走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说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平山县,是府兵大营要来夺权。」 「这里可是万玄境内,野修士再猖狂也掀不起浪花,府兵主力大营拥有七个卫的大军,每个卫就有一万武装士兵,还配合有严密的空中打击手段,入境修士和二境修士更是有数百之多!」 「面对这种规模的野修士数量,根本不需要这麽大张旗鼓,我他妈的怀疑,这些野修士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动静。」 秋灵竟然说了脏话,「这群狗娘养的,我原本以为他们冲击这里已经够疯狂的,没想到竞然敢置一县百姓不顾!」 韩平冷静的问道:「秋巡,厅里怎麽说。」 秋灵站在窗边,狸花猫蹲在她脚边身形不再忽闪,闻言回应道:「会进行必要的拦截,让我们不必担忧。」 严复冷声说道:「「他们应该是来销毁证据的。」 杨文清闻言立刻转向顾衍,命令道:「立刻命令楚处隐藏好自己。」 顾衍应了一声「是」後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後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身深灰色便服的红姨,跟在後面的是穿着同色衣袍的枯木。两人进来後自动站到会议室靠墙的位置,红姨靠在墙上双臂抱胸,枯木站在她身侧。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看了红姨一眼,又看了枯木一眼,然後重新蹲回去,小脑袋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 杨文清这时在秋灵的示意下,接通潜信师叔公的通讯信号。 「是我…」 「文清!」 潜信亲自接通通讯,杨文清刚开口他就说道:「猜到你这个时候应该有通讯接进来。」 「你那边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你不用太担心,这种夺权的手段太掉价了,府兵要是来的人不多,你就直接将他们扣下来。」 「要是带很多人来,我相信你现在手上可用的武装力量也不少吧?我想你应该明白怎麽做吧?」杨文清听到这样的回应,心气忽然就充足起来,回应道:「明白。」 第418章 纷乱的局势,金渠投诚 办事处驻地符文高塔顶端,这里是整个驻地的指挥中枢。 圆形大厅内穹顶离地面约有四丈,四壁嵌满符文水幕,淡蓝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将整间大厅笼罩在一片亮光之中。 大厅正中央是一面巨大水幕,约莫五米见方,显示的是留影法阵传回的实时画面,画面此刻在不断切换,有时是高空俯瞰的大地,有时是某个监测法阵固定视角的定点画面,有时是巡逻飞梭传回的动态影像。这块水幕四周,一圈稍小的终端水幕呈扇形展开,每一面水幕前都坐着一个技术警备,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点动,水幕上的数据和图像随着他们的操作不断变化,这些水幕上显示的是各地监测法阵传回的能量波动。 绿色的波纹代表正常,黄色的光点代表异常,红色的光斑代表战斗。 此刻,大厅里的绿色波纹占大半,但东北方向有一片密集的黄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杨文清站在主水幕正前方,目光落在水幕上,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映着水幕上跳动的光影。秋灵站在他右手边,狸花猫蹲在她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水幕上那片移动的光点,尾巴尖轻轻摆动。严复站在秋灵身侧,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韩平站在严复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符文板,不时低头看一眼上面的数据,又抬起头看水幕上的画面。红姨和枯木站在大厅入口处,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切换西北方向的监测画面。」 杨文清吩咐道。 主水幕右侧的技术警备应了一声,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划动,随即水幕上的画面猛地一闪,从一片连绵的山脊切换成灰白色的戈壁。 戈壁的地平线上,是一艘艘战斗飞梭的轮廓。 为首的是两艘体型庞大的战斗飞舟,飞舟长一百五十米,舰体呈深灰色,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舰身两侧各有一排炮口。 飞舟两侧和後方,五艘大型战斗飞梭呈护卫阵型散开,它们的体型比飞舟小一圈,但线条更加凌厉,舰体表面的符文以金色为主,在灰白色的戈壁背景下格外醒目。 101看书看书首选101看书网,.超给力全手打无错站 再外围是十多艘中小型战斗飞梭,它们像蜂群一样在主力编队周围穿梭,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将整支编队包裹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络中。 每一艘飞舟和飞梭的侧身,都涂着同样的徽章,是一柄竖立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一条盘蛇。那是府兵大营第六卫的标志。 是铁茂的部队。 严复说道:「这支大军完全可以围剿那群野修士,却跑到我们这里来耀武扬威,武阁上层已经烂到这个样子了吗?」 「慎言。」 秋灵轻声嗬斥。 严复看向秋灵,然後低下头闭嘴。 韩平看了一眼手里的符文板,问道:「有发现陆地部队吗?」 主水幕右侧的技术警备立刻调出几组监测数据,然後回应道:「目前所有监测法阵传回的数据都显示,只有空中编队在靠近。」 韩平「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秋灵转过身,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问道:「你怎麽看?」 杨文清的目光还落在水幕上,闻言回应道:「不能让他们开到驻地上空,万一真的发生战斗,这片区域都会变成废墟,县城里还有十几万百姓。」 严复指着旁边的地图,说道:「东南方向的戈壁是无人区,可以在那片区域拦截他们。」 韩平眉头微皱,说道:「具体该如何拦截?大型飞舟相当於一件法器,要是铁茂在上面,我们会非常被动。」 枯木从门口走过来,在杨文清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说道:「我们需要表现出决心,对面也不一定敢打,毕竟真要打出伤亡来,事後清算的话铁茂有十条命都不够赔。」 红姨靠在门口,冷声说道:「之前袭击驻地的那两位二境修士可还在暗中虎视眈眈,要拦截他们我们就必须兵分两路,要是之前那两位去而复返呢?」 红姨话音落地时,秋灵腰间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她立刻走到旁边去接通。 这时,负责通讯装置的年倩说道:「处长,省厅有信号想要接进来,用的一级加密频道。」杨文清当即说道:「快接进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主水幕右侧的通讯终端自动激活,随後郑绍的声音响起:「杨处长在线吗?」「郑助,我在。」 「我受西临行省五人联合会议委托一一现调集三河县附近三市城防警力支援你部,截断府兵大营第六卫,你部需要时刻保持通讯,且需要保证三河县附近地区的安稳,能做到吗?」 杨文清立刻回应道:「能做到!」 通讯终端里传来一声「好」,然後郑绍的声音消失,淡蓝色的光幕闪烁了一下後通讯切断。杨文清环视左右,所有人脸上都有放松的神态,他也同样如此,然後在心底暗自说道:那些老家伙终於做出了决断。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宝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水幕上那片正在逼近的飞梭编队。 秋灵从大厅右侧走过来,狸花猫跟在她脚边。 她在杨文清身侧站定,目光扫过水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说道:「省厅那边能给予的增援就这麽多,其他所有的力量都在牵制府兵大营,连围剿那群野修士大军的力量都不足。」 她话音落地时,韩平徽章内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抬手激活,安静地听了约莫五六息,眉头微微皱起,随後呈紧锁,最後「嗯」了一声切断通讯。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秋灵脸上,汇报导:「竹潭市那边的野修士据点在进行祭祀活动,我推断,他们大概率要释放出他们培养的火灵,而且还有一支秘密队伍正在转移物资。」 杨文清的眉头不知觉的跳动了一下,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上面那些大佬打的是什麽算盘,竹潭市那些藏起来的物资,在他们眼里已经是自己的东西了,这要是让人转移走,别说最後喝汤,估计还得挨一顿批。 他想到这里和秋灵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 秋灵随即收回目光,转向韩平命令道:「韩处长,你立刻带领驻地两个行动科去阻止他们。」她顿了一下,「我会联系附近市局,让他们派出至少三位入境修士增援你。」 杨文清立刻接过话头:「我这边也能派出三个侦查科。」 韩平双眼闪烁间回应道:「这应该是目前最优的方案!」 这时,靠在门口的红姨忽然「哼」了一声。 杨文清转过头,目光落在红姨身上,说道:「他们祭献的这些火灵,要是降服後可是制作火属性法器的好东西。」 他与红姨对视并提议道:「你要不也跟去看看?」 红姨闻言笑了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回应道:「那就这麽办。」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指挥大厅里到处都是脚步声和通讯声。 三处三个侦查科的探员从驻地各处涌出来,有人在整理装备,有人在检查符文枪械,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给飞梭做最後的预热。 驻地外围的两个行动科也在同步动员,省厅的行动科比三处的探员队伍更加训练有素,从接到命令到整装待发,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韩平离开时,秋灵叫住他嘱咐道:「要是遇到麻烦就尽量拖延时间,他们首脑人物的记忆非常重要,将你的悲天悯人收起来,该使用搜魂的时候不要心慈手软。」 「放心吧,秋巡,我知道该怎麽做。」 「嗯!」 秋灵在韩平离开後,转身走出指挥大厅,她显然是单独去联系一些人,给这次行动上一个保险。杨文清向站在大厅角落里的枯木使了个眼色,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也去汇报。 枯木微微点了一下头,从墙上直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杨文清则重新看向水幕。 第六卫两艘大型战斗飞舟的舰首已经占据水幕近半的画面,舰身两侧的炮口在暮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晕。 他正要开口说什麽,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抬手激活。 「哥。」是杨文宁的声音,「听说驻地遇袭,是发生了什麽事吗?」 「没事,你安心修行,不要担心这里。」 「可是」 「没有可是,听哥的话,好好在安全屋修行,一切等你筑基成功再说。」 「好。」 杨文宁答应了一声,然後主动切断通讯。 杨文清目光重新落回水幕。 时间在安静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水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三河县附近市局集结的飞梭编队终於集合完毕,横亘在第六卫前进的路线上,将第六卫的舰队成功拦下。 画面拉近,可以看到两边的飞梭编队在空中对峙,相距不过数里,城防系统这边一直试图与对面沟通,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时,杨文清胸口的徽章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文清。」 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西部四省现在很乱,到处都是府兵调动的消息,听说与你们三处有关。」 「你放心吧,应该这几天就能解决。」 「嗯,你自己多小心。」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就结束了通讯。 通讯刚结束,徽章内又有灵气波动传来,他抬手激活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抢先开口:「杨处长,我是金渠,我们能谈谈吗?」 杨文清一怔,随即回应道:「金大行长,您认为现在这件事情是我们谈谈就能解决的吗?」通讯那头沉默了两息,然後传来一声叹息,随即说道:「我有些好东西,只要您放过我女儿,这些东西全是你的。」 杨文清的眉头动了一下。 脑海中各种思绪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又被他一层一层的压下去,然後他说道:「我会让楚天去找你。」 金渠在通讯那头又沉默了一息,然後说:「你尽快。」 接着他又补充道:「另外,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大势已去,正在转移财物,现在西临行省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掩人耳目,不要理会那些府兵,他们都是样子货,他们的核心人物早就已经全部转移到竹潭市。」对面说完这句话就急急忙忙的切断通讯。 杨文清沉默约莫两息,然後他直起身,对年倩吩咐道:「立刻通知楚天,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金渠逮捕。」 年倩在大厅右侧的通讯台前应了一声「是」,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划动,加密信号从驻地飞出去,穿过层层夜色,朝楚天所在的方向掠去。 杨文清紧接着又下了一道命令:「立刻让韩平和红姨停下来。」 年倩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杨文清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後低下头继续操作。秋灵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杨文清,一副要一个理由的神色。 杨文清当即把金渠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最後他非常严肃的说道:「宁可信其有。」 秋灵想了想说道:「那就唯有试上一试!」 她立刻走出去联系人,两分钟又走进来,对杨文清说道:「马上就能有答案!」 十分钟後。 天地间无数光线忽然从穹顶之上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一道口子,将另一个世界的光倾泻而下。 那光是金色的,它纯净、庄严、肃穆,带着无法言说的厚重感,像是有千万年的时光被压缩在这一道光里,又像是有无数人的信仰被凝聚在这一瞬。 光柱落下的过程中,不断有新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道道、一缕缕、一丝丝,在半空中交织,最终汇入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之中。 那些光芒来自西临行省的每一个角落,来自城市,来自乡村,来自神庙,来自千家万户。 光柱的顶端,忽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将整个西临行省的上空笼罩其中,将大地照得金灿灿一片。远处的三河县城,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像一座用黄金铸造的城市,县城里的百姓,在光芒出现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事情,然後本能的跪在地上祈祷。 秋灵这时说道:「是省府驱动了全省的神器,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能标记出那些叛徒,这样做耗费巨大,但为了全省稳定是值得的。」说完她又补充道:「希望你给的情报是正确的。」 第419章 拦截,围歼 秋灵的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那震动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修为在身。 杨文清在震动传来的第一瞬间就感知到,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开。 秋灵的眉头皱起,她脚边的狸花猫四肢绷紧,尾巴笔直地竖起。 「怎麽回事?」 秋灵问。 主水幕右侧的技术警备已经低下头,调出一组监测数据汇报导:「竹潭市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强度一一已经接近二境极限,而且还在增加。」 杨文清闻言反而冷静下来,他走到主水幕正前方,下令道:「立刻投送投影法阵,我们需要现场的画面。」 技术警备应了一声「是」,符文终端内立刻有一道手令形成,杨文清当即以自身五阳真元印刻下自己名字。 「命令已经下达,预计三分钟内传回实时画面。」 技术警备将手令下发後说道。 杨文清点头。 也就在这时,通讯终端忽然自动激活,淡蓝色的光幕从终端上方升起,随後就有郑绍的声音传出来:「杨处长,根据你提供的情报,政务院动用神术探索,发现华松已经不在府兵大营,并在竹潭市捕捉到少量的传送痕迹。」 杨文清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现在想要封锁空间已经来不及。」郑绍的声音依旧沉稳,「总局刚才已经下达命令,围剿竹潭市的据点,他们的传送法阵不可能一次性使用太多次,其他人必定会突围。」「你们离边境很近,我需要你们守住三河县周边百里的边境线,我们十分钟後统一更改通讯频道和暗号,一切不符合的通讯和徽章编号都要留下来。」 「他们要是反抗的话,可以直接斩杀。」 杨文清应道:「好。」 他接下命令後,转过身目光落在秋灵脸上,问道:「怎麽说?」 这不是在问意见,也不是在问看法,而是在确认指挥权。 秋灵迎上他的目光,说道:「我暂时听你的,协调周边城防系统的武装力量。」 她很清楚杨文清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像样的功绩,这次围剿显然就是混功绩的最好时机,她这麽付出自然不是品格高尚,而是有人为此买单。 严复站在旁边,闻言认真打量杨文清一眼,他在这一刻意识到,眼前这位玄岳一脉的真传,怕不是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杨文清没有理会严复的目光,他转身走到主水幕前,对年倩吩咐道:「把郑助发来的防区地图调出来。」 年倩应了一声,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划动。 主水幕右侧的侧翼水幕猛地一闪,灰白色的戈壁地形图在淡蓝色的光晕中展开,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从北向南延伸,将三河县周边百里的边境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红线上正要开口,主水幕正中央忽然显示出竹潭市那片野修士据点的实时画面。留影法阵从高空俯拍,而且距离很远,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大地的轮廓,戈壁的灰白色地表上,有两团火光在移动。 那火光颜色很亮,亮到发白,温度太高,高到隔着画面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烫,火焰的边缘是赤金色的,越往中心越亮,核心处几乎是透明的白色。 火光包裹着两个形体,那形体在不断地变化,有时像牛,有时像人,有时像一堆被随意堆砌的火焰,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们在戈壁上移动,所过之处大地被烧得通红,灰白色的盐壳在高温中炸裂,形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岩浆河流,在大地上蜿蜒流淌。 它们身後还有人在驱赶。 那些人影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但能看到一道道法术的光芒从他们手中飞出,落在那些火焰形体的身上,将它们朝特定的方向驱赶。 那个方向正是竹潭市市区。 另外能看到据点不少人成群结队,朝万木森林方向飞行。 与此同时,画面边缘的天空中,无数监测法阵的光芒在闪烁,在半空中交织,捕捉着每一道逃离的气息,记录着每一个人的位置和方向。 杨文清观测两眼後,就强迫自己不去看。 他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需要负责的防区,神识快速扫过地图上的区域随後,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两下,水幕上地图的边境线随之跳动,将一片约莫四十里长的区域单独放大。 然後选中一个名为「野马摊』的地区,这里是一片开阔的砾石地,另一侧就是万木森林。 「等新的通讯频道和临时徽章编码发过来,就第一时间联系我们防区内城防系统的武装力量,让他们把出现在我们防区的野修士往这里驱赶。」 他的手指落在野马滩的位置上。 杨文清负责的区域很大,纵深上百里,手下能调动的正规警力不过两千出头,加上民兵也不过万余人,这点人手撒在百里边境线上没什麽用。 唯一办法就是像赶羊般,将那些从竹潭市方向突围过来的野修士往固定的方向驱赶,等他们被赶到预定的区域,再集中优势兵力围歼。 之所以要这麽麻烦,是因为这些野修士的危害太大,需要尽可能的全歼,多放走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一个村子被屠戮的结局。 「处长。」 年倩的说道:「新的通讯频道和临时徽章编号已经发过来,正在导入。」 杨文清「嗯」了一声,取下徽章托在掌心,淡蓝色的光晕从徽章边缘扩散开来,内部法阵自动运转,将旧的频段一条一条地关闭,新的频段一条一条地激活。 整个过程持续约莫十息,徽章表面的符文线路闪烁了三次,然後稳定下来。 导入完成後,杨文清吩咐道:「通知所有单位,即刻起,一切不符合的通讯和徽章编号,一律按野修士处置。」 也就在这时,杨文清负责的防区内所有城防局通讯都被动接入,秋灵第一时间规划具体战术,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指挥大厅里到处都是秋灵下达命令的声音。 二十分钟後,最後一条命令下达完毕。 这时,杨文清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处长,金渠已经控制在手里,我现在带他去省府的安全屋。」楚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暂时看管住他。」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收回腰间,转过身目光穿过指挥大厅的窗户,落在外面的夜空中。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有火光在跳动,那是竹潭市的方向,是那两只火灵肆虐的方向,省城防厅厅和省政务院高层已经亲自下场拦截它们。 也就在这一刻,他的防区内两千警力,数十艘战斗飞梭,上百辆武装悬浮式战车,近万民兵已经全部动起来。 同时各地市局平日里闭关的一境和二境修士,已经悄无声息地升入云层之上,冷冷地监视着下方大地上的一切。 任何一个入境野修士敢冒头,都会被第一时间集火。 四个小时後。 清河囗。 一处隐蔽的岩壁後面,杨文清站在岩壁边缘,目光越过前方那片开阔的砾石地,落在地平线的尽头,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羽毛上沾着一层细碎的沙尘。 经过两个小时机动作战,进入杨文清防区的大部分野修士已经被驱赶到这里,现在就差最後的收尾。其他小部分野修士群,也正在被地方城防局围困。 秋灵站在他右手边,狸花猫蹲在她脚边。 枯木站在杨文清身後半步的位置。 严复站在秋灵身侧,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红姨靠在岩壁上,双臂抱胸。 韩平站在严复旁边,手里还拿着块符文板,符文板的边角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淡蓝色的符文线路。远处的地平线上,有烟尘在升起。 这时杨文清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波动。 「我是杨文清!」 「处长,沈恪的案子已经由汤助理办公室接管。」是包凡略显疲惫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 杨文清切断通讯後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用再等了,动手吧。」 在他身边的年倩接到命令,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加密命令通过随身携带的通讯终端发送出去。数秒後最先响起的是一阵炮火。 是左右两翼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地方城防局警备,数十门小口径符文炮同时开火,淡蓝色的能量炮弹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落在野修士队伍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碎石和尘土被气浪掀飞到半空。 炮火覆盖之後,阵型被打散的野修士开始四散奔逃,那些有修为在身的第一时间祭出防御法器抵挡弹片,也有人掐诀施展隐匿法术想要混入混乱的人群中逃脱。 有两道流光最先从烟尘中冲出,速度快到在夜空中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朝万木森林的方向疾掠而去。 「是入境修士!」 年倩关注着监测法阵,在两人出现後立刻给出答案。 红姨第一个冲出去,就看赤红色的火光在她身上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朝那两道流光追去。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夜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红线。 然後又有两道流光从烟尘中升起来,一左一右,试图分散突围。 严复的神识第一时间锁定左边那道气息,发现同样是入境修士後,整个人从岩壁边缘拔地而起,朝那道流光迎上去。 韩平右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短刀,锁定右边那道流光,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他们三人追着四道流光,转眼就消失在云层之中。 就在这时野修士队伍中又有一道祥云升起,祥云之上站着一个人影,身形魁梧,穿着一件深色的府兵校尉军服,他开口喊道:「是哪位领导在此?我是自己人,我乃府兵大营赵乞,有武阁特封的监察长头衔。」杨文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武阁特封的监察长,那是府兵系统给境外二境修士诏安的待遇。 秋灵没有等他再说第二句话,身形从岩壁边缘弹射而出,狸花猫在她脚下腾云而起,她右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短剑,左手扣着那枚玉如意,朝赵乞扑去。 赵乞的反应不慢,秋灵动的那一刻,他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他将长刀横在身前,银灰色的祥云猛地一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碰撞,刀光与剑影交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然後两道身影同时升空,转眼就消失在杨文清视野里。 随後,云层之上隐隐有法术的光芒在闪烁,沉闷的轰鸣声从穹顶传下来。 其他区域的城防系统第一时间就发现这边的战斗,然後就看到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划过天际,朝这边汇聚而来。 这些家伙平常难得有出手的机会,现在一个个都急得不行。 杨文清没有动,他的任务是全歼这群野修士,也就在这时有两道身影从混乱的人群中窜出来。是两个筑基期的野修士,他们趁着周边打成一片,贴着地面借着碎石和烟尘的掩护,朝万木森林的方向摸过去。 蓝颖顿时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双翼展开的瞬间,一道金色的雷光从她身前激射而出,朝那两道身影落去。 雷光的速度太快,快到那两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他们毕竞是筑基修士,在雷光落下的前一刻,两人同时祭出各自的防御法器。 一个祭出一面铜盾,盾面有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扩散开来;另一个祭出一枚玉佩,玉佩炸开一团青色的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但两人的防御手段只支撑不过一息的时间。 然後,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躺在地上,胸口被雷光贯穿的伤口边缘焦黑。杨文清站在岩壁边缘,对身边守着他的探员说道:「别忘记对他们搜魂,筑基期修士应该知道很多消息!」 他话音落地时,年倩说道:「郑助理要求通话。」 「接进来!」 「杨处长,你那边围剿应该快要结束了吧?结束後第一时间向竹潭市靠拢,这些家伙又玩了一次声东击西,他们在军校算是没有浪费时间。」 第420章 结束,令人荒诞的真相 杨文清闻言立刻问:「是怎麽回事?」 郑绍回应道:「我们刚得到的线人消息,尹深和华松早已通过竹潭市的传送法阵离开万玄境内,留在他们驻地的,现在说话算数的是铁茂,他们现在以据点里的六十万能量水晶作为筹码要和我们谈判,不然就全部用来祭献灵体生物,破坏竹潭市的灵性平衡。」 杨文清听完说道:「也就是说,之前这些放出来的修士是干扰我们视线的?」 「也不全是。」郑绍说,「他们内部发生了争执,一部分人选择突围,一部分人选择以地底的物资作为谈判的筹码,诏安的修士大多数选择突围,而原本万玄各个系统的修士很清楚我们的手段,所以选择谈判。」 杨文清问:「他们作出这样的事情,还有机会活命?」 「前线正缺人呢。」郑绍笑道:「将他们投送到前线作为敢死队,何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杨文清闻言,也下意识的点头,然後又问:「尹深和华松呢?就这麽放过他们?他们可是知道我们很多秘密的。」 郑绍道:「这种事情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你或许可以问一问总局的领导。」 杨文清沉默一息,然後话锋一转道:「我马上组织人手向竹潭市推进,你们这是要先在竹潭市外围建立一个包围圈,确保不会再有意外发生才会与他们谈判吧?」 「对。」 郑绍说。 杨文清又问道:「攻占平山县的野修士怎麽样了?府兵大营现在不会有问题吧?」 郑绍答道:「省厅出动了隐秘部队,正在清理那些野修士,府兵大营那边由隔壁两个行省派来的军官接管,武阁还派了一位副总长亲自过来整顿军纪。」 杨文清「哦」了一声,两人又交谈两句,确认竹潭市外围防区的划分和後续行动的对接方式就切断了通讯。 「呼~」 「终於要结束了。」 杨文清长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的战场上。 蓝颖正在低空盘旋,她身边雷光闪动,金色的电孤每一次闪烁都有野修士倒下,她可没有人类的怜悯之心,对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下手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不少野修士在她的雷光下化作一堆焦炭。这时,云层之上一道身影坠落,而且速度奇怪,显然是被什麽东西撞击,转眼就砸在远处的砾石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是秋灵那位二境对手,他的身躯被雷光击打得血肉模糊,焦黑的皮肤和暗红色的肌肉翻卷在一起,看不清原来的面目,他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气息已经涣散,显然活不成了。 秋灵从云层之上落下,狸花猫跟在她脚边,她的短剑已经收回袖中,玉如意扣在掌心,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对他的神魂施展一个「搜魂术』,以封印法术快速封印他的神魂,然後将他的身躯收进一个特制的储物袋里。 随後,她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杨文清身边,说道:「一个可怜虫,什麽都不知道,华松不过是给他画了一张大饼,他就敢跟着华松做这种要命的买卖!」 杨文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经历过对方的人生,他自然是无法理解那些人的选择为什麽这麽违反常识。 他擡头看向另一边,红姨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她追着的那道流光已经被她从高空压到低空,又从低空逼到地面,此刻那人在砾石地上左支右绌,两边还有增援过来的修士在虎视眈眈。 这时,蓝颖飞回来,先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然後才缩小身体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五六分钟後,战事逐渐平息,杨文清召集众人传达了郑绍刚才的命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六个小时後。 天色大亮,一看今天就是一个好天气。 竹潭市西北方向一处戈壁高地上,三处的两百探员已经搭建起一片简易的临时营地,几顶灰绿色的帐篷在晨光中撑起来,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整理装备,有人靠着弹药箱打盹。 营地最高处,一根用拚接金属杆架起来的哨塔矗立在戈壁的脊线上,哨塔附近延伸出去的监测法阵,一直延伸到两公里以外,监测周边数十公里的区域。 杨文清带着蓝颖腾云在哨塔上方,观测着周边的情况。 北面是连绵的戈壁,灰白色的盐壳地表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反光,东面是野修士据点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道细长的烟柱从地平线上升起,那是昨天战斗留下的痕迹。 秋灵、严复和韩平已经不在营地里,省厅的两个行动科也跟着他们走了,他们有其他区域要负责。半晌後。 杨文清收回目光,神识探入腰间的一只储物袋里,这是秋灵此前扔给他的。 储物袋里密密麻麻码放着一排排灵性水晶,杨文清的神识扫过去,粗略估算了一下,大约有八千枚,而且都是上等品质。 他在心中默算了一下,以他现在的修为,这些灵性水晶足够他将神魂凝聚出实体。 玉清秘法中关於神魂修行的记载不多,但这种基础修行却是最为关键的,有这些灵性水晶,可以在晋升第二境前,将神魂修到凝实前的圆满,等晋升第二境後,可以一步到位直接凝实神魂。 就在他畅想未来的时候,他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处长。」包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有什麽事情?」 「沈探员遇刺案已经差不多调查清楚。」包凡说道:「他们抓住了尹深的副官,在审讯他的时候,我作为三处代表旁听,根据那位副官的交代,他们本意不是要沈探员的命。」 「尹深的意思是,让下面的人找沈探员谈谈,许他一些好处,要是谈不拢还可以找您商量,总之有的是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不知道为什麽,这个意思传下去,就传成了要沈探员的命。」 杨文清眉头皱起,这个答案既合理,又有些荒唐。 管理者最大的麻烦就是管人,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人总是喜欢琢磨领导的意思,然後选择自以为更可靠的办法来处理领导交代的事情,而大多数领导只看结果,就会导致一个命令传达到基层的时候完全变了样。 「负责具体执行的是谁?」杨文清问。 「西临行省府兵大营第六卫卫指挥使铁茂。」包凡答道,「他手里有不少命案,是他们那个小团体专门用来做脏活的人。」 杨文清「嗯」了一声後说道:「知道了,你好好配合总局处理後续工作。」 「是,处长。」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收回腰间,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地平线上。 这时年倩从营地中央的通讯帐篷方向小跑过来,在哨塔下方站定,仰头看着杨文清,说道:「处长,是郑助理的通讯。」 杨文清从哨塔上方飘落下来,接过年倩递来的通讯终端,拇指在侧面的符文感应区按了一下,通讯接通时,郑绍的声音立刻传过来,「杨处长,快来中军大营,你将作为总局代表参与这次交涉。」杨文清微微一怔:「我?」 「放心,不需要你说什麽,就是出席现场就可以。」郑绍说,「真正与他们交涉的是武阁派来的特使。杨文清没有犹豫:「那好。」 「尽快。」 郑绍说完就切断通讯。 杨文清将终端递回给年倩,吩咐道:「你留在这里,协调後方事宜,有什麽事直接联系楚处。」年倩接过终端,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释放出自己的气息,扫过营地里休息的枯木和红姨,随即五彩光芒从他身上涌出,下一刻他化作一道五彩流光,从戈壁高地上升入天空,朝中军大营飞去。 快接近中军大营时,郑绍的神识第一时间捕捉到杨文清释放的气息。 杨文清很快就捕捉到郑绍所在的位置,是在一顶巨大的蓝色帐篷里,他以徽章打出自己的身份标识,郑绍随之安抚周边防空打击力量,然後他才降落下去。 他刚稳住身形,郑绍从帐篷门帘後面迎出来,并伸出手招呼道:「杨处长。」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郑助。」 「来,我给你介绍两个人。」 郑绍松开手,侧身引路,掀开帐篷的门帘。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地面铺着一层深灰色的毡毯,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深色木桌,桌面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桌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只白瓷茶杯和一叠文件。 木桌一侧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穿着府兵三级校官的作战服,约莫五十出头的面相,身形高大,面容方正。 右边那位是一位端庄的中年女性,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女士正装,头发盘在脑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稳的眼睛晴。 郑绍先走到那位府兵校官身侧,擡手一引:「这位是武阁派来的特使,方灼方指挥使。」 杨文清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方灼擡手还礼。 郑绍又转向那位中年女性:「这位是竹潭市政务院邵珍主任。」 杨文清朝邵珍微微欠身,邵珍颔首回礼。 郑绍最後转向方灼和邵珍,擡手引向杨文清:「这位是总局重案侦查司三处处长杨文清,将作为总局代表参与交涉。」 介绍完,郑绍目光扫过三人,说道:「领导们还在省府等着我们的捷报,我们这就过去?」「我来这里,就是为此事。」方灼说道:「来之前领导给的底线是留下他们的命,但他们必须去前线服役,且服役期间没有修士待遇,还必须在气海雕刻相应的控制法阵,具体服役年限需要法院判决。」杨文清觉得铁茂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去前线服役,没有修士待遇,气海里还要雕刻控制法阵,这简直就是在把他们当做牲口在用,比死了都要难受。 方灼说完率先走出帐篷,其余三人跟着走出去,帐篷外面空地边缘已经准备好四辆悬浮式战车,车身上涂着城防系统的徽章,郑绍拉开第一辆战车的车门,等方灼坐进去後,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邵珍上了第三辆,杨文清上了第四辆。 车队很快从营区北门驶出,沿着戈壁滩上一条临时开辟的土路向北行驶,约莫行驶二十里,前方的戈壁滩上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建筑群的外围拉着三道铁丝网,四辆战车在铁丝网前停下,郑绍从第一辆战车上走下来,方灼跟在他身後,邵珍和杨文清也先後下车。 然後就见一个穿着府兵校官服的中年人快步走出一栋建筑物,此人正是铁茂,他在铁丝网另一边停下来方灼非常实在,在确认铁茂的身份後,直接就将条件说出来。 杨文清以为铁茂会讨价还价,可意外的是,铁茂听完後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和不甘,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道:「可以。」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登高祭拜圣人,在圣人的见证下起誓。 这些已经提前准备好,祭台就在据点旁边的一处高地上,方灼会代表万玄官方,铁茂会代表据点投降的修士。 抵达祭台後,杨文清、郑绍以及邵珍退到旁边站好,方灼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上前在祭台站定。 铁茂则拿出一份血书上前。 然後两人同时跪地,面露惶恐和虔诚之色祈祷。 杨文清看着两人的样子,忽然感觉很荒诞,毕竟昨天晚上眼看全省都要乱起来,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场面作为结局。 也就在这时,蓝颖在灵海里提醒道:「有一股特别的灵性降临。」 她声音响起时方灼双手托着绢帛,高喊道:「万玄城防总局、武阁联合特使方灼,今代万玄向长清圣人起誓」 「铁茂等一干人犯,犯上作乱,罪无可恕,然念其尚有可用之处,今判其赴前线服役,以功抵罪,服役期间万玄不得主动加罪一干人犯,此言出必践,如有违抗天地诛灭。」 话音落地他将绢帛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铁茂立刻双手托着血书,低声说道:「罪人铁茂,今向长清圣人起誓一一我等甘愿接受万玄一切处置,赴前线服苦役,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他说完也将血书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随着两人的誓言结束,天空中两道金光从穹顶之上落下来。 第一道金光落在方灼身前那卷明黄色的绢帛上,绢帛表面的金色符文猛地亮起来,光芒从绢帛边缘向中心汇聚,将整卷绢帛照得通透。 第二道金光落在铁茂身前那张褶皱的白纸上,白纸上的血色字迹在金光中变得鲜红,红得像要从纸面上溢出来。 金光消散的瞬间,一条虚幻的巨蛇在灿烂的金光中一闪而过。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擡头去看,但却什麽都没有看到,然後去回忆,也什麽都回忆不起来。 第421章 分享战利品 五天後。 西临行省城防厅驻地外面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有一座不起眼的三层茶楼,茶楼的门面不大,灰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三个字已经看不清。 三楼只有两个包厢,一大一小,大包厢在深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若有若无的茶香。包厢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深色的八仙桌,桌上铺着浅灰色的桌布,一套白瓷茶具搁在桌面上,茶壶嘴还冒着热气,八仙桌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椅上垫着深蓝色的绒布坐垫。 窗户是敞开的,窗外是一个巨大的天井,天井底部是一个砖石砌成的戏台,戏台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山水壁画,画的是西临行省的戈壁和盐湖。 秋灵坐在八仙桌靠里的太师椅上,她今天没有穿制服,换了一件深青色的便服,狸花猫蹲在她脚边,尾巴绕在爪子上。 杨文清在他的对面坐着,蓝颖正蹲在狸花猫身边,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随着一声铜锣响起,戏台上的表演开始,几个演员正在演绎两千年前先辈们开发西部四省的故事。秋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戏台上,说道:「铁茂已经押送回中京。」 「上面要将他脑子的秘密全部挖出来,才会有可能去前线。」秋灵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手里那些东西够审一阵子的。」 杨文清点了点头。 秋灵的目光从戏台上收回来,继续说:「政务院打算依靠他们的据点修建一座地下城市,他们那座地下城市修得真不错,有独立的地下河道,加固法阵也做得挺好,稍微收拾一下,比竹潭市区可能都要好。」她说完这席话,右手拿出一个深灰色的储物袋放在桌面上,朝杨文清的方向推过来。 「这是你那一份的,特意给你挑选出来的五千枚能量石,和两具已经清理掉记忆的域外机械傀儡,你让你道侣炼化一下傀儡,就可以直接作为你的私人秘书,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杨文清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储物袋里五千枚能量石分装在五只木匣里,两具机械傀儡立在储物袋的角落,外壳是银白色的金属。他收回神识,将储物袋收进自己怀里,说道:「谢了。」 秋灵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闻言放下杯子,笑道:「都是你应得的,说什麽谢,要说谢应该是我们谢你才对,这一次收缴的财物,让我都有一种当暴发户的感觉。」 她说完,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杨文清也笑了笑。 秋灵笑过之後,话锋一转问道:「金渠在你手上吧?」 「在。」 「尽快把他押回中京城吧。」秋灵说,「他手上有一笔黑钱,保守估计有三百亿,这足够让政务院那群家夥发疯,你带他回去,说不定还能多拿一个一等功绩。」 「再加上铁茂的案子,估计也有一个一等功绩,你小子一个案子两个一等功绩,估计不用修到第二境就能进入神庙,享受万玄亿万百姓的香火。」 杨文清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窗外的戏台上,演员们正在演绎另一幕,这一次演的是先辈们与戈壁滩上的野修士搏斗的场景,刀光剑影,法术纵横,台下的观众比刚才多了一些,有人看得入神,有人在小声交谈。 秋灵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说道:「行啦,走了,他们举办了一个庆功会,我得去应付一下。」杨文清跟着站起身。 秋灵没有再说什麽,转身朝门口走去。 狸花猫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竖得笔直,跟在秋灵脚後跟走出包厢。 蓝颖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稳稳地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她口吐人言,「庆功会你不去吗?」 杨文清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去了,首犯都没有抓到,算什麽功绩呢?」 蓝颖说道:「那局里给的奖励你要吗?」 「当然要!」 「你太双标了。」 「我们人类就是这样!」 杨文清轻笑出声,然後轻轻抚摸蓝颖的小脑袋,欣赏完戏台上的演绎,才慢悠悠的走出包厢。杨天守在门口,见他出来微微欠身,接着安静的跟在後面。 走出茶楼大门,穿过安静的巷子,主街的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上行人不多,但来往的悬浮车比往常密集,引擎的嗡鸣声在楼宇之间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喇叭。 杨文清在主街边上站定,下意识地朝省厅的方向看一眼。 楼顶的监测法阵现在特别明显,淡蓝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省厅大门前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备正在换岗。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敌意,甚至带着几分熟悉,杨文清循着视线的方向擡头望去。 主街对面一支巡逻队正沿着人行道往北走,走在队伍中间有一位女警备,穿着高级警备的蓝色制服。是冷芷。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眉目间那种淩厉的气质还在,但被这身巡逻制服压下去大半。 她大概率是在隐藏身份执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冷芷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杨文清也微微点头,然後收回目光,转身朝远处停靠的飞梭走去。 杨天已经先一步走到飞梭旁边,伸手拉开舱门。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随後飞梭升空。 舷窗外,西决市的全景在视野中铺展开来,灰黄色的建筑群从城市中心向外蔓延,越往外越稀疏,边缘处是一片片灰白色的盐壳地和零星的绿洲。 周边所有城镇全都开着防护罩,还有监测法阵的光柱从各处升起,在云层之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片天空照得七彩斑斓。 蓝颖从座位上站起来,趴在舷窗边上,宝蓝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光。 「这些光线倒是养眼得很。」 她口吐人言。 杨文清「嗯」了一声。 飞梭继续飞行,下方的城镇一个接一个的从舷窗外掠过,有些城镇有战斗的痕迹,现在还有不少野修士在到处游荡,还不到放松警惕的时候。 一个半小时後。 三处办事处的建筑群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驻地外围的监测法阵同样是全部开启的状态。 片刻後,飞梭降落在驻地深处的起降平台上。 杨文清走出舱门的时候,楚天已经站在平台边上等着,等杨文清走下舷梯,他立刻迎上来,汇报导:「金渠的女儿已经秘密安排回中京,她的存款足够让她平安的过完这一生。」 杨文清「嗯」了一声,脚步不停,问道:「金渠的口供呢?」 楚天当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实的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 杨文清接过文件一边往办公大楼里走一边翻阅。 文件的第一页是金渠的基本情况,後面是详细的询问记录,再往後是金渠交代的各种线索和证据清单。金渠并非自愿入局,他是被铁茂设计陷害後被迫合作的。 三十年前,他儿子在警备学院读书期间,因参与地下黑拳违规使用禁药,打死了一名同学,铁茂的部下伪装成他儿子的好友处理掉了这件事情,而铁茂保留了完整的留影,以此要挟金渠。 他儿子现在已经被挟持出境,华松是想让金渠留下来收尾,把他们的钱直接用违规的手段弄出去,但金渠这次没有再管他的儿子,因为他知道他的儿子已经废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护他女儿,他也愿意交出这笔钱换取她女儿的正常生活。 杨文清翻到文件的中间部分,那里有一张手绘的组织架构图。 他们这个组织的架构最上面是尹深,他通过华松这一层来办事,华松下面,又有铁茂、金渠以及各种手套。 杨文清看着那张架构图,目光从最上面的「尹深」两个字一路往下看。 架构还挺严密,他们各方面都有人,政事、财务、武装、情报,各条线上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却没想到因为袭杀一个小小的沈恪栽了跟头,在各条线上都留下了把柄。 杨文清完手里的文件,也已经回到办公室里,他在文件最後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後交给楚天,让他去留档。 「处长,您不见一见他吗?」 楚天问。 杨文清说:「谁,金渠吗?这人挺麻烦的,我就不单独与他见面了,你去通知地下传送大厅,用传送法阵直接将他送回中京,那边会有人接手他的事情。」 楚天点头,然後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在楚天离开後擡手激活桌面上的符文终端,打开沈恪的档案。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後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包凡的通讯信号。 「是我。」 「处长。」包凡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杨文清目光还落在那张照片上,吩咐道:「沈恪的身後事你好好安排,他家里还有什麽人,你去了解一下,有什麽困难能帮的就帮。」 包凡应了一声「是」。 「就这样吧。」 「好的,处长。」 杨文清切断通讯信号後,亲自动手将沈恪的档案划入牺牲人员当中,并将他的警用编号封存起来。随後,他就果断关掉符文终端。 窗外,天色正好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激活。 「文清。」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你刚下班吧?」 「嗯,刚回到宿舍。」姜晚说,「你那边呢?事情也应该结束了吧?」 「差不多。」杨文清说,忽然想起储物袋里的两具机械傀儡,「对了,秋师伯给了我两具域外机械傀儡,等你下次回来可以帮我炼化一下。」 姜晚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趣:「这种傀儡现在很少见,当真是好东西,它只需要稍加炼化,输入相关知识後就是一个知识库,很适合做秘书官。」 杨文清笑道:「我们一人一个。」 姜晚应道:「行,不过我估计得忙好几个月。」 「没事,不着急。」 接着,两人又闲聊几句就结束了通讯。 杨文清正要走回办公桌前,徽章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文清。」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直接说事,「你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杨文清应道:「是的,师叔公。」 「明天晚上回府邸一趟。」潜信说,「我有事跟你说。」 「是,师叔公。」 「嗯。」 潜信切断了通讯。 这时,他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也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是我!」 「处长,金渠马上就要传送回中京,按程序需要您亲自来验明正身。」 是地下传送大厅的通讯。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唤了一声:「蓝颖。」 蓝颖听见杨文清叫她,立刻飞起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传送大厅的门敞开着。 杨文清走进去时,看到大厅正中央的圆形石台上,准备好了一只金属笼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金渠就在这个笼子里,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布囚衣,目光垂着,盯着脚下的石板,手腕上扣着禁灵镣铐,将他的气息压制到几乎不可感知的程度。 因为金渠是凡人,这个笼子是为了防止他的肉身被空间通道撕裂。 杨文清走到石台前,守在两边的探员同时立正敬礼,然後递给他一个符文板,符文板里显示着金渠的基本信息、照片和身份编码。 在一一对比确认无误後,他退出了传送法阵的范围。 负责传送的技术员走到法阵边缘的操控台前,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划动,石台上的十二根白玉柱子同时亮起,柱顶的水晶吞吐着灵光,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光晕从石台中心扩散开来,将金属笼子覆盖其中。随後,银白色的光晕猛地一涨,又猛地一缩,金属笼子在光晕中闪烁一下,便从石台上消失不见。操控台上,一盏绿色的指示灯亮起来。 「中京那边已验收。」 技术员说。 杨文清默然点头,走出传送大厅,对守在门外的杨天吩咐道:「准备飞梭,我们连夜回中京。」在没有急事的前提下,一般是不会使用传送法阵的,因为传送他这样修为的人,花费都是千万起步,而传送金渠这样的凡人,至少需要三千万。 当然,这主要的原因是传送距离过远,要是近距离传送可以避免很多问题,可这样一来修建传送阵的成本就会很高,因为需要架设太多传送阵,然後就是後期维护费用也高。 比如南面战场各处岛屿战场就是用的这样的临时传送阵。 第422章 升职?代理副司长,真正的奖励 杨文清回到中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中京现在有些乾燥,风刮起来就不会停下,蓝颖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天气,走出飞梭後就飞起来,在重案侦查司前面的广场来回飞。 等杨文清走到办公大楼前,她才落回他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还是家里令人舒服。」 她口吐人言,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杨文清笑了笑,迈步朝办公大楼走去,年倩和顾衍跟在他身後,杨天走在最後。 进入大厅时,他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杨文清停下脚步抬手激活。 「文清,回来了?」梁川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刚到,梁司。」杨文清说。 「那你上来一趟。」梁川说,「我正好有事找你。」 「好。」 通讯切断,杨文清转过身看向年倩和顾衍,吩咐道:「你们先回办公室。」又看向杨天,「你也去休息吧。」 三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 顶层走廊里很安静,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就梁川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助理室里的文职警备看见杨文清走过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惯常的职业性微笑。 「杨处长,梁司在里面等您,您直接进去就行。」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去。 梁川坐在会客区,手里拿着一只白瓷茶杯,杯沿还冒着热气,看见杨文清进来,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抬手指着他对面沙发,招呼道:「坐坐坐,别客气。」 杨文清依言带着蓝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梁川起身走到恒温柜前,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瓷茶杯,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茶叶,捏了一撮放进杯里,提起水壶冲泡。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杨文清立刻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态,站起身双手作势要接:「梁司,这怎麽好意思,我来我来。」梁川摆摆手,笑道:「坐坐坐,到我这里还客气什麽?」 他将泡好的茶放在杨文清面前,这才坐下後靠在靠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梁川笑道:「这是有好事啊?」 梁川「哈哈」笑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後才开口:「哈哈,瞒不住你,总局决定让我到竹潭市任第一副局长。」 杨文清闻言一怔。 重案侦查司副司长看起来威风八面,其实也就一点行政权限,副司长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司长助理,真正的权力还没有下面处长大,所有审批和人事任命都在下面的处里,他就是一个签字归档的权力。所以梁川看起来抠抠搜搜,每次杨文清请客吃饭,他都要点一圈荤的,不过这个位置却是一个混资历的好地方,而且能经营在总局的关系,从这个位置上下去任副局长,任何人都要客客气气的。杨文清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意,说道:「这算是升迁了吧?要是梁司你修为再进一步,估计就得回来接任司长的位置了吧?」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 梁川闻言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怎麽都压不住,嘴上客气道:「平调,是平调,不算晋升。」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有,你小子别乱说,司长的任命是上面定的。」 「我要是有幸在副局长的任上凑齐晋升材料,晋升後肯定还是要继续外放,总局的水还是太深了一点,我的关系不够硬,不像你小子有人罩着,这次的案子换成我,指定得抓瞎。」 杨文清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 梁川看着他,忽然神秘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几分声音道:「局里问我司里谁可以暂时接我的位置,我提了你。」 杨文清目光一闪,有那麽一丝意外,然後说道:「我?我级别不够吧?而且其他几位处长没意见吗?」梁川靠回椅背,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个方向,笑嗬嗬的说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嘛,你放心,其他处长不会有意见,至於为什麽,等消息下来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又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杨文清暗自沉吟。 兼任副司长对於他来说肯定是好事,只是他才刚晋升第一境,资历完全不够,再有级别也不够,最多是一个代行副司长职责,不过也算是一种资历,挂上这个名头,以後再往地方上下放没有人敢轻视,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会轻松不少。 他笑道:「那我就不跟您客气,真要有消息下来,我谢谢您。」 在官场这种时候就不要客气,否则别人当真的话你哭都没地方哭。 梁川笑道:「谢什麽谢,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你要是不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我想提你也不敢提。」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梁川说起竹潭市的情况,问杨文清一些问题,最後又说以後还要他帮忙关照之类的话。 杨文清都笑嗬嗬的应着,这位领导去地方任职,肯定轮不到他来关照,所以这种事情点头就可以,别那麽较真。 两人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杨文清看了看墙上的机械钟,站起身说道:「梁司,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梁川跟着站起身笑道:「行,等我到竹潭市安顿下来,你下次出差到西临行省,我请你吃饭,这段时间光让你请客,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还是很在意这些事情的。 两人说笑间握了握手,然後杨文清转身走出办公室。 蓝颖蹲在他肩头,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此刻才在灵海里开口:「清清,你又升职了吗?」 杨文清笑着伸手抚摸她身上的羽毛。 梁川提他接替副司长的位置,是因为他知道杨文清背後站着谁,也知道提杨文清上去对他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个人情梁川提出来,他就必须记着。 至於其他几位处长有没有意见,杨文清心里清楚,意见肯定有,但不会有人当面说什麽。 而且梁川说得对,现在是特殊时期。 西部四省乱了一回,三处在这回乱子里出了大风头,总局需要有人在西边盯着,杨文清手里握着三处,又刚刚办了一个大案,正是总局眼里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最关键的是,师叔公在上面发力。 他回到三处办公室的时候,包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高级警务专员制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看见杨文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恭敬的笑容。 「处长。」 杨文清点了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包凡跟在他身後,在办公桌前站定,等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坐下,他才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面上,开始逐项汇报。 他一边听着包凡的汇报,一边拿起桌面上那摞需要他审批的文件。 当包凡汇报完正事後,他压低声音说道:「处长,他们都在说,这次司长得下去。」 杨文清抬起头看了包凡一眼,问道:「哪里听说的?」 包凡将声音压得更低:「汤助理办公室那边传出来的,说厚土宗和青田宗推荐的人出现这麽大的问题,他们肯定要担责的,司长刚好寿命即将耗尽,最近也时常闭关休养,这次让出位置来也说得过去。」杨文清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嘱咐道:「不要到处乱说。」 包凡立刻点头:「处长放心,我知道轻重。」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麽,低下头继续翻阅文件。 包凡也识趣地没有再提这件事,朝杨文清敬了个礼後转身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继续翻阅办公桌上剩余的文件,十多分钟後他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不断传来灵气波动。都是他在中京城的熟人,杨文清耐心地一一回应,有人约吃饭的他都推了,因为今天晚上得去见师叔公。 他就这麽一直忙到下班时间,通讯才逐渐减少。 桌面上那摞积压的审批文件也处理得差不多,剩下一些他也没有心情审阅,便叫上蓝颖走出办公室。等他的飞梭降落在潜信师叔公府邸前的时候,天边已经有晚霞落下。 他穿过前院时,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灵海里说了一句「我去後院玩了」,便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月亮门後面。 杨文清感应到前厅正屋里有人就走了进去,看见费集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正看得入神,茶几上搁着一杯茶,茶汤已经见了底,显然他已经坐了好一会。 杨文清唤了一声:「六师伯。」 费集抬手招呼道:「过来坐。」 杨文清走过去,在右边的太师椅上坐下,费集的心情看起来很好,脸上的笑意怎麽都压不住。「六师伯今天心情不错呀?」 杨文清笑着问。 费集「嗬嗬」笑了一声,正要说什麽,忽然感应到什麽,目光转向门口。 杨文清也感应到,连忙站起身面向门口。 潜信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房里出来的学者。 杨文清和费集同时躬身行礼。 「师叔公。」 「师叔。」 潜信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先落在费集身上言道:「你的事情已经确定了,调重案侦查司任司长。」 杨文清下意识地看向费集。 这一刻,他算是理解为什麽梁川会说「其他处长不会有意见」。 费集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被他压下去,然後小心的问道:「其他人没有意见吗?毕竞文清已经在重案司担任要职。」 潜信笑着回应道:「我们放弃了西临行省不少位置,为此需要为云笈一脉准备超过价值三十亿的物资,还有一些需要新大陆才能买到的天材地宝,付出这些拿下你这个位置绰绰有余。」 费集闻言连忙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师叔。」 潜信示意他坐下:「好好办事就行,重案司那边的情况你平常也多有了解,去了之後该整顿的整顿,该留用的留用,黄培那边你交接的时候客气一些,他到底还是厚土宗的人,面子上要过得去。」费集点头称是。 潜信又转向杨文清,很直接的说道:「你会接替梁川,不过只是代理,刚好有这个机会不用白不用,你好好用心做事,行事尽量低调一些,和局里的同仁处好关系。」 杨文清站起身,躬身行礼:「是,师叔公。」 潜信点头,又说道:「文清的任命估计马上就会公示。」他又看向费集,「你的任命估计得一个月以後,等一切稳定下来再说,还是要照顾一下厚土宗的脸面。」 费集连忙说道:「一切都听从师叔的安排。」 潜信又看向杨文清,「等你师父闭关出来,他可以到技术司,以他现在的寿命不适合在基层浪费时间了。」 他说完不等杨文清反应,又继续说道:「尹深这个案子後续的调查,可能会持续数年,快的话都得要一年,你在这个案子的表现,足够一个一等功绩,但得等到结案。」 杨文清也说道:「一切都听师叔公的安排。」 潜信「嗯」了一声,又说道:「万玄银行的那些钱,由总局和监察院共同办理,这个案子是不够一等功绩的,因为抢功的人太多,但可以为你争取一下。」 旁边的费集听到这里,「一下子就两个一等功绩,再来三个,就足够进入神庙最低的条件了。」潜信笑嗬嗬地说道:「文清在东海行省一次联合行动中,已经获得过一个一等功绩,还需要两个就能进入神庙,在此之前你先竞选联合会议的三席席位,中京城的三席很宝贵,候选人估计都要走一遭擂台,到时候再看。」 联合会议的名额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基本上还是终身制,没人死亡或者晋升就不会有空位。他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就只能等你调任地方,先竞选地方的三席。」 杨文清能明白师叔公的意思,要是他能在中京城竞选到三席,那麽未来就算他到地方任职,他的档案也会留在中京,未来调总局的阻力会少很多。 毕竟,随着他修为和级别的提升,上面的职位越来越少,每安排一个人难度都是成倍增长,能有捷径肯定要先想办法占个坑。 ps:求一波月初的保底月票 第423章 难得清闲,老领导口称领导 从师叔公府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中京这个季节的夜风很凉,吹得回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回到自己的小院,杨文清刚走下飞梭,就看一个老妈子手里拿着一封信,恭敬的欠身道:「姑爷,赵公子说要出去走走,临走的时候留下这封信,说是等您回来交给您。」 杨文清接过信,目光下意识的朝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问道:「他什麽时候走的?」「昨天下午。」老妈子答道。 杨文清拿着信件走到正屋里,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客厅里盘旋一圈,便往後院的训练场飞去。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拆开信封,里面是手写的工整小字: 「师父在上,弟子赵泽顿首。」 「泽自拜入师父门下,蒙师父教诲,於修行一道渐有所悟,深知筑基之道,不在术而在心,不在速而在稳,近来心有所感,觉东海故土之山川草木,或有助弟子收心定性。」 「泽今暂别,欲归东海老宅,寻一僻静之处,静心打磨根基,若机缘到时便在老宅筑基,以求水到渠成。」 「筑基之假期已报请局里,师父不必挂念,待弟子筑基有成,再回中京聆听师父教诲。」 「临别匆匆,不及面辞,伏惟师父珍重。」 「弟子赵泽再拜。」 杨文清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赵泽的字写得很好,一看就是静心思考後做出的决定。 他这位弟子肩上算是承担着整个家族转型的期望,这些年跟着他修行,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从来没有让他操过心。 这时,一个老妈子见杨文清看完信件,就端着茶盘走进来,将一只白瓷茶杯放在杨文清手边後又悄悄退出去。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激活胸口徽章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弟弟杨文坚的通讯信号。「是我!」 「哥。」 杨文清直接说道:「赵泽留一封信说是要回东海老家寻一块地筑基,我不太放心,你问问王家或者赵家,不用大张旗鼓,私下打听就行,要是没问题也不要打扰他。」 杨文坚应道:「行,我明天就去办。」 杨文清说,「我们家族和孙家那边,有没有发现有根骨的孩子?」 杨文坚无奈的说道:「哥,这事我一直关注着,但就是没有出根骨的,这种事急不来,得看缘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哥你放心!」 通讯切断。 杨文清端起茶杯慢慢饮着,同时脑海里想着最近的事情,一杯茶下肚後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想法,立刻飞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要修行了吗?」她问。 「嗯。」 杨文清带着她推开正屋左边那扇门,沿着石阶往下走到静室,盘腿坐於静室中央的蒲团上。随着他的坐下,蒲团周边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的亮起来,从中心向外辐射,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静室角落的软垫上,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杨文清先是感应胸口挂着的「长青佩』,然後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能量石握在左手掌心。 接着他又祭出「五阳流转阵』在周身展开。 一切准备就绪。 他稳住心态後手掐法诀,聚灵法阵立刻全力运转,天地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静室上空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旋涡的中心正对着杨文清的头顶,灵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丹世界也开始旋转,将天地间的五阳之气吸入体内後快速炼化,然後再反馈到紫府气海。与此同时,他左手掌心的能量石感受到灵气的流动,其内部法阵自动激活,浓郁的灵力从能量石中析出,沿着左手的经脉上行,与金丹世界炼化的五阳之气汇合,一同注入紫府气海。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的肉身因为金丹世界的全力运转感觉到疲惫时,胸前的「长青佩』渗出碧绿色的光晕,顺着经脉流向五脏六腑,让他的经脉在高速运转中不至於因为承受不住而崩裂。 片刻之後,他身体周边浮现出五色光芒。 不知不觉,五阳真元在他体内运行满十个大周天,蓝颖这才靠过来与杨文清意识连接在一起,然後靠在杨文清的膝盖上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杨文清在六点半准时从入定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首先关闭房间内的聚灵法阵,然後收起辅助法阵,转头看向角落里,不知何时蓝颖蜷在了角落里的软垫上。 杨文清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然後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沿着石阶往上走。 客厅里很安静,他穿过客厅走进卧室,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六点五十。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他走到廊檐下站了一会,没有去训练场,便回到客厅,从恒温柜里取出一盒茶叶,自己泡了一杯热茶慢慢的喝。 一杯茶饮尽时蓝颖飞出静室,落在他的肩头上。 两个老妈子也已经在院子里忙开,一个在扫青石板上的落叶,一个在水池边给睡莲换水。 杨文清跟她们招呼道:「不用准备我的早餐。」 招呼完,他就带着蓝颖走出小院,蓝颖还没有完全清醒,蹲在他肩头,小脑袋靠在他的脖窝里,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时不时轻轻「啾」一声,像是在梦里嘟囔什麽。 小院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这个点内城区的居民大多还没有出门,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巷子里慢悠悠的走着,偶尔有一两辆悬浮车从主街上驶过。 杨文清沿着运河边的步道往南走。 运河的水面很平静,倒映着两岸垂柳的轮廓和天空中那抹正在扩散的灰白色光带,水面上偶尔泛起一圈涟漪,是早起的水鸟在觅食。 走到一座石桥边的时候,他看见桥头有一个早餐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正在蒸笼前忙活,蒸笼盖掀开,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带着面食特有的麦香,混着豆奶的甜味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 杨文清在摊前站定,说道:「来一杯豆奶,两根油条。」 妇人应了一声,利落地从蒸笼里夹出两根油条,又从大锅里舀了一碗豆奶,放在托盘上端过来。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豆奶是现磨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喝一口甜而不腻,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杨文清站在桥头,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运河上的水鸟,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盯着他手里的油条。 「你又不吃这个。」 杨文清在灵海里说。 蓝颖把小脑袋靠回他的脖窝,不再看他。 吃完油条,喝完豆奶,杨文清将碗筷放回摊主的桌上,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阵「眶当眶当」的声响从桥的另一头传来。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推着小车的小贩正从桥坡上下来,小车是那种老式的铁皮推车,车上架着一口大锅,锅盖半敞着,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小贩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小臂,他推着车走到桥头,在早餐摊旁边停下来後掀开锅盖。 锅里是满满一锅熟羊肉,切成大块,码得整整齐齐,汤汁浓白,肉香四溢。 蓝颖的鼻子动了一下,宝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开,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盯着那锅羊肉,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杨文清笑走到小车前,招呼道:「来一斤。」 小贩应了一声,从锅里夹出几块羊肉,放在案板上切成薄片,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杨文清接过油纸包打开,从里面捏出一片羊肉递到肩头。 蓝颖低下头叼住那片羊肉,仰起脖子吞下去,宝蓝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啾」。杨文清一边喂着蓝颖,一边沿着运河边的步道往回走,蓝颖吃得很开心,每吞下一片羊肉就蹭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说一声「好吃」,然後又眼巴巴地看着油纸包。 一斤羊肉吃完蓝颖打了个嗝,把小脑袋靠回杨文清的脖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快八点,杨文清走进卧室换上警服,走到前院的时候,杨天已经在飞梭起降平台旁边等候多时,见他出来便伸手拉开舱门。 飞梭刚升到半空,杨文清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是我!」 「杨处长,是我,老刘,恭喜恭喜。」档案处刘处长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你升任副司长的事情局里已经正式下文件,但因为现在情况特殊,所以就没有准备什麽仪式和讲话,等下我们会下个通知,然後就正式公示,等公示结束後你就可以正式走马上任。」 杨文清笑着说道:「刘处,麻烦了,改天请您吃饭。」 「客气什麽,行,那就这样,不打扰你上班了。」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目光落在舷窗外,飞梭正在穿过中京城上空密密麻麻的飞行航线,下方的街道和楼宇在视野中快速後退。 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口吐人言:「清清,你心情变好了。」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不久後,飞梭降落在重案侦查司办公大楼外的起降平台上。 杨文清走出舱门,迈步朝大楼走去,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备看见他都停下来立正敬礼。 四楼办公室门口,包凡又早早地等着,看见杨文清进来,和旁边的顾衍等人一起站起身喊道:「处长。」 杨文清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包凡跟在他身後,等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坐下後他开口道:「梁司已经离开,是昨天晚上走的,很低调,谁都没有告知。」 杨文清闻言微微一怔。 这有些不符合梁川一贯喜欢吃喝的作风,但转念一想,杨文清也就明白了这或许是他维持形象的手段。「不要随便乱打听。」 杨文清嘱咐道。 包凡点头:「处长放心,我知道的。」 杨文清想了想,又吩咐道:「俞舟的禁闭也别关了,现在处里正忙的时候,让他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包凡应道:「是,处长,我这就去办。」 他立正敬礼後转身退出办公室。 包凡刚走,杨文清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就亮了起来。 他擡手点开。 「杨处,忙着呢?我老周,周鹤鸣!」 一处处长周鹤鸣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 杨文清笑道:「周处,你也忙着呢?」 「哈哈,我这里倒是不忙,刚好出差回来,想着我们还没有怎麽聚过,今天晚上有空吗?叫上老陆,咱们三个一起坐坐。」周鹤鸣说,「老陆刚好也在中京,正巧一起。」 他口中的老陆应该就是二处处长陆沉舟。 杨文清自然不好拒绝,他现在是代行副司长职责,未来少不了与这两位处长配合,他们能主动约饭,说明至少面子上是愿意配合的,至於心里怎麽想那是他们的事。 「行,周处你定地方。」杨文清说。 「那就说定,晚上联系。」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刚放下手,通讯法阵又亮起来。 「杨司,没有打扰吧,是我,丘全!」 一个令杨文清意外的声音在通讯法阵内响起。 杨文清连忙应道:「老领导召见,在忙也要腾出时间啊。」 「杨司,千万别这麽叫,您现在可是我领导呢。」 「老领导你可别笑我了,只是代理而已,级别都不够。」 丘全在通讯那头「嗬嗬」笑了一声,又客气两句,最後说:「杨处,有时间回东海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啊。」 杨文清笑着应道:「老领导发话了,我哪敢不去?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回去看看。」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切断通讯。 丘全这通电话打得很客气,话也说得很漂亮,但杨文清心里清楚,他是不可能去东海的,他这个副司长只是行政权限,而东海属於二处的辖区,他不可能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去指手画脚。 丘全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他打这通电话,要的不是杨文清真的去东海指导工作,而是拉近关系用的。ps:求一波月票 第424章 走马上任,杨司 中京城内城区一家酒楼的二楼包厢里此刻觥筹交错。 这是一间巨型包间,采用的是分餐制,一张张独立的矮几整齐地排列在包厢两侧,包厢正中央留出一片开阔的空地,搭建有一座擡高的舞台。 此刻舞台上莺莺燕燕,六名舞姬穿着淡青色的舞衣,衣袖如流水般在身侧摆动,她们身後三位乐师盘腿坐在锦垫上,一琴一筝一箫,琴音如泉水叮咚,筝声如风过松林,箫声如月照空山,三种音色交织在一起甚是悦耳。 歌声从一位歌姬的唇齿间流淌出来,嗓音清亮婉转,唱的是一首旧词,词牌名杨文清叫不上来,但旋律听着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杨文清坐在靠窗的矮几後面,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酒色泽琥珀,他没有刻意去看哪个舞姬,也没有刻意去听哪句歌词,整个人处在一个放松的状态里。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倒是盯着舞台上那些舞姬转来转去,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轻轻「啾」一声,像是在评价谁的舞姿更好。 周鹤鸣坐在杨文清的左手边,他的矮几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已经空了大半,手里还端着一杯,正靠在身後的柱子上,眯着眼睛听曲子,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打着拍子。 陆沉舟坐在杨文清的右手边,姿态比周鹤鸣更放松,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面前的酒菜没怎麽动,倒是那壶酒已经续了两次。 三人此时此刻都没有说话。 偶尔周鹤鸣端起酒杯朝杨文清举一举,杨文清便也端起酒杯与他隔空碰一下,随後两人一饮而尽,然後又各自看各自的舞台,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这样的聚会正合杨文清的意。 今天这个局周鹤鸣组得很有分寸,没有外人,没有正事,就是三个人坐下来听听曲,喝喝酒,安安静静的消磨一个晚上。 一曲终了,舞台上短暂的安静。 周鹤鸣放下酒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笑道:「杨司,这家的曲子不错吧?」杨文清点头:「确实不错。」 周鹤鸣「哈哈」笑了一声,朝舞台上的乐师招了招手:「来一曲《清平调》。」 乐师应了一声後琴声先起,筝声随後,箫声最後加入,旋律比刚才舒缓许多,像是山间的溪水在月光下流淌。 三人又安静下来。 酒过三巡,曲过五支,舞台上的舞姬换了一拨,这一拨穿的是浅粉色的舞衣,动作比刚才那一拨更柔。杨文清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舞台上,脑子里什麽都没想。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周鹤鸣靠在柱子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陆沉舟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杨文清放下酒杯,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在灵海里说:「清清,我想回去睡觉了。」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这时,舞台上最後一支曲子也结束了,乐师收起琴筝,舞姬们行了一礼,鱼贯退出包厢。 周鹤鸣睁开眼睛,活动一下肩膀後从矮几後面站起身,笑道:「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吧。」陆沉舟也站起来,将手里那杯凉透的茶放在桌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杨文清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三人结伴走出酒楼。 夜风从街道那头灌过来,吹得酒楼门口的灯笼轻轻摇晃,街上行人已经不多,偶尔有一两辆悬浮车驶过三人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站定。 周鹤鸣转过身看着杨文清伸出手来。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 周鹤鸣笑道:「杨司,恭喜,以後还得你多担待,我要是有什麽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直接指出来。」杨文清笑道:「你太客气了。」 陆沉舟也上前一步,同样伸出手,言道:「以後多关照。」 杨文清与他握了握手,笑道:「互相担待,互相照应。」 三人又客气两句,便各自走向自己的座驾。 杨文清的飞梭边上杨天静静站在那里,已经拉开舱门,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先一步钻进飞梭,落在靠窗的座位上。 「回家!」 杨文清朝杨天招呼一声後登上飞梭。 随後,飞梭升空。 中京城的夜景在舷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繁星落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他们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两个老妈子已经回房休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廊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晃动。杨文清穿过前院,走进正屋,在客厅坐了一会,蓝颖已经窝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闭上眼睛假寐,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机械钟,随即站起身,带着蓝颖推开静室的门。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公示期提前结束,杨文清的任命文件正式下发, 这五天里,中京城风平浪静,西部四省的乱局已经被压下去,报纸刊登的内容如下:近日,我城防系统在西部边境地区成功处置一起由境外势力渗透引发的突发事件,目前局势已完全可控,相关善後工作正在有序进行中。 杨文清的通讯信号在这五天都有不少人接通进来,认识的、不认识的、打过交道的、只听过名字的,一拨接一拨,有总局各司处的同仁,有西部四省的代表,有东海的老熟人。 每天的应酬杨文清能推的就推,推不掉的就出席,去之後也不多说话,坐一会儿就找藉口离开。今天是杨文清正式上任的日子。 他像往日一样,一早就带着蓝颖出门散步,今天他找了一个远一点的早餐店吃完早餐,回到小院换上一身常服,走出卧室时,站在门口的仪表镜前整了整衣领,然後夹着帽子走出房门。 蓝颖口吐人言:「清清,你今天真精神。」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当他走到重案侦查司办公大楼门口时,一个人从门厅里快步迎出来,此人穿着警务督查警衔的执勤服,是司长办公室主任廖泰,这座大楼的大管家。 他在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敬礼,然後轻声道:「杨司,早上好。」 杨文清擡手还礼:「廖主任早。」 廖泰侧身让开半个身位,跟在杨文清身侧偏後的位置,问道:「杨司,您的办公室需要重新安排吗?原来的梁司办公室已经腾出来,如果您觉得不合适,顶楼还有一间空着的,随时可以调配。」杨文清语气随意的说道:「不需要,就梁司原来的办公室就挺好。」 廖泰点头,没有再多说,安静地跟在身後。 他们直接来到顶层走廊,因为司长不在,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关着。走廊中央,一个人正站在那里,姿态像是在等人,是洪定岳副司长,他看见杨文清立刻迈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主动伸出手,招呼道:「文清,恭喜恭喜。」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洪司,以後还请多关照。」 洪定岳笑道:「你这话说得就见外,都是一个司的同仁,以後工作上有什麽需要协调的,你直接跟我说,别客气。」 他此刻表现得很热情,完全不像此前的冷漠。 杨文清笑道:「那就这麽说定,我以後可不会客气。」 两人又廖两句,说的都是场面话,但场面话最容易热络气氛。 气氛差不多的时候,洪定岳松退後一步,笑道:「行,不耽误你上任,改天咱们再好好坐坐。」「好,等洪司定时间。」 两人点头致意,洪定岳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蓝颖在灵海里说:「这位洪司和传闻里完全不一样,传闻里他整天板着脸,对谁都是冷言冷语。」杨文清没有回应,转过身朝梁川之前的办公室走去,廖泰跟在他身後。 办公室门开着,助理室空空荡荡,他穿过助理室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的格局没有变,但里面的陈设全换成新的了,窗户口还有蓝颖休息的软垫。 杨文清暗自点头。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稳稳的落在窗台的软垫上,用爪子拨了拨软垫的边缘。 廖泰站在门口,见杨文清没有提出任何意见,脸上的笑意更深几分。 杨文清走到办公桌後面坐下,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按了按,随後他擡起头,看向门口的廖泰。廖泰立刻上前半步,等待指示。 杨文清说:「调三处助理室的人上来吧。」 廖泰点头应道:「是,杨司,我这就去办。」 他立正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蓝颖从窗台的软垫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口吐人言:「清清,你喜欢这间办公室吗?」杨文清转过头言道:「还不错。」 他回应後起身,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一本万玄的历史集,他随意翻开两页,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文字,办公室的门便被叩响。 「进来。」 门推开,包凡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他身後跟着顾衍和年倩,再後面是几个年轻的警备,他们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有茶叶罐,有茶杯,有笔筒,有文件夹,都是杨文清在三处办公室日常用的物件。 一行人鱼贯而入,脚步轻而快。 包凡在办公桌前站定,顾衍和年倩在他身後站定,然後同时敬礼:「杨司。」 「你们看着来。」 杨文清说。 顾衍闻言立刻招呼一声,那几个年轻的警备立刻走到会客区,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摆放到合适的位置。 年倩径直走到办公桌旁边弯下腰,将随身携带的一只金属箱放在桌脚边,从里面取出一块符文板,连接到办公桌的符文终端上。 随後,她的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点动,淡蓝色的光晕从终端表面亮起,又暗下去,反覆几次後稳定成一片柔和的冷白色光芒。 「杨司,终端已经调试好。」 杨文清点了点头。 包凡这时上前半步,低声说道:「杨司,您现在的级别,按局里的规定可以安排专职的秘书官,您看,您有合适的人选吗?如果有,我这边就走流程,如果没有,综合科那边有几个备选,我可以把他们的档案调过来给您过目。」 杨文清想起储物袋里那两具域外机械傀儡,於是就说道:「先让顾衍兼职做一段时间吧,秘书官的人选我另有安排,暂时不急。」 包凡闻言连连点头:「好的,杨司,那就先让顾衍兼着。」 站在包凡身後的顾衍,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包凡又汇报了几件琐事,都是日常工作中需要杨文清知晓的,杨文清偶尔点头,偶尔简短的回应一两句。 不久後,那几个年轻警备已经将东西全部摆放妥当,让办公室有了些生气。 包凡招呼他们一声後,对杨文清说道:「杨司,那我们离开,有什麽事您随时招呼。」 杨文清点头。 也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哥,是我!」杨文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文坚?」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哥,恭喜你。」杨文坚先道了声贺。 「你那边怎麽样?」 「都挺好。」杨文坚说,「物资调配中心的工作已经上手,下面的人也都配合,没什麽大问题。」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正式一些,「哥,我跟你说个正事。」 「说。」 「柳琴已经筑基成功。」 「什麽时候的事?」 「前天,她的档案在省厅,省厅那边的意思是,先安排她到技术处当副处长,算是挂职历练,积累些经验。」 「她自己什麽想法?」 「她刚才跟我通过话,说可以接受这样的安排,她还问你有没有空,她想直接跟你通话。」「你让她直接联系我!」 第425章 老部下,新工作 通讯切断时杨文清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他人生的转折点,也就是从调任千礁县分局重案组时。那时他办公室里只有两人,一个是已经殉职的吴宴,一个就是柳琴。 然後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柳琴确实勤快好用,杨文清无论调到哪里,都带着柳琴,直到他来到中京。换句话说,她也是唯一一个见证他一路走来的人。 想到这里,杨文清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中京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这座他生活数十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忽然有些陌生。 「时间过得真快。」 他轻声说了一句。 昨日的种种,回想起来已经有些不真实。 他努力去回忆自己最初努力聚气时的样子,记忆还在,但已经模糊。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下去。 蓝颖从窗台的软垫上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口吐人言:「清清,你在想什麽?」杨文清摇头,这时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领导,没打扰到你吧?」 通讯那头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是柳琴。 杨文清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笑道:「我刚好没事。」他顿了一下,直接问道:「文坚说你已经筑基成功?」 「是。」柳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挺顺利的,我知道自己天赋不够,就选的最容易筑基和入境的火系秘法。」 「很不错。」 杨文清说。 柳琴连忙接话:「都是很早之前在领导你身边养成的好习惯,才让我晋升成功。」 杨文清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蓝颖被他笑得从软垫上站起来,歪着脑袋看他,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杨文清笑过之後,又问道:「想去省厅的技术处吗?」 柳琴的回答没有犹豫:「我听领导安排,领导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要是能每天在领导面前学习就更好了,跟在领导身边总能学到真东西,这个我是有切身体会的。」 杨文清笑道:「你个小姑娘,也学会拍马屁的功夫了。」 柳琴立刻回应道:「领导你可错怪我了,我都是肺腑之言,而且我也不是小姑娘了,你见过快一百岁的小姑娘吗?」 杨文清一怔,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柳琴说得没错,她确实不是小姑娘,只是杨文清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杨文清笑过之後立刻收声,说道:「我这边倒是真的刚好有一个位置,你要是愿意继续跟着我做事的话,我可以调你过来。」 「我听领导的!」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麽。 他说的是三处空缺的那位副处长,周牧在文件里「失踪」之後,三处一直少一个副处长。 但他现在不可能说具体的事情,只是说道:「你等消息,快的话估计就这两天,记得保持通讯畅通。」柳琴乾脆利落的应道:「是,领导放心,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杨文清「嗯」了一声,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让她别光顾着工作,修行也不能落下。 柳琴一一应着,最後说了一句「领导保重」,两人便切断了通讯。 杨文清脸上还带着笑意。 蓝颖从窗台的软垫上飞起来,稳稳地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口吐人言:「清清,你心情很好。」 杨文清回应道:「嗯,还不错。」 和蓝颖互动後,杨文清擡手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找到总局档案处刘处长的通讯编码。 「刘处,是我。」 「哎呀,杨司!」刘处长语气热络得很,「恭喜恭喜,今天正式上任吧?还没来得及当面祝贺你呢。」杨文清笑道:「刘处客气,什麽高升不高升的,就是换个办公室干活。」 两人寒暄了两句,接着杨文清话锋一转,直接说道:「刘处,我这边刚接任副司长的工作,手里一堆事,三处那边也不能丢,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而三处一直缺一个副处长,你得帮忙考察一个人给我补齐,不然工作没法开展。」 刘处长是何等精明之人,话听到一半就已经明白杨文清的意思。 他还是耐心的听杨文清把话说完,然後笑嗬嗬的接话道:「杨司,你这是看上谁了?你直说,我这边立刻给你办。」 杨文清也不矫情,直接说道:「是以前我在东海行省的一个老部下,叫柳琴,原来一直做我的通讯专员,她最近刚筑基成功,省厅那边本来要安排她到技术处当副处长,但我想着与其放在省厅,不如调到我这边来,三处正好缺人。」 刘处长听完乾脆利落的应道:「嗯,一个副处长,问题不大,反正也是用你们三处自己的编制,我这边就是走个程序的事,你把她的档案编号发过来,我立刻让人处理,快的话明天下午就能把调令走完。」杨文清连忙说道:「多谢多谢,改天一定好好请你坐坐。」 刘处长笑道:「杨司你这话就见外了,要说谢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我那本家侄子,眼看就要到三十五,连个警务专员都升不上去,又不善於交际,要不是你给机会,安排到三处综合科,我还在着急上火呢。」杨文清笑道:「刘处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一个区区警务专员的编制,不过是你动动手指的事情,是你高风亮节,不肯滥用职权,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两人又相互恭维几句,话里话外都是人情,谁也不觉得腻。 挂断通讯後杨文清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哼了两句戏文,哼的是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随口哼哼,调子时高时低,断断续续的。 蓝颖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口吐人言:「清清,你哼的什麽?难听死了。」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理她,伸手打开办公桌上的符文终端。 终端亮起来的瞬间,他的笑容凝固了。 水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待处理的电子文档,有需要他审阅签字的,有需要他提出意见的,有需要他转发相关处室的,有需要他参加的各种会议的议程和材料。 他往下翻了翻,发现根本翻不到底。 「这工作量………」 难怪梁川以前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哪都不去,不是他不想去,是根本走不开,他看了眼蓝颖说道:「得尽快把秘书官的事搞定。」 想到这里他擡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擡手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姜晚的通讯编码。十多息後对面才接通。 「是我。」杨文清说。 「文清?」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意外,接着通讯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後是关门的声音。 「没打扰到你吧?」杨文清问。 「就是一个小会,不要紧。」姜晚的语气放松下来,「你是正式走马上任了吧?」 「嗯,今天第一天到副司长办公室坐班。」 「感觉怎麽样?」 「还行,就是事情有点多,不是一般的多。」 姜晚轻轻笑一声。 两人闲聊几句後,杨文清说起正事:「我这边急需一个秘书官,你什麽时候有空回来,帮我炼化一下那机械傀儡。」 姜晚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最近真没时间,手头有两个案子在办,还有一个联合行动,行程排得满满的,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杨文清看着水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待处理文档,不由得叹了口气:「那我估计更没时间,行啦,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姜晚「嗯」了一声。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就切断通讯。 蓝颖这时口吐人言道:「清清,这是你们分开後,第一次你主动联系她吧?」 杨文清一怔。 「是吗?」 他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蓝颖歪了歪脑袋,认真的想了想,然後很笃定地点了点头:「是,以前都是她联系你。」 杨文清的目光闪动,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麽回事。 蓝颖见他不说话,又把小脑袋靠回他的脖窝里,语重心长地说道:「清清,你这样不行的。」杨文清闻言伸出手轻轻崩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蓝颖「啾」了一声,用小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指。 杨文清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符文终端的水幕上。 他刚准备处理那堆密密麻麻的待办文件,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忽然亮起来。 「杨司…」顾衍的声音响起:「周处和陆处的助理室联系过来,想问您上午有没有空,他们想过来汇报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杨文清说道:「直接让他们过来吧。」 「是,杨司。」 通讯切断。 杨文清起身走到会客区,将茶几上那几只白瓷茶杯重新摆正,又打开恒温柜,从里面取出一盒新茶开始泡茶。 五分钟後办公室的门轻轻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顾衍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周鹤鸣和陆沉舟一前一後走进来。 周鹤鸣走在前面,进门就拱手:「杨司,没打扰你吧?」 杨文清指着他对面的沙发笑道:「周处、陆处,都坐。」 两人都没有客气,他们坐下後杨文清立刻为他们倒上一杯刚沏好的工夫茶,并说道:「周处、陆处,有什麽事你们直接说。」 周鹤鸣拿起随身带来的那份文件夹,说道:「杨司,这是一处上个月几个案子的结案报告,按照流程需要司里审阅留档。」 杨文清接过文件夹翻开,大致看了眼确认收下文件说道:「我会尽快将它归档。」 陆沉舟又递出他手里的文件,说道:「杨司,这是二处上月的一个案子,涉及跨境追逃,这是结案报杨文清接过文件夹翻开,和刚才一样大致扫一圈,确认该有的流程文件都在就收下文件,笑道,「以前就听梁司说过,你两位办事利索,不像我总是拖拖遝遝,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周鹤鸣连忙摆手:「那是说我们办事粗糙吧,梁司可没少骂我,让我们学学你呢!」 杨文清闻言一怔,然後说道:「看来我们这个领导不地道啊!」 然後三人都笑出声,接着他们又坐着喝了一会茶,一盏茶的工夫後,周鹤鸣放下茶杯,笑道:「杨司,那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先撤。」 陆沉舟也跟着站起来。 杨文清起身,将两人送到门口,说道:「以後有什麽事,随时过来。」 「一定一定。」 周鹤鸣笑着拱手,陆沉舟也微微欠身。 送走两人,杨文清吐出一口气,这配合演戏是真累,但却有一番不一样的滋味,因为他现在是领导。他回到办公桌前处理文件,就再没有人打扰到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的光线从清晨的灰白变成正午的明亮,又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下午的暖黄,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忽然亮起来。 「杨司,洪副司长那边请您过去一趟。」是顾衍的声音。 「好,我马上过去。」 杨文清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蓝颖从窗户边上飞起来,稳稳的落在他的肩头。 洪定岳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和杨文清的办公室格局一样,杨文清走过去的时候,助理室里的文职警备没有请示,直接上前推开办公室的门让他进去。 洪定岳的办公室和杨文清那间格局一样,洪定岳坐在办公桌後面,看见杨文清进来擡起手,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指:「坐。」 杨文清依言坐下。 洪定岳从桌面那摞文件的最上面拿起一份递到杨文清面前,说道:「这是上午去总局开会下发的文件,你拿回去看看。」 杨文清双手接过文件,标题很长一一《关於在城防系统内开展内部问题自查自纠及配合督查司做好法规宣传工作的通知》。 洪定岳等他接过文件,继续说道:「上面要求我们重案司牵头,组织全司各处室,按照文件要求监督全国各地城防系统开展自查,同时配合督查司做好法规宣传工作。」 「文件拿回去看就行,不着急这会儿,文件上的内容你仔细琢磨琢磨,然後布置下去,记住,这可是政治任务,不是一般的业务工作。」 杨文清点头道:「洪司放心,我知道轻重。」 第426章 一年后,入境中期 时间匆匆,转眼就是一年过去。 过去的一年里,杨文清白天坐镇重案侦查司,处理西部四省维稳的日常公务,协调各处室之间的工作,出席总局各种例行会议,偶尔还要应酬那些推不掉的人情饭局。 但无论多忙,每天的修行从未间断。 一年里,他消耗了三百多枚能量石,体内紫府气海中的五阳聚鼎,鼎身上的 “哼!李靖,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被我坑得太惨!”张肖威冷笑道。 约见面的地方,叫“蓝色水晶”,是一家很清幽的咖啡馆。 “咳咳,总之,你自求多福吧。”天满冷酷转身,不再理会宋氏三兄弟。 毒龙因为动用了秘术,虽说没有人让自己出现严重的后遗症,但是还是让他伤上加伤,现在还能够坚持的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毒龙的功力深厚。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帝皇侠已然成为了蓝星公认的大英雄、全球最强大的男人。 如今天满把原兽都吸引走了他们才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缓过劲来。 夜色转眼就黑了下来,苏护准备了酒席,亲自陪在一旁,苏全忠在一旁给子辛和商容把盏。 其实孙悟空是想前去试探一番天然,从这颗吊坠就可以看出,天然的来历绝对非常可怕,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接近的少主。 起初,陈鱼跃以为是自己派出去的人玩忽懈怠,没有认真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随便的给自己交了一分调查报告来糊弄自己,陈鱼跃为此还责备了当时的兄弟。 与此同时发生的是,紫微殿命令禁止,来自中洲的人,绝不可越过流云镇,进入紫微殿的腹地城池。 随后大门彻底打开,一头通体碧绿的巨龙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黄瘸子话音未落,就见二生嫂双腿发软扑通瘫倒在地,哽咽声中,缓缓张开了自己的眼睛。 云清的夏天总是来的早,五月份就开始闷热起来,迎面而来的风都带着热度。 馒头老四大名叫黄思,是黄瘸子家的四丫头,常到参行里帮他爸照看生意,因为在男人堆里长大,性格大大咧咧的像个爷们儿,结果和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 说完,敖雪便拿出了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了三枚丹药,给了敖欣一颗,给了武迪一颗,然后自己服下一颗后,便盘膝坐在半截都镶嵌进崖壁中的飞天梭上,开始疗伤。 “不管他们有没有参与,但是伪造证据陷害于你总是事实,本门主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东方启明咬牙切齿的用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两棵板栗树上的刺球,差不多都被他们带回来了,此时一个个的正忙碌着。 这是一方极为阴森的世,虚空飘荡着猩红的杀,空气中全是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还在思索这出口竟然在被北幽山,没想到还没有想个所以然来,就又见到了一张保存的很好的人皮面具。 要不是有身为魔龙统领的黄烁坐镇队伍,这些族人怕是已经忍不住开始破坏梦幻森林的环境了。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方圆近千米数十万的土锥全都瓦解散落。同时也掀起一片片的尘土。犹如大风卷起了漫天的沙尘、整栋大楼瞬间倒塌的场景一样。 到了单元门口,还看到好几个老太太在那晒太阳,唠闲嗑,其中就有项老婆子。 天,疯了,一切都疯了!郑琛珩猛然从床边起身后退两步,与床上那艰难痛苦着,却依然用那坚定充满爱意目光看着他的人,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 第427章 脱离肉身,表彰大会 第二轮比第一轮顺畅。 赤阳入心,心脉的暖意比第一轮更深一层,赤光从心室透出时,他能感觉到心壁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细微孔隙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真元填满。 青阳入肝,肝叶的舒展比第一轮更彻底,青光从肝叶透出时,他能感觉到肝叶表面那层薄薄的包膜正在被真元一层一层的淬炼。 第三轮,第四轮,第 而李红名也无语的摇了摇头,果然,有人的世界便有争斗,官场里面的水更深。 双方在达成一致后,并没有在当场签订合同,此次只是面试,并没有法务的人在场所以不能当场签定合同。 “我已经付过钱了。可以走啦,走啦,陪我去逛街啦!时间还早呢!”凯萱拉着源源走出了商场。 耍了一番无赖之后东方慧才拖着宽大的袍子离开,这位东极大帝的弟子以滑稽无赖而称名,且以此留名史载,诸多行状都让人觉得忍俊不禁。 进入办公室,吴敌板着脸很是生气的质问着,就跟个地狱里面走出来的恶魔一般。 李红名想要挽留,可是一段没有感情的关系,却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住宿制的同学,每间寝室都配有厨房,厕所,浴室,及独立的卧室,放假前,餐大厅工作人员会将各式蔬菜、肉食送往个个寝室,放假期间,学院餐厅不供用餐,学院学生需自行安排,杜绝一切非本校学生进出校园。 听到这话,爷两就警惕了,然后,对视一眼,就选择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看甄希的方式,一是看看甄希而是试试白蒲。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还真当这里没电灯泡啦?”贝蕊笑着说。 “我们也留在这里。”十三叔和造化门弟兄们见吴敌留在这里,也跟着在这里了。 这么些年,他已经老了许多,看了看六面雕像,他眼中闪过伶俐之色。 闻言,叶晨双手背腰,低头沉思起来,佳人说的要求,他不是做不到,相反,这件事情对他来说,非常的简单,区别就在与他也不愿意去做。 再说双龙会,这是梦神机认识比较早的一个玩家帮会,早在离开冀州,前往凉州的路上,他便看过他们了。这些人,整天江湖义气,还有部分人,则是在修炼什么道心种魔,天刀九式,不死印法等等的绝招。 仅凭这一手,就能管中窥豹,李桃‘花’的实力,比项昊低不了多少。 当下只见孙雪艳急匆匆地走到一旁,拿起手机拨通了狼城的加密电话。 傅羲刚想吐槽,却感觉脑海中突然涌入了大量的信息,一时间将他撑的脑袋都要大了。 天庭中,有专门负责人间事务的帝君,称之为“人皇”。 对面暗影天王看到走进来的萧峰,美目中不禁充满了的震撼的神色。 “不好了,无想神宗被灭了!”突然,有一个护卫得到消息,传出惊呼。 孙悟空一脸忿恨,还在继续,扯不动,他就换成用手掌往外顶,下死劲折腾。 高铭咬牙说道,他的内心在颤抖,但是他脸上依旧装出严厉无比的样子。 咬破指尖,张参滴了一滴血到战争枷锁中,顿觉自己和手中的彩球产生了莫名联系,随即“视线”中出现了五个空白框架,正是烙印图腾的地方。 那人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嘘——”轻轻一笑,脸上温柔的神色好像三月春风。拉住云杉的手,那感觉,就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第427章 脱离肉身,表彰大会 第二轮比第一轮顺畅。 赤阳入心,心脉的暖意比第一轮更深一层,赤光从心室透出时,他能感觉到心壁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细微孔隙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真元填满。 青阳入肝,肝叶的舒展比第一轮更彻底,青光从肝叶透出时,他能感觉到肝叶表面那层薄薄的包膜正在被真元一层一层的淬链。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一轮接一轮,每一轮都比上一轮更加顺畅,五股真元的节奏始终保持着一致,没有出现任何一脏过旺或过弱的情况。 第五轮结束的时候,杨文清感觉到五脏同时发出一阵震颤,是舒适的震颤。 他果断按照秘法的告诫停下修行。 蓝颖从木架子上飞起来,落在他的膝盖上,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口吐人言:「清清,感觉怎麽样?」 杨文清睁开眼睛,说道:「很顺畅。」 蓝颖感应杨文清肉身的变化,说道:「从这一步开始,你将真正脱离肉身凡胎,开始修行灵体肉身,有没有什麽奇特的感觉?」 杨文清道:「没什麽感觉,我还是我,我还是人,形态也不会做出任何改变,思想也没有任何改变。」「额~」 蓝颖应了一声,又说道:「从生物角度来说,当我们修成灵体肉身时,本质就已经发生了改变。」杨文清道:「所以我们研习道家哲学,以保持自己的人性意识。」 「好吧,你明明知道我说什麽,却顾左右而言他。」 「并不是如此,我只是说出我的真实想法,你应该知道我没有说谎,还有,你这些想法是从哪里学的?「就是你办公室书架上的那些书里看的。」 「你不是从来不看书吗?」 「偶尔无聊的时候总要打发时间嘛。」 「无聊可以打坐修行。」 「我就是无聊才看的,打坐修行不是更无聊吗?」 同蓝颖闲聊一会後,杨文清看看时间,发现时间还早就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後露出整整齐齐码着的灵性水晶。 他取出一枚灵性水晶托在左手掌心,右手掐出一个法诀,将静室中的聚灵法阵重新激活。 他现在要修行神魂,神魂修行并不是很难,和普通练气差不多,只不过是以神魂练气,而且吸收的是灵感世界的灵性,用来稳固神魂,需要注意不要被灵性低语打扰就可以。 他拥有蓝颖护法,灵感世界的低语几乎不会干扰到他,所以可以放心修行。 灵性水晶中储存的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性,杨文清将灵性水晶握在掌心,闭上眼睛,灵海深处他的神魂悬浮在五色汪洋之上。 下一刻,他神魂离体而出,悬浮於他肉身上方,这时灵性水晶内部的符文法阵感应到神识的牵引自动激活。 淡银色的光晕从水晶表面扩散开来,将杨文清的左手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水晶内部一团浓郁的灵性像深海中沉睡的磷光被惊醒,从水晶的中心向表面浮起。 杨文清的神识立刻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探入水晶内部,从那团流转的灵性中剥离出一缕吸入神魂之中。没什麽特别的感觉,因为这一缕灵性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好在是源源不断渗出来供神魂吸收。神魂的修行除器修外,其他秘法修行是没有瓶颈和关卡,也没有需要顿悟的门槛,就是硬修,靠时间的积累,灵性水晶可以加速这个过程。 蓝颖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杨文清,感受杨文清意识当中的变化,好在能在不对的时候及时打断他的修行。 一枚灵性水晶吸收完,杨文清睁开眼睛的时候,蓝颖见他睁眼便在灵海里唤了一声:「清清,七点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时针刚刚走过七点,他感受了一下灵海深处那团悬浮在五色汪洋之上的神魂轮廓,有变化,又好像没有变化。 蓝颖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口吐人言:「神魂修行哪是这麽快就有效果的?」杨文清笑了笑,伸出手抚摸她的小脑袋。 灵兽对於神魂修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它们天生与灵性亲近。 他稳住心态後,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然後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沿着石阶往上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他走到廊檐下,深吸一口气。 秋雨过後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的潮气和老树叶子被雨水打湿後特有的草木清香。 他今天没有出门,而是穿过前院,走到後院的小训练场。 师叔公潜信在他入境之後传授的五门玉清法术经过这些年的练习,已经非常的熟练,但还没有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练习法术到八点的时候,一个老妈子在训练场边缘站定,招呼道:「姑爷,早餐备好了。」杨文清闻言立刻收功,蓝颖从远处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走走走,吃早餐去。」 她催促道。 餐厅在东侧,临窗摆着一张红木方桌,桌面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杨文清在桌边坐下,蓝颖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盯着桌上的碗碟。 主食是一碗米粥,配着灵蔬包子,面皮用的是中京北郊麦田特产的灵麦磨成的面粉,轻轻一捏能弹回来,馅料是西临行省培育的灵蔬,当地人叫它「沙葱』,寻常人很难吃到,这是西部四省代表来中京时送给他的。 除包子外,还有一份肉片,肉来自万木森林深处一种叫做「青羚』的羚羊,此兽生性警觉,肉质紧实而不柴,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老妈子用秘制的酱料腌制了一整夜,再用文火慢炖後切成薄片。蓝颖有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满满一碗还未化形前的妖兽肉,肉切成指头大小的小块,这是从赤川行省边境的一家灵兽养殖场专门订购的,养殖场里有专门的练气士负责看管,因为这些妖兽野性未驯,稍有不慎就会暴走伤人。 这两种肉类自然也是西部四省代表进京时送来的。 蓝颖将小脑袋伸进碗口,叼起一块妖兽肉,仰起脖子吞下去,宝蓝色的眼眸眯起来。 杨文清端起灵米粥,慢慢喝完,又吃了两个包子、半碟肉片,放下碗筷的时候,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是精神上的舒爽。 修行之人辟谷是常事,但他一直觉得,吃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在烟火气中感受人世间的温度,在食物中体会天地灵气的馈赠,这是闭关苦修无法替代的体验。 早餐用毕,他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到前院,杨天已经站在飞梭起降平台旁边,伸手拉开舱门。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先一步钻进飞梭,落在靠窗的座位上。 「去重案司。」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 不久後,飞梭升空,朝总局驻地的方向驶去。 二十多分钟後,杨文清踩上了重案侦查司外面广场的石板,这时他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这里是重案侦查司杨文清。」 「杨司,是我,刘语。」 一个热情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带着中年女性特有的爽利。 杨文清脸上露出笑意,语气从正式换成随意:「刘姐,您这一大早的,有什麽指示?」 这位可是文职警备的天花板,总局综合司副司长。 刘语在通讯那头「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我能有什麽指示?就是通知你一件事,这个月初十,总局大礼堂有个表彰大会,你记得要来参加。」 「表彰大会?表彰什麽?」 「还能是什麽?当然是你们三处一年前办的「605案』,经过这一年多的忙碌,案子总算是移交到法院那边去了,局领导的意思是趁着案子移交的当口,把该表彰的先表彰了。」 杨文清「哦」了一声,言道:「这可真是好消息,刘姐,多谢您特意通知我。」 刘语笑道:「这就是我的工作,行啦,不耽误你上班,记得初十,早上九点,就在总局大礼堂,别迟到。」 「有什麽消息透露的没?」 「你还要我透露消息?估计一年前就知道结果了吧?」 「哈哈,刘姐,你忙。」 「好,就这样。」 通讯切断。 杨文清脸上的笑意未散,他带着蓝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助理室里秘书官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面相,眉目间带着机械制品特有的精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警务专员白色制服。 这就是那两具域外机械傀儡之一,已经被姜晚炼化完毕,他现在有正式的身份唤作杨源,有城防系统正式的警务专员编制。 他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为杨文清处理公文,凡是不需要杨文清亲自定夺的事务,比如常规文件的归类、日常函件的草拟、会议议程的编排、各处室报送材料的初审,他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甚至是重要公文他也能审理一遍再递交给杨文清,这让杨文清腾出大量的时间。 杨文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时,杨源也跟在後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杨源进来後也没招呼杨文清,只是默默将文件夹整齐地码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每一份文件夹的边缘都贴着彩色的标签。 「杨司,今天的文件都在这里。」杨源说,「红色标签的十六份,需要您签字;黄色标签的三十九份,您过目即可;绿色标签的五十二份,是昨天处理完的,您抽空翻一翻就行。」 杨文清点头。 杨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坐到办公桌後面,拿起最上面那份红色标签的文件夹翻开。 文件是关於西临行省边境几个哨塔的经费申请的最终审核意见,前面的初审、覆审、各处室的会签意见都已经齐备,杨源在每一页的边角都用小字标注了关键数据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他确认没有问题,在最後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灵气印记。 然後拿起第二份… 忙碌半个小时後,他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似想起什麽般,激活办公桌上的符文终端,调出通讯法阵,找到柳琴的通讯编码。 「我是杨文清!」 「领导。」 柳琴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杨文清没有寒暄,直接说道:「等下我会让助理室传一份清单给你,你帮我在西部四省拆兑一下清单上的物资,钱你找文坚划拨。」 柳琴应道:「好的,领导。」 「行,你忙吧。」 「领导再见。」 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刚才说的那份清单,是「五枢镇脏阵』所需的部分材料,随後他重新激活符文终端,将包凡叫了过来。 一些基础的材料,比如勾画法阵的金粉等等些,他可以用自己的功绩点在总局後勤处兑换,包凡经常与他们打交道,适合去办这件事情。 结束与包凡的通讯後,他拿出两个便签写下需要的材料清单。 他写完刚将两份清单从头到尾核对一遍,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进来的是包凡。 杨文清将其中一个便签交给他,交代他去兑换物资後就打发走了他,然後将杨源叫进来,将一份清单递给他:「让年倩将这份清单传给柳处。」 杨源点头後,拿起便签默然退出办公室。 杨继续审阅文件,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文清!」 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声音里带着笑意。 「什麽事这麽高兴?」 「一个好消息,总局让我回中京,参加初十的表彰大会,这事与你有关吧?」 「大概率是吧,我没想到局里考虑得这麽具体。」 「那我托你的福,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姜晚的笑声从徽章里传出来。 「那你什麽时候能回中京?」 「初九下午,我直接先回家,最近弄到一只北方巨熊,我特意跟当地人学了做熊掌的办法,到时候做给你吃。」 「我能期待一下下吗?」 「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接下来两人开始闲聊模式,聊了半个多小时才切断通讯。 第428章 家庭以及关系网络 初九。天气好得出奇。 小院里从下午开始就格外热闹。 杨柔的笑声不时从前院传出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欢快,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棉袄,头发紮成两条小辫子,小月跟在她脚边。 蓝颖盘旋在院子上空,时不时俯冲下来,用翅膀轻轻拂过杨柔的头顶,惹得小女孩仰头大笑,伸出双手去够她,她便在空中翻个跟头,灵巧地避开。 杨天站在旁边双臂抱胸,目光安静的追随着院子里那个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 杨文清坐在正屋廊檐下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道家典籍翻阅。 忽然,杨柔因跑得太快,脚下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眼看就要摔倒,蓝颖立刻从瓦檐上弹射而出,双爪轻轻抓住她棉袄的後领,将她提了起来。 杨柔愣了一下,然後「咯咯」的笑起来,仰头朝蓝颖喊了一声「谢谢蓝颖阿姨」後又继续跑。蓝颖落回瓦檐上,宝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厨房那边姜晚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火再小一点,熊掌得慢慢蒸,急不得。」 「是,小姐。」 老妈子应着。 蓝颖的鼻子动了动,从瓦檐上探出脑袋,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小月本来在追杨柔的,闻到厨房的香味四条腿同时刹住,然後调转方向朝厨房跑去。 「小月一一不要过来」 姜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小月在厨房门口刹住脚步,耳朵耷拉下来,嘴里发出「嗷鸣」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来,在院子中央的草地上趴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厨房的方向。 蓝颖从瓦檐上飞下来,落在杨文清身旁的茶几,用喙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一副「我才不像那只傻狗那麽馋」的神态。 杨柔跑累了,也走到廊檐下,在杨文清旁边的台阶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小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蓝颖梳理完羽毛,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後蹲下来,宝蓝色的眼眸安静的看着杨柔。 杨柔注意到蓝颖的目光,朝她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蓝颖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 杨柔笑得更开心了。 她笑了一会,目光从蓝颖身上移开,落在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感应到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眼睛与她对视,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小女孩的目光和他碰了一下立刻移开,然後看向趴在草地上百无聊赖的小月。 她和杨文清一年到头,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时候都不多,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两人的关系算不上亲近。 杨文清倒也不在意,收回目光後就继续翻阅手里的书。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一点一点的黑下来。 院子里的符文灯自动亮起来,一个老妈子从厨房里端出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半碗浓稠的肉汤。「来,先喝点汤垫垫肚子。」老妈子蹲下来,将碗递到杨柔面前。 杨柔双手捧住碗,小口小口的喝,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半碗汤喝完,老妈子又给她递了一块软糯的糕点。 姜晚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身穿一件深青色的家常便服,头发用一支玉簪松松地挽在脑後,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上还沾着水渍,显然刚在厨房里忙完。 她走到廊檐下,从旁边拉过一把竹椅,在杨文清身边坐下,说道:「熊掌还得再蒸一个多小时。」杨文清放下手里的书,侧过头看着她,她此刻没有平日里的凌厉和清冷,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主妇。「辛苦你了。」 他说。 姜晚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院子里。 杨柔又跑到院子中央和小月玩去了,小月的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杨柔追着那根尾巴跑,怎麽也追不上,急得直跺脚。 「这孩子精力真好。」姜晚说。 杨柔或许是感应到姜晚在说自己,又跑回廊檐下,抱着姜晚的小腿喊道:「妈妈。」 「嗯。」 姜晚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喊爸爸了吗?」 杨柔立刻看向杨文清,喊道:「爸爸。」 姜晚轻轻拍了拍她的後背:「去,陪爸爸坐会。」 杨文清看着小女孩,放下手里的书,俯下身伸出双手,小女孩见状立刻快跑两步,然後扑到杨文清的怀里。 「玩得开心吗?」 「嗯。」杨柔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 「蓝颖陪你玩,小月也陪你玩,你妈妈还给你做好吃的。」杨文清的声音很轻,「我明天下午带你去街上逛逛,好不好?」 杨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姜晚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知道杨文清的性格,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难能可一个小时後。 老妈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欠身道:「姑爷,小姐,饭菜备好了。」 杨文清抱着小女孩站起身,姜晚跟着起身,小月从草地上弹起来,蓝颖从杨文清肩膀上飞起。一行人穿过前院,走进餐厅。 红木方桌上换上了白色的桌布,碗碟杯盏已经摆好,每一道菜都盛在精致的瓷盘里。 正中央是一道清蒸熊掌。 熊掌硕大,摆在白玉盘中,皮肉晶莹剔透,能看见底下胶原蛋白凝固时形成的细密纹路。 姜晚拿起公筷,将熊掌从中间切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肉质,一股热气从切口处升腾而起,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气息,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当地人说前掌比後掌好,因为熊冬天舔掌过冬,前掌吸收的精华最多。」姜晚一边分菜一边说,「我托了好几个人才弄到的。」 她将一块熊掌肉夹到杨文清面前的碟子里,又夹了一块放到杨柔面前的小碗里。 杨文清用筷子夹起那块熊掌肉放入口中。 肉质软糯,胶质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浓郁的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肉皮的部分有嚼劲,香料的味道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纤维里。 「好吃。」 他说。 姜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转向蓝颖,用筷子夹了一大块熊掌肉,放进蓝颖面前的青瓷小碗里。「蓝颖,你的。」 蓝颖将小脑袋伸进碗口,叼起那块比她自己脑袋还大的熊掌肉,仰起脖子,一口吞不下去,又吐出来,用喙啄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吞,宝蓝色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 除熊掌桌上还有几道北方风味的菜,或许是吃了熊掌的缘故,杨文清特别喜欢一道清炒野菜以及那一碗蘑菇汤。 姜晚看杨文清很喜欢蘑菇汤就说道:「这汤用的是北面森林里野生的几种菌菇,每一种都是采摘期极短的珍品,你要是喜欢我回去後再托人带一点回来。」 杨文清摇头道:「倒是不用那麽麻烦。」 姜晚笑道:「不麻烦,经常有人送我一些乾货,娘家那边也有做这类生意的。」 杨文清听到道侣这麽说,也就不再推辞了。 一餐饭吃得很开心,饭後一家人移步到正厅休息。 杨柔在厅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墙上的挂画,一会儿趴在茶几边上看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一会儿又跑到门口,踮起脚尖去够门框上垂下来的流苏,小月跟在她身後,灰白色的身影在厅堂里穿梭。在正厅闲聊接近一个小时後,姜晚吩咐老妈子带杨柔下去休息,然後她自己和杨文清起身走向卧室。小月和蓝颖被关在屋子外,小月直接就在门口躺下睡觉,蓝颖落在小月背上,找个舒服的位置蹲下来,把小脑袋缩进翅膀里。 一夜无话。 早上六点半,杨文清和姜晚一身宽松的便服从卧室走出来,带着蓝颖和小月沿着运河边的步道往南闲逛。 等他们再回到小院的时候杨柔已经起床,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小裙子,看见杨文清和姜晚走进屋子,立刻从台阶上跳起扑过来。 「妈妈」 她抱住姜晚的腿,眼睛亮晶晶的。 姜晚弯腰将她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昨晚睡得好吗?」 「嗯!」杨柔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後转过头看着杨文清,轻声喊了一声「爸爸」。 杨文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早餐很简单,灵米粥、小笼包、两碟小菜。 早餐用完後杨文清和姜晚走进卧室换上警礼服,走出门的时候姜晚弯腰将杨柔抱起来走出正屋。二十多分钟後,飞梭降落在重案侦查司办公大楼外的起降平台上。 杨文清走出舱门,一眼就看见平台边上停着一辆深灰色的皮卡,车身擦得锂亮,车顶上立着城防总局的旗帜,皮卡旁边站着两个人。 是费集和洪定岳。 杨文清立刻带着姜晚快步走上前,在费集面前站定招呼道:「六师伯。」 费集点了点头,看向姜晚笑道:「小姜也来了,不错。」 姜晚欠身行礼道:「六师伯。」 费集示意不用客气,然後转向杨文清,小道:「你今天压轴上台,我陪你去,家里由洪司看着。」杨文清立刻转向洪定岳,微微欠身:「洪司,麻烦了。」 洪定岳笑道:「份内的事情,谈不上麻烦。」 费集抬手朝皮卡的方向一指:「行了,上车吧,这种事情早到比晚到好。」 总局大礼堂建在主楼後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占地有一个马球场那麽大,一共有五个厅,最大的厅在正中央,能容纳三千人同时就座,今天的大会就在这个最大的厅里举行。 杨文清他们乘坐的皮卡在礼堂门前的广场上停下来。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杨文清和费集走下皮卡的时候,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费司长一一杨司一」 他们过来打招呼,杨文清和费集礼貌的与他们交流,然後一起走向礼堂大门。 每走几步就有人上前打招呼,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总局的同事,有地方上的代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走到礼堂大门的时候,刘语从门厅里迎出来。 「费司。」 她先朝费集点了点头。 费集颔首。 刘语又转向姜晚,笑道:「姜处长,好久不见。」 姜晚客气道:「刘姐您才是越来越精神了。」 刘语「哈哈」笑了一声,转向杨文清,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杨文清面前,说道:「杨司,这是你的讲话稿,里面的内容你背下来,结束的时候你要作为代表上台讲话。」 杨文清接过讲话稿翻开,稿子不长,开篇是感谢领导和同仁,中间是对605案侦办过程的简要回顾,最後是表态和展望。 以他现在的修为,将这个稿子背下来不过片刻之间的事,且以他在官场这麽多年的锻链,也能很容易就声情并茂的讲出来。 刘语又转向费集,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麽,然後她便快步往门厅另一头走去,作为综合司副司长,今天这样的大会,她有的是事情要忙。 费集这时说道:「你们的席位应该在一起,我去另一边先看看,等下结束不用等我!」 杨文清点头,转过身带着姜晚和杨柔走进礼堂大门,小月已经缩小身体,趴在姜晚的肩膀上,正在打量礼堂里其他的灵兽。 门後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通道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一排排整齐的座椅。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座椅上贴着的席位标签,很快就在第五排找到自己的名字。 「这边。」 他侧过身让姜晚先走进去,姜晚抱着杨柔在座位上坐下,将杨柔放在自己膝盖上。 杨文清刚要走过去,发现西临省厅的郑绍走过来,两人立刻走到旁边,刚交谈两句又有不少人靠过来。几个人在走道边站定,相互恭喜、祝贺、吹捧。 不时有人从旁边经过,都停下来和杨文清打招呼,有的寒暄两句就走,有的多说几句,有的乾脆不走,就站在旁边听着。 杨文清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蓝颖缩小身体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姜晚坐在座位上抱着杨柔,安静地看着杨文清在人丛中周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429章 万众瞩目 时间在寒暄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三三两两紮堆,说话声、笑声、招呼声混在一处,将礼堂外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杨文清身边围着的人已经换了两拨,第一拨是总局各司处的同仁,恭喜的话说了一箩筐,约饭的邀约收了七八个;第二拨是西部四省的代表,态度比总局的人更加殷勤。 郑绍还站在他旁边,正低声说着什麽,两人身侧还站着两三个西临行省的代表。 这时,一位中年警备从人群里挤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脸上带着微笑轻声说道:「杨司,时间差不多了,领导们马上就要入场,请您先入座。」 郑绍闻言笑道:「杨司,那咱们会後再聊。」 杨文清点头:「好,会後再聊。」 他招呼一声後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蓝颖宝蓝色眼眸扫过四周那些正在陆续落座的人群,小脑袋微微昂着,羽毛上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在礼堂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杨文清坐下时,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座椅扶手上,姜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今天你估计会很忙。」 杨文清点头道:「嗯,等大会结束後,应该还要再应付一波。」 姜晚笑了笑。 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後排的座位渐渐坐满,前排也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这时,礼堂入口处忽然安静下来。 杨文清擡起头,看见侯延副局长从门外走进来,他的身後跟着四位中年人,三男一女,杨文清还认识他们,是西部四省城防厅副厅长。 「起立」 站在主席台侧面的礼仪官高声喊道。 哗啦一 满堂的人同时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的方向。 侯延步伐不停,沿着中间那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通道往主席台上走,四位副厅长跟在他身後。他们走上主席台面朝台下,随後就听礼仪官喊道:「坐下。」 满堂的人重新落座,动作整齐划一,然後归於安静。 侯延双手撑住主席台的发言台,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两息後开口:「各位同仁」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605案』。」 「这个案子从立案到结案历时一年有余,涉及西部四省、多个部门、数十家商贸公司,牵扯出涉案人员上千人,追缴违规资金和物资价值逾百亿。」 「这是我们城防系统近年来,在内部肃清和涉外案件侦办两个领域,同时取得重大突破的一个典型案例。」 「案子能办下来,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各位、是前线每一位探员、是後方每一位保障人员共同付出的结果。」 「但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要清醒的看到,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远比我们想像的严重。」「西部四省地处边境,同仁们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吃苦最多,牺牲最大,这一点总局从来没有忽视过。」 「但是」他的声音沉下来,「艰苦不是违规的理由,压力不是违纪的藉口。」 「这次涉案人中,有多少是曾经在一线立过功、受过奖的骨干?有多少是总局信任、百姓信赖的老警备?他们是怎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这个问题在座的每一位,特别是各级领导都要认真思考。」「各司、各处、各省厅、各市局,回去之後都要对照「605案』暴露出来的问题,举一反三,把漏洞堵上。」 「谁要是在这件事上打折扣,总局绝不姑息。」 礼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侯延这时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一些,「「605案』的侦办已经告一段落,但整肃队伍、完善制度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希望各级同仁以案为监,警钟长鸣。」 他说完,退後一步,转向身後那四位副厅长,微微颔首。 四位副厅长依次走上前,在发言台前站定,现在轮到他们讲话,都是一些场面话和自省以及自我批评。四位副厅长讲完,侯延重新走回发言台前,「下面,进行表彰环节,首先,表彰的是「605案』後续侦办专案组。」 「他们在案件侦办过程中,克服重重困难,历时一年零一个月,辗转四省十二市,成功将涉案在逃人员全部抓获归案,追缴涉案物资价值逾三十亿,经总局研究决定,授予该专案组集体二等功绩。」台下掌声雷动。 侯延将证书递给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工作人员,又从托盘上拿起第二份。 「西临行省省厅特案办…」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侯延嘴里念出来,有集体功,有个人功,被念到名字的人依次从观众席上站起来,沿着中间的通道走上主席台,在侯延面前站定敬礼,接过证书或木匣,转身面向台下,掌声再次响起,然後从另一侧走下主席台。 杨文清坐在座位上,目光追着那些走上台的身影,他看见西临行省省厅重案处处长严复走上台,领了一个个人二等功;看见特案办主任韩平也上了台,同样是二等功;看见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探员,有的是三等功,有的是嘉奖。 然後他看见了秋灵。 侯延从托盘上拿起一只深色的木匣,递到她面前,说道:「秋灵巡司长在「605案』侦办过程中临危受命,为案件的突破性进展作出重要贡献,经总局研究决定,授予个人一等功。」 秋灵双手接过木匣,退後一步再次敬礼,然後转身面向台下。 掌声比刚才更响几分。 侯延从托盘上拿起最後一只木匣,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然後落在第五排的方向。 「杨文清」 杨文清站起身。 快要睡着的蓝颖立刻睁开眼,却依旧蹲在扶手上,姜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杨文清从座位前迈步,沿着中间的通道往主席台上走,通道两侧的座位上,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羡慕的,有敬佩的,有审视的。 他走上主席台在侯延面前站定後立正敬礼。 侯延看着他,脸上露出走进礼堂以来第一个明显的笑意,先伸出手与杨文清握了握,然後才从司仪手里的托盘上拿起装有勳章的木盒递到杨文清面前。 「杨文清副司长,在「605案』侦办过程中,你作为三处处长和前期临时的联合调查组组长,为案件的全面告破作出突出贡献,经总局研究决定,授予你个人一等功。」 杨文清双手接过木匣,退後一步再次敬礼。 台下掌声雷动,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杨文清转身面向台下,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十多秒的时间後他转身走下主席台。 刚走下主席台,就有一位综合科的女警备迎上来低声说道:「杨司,请跟我来。」 杨文清点头,跟着那位女警备沿着侧面的通道往主席台後方走去。 主席台後方是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门上贴着编号,女警备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後侧身让开。 「杨司,请进。」 杨文清走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约莫二十来平方米,休息室里已经有三个人等着,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杨文清进来当即立正敬礼。 「杨司,我们是综合司派来协助您整理着装和勋表的。」 杨文清点头:「麻烦了。」 那男人转过身,朝身後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走上前,一人打开茶几上那只最大的木匣,一人走到穿衣镜前,将镜面仔细擦拭一遍。 最大的木匣打开,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排勳章和功绩章,这是根据杨文清以往功绩所得的勳章准备的。 国字脸男人从木匣里取出第一枚勳章,将勳章别在杨文清右胸的衣料上,退後一步看了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後点头。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一枚接一枚,从右胸到左胸,从最上方到最下方,按照功绩的高低和时间的先後,一枚一枚地别上去。整个过程约莫持续了五六分钟。 当最後一枚勳章别好,国字脸男人退後两步,上下打量一番,然後侧身让开,让杨文清面对穿衣镜。「杨司,您看。」 杨文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国字脸男人在旁边轻声提醒道:「杨司,时间差不多了。」 杨文清点头,整了整衣领後转身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那个女警备还等在原处,见他出来立刻侧身引路,带着他绕过主席台的後方,从侧面的台阶走上主席台。 他将要代表所有获得功绩的警备人员做最後的讲话,当他走上主席台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然後是无数双目光的打量。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在发言台前站定,记忆起刚才刘副司长给他那份稿子的内容,然後生动的讲出来:「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我今天站在这里,代表「605案』全体参战人员发言,使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年多的辛苦,数千名同仁的付出,数百个日日夜夜的奋战,换来了这个案子的全面告破,换来了正义的伸张,作为这个集体的一员我与有荣焉。」 「首先我要感谢总局领导的信任和指导,在案件最艰难的时候,是领导们给了我们坚定的支持和明确的方向。」 「感谢西部四省各级城防系统的全力配合,没有你们的协同作战,这个案子不可能取得突破。」「感谢三处的每一位同仁,特别是在案件侦办过程中默默付出的无名英雄,是你们的坚守和奉献,撑起了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环节。」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後又提高声量继续说道:「「605案』虽然已经告破,但我们的工作远没有结束。」 「边境的稳定需要日复一日的坚守;队伍的纯洁,需要年复一年的锤链;制度的完善,需要一件案子一件案子的积累,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的打磨。」 「作为城防系统的一员,作为西部边境维稳的一线力量,我们三处将以这个案子为新的起点不骄不躁,守好每一条边境线,办好每一起案件,不负总局领导的信任,不负百姓的期望…」 「…谢谢大家。」 这稿子写得中规中矩,只能说不愧是综合司的手笔,而杨文清讲完最後一个字退後一步,朝台下立正敬礼。 掌声从第一排响起,然後迅速蔓延到整个礼堂,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久久不停。 随後,杨文清放下敬礼的手,转身返回後台将胸前那些勳章归还综合处後,沿着侧面的通道绕回第五排自己的座位,他坐下後姜晚立刻说道:「恭喜你,有这次的演讲,以後你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基本都不会有问题。」 蓝颖这时跳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柔也轻声说道:「恭喜爸爸。」 杨文清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台上的司仪又开始念下一个议程,是侯延副局长做最後的总结性发言,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耳朵听着那些程式化的发言,脑子里什麽都没想。 当主席台上礼仪官喊出「解散」二字时,前排的领导们几乎在同一时刻站起身,一行人沿着主席台侧面的通道鱼贯而出。 杨文清也站起身,姜晚将杨柔从膝盖上抱起来,小月依旧缩小身体蹲在姜晚的肩膀上,蓝颖小脑袋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在灵海里说道:「终於结束了。」 杨文清侧过身,让姜晚先走。 通道里的人很多,有人认从旁边凑过来打招呼,杨文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的都是些「谢谢」「客气」「改天再聊」之类的话。 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正在朝这边走来,那人是他原来东海行省的老领导,现任督查审计司司长杜衡。 第430章 东海故人来访 杨文清与杜衡对视间,主动带上姜晚迎上去,隔着一段距离就笑着唤了一声:「杜司。」 杜衡「嗯」了一声,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说的都是些近况,他本身就是崇阳会的成员,再有督查审计司最近与重案侦查司多有来往,两人偶尔能在总局的一些会议上看到,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所以对话倒是没有那麽功利。 寒暄得差不多的时候,杜衡说道:「文渊过两天要来中京,是汇报东海行省工作上的事,到时候我们要不要一起聚一聚?」 杨文清闻言目光闪了一下。 沈文渊如今已经是东海行省城防厅副厅长,而且据说马上就能闭关突破第三境。 「可以,当年在珊瑚市他没少照顾我。」杨文清笑道,「沈厅难得来中京,我肯定要作陪的。」杜衡「嗯」了一声,言道:「他现在势头正好,等东海那边的战事结束,赵厅长肯定要调进总局提半个级别,他要是能在此之前晋升第三境,就能顺势接任厅长的位置。」 杨文清笑道:「以前在东海就听过这个传闻,看来这事不仅仅是传闻啊,你说,他能晋升第三境吗?」这话问得直接,因为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位。 杜衡回道:「考虑那麽多干什麽,他的关系在最高会议,没有派系,所以只有他上位,东海行省才能平稳度过战後动荡的阶段。」 他点到为止,然後看着杨文清道:「到时候我联系你。」 杨文清点头:「好,等领导的消息。」 杜衡没有再说什麽,又简单闲聊两句就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追着那道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里,才在灵海里说了一句:「这个人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随後带着姜晚往广场东侧的停车场走去,这段路不过两三百米,可杨文清走得很慢,因为不断有人从旁边走过来与他打招呼,让他这段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他终於走到皮卡旁边的时候,忍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上车後杨文清对姜晚说道:「你先带柔儿回去。」 姜晚回应道:「别忘记你答应过柔儿,下班後要带她去逛街。」 杨文清点头道:「忘不了,我下班就回去。」 杨天这时启动了皮卡的引擎。 十多分钟後,车子在重案侦查司的办公大楼外停下,杨文清招呼杨天送姜晚回去,他则带着蓝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脱掉身上的警礼服,换上一件执勤服。 蓝颖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稳稳的落在窗台的软垫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杨文清换好衣服在办公桌後面坐下,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杯,胸口的徽章就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激活。 「哥。」杨文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文坚,什麽事?」 「跟你说个好消息,文远筑基成功了。」 杨文清闻言脸上露出笑意,问道:「什麽时候的事?」 「就刚刚。」杨文坚说,「他刚到局里报导销假,局里让他担任一处据点的指挥官,那处据点里大多是咱们杨家的子弟。」 他口中的「局里』是鲛东市城防局。 杨文清说道:「这个位置不错,让他保持足够的耐心,好好做。」 杨文坚应下来後,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麽事?」 「高师兄前段时间亲自来找我,他现在在寻求珊瑚市重案处副处长的职务,想问问咱们这边能不能帮上忙。」 杨文清闻言沉默了一息。 高振算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位贵人,而且也是最重要的那位贵人,他修的是旁门,旁门要想寻求这样的位置,至少都要筑基圆满的修为,显然他是不够的,所以就需要其他的支持。 「这事尽全力帮他。」杨文清没有犹豫,「需要什麽,你直接跟我说。」 「行,哥你放心,我会办妥的。」 「没事的话就这样吧,我这边一堆事情。」 「行,哥你忙。」 通讯切断。 杨文清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等待他处理的一堆文件,这些都是他今天要处理完的。 鲜花和掌声是短暂的,现实是日复一日的工作和推不掉的应酬,以及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动的修行。 当他处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擡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下午四点半。 因为答应过姜晚,他询问助理室有无紧急文件,得到没有之後他就提前下了班。 三天後。 这是姜晚带着杨柔回到北方的第二天。 早上七点半,杨文清准时走进重案侦查司办公大楼的办公室,刚坐下准备端起茶杯,胸口的徽章就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文清。」杜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文渊那边工作上的事已经汇报完,今天晚上有空,你把晚上的时间留出来。」 杨文清放下茶杯,应道:「好。」 杜衡「嗯」了一声,就切断了通讯。 杨文清激活办公桌的通讯法阵。 「小顾。」 「杨司。」 「今天晚上我有安排,不要再排其他事了。」 「好的,杨司。」 杨文清「嗯」了一声後切断通讯。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开始和往常一样坐班办公,不时会见一些人,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包凡走进来,手里提着三只深灰色的储物袋。 「杨司。」包凡在办公桌前站定,将三只储物袋放在桌面上说道:「您要的材料都已经换好,有几样後勤处仓库没有现成的,多等了几天,今天早上刚到的货。」 杨文清拿起最左边那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略一扫过,又拿起第二只、第三只,确认无误後点了点头。 「辛苦了,这段时间你跑前跑後,事情办得不错。」 「都是我该做的事情。」 杨文清点头,然後朝他摆摆手。 包凡当即会意,转身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面上那份看到一半的文件。 刚翻过一页,桌面上的通讯法阵忽然亮起来。 他擡手接通。 「杨司。」顾衍说道:「一楼大厅的接待员说,有两位自称您东海的朋友要来拜见您。」 杨文清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东海的朋友? 「叫什麽?」他问。 顾衍答道:「登记的名字是金铭和高振。」 杨文清脸上的意外之色一掠而过。 这两位怎麽会在这个时间点来中京?而且事先也没有联系他,以金铭的性格真要来中京,肯定提前三天就开始在徽章里跟他约时间,高振更是谨慎,做事从不冒失。 他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随後对顾衍吩咐道:「让他们上来吧。」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你下去接一下,把人带上来。」 「好,杨司。」 通讯切断。 杨文清站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恒温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盒茶叶。 这盒茶是西临行省一个市局副局长上次来中京时带的,说是当地山里野生的老茶树,一年也采不了几斤,他一直没舍得喝。 他捏了一撮放进白瓷茶壶里,然後引燃旁边的炉子准备烧水。 蓝颖这时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口吐人言:「清清,有什麽开心的事吗?」 她感应到杨文清情绪的变化。 杨文清笑道:「有两个老朋友要来。」 「谁呀?」 「金铭和高振。」 蓝颖歪了歪脑袋想了想,然後落在沙发扶手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的盯着那壶正在闷泡的茶。等一壶茶水沏好时门终於被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顾衍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两个人从他身後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正是金铭,跟在他身後的则是高振。 杨文清见状从沙发上站起身。 金铭一看见他,立刻快走两步,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腰杆猛地一挺,擡手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开着夸张的表情喊道:「杨司,中午好!」 杨文清看着他,脸上露出笑意,说道:「金兄还是老样子。」 金铭放下敬礼的手,脸上夸张的严肃瞬间变成了一脸的笑意,接话道:「我确实还和以前一样,但您可不一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杨文清脸上移到肩章上,从肩章移到胸口的资历章上,又从资历章移回脸上,眼睛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感慨。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越过金铭的肩头,落在他身後高振身上,招呼道:「高师兄。」高振上前一步,正要说话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杨文清笑道:「高师兄,你我还要这麽见外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文清就可以。」 高振闻言说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那我托大,称你一声师弟。」 「哈哈,你随意。」 杨文清笑得很轻松,随後侧身让开路,朝沙发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下说话。」 金铭也不客气,一屁股在长沙发上坐下来,背靠在靠垫上,双手搭在沙发扶手,整个人放松下来,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 高振在金铭旁边坐下,却没法像金铭那样放松,因为一人无欲无求,一人有所求。 杨文清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蓝颖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在金铭和高振之间转来转去。 随後,杨文清伸手端起茶壶,为两人面前的茶杯斟满。 金铭端起茶杯一仰头,一口闷了,然後放下杯子,咂了咂嘴,评价道:「好茶!」 杨文清笑了笑,又给他续了一杯。 高振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先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後才抿了一口,随後点了点头。 杨文清放下茶壶,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在金铭和高振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後落定在高振脸上,问道:「高师兄,你们怎麽走到一起?还来了中京?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高振放下茶杯,笑着说道:「我是在省厅办理档案的时候碰到金兄的。」 他看了金铭一眼,金铭正端着第二杯茶准备往嘴里送,感受到高振的目光,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然後若无其事的继续喝。 高振继续说下去:「金兄刚好是沈厅护卫队的成员,就给沈厅提到了我的事。沈厅听说我与你认识,就说这次刚好到中京要向总局汇报工作後和你聚一聚,就带着我一起过来了。」 杨文清闻言目光转向金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调侃道:「金兄,你这修为给沈厅当护卫?」金铭不以为意,放下茶杯,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可以跑跑腿嘛。」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过之後他又说道:「说是护卫队,其实就是仪仗队,人家现在可是厅长,出入是要讲究排场的,也正好可以安置我们这些喜欢惹事的世家子弟。」 杨文清看着重复道:「你还是老样子。」 高振看着说话的杨文清,内心深处的感慨是最多的,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杨文清,不过随手提携而已,後来发现杨文清的修行天赋,就介绍给自己老师,却没想到对方会在如此短的时间获得这麽大的成就。想到这里高振放下茶杯,问道:「老师……什麽时候能出关?」 杨文清回应道:「应该还有七八年的时间。」 高振又问道:「老师出关後还会回东海吗?」 杨文清看着他的眼睛如实答道:「大概率不会,师父出关後,得为晋升第二境做准备,局里的安排是让他进技术司,那边环境安静,资源也集中,适合闭关修行。」 高振「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杨文清看着他说道:「师兄,你要是觉得在地方发展不顺的话,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调你到中京来,就是得付出一些钱财。」 高振果断拒绝道:「这倒不用,中京这等地方,我这样平庸的人过来会很难受,还是待在东海比较自在。」 杨文清闻言没有再劝,言道:「行,师兄觉得自在就好,不过以後有什麽事,别跟我客气。」他说完,就主动转移话题道:「这次沈厅来中京,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吧?我听说总局那边很重视他这次的汇报,昨天晚上还去过首席官邸。」 沈文渊是昨天上午到的中京,因为要与他聚一聚,所以杨文清让人打听了一下他来中京是做什麽,却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这就意味着他这次来中京不简单。 第431章 高层的交易 面对杨文清的问题,金铭「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我就是负责为沈厅仪仗队助威的,这种大人物才能了解的事情我哪知道?」 但金铭说完,又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他拖了个长音,「这一次嘛,我还真知道一点。」杨文清面带微笑,等着他往下说。 金铭换了个更轻松的坐姿,继续说道:「沈厅这次来中京是为重新梳理未来的战法规划,省厅打算把东海前线分成三个大的战区,再在下面划若干个小的战区,然後统一组建两支野战机动部队。」「而且一一省厅还准备建议,将整个南方战场划成一个统一的战区,组建更为庞大的机动部队,让中枢派真正得力的人担任总指挥官。」 杨文清闻言,目光猛地一闪。 这是要改变战法。 万玄立国数千年,对外用兵的战术战法虽然屡有调整,但底层的逻辑从来没有变过,都是府兵为主,各卫主力部队为核心,以攻坚克难为主要的战术指导思想。 这种配置拚的是谁的家底更厚、谁的修士更多、谁的法器更强,但金铭说的这个方案,是要跟对面拚耐力、拚谁能撑得更久。 杨文清没有做出任何评价,他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随後收回思绪,目光转向高振。 高振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感受到杨文清的目光,带着旁观者特有的淡然说道:「我能来中京,就是为了陪你。」 金铭这时又说道:「杨司,我们几个老兄弟平常在东海闲聊的时候,可没少说起你。」 杨文清挑了挑眉:「说我什麽?」 「说你什麽时候下放到地方。」金铭笑道,「我们都在猜,你要是真有那麽一天,会不会选择回东海行省。」 他说完和高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 杨文清本能的想要回避这个问题,这是在总局养成的习惯,不能随意表态和承诺,这种官场生存的本能已经刻进他的骨头里。 但看着金铭和高振的脸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不需要说得那麽滴水不漏。 因为眼前这两个人算是朋友。 於是他用几分玩笑的语气回应道:「有很大可能,至少要我选的话,我肯定选东海行省。」金铭一拍大腿,笑道:「我就说嘛!杨司这人念旧,真要有那麽一天,肯定第一个想到咱们东海。」高振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接下来的时间,三个人没有再谈正事。 金铭说起东海这些年的变化,他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能变得活灵活现。 高振偶尔插一句,说的都是些实在话。 杨文清大多时间都在听,蓝颖已经在他们的闲聊中睡着。 茶换了两轮,三人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转到王仁的身上,高振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说道:「他还是没有消息。」 金铭说道:「我们的消息还是停留在上次,就说派出去执行一个任务,具体是什麽任务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出境潜伏,我估摸着只有等南方战争结束後,他才有可能回来。」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三个人沉默了几息。 金铭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感慨又变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杨文清说道:「行了,我们就不打扰杨司你的工作了。」 高振也跟着站起来,笑道:「我们晚上再见。」 杨文清站起身绕过茶几,将两人送到门口。 顾衍见杨文清亲自送人,连忙走到前面,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金铭迈步走出去,步伐轻快,走到走廊里还回头朝杨文清摆了摆手。 高振跟在他身後。 杨文清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那个方向,在灵海里说道:「那个高师兄,好像有什麽话要说。」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转身走回办公室,在办公桌後面坐下,继续忙着审阅还没有审阅完的文件。 刚处理不到两份文件,桌面上的通讯法阵忽然亮起来。 杨文清擡手点开法阵。 「文清。」费集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六师伯。」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放下手里的笔,将那份看到一半的文件合上後站起身。 蓝颖从窗台的软垫上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口吐人言: 「去哪里?」 「六师伯那边!」 「那你自己去,我出去玩一会儿。」 话音未落,她已经从窗户口窜出去,宝蓝色的身影在上午的阳光中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广场上空。杨文清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助理室里顾衍正低头整理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身。 杨文清朝他摆了摆手:「不用跟着。」 顾衍应了一声「是」後重新坐下。 杨文清沿着走廊往楼道的方向走,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助理室里的文职警备看见他站起身,轻声说道:「杨司,司长在等您,您直接进去就行。」 杨文清推门走进办公室。 费集坐在办公桌後面,他一部分意识处於办公桌上终端的投影法阵内,显然是在召开一个远程投影会议。 杨文清自己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安静的等待费集会议的结束。 十多分钟後,费集切断投影法阵,从办公桌後面站起身并绕过书案,在杨文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朝半开着的门唤道:「泡壶茶进来。」 门外传来一声应答,片刻後一个年轻的文职警备端着茶盘走进来,将一壶新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又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并带上门。 费集提起茶壶,先给杨文清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放下茶壶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杨文清问道:「东海行省的那位沈副厅长找过你了吧?」 杨文清端起茶杯饮下一口,点头道:「是,今天晚上约了饭局,杜司长组的局。」 费集「嗯」了一声,也端起茶杯饮一口,然後擡起头说道:「今天晚上这顿饭,你算是代表我们玄岳一脉,杜司长代表崇阳会,这算是一次非正式的交谈。」 杨文清闻言,目光闪了一下。 他本以为今天晚上就是一次普通的饭局,但现在费集这麽一说,他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他下意识的坐直身子,脸上的神情变得郑重几分。 费集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说道:「沈副厅长这次来中京,是为什麽事情,你知道吗?」 杨文清点头道:「知道一点。」 他将金铭上午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费集听完说道:「师叔让我给你透个底,中枢不可能这麽轻易同意改变数千年的传统,因为这个事情要进最高会议和第二席会议讨论,不是总局或者武阁单方面能定的。」 第二席会议就是联合会议的第二席代表,他们全部是万玄内成名多年的三境修士,比如潜信就是其中的成员。 杨文清听完点头。 「但是」费集的话锋一转,「上面也不是完全反对,东海可以先自行尝试,你可以告诉沈副厅长,东海行省现在的总指挥官是赵淩霄,他要是有信心有魄力,中枢的压力我们可以先扛着。」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点头。 费集交代完这些,又笑嗬嗬的说道:「我们通过经济改革,经过这数十年的发展,其实已经积累不少的资源,上面最近也在研究,怎麽能更快的消耗玉鲸宗和海底水妖的有生力量,另外就是等技术司那边的新装备成形!」 「还有就是武阁那边,有人对沈副厅长他们的提议很感兴趣,他们主要是想要南部战争总指挥的职位。「我们可以支持他们,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支持段总长进入武阁,补充剩下的那个副总长的位置。」杨文清的目光猛地一闪。 武阁七位副总长分管全国军务,每一个位置都是经过无数次博弈、无数次妥协之後才定下来的,七位副总长背後是七股势力,代表着万玄内部不同派系的利益平衡。 目前玄岳一脉没有人冲击更高境界,唯一的希望就是争取足够的话语权,所以希望通过战争和内部争斗,安排上自己的人,好为下一代能够登顶之人争取足够的资源。 这次师叔公是想通过他在南部各省的影响力,来与武阁达成这个交易,同时也可以推一把赵淩霄这位崇阳会的盟友。 说完正事,费集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了一瞬,然後像是想起什麽,右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 木盒不大,约莫巴掌见方,通体深褐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盒盖的边缘嵌着一圈金丝。他将木盒朝杨文清的方向推了推,说道:「这是那三百亿赃款案子的奖励,一等功勳,师叔说你最近太高调,这个勳章就不要办什麽仪式了。」 杨文清双手接过木盒,深红色的绒布上,一枚银质勳章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章面上城防总局徽章审慎耀眼,徽章下方有一行小字刻着案号和年份。 费集这时起身说道:「行了,你回去忙你的事情吧。」 杨文清跟着站起身,朝费集欠身後转身走出办公室,思索这次上层的各种算计,上面那些位置真的是每一步都需要是算计,每一个位置都是交易。 想着事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蓝颖还没回来,他在办公桌後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堆还没处理完的文件上,收拾好心情後拿起笔继续审阅。 时间在笔尖和纸面之间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得柔和,墙上的机械钟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下午四点,杨文清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我是杨文清!」 「师父。」赵泽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我筑基成功了。」 杨文清闻言脸上露出笑意,问道:「什麽时候的事?」 「三天前。」赵泽说,「今天刚到中京,正准备去局里销假。」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杨文清笑出声,他这位徒弟在筑基前犹犹豫豫,始终下不了决心,没想到下定决心之後,竟然这麽快就成了。 然後他就下意识的考虑赵泽接下来的安排,有师徒回避的原则,他在重案侦查司当副司长,赵泽肯定不能安排到重案侦查司,那就只能是中京城各个城区的分局。 杨文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今天晚上的饭局。 赵泽是东海王家的人,崇阳会那边的人要是看在他背後王家的面子上,给赵泽安排一个好位置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收回思绪,对着徽章说道:「你晚上有空吗?」 赵泽答道:「有空的,师父,我刚回中京,这几天都没有安排。」 「那今天晚上你跟我去一个饭局。」杨文清说,「刚好是东海那边来的朋友,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赵泽没有犹豫,乾脆利落的应道:「好,师父,几点?在哪里?」 「你等我消息。」 「好的,师父。」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回思绪,重新拿起桌上那支笔,翻开下一份文件,五点半的时候,他胸口的徽章准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文清。」杜衡很直接的说道:「晚上七点,内城区的「文澜阁』,你知道吧?」 杨文清应道:「知道,在运河边上。」 杜衡说,「沈厅那边我已经通知到位,你准时到就行。」 「好的,领导,晚上见。」 切断通讯後杨文清目光落在那堆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的文件上,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 「杨天。」 「家主。」 「你接一趟赵泽,他现在应该在家里,接到之後送过来。」 这时,窗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翅膀扑棱声,蓝颖从窗外飞进来,稳稳地落在窗台的软垫上,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 随後就听蓝颖说道:「有只小松鼠,也不知道谁的灵兽,我跟他吵了一架。」 杨文清笑了笑,能让蓝颖说吵架的,那就是没打过,想来对方肯定在境界上高过她。 随後,他起身走进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换上一件素色的便衣。 第432章 许久不见,地位的变化 夜幕四合,内城区的街巷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文澜阁坐落在运河东岸,它没有门匾,只在巷口立着一盏石制的灯笼,灯笼上刻着一枚古拙的「文」字,从这里经过的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一座私宅。 杨文清带着赵泽到文澜阁的时候,杜衡的一个家族晚辈正站在门口外面的停车场守着,他看见杨文清从车上下来,立刻快步迎上来。 「杨司,您来了,杜司让我在这儿等您,里面请。」 他恭敬的侧身引路。 杨文清只是点头,带着赵泽和蓝颖跟在他的身後走进大门,大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影壁,越过影壁可以看到一片错落有致的庭院。 引路之人将他们引到左手边的小径,小径两侧种着翠竹,竹林的深处隐约能听见水声,却看不见水的来处。 走约莫三四十步,看见一座小小的石桥,桥下是一方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水草间游动。池塘对岸,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庭院建筑,青灰色的瓦顶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穿过石桥是一道月亮门,门後是一条曲折的回廊,回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将整条回廊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回廊的两侧每隔一段就有一处小景,一块奇石、一丛修竹、一尊石灯,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繁,少一分则真。 走到回廊的尽头是一个岔路口,三条青石小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隐入竹林深处。 引路之人沿着最左边那条青石小迳往里走,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偶尔有一两株腊梅。走了约莫百步,小径的尽头是一道竹篱笆门,门虚掩着,引路之人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开。「杨司,里面请。」 杨文清带着赵泽迈步跨过门槛,蓝颖一双眼睛来回转动。 门内是一处独立的小院,比外面那些公共的园子更安静,院子约莫半亩见方,四周围着矮墙,墙上爬满藤蔓,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株银杏树,此刻正是银杏树最美的季节,满树的叶子都变成金黄色,灯笼的光从树下往上照,那些金黄的叶片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地面上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金黄落叶,杨文清站在院门口,不自觉地多看了那棵银杏树一眼。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那棵银杏树,在灵海里轻轻「啾」了一声,说道:「好漂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院子深处,高振从银杏树後面的阴影里走出来,看见杨文清脸上露出笑意後主动迎上来。 杨文清也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笑道:「看来我是来晚了。」 高振笑道:「不晚,只是我们一个下午都在这里。」 他说着侧身引路,带着杨文清朝院子深处走去,没走两步就看见银杏树後面有一处凉亭。 亭子里摆着一张石质棋盘桌,杜衡坐在北侧的石凳上,沈文渊坐在他对面。 两人都穿着便服,杜衡是一身深灰色,沈文渊是一身藏青色,两人的姿态都很放松。 杨文清走到凉亭边上,先转向沈文渊,唤了一声:「沈厅。」 沈文渊擡起头,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文清来了。」 杨文清又转向杜衡,笑道:「杜司。」 杜衡从棋盘上擡起头,朝自己旁边的石凳一指,笑道:「坐,你先坐一会儿,这盘棋快结束了。」杨文清没有客气,在杜衡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赵泽跟着走上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 高振也走上来,在沈文渊身後站着。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凉亭的横梁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棋盘上的局势。杜衡这时手里的白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附近,不是攻,是守,补了一手自己大龙的弱点。沈文渊没有犹豫,黑子紧随其後,落在白子大龙与边角连接的关键节点上,将白子向外突围的路线封死。 杜衡的眉头皱得更紧一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两下,然後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中腹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沈文渊盯着那手棋看了两息,言道:「声东击西?」 杜衡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沈文渊从棋罐里取出一枚黑子,没有急着落,先在手里转了转,然後轻轻放在棋盘左下角的一个空位上这一手,不是回应杜衡在中腹的试探,而是直接在另一片战场开辟新的战线。 杜衡「啧」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叩得更快了一些,说道:「你这一手,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沈文渊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笑道:「下棋嘛,总要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招数才有意思。」杜衡没有接话,他盯着那片新开辟的战场看了好几息,又擡起头看了看中腹的局势,然後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位置。 他既不是去救中腹的大龙,也不是去回应左下角的挑战,而是在右上角一个早就被认为已经死透的角落里,落下了一手「试应手」。 沈文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个角落,问道:「这里还有棋?」 杜衡笑着回应道:「有没有棋,得看你接不接招。」 沈文渊又看了几息,从棋罐里取出一枚黑子落在中腹,他没有去管那个角落,而是继续对杜衡的大龙施压。 杜衡默然从棋罐里取出白子,落在那个角落的第二手。 沈文渊再落黑子,继续攻大龙。 杜衡再落白子,继续在那个角落里折腾。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节奏越来越快,棋盘上的局势也越来越复杂。 到第四十七手的时候,沈文渊忽然停下来,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然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罐。 「输了,你竞然真的做活了。」 杜衡笑道:「险胜,险胜,你要是再多看两秒钟,就不会让我在角落里连走两手。」 沈文渊端起茶杯,说道:「棋盘上没有如果,输了就是输了。」 杜衡开始收棋盘上的棋子,笑道:「我现在空闲时间很多,闲着没事的时候总喜欢翻翻棋谱,领导们偶尔也喜欢下两盘,我总得会一些。」 沈文渊闻言笑了笑。 杜衡收拾好棋子站起身,目光越过凉亭的飞檐,落在那棵被金黄叶片覆盖的银杏树上。 「出去走走吧。」 沈文渊跟着站起身。 杨文清也站起来,落後沈文渊半步,三人并肩走下凉亭的石阶,高振和赵泽跟在後面,蓝颖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杨文清肩头。 三人沿着青石小径朝银杏树走去。 走出几步後沈文渊侧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开口说道:「文清,鲛东市现在空了一个副局长的位置,你有没有兴趣回到基层干一段时间?」 杨文清闻言一怔,他确实没想到沈文渊会在这样的场合提起这样的事。 略一沉吟後他随即笑道:「沈厅,我级别都不够,现在不过是暂代副司长的职责,等上面找到合适的人,我就得退位让贤。」 沈文渊闻言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道:「你当初在灵珊县置办的那些产业,如今可是东海行省的产业支柱。」 「特别是配合周边几个县一起打造的联合生态经济圈,现在南面好多地区都派人过来学习,想照着你们的模式复制。」 杨文清客气的笑道:「沈厅,您要再这麽夸下去,我怕是待不下去了。」 杜衡在旁边「嗬嗬」笑了一声。 沈文渊也笑了一下。 几人走到银杏树下的时候,空地上一张小方桌已经摆好。 桌子的旁边有一只红泥小火炉,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炉上的陶壶里煮着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 一个穿着浅青色长衫的侍者正蹲在炉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见几人走过来立刻站起身退到一旁。杜衡走上前,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擡手朝自己左右的椅子指了指。 「坐,都坐。」 沈文渊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杨文清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高振没有坐,他走到侍者旁边接过那把火钳後蹲下来拨弄炭火。 赵泽站在杨文清身後,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 杜衡提起陶壶,将四只白瓷茶杯一一斟满,茶香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混着银杏树叶的草木清气,说不出的好闻。 这时沈文渊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侧站着的赵泽脸上。 他看着赵泽看了两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这张脸有印象,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位是」 沈文渊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放下茶杯,朝赵泽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我弟子赵泽,刚筑基成功。」 沈文渊又问道:「你是王家子弟?」 赵泽起身回答道:「回沈厅,家父王砚之。」 沈文渊闻言一怔。 杜衡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赵泽身上。 王砚之这个名字在东海行省至今提起来分量还是不轻。 当年王砚之当政期间,正是东海行省经历两次重要变革的时期,这两次变革每一次都是硬仗。也正因为如此,王家的权势那时在东海行省一时无两,一直影响到现在,如今王家在东海行省政务院里,还稳稳的坐着一个副主任的位置。 杜衡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就问道:「刚筑基成功,你打算怎麽安排他?」 杨文清很随意的说道:「正在考虑,因为有回避原则,有些事情不能太过分,我打算先让他在中京城分局里待一段时间。」 杜衡接话道:「武装司最近有不少副处长的位置,你徒弟或许可以考虑。」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武装司我不怎麽熟悉,我只记得碧波府有一位与我不怎麽对付的老对手在武装司。」 他说的是景行。 杜衡笑道:「你说的是景处长吧,他在七处,你们的事我也听说过,要我说你那时就不该留手,直接打杀了他,那种环境之下碧波府也没话说。」 他作为崇阳会的成员,知道万木森林的事情很正常。 杨文清却是摇头道:「哪有那麽容易,当时我已经是全力施为,能重伤他已经不易,毕竟他也是玄门正统传人。」 杜衡又看向赵泽说道:「我说真的,武装司那边我还有点人情,安排个副处长倒是不难,而且你现在风头正盛,他们估计也乐意卖你一个人情,至於你们和碧波府的冲突,这点冲突还算个事情吗?景行不至於对小辈动手,他们小辈的事情让他们去斗。」 杨文清看向赵泽问道:「你觉得如何?」 赵泽回应道:「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杨文清立刻端起茶杯,笑道:「那我以茶代酒,先谢谢杜司。」 总局武装司,其实和地方行动处差不多,但不同的是,一年到头基本上都没什麽任务,每天就是各种训练,没有训练就跟在保卫团後面充当仪仗队。 算是最没有油水的部门,但如果要专心修行的话,这个部门就很完美。 杜衡笑道:「那就这麽说定。」 与杨文清这边聊完,他目光落在沈文渊脸上,说道:「文渊,这次来中京,汇报得怎麽样?」这是要谈及正事了。 沈文渊先放下杯子,然後开口说道:「上面还在讨论,没有那麽快出结果。」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方向是认可的,具体怎麽落实还得再磨合。」 杨文清感应到杜衡的目光,立刻看向沈文渊说道:「六师伯今天还特意跟我说起过这件事情,他说他听师叔公说的,沈厅你们的申请大概率不会通过,因为会被二席会议或者最高会议卡住。」 眼看沈文渊脸色不怎麽好,杨文清又立刻补充道:「不过,师叔公又说,赵淩霄是东海行省那条战线上的总指挥,他要是有魄力就去做,有什麽事情他可以先压着。」 「当真?」 沈文渊双眼一亮。 杨文清这时却是装起糊涂,「什麽当真?我就是将我听到的告诉沈厅您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沈文渊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也不再提及这个事情。 第433章 八年后,新的玉清秘法,师父出关 八年后。 春节刚过,中京城的热闹劲还没散尽,天空细密的雪粒从灰白色的云层中簌簌落下,悄无声息的覆在屋顶、树梢和青石板路面上。 深夜杨文清小院地下静室内,他身边有两道法阵同时运转,地面上最基础的聚灵阵散发着五彩光晕;外层是更为繁复的“五枢镇脏阵”以五行相生的顺序流转,五色光芒交织缠绕, 就在这时,电梯到了底层。凌秒出了电梯,纪林熙却在电梯里捣鼓着什么。 “朱公子客气了,其实我见你,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林萧无门无派,虽然有些天赋,但是在这九天仙府内可不是有天赋就能畅通无阻的。”我目光凝视着朱云说道。 明蒂一眼就看到王凯手里的恶魔果实,但是样子实在是太奇特了,明蒂问道。 “你这人……”叶凤兰无奈地眯着眼睛斜视了一下云飞羽,说不出话。 然后托尼就脱掉破破烂烂的战衣,走了进来,开始忽悠洛基,然后暗中带上定位手镯,方便一会穿戴战衣。 “聂老师,聂老师……”赵远航急了,隐隐有些后悔提起此事,那一日他亲眼见过聂婉箩受惊后的样子。 夏梦幽看了看柳耀溪的背影,他的脑袋上还缠着纱布,手臂上似乎也还有。看起来,都伤得不轻。 而他的那位都司族兄,却正好与他相反。不大爱讲话,却沒有他不敢做的事。只要有人肯出大价钱,天王老子他也敢杀。 这家餐厅的老板是安德鲁堂兄,以他的年龄推算,跟二十几年前洗劫加德纳博物馆的两名劫匪差不多,是重点调查对象之一。 知道了双方的底线,托尼就轻松了很多,自从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托尼可是准备了很久,很多资料都已经找到手,相信这次听证会一定会很精彩的。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野心与欲望。已经有了自己的仇恨与心机。还有着更高、更狠的目标。 手里的冰水没有了,焦雨甄甩了甩手,对着双手喝了一口热气,虽然可以找到水,但是这大冬天的找不到野果,所以她的肚子已经不耐烦的饿得咕咕叫了起。 接下来,秋夜弦下旨嘉奖参与平叛的将军们,而后又在宫里设宴,给秋骨寒接风洗尘。 我恨得牙痒痒,就在这时,两只僵尸抓住了古秀连的手臂。我大叫一声,跳起两脚踢了过去。我脚上带有一些寒气,落在两僵尸身上。它们飞出去之后,动作缓慢了不少。 我叫道:“我……白师父可以救你儿子……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找我白师父……取出铜锥子……”我着急地叫喊。但是僵尸父子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既然是株连九族之中的人,那么就抓起来吧。”支问凝的话音刚落,便有大批的士兵涌上前去了。 科研追踪不是谁想追踪就追踪的,严格说起来,863计划就是一个科研追踪计划,国家拿出上亿元的科研经费,就是希望国内的学者能够跟上世界技术革新的脚步,不是越,只是跟上而已。 一个澡洗了大半个钟头,杨锐随手裹上浴巾走出来,再摸摸肚皮,翻找了一遍冰箱,拿出四五样食物,决定给自己做一份——泡面。 “鬼影,一定是那些看不见的鬼影。”我大声叫道。古秀连以为是爷爷的猜想,说明古秀连看不到那些监视爷爷的人,而爷爷发现监视的鬼影,没有出手对付他们。 第434章 未来的打算 潜信师叔公的府邸,杨文清曾经住过的那间小院,现在暂时由秦怀明住着。 此刻正屋里炭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秦怀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袍,他的精神很好,眉眼间有闭关突破後的沉静。 杨文清坐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赵泽规规矩矩的坐在杨文清下首,目光恭敬地看着师公。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一会儿看看秦怀明,一会儿看看赵泽,小脑袋微微歪着。秦怀明端着茶杯,正在问起杨文清这些年的修行进度,杨文清一一作答。 赵泽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偶尔添茶倒水。 外面的雪不知不觉停了,灰白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露出後面浅蓝色的天光,阳光从云隙中漏下来,光看着就感觉到一股暖意。 杨文清放下茶杯,提议出去坐坐。 秦怀明点头同意。 三人起身走出正屋,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赵泽从屋里端出茶壶茶杯,在石桌上摆好,又给两人斟上茶,然後退到一旁站着。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旁边的石凳上。 杨文清在一个话题的间隙,忽然问道:「师父,你下一步的去处定了吗?」 秦怀明回答道:「师叔亲自给我安排的,去技术司担任副司长,是直接加的一个副司长,他们那边需要玉清修士,有些法阵的调试和符文的刻画用五阳真元更容易。」 杨文清点头,随即又说道:「师父,我那边院子很大,您搬过去住吧。」 秦怀明笑道:「技术司有自己的大院,比你那小院好多了。」 杨文清闻言也就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秦怀明放下茶杯,问道:「你呢,你接下来的打算呢?」 杨文清回道:「我打算一鼓作气修到第一境圆满,然後尝试一次突破,要是无法突破就到地方任职,在历练中寻求机会。」 秦怀明对这个回答没有意外,又问:「你修第三步的时候需要闭关,三处那边怎麽办?」 「三处处长这个位置我大概率会让出来。」杨文清说,「但副司长的职位可以继续挂着,有六师伯在司里坐镇,他可以帮我托底,下面几个处室各司其职,不会出什麽大乱子。」 秦怀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这样安排挺好的。」 杨文清也笑了笑。 师徒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近况转到总局的人事变动,从人事变动转到南方的战事。 聊着聊着杨文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十天後有一场三境大比。」他放下茶杯,「是段总长和另一位魔兵修士,争夺的是武阁副总长的位置,就在巨林行省东面的双峰山,我们去围观一下?」 秦怀明摇了摇头,笑道:「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要是想去自己去就行。」 杨文清「嗯」了一声。 旁边的蓝颖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立刻口吐人言道:「清清,我要去。」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笑道:「放心,肯定带你去。」 赵泽站在旁边听到「三境大比」四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向往,但很快又收敛回去。 秦怀明这时放下茶杯,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棋罐,往石桌上一搁,看着杨文清,言道:「来一局?」杨文清伸手揭开棋罐的盖子,取出两枚黑子,放在棋盘右上角和左下角的星位上,笑道:「您执白。」秦怀明没有客气,从另一个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随後清脆的落子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师徒两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布局,星位、小目、挂角、拆边,每一步都中规中矩,没有奇招,也没有陷阱赵泽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目光在棋盘上移动,偶尔看看师父,偶尔看看师公。 一局棋下完,已经是午时。 然後是第二局,第三局…… 师徒两人你一手我一手的下着,也没有人催,赵泽换了两次茶,续了三次水,始终站在旁边。到第四局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符文灯自动亮起,将石桌周围照得通明。 师徒两人的对弈却还是没有停,当两人下到第五局中盘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蓝颖从石桌边缘站起,宝蓝色的眼眸望向院门口的方向。 杨文清放下手里的棋子抬起头。 是费集出现在院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便服,站在月亮门下面,目光落在秦怀明身上,脸上带着笑意,隔着老远就招呼道:「小师弟。」 秦怀明看见费集也笑了,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站起身招呼道:「六师兄!」 费集大步走进院子,走到石桌旁边,看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然後转向秦怀明,笑道:「行了,棋改天再下,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秦怀明看了杨文清一眼。 杨文清立刻站起身笑道:「师父,您和六师伯去吧,我这边也该回去了。」 秦怀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转身走进正屋,片刻後出来时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费集上下打量他一眼,「啧」了一声,言道:「你这一身倒是精神。」 秦怀明「嗬嗬」一笑。 费集转过身看向杨文清,说道:「行了,你回去吧。」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 费集和秦怀明并肩走出院门,师兄弟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麽,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後面。杨文清站在院子里,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然後收回目光,看着石桌上那盘下到一半的棋局,然後在石凳上重新坐下。 「坐。」杨文清抬手朝对面的石凳指了指,对赵泽说道:「陪为师下完这一局。」 赵泽应了一声「是」,在石凳上坐下,随後师徒两人你一子我一子的下着。 蓝颖蹲在石桌边缘,宝蓝色的眼眸在棋盘上转来转去,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从石桌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把自己盘成一团闭上眼。 杨文清忽然对蓝颖说道:「你看刚才师父的样子,有感觉到什麽吗?」 蓝颖反问道:「什麽意思呢?」 杨文清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然後才说道:「他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修士,也曾有过少年。」 蓝颖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听懂,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却也没有追问。 杨文清也没有再解释。 他刚才看着秦怀明和费集并肩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师父今年已经快三百岁。一局棋很快结束,赵泽在中盘认输,局面差距不算太大。 杨文清没有点评,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後招呼道:「走吧。」 赵泽跟着站起身,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进棋罐,石桌擦乾净,茶壶茶杯端回屋里,然後追上已经走出小院的杨文清。 府邸大门处杨天正和门口的侍卫队长闲聊,看见杨文清从远处走出来,立刻停下交谈,快步朝起降平台走去,伸手拉开飞梭的舱门。 杨文清朝侍卫队长点了点头,带着赵泽走出府邸。 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赵泽跳下飞梭後就回到自己的厢房,杨文清则走进正屋,在正屋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带着蓝颖走出正屋,推开院门,慢慢走到河道边的步道上。 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上覆着雪,对岸是内城区的街巷,偶尔有一两盏灯笼还亮着,在夜色中像遥远的星星。 步道上很安静,这个点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散步,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墙头窜过,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步行十多分钟後,蓝颖忽然开口,口吐人言:「清清,我们好久没有出来逛过了。」 杨文清脚步顿了一下,然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久,这些年他白天坐班,晚上修行,偶尔应酬,偶尔出差,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他停下脚步,站在护栏边上。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歪着脑袋看他,感应到他此刻情绪里有一种她很少感受到的东西。 杨文清看着河面上的冰,沉默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说,我这样修行,真的能走出这片世界吗?」 蓝颖歪着脑袋,想了想反问道:「你修行是为什麽?」 杨文清的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黑黯簸的天际线上,那里什麽也没有,没有山,没有楼,没有光,只有一片被云层压得很低的黑暗。 「最初就是纯粹对力量的向往,後来练气、筑基、入境,每走一步都会想下一步,可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又觉得这些东西也不是最终的目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因就变得多了,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在为权力修行,为那种高高在上受世人敬拜的感觉,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在寻求一个答案,比如这个世界到底是什麽?那些三境修士在追求什麽?第四境後面又是什麽?圣人走过的路我们真的能重复吗?」 蓝颖安静地听完,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跟随杨文清百年,从他还是个洗髓境的小警备时就跟着他,看着他一路走到今天,她见过他在灵珊县的意气风发,见过他在中京城的如履薄冰。 随後,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接着在灵海里回应道:「既然想要变强,那就努力变强,让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拜服你,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所有的疑问都会有答案。」这不是安慰,是她根据对杨文清意识的理解,从他内心深处提炼出来的答案,也是杨文清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 只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甚至没有认真的想过。 杨文清闻言沉默片刻後点了点头,又在护栏边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主街方向慢慢走。 蓝颖蹲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进入主街没走多远,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杨文清循着声音走过去,抬头看到一处露天戏台。戏台搭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台面铺着木板,四角立着柱子,柱子上挂着几盏灯笼,将戏台照得通明。 台上正演着一出戏,是南边某个地方戏的摺子,讲的是一对夫妻历经磨难终得团圆的故事,演员们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妆,唱腔高亢嘹亮,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台下围着一圈看客,大多是附近街巷的百姓,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人怀里抱着孩子,一个个仰着脖子看着戏台上那些遥远的故事,脸上带着笑,或者带着泪。 杨文清站在人群的外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安静的看着。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戏台上那些努力表演的身影。 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後,杨文清转身离开,回到小院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廊檐下的灯笼还在轻轻晃动,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他穿过前院,走进正屋,推开左边那扇门後沿着石阶往下走。 转眼就是十天後。 今天对於中京城的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没什麽特别的,但万玄高层今天却热闹得很。 两个三境修士为争夺武阁副总长的位置走擂台,这种事情千年也不一定遇到一次。 消息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传开,总局、武阁、政务院,各个系统里凡是够得上一点边的人,都在打听怎麽才能弄到一个观战的名额。 双峰山在巨林行省东面,两座山峰并立,一高一矮,像一对孪生的兄弟,山不算高,但地势险峻,四周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散的林地,方圆数百里内没有城镇,是万玄三境修士走擂台的专用区域。今天一早,双峰山周边数百公里的区域空域就已经实行全面管制,所有的民用航道临时关闭,没有通行编号的飞梭一律不得进入管制区。 而杨文清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拿到通行的航道编号,他今天一早像往常一样在六点半从入定中醒来,但今天他没有练习法术,而是冒着漫天的雪花登上飞梭,独自驾驶飞梭往双峰山飞去。 第435章 三境的全力施为 飞梭穿过云层,双峰山的轮廓从灰白色的天际线下方浮现出来。 这片区域是城防局专门为三境修士走擂台准备的场地,虽然不经常使用,但周边的设施还算完善。山脚下有几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那是驻守人员的营房,营房旁边是仓库和维护设施,再往外围一圈低矮的符文塔沿着山脊线延伸出去,将整片区域笼罩在监测法阵的覆盖之下。 杨文清驾驶飞梭跟着引导光标下降,落在一座无名山山腰上的起降平台。 平台约莫能停二三十艘飞梭,此刻已经停了十几艘,杨文清操纵飞梭降落在平台边缘的一个空位上走出去,一股刺骨的寒风从山坳里灌进来,裹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 蓝颖蹲在他肩头,羽毛被风吹得翻起来,她立刻吐出一口白气,将扑面而来的冷风直接驱散,然後在自己身体表面印刻一层符文,防止细小的冰晶落在她羽毛上。 此刻平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穿着城防系统的制服,有的穿着便服。「文清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平台另一头传过来。 杨文清循声望去,看见姜知行站在一艘深灰色飞梭的舷梯旁边,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淩乱。 姜知行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都穿着城防系统的制服,肩章上是警部司马衔,他们是保卫团的修士。杨文清快步走过去,在姜知行面前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喊道:「爷爷。」 姜知行点了点头,说道:「你等下跟着我就可以。」 杨文清应了一声「是」,直起身,转向姜知行身边那两个人,「赵兄,钱兄。」 两人同时拱手还礼。 「杨司,好久不见。」 「杨司。」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後又缩回脖窝里。 姜知行在三人招呼後右手掐出一个法诀,脚下立刻升起一团祥云,将杨文清和另外两人也托起来,朝着山顶不断上升。 山顶有一块天然的平地,约莫半亩见方,地面上铺着整块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平地正中央有一座凉亭,亭中没有桌椅,只有一圈石质的栏杆沿着亭子边缘围成一圈。 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双峰山的一切,近距离观看这两座雄峰,感觉它们真的像两个决裂的兄弟在对峙。 高的那座峰顶尖锐,像一柄竖立的长剑直刺苍穹,山体上那些裸露的岩石纹理像是被什麽东西撕裂後留下的疤痕,从峰顶一直延伸到山脚,矮的那座比高的那座矮约莫三分之一,但山体更加粗壮,像一尊蹲伏的巨兽。 两座山峰之间隐约可见一层半透明的光罩,那是印刻在周边天空和大地上的法阵符文散发出的灵光,这道灵光将两座山峰周边百里的区域笼罩在内。 「这次谁的赢面更大一些?」 站在杨文清身边的赵姓修士忽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却并不在意谁能赢下来。姜知行落在远处那两座沉默的山峰上,说道:「我觉得是段寇总长,他都以器修修出元神,这方世界仅论斗法和战斗,能与他较量的估计不超过十人。」 杨文清闻言,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器修以法器阵型为核心,要猎杀妖族,要奴役它们的神魂意识来驱动法器,这个过程里,那些被奴役的神魂会不断地侵扰器修的心神,灵性中的杂念会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灵海。 所以器修的神魂修行比其他修士困难得多,很少有器修能修出元神,这是三境器修最大的弱点,而现在段寇将这个弱点弥补了。 「另一位尤斐总长也不是易於之辈。」钱姓修士接过话头,他靠在凉亭的石柱上,「他融合的魔兵是一对刀盾,攻防兼备,听说在三境很难遇到对手。」 赵姓修士「嗯」了一声,接话道:「刀盾配合,攻防一体,确实难缠,可到底只是魔兵。」几个人就这个话题聊开,杨文清站在旁边听着,他心里自然是希望段寇能够取胜。 毕竟九耀门与玄岳一脉、崇阳会是盟友,段寇在武阁获得话语权,也就相当於玄岳一脉在武阁获得话语权。 时间在闲聊中慢慢流逝,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边不少山峰上都出现了人影。 有的人独自站在山脊上,有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人连身形都不愿意显露,杨文清他们所在的凉亭,也落下几位府兵系统的修士。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肩章上是府兵三级校官衔,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军人特有的淩厉。凉亭里的闲聊在府兵系统的人落座後自然的停下来。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午後的光线从灰白色的云层後面透下来,将整片山峦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到下午两点的时候,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眼眸望向双峰山的方向。两道流光忽然划过双峰山上空,一道绯红色,一道暗银色。 绯红色的那道轨迹边缘有细密的血色气息在涌动,暗银色的那道轨迹无比冷冽,像一柄无形的刀在天空中划开一道口子。 两道流光在双峰山上空同时转向,然後俯冲而下。 绯红色那道落在高的那座山峰峰顶,光芒散去时显出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是段寇。 暗银色的那道落在矮的那座山峰峰顶,光芒散去时显出的身形比段寇矮半个头,但肩背更宽,他就是尤斐。 两道身影在山顶站定後,周边的灵气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然後,天空中那层半透明的光罩猛的一亮,符文线路从光罩的边缘向中心急速蔓延,眨眼间就在穹顶之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座山峰上,落在峰顶那两道沉默的身影上,风从两座山峰之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羽毛上的金色光晕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杨文清站在凉亭边缘,双手不自觉的握着石栏杆,脸上无比好奇,他马上就能见证这方世界最顶尖力量的碰撞。 短暂的停滞後,段寇身形从高的那座山峰峰顶弹射而出,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道绯红色的残影,残影在空气中停留不到半息,就被紧随其後的气浪撕碎。 他突进时右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绯红色长刀,刀刃处有绯红色的光芒在流转,刀出现的瞬间一道猩红色的法阵在他脚下展开,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空域。 法阵之中无数扭曲的妖族神魂在哀嚎,它们的面孔在阵纹中浮现又消散,消散又浮现。 尤斐在段寇动手的那一刻,左手出现一面圆盾,右手出现一把短刀,刀盾在手时段寇的刀已经从右上往左下斜着斩落,刀刃处绯红色的光芒猛地一涨,在刀锋前方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刀气。刀气脱离刀锋的瞬间,周围百丈内的空气被撕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尤斐举盾抵挡,圆盾的表面,暗银色的纹路在这一刻全部点亮,盾牌与刀气碰撞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天空中炸开。 随後刀气在盾面上爆开,绯红色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尤斐的身体在冲击下向後滑出数十丈。段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一刀落下的瞬间,身形忽然消失,不是隐身,是速度快到连神识都无法锁定,天空中只剩下一道绯红色的光线在急速移动,光线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缝。 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痕迹! 尤斐的眼睛没有去追那道光线,他的神识全力展开,将方圆数十里的空域纳入感知之中。 忽然,他的双眼变得淩厉,圆盾也在这一瞬间举起来,与一道从天而降的绯红色刀光碰撞。「轰!」 巨响在天空中回荡。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极小的空间内被强行压缩,声音传出去方圆数十里内的山脊都在震动,积雪从山坡上簌簌滑落。 杨文清只感觉听觉受到重击,根本没有看清楚战场发生了什麽,好在凉亭周边有隔绝法阵,否则光战斗余波都有可能让他受内伤。 而双峰山的战斗还在继续,只见尤斐的身体再次向後倒退数百米,盾面上的暗银色纹路在剧烈闪烁,但他没有受伤。 他脚下的那座矮峰,在他向後滑出的过程中,被两人碰撞时逸散的能量余波扫中,峰顶的岩石直接蒸发一大块,好在有专门的稳固法阵,否则这座山会瞬间倒塌。 段寇在这一瞬间已经出现在尤斐的左侧,然後长刀横斩,刀锋从左侧斩向尤斐的腰腹,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从刀尖延伸出去,裂缝的边缘有细密的空间碎片在剥落。 尤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就看他腰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左拧转,圆盾从斜举变成侧挡,盾面与刀锋碰撞的瞬间,以碰撞点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天空中被段寇撕裂的空间裂缝被震得更加支离破碎,黑色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在天空中蔓延开来,然後又在天地规则之中快速修复。 尤斐的右手在盾牌挡住刀锋的同时,短刀从盾後刺出,刀尖上有一道暗银色锋芒,锋芒划过时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段寇的左手在这一瞬间探出,掌心对准那道暗银色锋芒,同时一道绯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与之碰撞。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不到半息,然後同时湮灭。 段寇收回左手,身形再次消失,尤斐的神识再次捕捉到他的位置,同时段寇的刀从上方劈落。长刀劈落的瞬间,段寇脚下的猩红法阵猛地一涨,数千道妖族神魂从法阵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脊背向上攀升,全部涌入那柄绯红色的长刀之中。 刀身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从刀柄到刀尖,从刀尖到刀刃,整柄刀在这一刻发出刺目的绯红色光芒,使得刀身嗡嗡震颤。 随後,光芒从刀身上倾泻而下。 尤斐的圆盾迎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只挡,将盾牌从左手换到右手,短刀交到左手,双手交叉之间暗银色的煞气从刀盾中同时涌出,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暗银色雾墙。 雾墙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条独立的防御线路,数百条线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网。 段寇的刀斩在雾墙上。 「轰隆隆」 刀锋与雾墙接触的瞬间,雾墙表面的数百层防御网在一瞬间被一层一层的撕裂,每一层被撕裂时都发出一声巨响,数百声巨响连在一起在天空中炸开,震得远处的山峰都在颤抖。 雾墙碎裂的瞬间,段寇的刀锋斩在尤斐的圆盾上。 圆盾上的暗银色纹路在这一刻全部点亮,将段寇那一刀残余的力量分散到盾面的每一个角落。尤斐的身体在冲击下向下坠落数百米,他在坠落的过程中调整姿态,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脚下的空气被踩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硬生生止住下坠的势头。 段寇站在更高的天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尤斐。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脚下的猩红法阵中,那些妖族神魂的哀嚎声比刚才更加凄厉。 两人都停下手来在空中对峙。 但在三息後,两人又同时动了,段寇的身形在天空中急速移动,绯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炸开,每一次移动,都有一道刀气从他所在的位置斩出。 只是一瞬间就有无数绯红色的刀气从四面八方同时斩向尤斐,每一道刀气的边缘都有细密的空间裂缝在蔓延,几乎将整片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尤斐的身体在刀气的缝隙中穿行,像一个在暴雨中行走的人,每一步都踩在刀气与刀气之间的空隙上,实在避不开的,他就用盾牌挡。 但刀气的数量太多,多到尤斐的移动空间被一点一点的压缩。 随着时间的推移,段寇的身形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复杂的轨迹,每一条轨迹的转折点都是尤斐所在的位置。 尤斐的盾牌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後平静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下一刻就有暗银色的煞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他这是打算全力调用魔兵的力量!! 第436章 三处维稳有阶段性的进步 段寇看到尤斐的状态,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下一刻,暗银色的煞气从尤斐的刀盾中涌出,将他的身体包裹其中,然後带着他朝段寇冲去。速度快到段寇的神识都来不及捕捉,但段寇却没有退,他的长刀横在身前,脚下的猩红法阵猛地一涨,法阵的直径扩张到数千米,无数妖族神魂从阵纹中涌出来,在他身周形成一层厚厚的血色屏障。「轰隆!」 尤斐撞击到血色屏障上。 然後发出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的震动回响,让所有观战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并沉静心神清理掉神识当中的回响。 天空战斗中心的段寇周身的屏障忽然碎裂,然後传来无数妖族神魂哀嚎的尖锐声响。 下一刻,段寇的身体在冲击下向後滑出数百米。 他的长刀还横在身前,但刀身上的绯红色光芒已经暗淡大半,左臂的衣袖已经被煞气余波撕碎,露出底下被灼烧得焦黑皮肤。 他的脚下,猩红法阵还在运转,但法阵中的神魂明显比刚才少许多。 段寇以最快速度稳住身形,随後暗自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刀柄,将长刀从横在身前改成高举过头顶。紧接着,他脚下的猩红法阵在这一刻猛的收缩,从数千丈收缩到数百丈,从数百丈收缩到数十丈,从数十丈收缩到数丈。 法阵越缩越小,光芒却越来越亮,那些在法阵中哀嚎的妖族神魂被压缩到极致,它们的面孔已经看不清,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法阵中流转。 然後,他将整柄刀从天空中掷出去。 长刀脱手的瞬间,段寇脚下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光影从法阵中涌出,全部涌入那柄绯红色的长刀之中,带着无数妖族神魂的哀嚎朝着冲上来的尤斐反杀过去。 尤斐此刻的意识已经被魔兵的疯狂侵蚀大半,但在他意识最深处还有一丝清明,那一丝清明告诉他这一刀他挡不住。 但他的手还是举起盾。 刀与盾碰撞,金属撕裂声从碰撞点炸开。 紧接着就看盾牌从中间被劈开,刀锋劈开盾牌之後去势不减,斩在尤斐的胸口,带出一蓬暗红色的灵体碎片,碎片在空气中炸开,被刀锋上附着的绯红色能量蒸乾。 尤斐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後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贯穿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在绯红色能量的侵蚀下正在快速碳化,黑色的焦痕从他的胸口向四周蔓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随後,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段寇伸出手,那柄绯红色的长刀从尤斐的胸口倒飞而出,在空中转了个圈,飞回段寇手中。这时,五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掠出。 有人伸手托住尤斐的後背,有人按住他胸口的伤口,有人将神识探入他的灵海查看伤势,有人从虚空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他们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的。 然後五道身影同时转向段寇。 为首的那人微微颔首。 段寇也微微颔首,随後转过身朝双峰山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不快,身形在空中有些摇晃。他没有落在峰顶,而是直接越过双峰山,朝更远的方向飞去,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中越来越小,最後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的缝隙中。 「他会死吗?」 蓝颖小声问出来。 姜知行说道:「不会,尤斐总长已经修出灵体肉身,只要肉身没有完全毁灭,元神也还在的话,肉身是可以一点点修复的,只是他这个伤,估计得很久才能修复。」 杨文清目光还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对於三境的理解目前还停留在书本上那些乾巴巴的文字描述里,所以他没再深究这个问题。这时,对面凉亭里几位府兵系统的修士转过身来朝这边拱了拱手。 姜知行等四人也拱手回礼。 那几人随即化作数道流光,从凉亭边缘弹射而起,朝着双峰山另一侧的方向疾掠而去,转眼就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之中。 姜知行看向杨文清三人说道:「胜负已定,我们也回去吧,记住你们刚才感受到的东西,然後超越它。」 他说完右手掐出法诀,脚下的祥云再次升起,将三人托起朝着山腰处的起降平台飘落。 杨文清的脚刚踩上平台的石板,头顶便有几道流光划过并落在平台上,随後他目光一闪,因为他看到一个熟人,是碧波府的景行。 他跟在一个老人的身後,那老人杨文清不认识,大概率就不是城防系统的人。 或许是感应到杨文清的注视,那老人立刻转过身,然後他露出很和蔼的笑容并双手抱拳,朝着杨文清的方向拱了拱手。 随後老人身边的几个人包括景行在内,也都朝着这边拱手致意。 杨文清当即双手抱拳回礼,蓝颖蹲在他肩头,也跟着低下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却还在偷偷打量着对面那几个人。 随後老人放下手转过身,带着身後那几个人朝平台另一侧走去,景行跟在他身後,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杨文清一眼。 姜知行这时从旁边走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说道:「那是碧波府的曲鹤亭,估计不剩几年寿命了。」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姜知行又招呼道:「早点回去,别在路上耽搁。」 「是,爷爷。」 姜知行招呼完就迈步离开,那两位保卫团的入境修士跟在他身後,三人登上不远处一艘深灰色的飞梭杨文清朝自己的飞梭走去,拉开舱门弯腰钻进去,在驾驶座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他刚启动引擎,手指还没触到操控台,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哥!」是闭关筑基的杨文宁。 「文宁?」 「哥,我筑基成功了,尝试了两次,第一次没成功,差一点点,就差那麽一点点。」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的欢喜变成一丝心有余悸,「失败後我静下心来,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後再重头开始引导木灵之气。」 「这次花费的钱财有些多…」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主要是你能晋升成功,人没事比什麽都好。」 兄妹两人聊了几句家常,杨文宁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显然闭关筑基这段时间她的压力很大,现在说不完的话是在释放积蓄的压力。 杨文清安静的听着,等到杨文宁的话头慢下来时,他才开口问道:「筑基成功了,接下来你有什麽想法?」 杨文宁轻声回应道:「哥,我不想天天忙。」 她说得很直接:「这些年每天开会、写报告、协调这个协调那个,真正用来修行的时间少之又少,我底子本来就薄,要是再这麽耗下去,别说入境,能修到筑基圆满都够呛。」 「所以我就想要一个巡检使的称号,然後专心修行。」 她的语气很笃定,显然这个想法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杨文清想了想说道:「行,你继续挂职在三处。」 「真的?」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 「经常。」 杨文清失笑。 杨文宁在通讯那头也笑了,笑完之後轻声说道:「哥,谢谢你。」 「少说这些没用的。」杨文清的语气故作严厉,「好好修行,我等着你入境。」 「嗯!」 通讯切断。 蓝颖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问道:「文宁有机会入境吗?」 杨文清说道:「对於我手里现在掌握的资源而言,文宁想要以旁门入境并不是很难,难的是入境之後的修行。」 蓝颖说道:「你担心也没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杨文清默然点头,随後推动操控杆,飞梭轻轻一震後垂直升空。 当天边最後一抹光沉入地平线之下的时候,中京城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 万家灯火如繁星落地,最终汇聚在那道金色的神术光柱周围,杨文清驾驶飞梭穿过中京城上空密密麻麻的飞行航线,沿着既定的航道向东城区飞去。 半个小时後,飞梭降落在自家小院前院的起降平台上,舱门打开时,蓝颖迫不及待的飞出去。杨文清走下舷梯,两个老妈子从正屋里迎出来,「姑爷回来了,晚饭已经备好。」 杨文清目光扫过院子。 正屋的灯亮着,西厢房的灯也亮着,赵泽的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灯光,他没有去打扰徒弟,走进餐厅用过早餐後在院子里歇息到十点,就带着蓝颖走到地下静室开始今天的修行。 又是两个月过去。 寒意一点一点的退走,院子里的植被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街上的行人脱去了厚重的冬衣。 这两个月里杨文清每天都很忙碌。 白天坐班,处理重案司和三处的日常公务,审阅来自西部四省的各种报告,协调各处室之间的工作,出席总局各种例行会议,偶尔还要出差,有时是去西部四省调研边境维稳的落实情况,有时是去参加总局组织的联合行动协调会。 但不管有多忙,他的修行一直没有落下。 这天早上天气很好,杨文清和往常一样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那摞已经由杨源初审过的文件,翻开最上面那份赤川行省边境哨塔的季度维护报告。 刚翻过两页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包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浅蓝色的文件夹。 「杨司。」他在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礼,然後将手里的文件夹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三处与西部四省联合在边境之外筹建的缓冲区,目前第一步计划已经基本完成。」 杨文清接过文件夹翻开。 包凡继续说道:「坐落在西临行省的联合办公室三天後正式挂牌,四省省厅那边都非常重视,已经承诺会派出一位厅长助理到场,您要到场吗?」 杨文清认真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这个缓冲区计划是他上任三处处长以来最重要的业务。 从最初的调研、论证,再到现在的落实,前前後後历时这麽久,他为此投入大量的精力,光是亲自带队去边境实地考察就有六次,在总局和西部四省之间来回协调的次数更是数不清。 他要把这件事做成他在三处最重要的政绩,建成之後缓冲区可以有效减少边境冲突,压缩跨境走私的活动空间,为西部四省的边境维稳工作提供一道坚实的屏障。 对於三处来说这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对於杨文清个人来说,是他的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当然要去,三处前前後後十年,投进去的钱有十多亿了吧,怎麽也要去听个响。」杨文清合上文件夹後开了一个玩笑。 包凡连忙点头,说道:「是,杨司,我马上下去安排。」 他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当天下午下班後,杨文清就带着他的一众随从,乘坐司里配给他的那艘中型飞梭,连夜前往西临行省。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第二天中午飞梭开始降低高度。 联合办公室的驻地也设在三河县,与三处办事处驻地遥相呼应,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公里,这也是为方便沟通。 杨文清很快就看到联合办公室驻地,它占地比杨文清预想的要大得多,灰白色的围墙将整片区域围成一个规整的方形,围墙内侧是一排排新建的营房和办公楼。 驻地拥有自己的独立执法部队,编制两百人,都是从四省城防系统抽调的,主管暂时设定为第九等,对应高级警务督查级别,换算成修为的话就是筑基後期。 坐在杨文清对面的包凡没有修为,看不到下方联合办公室的驻地,但他知道现在是到了三河县,於是说道:「杨司,四省代表会在明天陆续到场,我们今天可以先做前期的安排,您也可以先视察周边建成的哨塔站。」 杨文清闻言点头,然後却是说起另一件事情,「这些年你为三处奔波,也是劳苦功高,算算时间你也快四十五了吧?」 包凡闻言心中一动,立刻堆满笑容答道:「杨司记得清楚。」 杨文清「嗯」了一声,又说道:「综合处那边问我要了你好久,这次的事情忙完我也该放人了。」 第437章 又是八年,入境后期,神魂离体 又是八年过去,启元82年,十二月中旬,中京城,年味在漫天飞雪中一天浓过一天。 城市各条主街两侧的商铺早早挂起红灯笼,孩童们在巷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回响在城市上空。 城中的控温法阵将寒意削减了大半,但城市之外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农田、道路、河道、村庄,一切都被厚实的雪被 雷蒙伯爵点头致意,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从言行举行便可看得出,这是一位雷厉风行的领袖。 模样还是一样,精神差了很多,脸色苍白如纸,鲜活的唇红也仿佛干涸了。 布里斯托的宅子很大,郝仁一人凭着神识,搜索起来很慢,于是他让雷藏跟他一起搜索。 “该死,他是如何来到我们身边的?”剩下两个灵士境的强者神色一凛,灵力暴涌间,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章世复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也清楚项竘的心狠手辣,又一次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李钊是侯府嫡长,而且,同辈中,他年纪也最大,亦是最为能干。李镜把要做的事交给她哥,她便应付各路过来问侯的人,上至几位皇子,下至朝中官员,皆是李镜应付。 “这人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吹个牛皮,他怎么就怕成这样呢?”郝仁问元神。 御座下方不远的位置放了张椅子,这是徐首辅的专座。徐首辅年事已高,几番乞骸骨,都被当今驳了回来,也算是对朝廷鞠躬尽瘁,自然多有厚待。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昭然若揭,果然有人科场舞弊,且是大规模的。这些士子们更是不会走了,哪怕促使这件事的结果,他们也必须得坚守着。 除非里面的人出去,不然在没有掌控神像奥秘的前提下,根本没有第二条可以进去的路。 芷兮刚要退步,冷不防,一个男人,视他们如无物一般,直直撞到了两人的缝隙里,被狠幌了一下,就要跌倒下地去。 耿荣拿了银子后便开始忙活,阿仁不用说,自是做了帮手,郭展鹏这少爷更是,不论是套了马车镇郊几处跑,还是围在一块儿商量新铺子如何开法,他都不厌其烦,似有用不尽的热情,卸下莽撞的性子任由耿荣差遣。 一路奔波转机,等二人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傍晚,刚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阵热情的氛围。 他至今也忘不了,那个第一个,敢开口对他说,想要让身为邪神的他,对着她许愿的场景。 一想到有人在背后刻意使坏,皇帝先前的愉悦散了个一干二净,满肚子肚子火气蹭蹭蹭涌上来。 然而雪人们就不是那么开心了,不牢固的,一个个的开始有了融化的趋势。 风铃铃的精神冲击命中了长毛狗。长毛狗脑袋一疼,顿时放开了风铃铃。 “哇,她真漂亮!”夏竹茗极其不自然的微笑赞叹道。眼睛涩涩的,却努力让自己的音调平稳。 每日巡视,眼皮子底下的窑洞出了顶替,工人与旁人合伙算计官府工钱的事儿,不知是要辩一辩人心难测还是他这个当县令的无用。 于是收成的头一天下午,她便用着番薯开了灶。祁佑和知行又挖了两个萝卜,春归想了想,家里很久没有像上回吃饺子那样好好吃上一回,最近天气冻人,几个孩子兴致都不怎么高,索性就赶着再吃一顿好的。 第438章 师门内其他人的消息 杨文清又尝试了其他几个法术,赵泽和杨天来到训练场边缘练习法术,杨文清也就停下来,开始指导两人的修行,在快到八点的时候停下来。 随後,他抬手给自己一个「清尘术』後走出训练场,天空的雪还在下,落在蓝颖的羽毛上,让她抖了抖身子,说道:「今天比昨天冷。」 杨文清「嗯」了一声,带着她走进餐厅,招呼杨天和赵泽先坐下。 早餐用毕,杨文清走进卧室换上一身执勤服後走到前院,等飞梭升空後杨文清对杨天问道:「你什麽时候走?」 「过年後!」 杨天修为也到关键时候,现在已经申请假期,打算回到家族安心修养,寻找突破筑基的契机。杨文清点头後,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联系到师父秦怀明,将他突破的消息告诉了他。 秦怀明听完说道:「你六师伯现在是你上司,这事可以先与你六师伯商议,由他联系师叔最为合适,然後再看师叔是如何安排的。」 杨文清应道:「我也是这麽想的。」 「嗯,师叔估计会让你晚上到府邸商议,刚好我这边也没什麽事情,也过去看看。」 「那好,师父,我们晚上见。」 通讯切断。 半个小时後。 杨文清来到重案侦查司的办公大楼顶层,走进助理室看见柳琴坐在休息区,她看见杨文清,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领导。」 杨文清点了点头,招呼道:「进来坐。」 他说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柳琴跟着走进来,蓝颖飞起後稳稳落在窗台的软垫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眼眸看着柳琴。 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坐下,柳琴没有客气,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物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 「领导,这是我前几天在西决市的街上看到的,觉得好看,就顺手买了一块,您看看。」 杨文清伸手接过,是一块玉竹雕刻的工艺品,玉竹是万木森林深处特产的灵竹,通体碧绿,质地温润如玉石,握在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竹面渗出来。 这块玉竹的品相极好,没有一丝杂色,透光看过去,光线在内部穿行,将竹纤维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而且这块玉竹的雕工也是绝佳,它表面雕刻的是一幅山水,远处是连绵的山脊,近处是一棵老松,松下坐着一位老者在垂钓,钓竿的线条细如发丝,从老者手中延伸到水面,水面上有几圈涟漪,涟漪的中心是一条刚刚露出尾巴的鱼。 杨文清将玉竹翻过来,背面刻着四个字:清静无为。 他没有推辞,因为柳琴是自己人,换成其他人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随後他评价道:「不错。」柳琴脸上的笑意更深几分,然後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说道:「领导,商会那边今年又开辟了一条商路,主要是野生的灵药采购线…」 她说的商会,是依靠枯木老人和红姨他们建立起来的,杨家有不少族人已经移民到西临行省,专门做这条线上的生意。 汇报完商会的事情,柳琴才翻开刚才拿出来的文件夹,说起工作上的事情:「今年四省的法治宣传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西临行省的覆盖率最高,达到百分之九十五,赤川行省最低,有百分之八十七…」她负责的是三处的琐事,以及边境法治宣传,看起来没什麽权力,但都是政治任务。 杨文清听完汇报,在她递上来的文件上签了字,问道:「你今年打算在什麽地方过年?」 柳琴应道:「应该是在中京城里,家里有几个小辈要从东海过来,得张罗几天。」 杨文清说道:「那过年的时候,带着他们来我这边坐坐,认认门。」 柳琴应了一声「好」,脸上露出笑意,然後站起身朝杨文清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拿起桌上那摞已经由杨源初审过的文件,正要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就听到敲门声响起。「进来。」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他现在是综合科科长。 包凡已经调任总局档案处担任副处长,但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因为他的背後有杨文清,这也就是有得必有失。 「杨司。」顾衍在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礼,将手里的一份文件夹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这是三处里过年的福利安排方案,您看看。」 杨文清接过文件夹翻开,随意打量了两眼,确认没有什麽问题,就拿起笔在最後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灵气印记。 「行,就按这个办。」 顾衍接过文件夹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片刻後他坐直身子,抬手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讯按钮。 「杨源。」 「杨司。」 「帮我问一下司长办公室,看看费司现在有没有空,我过去一趟。」 「好的,杨司。」 通讯切断。 杨文清拿起桌面的审核文件继续往下看,刚处理完两份文件,桌面上的通讯法阵便亮起来。他抬手接通。 「杨司。」杨源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司长办公室回复,费司现在有空,您可以直接过去。」杨文清应了一声「好」,放下手里的笔,然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蓝颖知道杨文清是去找费集,也就懒得起身。 和之前进入六师伯办公室一样,杨文清刚走进助理室,就有一位女警备起身招呼道:「杨司,司长在里面等您,您直接进去就行。」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费集正坐在办公桌後面与人通话。 杨文清进门的时候,费集抬了一下眼皮,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坐,然後继续通话「行了,我知道了,你按程序报上来,就这样。」 费集切断通讯後靠在椅背上,看着杨文清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年底琐事多得很,一天到晚不是这个要批就是那个要报。」他顿了顿问道,「你来又是什麽事情?」 杨文清很直接的说道:「六师伯,我体内五脏已经修得圆满,估计过段时间就得申请假期。」费集闻言一怔,随後说道:「我看看。」 随即,一道温和的神识扫过杨文清,接着费集脸上就带上毫不掩饰的诧异并说道:「不错啊,你入境才多久?二十年都不到吧,这麽快五脏就已经淬链完成,都快赶上海川和你师父的修为了。」「照你这个速度,等你五脏五气完成循环出关,师叔肯定要给你找修行玉清秘法的弟子,你这一脉得有人接着往下传,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是咱们玄岳一脉的事。」 「不过也不要紧。」费集笑道:「你师父现在留在中京,技术司那边事情不算多,他可以帮你训诫弟子,你专心修行和做事就行。」 杨文清又点头,然後说道:「六师伯,还有一件事,我想要与晚儿一起闭关。」 费集并不意外,问道:「小姜春节会回来吧?」 「那你们自行商量就行。」费集说,「她的事情姜家那边会妥善安排,他们也希望你能更快修到第三境,因为只有你晋升第三境,与姜家联盟的北方器修们才会认可你。」 杨文清点头,现在他与姜晚的结合,看起来只有双修这一个好处,可其实更大的利益,是在他晋升第三境稳固地位之後。 「行啦。」费集挥手道:「去忙吧。」 杨文清站起身,朝费集微微欠身,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蓝颖还蜷在窗台的软垫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听见门响耳朵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 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坐下,处理完审批的文件,还没有来得及休息,杨源就开始安排他今天要接见的人。 首先是四省在中京城办事处的代表,要过来拜早年,然後是四省一些大型商会代表。 与这些人见过之後时间已经来到中午,正当他准备休息的时候,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文清。」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晚上回府邸一趟。」 杨文清应道:「是,师叔公。」 潜信「嗯」了一声就切断了通讯。 杨文清收回思绪,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下午的节奏比上午慢一些,因为下午是两个总局的远程通讯会议,聊的都是一些年底的琐事,大家都在利用这个会议打发时间,杨文清也不例外。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半,杨文清直接就带着蓝颖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才发现雪已经停了,杨天已经站在飞梭旁边,伸手拉开舱门。 「先去师叔公府邸。」 杨文清说。 二十多分钟後飞梭开始降低高度,潜信府邸的灰瓦顶从雪色中浮现出来。 杨文清走出舱门,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扫过府邸的大门,口吐人言:「好久没来了。」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迈步走进府邸大门。 他绕过影壁,走过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长廊,长廊两侧的柱子上挂着红灯笼,几个仆人在廊下忙活,看见杨文清都停下手里的事情欠身行礼。 正厅里头的灯通亮,杨文清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便快步走进去,看见左边的太师椅上果然坐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杨文清唤了一声。 「坐,师叔还得一会儿才到。」 杨文清走过去,在秦怀明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茶几上,宝蓝色的眼眸看着秦怀明,口吐人言:「师父。」 秦怀明笑了笑,看着杨文清笑了一下,言道:「你这修行速度,让我感觉有些不真实。」 杨文清接话道:「这都是师父和师叔公的帮衬,让我节约了数十年的苦功。」 秦怀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越说越虚,他饮一口茶,保持着笑容说道:「北玄一脉,和你同辈的吴箐上个月入境成功了。」 杨文清闻言有些意外,因为吴箐的心境有很大的问题。 「你很意外?」 秦怀明笑道:「有时候大彻大悟只需要一瞬间,吴箐本就有底蕴,洗髓境时就已经游历万玄山川大河,她的心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宽广。」 杨文清点头,然後问:「有孙师兄的消息吗?」 「半个月前还有消息传回来,是他在新大陆上船前发回的消息,如果顺利的话,他的船两个月後会靠在平海行省。」 蓝颖这时说道:「他倒是潇洒。」 秦怀明则颇有感触地说道:「求道之路很艰辛的,不是人人都有文清你的修行天赋和心性。」他顿了一下笑道:「师叔说你,不仅修行天赋足够,心性也是一等一,很多道理一点就透,不需要行万里路就能通透。」 杨文清回应道:「我从小明白行路艰难!」 秦怀明点头:「这倒是,师叔有时候也会思考我们培育弟子的方式是不是错了,可天才的弟子你不去抢,不给他们好的条件,他们就会生出别的心思,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杨文清则是说道:「并不是吃苦才是修行,赵泽从小也没有吃过苦,但他却非常懂事。」 「他太可惜,要是修玉清秘法就好了。」 「已经很好了,他要是修玉清秘法,我那时也没有能力帮助他巩固,现在估计都没能修出五阳之气。」师徒两人就师门内的事情聊开,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 不知何时廊檐下的灯笼亮起来了,将院子里的雪照得通红,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文清和秦怀明立刻停下交谈并同时站起身面向门口,十多秒後潜信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服,双手垂在身侧。 杨文清和秦怀明同时躬身行礼。 「师叔公。」 「师叔。」 潜信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先落在秦怀明身上微微点头,然後转向杨文清。 「坐吧。」 两人重新落座。 潜信在杨文清坐下後,说道:「我先看看你的修为。」 第439章 师叔公的安排 潜信师叔公的神识在杨文清身上一扫而过。 杨文清只感觉一股无形的能量在灵海表层轻轻拂过,没有惊动灵海中沉睡的神魂,又沉入紫府气海深处,在五阳聚鼎的鼎心绕了一圈,然後上行至胸腔,在五脏之间一一停留。 随後,潜信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五脏已经完全同化为灵体状态,紫府气海五阳真元充盈,是第一境後期的修为,完全可以沟通五气在五脏内完成循环。」 他评价完,又笑嗬嗬的重复说道:「真不错,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杨文清保持着谦逊的笑容。 接着潜信又说道:「你要是闭关修行的话,最好和小姜一起闭关,她已经在北方积累足够的资历,可以调回保卫团先挂一个职。」 杨文清闻言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说道:「弟子也是如此想的,正要与晚儿商议此事。」 潜信点头:「确实要先和她商议。」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在虚空中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方形的木盒。 木盒通体深褐色,木纹细密,盒盖的边缘嵌着一圈金丝,盒盖的扣子是铜质的,上面刻着太极鱼的纹路潜信将木盒托在掌心,拇指轻轻一挑,「哢哒」一声轻响後盒盖弹开,里面是四套警部司马衔的肩章。分别对应执勤服、作训服、常服和警礼服,肩章与肩章之间隔着一层丝绒。 执勤服的那套摆在最上面肩章边缘绣着银色的细线,两枚金花嵌在肩章中央,灯光照上去,金花表面泛着内敛的光泽。 潜信拿起执勤服的肩章,说道:「既然修为到了,那警衔就该先提一级,档案处那边我已经安排好,明天早上我让总局发一个通告就可以,授衔仪式就不必举办了,否则事情得拖到年後,毕竞年底大家都很忙,尽快晋升才是正事。」 他说着就朝杨文清招了招手。 杨文清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潜信面前,潜信也起身,先将杨文清肩章上警司马的肩章取下来,然後亲手给他换上警部司马的肩章。 换好新的肩章後,潜信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将剩下的三个肩章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木盒立正敬礼,「多谢师叔公。」 旁边的秦怀明,从潜信拿出木盒开始,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他现在就是纯粹的开心,没有别的心思。蓝颖这时飞起来,宝蓝色的翅膀在正厅的灯光下展开,然後落回杨文清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开口说道:「又升职了,恭喜清清!」 她的声音欢快。 潜信这时伸出手在杨文清的肩膀上拍了拍,嘱咐道:「继续修行,争取早日晋升第二境。」杨文清应了一声,回到座位坐下。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亮晶晶的,小脑袋昂着,像是她自己升了职一样。 潜信也坐回主位的太师椅,看着杨文清问道:「当初沈文渊到中京想要说服中枢,改变对南方战局的战法,你还记得这件事情吧?」 杨文清立刻回应道:「当然记得!」 潜信笑着继续说道:「他们已经摸索出一套非常有效的战法,利用战区的稳固性,以及两支机动野战部队,有效的消耗了水妖的物资和兵力,使得他们连深入东海群岛复地的能力都没有了。」 「现在二席会议和最高会议有些松动,毕竟赵淩霄证明这件事情确实可行,但此事不是一蹴而就。」「说不定等文清你出关的时候,刚好就能设立战区,到时候可以去任一个小战区的副指挥官,这位置比一个地区市局副局长好太多,也少很多琐事。」 杨文清立刻说道:「一切都听从师叔公的安排。」 这不是盲从,是对师门安排的信任,也是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他心里清楚,他能有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他自己有多能。 潜信微笑点头,显然对杨文清的态度很满意,然後就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说起杨文清的修行之事:「你体内五气完成循环之後,接下去的修行就是靠时间慢慢积累,使五气贯穿气海百脉。」「以你的天赋,可以用能量石加快速度,不要节约能量石,尽快修到第一境圆满才是正事。」说到这里,潜信看着杨文清问道:「你神魂修行到什麽程度?」 杨文清答道:「已经可以离体。」 潜信说:「施展给我看看。」 杨文清闻言当即手掐法诀,部分意识沉入神魂。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他肉身的头顶升起,光线从其中穿过时,会在边缘处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晕彩。 潜信见状的双眼猛地一亮,然後迅速收敛,换成审视的目光,笑道:「可以了。」 杨文清的神魂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意识沉入灵海深处,神魂一瞬间就回到肉身。 「很好。」潜信说道,「你这神魂的强度在第一境已经很难再进一步,在晋升之前,你只需要慢慢打坐练气,增强神魂强度,等到第二境的时候,或许可以直接凝聚气海。」 「再有,等你体内五脏五气完成循环,神魂又有如此强度,完全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修行,当你全身气海灵脉的五阳五气完全融合时,就可以尝试以五气凝聚玉清法术,这一步晋升全靠机缘,但也需要实力。」他一副看好杨文清的神色说道:「我们玉清修士的第二境晋升,可能只是在一瞬之间,你若能明悟,不过两个呼吸就能完成晋升,如果不能就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修撑上去。」 「我现在如此说你也无法理解,等你修到那一步自然就会理解。」 杨文清点头。 他知道所谓五阳五气,其实就是五行循环反应,循环不是加法,是乘法。 说得具体点就好像核爆,五阳五气的不断循环,可以让施法者一个小小的法术无限扩大,从指尖的一缕清风扩大到数公里。 这就是玉清修士第二境「五气境』的恐怖之处。 接下来,潜信接着又交代了一些修行的注意事项,从五脏五气循环的细节,到神魂日常温养的法门。秦怀明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墙上的机械钟走到十点的时候,潜信停下话头,对杨文清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杨文清和秦怀明同时站起身。 潜信摆了摆手,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杨文清朝潜信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正厅,秦怀明跟在他身後。两人在府邸门口站定。 「文清。」秦怀明开口说道:「你做得很好。」 「师父。」杨文清说,「我能有今天,全靠你和师叔公。」 秦怀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然後伸手在杨文清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去吧,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完就走向自己停靠的飞梭。 杨文清看着师父登上飞梭,这才朝自己的飞梭走去,蓝颖蹲在他肩头。 杨天看见杨文清过来,第一时间伸手拉开舱门,等飞梭降落在自家小院前院的起降平台上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院子里安安静静,赵泽应该已经在入定修行,两个老妈子的房间也黑着灯,整个院子里只有正屋的灯还亮着。 杨文清走进正屋,在八仙桌旁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桌面上,接着他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接通後他说道:「是我!」 「文清?」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还没休息吧?」 「在看一份报告。」姜晚说,「你呢?这麽晚,有事?」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将自己现在的状态和打算直接说给她听。 姜晚听完笑着说道:「我最近修行刚好进展缓慢,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要不要请假回去与你双修,就是怕打扰你,也就一直没提,打算等过年回去当面与你说。」 杨文清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问道:「那你的工作交接需要多久?」 姜晚回应道:「年前应该可以完成,毕竟是年底,大家肯定要抓紧时间忙完手里的事情。」「嗯。」杨文清说,「那我这边也准备一下,等你回来。」 「好。」 「那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下吧。」 「好。」 「晚安。」 「晚安。」 通讯切断。 杨文清站起身,在正屋里站了片刻,然後转过身走进卧室,因为现在不宜过多修行,他也就没有去静室卧室里的灯没有开,杨文清在床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床尾的柱头上。 他没有拿出任何辅助修行的器物,只是稳固神魂後,以最基础的练气打坐,肉身在练气,神魂也在练气第二天早上,杨文清准时睁开眼。 他起身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从卧室走到後院训练场。 蓝颖从卧室方向追过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小脑袋在他脖窝里拱了拱,口吐人言:「都不用修炼还这麽早啊?」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走进训练场中央站定准备练习法术,练习到七点的时候,赵泽也来到训练场,然後杨文清停下练习,指导起自家徒弟。 时间匆匆流逝,快到八点的时候,师徒两人走出训练场,前往餐厅用早餐。 餐厅里两个老妈子已经在忙活。 杨文清在桌边坐下,蓝颖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盯着桌上那碟切好的妖兽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刚喝下一口豆奶,杨文清胸口的徽章就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是我,哥。」徽章里传来杨文坚的声音。 「文坚?」杨文清问道:「这麽早,有事?」 「哥,今年过年,我想带着两个孙子来中京城。」 「今年有时间?」 「这两年还行。」杨文坚回答道:「前线战事稳定了,物资调配中心这边就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其实完全可以用文职警备来做,我在这里就是坐镇,有我没我都一样。」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而是问道:「什麽时候来?」 杨文坚答道:「我先去西部四省和文宁会合,然後再到中京,估计得腊月二十八九才能到。」杨文清说:「路上小心些,年底了,到处都忙,飞梭的航线审批别耽误,有什麽问题直接联系我。」「行,哥,你放心。」杨文坚应了一声,「那就这样,我先挂了,还得去安排一下手里的事。」「嗯。」 通讯切断。 杨文清看着手里的豆奶,思绪从弟弟和侄孙要来过年这件事上飘开,飘到更远的地方。 以前万玄境内各行省之间壁垒森严,从东海到中京关卡林立,现在老百姓和商会来往的关卡已经取消。这些改革使得万玄境内各个行省的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各个行省之间也形成一种隐形的竞争。 问题也随之而来,比如走私、偷税、商业欺诈等等问题,监察院这些年一直在增加人手,不但增加了监察官的名额,还增设不少文职岗位,用来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材料和举报信件。 可人手依旧是不够用。 杨文清想到这里时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收回思绪,将碗里剩下的豆奶一口喝完,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 早餐用毕,他走进卧室换上执勤服,目光在肩章那两枚金花上停了一瞬,然後转身走出正屋。前院的起降平台上杨天已经站在飞梭旁边,见他过来立刻伸手拉开舱门。 接下来的日子,杨文清和往常一样,每天按部就班地坐班、审文件、开会、见人。 只是年底要见的人很多,要开的会也很多。 时间就在这些忙碌中一天一天的过去,桌上的台历一页一页的翻过,窗外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转眼就来到腊月二十九。 这天中京城内城区南城门外巨大的公用停靠升降台上,一艘小型私家飞梭边上,两位身穿白色警务专员制服的中年人正对着一位便衣满脸堆笑。 这便衣自然就是杨天,他现在的任务是接杨文坚一行人到内城区。 第440章 家里来人 杨天与身边两位警务专员闲聊姿态从容,像是午后在街边遇见了老熟人,随口说几句家常。 他左边那位四十出头,面相普通,身量不高,是这片区域的治安所所长,姓周,右边那位比周所长年轻一些,面容白净,是这处公共升降平台管理中心的主任,姓孟。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杨天身侧,脸上都带着笑。 三人闲 雷生看着然家主心中冷笑了两声,身影消失在了热闹的风雷城中。 “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就这样挂了。”徐佐言一想通,顿时就轻松起来了,对着电话里的主编说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急忙的跑回去找叶凯成,想要骗叶凯成继续跟他交往,好早日把叶凯成掰弯。 后天隐约传来哭叫声,还有匆匆追上来的脚步,可是上官辰没有回头,他把拳头握得紧紧的,忍住自己的怒气,他气得青筋暴起。 这么长时间不见,他好像比之前更加帅气了,那张立体深邃的脸犹如精雕细琢一般,每个部分都让她心动着迷。 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试验田的事不能对外公布,凡是参与到了试验田计划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如果有人泄密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那么泄密者不仅会死,还会连累到家人。 青柠的心也砰砰跳着,除了惊喜之外,还有一些紧张和慌乱,她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怀孕,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青莲又拢好衣服,微微动下,下体便是一阵撕心的痛,他干脆便不动了,便这样静静坐着。 说起疼痛,她所种的蛊虫虽偶尔会心痛难忍,不过于玄诂所中的相思蛊相比,这疼痛程度,当真没什么可比性。 在梦中,柳萍梦见汪英伟从非洲回来了,他们不仅买了房子,而且还顶了婚,带了订婚戒指。 她走了过去,碰了碰男人的后背,还没有怎么使力,就感觉这个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下来的时间,百姓们向着王长风和赵海鸿等人,详细的说了青峰山山匪之事。 但韦一不说,他们并没有去问,有些事情,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要是换做其他事情,邢奕肯定不会违背,首先,生死古圣族的地位摆在那里,哪怕是血骨古战族,都无法抗衡生死古圣族,其次,他想要追求叶诗瑶,也不会违背。 眉州前线,骆显俊冷冷的看着地面堆积如山的尸体,深吸一口气后,准备离开这里。 所以,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出来帮助大家提升实力,都是亲朋好友,这点忙又算什么? 洛天很明白,因为没有任何闪避技能,只要秦珞溪或者皮皮虾中了残忍分割,肯定必死无疑。与其那样,不如让秦珞溪好好休息一会儿,保住来之不易的等级。 这一次,他没有布置其他防御型阵法,因为没有必要了,放眼整个失落世界,再没有人敢觊觎水蓝星人,也没有人敢打通道的主意,所以其他阵法没有存在的必要。 当然,洛天不会要了,因为已经有了一套牛逼装备,所以,这两件二话不说,直接交给了秦珞溪。 游戏中没有专门的生产职业,任何玩家都可以学习生产技能,但是生产技能要占用一个技能栏。 “其实我知道你这里一定有更厉害的高人,不过你没让他们出手罢了,而且如果不是你,我必然会和那牛丁彻底的结成死仇。”杨明很认真的说道。 第441章 家族事务 姜晚说完就招呼杨柔一声走出正厅,其他人立刻跟上。 他们走出门的时候,首先看到一道宝蓝色的身影从屋檐下掠过,是蓝颖,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後稳稳地落在廊檐的横梁上,宝蓝色的眼眸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一行人。 小月立刻从杨柔脚边腾云而起,凑到蓝颖身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翅膀,蓝颖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小月的耳朵,小月「嗷呜」一声 这时,杨文清从飞梭驾驶室里走出来,他今天因为会议穿着常服,肩章上那两枚金花格外耀眼。赵泽从副驾驶室下来,绕过飞梭走到杨文清身侧站定,目光扫过院门口那一群人。 「哥!」 杨文宁第一个跑过来,然後张开双臂,给了杨文清一个大大的拥抱。 杨文清稳住身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後背,几息後杨文宁松开手退後一步,然後侧过身让出位置。 杨文清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後面跟上来的一行人身上。 姜晚走在最前面,她迎上杨文清的目光,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并没有急着说话。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 杨柔从姜晚身侧走上前两步,落落大方的唤道:「爸爸。」她不像小时候那样怯生生,却也不过分热络。 杨文清应了一声,目光略过她看向杨文坚,他站在姜晚身後半步的位置,两鬓的白发在灯笼的光线下格外显眼,他身後仁川和仁行并排站着。 杨文清的目光越过杨文坚,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一眼将两个年轻人看得通透,表面没有任何表情流露,保持着笑意说道:「这就是仁川和仁行吧?都长这麽大了?」 仁川和仁行同时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行礼道: 「大爷爷。」 两人的声音一个沉稳,一个清亮。 本书首发追书就去101看书网,101.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文清笑了笑,目光从两个年轻人身上移开,落在杨文坚脸上,笑着调侃道:「你小子怎麽这幅沧桑样子?按理说你在珊瑚市应该没什麽事需要过分操劳的吧。」 杨文坚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杨文清就已经收回目光,然後抬手朝正屋的方向一挥,招呼道:「进去坐吧。」 他说完率先迈步踏上台阶,蓝颖从横梁上飞下来,稳稳地落在他肩头,姜晚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等他走过才跟在他身後。 杨文坚和杨文宁带着两个晚辈鱼贯而入,赵泽和杨柔走在最後,顺手将正屋的门带上。 杨文清在主位坐下,姜晚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落座,其余人分列两边,随後杨文清坐下後转向姜晚,开口问道:「你们用过晚饭了吗?」 姜晚应道:「还没有呢,正要等你回来,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上菜。」 杨文清闻言当即站起身,笑着言道:「那就先用餐,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他说完率先迈步,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餐厅正中央换上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餐桌,铺着红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美的陶瓷餐具。 杨文清带人进来,招呼人坐下後,两个老妈子开始上菜,不过十分钟就上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待杨柔和赵泽给每个人倒上酒之後,杨文清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说道:「来,一家人难得聚齐,先喝一杯。」 众人举杯,杯沿高低错落,轻轻碰在一起。 酒是陈年的灵酒,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是姜晚从北方带回来的,一杯酒下肚後气氛松快了许多。杨文清拿起筷子,夹一块清蒸鱼,放进杨文坚面前的碟子里,随口问道:「珊瑚市那边,今年怎麽样?」 杨文坚连忙答道:「还算平稳,战事转到外海以後,珊瑚市这边就安生多了,物资调配中心这边的工作也上了正轨。」 杨文清「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鱼,这次放进了杨文宁碗里,问道:「你呢?修行没落下吧?」杨文宁接过鱼,笑道:「哥你放心。」 杨文清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接下来,他一边吃一边问,问杨文坚物资调配中心的人员配置,问仓库的周转效率,问上下游的衔接是否顺畅,问与省厅、市局各处的协调有没有遇到什麽阻碍。 杨文坚一一作答,有些问题答得乾脆,有些问题要想一想才能说清楚。 杨文清听得很认真。 仁川和仁行坐在下首,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对视一眼。 赵泽坐在末席低着头吃东西,但每次长辈喝完酒,他都会起身为他们倒酒。 一餐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桌上酒添了三次,当快要结束的时候,姜晚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桌上众人,然後看向杨柔,笑道:「柔儿,你带两位侄子去院子里走走。」 杨柔乖巧地应了一声,朝仁川和仁行招呼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她努力表现出长辈的样子。 仁川和仁行同时站起身,先看了眼自家爷爷,看他点头後又朝杨文清和姜晚欠身行礼,然後跟着杨柔走出餐厅。 杨文宁放下筷子,看了姜晚一眼,姜晚朝她笑了笑,杨文宁会意,站起身跟着姜晚走出去。赵泽最後放下筷子,朝杨文清欠了欠身後也起身走出餐厅。 转眼间,餐厅里就只剩下杨文清和杨文坚两兄弟。 蓝颖蹲在角落的架子上,宝蓝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後展开双翼跟着小月走到院子里。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饮下一口,目光落在杨文坚脸上,没有绕弯子,很直接地开口:「两个小孩怎麽没有修行?而且一身的酒肉气息。」 杨文坚目光从杨文清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只空了的酒杯上,沉默了两息,然後开口回应道:「是我没有教好。」 「他们小时候我太忙,顾不上他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打基础的年纪,再加上他们也没有根骨,修行的苦他们吃不了,我也就没再逼他们。」 「他们父母呢?」 「他们从小跟在爸妈身边,比这两个小家伙还无能!」 杨文清听到这里,眉头一挑,言道:「你管不了,所以就想甩给我?」他看着弟弟,问道:「你怎麽想的?」 杨文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餐厅里安静了几息。 杨文清沉默良久後,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来了中京城,那就好好玩一玩,其他事情先不要想。」杨文坚抬起头看着大哥。 杨文清与之对视,继续说道:「家族可以养一些废物,让他们尽情的享乐,谁让他们是我杨家的子弟呢?但是废物想要用其他资源就别想了。」 杨文坚的嘴唇抿了一下。 杨文清看着他的脸,知道这个弟弟心有不甘,於是说道:「看来你晋升筑基期以後,身边阿谀奉承之辈有些多,多到让你都快忘记自己的斤两了。」 杨文坚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杨文清声音变冷:「你是杨家在东海行省的当家人,你忘了自己的斤两,底下的人就会跟着忘,然後他们就会替你做决定,等他们替你做的决定出了事,你再来跟我说「不是我本意』,那时候还来得及吗?」杨文坚低下头,不敢反驳。 杨文清看着他,然後话锋一转,语气从刚才的严厉忽然放平:「我不是在否认你这些年的工作,实话实说你这些年处理家族事务还是不错的,但你不能忘乎所以,王家最近托赵泽给我带话,说还要给你找个续弦。」 「你怎麽想的?」 杨文坚回应道:「是王家一个旁支,按辈分算勉强可以算是雨霏同辈。」 杨文清闻言笑出声,然後说道:「他们也算是煞费苦心,既照顾了你的脸面,又继续维持了我们两家的联姻。」 杨文坚回应道:「我们和王家这些年也互有联姻,甚至孙家也和王家有联姻,我们通过各种关系差不多…」 杨文清打断道:「有些事情要懂得适可而止,联姻只是手段,不是最终目的,你有些本末倒置,培养家族传人比这些事情更重要,这麽多年家族就出了一个玉仁,其他人才呢?我将家族交给你是怎麽交代的?」杨文坚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最後只能轻声说道:「我错了。」 杨文清看着他,言道:「我不是要你认错。」 杨文坚抬起眼皮,看了大哥一眼。 杨文清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其实很早就想和你谈谈,但一直没有时间,这些年同样在忙,这和你的藉口一样,所以我能明白你的处境,而我同样在纵容你和文宁。」 「家族的事都压在你肩上,我知道不容易,你记住我们刚才的谈话,尽量多培养家族传人,玉仁是一个,但不能只有玉仁。」 杨文坚点了点头。 杨文清说完便站起身,笑道:「现在是春节,这件事情就先说到这里吧。」 杨文坚跟着站起身。 杨文清看着他,然後说道:「你要是无法理解我说的话,那你和文远就换一个位置。」 他说完便转过身,大步朝餐厅门口走去。 餐厅门口,杨文宁正站在廊檐下,她看见杨文清走出来立刻迎过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然後侧过头,目光越过杨文清的肩膀,看了一眼从後面跟上来的二哥。 接着,她凑到杨文清耳边低声说道:「二哥这些年其实很不错了。」 杨文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杨文宁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他又不是你,天赋那麽好,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东海维持这麽大的局面很不容易。」 杨文清闻言伸出手指在妹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就你心疼你二哥?我不心疼弟弟?」 杨文宁捂着额头,「啧」了一声,挽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杨文清目光这时落在姜晚身上,姜晚此刻站在槐树旁边,杨柔站在她身侧,仁川和仁行并排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随後,杨文清走到院子中央,姜晚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伸出手轻轻掸了掸他的肩头。 杨文宁这时已经松开杨文清,去找她二哥小声说着什麽。 「我们出去走一走吧。」杨文清说,「难得一家人聚齐,别总闷在屋子里。」 众人自然不会拒绝,沿着院子里的青石小迳往外走。 杨文清和姜晚走在最前面,杨文宁挽着二哥的胳膊走在後面,边走边说着什麽,杨柔走在仁川和仁行中间,努力端着长辈的架子,赵泽走在最後,安静地跟着,小月和蓝颖一边打闹一边跟在杨文清和姜晚身边。一行人走出院门,沿着巷子往主街的方向走,主街的行人比白天多一些,街道两侧的商铺都还开着门,门楣上挂着红灯笼、红绸带、红对联,将整条街装点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他们在主街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更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杨文坚他们落脚的那座小院。 他们本下意识的走到小院外面,然後进去转一圈,又聊几句闲话,约定明天一起吃午饭,晚上到大剧院看晚会,之後就分开了。 回去的路上,姜晚在走出巷口的时候忽然开口:「文坚其实做得很好,但他对自己家族的人过於仁慈。」 杨文清「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灯笼照亮的青石板路上,开口说道:「这是很多大家族的通病,另外,我们杨家过去太穷,文坚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就看不来杨家子弟继续吃苦。」 「像是我也是一样的,文宁和文坚要是有什麽事情,我不得也出手帮忙,这就是亲情关系。」姜晚问道:「所以这次你要按下他两个孙子?」 杨文清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犹豫:「嗯,不按不行,再这麽惯下去,以後就不是废物的问题,是祸害。」 姜晚声音放低了一些:「要不要我跟文宁谈谈,让她」 「不用。」 杨文清打断她:「文坚没你想得那麽脆弱,他能不依靠根骨修到筑基期,意志就超过了绝大多数人。」姜晚闻言,也就没有再说什麽。 两人并肩走在雪夜里,身後跟着杨柔和赵泽,再後面是那条被红灯笼照亮的巷子,和巷子里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 第442章 难得热闹的春节 时间匆匆,转眼就到第二天。 中京城的雪下得比昨日更密了些,不过被内城区的控温法阵一挡,落至半空便化了大半,街上的行人比平日多了些。 小院里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两个老妈子天不亮就已经起来,一个在厨房里张罗着杀鸡宰鱼,一个在前院打扫积雪、擦拭门窗。 正屋的门框两侧贴上了新对联,上联是「一门天赐平安福」,下联是「四海人同富贵春」,横批「吉庆满堂」。 是杨文清亲手写的,字迹端正沉稳。 临近午时,餐厅里的圆桌上铺上新桌布,碗碟杯盏整整齐齐地码了两圈。 杨文清站在门口,看着老妈子将最後一道菜端上桌,转过身朝院子里唤了一声:「人都到齐了没有?」杨文宁从西厢房的方向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已燃了檀香,她身後跟着杨文坚,杨文坚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木盘,盘里供着三牲和果品。 仁川和仁行跟在最後,仁川手里捧着香烛,仁行捧着一叠纸钱,两人都换上新衣裳,看起来比昨日精神许多。 杨文清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正屋。 正屋的北墙下,一张条案已经摆好,条案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供着杨家的祖宗牌位。杨文清走到条案前站定,杨文宁将香炉放在条案正中央,退後一步,杨文坚将红漆木盘放在香炉前面,仁川和仁行上前,将香烛插进香炉两侧的铜质烛台上,又将纸钱放在条案脚边。 一切准备就绪。 杨文清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後高喊道:「跪。」 所有人同时跪下,这种祭祖的方式他一个人的时候很少用,但现在弟弟妹妹在身边,确实要办一次的,因为它可以增加家族的凝聚力。 杨文清从条案上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然後双手捧香举过头顶,先对祖宗说了些话,然後又对父母说了些话,最後将香插入香炉。 姜晚接着上前,同样三炷香,同样举过头顶,说了些祝福的话後将香插入香炉,其余人也各自低声说了些吉祥话。 待所有人上完香,杨文清从条案脚边拿起那叠纸钱,走到院子中央的铁盆前蹲下,将纸钱一张一张丢进盆里点燃。 「祖宗们,过年了。」 杨文清说。 纸钱烧尽,一家人从院子里退回正屋,又走到餐厅,圆桌上菜已上齐。 杨文清在主位坐下,姜晚在他右手边,杨文坚在左手边,杨文宁在杨文坚下首,杨柔在姜晚下首,仁川和仁行坐在杨柔旁边,赵泽依旧坐末席。 蓝颖蹲在角落的架子上,面前摆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比昨日更丰盛的妖兽肉,小月在蓝颖旁边,同样有丰厚的肉食。 「来。」杨文清端起酒杯,「过年了,一家人都在,先敬祖宗,再敬天地,最後敬我们自己。」众人举杯。 酒是桂花酒,是老妈子照着南方的方子自己酿的。 杨文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杨文坚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杨文宁碗里,然後夹了一块放进杨柔碗里,最後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和姜晚的碗里。 「今年这肉做得不错。」 他评价了一句。 老妈子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听见这话脸上笑开了花。 一餐团圆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待到撤去碗碟换上清茶的时候,杨文清别在腰间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领导,是我。」柳琴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带着过年特有的喜气,「我到您家的门口了。」杨文清立刻吩咐赵泽去开门。 然後自己也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姜晚跟着站起来,其他人也陆续起身,待他回到正厅的时候,柳琴刚好走过来,她看起来比平日柔和许多,身後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面相。 「领导,过年好。」柳琴看见杨文清走出来,笑盈盈的拜了个年。 杨文清笑着点头。 柳琴又侧过身,擡手朝那年轻人一指,介绍道:「这是我本家侄子,叫柳青,今年刚好有假期,就来中京城转一转。」 柳青上前一步立正敬礼:「杨司。」 杨文清笑着说道:「别拘谨,孩子,今天没有上下级。」他说完又问道:「看起来有修为在身,修行还算顺利吗?」 柳琴立刻答道:「已经修到练气第九炼。」 杨文清脸上笑意更深一些,言道:「不错,比我们家的小辈要强太多。」 这话说得杨文坚有些尴尬。 杨文清也没有看他,招呼道:「先进来休息一会吧,大剧院的晚会要晚上七点半才开始。」她和她侄子今天这个时候来,是因为杨文清也有邀请她去看今天晚上的晚会。 一行人鱼贯而入,在正屋里落座,老妈子端上热茶和果盘,瓜子、花生、糖块、蜜饯,摆了一桌。时间在闲聊中一点一点地流逝,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杨文清的徽章再次传来灵气波动。 「文清。」费集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背景音里夹杂着其他人的说笑声,「你出发了没有?」「还没有,六师伯。」杨文清说。 「那一个小时後大剧院东门,咱们在那里碰头。」费集说,「你师父那边我已经约好,别迟到。」「好,六师伯,一会见。」 通讯切断。 杨文清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过去差不多刚好合适。」众人陆续起身,杨柔帮老妈子收拾茶具,杨文宁挽着柳琴的胳膊往外走,仁川和仁行跟在後面,柳青走在最後。 转眼间他们一行人就走到旁边的主街,街上还有不少铺子开着门,一家乾货铺子门口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炒货的焦香;一家茶馆的二楼窗户敞着,能看见里面有人捧着茶壶听书,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拐过第二条主街,人就更多了,这里都是一些娱乐性质的场所,来往的也都是年轻人。 这一路上,杨文清不断接到通讯,都是来拜年的,同时他自己也不时联系领导拜年。 他们一行人连续走过五条主街,并没有急着赶路,所以用时接近一个小时,才走到中央广场外围区域,从这里进去就要特定的身份标识,因为再往里面走就是整个万玄的核心。 杨文清这一行人自然是不可能被拦下,他们很容易就进入广场,然後杨文宁就给她二哥指总局驻地的方向。 大剧院在广场东面,沿着广场东侧一条副街再走两公里就是,它灰白色的建筑主体庄重而典雅,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横匾,上书「中京大剧院」五个金字。 大剧院旁边有一片小型活动广场,此刻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说笑声、招呼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处,将整片广场烘得热热闹闹。 广场边缘立着几排临时搭建的花灯,将这片区域映照得花花绿绿,杨文清刚踏上广场的石板,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 「杨司一!」 他循声望去,看见包凡正从人群里挤出来,他身後跟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女子,面容温婉,是他的妻子,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一看就是他们的孙女。 包凡快步走到杨文清面前,先拱手拜了个年,然後侧过身朝身後的妻子和小孙女招了招手。「杨司,过年好。」他妻子上前一步拜年,然後又走到旁边跟姜晚说话。 「过年好。」杨文清笑着点了点头。 包凡弯腰将小女孩抱起来,小声规劝道:「叫杨爷爷。」 「杨爷爷。」 小女孩的声音闷闷的。 杨文清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红包,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看着红包,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文清一!」 杨文清转过头,看见赵海川正从广场另一头走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後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他门下弟子,其中一个年轻人杨文清认识,是赵海川的真传弟子周衍,已经筑基成功。 「赵师兄。」杨文清迎上两步伸出手。 赵海川握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笑道:「刚才在那边看见你师父,我说你肯定也到了,这不,一转头就看见你了。」 杨文清笑道:「我师父在呢?」 赵海川朝广场东侧的方向一指:「那边,和我师父在一处,正说着话呢。」 杨文清点头,转向包凡笑道:「包处,咱们回头再聊。」 包凡连忙点头:「杨司您忙,您忙。」 杨文清又朝包凡的妻子点了点头,跟着赵海川往另一边走去,姜晚跟在他身侧,其他人都跟在他们身後。 广场东侧,靠近大剧院大门的位置,一群人正聚在一处。 杨文清远远就看见费集,他身边站着秦怀明,两人身边还围着不少人,大多是玄岳一脉的记名弟子。杨文清快步走过去,在费集和秦怀明面前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六师伯,师父,过年好。」秦怀明笑着看着自家徒弟点了点头。 费集也只是点头,然後继续和秦怀明闲聊。 姜晚这时也上前,朝两位长辈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六师伯和师父。 她行礼之後就带着杨文坚和杨文宁,以及两个晚辈和杨柔,走到旁边的空地上站定,不时有玄岳一脉和姜家的晚辈走过来跟她行礼问好,她都客气地回应。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冬天的白天短,此刻天色早已经黑透,但大剧院周边的灯光将整片广场照得亮如白昼,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夜晚的降临。 姜晚带着文坚、文宁兄妹以及晚辈们到旁边街区逛了一圈回来,几个年轻人手里多了一些小玩意儿。杨文清站在费集和秦怀明身侧,正低声说着什麽,看见姜晚一行人回来,朝她们点了点头。六点整,大剧院的工作人员从侧门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主管,她在费集面前站定,欠身说道:「费司长,各位领导,大剧院已经准备就绪,请随我来。」 费集点了点头,招呼道:「走吧,进去了。」 大剧院的正门是一扇巨大的铜门,门扇上刻着繁复的浮雕,内容是万玄立国之初的盛景,门内是一条宽阔的汉白玉甬道,甬道两侧立着高大的石柱,柱顶悬着水晶灯盏,将整条甬道照得通透明亮。穿过甬道便是大剧院的主厅。 主厅之大超出大多数人的想像,穹顶离地面足有百米高,弧形的拱顶上嵌着无数细碎的符文灯珠,将整座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大厅的座位呈扇形展开,从舞台前沿一直延伸到後墙,最前排是贵宾席,座椅是深红色的皮质软椅,每两座之间隔着一只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摆着茶水和点心。 玄岳一脉的席位就在最前排的中央旁边,费集走在最前面,走到玄岳一脉的席位区域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後跟着的几十号人,很随意的说道:「坐吧,自己找位置,别挤。」 入座之後,便是等待。 杨文清端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清茶,喝完茶立刻有侍者上前来续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身後那些普通席位也慢慢坐上人。 与贵宾席的宽敞舒适不同,普通席位的座椅排列得紧密得多,一排排深灰色的座椅从贵宾席後方一直延伸到後墙,每排座椅之间的间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座椅与座椅之间紧挨着,没有扶手,没有茶几,只有一个简单的座垫和靠背。 七点一刻。 舞台侧面的安全门被推开。 一行人从门後走出来,是政务院、城防总局、武阁、总院、监察院的领导。 他们没有鼓掌,没有欢迎仪式,他们就这麽安静地走进来,像一群普通的观众,在最前排的贵宾席落座。 潜信自然也在其中,他在玄岳一脉席位最前排的正中央坐下,目光扫过左右,看向杨文清说道:「文清,上来坐。」 杨文清一怔,他却是不想出这个风头。 可他能说不去吗? 不能。 所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适度的笑容,从座椅问穿过,走到最前排在潜信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杨文坚坐在後排,目光追着大哥的背影,血液在这一刻忽然热起来,他自然是知道玄岳一脉的能量,但以前是想像,而现在却是现实的冲击,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处理族人事宜的方式确实是错的,而且错得离谱。 第444章 再收弟子? 潜信师叔公府邸深处的玄岳祖殿殿门大敞。 殿外已经聚集不少人,殿内却显得无比冷清,杨文清走进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右侧前列空着的蒲团,他每年都坐那里。 有两位身穿道衣的庙祝正在祖师爷的金身神像前面祷告什么,左边休息区的椅子上,赵海川和他徒弟周衍正说着话,看见杨文清立刻招手:“文清!” 领事馆里传出来各种响声,火huā与电光交织在一声,大动静中伴随着电流的噼啪响声,还有数声惨叫声掺杂在一起,大厦的电力系统瞬时被拉黑掉,整座大厦陷入一片黑暗。 “你们开道没问题,但你们都记住,我现在不是魔王,她俩也不是王妃。”古铁说。 可是此时,王离竟是威胁到了他的存在,没错,他是不死不灭的。 老三点点头,手中又微微的加了些力道,那人有开始叫唤起来,满脸的痛苦之色。 宛清清立即回过神来拉住她。生怕她再惹人注意,三下两下将她扯回房间。宛清清很生气,这个李娟头脑简单就算了,还这么容易冲动!这么引人注意!相信就算没有宛缨,随便什么人她都会输得一败涂地。 这都是投机取巧的办法,却也有后遗症,所以十二金仙最后都被拿入了九曲黄河阵中丧了修为,如此,杀劫和因果尽数了却,虽失修为,却不上封神榜,有着过往境界,昆仑派也不短修行资源,重修也是简单。 风华长老,或者我说的岳父大人早在下午就联系我们,说晚上加班,不回去了,所以也不需要担心其他会突然回来。 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我不由地眉头微微一皱,不由的考虑是不是统一一下服装?或者像原来社会那样各部门区分一下颜色? 王子君明白关永贺说的是自己没有迎接胡一峰的事情,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却不愿意直说什么。只是打哈哈。硬是不接关永贺的话茬儿,让关永贺虽然心里有气。却是丝毫不好发作。 有了上天的帮助,陆天羽的眼光工作又继续了起来,又开始疯狂的烧为被控制住的大火加油打汽,让火势瞬间升腾起来,到最先前的无法控制的局面。 在吞了雕像之后,刘懿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无数针扎了一般。一阵阵刺痛传来,而后,他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腿在抖,手在抖,心也在抖,陈禹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颤抖。他咬住嘴唇,疼痛刺激着大脑飞速运转,但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经过了一系列的插曲,洛凌筱总算是戴好一次性的套袖,坐到了拉坯机前。 “没事,没事!”韩江喜含糊不清的说道,不过估计这一下就算没事,也够他喝一壶的。 等了半晌还是没有动静,楚绘压不住心头的好奇转身望去,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其实王羽只是随口打的招呼,经她这么一问,还真让王羽想起了一些什么。 名单上面都是一些艺人,红与不红的都在上面,如果要联系的话还是能够联系的上。 “好说,好说,我还以为你要干嘛呢?走吧!去宵夜去,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烧烤店生意很好的!”陈成成也参加过几次千花奖的颁奖典礼,对于附近的宵夜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那你为什么不心动?我都那样一丝不挂了,你都不上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寒儿赌气的道。 第443章 新年晚会,难得休闲 领导到齐後,晚会很快开始。 主厅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只留下穹顶上那些细碎的符文灯珠,观众席上的说笑声在一息之间沉寂下去。 舞台上的帷幕随即拉开。 幕布後面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卷,画卷的两侧,各立着一排青铜编钟,锺架高三丈,从上到下挂着大小不一的钟体,最小的不过拳头大,最大的比人还高,钟身上的铭文在灯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泽。 舞台正中央,一位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怀抱一把七弦琴,指尖轻拨,琴声如泉水叮咚,从舞台中央向四面八方流淌。 这是晚会的序曲。 琴声过後是编钟齐鸣,低沉浑厚的钟声与清越悠扬的琴音交织在一起,在大厅里回荡,穹顶上的符文灯珠随着音乐的节奏明灭变幻,将整座大厅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影之中。 序曲之後的第一个节目是一出英雄戏,讲的是万玄立国之初,一位将领镇守西陲,抵御外敌的故事。 舞台上,穿着铠甲的演员手持长枪,在战鼓声中与敌将搏杀,背景是漫天黄沙的戈壁,将观众带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当那位将领在城墙上高喊「人在城在」的时候,台下很多观众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第二个节目是一出爱情戏,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在战乱中失散,历经磨难後终得团圆的故事,舞台上的布景从江南水乡换成北国雪原,又从北国雪原换成中京城的街巷。 演员的唱腔婉转,身段柔美,将乱世中那份不离不弃的情意演绎得淋漓尽致。 杨柔看得入了神,仁川和仁行坐在她旁边,两个年轻人对这些唱念做打的东西兴趣不大,但也不敢表现出不耐烦。 杨文坚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但他的心思不在戏里,他在考虑回到东海後该如何整改家族现在表现出来的问题。 杨文宁同样看得入神,她渴望自己的爱情,但她没有遇到过爱情,现在她已经一百多岁,也不可能再遇到爱情。 很快第二个节目结束,第三个节目是舞蹈,十六位舞姬穿着月白色的舞衣,她们的舞步很轻,每一次转身和抬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乐师在舞台侧面的乐池里,琴、筝、箫、笛、琵琶等十几种乐器合奏,旋律舒缓而悠扬,将观众的情绪从刚才的激昂和感动中慢慢拉出来,带入一种宁静且悠远的意境之中。 杨文清坐在最前排,放空脑子里的想法,只关注舞台上的节目。 第四个节目,是一个让杨文清难忘的大型合奏,舞台上的布景换成了星空,穹顶上的符文灯珠全部熄灭,整座大厅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持续约莫三息,然後舞台正中央亮起一点光。 紧接着,第二点亮起来,第三点,第四点,越来越多的光点在黑暗中浮现,从舞台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有人在夜幕中一颗一颗的点亮星辰。 当最後一颗光点亮起的时候乐声响起,是所有乐器同时发声。 琴、筝、箫、笛、笙、琵琶、阮咸、箜篌、编钟、云锣、方响等数十种乐器,近百位乐师,在同一时刻奏响各自的音符。 那些音符从舞台上升起,在大厅里碰撞,汇成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洪流,从观众的头顶倾泻而下,灌入耳中,渗入灵海。 杨文清在乐声响起的那一瞬,感觉灵海深处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人,潜信师叔公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手指在扶手上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叩着。 杨文清从未听过这样的合奏,它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和声,而是浑然天成的融合,每一件乐器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旋律、节奏以及情绪。 但当它们同时响起的时候,独立的旋律又汇入同一片洪流,各自的节奏被同一个节拍统摄,纷繁的情绪被同一种力量牵引。 再加上舞台上升起的音符撞上墙壁、穹顶、座椅、人体的那一刻,又被回音法阵捕捉,然後放大和重塑,再送回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於是,同一个音符,杨文清能听到三次,第一次是从舞台上传来的原声,清脆而直接;第二次是从穹顶反射回来的回声,悠远而空灵;第三次是从身後墙壁折返的余韵,低沉而绵长。 三层音效叠加在一起,将音乐的层次感和空间感推到了极致。 杨文清也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只留听觉享受,然後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用声音绘制的山水画,有远山,有近水,有云雾,有飞鸟,有渔舟唱晚,有牧笛归村。 一曲终了,大厅里安静了三息,然後掌声响起,是两万多人同时鼓掌,声浪如潮水般从後排涌向前排,从前排涌向舞台,在整座大厅里来回激荡。 杨文清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比平时亮了几分,在灵海里说道:「好听。」 接下来的节目就很寻常了,再难给杨文清带来同样的震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舞台上最後一个节目落幕,帷幕缓缓合拢。 穹顶上的符文灯珠重新亮起,将整座大厅照得通明,观众席上的两万多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有人伸懒腰,有人活动脖颈,有人低声交谈,嗡嗡声从後排蔓延开来。 此刻刚好是十一点半,然後就看有工作人员抬上来一个讲话台,接着政务院一位首席助理登上舞台,站到讲话台後面,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说道:「各位来宾,各位同仁」 「今天,我们在这里欢聚一堂,共度除夕。」 「过去的一年,对万玄来说,是不平凡的一年,南面的战事还在继续,北面的边境也不平静,但在这重重困难面前,万玄上下同心,军民一体,我始终相信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翻不过的山…」 「…今晚的节目,有英雄的故事,有爱情的传说,有先辈们在战乱年代的血与泪,也有今天万玄的繁荣与安定。」 「这些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万玄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英明神武,靠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坚守和付出,是边境线上巡逻的警备,是田间地头耕作的农夫,是工坊里日夜赶工的匠人,是学堂里教书育人的先生,是他们撑起了万玄的今天。」 「新的一年,挑战不会少,困难不会少,但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在这里,我代表政务院,向在座的各位,向万玄各地的百姓,向坚守在边境线上的将士们,向所有为万玄繁荣稳定作出贡献的人们——拜年了。」 他退後一步,双手抱拳後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随後他又直起身,用激昂的口吻说道:「各位,新的一年,让我们携手同行,共克时艰。」 「万玄万万年,与天不朽。」 他说完最後一个字退後一步,再次朝台下鞠躬,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将整座大厅淹没。 潜信在首席助理下台後,侧过身看向杨文清,嘱咐道:「明天别忘来我这边祭拜祖师爷。」 杨文清立刻应道:「是,师叔公,一定准时到。」 他在中京城这些年新年的第一天只要没有闭关苦修,都会到师叔公的府邸,祭拜玄岳一脉的祖师爷,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 潜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麽,随後整了整衣领,朝首席和丁局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观众席上,後排的观众已经开始离场,大剧院的工作人员站在每一条通道的入口处,手持发光指挥棒,用温和的语气引导人群往出口方向走。 杨文清没有急着起身,其他在前排的人也不着急,杨文宁无聊的逗弄着蓝颖,姜晚和柳琴小声说着什麽。 费集和秦怀明还坐在原位,就着大厅里的回音法阵讨论起来。 两人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记名弟子,都是玄岳一脉中研究法阵符文方向的後辈,他们听得专注,有人一边听一边记录。 十多分钟後,最後一批普通席位的观众从侧门离开,大剧院的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座椅间的过道,费集终於停下话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说道:「行了,我们也走吧。」 一行人走出大剧院侧门。 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 杨文清简单与师父和六师伯招呼一声後,带着弟弟妹妹从原路返回,来的时候走路很潇洒,回去自然也得慢慢走。 走到自家小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新年的第一天已经开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杨文清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雪停了,但院子里的积雪比昨天厚一些,他站在廊檐下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将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 然後他感应到训练场方向有灵气的波动。 於是他来到後院。 训练场上,姜晚正站在杨柔身侧,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便服,右手握着杨柔的右手,带着她一笔一划的构建一个法印。 「指尖的灵力再收一点,不要放出去,引而不发才是『布雾』的精髓。」姜晚耐心的说道:「你放出去的灵力越多雾气越散,越拢不住,要让它聚在你指尖,像攥着一团棉花,看似松软,实则密不透风。」 杨柔咬着嘴唇,努力按照姜晚的教导调整灵力的输出,指尖的那团雾气从散乱变得凝聚,从稀薄变得浓稠,最後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雾团。 「好,停。」姜晚松开手,「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杨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手指一松,那团雾气散开,化作一缕白烟,在晨风中消散。 姜晚这时感应到杨文清的气息,对杨柔说了一句「你自己再练几遍」,然後从训练场中央走出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 「醒了?」 「嗯。」 杨文清笑了一下,看着女儿练习法术,笑着说道:「她还是有修行天赋的。」 姜晚却说道:「只能说还行。」 杨文清笑了笑。 姜晚收回目光,说道:「我已经知会小琴,让他带文坚他们再逛一逛中京城,文宁也会跟着。」 杨文清点头,他和姜晚今天要去师叔公的府邸,明天要和姜晚一起回姜家,然後估计就得忙司里的事情,交接完手里的工作後为闭关做准备。 忽然,蓝颖从屋子里飞过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看着训练场上那个努力的身影,小月也窜出来,似乎想要窜到杨柔身边找她玩,但感受到姜晚警告的目光,只能在训练场边缘趴下。 时间慢慢流逝,赵泽和杨天也加入到训练场,天色不知不觉的亮起来。 姜晚招呼杨柔一声,又对杨文清说道:「走吧,去用早餐,还有你这件衣服不行,吃过早饭换一件衣服。」 杨文清闻言面带微笑,一行人说说笑笑进入餐厅。 吃过早餐,杨文清回卧室,在姜晚的提议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正装,款式很朴素,但剪裁合体,衬得整个人沉稳利落,姜晚自己则换上一件浅青色的冬季衣裙。 两人走出正屋时,杨柔和赵泽已经在飞梭边上等候半天,杨柔是潜信之前特意点名要她去的。 今天是杨文清亲自驾驶飞梭,很快飞梭垂直升空,穿过热闹的中京城上空。 不到二十分钟,飞梭开始降低高度,潜信府邸的灰瓦顶从晨光中浮现出来,府邸门前的起降平台上,杨文清平常停靠的那个位置还空着,但周边的泊位已经停满飞梭。 杨文清将飞梭稳稳地降落在空位并关闭引擎,驾驶室的自动舱门刚打开,蓝颖就先一步窜出去,随後是小月和姜晚,杨文清和杨柔最後走下飞梭。 走到府邸门口,杨文清立刻就感应到里面热闹的气息,说笑声、招呼声、孩童的嬉闹声从门内涌出来,混着茶香和檀香的气味,在冬日的冷空气中格外分明。 第444章 再收弟子? 潜信师叔公府邸深处的玄岳祖殿殿门大敞。 殿外已经聚集不少人,殿内却显得无比冷清,杨文清走进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右侧前列空着的蒲团,他每年都坐那里。 有两位身穿道衣的庙祝正在祖师爷的金身神像前面祷告什麽,左边休息区的椅子上,赵海川和他徒弟周衍正说着话,看见杨文清立刻招手:「文清!」 杨文清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姜晚和杨柔自然也跟着走过去,蓝颖缩小身体靠在杨文清的肩上,小月同样缩小身体落在杨柔的肩上,赵泽留在了殿外,他虽是正式弟子,却未修正统秘法。 赵海川在杨文清坐下後说道:「听我师父说,你年後就要闭关疏通体内五气?」 杨文清回应道:「没错,顺便休息一段时间,这些年在三处片刻不得闲。」 赵海川连忙说道:「那我提前祝你一切顺利。」 「什麽顺利?」 门口传来费集的声音,然後秦怀明也走进来。 杨文清和赵海川立刻起身行礼:「师父。」 姜晚、杨柔和周衍正准备行礼,费集摆手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搞那麽隆重,等下祭拜祖师爷你们在隆重一点。」 秦怀明笑嗬嗬说道:「师伯看着你呢,六师兄。」 费集转头看向供奉祖师爷的位置,目光扫过一个牌位「嘿嘿」一笑,然後坐到旁边杨文清让出来的椅子上,并说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活着的时候就最疼我,肯定不会为这点事情骂我!」 秦怀明无声的摇头,然後坐到赵海川让出来的椅子上,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听这两位长辈闲聊。 快到九点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鼓声,然後是鞭炮声。 紧接着祭台旁边的侧门里响起一阵悦耳的金鸣敲击声,是有人在敲击道家法器,随後侧门的门帘被掀开。 潜信从门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符文,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头上戴着道冠,黑色的缎面,中间嵌着一块白玉。 他在最前排的紫金蒲团前站定时,杨文清等人第一时间上前,收敛起各自小心思,按照自己的位置在各自的蒲团边上站定,然後和殿外弟子一起朝着他躬身拜礼。 庙祝这时已经起身,其中一人在潜信接受众弟子参拜後,端着一个放置有大香的托盘走到潜信身侧站定,将托盘举到齐眉的高度。 潜信转过身,看向玄岳一脉的祖师爷,然後又看向後面壁画里的长清圣人,从托盘中取过三炷香,就着供桌上的烛火点燃,然後他双手捧香,举过头顶後念诵祷词: 「长清圣人在上,镇海真人在上,师父在上——」 「弟子潜信,率门下弟子,谨以清香三炷,恭拜於祖师座前。」 「岁序更替,华章日新,今值新春吉日,合门齐聚,追思祖师传道之恩,缅怀先辈护法之德。」 「祖师以道立教,以法传人,开玄岳一脉之基业,立玉清修行之法统,千载而下,薪火相传,代有才出,未尝断绝。」 「弟子等沐祖师之遗泽,承先辈之余荫,或居庙堂,或镇守边塞,或潜修深山,各秉其志,各尽其心,未敢有忘祖师之教。」 「今当新年之始,弟子等焚香祈愿:一愿祖师道统永续,法脉长存;二愿玄岳一脉人才辈出,後继有人;三愿阖门弟子修行精进,道业有成。」 「更祈万玄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四境无战事之扰,八荒有祥和之气。」 「弟子等当精进不怠,砥砺前行,不负祖师之望,不堕玄岳之名。」 念毕,他俯身叩首。 随後他直起身,将三炷香插入供桌上的铜质香炉,退後一步再次躬身行礼後退到一边。 然後费集上前一步,在供桌前站定,从庙祝托盘中取过三炷香点燃,捧香过顶高声说道:「祖师在上,弟子费集,今日随师祭拜,别无他求,唯愿玄岳一脉道统不坠,愿师叔身体康健,愿门下弟子修行精进,不负祖师传道之恩。」 念毕,插香,叩首,退後。 接着是秦怀明上前,再然後是赵海川。 很快就轮到杨文清,他带着姜晚和杨柔一起上前,从庙祝的托盘里取了三炷香点燃低声说道: 「祖师在上,弟子杨文清,今日随师祭拜,谨以三炷清香,告慰祖师在天之灵。」 「今当新春吉日,弟子祈愿:一愿师门昌盛,道统永续;二愿长辈康健,同门精进;三愿家人平安,诸事顺遂。」 「弟子年後将闭关修行,疏通体内五气,以图更进一步,此去不知成败,唯愿祖师庇佑,护弟子道途通达。」 「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玄岳之名。」 念毕,他将香插入铜炉,退後一步,俯身叩首,姜晚和杨柔也立刻照做,随即就退到他们原来的位置,蓝颖和小月都落在地上学着他们的样子行礼。 最後是周衍上前祭拜,说的也是一些吉祥话。 待所有人上完香,潜信再次走到供桌前面朝众人掐出一个道家法印,盘腿坐於蒲团之上口颂经文。 殿内殿外其余弟子同样手掐道家法印,与他一同口颂经文。 念诵持续一刻钟後,潜信睁开眼并松开法印,殿内殿外的念诵声在同一时刻停住。 随後潜信起身,身上庄严的气息散去,变得随意起来,朝殿内众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杨文清等人站起身。 几位庙祝从侧门鱼贯而入,手脚麻利的将两排椅子在供桌前面两边摆好,潜信在主位左侧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朝费集和秦怀明指了指:「坐。」 费集和秦怀明在他左右两侧的椅子上落座时,潜信看向赵海川吩咐道:「海川,你带着小柔和小衍先出去,把殿外的弟子安排好。」 赵海川应了一声「是」,站起身来,他看了杨文清一眼,随後朝杨柔招了招手。 杨柔从姜晚身边站起身,看了看杨文清,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她便跟着赵海川往外走,周衍跟在他们身後,走到殿门口时回身将殿门关上。 殿门合拢的瞬间,外面的说笑声和喧闹声被隔绝在外,殿内安静下来,几位庙祝给大厅内几人送上一杯热茶後也鱼贯而出,最後出去的那位将侧门的门帘放下来。 潜信靠在椅背上,姿态完全放松下来,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说道:「今年是咱们玄岳一脉崛起的一年。」 费集和秦怀明的目光同时落在潜信脸上。 潜信继续说:「小陆那个徒弟,在两个月前已经闭关,准备晋升第二境,我特意推算过的,大概率不会有问题,但要耗费一些时间。」 杨文清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在说沈重山师兄。 潜信的目光从费集身上移到秦怀明身上,又移到杨文清身上,笑道:「另外,小游子在新大陆成功晋升第二境。」 费集的眼皮跳了一下。 秦怀明手里的茶杯顿住,悬在半空中,既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回茶几上。 潜信接着又说道:「不过他的晋升发生了一点意外,伤及五脏,估计需要休养百年,我已经通过秘密通道安排他回来,现在人已经在路上。」 秦怀明这时才放下茶杯。 潜信说到这里,目光特意在费集身上停了一下。 费集正要说话时,秦怀明却抢先问道:「古师兄吗?我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他什麽时候能回来?」 潜信的目光从费集身上移开,落在秦怀明脸上,语气缓和了一些:「就这两个月。」 秦怀明「哦」了一声。 潜信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又说道:「新大陆那边现在缺人接手小游子手里的事,你们觉得谁去合适?」 却是没有人回答。 殿内安静了十几息,供桌上的烛火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将三尊金身法相的面孔映得明暗交替。 潜信等了一会,见没有人说话,又笑嗬嗬地说道:「我考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北玄一脉的雷岳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秦怀明的目光一闪。 潜信看着他,问道:「怀明,你曾经与他一起并肩作战过,平常也多有联系,你觉得如何?」 秦怀明立刻答道:「雷师兄是不错的选择,他实力强大,又心思缜密,信念坚定,而且古师兄和雷师兄很熟,如果雷师兄过去,可以省去很多磨合的时间,只是他的寿命应该快走到尽头了吧?北玄那边愿意放人吗?」 潜信回应道:「我可以给他一枚增寿丹,而且他在万玄境内反正也找不到晋升的办法,去新大陆或许有其他途径。」 秦怀明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从思索变成了然,言道:「那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潜信「嗯」了一声,言道:「那等小游子回来後你与他去谈谈,看看他的想法。」 秦怀明当即应道:「是!」 潜信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茶,目光环视在场四人,说道:「门派的传承,靠的是新鲜的血液,年後就是监测全国适龄孩童根骨的日子,各门各派都要抢人,咱们玄岳一脉这些年预留了不少份额。」 费集和秦怀明都点了点头,这件事每年都办,他们不陌生。 潜信继续说:「这次我打算把份额全部用出去,今年玄岳门下五代弟子凡是入境以上的真传,都要先收一两位弟子在门下,先记名,等他们成年,如果成才再正式收为真传。」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费集身上:「你们这一辈的该收的早就收了,不用我多说。」然後又转向杨文清这一辈,「文清你也该承担起责任了。」 杨文清坐直身子。 潜信又继续说道:「刚好小游子有一百年的时间养伤,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帮你们训诫弟子。」 费集担忧的提醒道:「就古师弟那个样子,让他教徒弟…」 潜信却不以为意的说道:「小游子看似胡闹,但他却懂得引导人内心的善意和执着,他门下那些记名弟子,哪一个不是规规矩矩的?」 杨文清立刻想到唐元,这位师兄已经闭关入境,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潜信这时刚好看到杨文清,说道:「文清,你这一脉更是不可断绝,年後你安排好事情,先收两个到门下再闭关,你师父可以帮忙训诫。」 杨文清当即站起身,躬身行礼:「是,师叔公。」 潜信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问道:「你闭关的场地,找好了没有?」 杨文清重新坐下,答道:「还没有定下来,打算在巨林行省买一处庄园。」 潜信「嗯」了一声,右手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文书和一张地契,放在茶几上,朝杨文清的方向推了推。 「也不用买了,我名下在巨林行省有一处不错的庄园,位置不错,灵气也够用,你先拿去用。」 杨文清一怔。 潜信继续说道:「地契可以先不变更,我的名头在巨林行省比你的名头好用。」 杨文清没有推辞,他走上前接过那份文书和地契,收进储物袋里,又朝潜信行了一礼:「多谢师叔公。」 巨林行省的庄园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这省去他不少的麻烦。 潜信笑了笑,随即站起身,拍了拍道袍的下摆,扫过在座的几个人说道:「行了,都出去吧,好好过这个年。」 费集和秦怀明跟着站起身,杨文清和姜晚同时站起来,蓝颖从杨文清肩膀上直起身体,小月在姜晚脚边显出本体。 待潜信师叔公离开,秦怀明走到杨文清身边说道:「师叔的意思是先把名额占住。」 杨文清点头。 秦怀明没有再说什麽,迈步跟上费集。 杨文清也带着姜晚走出大殿,外面众多弟子正在朝离开的师叔公行礼,赵海川站在殿门外的石台上,杨柔站在他旁边,周衍站在杨柔身後,姿态随意,目光却一直落在师父那边,像是随时等着被招呼。 杨柔看见杨文清和姜晚从殿门里走出来,立刻跑过来在姜晚面前站定,仰起头喊道:「妈妈,爸。」 杨文清笑了笑,随即抬起头看向远方,阳光从东边漫过来,将整座石台照得明亮,远处院墙下的腊梅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冷冽的梅香在空气中弥漫。 新的一年,第一天是个好天气。 第445章 闭关前的安排,见枯木和红姨 正月初三,年味还浓着。 中京城的街道上,红灯笼依旧挂着,偶尔有孩童在巷口追逐,将一串串鞭炮扔在地上,劈里啪啦的声响在冷空气中炸开,又很快被风吹散。 总局附近的那条主街,平日里车水马龙,这几天却安静了许多,大多数铺子还关着门,只有茶馆和饭馆照常营业。 『三记茶馆』顶层包厢里此刻暖意融融,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是深色的实木,旁边三把太师椅呈品字形摆放。 杨文清坐在主位,面朝临街的窗户,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便服,枯木坐在他的左手边,红姨坐在他的右手边,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比枯木随意得多,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白瓷茶杯。 八仙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一碟桂花糕,茶壶搁在桌子中央,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茶香在空气中弥漫,说不出的舒服。 蓝颖蹲在杨文清的肩头,她的身体缩成拳头大小,宝蓝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脑袋缩进翅膀里,只露出一小半边脸,眼睛闭着。 这两天她闹得太厉害,此刻静下来便困得不行,蜷在杨文清的肩窝里,睡得天昏地暗。 窗户半敞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话说那刘将军杀入敌阵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只见他手中长枪一抖,枪尖上寒光一闪,便挑落一名敌将;再一抖,又挑落一名,敌阵之中顿时哀嚎遍野…」 说到精彩处,摺扇猛地一合,在桌案上「啪」地一拍。 「好——!」 大堂里叫好声如潮水般涌起。 包厢里声音传上来,已经变得模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文清端起茶杯饮下一口,三人此刻正在闲聊,说的都是些过年的事。 楼下大厅里忽然又传来一阵叫好声,杨文清这时似有事要说,就起身关上窗户,再回来坐下时,对两人说道:「年後我就要正式卸任三处处长,这处长的位置估计会落到厚土宗弟子身上。」 他看着枯木和红姨的眼睛,言道:「我们在西部四省与三处有交集的地方,尽快完成切割。」 枯木和红姨同时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後,由红姨开口说道:「你放心吧,年前就已经在办这件事情。」 杨文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以三处的名义派出去的密探,我已经将他们的档案从三处转移到重案侦查司,随後我会通过师叔公的办公室,转交到你们的手里。」 他看着枯木的眼睛说道:「未来这些人都要靠你们了,商会现在的利润,应该足够维持他们的经费。」 枯木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红姨也点了点头,同样没有说话。 杨文清端起茶杯看着红姨,红姨正低着头,用手指捻着一粒花生米,在桌面上滚来滚去。 「迷糊鬼那边有消息吗?」 杨文清问,『迷糊鬼』是周牧的代号。 红姨抬起头,迎上杨文清的目光,回应道:「只有常规的消息,让我们知道他还活着,然後就是断断续续传回来一些天人会的底层架构资料,虽然不成体系,但拚凑在一起,已经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我们为此建立了不少档案,按照他的描述,天人会的内部结构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各地驻地的独立性很强。」 杨文清听着,等红姨说完後吩咐道:「让他继续潜伏,任何事情都不能唤醒他。」 红姨点头:「明白。」 枯木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两人谈完事情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茶,又给杨文清的杯子里续上,最後要给红姨续的时候红姨抬手挡了一下。 「凉了,我自己来。」 她提起茶壶,将杯中凉透的茶倒进桌边的废水钵里再重新斟满。 枯木这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朝杨文清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最近这些年我们新安排到万木森林的密探资料。」 杨文清伸手拿起文件,解开牛皮纸上的细绳,将里面的纸张抽出来翻阅,一共有十二个密探。 每一个密探的资料都写得很详细,从潜伏身份到联络方式,从情报传递路线到应急撤离方案,每一个环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杨文清看完最後一页,将纸张按原来的摺痕叠好,重新塞进牛皮纸里,然後他抬起手,将文件收进储物袋。 「不错。」 他说。 红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端起茶杯饮下一口热茶。 枯木也端起茶杯。 包厢里安静了几息。 然後红姨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杨文清问道:「你这次闭关结束後,是不是要调去南方?」 杨文清打量了她一眼,回应道:「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红姨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她坐直了身子,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枯木目光从茶杯边缘上方看过来,在杨文清脸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开。 接着就听红姨说道:「你知道哑姑和陈明也在南面。」 杨文清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红姨继续说:「你到时候要是能用得着他们记得说一声。」 杨文清不由自主的点头,他要是真调到南方战场,确实需要可以信任的入境修士。 而哑姑和陈明在万木森林证明过他们的可靠,哑姑杀伐果断,同阶入境修士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最重要的是听命令;陈明能挑动十万妖族向森林核心进发,最後又能全身而退,证明他心思细腻。 「你们重新联系上了?」 杨文清问。 红姨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他们在那边待的这些年,一直没有被重用,前线指挥官不信任他们,毕竟他们是从万木森林回来的,档案上的履历有一大片空白。」 「哑姑跟我说,他们做的都是一些杂活,不是去哨所检查防御工事,就是去某个据点清点物资库存,连拚命的任务都轮不到他们。」 枯木在旁边接了一句:「这种事情到哪里都一样。」 杨文清点头,然後开口说道:「一切等我真的调到南边再说。」 这话说得谨慎,但也没有完全拒绝。 红姨闻言微笑点头,她知道杨文清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难得。 接下来,三人又谈论起万木森林布局的一些细节,从密探的招募标准到情报的传递方式,从资金的分配到应急撤离的路线,从商会贸易线的拓展到新据点的选址,每一条线都掰开揉碎了说。 红姨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手指不时在桌面上画着什麽,像是在画地图,又像是在画路线图,枯木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但一旦说出口,就没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时间在谈论中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不觉间日头爬到了正中央。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杨文清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金色的光,抬起头迎上窗外的阳光。 枯木也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转过头,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碟已经见底的花生米上。 红姨伸了个懒腰,问道:「几点了?」 杨文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刚过十二点。」 随後他又说道:「认识你们这麽久,还没有一起吃过饭,刚好是春节期间,一起去吃点什麽吧?」 他说话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临街的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那条被阳光照亮的街道。 街道对面有一家小饭馆,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老旧的木匾,写着「老张饭馆」四个字。 饭馆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锅炖着红烧肉,一锅煮着羊肉汤,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升腾,肉香和汤香混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 「就那家吧。」 杨文清抬手朝那个方向一指,「看着还不错。」 红姨起身走过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说道:「那今天就要你破费了。」 枯木也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边。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在他肩头动了动,小脑袋从翅膀里探出来,宝蓝色的眼眸迷迷糊糊的眨了眨,口吐人言:「要走了?」 「去吃饭。」 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 蓝颖「哦」了一声,又把小脑袋缩回翅膀里继续睡。 杨文清失笑,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後转过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枯木跟在他身後,红姨走在最後。 走出茶馆,一阵微风扑面而来,正月初三的风还是有些冷,但阳光照在身上,已经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三人在茶馆门口停了一下,然後穿过街道,朝那家小饭馆走去。 饭馆大堂里摆了八张方桌,此刻已经坐了大半,靠墙的位置是一排卡座,深红色的皮革座椅,坐上去软硬适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蒜的辛辣和香料的醇厚,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气,那清气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杨文清一进门就感应到了。 那是灵气的波动。 一个穿着蓝色围裙的中年妇人从後厨掀帘走出来,看见杨文清三人站在门口,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并迎上来招呼道:「三位里边请,坐哪?」 杨文清目光扫过大堂,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靠窗的方桌。 「就那吧。」 妇人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用抹布将桌面又擦了一遍,三人落座後,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笑盈盈的站在桌边等着客人点菜。 杨文清拿起桌上那份塑封的菜单,上面就是「红烧肉」「羊肉汤」「清炒时蔬」之类。 「红烧肉来三份。」 杨文清说。 妇人记下。 「羊肉汤来三份。」他又看了一眼枯木和红姨,「你们看看还有什麽想吃的?」 枯木接过菜单,看了一眼说道:「再来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葱爆羊肉。」 红姨没看菜单,直接对妇人说:「再加一份酱骨架。」 妇人一一记下,又问:「主食呢?米饭、馒头、烙饼都有。」 「米饭。」 杨文清说。 枯木和红姨也都点了米饭。 妇人收了菜单,转身朝後厨走去,掀开门帘的时候,後厨传来一阵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混着滋啦啦的爆炒声。 蓝颖在杨文清肩头动了动,小脑袋从翅膀里探出来说道:「好香。」 杨文清笑道:「醒了?刚好,菜还没上。」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蹲在杨文清的茶杯旁边,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後厨的门帘,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红烧肉才端上来。 一只深口的白瓷碗,碗里码着十几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皮朝上,肉朝下,每一块都切成寸许见方,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挂在肉块上,在碗底聚成一汪,还泛着油光。 那股草木清气,就是从这碗红烧肉里散发出来的。 杨文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随後评价道:「不错。」 然後从储物袋里取出蓝颖的碗,将他这份红烧肉都倒给蓝颖,蓝颖早就等不及,从桌面上站起来,两只小爪子往前迈出两步,走到碗边将小脑袋伸过去。 「好吃。」 蓝颖在灵海里说。 一餐饭吃了半个小时,蓝颖看起来是真喜欢吃这份红烧肉,後面又给她叫了五份才让她满足,她吃饱後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就回到杨文坚肩头继续睡觉。 走出饭馆後,红姨说道:「你忙你的,我们这边的事你放心。」 杨文清「嗯」了一声就朝总局方向走去。 枯木、红姨与杨文清分别後,便慢慢向外城区走去,路上两人都保持着矜持般的沉默。 等走到外城区的时候,红姨看着街道涌动的人流,说道:「我们这位杨司,大概率就是玄岳一脉的真正传人了,听说今年春节晚会上他与潜局坐在一起,就是修为太低,玉清修士的第三境可不容易。」 枯木轻声说道:「杨司是有大气运的人,三境大概率不会有问题。」 红姨转过头,看着他问道:「你又推算了?」 枯木言道:「事关我们的未来,不得不进行推算,我们只需要好好配合杨司,让潜局看到我们的作用,最後潜局就算是为了杨司,也会想办法让我们晋升第三境。」 红姨闻言双眼里闪过一丝火热,但随後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语气恢复平日的冷静和理性,说道:「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们还是尽量培养传人,未来让杨司照拂一二才是正理。」 枯木看着她没有说话。 红姨迎上他的目光,然後又话锋一转,笑道:「但你说的也没错,我们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第446章 两位新弟子 初八,中京城的年味消散大半,街道上的红灯笼依旧挂着,只是少了几分鲜亮,巷口的鞭炮碎屑已经被清扫乾净。 这几天,杨文清都在重案侦查司交接手里的工作,他没有像上一任处长那样一走了之,毕竟他还担任着重案侦查司副司长的职位,更何况他也希望自己在西部四省推动的一些政策能够得到延续。 接任三处处长的人选,和他猜想的一样,是厚土宗的一位修行《大地经》的玄门正统修士,名叫严筝。 交接的过程很顺利,严筝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杨文清也没有恋栈不去的意思。 今天是杨文清正式休假的日子。 过去这几天,他忙着自己的事情,姜晚则带着文坚和文宁在巨林行省游玩,同时也是去接受师叔公送给他们的庄园。 至於杨柔,她在初五那天就已经离开中京,姜家在中京北方为她安排了一个分局下面的治安所所长的位置,她的修为还差一点才能达到所长的标准,不过这点小事,姜家出面就解决了。 而杨文坚和他两个孙子是在昨天下午离开中京的,杨文宁的关系也从三处挂靠到了司里面,她现在可以以公务为由,正当光明的返回东海行省。 同时杨天也跟着文坚一起回到了南方,他是要回去闭关筑基的。 小院一瞬间就回归到往日的安静。 今天早上杨文清和姜晚和之前一样在餐厅里用早餐,可身边再也没有热闹的氛围。 用过早餐,他们带着蓝颖和小月走到前院的起降平台上,飞梭已经预热完毕,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杨源站在飞梭旁边,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子,她身形纤细,面容姣好,这是另一具机械傀儡,是姜晚在使用,唤作姜丽。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两具傀儡将作为杨文清和姜晚的副官,帮他们处理一些琐事。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姜晚在他旁边坐下,蓝颖落在杨文清的怀里,小月则趴在两人的脚边。 杨源做事古板,按照设定的程序,检查了一遍飞梭的状态,确认一切正常才走进驾驶室。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杨源就将飞梭降落在师叔公府邸门前的起降平台上。 府邸门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侍卫队长正站在那里,他看见杨文清走出来当即立正敬礼,然後轻声说道:「杨司,姜队,潜局交代,您二位先到正屋等着。」 杨文清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台阶,姜晚跟在他身侧,两人轻车熟路进入正屋,屋子里没有人,他们在右边最末席的太师椅上坐下。 两人坐定後,一个穿着浅青色长衫的仆人从侧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茶盘,茶盘上放着两杯热茶,他将茶杯分别放在杨文清和姜晚手边的茶几上,然後悄无声息的退出去。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了不过五六分钟。 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後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正屋门口。 是赵海川,他目光扫过厅堂,看见杨文清和姜晚时脸上露出笑意,大步走进来。 杨文清站起身,迎上两步说道:「赵师兄,还没回东海呢?」 赵海川回道:「师叔公有命令,让我先收两个弟子带回东海教导。」他说完转向姜晚点了点头。 姜晚低声唤道:「赵师兄。」 三人重新落座。 仆人又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放在赵海川手边的茶几上,然後退出去。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海川问道:「师兄,收弟子的事,你心里有数了吗?」 赵海川端起茶杯说道:「师叔公已经把人选好,我们今天就是来认领的。」 杨文清点了点头。 赵海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问道:「你呢?师叔公给你安排了几个弟子?」 杨文清点头道:「两个!」 今天是不会有拜师仪式的,只是确认师徒关系,真正的拜师需要等他们修到洗髓境,这期间可以观察他们真正的修行天赋,也能观察他们的心性。 赵海川「嗯」了一声後没有再问。 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後,前者沉稳,後者略轻,杨文清、姜晚和赵海川同时站起身面向门口。 然後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後出现在正屋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费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服,跟在後面的是秦怀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袍。 杨文清、姜晚和赵海川同时躬身行礼。 费集摆了摆手,大步走进厅堂,在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坐下。 秦怀明跟在费集身後,在主位右侧的太师椅上落座,然後招呼三个後辈说道:「坐吧,那麽客气干什麽。」 杨文清朝师父笑了笑。 仆人又端了两杯热茶进来,分别放在费集和秦怀明手边的茶几上,然後退出去。 秦怀明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费集靠在椅背上同样端起茶杯,和秦怀明闲聊起来,他们师兄弟见面总是有聊不完的话。 杨文清、姜晚以及赵海川保持着沉默,听着两个长辈闲聊。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後,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费集和秦怀明立刻停下闲聊。 小月的耳朵猛地竖起,从地上弹起,身形在弹起的瞬间缩小到拳头大小,稳稳地落在姜晚的肩头,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想法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随後飞起来落在他的肩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就看见潜信出现在大门口,他身後跟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是四个孩童,三男一女,约莫八岁左右的年纪。 他们的身形都很瘦弱,衣裳是新的,显然是来之前特意换上的,穿在他们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这一看就是缺衣少食的穷苦人家的孩子,走在最前面的男孩,个子比後面的孩子高半个头,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养出来的小麦色,鼻梁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疤痕,像是摔跤时磕的。 潜信在众人起身行礼後,转身看向面前四个孩子,指着最前面的孩子介绍道:「他叫沈石,石头的石。」 沈石身後半步,是四个孩子里唯一的女孩,她比沈石矮一些,头发又黄又细,用一根红色布条绑成两条小辫子,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进门的时候死死地抓着沈石的衣角。 潜信指着她介绍道:「她叫吴荷,荷是荷花的荷。」 吴荷身後站着的男孩,是四个孩子里最矮的,他瘦得像一根竹竿,脖子细细的,青筋都看得见,嘴唇有点厚,微微嘟着,眼睛是单眼皮,眼尾往下垂,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巴巴的。 「他唤作陈实,实在的实。」 潜信如此介绍,然後他看向最後那个最为瘦小的孩子,说道:「他叫周小河。」 介绍完四个小孩,潜信就走到主位前转身坐下,四个孩子想要继续跟着他走过去,却被他伸手阻止,并说道:「你们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接着他看向杨文清和赵海川吩咐道:「他们四个根骨都是上佳,海川,文清,你们两个上前。」 赵海川和杨文清同时迈步,先对潜信行礼。 接着,杨文清好奇的看着这四个孩子,要知道每年全国监测出上佳根骨者都不超过十人,这主要是很多大家族子弟监测出上佳根骨根本不会报备。 潜信对四个孩子说道:「你们四个抬起头来。」 他耐心的等待四个孩子抬起头後,伸出手指着杨文清和赵海川说道:「这两位就是你们未来的师父。」 四个孩子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赵海川和杨文清身上。 这时,潜信的声音又响起:「你们自己选师父,记住,每两个人只能选一个师父。」 四个孩子一愣。 沈石的眉毛动了一下,吴荷的眼睛瞪大了,陈实和周小河还是那副沉静的样子,显得有那麽些木讷。 然後沈石最先反应过来後迈出一步,走到赵海川面前,抬起头看着赵海川。 赵海川低下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笑意。 接着是吴荷反应过来,她没有看赵海川,也没有看其他人,就是低着头站在沈石旁边。 潜信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来:「好,缘分已定。」他的目光落在赵海川身上:「海川,带着你这两个弟子出去吧,尽快回东海报导。」 赵海川当即转过身,面朝潜信双手抱拳,然後又转向费集和秦怀明同样躬身行礼。 礼毕,他低下头看了沈石和吴荷一眼,轻声说道:「跟我走吧。」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沈石跟在他身後,吴荷跟在沈石身後,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 陈实和周小河还站在原地,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杨文清身上。 陈实的嘴唇还在抿着,单眼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周小河的目光比陈实沉静得多,他看了杨文清一眼,然後垂下眼帘。 潜信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杨文清身上,开口问道:「你准备好闭关了吗?」 杨文清转过身,面朝潜信点头道:「一切准备就绪。」 潜信「嗯」了一声,然後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说道:「那就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忙。」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 费集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说道:「这两个孩子不错,比刚才那两个安静。」 秦怀明却说道:「各有缘法,这麽比是不对的。」 两人还相互谦虚上了。 杨文清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新收的两个弟子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声说道:「叫老师。」 陈实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声,然後又鼓足勇气,装模作样的抱拳用略显发紧的声音喊道:「老师。」 周小河的动作比陈实慢一些,他先整了整衣领,然後同样抱拳行礼道:「老师。」 杨文清看着两个孩子,转身看向秦怀明,并说道:「这是师爷。」 两个小孩又行礼道:「师爷。」 费集这时说道:「我先去看看我徒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五彩光芒,从正屋门口激射而出,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文清没有急着离开,他转身走回刚才的席位,在太师椅上坐下,姜晚也跟着坐下,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後落在茶几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两个孩子。 小月从姜晚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身体没有变大,仰着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陈实和周小河,尾巴在身後轻轻摇晃,随後腾云飞在半空。 陈实和周小河还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他们的目光在杨文清和姜晚之间来回移动,偶尔瞥一眼蓝颖和小月,然後又迅速收回来。 姜晚侧过身,看向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你们可以叫我师娘。」 陈实和周小河对视了一眼,然後双手抱拳弯腰行礼:「师娘。」 蓝颖蹲在茶几上,小脑袋昂起来,说道:「叫我师叔。」 陈实和周小河同时一怔。 「还有我还有我!」小月口吐人言,「也要叫我师叔!」她的声音比蓝颖要成熟一些,却更显幼稚。 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瞪大,这一切都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然後他们的目光同时转向杨文清,眼里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求助的意味。 杨文清看着他们笑了笑,随即点了点头。 「师叔。」 蓝颖满意的点了点头,宝蓝色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羽毛上的金色光晕亮了几分,小月「嗷呜」了一声,在空中翻个跟头。 姜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月的脑袋,然後目光重新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随後又出手放在陈实的头顶。 陈实的身体微微一僵。 「家里还有什麽人?」 姜晚问,声音很轻。 陈实低着头回应道:「有爷爷,有奶奶,有爸妈。」 周小河则说道:「家里只有奶奶。」 「爹娘呢?」 「都走了。」周小河说,「爹是采灵药摔死的,娘是生妹妹的时候没的,妹妹也没活成。」 杨文清随即抬起手,一道彩光一闪而过,两人随身的身份玉牌飞起来落在他的手上,他随即将神识探入其中。 玉牌里的信息很详细,和杨文清想像的一样,都是最底层村寨的孩子,不过,因为他们两个测出上佳的根骨,城防系统按照惯例对他们的直系亲属做了安置,算是摆脱了贫困。 杨文清将玉牌收进储物袋,抬起头看着两个孩子。 姜晚又问了几句,问他们想不想家,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随後,杨文清带着两个小家伙走到他之前居住的小院,未来数年的时间里两个小家伙会住在这里,由秦怀明和古游一起教导,直到杨文清出关。 第447章 潜心修行 巨林行省七宝庄园,正是潜信交给杨文清的庄园,整个庄园占地极大,相当於一个普通县城的大小。 从高空俯瞰,这片土地像一块被精心裁剪过的绿色绒毯,铺展在连绵的丘陵之间,两条河流从北面和西面蜿蜒而来,在庄园的中心交汇,然後折转向东,奔涌着消失在远处的群山之中。 河道两岸是大片大片的灵药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河边一直延伸到山脚,田埂上种着矮株的灵果树,枝头还挂着去年秋天没采完的果子。 灵药田之间,散落着一座座灰白色的灵药加工厂房,屋顶竖着排烟的管道,厂房旁边的空地上堆着一些半人多高的木桶和竹筐,用深色的油布盖着,油布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庄园上游,靠近北面山脉的入口处,有一片茂密的丛林,丛林深处有一片人工挖掘的湖泊,湖面不大,约莫两三个马球场大小,湖水很深,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 湖畔有一座小院依水而建。 院子占地不过两三亩,但布局极为精致,正屋坐北朝南,一明两暗,东厢房是书房和会客室,西厢房是厨房和仆人的住处,後院有一个小花园。 前院有一棵老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将半个院子都罩在下面。 小院地底深处埋着一座巨大的聚灵法阵,将周边大片区域的灵气都汇聚到小院周围,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不止,在『灵视术』之下,能看见无数细碎的能量粒子在空气中流转。 小院周边一些田间小道上,不时有手持符文步枪巡逻的青壮走过。 这些人里,有杨家的,也有姜家的,都是两族中有些修为但天赋不算出众的子弟,放在前线不够用,留在家族里又闲着,便被派到这里来,一边做事一边修行。 此刻,杨文清已经在姜晚的带领下参观完整座小院。 後花园是最让杨文清满意的地方,逛完小院的杨文清没有急着闭关,他在後花园的凉亭里找到一把躺椅躺下,看着蓝颖和小月在院子里来回奔跑玩耍。 姜晚从凉亭里搬出一把竹椅,在杨文清的躺椅旁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茶杯,给杨文清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将茶壶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凳上。 她端起茶杯开口说道:「庄园占地太大,需要数万人才能维持日常的运转。」 杨文清靠在躺椅上,眼睛半闭着,似乎并没有听道侣的话,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姜晚继续说:「所以大部分区域是租出去的。」 她放下茶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地图展开,铺在两人之间的石凳上,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租地的人是巨林行省本地的农户和小的灵药商人,他们在这里种了几十年的地,对这片土地比我们熟悉得多,每年按照收成给我们交一定额度的灵药,算是地租。」 她抬起头看着杨文清,问道:「要换掉他们吗?」 杨文清躺在躺椅上,目光扫过那张展开的地图,随即说道:「不用,管事的换成我们自己人就行。」 姜晚点了点头,将地图重新折好,收进储物袋里。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整座花园照得暖洋洋的,虽然还是冬天,但午後的阳光已经有几分春意,照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蓝颖和小月打闹累了,一前一後跑回花园,蓝颖落在杨文清的膝盖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喘着气,小月趴在躺椅旁边,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杨文清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蓝颖的羽毛。 蓝颖的小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然後闭上了眼睛。 姜晚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的潮气和泥土的清香,在花园里打了个转,然後顺着院墙翻过去,消失在南面的天空中。 风铃在檐下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要是能永远这麽清闲就好了。」 杨文清忽然说。 姜晚笑道:「你会闲不住的。」 杨文清抱起蓝颖,然後换个姿势躺下,说道:「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我其实很容易满足。」 姜晚笑而不语。 两人闲聊几句。 蓝颖在杨文清的膝盖上翻了个身,小爪子蹬了一下空气,然後又蜷成一团。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文清的声音越来越轻,话越来越少,然後他沉沉睡去,就像是凡人那样的沉睡。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太阳已经从头顶滑到西边的天空,他身上的太阳光线已经褪下,只剩下西边墙头那一抹斜阳还照在他的肩膀上。 他发现自己怀里抱着姜晚,不知道什麽时候,姜晚从竹椅上挪到躺椅,侧身躺在他旁边,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侧。 远处蓝颖和小月又在相互打闹。 杨文清没有动,一只手搭在姜晚的背上,感受着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 过了一会儿,姜晚动了一下,然後睁开眼睛,她的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只用了一瞬。 「醒了?」杨文清说。 「嗯。」 「几点了?」 「三点刚过。」 姜晚从他怀里坐起来,伸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确认没有什麽不妥,才将镜子收回去。 杨文清也从躺椅上坐起来,然後走到小院的鱼池边上,目光落在池水中那几尾锦鲤身上。 姜晚走到他身後,安静的陪着他。 蓝颖从桂花树的枝丫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小月从树干上站起来腾云而起,缩小身体後落在姜晚的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杨文清,尾巴在身後轻轻摇晃。 「我们该修行了。」 杨文清说。 姜晚只是点了点头。 随後两人朝着正屋方向走去。 正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远山和云雾,北墙下有一条长案,案上供着一只铜质香炉,炉中燃着檀香,烟气从炉盖的镂空处袅袅升起。 正屋的东侧,有一扇门,这是静室的入口,门後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杨文清推开门迈步走下石阶,姜晚跟在他身後。 石阶向下延伸约莫两丈,然後拐了一个弯,继续向下,拐过第二个弯,甬道的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是铜质的,表面刻着一幅太极图,阴阳鱼相互追逐,首尾相接,循环不绝,太极图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刻着无数细小的符文,从门框一直蔓延到门扇的每一个角落。 杨文清抬手,在太极图的中心按了一下。 太极图快速旋转起来,阴阳鱼在旋转中分离和交汇,每一次交汇都有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从门扇上扩散开来,光晕扫过甬道,扫过墙壁上的符文,扫过杨文清和姜晚的身体。 然後门打开,门後就是修行的静室,这间静室极大,比上面整座正屋的面积还要大出一倍,穹顶离地面足有两丈高,弧形的拱顶上嵌着无数细碎的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地面表面刻满符文线路,从静室的四个角落向中心汇聚,在正中央形成一个直径约莫十米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边缘,十二根白玉柱子均匀分布,每一根都有一人来高,柱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从柱基一直蜿蜒到柱顶。 这是整座庄园最核心的地方,灵气浓度比小院还要高出数倍不止。 杨文清走到静室中央环顾四周,法阵的光芒从脚底升起来,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暗交替,蓝颖从他肩头飞起,落在法阵边缘的一根白玉柱子上,说道:「这里的灵气我很喜欢!」 小月从姜晚肩头跳下落在地上,仰起头看了看高高的穹顶。 随後杨文清拿出两个蒲团放置在法阵中央後盘腿坐到一张蒲团上,姜晚见状立刻上前,在另一块蒲团上盘腿坐下。 随後,杨文清闭上眼睛。 部分意识沉入灵海深处,另一部分意识沉入记忆深处,翻找出封存已久的玉清秘法,找到接下来的修行过程,随後就有一段文字出现: 「入境第一境,气海圆融,五脏同化,真元盈满,五脏为枢。然五脏虽化,五气未生;五脏虽灵,五行未成。故需当以五脏为基,引天地五阳之气各入其脏,以脏养气,以气养脏,脏气交融,五行乃生。」 「五气者,五脏之精也。脏为器,气为用;器以载用,用以养器。脏不得气则枯,气不得脏则散。故当以天地五阳之气为薪,以五脏为炉,引火入炉,链气成精。」 「其法如下:以神魂引动五脏五气…」 「…然天地五阳之气各入其脏,稍有不衡则五脏俱损;五气微弱之时,稍有失衡则前功尽弃;故当以法阵为辅,时刻监测五行之平衡…」 「…引导五气,切不可妄动真元…」 「…故此法修行当择一清净之地闭关,断绝与外界一切往来,不闻世事,不见生人,不动真元,不施法术,使外物不扰其心,杂事不乱其神。」 「如是养气,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初时五气微弱如豆,渐而如烛,再而如炬,终而如日;五气充盈之日,五脏之间自有感应,五行之序自成循环。」 杨文清将这段文字从头到尾默念一遍,共计两万余字,详细介绍了引导五气的办法,而且有图文标注,辅助法阵就是入境後第一步修行的监测五行平衡的法阵。 这一步就是神魂引动五脏内的五气,然後以这些五气为引,引导天地间的五气入体内,转化五脏能量,等溢满之日再以神魂驱动,使五气在五脏间完成循环,在五脏完成循环之前,他无法动用气海的五阳真元。 否则五脏平衡会被瞬间打破,轻者修为倒退,重者身死道消,只有当五脏五气达成循环,才能与五阳真元融合,然後贯穿全身气海和灵脉,而这是下一步的修行。 杨文清反覆十几次,将每一个字都形成记忆,然後意识沉入金丹世界的内景中推演修行。 只是一瞬间,他的意识便与内景的投影融为一体,在这里他的意识虽有情绪却又保持理性,很快就调整好心绪,以神魂引动五脏内的五气。 顿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沉入五脏,五团凝聚在脏器核心的光芒在神魂的牵引下开始向外扩散,一波一波的冲刷脏器的每一寸灵体,每冲刷一遍脏器深处就有一点更亮的光芒浮现出来。 杨文清的意识盯着那五点微光,这就是五气之种,但它还没有真正在五脏内生成,现在的他需要足够的耐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百遍不行就千遍。 当感应到五气之种时,杨文清停止引导,随後他稳定心神,感应天地间的五阳之气。 这一步很容易,接着就是以神魂引导它们进入五脏,因不能与五阳真元接触,所以要直接以五脏吸收它们。 且还要保持五气的平衡,这是关键问题。 但杨文清的尝试很成功,内景中的五气保持着绝对的五行平衡,直接进入他的五脏。 只是一瞬间杨文清就明白过来,这里是金丹世界,一切都以他为意志运转,好在他可以感受体内五脏的触感。 如此,反覆推演十次之後停下来,然後睁开眼与身前的姜晚对视,并说道:「我们先尝试一次修行,我这次修行动用的是五气。」 姜晚回应道:「我气海已经修满,现在需要以太阴之气锻体,五气可以使得我的太阴之气更为活跃,对我修行大有裨益。」 杨文清点头,「我刚开始修行,五气引动不会太熟练,你等我五脏感应到五气,将它们具现而出时再与我神魂融合,你可以有意识的以太阴之气压制太过活跃的五气,这对你修行也有好处。」 姜晚应道:「好!」 第448章 顺利的修行,朱盛的消息 「开始吧。」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杨文清的心神沉入灵海深处,下一刻,他的神魂从肉身头顶升起,几乎在同一时刻,姜晚的神魂也从她头顶升起。 紫色的光晕与五色的光晕在静室中央相遇,两道神魂轻轻一触,然後如同两条不同颜色的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交融在一起。 杨文清感觉到姜晚灵海清冷,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皮肤上,凉意从表层渗入骨髓;姜晚感知到杨文清灵海深处的炽烈,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冠,热意在体内弥漫。 一阴一阳,一冷一热,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达成微妙的平衡。 冷意压制着杨文清五脏深处那股尚未成形的五气的躁动,热意激发着姜晚体内太阴真元的活性,让原本沉静如深潭的太阴之气变得活跃。 与此同时,静室地面上,杨文清入境第一步修行时使用过的「五枢镇脏阵」开始运转。 蓝颖和小月两人的意识也在这一刻加入进来,监视任何可能导致的灵性混乱。 片刻之後,杨文清从修炼的快感中清醒过来,感应到五脏内的那一抹光芒,不过一瞬就被他捕捉到,随即五道光芒在他周身浮现。 姜晚感觉到杨文清五脏深处的能量变化,等待他周身五气浮现时,将太阴之气与之交融。 就看杨文清周身五团光芒同时暴涨,但在下一刻就被太阴之气纠缠,在两人神魂意识的控制下,五气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平衡。 可就在杨文清将五气引入五脏时,五行突然失衡。 只是一瞬间,他的胸腔深处就传来一阵灼烧感,然後五脏之间的平衡像一座被抽掉关键支柱的拱桥,眼看就要坍塌。 法阵的警报声还没有响起,杨文清当即以神魂强行压制心火,但神魂的力量在失衡面前像是一只手试图按住正在崩塌的山体,按住这一边,那一边就崩得更快。 心火越烧越旺,其余四脏的气息开始萎缩,姜晚第一时间感知到杨文清体内的问题,两人交织的神魂意识瞬间达成共识,太阴之气从她的气海涌出,朝杨文清体内五脏压过去。 冷意在一瞬间覆盖杨文清的整个胸腔。 心火的温度降下来,但这只是治标,失衡没有解决,被压制的能量只是在冰层下积蓄。 「文清——」 姜晚在神魂交融中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极少表露的急切。 杨文清正打算停下修行时,他灵海深处的金丹忽然自行运转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只从虚空中探出的手,穿过灵海落在五脏之上,将心、肝、脾、肺、肾五个点串联在一起。 心火在它的牵引下从暗红退回到最初的赤色,肝木从停滞重新开始缓缓生长,脾土从萎缩中恢复,肺金从暗淡中重新亮起,肾水从消退中回流。 五道光柱在同一时刻稳住,只是一瞬间,五道光柱就恢复到最初的齐平状态。 姜晚只感觉到杨文清体内那股眼看就要失控的能量忽然安静下来,是自然而然的平和,随即她感应到杨文清的想法,太阴之气从正在碎裂的冰层中退出来。 「继续!」 杨文清的声音在灵海里回响,然後以神魂引导五气之种的生长,吸收天地间的五气进入五脏。 姜晚在他意识的影响下,立刻以双修的办法淬链肉身。 杨文清第一次修行的目的很直接,不断引导天地间的五气进入五脏,以维持住体内五脏五气的种子,这样他第二次修行时,就不至於还需要激发五脏内的五气,只需引导天地五气进入五脏,再慢慢灌注其中炼化吸收。 有金丹世界维持基本的五行平衡,这一步对於杨文清而言非常简单。 而稳定的五气让姜晚修行此刻的修行也变得更加简单,就见她全身紫气闪耀,那是太阴真元在淬链她全身筋骨和皮膜血肉。 太阴修士入境後,气海太阴真元修得圆满後,就是淬链骨骼和皮膜血肉,却不需要像玉清修士那样维持五行平衡,不过太阴真元过於沉寂,这一步相当困难。 时间慢慢流逝。 杨文清保持着绝对的耐心,以神魂引导天地间的五阳之气,一丝一丝地渗入五脏,每一丝五气进入脏器,都先被金丹世界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然後直接汇入五脏内部那一团微小的光芒中。 但那一抹光很微弱,微弱到内视时稍不留神就会错过,所以杨文清不敢分心,每一次引导五气入体都需要小心翼翼。 一遍。 两遍。 三遍。 五气一丝一丝地渗入五脏,那团光芒在每一次五气汇入时闪烁一下,然後归於平静。 它慢慢变得稳定。 姜晚的神魂与杨文清交融在一起,她能感知到他五脏深处那团微弱光芒的每一次闪烁,也能感知到他在那一次次闪烁中消耗的心神。 她将太阴之气注入他的气海,让他在紧张中感受到一丝安宁,让他在疲惫中感受到一丝支撑。 然後她收回一部分意识,沉入自己的肉身。 紫色的太阴真元从紫府气海中涌出,沿着经脉下行,过膝盖,过踝骨,涌入脚掌。 她要淬链的是骨骼。 从最远端开始,从距离气海最远的趾骨开始,这是太阴修士淬链肉身的规矩,由远及近,由末至本。 疼痛是难免的。 骨骼剥离杂质的过程,像有人拿着一把锉刀,在骨头的表面打磨,疼痛不剧烈,但持续。 好在她保持着双修的状态,加上小月和蓝颖的意识辅助,这种疼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随後,太阴真元从趾骨向上蔓延,到跖骨,到跗骨,到踝骨,紫色的光芒在她脚掌的每一块骨骼中亮起。 静室外,天色从暗沉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明亮。 蓝颖蹲在白玉柱子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法阵中央那两道被五色光芒和紫色光芒笼罩的身影。 小月趴在她旁边的柱子上,认真观测姜晚身上每一刻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 杨文清感觉到五脏深处那团光芒忽然稳定下来,这是激活五脏五气的徵兆,接下来他只需要引导五气入五脏就可以。 「呼~」 他在心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以神魂将五脏五气收归核心,那团微光从脏器表面开始收缩,退回到最初的位置,但核心那团光芒没有消失。 随後,他睁开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刻,姜晚也睁开眼睛。 紫色的光芒从她身周快速收敛,她的第一轮淬链算是已基本完成。 两人对视之间,神魂的连接默契的断开,随後各自的神魂刹那间回归肉身之中。 姜晚的眉头舒展开来,眉心的疲惫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阶段性目标後的松弛。 两人都没有询问彼此的修行结果,因为他们此前神魂意识处於相交状态,能感知到彼此的状态。 「休息一会儿吧?」姜晚问。 「好!」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站起身,姜晚也跟着起来,但当她站起来时,身体又差点倒下,杨文清立刻将其抱住,问道:「骨头还疼?」 姜晚松开杨文清,左手掐出一个法诀,一道紫色光芒在她身上一闪而过,随即回应道:「倒还好,刚刚只是一时间没有习惯。」 她说完的时候扫了眼杨文清的胸口,刚刚修行时杨文清佩戴的长青佩修复了两人修行引起的一些暗伤。 蓝颖这时从白玉柱子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道:「清清,你刚才的气息波动好厉害。」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没事了。」 小月从柱子上站起来,跑到姜晚身边来回转圈,姜晚伸出手,摸了摸小月的脑袋。 随後两人并肩走出静室,沿着石阶往上走。 推开正屋的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有些发涩。 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後。 杨文清站在廊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後长长的吐出来,姜晚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远方那道被阳光照亮的山脊线。 「下次修行,会容易一些。」 杨文清说。 五气之种已经紮根,不会再散,下次修行他不需要再花费大半的心神去维持那一点微光的存续,只需要引导天地五气进入五脏。 她的修行也是一样。 两人在廊檐下站了片刻,然後并肩走下台阶,沿着青石小径朝花园走去。 … 两个月後,中京城,潜信府邸。 春日的阳光从东边的墙头漫过来,将整座小院照得暖洋洋的。 院子中央,两个半大的孩子正在练拳。 陈实站在东侧,周小河站在西侧,两人相隔不过数尺,身形一高一矮,动作却出奇的一致。 出拳。 收拳。 转身。 踢腿。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这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认真劲,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身上的灰色棉布练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但他们没有停。 这是聚气拳法的第七式——「气沉丹田」。 石桌边上,三个人围坐。 费集、古游以及秦怀明坐在一起闲聊,古游的记名弟子孟河在边上斟茶。 他们闲聊到兴致高的时候,费集忽然问道:「朱盛那边最近有什麽消息?」 古游从桌上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自从上次万木森林那件事之後,他就再也没有公开露过面,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正在布置自己的墓地。」 「墓地?」秦怀明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对,是墓地。」古游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整个塞进嘴里,然後直接吞下,「听说埋了不少好东西,还有一些从域外弄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费集的眉头皱了起来:「黄泉引允许他这麽做?」 他这是大宗门思维,觉得宗门弟子的东西死後就该归宗门,或者归弟子的後人。 古游反问道:「这方世界能奈何朱盛的有几人?」 费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古游说得对。 朱盛是三境圆满的太衍修士,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这样的人他想做什麽,谁能拦得住? 秦怀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他真就甘心这麽等死吗?」 古游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他那种人物陨落的时候,必定是惊天动地的,最近各方势力都在头疼,怕他临死前玩一笔大的,就连我们万玄高层都在担忧,他要是真对我们发疯,只怕数个行省都将变成白地!」 费集说道:「朱盛是太衍修士,不光是他本人,就他的那些傀儡就够我们难受的,要是再有两具三境傀儡,要是都疯起来……」 古游闻言没什麽反应,就听他话锋一转,「我这里还有另一个传言,传言说朱盛其实已经晋升第四境,还说他会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让这个世界的人记住他数万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传言说是他亲口说要让这个世界记住他。」 石桌边上沉默了几息。 费集和秦怀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陈实和周小河的拳法已经练到了第九式——「气行周天」,两人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孟河提着茶壶,安静地站在古游身後,目光偶尔扫一眼院子里的两个孩子。 「不管怎麽说,」费集说道:「他总算要玩完了,没有他的黄泉引将变得很脆弱,南面的战争,也该结束了!」 其他两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点头,现在南面战争最重要的就是黄泉引在背後串联,更准确地说是朱盛在起作用。 此刻,院子里陈实和周小河终於打完了最後一套拳,两人同时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後转过身朝石桌的方向看过来。 秦怀明也看向两个孩子,高声嘱咐道:「休息二十分钟,然後再打一遍。」 两个小孩立刻应道:「是,师爷!」 费集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後转向秦怀明,笑道:「这两个孩子不错。」 孟河这时上前提起茶壶,给三人重新斟满。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混着老槐树新叶的草木清气,说不出的好闻。 第449章 五年后,安逸的日子 五年後,八宝庄园後院。 夏日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灵药田里的露珠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那排垂柳的影子。 杨文清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姿态松弛得像一个真正的闲人。 他刚从静室出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一夜修行後残余的温热,过去五年他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 白天休息、作画、散步,晚上修行,不看公文,不听消息,不与外界联系,甚至连徽章都交给杨源保管。 所有可能引起情绪波动的信息都被隔绝在庄园之外,因为任何一次情绪波动都可能牵动五阳真元,而任何一次动用五阳真元,都可能让他五年的苦修功亏一篑。 杨文清不觉得这样的日子难熬,反而是越过越潇洒。 休息片刻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花园另一侧,姜晚坐在一张宽大的木工桌後面,桌面上摆着林林总总上百个傀儡零件,她按照大小和用途将其分门别类地码在一起。 她现在做的是一种最基础的消耗型傀儡,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 庄园里已经有两百多具这样的傀儡在运转,它们分布在灵药田、加工厂房、仓库和围墙哨塔上。 此刻姜晚手里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傀儡头颅。 铜质的颅骨已经打磨成型,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她正在往颅骨内部镶嵌符文板,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薄片,上面刻着上百个细密的符文节点,每一个节点都需要用灵金丝线与颅骨内壁的凹槽精确连接。 她右手握着一柄镊子,夹住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丝,左手拇指和食指稳住符文板,将丝线的一端精准地嵌入第一个节点。 然後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的手很稳,稳到丝线穿过节点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杨文清看了一会就收回目光。 随後,他掀开薄毯站起身,蓝颖立刻从躺椅扶手上飞起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今天画什麽?」 她在灵海里问,语气轻快。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迈步朝鱼池的方向走去。 鱼池边上一张木桌已经摆好,桌面铺着一层浅灰色的毡布,毡布上整齐的码着宣纸、毛笔、墨锭和一只青瓷笔洗。 杨源站在木桌旁边,看见杨文清走过来微微欠身,然後退後两步,安静地站在一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在101看书网,101.等你寻】 姜丽站在鱼池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清茶和一只白瓷茶杯。 这两具机械傀儡做事从来不需要杨文清操心,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消失,永远知道什麽时候该做什麽事。 杨文清在木桌前站定,伸手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墨。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砚台里渐渐浓稠的墨汁。 研好墨,杨文清取过一支中号狼毫,在笔洗里润了润笔尖,蘸墨,提笔,悬腕。 宣纸是上好的澄心纸,洁白如玉,表面有一层淡淡的云纹,他盯着纸面看了几息後才落笔。 第一笔是中锋,从纸面左下角起势,向右上行笔,笔锋在行进中提按,墨色从浓到淡,从润到枯,在纸面上留下一道苍劲的线条。 那是远处山脊的轮廓。 第二笔是侧锋,从左向右横扫,笔腹在纸面上碾压,墨色从枯到润,从淡到浓,在山脊的下方铺开一片墨晕。 那是山腰的树林。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 杨文清运笔的速度很慢,但每一笔都乾净利落,笔尖在纸面上行走,时而疾如奔马,时而缓如蜗行,时而重如千钧,时而轻如鸿毛。 蓝颖蹲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着宣纸上渐渐显现的山水。 她看不懂好坏,但她能感觉到杨文清此刻的状态,笔锋的每一次起落都和着他的呼吸,呼吸的每一次起伏都连着他的心跳,心跳的每一次搏动都映着他灵海深处的宁静。 这种状态和修行时一模一样。 两个小时後,杨文清搁下笔。 宣纸上,一幅水墨山水已经成形,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山腰处几间茅屋掩映在松林之间,屋前一条小径蜿蜒着伸向山脚,小径的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整幅画的笔墨极简。 蓝颖从桌面上站起来,小脑袋凑近宣纸,宝蓝色的眼眸在画面上转了一圈,然後缩回去,口吐人言道:「这幅比昨天的好。」 杨文清笑了笑,从笔洗里取出毛笔,在清水里洗净後挂回笔架,接着将宣纸从桌面上揭起来,轻轻吹了吹尚未乾透的墨迹,递给旁边的杨源。 「收起来吧,等以後我真的画出精髓再拿出来看看来时路。」 杨源双手接过宣纸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在他离开後端起桌角那杯已经放温的清茶饮下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几只水鸟在湖心的小岛上空盘旋,白色的翅膀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小月从花园的另一头窜过来,四条腿在青石板上蹬得飞快,灰白色的身影像一道闪电,冲到姜晚的木工桌旁边,然後一个急刹,前爪扒住桌腿,仰起头朝姜晚「嗷呜」了一声。 姜晚头也没擡,保持着专注。 小月只得跑过来,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小月旁边,然後她们开始相互追逐打闹。 杨文清看着她们,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随後回到阴凉处坐下休息。 此时是夏季,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将整座花园晒得发烫,姜晚在中午十二点时放下手里的镊子,将那颗只镶嵌一半符文板的傀儡头颅放在桌面上的软垫上,从木工桌後面站起身,朝杨文清走过来。 「该用午餐了。」她在杨文清身侧站定。 杨文清点了点头,和姜晚一起向着正屋走去,蓝颖和小月从鱼池边上弹起来,一左一右跟在两人身後。 午餐很简单。 一碟清炒灵蔬,一碗菌菇汤,一碟酱肉,两碗米饭,菜是庄园里自己种的,米是庄园里自己产的,从田间到餐桌不过一顿饭的工夫,新鲜得能尝出阳光的味道。 两人吃饭偶尔说一两句闲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午餐用毕杨文清起身在前院逛一会就推开卧室的门。 蓝颖没有跟进来,她落在窗台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小月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两只灵兽并排晒着太阳。 杨文清在床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闭着眼睛养神。 姜晚没有跟着进来。 她回到花园,此刻木工桌旁边已经架起巨大的遮阳伞,她在木工桌後面重新坐下,拿起那颗只镶嵌一半符文板的傀儡头颅继续上午的工作。 时间在针尖和丝线之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转眼就来到下午五点,姜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花园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新泡的茶和两只白瓷茶杯,她将托盘放在木桌的边角,然後退到一旁。 杨文清这时从卧室里走出来,蓝颖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走到花园,在姜晚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傀儡头颅上,问道:「完成了吗?」 「还差最後一步。」姜晚放下镊子,将傀儡头颅托在掌心,右手掐出一个法诀,一道紫色的太阴真元从她指尖渗出,没入颅骨顶端的凹槽。 紫色的光芒从凹槽处亮起,沿着颅骨内壁的符文线路向四面八方蔓延,一根一根地点亮那些金丝,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激活那些细密符文。 上百根丝线在同一时刻亮起,上百个符文节点在同一时刻被激活。 紫色的光芒从傀儡头颅的眼窝、鼻孔、耳孔中透出来,将整颗头颅照得通体透亮,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後光芒收敛。 然後就看傀儡头颅的眼窝深处,亮起两团紫色的微光。 那是它被激活的标志。 姜晚将傀儡头颅放在桌面的软垫上,吐出一口气後说道:「走吧,出去走走。」 杨文清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花园,沿着青石小径穿过正屋前院,走出庄园的大门。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小月跟在姜晚脚边。 庄园外面的田间小路上,晚风从远处的山脊上吹下来,在两人身周打了个转,然後顺着小迳往前,消失在暮色深处。 远处的灵药田里,几具傀儡正排着队走回仓库;田埂上,一个老农正弯着腰检查灵药的生长情况,手里拿着一把锄头,锄头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边最後一抹光沉入地平线,暮色从东边漫过来,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的吞没大地。 杨文清和姜晚沿着田间小径走了很远,走到庄园北面那条小河的河堤上才停下来,河水在暮色中泛着暗蓝色的光,水流很缓,缓到几乎听不见水声,只能看见水面上偶尔泛起一圈涟漪,是鱼在水下吐出的气泡。 两人在河堤上站了片刻,然後转身往回走。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院子里的符光灯自动亮起,池塘里的锦鲤已经沉到水底。 晚餐比午餐更简单。 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吃过晚餐杨文清到前院随便走了走,姜晚在屋檐下看着他,然後就听杨文清说道:「这日子过得真舒心,要是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姜晚听见只是笑了笑。 接着就看杨文清走过来,说道:「走吧,该到修炼的时候了,今天晚上争取完成五气循环,这样假期就还有不少时间,还能尝试最後一步的修行。」 这五年里因为有与姜晚双修,又有金丹世界的辅助,还有长青佩及时治癒暗伤,让杨文清修行速度加快不少,目前就差最後一丝五脏五气就能修满,到时就能尝试五气循环。 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太多,而且姜晚的修行进度也很快,已经同化近五成的骨质和皮肉。 两人并肩走进正屋,推开那扇刻着太极图的铜门。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先一步飞进静室,落在白玉柱子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小月追着蓝颖的身影。 静室里的水晶灯感应到有人进入,自动亮起来,将光线调成柔和的暖白色。 杨文清走到法阵中央,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姜晚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落座,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三尺的距离,刚好是神魂交融时最舒适的距离。 蓝颖和小月的意识在这一刻同时接入,随後杨文清和姜晚的神魂意识瞬间连接,随即同时内视己身。 经过五年的修行,杨文清体内五脏五气就差最後一丝就能溢满。 而姜晚体内的骨骼比五年前要粗一圈,太阴真元淬链骨骼的过程,本质上是将凡胎的骨骼转化为灵体的骨骼。 转化之後骨骼的密度、强度、韧性都会大幅提升,而皮肉的变化比骨骼更加明显,线条比五年前更加流畅,运行太阴真元时,肉身已经不惧普通的火烧水侵。 内视之後两人双眸对视间,意识就浮现出彼此的想法。 这时,两人同时闭上眼睛,静室地面上的「五枢镇脏阵」也开始运转。 数息後,杨文清的意识触碰到体内五脏五气的光芒,五团光芒同时一震,同时灵海深处的金丹世界开始运行,引导天地间存在的五气。 下一刻,杨文清周身五色光芒浮现,这是从灵气中剥离出来的五气,它们具现出来後立刻围绕着他的身体快速旋转。 它们在呼应体内五脏五气,杨文清需要维持五行平衡的状态,通过这种呼应将五气融入五脏并炼化为五脏五气,这个过程对於杨文清而言不会太困难,因为过去五年他每天晚上都这样修行。 第450章 直升警监? 杨文清的意识像一张张开的网,将整团五气笼罩其中,然後将其向下压。 五气在这股意识的牵引下,从静室上空不断沉降,穿过法阵的光晕,被五脏直接吸入,随後快速被灵体状态的五脏炼化,成为五脏的一部分。 五脏五气似乎增加了一点,但又好像没有增加,杨文清保持着耐心继续引导五气入五脏。 一缕又一缕,每进入一缕,脏器核心的光芒就亮一丝。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蓝颖蹲在白玉柱子上,神识始终锁定着杨文清的胸腔。 姜晚的意识始终与杨文清交融在一起,太阴之气早已与五气汇合。 转眼就是数个小时过去,杨文清依旧保持着耐心,一缕又一缕的控制五气入五脏。 当杨文清察觉到时机成熟时,一缕五气进入五脏炼化後不再渗入,而是开始停留在脏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的意识在五团光芒上逐一扫过。 此刻五脏五气已经盈满。 他依旧保持着耐心,没有急於进行下一步,意识感受片刻,确认五气确实已经盈满,才将意识从五脏中收回来。 然後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以神魂引导五脏五气,完成五行循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文清从交融的神魂中剥离出一道纯粹的神识落在五脏之上,感知着五团光芒的状态:心火在跳,肝木在舒,脾土在运,肺金在降,肾水在藏。 随後,他的神识落在肝脏上方,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肝木,肝木在这一触之下,青光猛的向外扩一分,触碰到心火的赤光。 两种光芒接触的瞬间,杨文清的胸腔深处轻轻一震,赤红色的光晕向外扩一分,将那缕青碧色的光晕承接和转化。 木生火,这是五行循环的第一环。 杨文清稳住心神,神识从肝木移到心火,他这次没有触碰,只是轻轻推动心火外溢的光晕,让它向外再多扩一分。 心火的赤红色光晕向外延伸,触碰到脾土的明黄色光芒,脾土的光芒微微一亮,开始吸纳赤红色的力量。 火生土,第二环。 然後神识移到脾土,脾土的明黄色光晕向外扩散,触碰到肺金的白光,白光明灭之间开始承接那股明黄色的力量。 土生金,第三环。 接着肺叶舒张,白光从肺泡中涌出,顺着肺叶的边缘向下沉降,触碰到肾脏上方的玄光。 玄光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涟漪,像深潭的水面被风吹动。 金生水,第四环。 紧接着就是玄光从肾脏深处升起,沿着脊柱上行,在肝脏的下缘与肝木的青光相遇。 肝木的青光在这一刻猛地一亮,像是久旱的植物终於等到了雨水。 水生木,第五环。 五环连成一线。 但循环的力量还非常微弱,神识离开循环很可能自行瓦解,所以他需要继续推动。 杨文清的神识再次落下,这一次他同时引导五个脏器,五团光芒同时向外一扩,循环再次强大一分。 周边辅助法阵忽然亮了一下,是土属性失去平衡,杨文清下意识的作出调整,金丹世界还没有反应过来,五行就再次达成平衡,这就是五年修行出来的经验。 然後,他没有停歇,继续引导第三轮,神识比第二轮更用力,光晕扩散的范围比第二轮更广。 时间不断流逝,杨文清体内五脏循环一环接一环,一轮接着一轮,五团光芒范围的边界在模糊…模糊…再模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五团光芒不再是五个独立的个体,它们连成五色交织的光,五种颜色在同一片光中各自流转,互不侵染,却又彼此依存。 五行循环到这一步算是真正成功了! 杨文清的神识这时从胸腔中退出,退回灵海深处。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明,胸腔中那片五色交织的光还在流转,像心跳一样自然,像呼吸一样永恒。 姜晚的意识在交融中感受到杨文清的成功,随後是蓝颖和小月。 下一刻,杨文清睁开眼睛。 姜晚也睁开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静室中相遇,紫色与五色的光晕从他们身周收敛。 「成了?」姜晚问。 「成了!」 杨文清回答。 蓝颖从白玉柱子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稳稳地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宝蓝色的眼眸映着静室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五色光晕。 小月从柱子上站起来,缩小身体後跑到姜晚脚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 姜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月的脑袋。 杨文清擡起右手,五指微张,此前这一步的修行中,他不能动用任何真元,此刻循环已成,他可以尝试了。 就看他心念微动间,紫府气海深处的五阳聚鼎轻轻一震,不是他要调动真元,是鼎感受到五脏循环的节奏,自动产生共鸣。 五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浮现出来,随後杨文清五指一收,五色光芒又无声无息的消散。 「休息一会儿吧。」 姜晚说。 杨文清说道:「五脏循环已成,它们运转之间会自行从天地间吸收五气进行炼化,产生的五气能量无处释放,会有问题的。」 「我现在需要引导紫府气海的五阳真元上行,与五脏五气交融,在胸腔和紫府气海之间形成一个新的大周天。」 姜晚听完,点了点头道:「那就做。」 两人对视一眼,然後同时闭上眼睛。 下一刻,两道神魂从两人的肉身头顶升起,一道五色流转,一道紫气萦绕,在半空中轻轻一触,然後交融在一起。 这一次,杨文清的意识沉入紫府气海,五阳真元从鼎中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沿着经脉上行。 与此同时,姜晚的意识沉入她的气海,太阴真元从气海中涌出,沿着经脉上行,两股真元很容易就交织在一起,这是他们多年双修达成的默契,彼此已经熟悉彼此的气息。 相遇的瞬间,杨文清的灵海深处一震,随後两股真元交织涌入胸腔,触及五脏表面那片五色交织的光。 五脏五气感应到五阳真元的到来,五道光芒同时一亮,像五扇紧闭的门同时打开,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五阳真元涌入五脏,与五气交融,使两种同源而异流的力量重新合为一体。 杨文清引导交融後的五阳五气在五脏中流转一圈,然後从五脏中退出,沿着通道下行,回到紫府气海。 一个大周天完成。 然後又是数个大周天的运行,当循环彻底稳固时,杨文清这才放松下来。 这一步倒是很简单,因为五阳五气本就是一体的,而且都已经完成五行循环,平衡的问题已经不用担心,所以才会这麽容易。 但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将这种交融引导至全身,从紫府气海到胸腔,从胸腔到四肢,从四肢到百脉,每一处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条灵脉分支,都要被五阳五气贯穿。 这就是接下来他需要修行的路,也就是入境後的第四步修行。 「我们这次修行用时多久?」 杨文清在灵海里问。 蓝颖的声音立刻在灵海中响起:「清清,你们已经修行了十天十夜。」 杨文清微微一怔。 他感觉不过才过去一两天。 姜晚的意识在交融中靠过来,问道:「现在应该是早上,要休息一会儿吗?」 杨文清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肉身没有任何不适,长青佩的碧绿色光晕一直在他胸口流转,将修行中产生的所有暗伤都修复如初,紫府气海中五阳真元充盈,胸腔中五色交织的光还在流转,通道中的大周天运行顺畅。 「等我稳固修为。」 他在灵海里说。 姜晚「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太阴之气更柔和的注入他的灵脉气海。 杨文清将意识沉入体内,再次引导新的大周天运转。 半个小时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与姜晚的神魂分开,接着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 姜晚也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 随即,两人从蒲团上站起身。 杨文清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随後两人并肩走出静室。 外面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漫过来,一看今天就是一个好天气,杨文清站在廊檐下擡起右手五指微张。 心念微动间,紫府气海深处五阳真元从鼎中涌出,在掌心上方凝聚。 五种颜色在掌心能量光球中各自流转,却没有循环,没有相生,没有那种「一环扣一环、一圈接一圈」的秩序。 这是因为五气很弱,真元还不是真正的五阳五气,无法完成五行生生不息的循环,也就无法构建五气法术。 只能按部就班的进行第四步修行。 姜晚这时侧过头看着他,问道:「你有十五年的假期,现在才过三分之一,要回去了吗?」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先联系师门看看吧。」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倒是很想留下来继续修行,剩余的假期我使用能量石估计能直接修出五阳五气,修到第一境大圆满。」 姜晚笑了笑,没有接话。 杨文清朝站在花园门口的杨源招了招手,说道:「将我的徽章给我。」 杨源快步走过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从储物袋里取出杨文清的徽章,双手递过来。 杨文清接过徽章,激活通讯法阵找到师父秦怀明的通讯编码,通讯随即接通。 「我是秦怀明!」 「师父,是我!」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意外,「你出关了?」 「刚完成五脏五气的循环。」 「这麽快?」 「嘿嘿!」 杨文清笑了笑,然後说道:「最近要是无事的话,我还打算继续闭关一段时间,看看能否继续下一步的修行。」 秦怀明说道:「你现在修为已经和我一样,职位也差不多,你的事我哪里能安排?你直接联系师叔吧。」 杨文清立刻说:「您永远是我师父。」 「行了,别肉麻了。」秦怀明笑道,「你自己联系你师叔公,我这边还要去技术司开个会,先这样。」 「好的,师父。」 通讯切断。 杨文清握着徽章,在廊檐下站了片刻,然後重新激活通讯法阵,找到师叔公潜信的加密通讯编码。 「这里是潜信局长办公室。」是潜信的秘书官。 「我是杨文清,麻烦通报一下师叔公,我有事情要汇报。」 「您稍等。」 徽章里安静下来。 等了约莫三四分钟,徽章里传来一声轻响,然後潜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文清。」 「师叔公。」杨文清站直了身体,虽然潜信看不见。 「出关了?」 「刚完成五脏五气循环。」 潜信的语气同样带着明显的意外:「这麽快吗?」 随後他不等杨文清继续说话,就抢先说道:「你能这麽快达成五气循环令我意外,我觉得你可以先不用回来,回到局里也是坐班,暂时还无法外派。」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如果你有把握在十年内修成五阳五气的话,可以尝试看看,玉清第一境大圆满其实与第二境一般无二,等你修到这一步就会明白,只是无法构建五气法术,会让你能力大打折扣。」 「而且,第一境大圆满理论上是可以升任警监的,你拥有足够的功绩,这就给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杨文清的目光猛地一闪。 警监是第六等警衔,如果他能在出关後拿到警监的警衔,理论上就可以直接担任一个市的城防局局长。 这是真正的一步到位。 但他直接担任一个市的局长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第一境始终只是第一境,修为不到无法镇压一个地区的宵小。 他正想说点什麽,潜信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说道:「市局局长估计是不可能的,但战区指挥权限却可以操作一下,等到下一届内阁组建,估计就能将战区的事情提上议程。」 杨文清的目光又是一闪,然後说道:「多谢师叔公。」 潜信「嗯」了一声:「行了,你好好修行。」 「是,师叔公。」 通讯切断。 杨文清脸上露出笑意。 姜晚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映着晨光,口吐人言:「清清,要继续留在这里?」 「对!」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第451章 十年,第一境大圆满 十年匆匆而过。 各地局势在这十年里趋於稳定。 南方的战争,内阁依旧是采取了消耗战的策略。 玉鲸宗为此组织过几次会战,但万玄始终不应战,玉鲸宗要是强攻,前线就采取边退边打的策略,消耗他们的资源,耗上几个月的时间,对面自然而然就退了,然後再夺回此前丢失的海域。 优势似乎在往万玄这边倾斜,可万玄也无法彻底摧毁玉鲸宗和海底妖族,因为他们还有来自其他各方的支持,毕竟谁也不想看到万玄再进一步,而万玄也无法下定决心举国动员。 而这一届的内阁主要目的是肃清吏治,裁撤各种多余的行政部门,重新考核各级政务院及政务院下辖各部门官员的神术修行,这引起不小的政治波动,但都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 杨文清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小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就想到这是各派大宗察觉到政务院臃肿的行政体系正在影响万玄的稳定,所以暗中推动了这个政策,否则光靠内阁首席的能量,最多影响一两个行省。 而杨文清这十年里,每日都依靠能量石修行,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修到第一境大圆满。 为此他将上次「605」案获得的能量石都用完了,因为後期修行他每天晚上几乎要使用两枚能量石,後面还购买了两千五百枚,有部分还是溢价购买的,花费接近三亿五。 此刻他盘腿坐在後花园的凉亭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麽事情,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羽毛上那一圈金色的光晕比十年前更加明显。 姜晚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慢慢的品着。 她也在这十年里淬链了全身骨质和皮囊,现在正在练血,这是为晋升第二境,修行幽冥之气做准备,太阴修士这一步将非常缓慢,小月趴在她脚边,灰白色的毛发比十年前更加浓密。 杨文清修到第一境大圆满,才明白师叔公为何说玉清修士修到第一境大圆满其实就是第二境。 因为他的肉身以及体内气海和百脉,已经处於第二境的水平,但是由於他无法以五气构建玉清法术,让他无法发挥出二境的实力。 而这一步看似简单,却又并不简单,因为法术施展的不确定性太多,也是在考验修士对自身体内五阳五气的掌控,就这一步拦住了近八成的玉清修士。 杨文清天天在内景中模拟能成功,却都无法在现实中施展出来。 不,也不是无法施展,他依靠金丹世界,倒是可以强行以五气构建一个玉清法术,可驱动金丹世界做这件事情,需要耗费他紫府气海近八成的真元,就算他可以依靠金丹世界快速恢复,但肉身连续经历两次就得出现问题。 不过,他每天可以做一次尝试,来感受五气施法的感觉,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绝对能养成本能,直到有一天他一个想法,就能以五阳五气构建玉清法术,那就是真正晋升到第二境的时候。 「又在想修行的事?」 姜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 杨文清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姜晚说,「玉清修士这一步就是慢慢摸索,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不需要太久,因为你已经成功过!」 她指的是杨文清每天的尝试。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小脑袋转了转,宝蓝色的眼眸在花园里扫了一圈,然後缩回去,继续靠在他的脖窝里。 小月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後腾云而起,落在姜晚的膝盖上,把脑袋搁在她的手臂上。 姜晚伸出手摸了摸小月的脑袋。 花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灵药田里傀儡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杨文清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意识沉入灵海深处金丹世界的内景,接着他开始推演。 最好的法术自然就是五行神雷,这道法术他从筑基期就开始练习,几十年下来已经熟练到刻进骨头里,而且它需要五行能量来构建。 只见他擡起右手,掌心朝上,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中涌出,然後五行循环在他手掌中展开,周边有电弧不断跳动。 紧接着雷光从掌心炸开,电弧从雷光中心向外延伸,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细,从掌心一直延伸到内景虚空的尽头。 电弧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有木纹、火焰纹、土纹、金纹、水纹,五种纹路交织在一起,在电弧的表面快速闪过。 电弧的颜色也在变化,从雷光中心向外,颜色从炽白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赤金色,从赤金色变成青碧色,从青碧色变成明黄色,从明黄色变成雪白色,从雪白色变成深蓝色。 五种颜色在同一道电弧上共存,从内到外,层次分明,像是一条被五彩丝线编织成的鞭子,从虚空中抽过。 电弧所过之处虚空在震颤。 而雷光本身在不断地膨胀,从拳头大小到头颅大小,从头颅大小到水缸大小,雷光每大一圈,从其中分裂出去的电弧就多一倍,电弧波及的范围就扩一倍。 杨文清用『灵视术』观测。 他看到雷光周边正在以五行循环的方式运转,一圈接一圈,一层接一层,每一次循环都有一丝新的能量从内景虚空中被牵引过来,加入这个循环之中。 雷光不只是在消耗能量,它也在从虚空中汲取能量。 这就是五阳五气构建的五行神雷与普通五行神雷最本质的区别。 普通五行神雷,施展时消耗的是施术者体内的真元,真元耗尽法术即止,而五阳五气构建的五行神雷,具备五行循环的特性,会自主吸收天地间灵气内蕴含的五阳五气,然後不断循环反应,再吸收更多的五阳五气。 法术的威力,在於杨文清体内紫府气海与五脏五气大周天能带动的天地灵气能用多少。 在内景世界中,他只需要以自身五气带动一小部分天地灵气,就能引发大范围的五行循环反应。 杨文清感知着这一切,这种感觉很神奇,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掌控感,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第二境的门槛,就差那麽一点点,伸伸手就能碰到。 每次感应後,他觉得下一次现实尝试就一定能成功,但真到实际施展的时候,却又无法成功。 他看着身边不断跳动的电弧,感受着内景中五阳五气的五行循环,也感受到这个法术的强大威力 忽然他又想做尝试。 於是,他退出内景世界,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问道:「又要试?」 杨文清点了点头。 姜晚没有阻止。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杨文清从凉亭里站起身,然後化作一道流光,从後花园上空掠过,稳稳的落在湖边一个巨大的训练场上。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根石柱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小月从花园方向追过来,落在蓝颖旁边的石柱上,琥珀色的眼睛同样盯着训练场中央那道身影。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回忆此前内景中的感受。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它是一种对五行循环的直觉,对能量流转的本能,对天地灵气呼应的敏感。 随後他擡起右手,掌心朝上。 体内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和五脏中同时涌出,五色光芒从掌心亮起。 『五行神雷』成形。 金色的电弧从掌心炸开,在训练场上空跳动。 但没有五行循环。 电弧的强度、范围、穿透力都停留在普通五行神雷的水平,没有天地灵气的主动加入,没有能量的不断攀升,没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锁反应。 杨文清五指一收,掌心的雷光消散。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妈的。」 因为他现在的感觉让人抓狂,就是那种看得见、感受得到,却偏偏摸不到——也不是完全摸不到,而是眼看着就要摸到,伸出手却什麽都碰不到。 蓝颖蹲在石柱上,听到那三个字耳朵动了动,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 小月看着训练场中央那道身影,尾巴在身後轻轻摇晃。 杨文清长长吐出一口气,沉默片刻後身体悬浮至半空,接着全力运转体内的五阳五气和金丹世界。 紫府气海中的五阳聚鼎猛地一震,鼎心的光芒暴涨,将整片气海照得通明,五脏之间的五色光芒同时亮起,在胸腔中交织成一片光海。 然後灵海深处的金丹世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无形的力量从灵海深处涌出,与他的神魂意识融为一体。 接着就看他擡起右手,掌心朝下。 五阳五气从体内倾泻而出,在掌心下方凝聚,紧接着… 「轰——」 是灵气被撕裂时发出的哀鸣。 杨文清的『灵视术』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天地间的五阳五气,在他掌心的法印成形的那一刻,立刻就产生反应,原本在空气中安静流转的能量粒子,开始向他掌心的方向汇聚。 他掌心的五行神雷法印,正以五行循环的方式运转,而随着循环的持续,法印波及的范围在不断扩大。 天地间的五阳五气被卷入这个循环,下一刻,雷光从掌心炸开,雷光中心向外延伸的电弧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细,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训练场的边缘。 电弧的穿透力,打在训练场的防护光罩上,光罩表面撕开一道道裂纹,一瞬间就覆盖整面光罩。 训练场四角石柱顶端的能量水晶在疯狂闪烁,每一枚水晶都在以最大的功率输出灵气,试图修补被撕开的光罩。 而电弧波及的范围还在扩大。 从训练场中央到四角的石柱,从石柱到训练场边缘的围墙,而他的体内紫府气海的亏空在金丹世界的疯狂运转下勉强维持着平衡,灵脉在长青佩的修复下没有超出肉身的承受极限。 他的『灵视术』清晰地捕捉到这个过程,天地间的五阳五气保持着五行平衡,进行着五行循环反应,让他变成这片区域绝对的王者。 这才是第二境的感觉! 杨文清悬浮在半空中,掌心的雷光还在跳动,电弧还在疯狂撕扯着防护光罩。 然後,他五指一收,掌心的雷光无声无息地消散,电弧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然後彻底熄灭。 防护光罩上的裂纹停止蔓延,能量水晶的嗡鸣声从尖锐变得低沉,然後归於平静。 杨文清从半空中降落,此刻他的紫府气海几乎被抽空,五脏五气也消耗大半,长青佩的碧绿色光晕从胸口渗出来,修复着经脉中形成的暗伤。 姜晚这时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杨文清身边,轻声念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镇之以无名之朴,夫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 杨文清知道这段话出自《圣人(一)》第三十七章,讲的是道的自然无为,讲的是万物自生自化,讲的是强求反而不美,也是他记忆里的《道德经》。 姜晚说完又说道:「我很早就听我爷爷说过,玉清修士入境大圆满後会变得暴躁,因为他们拥有第二境的修为,却要慢慢调动体内的力量,久而久之就变得暴躁,甚至有一部分玉清修士因此而发疯。」 杨文清看了她一眼。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再多说什麽。 杨文清随即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就像一匹被拴在桩子上的马,能看见远处的草原,能闻到青草的气息,能感受到风从草原那边吹过来拂过鬃毛,却就是跑不过去。 姜晚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又继续说道:「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闭关修行,你或许可以与师父和师叔公沟通返回中京城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情以及朋友的聚会,或许可以缓解你纷乱的心绪。」 杨文清闻言认真思考十多秒回应道:「你说得不错,这确实是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之前听师叔公说,有些天才可以一瞬间就晋升第二境,我以为我是那样的天才,经过这半年的修行我算是死了心。」 姜晚看着他说道:「其实你已经晋升第二境了,只是……」 她笑了笑,没有说出口。 杨文清也笑了笑。 是自嘲的笑,随即他环视四周,说道:「回去之前,我们好好逛一逛这大好河川吧,未来估计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了。」 第452章 回中京,即将空置的一个四席席位 六天後,潜信师叔公的府邸。 杨文清此前居住过的小院里,一切还是老样子。 杨文清此刻坐在石桌北侧,手里拈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 古游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布短衣,秦怀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棋盘和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 「我当初就是每天尝试,不断感受体内的五阳五气。」古游一边说,一边从棋罐里取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右下角。 这一手不是攻,也不是守,是在给自己留後路。 「我那时像是最初练气那般,在体内运行大周天,久而久之就适应了体内的五阳五气。」古游落子後继续说道:「再加上每天都在尝试以五阳五气构建玉清法术,直到有一天尝试成功了一次。」 杨文清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先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後落在棋盘左上角,与古游刚才那手黑子隔了半个棋盘。 「然後呢?」 他问。 古游「嗬嗬」笑了一声,又取出一枚黑子,说道:「然後我又苦修近三十年,当我感觉自己彻底掌握体内五阳五气时,就慢慢构建起一个巨大的五行神雷法术,牵动方圆十里的灵气。」 「我那时的感觉就像是作画一样,体内的五阳五气随着画笔挥舞,不断地消耗,最终与天地间的灵气纠缠,可也因为如此牵引太大,导致五脏受损。」 他摇了摇头,将黑子落在棋盘上,说道:「想想当时挺蠢的,就不该如此托大,你可要吸取我的教训。」 杨文清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古游刚才那手黑子的旁边。 古游看了一眼那手白子,「啧」了一声,又取出一枚黑子,落在更远的位置,像是在开辟新的战场。 「你既然成功以五阳五气构建起法术,就能明白我说的东西。」古游目光从棋盘上擡起来,看了杨文清一眼,「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不应该继续闭关,出来走走或许能有所感触。」 秦怀明此刻只能保持沉默,因为杨文清的修为已经超过他。 古游又说:「重山选择闭关,是因为他的性子,你别看他为人豁达,可我见他第一面就知道,那小子死强死强的。」 杨文清闻言,像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只是觉得沈师兄这个人很骄傲,而且不是挂在脸上的骄傲,是刻在骨头里的,他觉得自己能行,别人怎麽劝都没有用,这种骄傲让他选择把自己关在静室里,一个人面对那扇门,一遍又一遍的撞,直到撞开,或者撞死。 杨文清想到这里,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这一手很重,像是一锤定音。 古游看着那手白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将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罐。 「输了。」 他语气很坦然,没有丝毫的不甘心。 杨文清笑了笑,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秦怀明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说道:「五点二十,那两个小家夥应该快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文清擡起头,看见两个年轻人从月亮门後面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陈实,他的骨架已经长开,肩背比同龄人宽一些,他穿着蓝色的警备制服,肩章是资深警长衔。 走在後面的是周小河,他还是比陈实矮一些,脖子粗了一圈,脸上的轮廓也比以前分明许多,他同样身穿蓝色警备制服,警衔与陈实一样。 两人一前一後走进院子,在石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後同时躬身行礼。 「老师。」 陈实的声音比以前沉稳,不再是细声细气。 周小河跟着唤了一声「老师」,声音比陈实低一些,但同样的沉稳。 杨文清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神识在两人体内快速流转一圈,都是练气第三炼。 气海中灵力还算可以,灵脉通畅,根基紮得很稳,但对於上佳根骨而言,这个修行速度有些慢。 古游坐在对面,注意到杨文清的目光,开口说道:「他们的根骨上佳,练气和洗髓不过手到擒来,没必要急着一两年的时间,修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杯,然後继续说:「这些年他们在技术司也算是修行,等你哪天外放也将他们带出去,中京城不养人。」 杨文清点了点头。 他也有这样的想法,中京城太安逸,在这里修行大概率会像之前孙辰那般。 秦怀明这时接话道:「他们已经做得不错,平日修行也不曾落下。」 古游却是「嗬嗬」笑了一声,看了秦怀明一眼,然後目光转向陈实和周小河,说道:「那是因为你在督促他们,只有让他们自己出去走一段路,再观察他们,才能看出他们能否成才。」 他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两个年轻人听的,陈实和周小河闻言同时低下头。 杨文清看着两个弟子的样子没有说什麽。 这时,府邸的侍卫队长出现在月亮门边上,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说道:「杨司,潜局请您去前厅。」 杨文清闻言立刻站起身,朝古游和秦怀明微微招呼道,「师父,师伯,我先过去。」 秦怀明点了点头,古游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落回棋盘上,像是在研究刚才那盘棋的败因。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随即她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石桌边缘,把自己盘成一团,她显然是不想跟过去。 杨文清转身走出小院,沿着青石小径穿过回廊。 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他放慢脚步,然後迈过门槛,正厅里只有潜信一人。 他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便衣,就那麽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茶几上搁着一杯茶,杯盖斜靠在杯沿上,茶汤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杨文清在正厅中央站定,躬身行礼道:「师叔公。」 潜信点头,擡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招呼道:「坐。」 杨文清依言坐下。 潜信看了他一眼,随後说道:「沉心静气。」 杨文清当即将呼吸放平,心神沉入灵海深处。 随即就有一道温和的神识从他眉心处探入,扫过他的气海、五脏以及百脉。 接着就听潜信说道:「没有一丝缺陷,果然是第一境大圆满。」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饮一口,随即问道:「你说你已经勉强构建起玉清法术?」 杨文清坐直身子,答道:「回师叔公的话,我是以体内雄厚的真元强行维持五行循环,一次就消耗我近八成的紫府真元,不过随着练习,消耗会逐渐减少。」 潜信闻言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後他将茶杯放回茶几後伸出右手,就看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出,向四面八方扩散,眨眼间就在两人身周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 「你试试看。」 潜信说。 杨文清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随即擡起右手,同样食指和中指并拢。 青峰短剑瞬间被他祭出,下一刻,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和五脏中同时涌出,沿着经脉上行,汇聚於指尖。 这次他施展的是『金火之术』。 法术成形时,青峰短剑化作一道金火光芒从指尖激射而出。 而金火光芒形成的瞬间,周边的五行循环之力瞬间成形,然後就看金火光芒撞击在潜信布下的防护罩上。 「嗤——」 金火光芒与防护罩接触的瞬间,两种截然不同的五行循环在那一个点上展开最直接的碰撞,防护罩表面的淡金色光芒剧烈闪烁,金火光芒的五色光晕在撞击点扩散开来。 这片区域的灵气被瞬间带动,导致一阵狂风在正厅内呼啸。 茶几上的茶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被吹得鼓起来,画纸在画框里啪啪作响。 潜信端坐在太师椅上,衣角被风吹得翻动,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麽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青峰短剑上。 剑尖抵在防护罩表面,五色光芒在剑尖与防护罩之间不断明灭,『金火之术』的五行循环在持续。 然後,潜信擡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青峰短剑周身的五行循环瞬间消失,青峰短剑顿时回到杨文清身侧,杨文清第一时间伸出手接住它,将短剑收回储物袋。 潜信的神识再次探出,在他体内快速扫过。 「确实是以力带动天地灵气。」潜信说道:「可其他玉清修士也无法做到你这一点。」 他想了想做出评价:「你体内五阳五气尽数驱动时,会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强行修正五行平衡,这可能与你的天赋有关,是意识当中有一股吞吐力量。」 他的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麽,然後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的茶杯。 杨文清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等着。 潜信饮下一口茶又擡起头看着他,说道:「你这次回来的刚刚好,其实你不回来,过半个月後我也要叫你回中京。」 杨文清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潜信继续说:「中京城马上就有一个三席名额空出来,争夺这个名额的有不少人,你需要证明自己的力量,这样不仅可以夺得第三席,也可以方便我为你谋划警监的警衔。」 他说话间拿出一枚玉符放在茶几上,朝杨文清的方向推了推。 「我已经以玄岳一脉的名义为你提名,你的对手有十一人,你们需要走一遭擂台,决出最後的胜利者,他们都是入境後期的修为,其中有三人你需要注意,我已经在玉符内为你标出来,你拿回去仔细研究。」 「记住,不要小瞧任何人,错过这次机会,将没有下一次,这条路越往上,路就越窄,容错的空间也就越少。」 杨文清上前接过玉符,躬身行礼道:「师叔公放心,弟子明白。」 潜信摆了摆手道:「下去吧,明天就可以去重案侦查司销假,安静等待擂台的到来。」 杨文清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出正厅。 走出正厅後不久,他就拿起玉符,神识探入其中。 玉符内部是一个独立的信息空间,淡金色的光晕在神识触及的瞬间向外扩散,在灵海中展开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最前面是关於这次擂台比斗的介绍。 两两对决,失败者直接淘汰,没有败者组,没有第二轮机会,赢了继续,输了回家。 时间是下个月初三,也就是七月初三。 地点在中京城北郊的校武场。 杨文清的神识继续下沉,玉符内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一页一页的在他灵海中展开。 十一份对手资料按姓氏笔画排列。 他逐个看过去,没有急着细读,只是先过一遍名字和出身,当神识扫到第七份资料时,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然後第八份,第九份…… 这三份资料被特殊的标记标注出来,杨文清将神识先沉入第七份的资料。 灵海中,一幅画面展开。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的面相,他的名字叫燕赤衣,修为入境後期,融合的是一件魔兵,背後站着法院。 资料里对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道心坚韧,可以全力释放魔兵的威力而不迷失,且还混合修行有星神的『结界』能力! 杨文清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片刻,将这份资料记在脑子里,神识转向第八份资料。 灵海中,第二幅画面展开。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中年人,身形清瘦,手指细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袍,他的名字叫庄器,修为入境後期,是器修,背後站着的是北方器修联盟。 他能被标记出来仅仅是因为他是器修! 杨文清将目光从庄器的资料上移开,神识转向第九份资料。 灵海中,第三幅画面展开。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面相,身量中等,五官端正,他的名字叫陆阳秋。 是纯阳派真传弟子,修行的是纯阳派的《纯阳真解》,而纯阳派一直紮根於监察系统。 纯阳派的祖师爷也是当年三十位立国三境修士之一,是玉清旁门道统,但他们修行的秘法非常霸道,还有传言说这部功法是圣人创造。 第453章 万玄内外局势,得新法器 杨文清回到小院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过院墙,蓝颖感应到他的时候立刻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陈实和周小河规规矩矩地站在石桌旁边,他们的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去。 杨文清在石桌边站定,目光从两个弟子脸上扫过,吩咐道:「你们有事先去忙吧。」 两人闻言同时躬身行礼:「弟子告退。」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再看他们,毕竟他们现在还只是记名弟子,随即他在石桌北侧的石凳上坐下。 古游坐在他对面,秦怀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两位长辈从杨文清走进院门的那一刻,就看出他有话要说。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将玉符从储物袋里取出来说道:「师叔公说,中京城有一个三席名额空出来,他已经以玄岳一脉的名义为我提了名,下个月初三在北郊校武场走擂台。」 秦怀明面露喜色说道:「这是好事,只是这大比恐怕不会那麽简单,三席名额盯着的人不会少,你那些对手大概率都是各宗各派推出来的真传弟子。」 杨文清言道:「我会注意的。」 古游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小小的令旗,令旗通体杏黄色,旗面不过巴掌大小,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丝,他将令旗托在掌心,对杨文清说道:「这是我此前得到的一件法器,它可以构建『金光罩』,而且是以五阳五气构建的金光罩,我现在用不上,但对你现在的修为来说倒是刚好合适。」 「有了它,你面对一境的修为基本上都能处於不败的地位,不过你要记住,不可太过依赖它,其他大派又不是吃素的,你手里有法器,别人手里难道就没有?」 杨文清接过令旗,令旗入手很轻,一缕五阳五气从他掌心渗入旗杆,令旗表面的金丝纹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多谢师伯。」 杨文清将令旗收进储物袋。 古游摆了摆手,说道:「它没有具体的名字,也不是什麽值钱的东西,等你哪天彻底掌控五阳五气,晋升第二境,这种程度的法器你自己就能批量炼制,所以不必过於爱惜,该用的时候就用,用坏了也不心疼。」 杨文清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接下来三人话题就聊开了,很容易就聊到现在万玄的内部和外部局势上。 「南边的战事还是老样子,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谁也吃不下谁,北面边境倒是消停了一阵,但情报说那边在暗中调集物资,估计是憋着什麽後手。」 秦怀明语气轻松,他现在在技术司,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古游「嗯」了一声,随口接道:「新首席上台还不到一年,肃清吏治的调子倒是定得高,下辖各地方、各部门被裁撤的人已经超过两成,政务院那边统计的数字是裁了六十多万人,实际上远远不止。」 秦怀明依旧很随意地问道:「但能维持多久?」 「这就要看他的手段了。」古游抬起头,看了秦怀明一眼,「高压肃清,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是成千上万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不过他现在势头正盛,最高会议那边也支持他,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最高会议支持,也就是各大宗门支持。 秦怀明又说道:「据说他还在积极推动南方战局,战区的设立和最高指挥部的筹建已经提上议程,估计这一两年内就能落实。」 杨文清闻言目光闪了一下。 古游笑了一声,没有说什麽,低头继续摆弄棋盘上的棋子。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廊檐下的灯笼不知道什麽时候亮起来的,院子角落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和着远处池塘里的蛙声倒也不算聒噪。 忽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陈实和周小河从月亮门後面走进来,他们先看了看三位长辈,看他们轻松的样子,知道正事已经谈完,就走过来行礼道:「老师。」 杨文清看着他们,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练气时修行的御剑诀。」杨文清说道:「我给它取名叫《一线天》,你们拿回去研习,过段时间我来验收成果。」 陈实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收敛回去,周小河站在他身侧,目光比陈实沉静得多,脸上没有什麽表情。 杨文清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继续说道:「记住,这套御剑诀的诀窍在於『藏锋於鞘,动若惊雷』这个八个字身上。」 陈实和周小河对视了一眼,随後周小河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玉简从石桌上拿起来,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陈实跟着行礼,动作比周小河慢了半拍,但幅度更大,腰弯得更深。 秦怀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这一幕,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眼,在眼角那几道细纹里漾开。 他这一脉算是传承了下去。 杨文清传授这套御剑诀,自然不只是为了让两个弟子多一门技艺,他主要是想看看这两个弟子的修行天赋,这是他们的第一步考验。 送完御剑诀,杨文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後对两位长辈说道:「我明天还要到重案司销假,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就从石凳上站起身。 秦怀明没有挽留,也没有要一起离开的意思,古游坐在对面,手里还拈着一枚黑子,朝杨文清摆了摆手。 杨文清朝两位长辈微微欠身,然後转身朝院门口走去,两个小辈对着他的背影行礼恭送。 府邸大门外,杨源已经站在飞梭旁边,见杨文清走出来立刻伸手拉开舱门。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 随即舱门关闭,引擎的嗡鸣声从低沉渐渐拔高,飞梭轻轻一震後垂直升空。 杨源操控飞梭的技术很好,不到二十分钟,飞梭就稳稳的降落在自家前院的起降平台上。 杨文清走出舱门,神识无声无息地扩张开去,瞬间覆盖整座小院。 正屋里没有人,厨房里两个老妈子正在收拾碗筷,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汤,後院有法术练习的声音。 是赵泽。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身赤红,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剑身有火焰在跳动,他正在练习的是《聚火诀》中一门唤作「火蛇舞」的法术。 他的神态间有很明显的疲惫,但却没有停下练习,杨文清知道赵泽为什麽这麽刻苦。 碧波府有几个筑基期的弟子也在武装司任职,年轻人的圈子就这麽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一久摩擦自然就来了。 但杨文清不可能插手年轻一辈的争斗,因为对方也是筑基修士,他要是出手压人,赵泽在武装司就彻底待不下去了,他能做的就是给赵泽一个依靠,让他知道身後有人兜底,然後让他自己去争。 杨文清收回神识,在正屋的八仙桌旁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桌面上,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口吐人言:「不去看看你徒弟?」 「等他练完这一轮。」 杨文清伸手从果盘里拈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蓝颖歪了歪脑袋,没有再问,蹲在桌面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随後,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五六分钟後刚好赵泽练习完一轮法术,他才穿过正屋进入後院。 训练场上赵泽长剑收在身侧,剑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一缕青烟从剑尖袅袅升起,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料湿了一大片,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但他的气海很稳,感应到杨文清的气息时他转过身来,将长剑收入袖中,快步走到杨文清面前躬身行礼。 「师父。」 杨文清看着他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有说什麽客套话,抬手朝训练场中央一指:「再练一遍我看看。」 赵泽直起身,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回训练场中央。 杨文清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凳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旁边的石柱上。 赵泽深吸一口气,右手从袖中抽出长剑,剑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随即剑身上的火焰重新亮起来。 … 时间在练习中一点一点地流逝,天色不知不觉黑下来,而夏季要想天完全黑下来至少都是晚上八点多。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飞梭引擎的嗡鸣声,是姜晚的飞梭,赵泽看见师娘的飞梭,立刻停下练习并告辞离开。 前院飞梭停靠後,舱门滑开的瞬间,小月立刻窜出来,第一时间朝蓝颖的方向扑过去。 蓝颖从石柱上飞起来,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宝蓝色的弧线,避开小月的扑击,然後俯冲下来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小月的耳朵。 姜晚从飞梭里走出来,神识扫过後来到後院的训练场,她刚走过来就听杨文清笑道:「有事情耽误?」 姜晚应道:「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不然能早半个小时。」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追问。 蓝颖和小月还在院子里追逐,宝蓝色的身影和灰白色的身影在夜空中交织,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将院子里的虫鸣声都压了下去。 姜晚回应杨文清後又继续说道:「後天我就要开始值班,职位是保卫团三营副营长,兼任一个百人队队长。」 杨文清点了点头,这算是升迁,因为副营长需要警部司马衔才能担任。 「好事。」 他说。 姜晚「嗯」了一声。 两人在训练场边站了片刻,杨文清说起他的事情:「中京城有一个三席名额空出来,师叔公以玄岳一脉的名义为我提了名,但需要走擂台,对手有十一个人,都是各宗各派的真传弟子。」 「时间在下个月初三,地点在北郊校武场。」 姜晚眼里没有意外,大概率是提前就得到了消息,闻言说道:「这是个机会,三席名额在中京城的分量不轻,你要是能拿下来,後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杨文清笑着点头。 院子里蓝颖和小月的追逐终於告一段落,蓝颖落在桂花树的枝丫上,小月趴在树根下,两只灵兽一高一低,都在喘气。 小月注意到姜晚的目光,忽然从地上弹起来,跑到姜晚脚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然後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尾巴在身後快速摇晃。 姜晚弯腰,伸手摸了摸小月的脑袋。 「爷爷叫我们今天晚上过去吃饭。」她看向杨文清,「今天下午传的消息,说有好一阵子没见我们了。」 杨文清笑着说道:「这才是大事,你应该最开始说这件事情!」 姜晚闻言笑出声,然後挽着杨文清的手臂,两人并肩穿过院子朝正屋走去,蓝颖从桂花树上飞下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小月跟在姜晚脚边。 走进正屋时姜晚说道:「你得换一身衣服。」 她说着就拉着杨文清走进卧室,但进入卧室後,她先给自己换上一件浅青色的衣裙,询问杨文清好看吗? 「挺好看的!」 杨文清点头。 姜晚又是一笑,然後转身走到衣柜旁边,为杨文清挑选今天晚上的穿搭,她挑选出一件藏青色的棉质正装,款式朴素,但颜色比刚才深几分,看着沉稳不少。 等杨文清换上这套衣服时,姜晚上下打量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知是在满意杨文清的穿着,还是在满意她自己的品味。 两人走出正屋,蓝颖从旁边茶几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小院起降平台旁边的桂花树上,小月缩小身体,落在姜晚的肩头。 随後,杨文清和姜晚并肩走到前院,登上姜晚的那艘银灰色飞梭,蓝颖和小月立刻跟上来。 这次是姜丽驾驶飞梭,她的驾驶技术同样可以用完美来形容,飞梭起飞的震颤都能控制到很轻,然後升空的感觉很是轻盈,就像是腾云的感觉,随即飞梭就在夜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姜家府邸的方向飞去。 舷窗外,中京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如星。 第454章 销假,一个故人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地下静室里,杨文清盘坐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准时从入定中醒来并睁开眼,对面的姜晚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眼,随即两道神魂在两人头顶分开,各自回归肉身。 杨文清抬手给自己施一个『清尘术』,姜晚同样如此,然後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然後转身朝静室门口走去,小月立刻跟上。 蓝颖从角落的软垫上飞起来,稳稳地落在杨文清的肩头,一起走出地下静室。 走到正屋的门廊檐下,杨文清看见赵泽正从西厢房走出来,他已经换上执勤服,看见杨文清出来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到杨文清面前,躬身行礼道:「师父,早。」 杨文清笑道:「这麽早?」 赵泽答道:「弟子约了人,今天早上在武装司的训练场一起修行。」 杨文清没有多问,随後点头道:「那就快去吧,别让人等。」 「是,师父。」 赵泽又躬身行了一礼,然後转过身,大步朝院门走去。 姜晚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他这是约了人斗法吧?」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在万玄境内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在运转,同辈之间的争斗只要不越线,长辈就没有插手的道理。 姜晚也没有再问,转身走进正屋。 杨文清在廊檐下又站了片刻,然後转身朝後院的训练场走去,在中央站定後伸出手一挥,几道流光从储物袋中依次飞出,悬停在他身前。 青峰短剑最先飞出,它安静地悬停在最左边。 紧接着是『凌光镜』,这面魔兵是他从东海行省带回来的,可以反射五行法术,但使用它时会有反噬的力量损伤灵脉,但有长青佩在身,这个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後是『镇岳印』,以他现在的修为,拥有太多的玉清法术,此印已经没什麽用,而且副作用回让他短时间无法动用真元,对於需要连续比斗的擂台而言,这个负作用太过苛刻。 『青碧令旗』可以用来施展「撒豆成兵」的法术,这在野外遭遇战中能出其不意,但在擂台赛那种一对一的对决中作用有限。 然後是那枚施展「纵地金光」的金属圆环,最後是古游师伯昨日赠送的那面杏黄色令旗。 杨文清的目光在这几件法器上逐一扫过,神识探入每一件法器内部,确认它们的状态都完好,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金属圆环上,心念微动间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中涌出,渗入金属圆环内部的法阵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训练场中央化作一道金光从地面升起,在天空中一闪而过,这一瞬间他转移了六百多米的距离,使自己悬停在半空中。 他只停留了一瞬,在监测法阵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他的气息之前,身形就再次化作金光,回到训练场中央的原位。 这比以前使用起来轻松得多,以前施展纵地金光,每一次移动都要消耗大量的五阳真元,且移动的距离有限,而现在随意动用一丝五阳五气就能跨越以前两三倍的距离,而且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五阳五气的强大之处,它让每一门玉清法术都有质的提升。 不过他没有再做第二次尝试,因为中京城内禁止未经审批的御空飞行,虽然他现在的级别和身份,被巡逻队拦下来也不会有什麽麻烦,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随即,杨文清将金属圆环收回储物袋,神识转向那面杏黄色的令旗。 他的神识沉入令旗内部,只是一瞬间,就捕捉到里面那些细密的符文结构,他心念微动,一缕五阳五气从掌心渗入令旗核心。 下一刻,一道五色光罩从他身周升起。 光罩呈半透明状,表面流转着五种颜色,质地看似纤薄,但杨文清能感觉到其中蕴含有五行循环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训练场边缘的姜晚说道:「来试试强度。」 姜晚没有客气,她右手掐出一个法诀,太阴真元从她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在她的指尖翻涌,然後化作一阵无形的风,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朝杨文清的方向涌去。 这是『阴风术』。 太阴修士入境後的标志性法术,这门法术不讲究声势,不追求速度,它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能吹散人的气血,侵蚀人的生机。 杨文清感觉到阴风触碰到金光罩的表面,五色光罩微微亮了一下,表面的符文流转速度加快一瞬,然後恢复平静。 接着就看阴风在光罩表面滑过,像是水流绕过一块光滑的石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姜晚眉头微动,加快太阴真元的输出,灰白色的雾气变得浓稠,阴风从无形变得有形,在光罩表面刮出一道道细密的波纹,但金光罩依旧纹丝不动,波纹只停留在表面,无法渗透进去。 片刻之後,姜晚收回法诀,阴风无声无息地消散,评价道:「我的太阴之气能感觉到这面光罩内部有一股强大的五行循环在运转,我估计就算用尽全力,也无法破开这层防御。」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阴风术最厉害的地方不在於它的威力,而在於它的无孔不入,可你的金光罩恰好克制这一点,五行循环的力量将所有的缝隙都填满了,阴风根本找不到可以渗透的地方。」 杨文清心念一收,五色光罩无声无息地消散,五阳五气与太阴本就是相克的力量,这两股力量遇弱则强,遇强则弱。 随即他对姜晚笑了笑後收敛心神,再次驱动体内的五阳五气。 紫府气海深处的五阳聚鼎猛地一震,鼎心光芒暴涨,五阳五气从鼎中涌出,一瞬间汇聚於他的指尖,然後青峰短剑快速滑出,剑身瞬间被一层金火包围。 「叮——!」 随着一道金火光芒一闪而过,一声清越的金鸣之音在训练场上空炸开。 三境修士印刻在巨石表面的稳固符文猛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石面上升起,与金火光芒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被灼烧後的焦糊气味。 青峰短剑在巨石的表面滑出一段距离,然後被符文的力量弹射回来,在半空中翻滚两圈,然後被杨文清稳稳的接在手中。 杨文清收起短剑,目光落在那块巨石上。 巨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边缘处有细密的裂纹向四周扩散,然後他的神识探出,细致地感知着划痕的深度和形态,这道痕迹比他在入境後期时留下的痕迹大了足足五倍。 随後,他朝姜晚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正厅。 姜晚则走到训练场中央站定准备练习法术,小月从屋檐下跑过来,趴在训练场边缘的石柱旁边。 杨文清回到正屋,在八仙桌旁边坐下,然後吐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击耗费他体内大半真元,现在需要喘口气,老妈子立刻为他上了一杯适合早起饮用的清茶。 一杯茶的时间後,他起身走进卧室换上执勤服,白色的制服熨得笔挺,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肩章上那两枚金花闪闪发亮。 他在镜子前站定,目光从肩章移到胸前的资历章上,然後将徽章别在胸口,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出卧室。 前院的起降平台上,杨源已经站在飞梭旁边,见他出来伸手拉开舱门。 「去重案司。」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蓝颖先一步落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把自己盘成一团,飞梭随即升空。 … 重案侦查司的办公大楼还是老样子,大厅里的接待台後面坐着新来的女警备,看见杨文清走进来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肩章那两枚金花上停了一瞬,然後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礼。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 四楼走廊里的格局没有什麽变化,他先走到费集办公室门口,助理室里的文职警备是个年轻人,看见杨文清先是一怔,然後低头看了一眼符文板上的预约记录,确认身份後连忙站起身,领着杨文清走到那扇深色的大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进来。」 费集的声音从门後传出。 文职警备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杨文清迈步走进去。 费集坐在办公桌後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审阅什麽难办的案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那张板着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 「快过来坐吧。」 费集合上面前的文件,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知道你今天要过来销假,我特意来早了一点。」 杨文清走过去坐下。 销假的手续并不复杂,费集从桌面上拿起一块符文板递给他,示意他将徽章贴在符文板的感应区上,杨文清依言照做,徽章与符文板接触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板面上亮起,将他的所有权限重新激活。 「行了。」费集收回符文板,随口问了一句,「这段时间在庄园里过得怎麽样?」 「还不错,安静。」 「那就好。」 两人又闲聊几句,费集说道:「第二处处长换了一个人,新任处长你应该认识,我特意看过他的档案,在保卫团时期他还担任过你的班长。」 杨文清怔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名字,然後才想起来。 周正。 他那位当年的老班长,为人沉稳厚道,算算时间,他在杨文清入境闭关前就开始闭关,而现在杨文清已经入境大圆满,他才刚出关。 「他什麽时候出关的?」 杨文清问道。 费集答道:「也就半年多的事情,在二处已经干了快四个月,是个踏实做事的人。」 杨文清点了点头。 费集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来:「不要小看这个人,他修的是丹道,背後是上丹派。」 杨文清有些意外。 丹道修士在气海中温养一只丹炉,以真元为火,以灵气为材,日复一日的淬链。 这条路修行起来格外艰难,因为丹炉的温养容不得半点闪失,稍有差池就是炉毁人亡,而且晋升第三境时还要养出三昧真火,难度比正统修士的晋升更甚。 可也正因为如此,上丹派在万玄境内的地位一直超然,因为所有高阶丹药都需要丹道修士来炼制,而真正能炼出高阶丹药的丹道修士少之又少。 所以上丹派掌握着万玄境内几乎所有高阶灵药的渠道、配方和炼制工艺,那些在战场上救命的丹药、在闭关时护体的丹药、在冲击瓶颈时增加成功率的丹药,十有八九都出自他们之手。 「上丹派的人,怎麽突然想到安排人到重案司来了?」杨文清问道。 「第二处管的哪里?」费集反问。 「南面!」杨文清下意识回应。 费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南方战区的方案一旦落实,後勤保障这块的蛋糕大得很,丹药供应更是重中之重,上丹派不能等到那时候再动手。」 杨文清点头,明白费集的意思。 周正现在的位置显然是上丹派经过深思熟虑安排的,而且他恰巧在这个时候出关估计也有说法。 但这些杨文清不打算深究,因为没有太大的必要。 费集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领会这层意思,便没有再往下说,转而问道:「擂台的事你得多上心,要不要我帮你找几个人来练练手?」 杨文清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我先自己调整几天。」 费集也没有坚持,点头道:「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麽需要随时跟我说。」 杨文清站起身,朝费集微微欠身,然後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时吐出一口气。 接着他带着蓝颖走出助理室,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办公室外的助理室里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只有杨源回到秘书的位置,助理位置的顾衍已经换上另一个年轻人,这人名陈勇,是柳琴特意为杨文清物色的助理。 至於原来的助理顾衍,他是凡人,十五年的时间对於他而言过於漫长,现在已经掉到城南分局担任後勤处副处长。 第455章 部下和家族的情况 陈勇看见杨文清第一时间起身行礼,他表面平静,内心却忐忑不已,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以助理身份与杨文清面对面。 杨文清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麽,然後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後的办公室还是和他离开时一样,窗台上那只蓝颖专用的软垫也还在,擦得乾乾净净,显然是杨源提前安排人收拾过的。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後稳稳地落在窗台的软垫上,用爪子拨了拨垫子的边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蹲下来。 杨文清也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是中京城的天际线,重案侦查司办公楼的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总局主楼的灰白色轮廓,再远一些是内阁官邸的建筑群,一切井然有序,看到这些仿佛他离开的十五年不过是一个冗长的午後小憩。 蓝颖感应到他的情绪,从软垫上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的侧脸,在灵海里问道:「你又在想什麽?」 杨文清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後收回目光,说道:「人类是感性的生物,看见一些景色,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蓝颖歪了歪脑袋,在灵海里回应:「可你是修士。」 「所以我已经压制了不必要的想法。」杨文清说着回到办公桌後面伸出手,按在桌面上那台符文终端的边缘,指尖一缕五阳五气渗入其中,终端无声亮起。 也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亮起来。 接通後传来陈勇的声音:「杨司,周处刚好在司里,他问您有空吗?想过来汇报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杨文清闻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随即回应道:「让他上来吧,他来後你带他直接进来。」 「好的,杨司。」 陈勇回应後通讯法阵的光芒随即熄灭。 杨文清收回手,站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恒温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盒茶叶。 蓝颖从窗台的软垫上飞起来,落在沙发扶手上,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摆弄茶具。 五六分钟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陈勇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一个人从他身後走进来。 那人穿着白色执勤服,肩章上是警司马衔,身形比杨文清记忆中敦实一些,脸颊也比以前圆润些。 周正在门口站定,目光先扫过会客区,看见杨文清坐在沙发上,然後目光在他肩章那两枚金花上停了一瞬,又快速扫过他胸口的资历章,随即立正敬礼:「杨司。」 杨文清看着他,脸上露出笑意,抬手朝对面的沙发指了指,言道:「老班长,客套这些做什麽,过来坐。」 周正也没有再矫情,走到杨文清对面的沙发坐下。 杨文清将早已斟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刚好停在周正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好多年没见。」杨文清端起自己的茶杯说道:「你出关的消息我才听说,本来打算过几天再去找你坐坐,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周正双手捧起那杯茶,开口道:「理该我来拜见你。」 杨文清笑了笑。 周正低头饮了一口茶,然後放下杯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直接说起正事:「杨司,我这里有一个案子,需要先在司里报备,您先看看。」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开封面。 周正这时说道:「南方因为战争的问题,各地治安压力确实大,基层警力常年不足,所以寻常时候已经很少主动清缴野修士。」 「这次是有野修士竟然主动招惹我二处一位线人,这位线人是有正事编制的,於是我组织了三个市局的行动处,展开了一次围剿,我们在他们的据点里,搜出了大量的『血婴丹』。」 杨文清闻言快速翻阅了几页文件,然後停留在一段报告文字上,眉头也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血婴丹属於万玄境内的禁忌物,编号为『017』,非常靠前,也就是说万玄成立之初就将它列为了禁忌物。 而在万玄禁忌物是绝对禁止使用和炼制的,一旦发现就是要连坐的重刑! 炼制它需要未出生的胎儿,配合孕妇的心头血,因为胎儿生成时,天道会生成新的生命线,导致他们的灵性非常特别,让这种丹药成为修行神魂最佳之物,一枚就能抵得上数十枚灵性水晶 周正说道:「杨司,血婴丹能在南方流传开,绝对不是一个野修士能做成的,单靠二处查我怕查不乾净,所以我想申请以司里的名义,牵头成立一个专项调查组,把这根线往上摸。」 杨文清看着他,说道:「行,你要什麽授权,只要在我职责范围内,我肯定立刻签字。」 周正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详细的案卷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案卷打开封面,一页一页地往下看,全部看完後他合上文件夹,看向周正说道:「你等一下。」 他当面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费集的通讯编码。 「我是费集。」 「六师伯,是我。」 「文清?有事吗?」 「周处长来我这边汇报工作,他手里有一个案子,牵扯编号『017禁忌物』血婴丹。」杨文清的声音平稳,「我觉得这个案子直接由您来掌握比较合适。」 费集「嗯」了一声说道:「你让周处长直接来找我。」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目光落在周正身上,开口说道:「司长让你去他办公室,这个案子你直接向他汇报,我这边就不再过问了。」 他现在来重案侦查司坐班,是向外界表示他已经回归,为的是下个月的擂台。 周正并不意外,他很清楚杨文清接下来很大概率是要调离重案侦查司,而且多半是去南方,这次他来汇报这个工作,第一就是想通过杨文清转接到司长办公室,第二就是想来将这个案子透给杨文清,万一未来杨文清去南方任职,他也可以登门求助。 但表面上他还是露出意外的神色,随即朝杨文清立正敬礼:「是,杨司。」 杨文清将案卷递给周正,说道:「司长那边已经明确表示支持你查这个案子,你心里要有数。」 周正随即点头:「明白,多谢杨司。」 「陈勇。」 杨文清朝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声。 陈勇推门走进来,站在门口恭敬的应道:「杨司。」 杨文清吩咐道:「你带周处长去司长办公室。」 陈勇应了一声「是」,对周正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周正招呼杨文清一声後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看着关上的门,对蓝颖笑道:「能修到这一步的人,果然都不是傻子。」 他也回过味来,猜到周正的打算,因为周正刚才的表演有些拙劣,於是他对蓝颖调侃道:「我们这位班长的演技还得继续深耕。」 蓝颖问道:「什麽意思?」 「没什麽。」 杨文清回应之後,回到办公桌後面坐下,随即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红姨的加密编码。 「是我!」 「杨司?你出关了?」 「嗯,前两天刚回来。」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我闭关这段时间,生意怎麽样?」 红姨「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得意:「正常得很,所有经费也按时打过去了。」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 红姨也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必事事交代的默契。 「行,」杨文清说,「那就这样。」 通讯刚切断,徽章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抬手激活後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杨司,是我,包凡。」 「包处。」杨文清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好久不见。」 「是啊!」包凡言道,「真的是好久,您在巨林行省闭关,我们也不好打扰您。」 他言语中『真的是好久』的语气明显不一样,因为凡人人生中的十五年真的很宝贵。 杨文清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你最近怎麽样?」 「明年就要正式退休了,档案处这边已经给我办了手续,年底交接完工作,我就正式退下来。」 「挺好的。」杨文清说,「忙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嘿嘿…」包凡笑了笑,「所以想着在退下来之前请杨司吃顿饭,也算是我在总局这大半辈子画个圆满句号,顾衍也会来,就我们几个老部下想跟您坐坐。」 杨文清点头:「行,你说地方。」 「就总局旁边那家迎宾馆吧。」包凡说,「明天晚上,您看行吗?」 「行,明天晚上。」 「那就不打扰杨司了。」包凡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天见。」 「明天见。」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放回桌面,总局文职警备已经是一股不小的政治力量,他需要和这些人保持良好的关系,顾衍和包凡两人显然是依靠他的关系,已经发展出一个不小的人际关系网络。 他没有再多想,因为徽章又有灵气波动,这一次是柳琴的声音。 「恭喜领导修为大成,这次出关必定能一鸣惊人!」 「哈哈,借你吉言!」 杨文清与柳琴通话少了很多拘束。 两人简单叙旧後,柳琴汇报三处的变化:「您闭关这段时间,孙处已经被调走,其他几位副处长暂时还没动,但下面的人都在传,说年後还要再调一批人,具体怎麽调还没定。」 杨文清安静地听完,然後开口道:「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不要胡思乱想,严处还不敢动你。」 柳琴「嗯」了一声,又说道:「另外,年倩已经调走,是调到技术司那边,我托了秦司帮忙。」 杨文清认可的说道:「你做得很好。」 「还有…」柳琴的声音放得更低,「领导,您闭关这段时间,西部四省那边关於您的消息一直在传,说什麽的都有,另外,我感觉有人在调查我。」 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随後吩咐道:「你最近低调一些,或者直接回中京城吧。」 「明白。」柳琴应道,「那我不打扰您了。」 「嗯。」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徽章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还没等他喘口气,徽章又震动起来,他抬手激活,对面传来杨文坚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喜气。 「哥,恭喜你修为大增出关。」 「你消息倒是灵通。」 兄弟两人寒暄几句话後,杨文坚说起正事:「杨天已经筑基成功,挺顺利的,没有任何波折,哥,他接下来怎麽安排?」 杨文清想了想,开口道:「先不安排他,暂时就给他一个巡检使的头衔安置着,具体怎麽用,等我这边事情理顺再说。」 「那行。」杨文坚应了一声,又说道,「文宁那边也还好,最近她都在苦修,偶尔写一些文章,日子过得挺安生。」 「让她安心修行吧,其他事情不用操心,家族有其他人筑基成功吗?」 「家族里这些年出了一些洗髓境和练气境的修士,但就是迟迟无法筑基,前线倒是有两个筑基成功的。」 杨文清听完评价道:「还是享乐成性导致的,修行不是光靠天赋就够的,没有心性,再好的天赋也是白搭。」 杨文坚在通讯那头「嗯」了一声,又说道:「对了,哥,金铭已经入境成功,还办了一场大型法会,我托人带了礼过去。」 杨文清闻言笑了笑:「他那人就是这个性格。」 他并不意外金铭能晋升成功,因为这家伙是上佳根骨,却选择修的旁门,入境不过手到擒来。 杨文坚又问:「哥,你这边什麽时候有空?金铭那边肯定还想着亲自跟你通个话。」 「不急,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忙,等忙完再说。」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通讯切断。 紧接着又有通讯接进来,一个接一个,像是约好了一样,有保卫团的老同事,有西部四省那边的旧部,有总局其他部门的中层干部。 通过这些通讯,他得知保卫团以前的同仁大多已经闭关,但目前只有孙晴一人成功入境,而其他人大多还在苦苦挣扎,有的甚至已经闭了死关。 这些同仁大多数话语里都带着试探,想介绍子侄辈跟他认识,杨文清都一一应着,态度客气,却始终没有给出确切的见面时间。 通讯消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杨文清看着送来需要他处理的文件,都是一些常规的行政文件,其他大部分他都交给了杨源。 接下来杨文清就这麽平淡的过着,每天养气修心,和相熟的同仁聚一聚,然後转眼时间就来到七月初三早上。 第456章 宏大场面,十二位候选者 北郊校武场。 这里原是中京府兵的驻训营地,後来中京城不断扩建,驻紮在京畿的府兵主力便向外转移,营地的大部分区域已经改建成城区,只留下这一片宽阔的演武场。 再後来,总局把它买下来,改建成警务专员的考场,每年中京城练气第五炼以上的修士,都要在此一展身手,以此核定晋升资格。 今年考核的期限早已过去,但今天这里却异常热闹。 前面的广场上,飞梭起降平台停满各式飞梭,空气里弥漫着引擎预热时散发的热气。 总局综合司以及技术司的工作人员三天前就已经在这里忙碌,演武场中央的比武台周边,稳固法阵进行了新一轮加固,四角新立的符柱上刻痕犹新,金色的符文线路在晨光中时隐时现。 比武台外围,数千个席位的观众席已经搭建完毕,一排排深灰色的座椅沿着弧线层层抬升,像是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环形山。 正北方向,还有一座明显级别更高的小型主席台,上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座位之间隔着宽大的茶几。 今天来这里的人,警衔最低的都是警务督察,还有一些警监衔,但胸前却没有资历章的人,那是没有具体职位的二境修士,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声压得很低,目光却不时扫向比武台的方向。 当然,最多的是政务院的官员,还有法院、监察院、武阁的人,毕竟第三席可不仅仅是城防系统内部的事。 政务院今天来主要是见证,也是这次擂台赛的主持方,因为他们第三席的名额独立於城防系统、监察系统、法院系统以及府兵系统之外。 以中京城的第三席为例,政务院占据五分之三的席位,剩余五分之二才由其余四个系统分摊。 县区一级的第五席比例甚至达到二十比一的悬殊程度,但到了第一席,这个比例又完全反过来。 这是万玄立国数千年来不断打磨形成的政治妥协,一切都只为稳定内部局势,让各方势力都能在这张棋盘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看台北侧靠近入场通道的方位,秦怀明站在护栏边,看向远处广场的起降平台。 古游站在他旁边,姿态就松弛得多,他看着秦怀明的样子说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文清已经在来的路上,估计已经快到了。」 秦怀明没有回话,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抬手激活,杨文清的声音传出来:「师父,我已经到广场,正在找位置停靠飞梭。」 秦怀明应了一声:「好,你停好直接到北门入口来,我和你古师伯在这边等你。」 通讯切断。 秦怀明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起降平台,片刻之後他的目光锁定了广场东侧两道身影,是杨文清和姜晚。 走在前面的正是杨文清,他穿着作训服,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姜晚,她今天特意穿的常服,腋下还夹着警帽,她是特意请了假过来的。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满广场的人流,小月则缩小身体蹲在姜晚的肩头。 古游这时看到两人,侧过头对秦怀明说:「看吧,我说什麽来着。」 秦怀明终於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朝北门入口的方向走去,古游自然跟了上去。 北门入口处人流量不小,杨文清和姜晚穿过人群,远远就看见秦怀明和古游站在门廊一侧的阴影里。 杨文清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先朝秦怀明唤了一声「师父」,又转向古游喊了声「师伯」。 姜晚也跟着喊人:「师父,师伯。」 秦怀明抬手朝里面指了指:「先进去登记。」 杨文清应了一声,跟在秦怀明身侧走进入口,扫描徽章确认无误後进入,他首先看到一个巨大的对战平台。 「这边!」 秦怀明带着杨文清往远处一座四四方方的三层小楼走去。 四人走进办公大楼,一楼大厅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秦怀明走在前面,直接带杨文清走到最左边那排登记台前。 登记台後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肩章上是高级警务专员衔,她先看了一眼杨文清肩章上的两枚金花,目光又扫过他胸口的资历章,然後拿起手边的符文板。 「请出示您的徽章。」 杨文清取下徽章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徽章,将它贴近符文板侧面的感应区。 板面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光芒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几息後一道水幕在符文板正上方弹出来,上面详细排列着杨文清的姓名、职衔、所属单位、修行履历。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水幕上快速扫了一遍,然後从桌面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浅蓝色的表格,一并推到杨文清面前。 「麻烦您核对一下个人信息,确认无误後在下方签字。」 杨文清拿起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後,在表格右下角的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运转体内一缕五阳五气,在名字旁边印下一枚灵性印记。 工作人员接过签好的表格,对照水幕上的信息最後确认了一遍,然後从身後的柜子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铜质的号牌,号牌不大,约莫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四」字和一组编号,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 「杨司,这是您的号牌和赛程册,等下您需要当众抽签决定您的第一位对手!」 杨文清接过号牌收进储物袋里後道了一声谢。 秦怀明见他已经办妥,就带着他走出办公大楼,然後沿着看台外侧的走廊朝东面走去。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根漆成深绿色的立柱,柱与柱之间是半人高的护栏,护栏外面就是一圈圈逐级抬升的座椅,从此刻的角度看过去,整个比武场尽收眼底。 秦怀明带着他们走到东面主席台侧面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这里不在普通观众席范围内,而是一块突出的小平台,正对比武台中央,视线几乎没有任何遮挡。 「这是我用技术司的权限特意给你留的。」秦怀明笑嗬嗬的说道:「等下你们就在这里。」 杨文清没有推辞,走到护栏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座比武台上。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将整座校武场照得通明,此刻观众席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说话声嗡嗡的混成一片。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望向比武台的方向,羽毛上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小月缩小身体趴在姜晚的肩头,也探着脑袋往前看。 姜晚走到杨文清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杨文清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竞争对手,显然他今天来得比较早。 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锁定北门走进来的一人,此人身形魁梧,穿着警部司马衔的作训服,是赵家的赵天烈,玉符里记录的参赛人物之一,赵家本代《三阳真传》的继承者。 赵天烈像是感应到了什麽,偏过头後目光越过半个看台落在杨文清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赵天烈面无表情的点头致意,杨文清回礼,接着赵天烈收回目光,什麽都没说,继续往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进大楼,北门入口又进来一个人。 浅碧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却不沾尘土,是碧波府的水云烟,她也是今天的竞争者,她目不斜视的走到办公大楼门口,赵天烈刚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在门口错身。 赵天烈没有让,水云烟也没有停,两人的肩头几乎擦着过去,赵天烈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水云烟没有看他,继续往里走。 赵天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後移开目光,继续往看台方向走去,他在北侧最边缘的位置停下。 水云烟登记完出来的时候,北门入口处又走进来一个人,此人同样是城防系统的作训服,是金行门的金不换,也是今天的竞争者,他走进大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水云烟。 他没有让路,也没有放慢脚步,就那麽直直地迎面走过去,水云烟偏了一下身,从他旁边绕过去。 两人交错而过的时候,金不换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水云烟没有回头,继续往看台方向走,金不换收回目光,大步走进办公大楼。 水云烟走上看台,在距离赵天烈约莫十步的位置站定。 这时杨文清看到玉符里另外两个竞争对手,是厚土门的石重岳和苍梧派的木青玄,两人穿着便装。 木青玄与金不换走到一起时停下来说了什麽,看他们两人的表情,应该是发生了一些口角,这两派的斗争比起玄岳一脉和碧波府之间更强烈。 接着杨文清看到上丹教的丹溪子,他也是这次的竞争者,身後跟着一个随从替他捧着一只储物箱,登记完出来时,刚好碰见另一个竞争者,是无门无派的柳无影。 他说是无门无派,但其实背景是城防总局,属於总局的独立探员,算是总局重点培养的修士之一,也可以说他就是丁局的人。 他刚走进去登记,杨文清的神识又捕捉到两位竞争者,一位是武阁的白鹤年,一位是师叔公特意为他标记出来的北方器修联盟的庄器,两人是结伴而来,显然是早已认识,且他们都是器修。 他们身後紧跟着的是师叔公另外标记出来的代表法院的燕赤衣和代表监察系统的陆阳秋,这两位明显也是认识的。 随着最後的燕赤衣和陆阳秋登记结束并找到位置坐下,今天的十二位竞争者已全部到位,周边看台此刻也差不多挤满了人,座位从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几乎看不见空位。 在八点半的时候,两侧入口同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府兵从北门列队而入,在看台两侧的通道口站定,南门也有一队府兵走进来,同样的列队,两排人将整个比武场的出入口全部封住。 紧接着,一艘巨型飞舟从东边的天际线出现,升到校武场上空,庞大的舰体遮住一大片天空,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随後,飞舟两侧的舱门同时打开,四道淡金色的光柱从舱底投射下来,落在比武台四角的符柱上。 光柱与符柱接触的瞬间,稳固法阵与周边天地连接在一起,将数公里范围内的天空包围在内,引得附近早已得到消息的百姓抬头眺望。 毕竟是入境修士的比斗,不可能仅限於小小的比武台,天空才是他们的主战场。 与此同时,飞舟的底部又亮起一圈银白色的光芒,几道更细的光柱从飞舟上投射到观众席上方,在半空中交织成网,是投影法阵,可以将比武台上的战斗画面放大到空中,让後排的观众也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一切准备就绪後,北门入口的府兵同时立正,腰杆挺得更直几分。 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人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走进来,他身形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旁边的人自觉地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是中京城政务院的一位副主任,姓梁,在场的人大多认识他,也有人不认识,但看他走在最前面的位置,都知道他是今天的主持人。 梁副主任走过通道,沿着台阶走上主席台,在台中央站定,他身後那几位官员各自在主席台两侧的位置落座。 随後,梁副主任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开口道:「各位同仁,各位来宾。」 他的声音通过飞舟的扩音法阵传出来,在整个校武场上空回荡。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中京城第三席候选人的擂台选拔赛,十二位参赛者都是从各系统推选出来的优秀修士,能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 「擂台之上,胜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比斗中展现出你们的修为、心性和气度,希望各位在比斗中全力以赴,但也须谨记,比斗不是搏命,点到为止,友谊第一。」 「下面,请各位参赛者到比武台前集合,准备抽签。」 他说完退後半步侧过身,朝比武台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457章 激战,第一个对手 随着梁副主任的声音落地,赵天烈身周赤红色的火光猛地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线,从看台边缘激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中央比武台上。 紧随其後的是水云烟,就看她脚下凭空生出一团淡蓝色的水雾,水雾托着她飘落比武台边缘,裙摆落地的瞬间,水雾便化作细碎的水珠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湿痕都没有留下。 金不换的遁光是一道明晃晃的金色,带着金属特有的锋锐感,从看台东北角激射而出,落在比武台另一侧时,脚下的石板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石重岳的遁光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在比武台上。 木青玄则是一道碧绿的流光,轻盈如柳絮,落地时他脚下的石板缝隙里几根早已枯黄的草茎竟重新泛出青意… 杨文清在他们全部稳住身形後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从看台边缘直射而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地落在队伍的最末端。 政务院的工作人员端着一只木盒从北侧通道走上比武台,木盒约莫两掌见方,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纹路,将盒内一切完全隔绝,他在杨文清面前站定,将木盒举到齐胸的高度,开口道:「请从这里抽取一个签号,并展示给现场所有人看。」 杨文清没有犹豫,当即伸出手,手指在盒内触到几块温热的玉牌,随手拈起最靠近指尖的一块取出,然後翻转手腕,将玉牌正面朝向观众席。 牌面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八」字。 看台上有眼尖的人已经看清了数字,发出一阵议论声,杨文清没有急着收回手,他保持着展示的姿态,让那个数字在观众的目光下停留了足足三息,然後才将玉牌收进储物袋,退後半步。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玉牌,又确认杨文清的号码後高声说道:「四号和八号可以先退回观众席等候。」 杨文清闻言身周五色光芒一闪,回到东面看台他之前的位置,蓝颖从护栏上跳起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姜晚也看着他笑了笑。 比武台上,柳无影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闪了一下,然後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落在杨文清对面的看台上。 这便是杨文清第一场的对手。 这时,又一位工作人员端着新的木盒走上比武台,这只木盒的形制与刚才那只完全相同,他在剩余十人面前站定,开口说道:「请余下各位抽取签号。」 杨文清此刻神识锁定在储物袋里师叔公给他的那枚玉符上,柳无影的具体资料。 柳无影入境是以融合魔兵为基,所融魔兵为一对漆黑匕首,名『影刺』,该魔兵赋予持有者两项特质:其一,可在短距离瞬移,仅凭意念即可发动;其二,可在暗影中暂时隐身,只要身周有阴影覆盖,神识便无法锁定其位置。」 杨文清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他的匕首刃口附着一种奇特的煞气,一旦被匕首击中,煞气会渗入对方气海,扰乱真元运转,轻则法术施展时真元不畅,重则气海短暂停滞。 所以他的战术核心从不追求一击必杀,只求『击中』,只要击中一次,对手的战斗力便会被削弱。 此外,这对匕首拥有破除护罩的特殊能力,所以寻常修士倚仗的防御法术,在柳无影面前形同虚设。」 杨文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继续往下读。 另外,柳无影修行法术种类繁多,隐匿、瞬移、感知、扰乱、毒雾,但每一种都不精。 因为他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法术,而是那对匕首和自身积累的战斗经验。 他的弱点是其瞬移与隐身能力高度依赖阴影,在阳光直射环境下,阴影范围被压缩至最小,其机动能力将受到显着影响,若能在战斗中制造强光环境,其威胁将大幅降低。」 杨文清将最後一行字读完,给出的评价是『毒蛇一样的对手』。 不过,此刻的地理环境对他有利,因为此刻正值上午,太阳高悬在东南方向的天空中,更何况他修有『阳炎之术』,可以进一步增强日照强度。 就在这时,比武台上传来工作人员的确认声,随後是梁副主任的声音:「抽签已毕,第一场比斗——一号对战十号。」 杨文清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比武台上。 石重岳脚下灰黄色的光芒猛地一涨,整个人连带着脚下的石板一起向下一沉,然後弹射而起,稳稳地落在比武台正中央,他落地时整座比武台都轻轻震动一下,台面上几道细密的裂纹从落点向四周蔓延开去。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看台北侧亮起,庄器的身形在光芒中显现,他一步迈出,人便已经站在比武台上,与石重岳隔着十余步的距离相对而立。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将两道身影的影子在石板地面上拉得很长,一道浑厚如石,一道锋利如刃。 比武台上方的飞舟底部,投影法阵已经激活,将比武台上的画面放大到空中,让後排的观众也能看清每一个细节,看台上的说笑声在这一刻渐渐低下去,数千道目光同时汇聚在那座灰白色的比武台上。 梁副主任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比武台上的两人,开口道:「比斗规则——双方各自施展手段,以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为终结。」 他顿了一下,声音提高几分:「开始。」 梁副主任那声「开始」还在比武台上空回荡,石重岳的身形猛地向下一沉,脚下的石板在这一沉中碎裂开来,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 随後他整个人像一块被磁石吸住的铁块般没入地面,这是『土遁』,石板的裂纹从落点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半个比武台,他的气息在遁入地下的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比武台上只剩下庄器一人站在原地,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流转,下一刻,他脚下十步外的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粗如水桶的土刺从裂缝中突刺而出,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灰黄色的残影。 土刺的尖端呈锥形,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土灵气息,若是被正面击中,寻常入境修士的护体灵光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但庄器已经不在原地,他脚下的暗金色光芒猛地一亮,身形向左侧偏出数丈,土刺从他身侧擦过,刺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石板彻底顶碎。 石重岳的攻击没有停,第一道土刺落空的瞬间,地面上又接连裂开三道裂缝,三根土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突刺而出,封死庄器左右和前方的退路。 庄器的身形再次平移,向後退数丈,避开三根土刺的合击,他的脚步始终没有离开地面,但那数丈的移动只在眨眼之间便已完成。 就在庄器落稳的瞬间,比武台中央的地面忽然向下塌陷,一圈灰黄色的光芒从塌陷处炸开,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瞬间覆盖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庄器脚下的石板在这一刻似乎突然变重,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缕真元都在承受一股从地面升起的压力,这股压力来自四面八方,从脚底向上,从头顶向下,从左右两侧向内挤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座无形的山岳之中。 是『镇山术』! 石重岳的身形在比武台中央的塌陷处升起,他周身灰黄色的光芒比刚才更加厚重,像披着一层由岩石凝聚成的铠甲。 随着他的双脚踩在碎裂的地面上,双手在胸前掐出一个法印,『镇山术』的力量随着法印的成形而不断增强。 庄器脚下的石板在压力下碎裂,细密的裂纹从脚底向四周蔓延,碎石在重压下被碾成粉末,他的身形向下沉了半寸,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剧烈闪烁,试图抵消那股压力。 庄器先稳住身形,将暗金色的法器阵型在身周展开,就见一圈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在他身周三尺处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镇山术』的压力一层一层地分流到光罩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测试『镇山术』到底有多强,他看似被逼到无路可退,但实际上却是迎刃有余。 石重岳显然不会给他慢慢测试的时间,他双手法印一变,灰黄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数十根手臂粗细的土刺,紧接着数十根土刺同时从不同方向朝庄器激射而去。 庄器见状,身形在镇山术的压力下猛地一矮,然後像一张被压缩到极致的弓弩弹射而出,他弹射而出时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他的对手。 数十根土刺从他身侧擦过,有的擦中他的护体光罩,在光罩表面留下几道划痕,他在即将接近石重岳时,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右手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枪的虚影,枪尖的锋芒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石重岳的反应不慢,庄器突破封锁的那一刻,他脚下灰黄色的光芒猛地一涨,身形再次沉入地面。 庄器一枪刺空,枪尖刺入石重岳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地面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碎石和尘土四散飞溅,他没有收枪,枪尖在地面上一点,借力弹射而起,整个人升入半空中,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脚下铺开,将他稳稳地托住。 古游的声音这时在杨文清耳边响起:「那器修一开始托大,差点把自己给搞没了,所以文清,你要记住,任何斗法你都要全力以赴,耍帅最没用。」 杨文清点头称「是」。 比武台上,庄器升入空中的同时,右手长枪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枪尖划过的地方,暗金色的符文纹路在虚空中留下轨迹,眨眼间便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 法阵成形的那一刻,一圈暗金色的光芒从法阵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座比武台笼罩其中,法阵内部,数十道细密的暗金色光丝从阵纹中延伸出来,像蛛网一样铺满整个空间,每一道光丝都有一道妖族神魂,并锁定了石重岳的气息,让他藏在地下的气息,在法阵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石重岳被迫从地面升起,身形在比武台边缘炸裂的碎石中显现,土黄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形成一层厚重的岩石铠甲,铠甲表面布满细密的土灵符文,他升起的同时双手掐诀,『镇山术』再次发动。 但庄器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半空中直坠而下,速度快到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他的长枪横在身前,朝石重岳的胸口刺去。 石重岳的『镇山术』根本无法锁定庄器,而庄器已经突进到石重岳身前数丈的距离,暗金色的符文纹路在他身周爆发,长枪的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刺向石重岳。 石重岳的岩石铠甲在庄器长枪刺入的瞬间猛地一亮,表面那些土灵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土灵壁障。 庄器的枪尖刺入第一层壁障,暗金色的光芒与灰黄色的光芒在撞击点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不过一息之间,石重岳身上重甲的四层防御就被穿透,就看石重岳双手向上一托,整个人不断向上攀升,转眼升入云层之下,庄器紧追不舍,周边的投影法阵快速锁定两人的身形。 就在庄器要追上时,一座土黄色的山峰从石重岳身前快速膨胀,然後朝庄器压下去,山峰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低沉的轰鸣声,气流在山峰周围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湍流。 庄器周身暗金色的光芒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不退反进,长枪的虚影在他手中凝聚,对准山峰冲过去 暗金色与灰黄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碰撞。 撞击点处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一里内的云层撕成碎片,土黄色的山峰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痕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然後整座山峰从内部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土灵碎片四散飞溅。 庄器的身影从爆炸中心穿出,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剧烈闪烁,长枪的枪尖上还残留着土黄色的灵光在跳动,在穿出山峰碎片的那一刻,身形继续向上冲击,朝石重岳所在的位置疾掠而去 石重岳的脸色微变,他来不及凝聚第二座山峰,来不及施展『镇山术』,只得祭出一面土黄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当! 庄器的枪尖刺在盾牌上,强大的冲击力使得石重岳身边凝聚的土灵之气差点溃散。 随後就听石重岳高举另一只手喊道:「我认输!」 观众席听到他认输的声音从投影法阵中传出,当即就有一群人咒骂,那大概率是压了他赢的人。 古游评价道:「还有一战之力,他并没有输,但他已经没有战斗的心思,这种心态是如何晋升成功的?」 秦怀明接话道:「厚土宗的弟子不都是这样的吗,保全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遇事能退就退嘛。」 梁副主任的声音随即响起:「一号认输,十号胜!」紧接着他又高声宣布:「下一场,四号对战八号!」 杨文清目光瞬间锁定了他的对手。 第458章 全程压制对手 古游的声音在杨文清耳边响起:「让现场所有人看看你的实力,不管在什麽地方,实力永远是第一位。」 杨文清点了点头,看了身边姜晚一眼,蓝颖在灵海里为他祝福,随後五色光芒从脚下升起,裹着他的身形从看台边缘直射而出。 『纵地金光』施展的瞬间,他的身影在空气中化作一道五色的光线,从东面看台到比武台中央,他稳住身形时,五色光芒从他身周缓缓收敛。 对面十步外,柳无影的身影在同一时刻显现,他没有遁光,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轨迹。 梁副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 柳无影的身影在「始」字落地的瞬间消失不见,依旧是没有任何徵兆,没有遁光,没有身形闪烁,他就那麽凭空不见,像是被阳光蒸发。 杨文清可不会装帅,像话本故事的主角那样故意去接对手的攻击,就看他在同一瞬间施展『纵地金光』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数百米高的空中,周身五色玄光铺展开来。 随後他右手掐诀,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深处涌出,在指尖凝聚施展出『阳炎之术』,顿时就有一圈肉眼可见的五色光晕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光晕所过之处,阳光变得更加明亮。 原本就已经刺眼的晨光在阳炎之术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炽烈,像是有人在天上点燃第二颗太阳,观众席上有人下意识的眯起眼睛,擡手挡住那过於明亮的光线。 同时,杨文清的『灵视术』全力运转,阳光的强度在这一刻被提升到极限,整个比武场上空的阴影都在消退,地面上那些石柱、护栏、座椅投下的影子全部缩到最小。 柳无影的身形就在缩小的阴影边缘显现出来,他在杨文清升空的同时就已经动了,双手各握着一把匕首,整个人贴着灵气的流动轨迹向着他袭来,但阳炎之术的光芒将他的身形剥离了出来。 杨文清捕捉到对手身影的瞬间,左手已经掐出『天水诀』的法印。 下一刻,杨文清将天地间水灵之气剥离出来,化作一柄又一柄三尺长的水剑,只是刹那间,比武台上方的天空都被水剑覆盖。 阳光透过水剑的间隙折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在高速移动的水剑之间闪烁明灭。 柳无影试图藉助这些阴影隐藏自身,但此刻从下方擡头望去,已经看不见天空的颜色,只有一片由水剑构成的青色穹顶。 下一刻,穹顶从高空倾泻而下,覆盖整座比武台上方的每一寸空间。 柳无影看起来很自信,他竟然下意识的向上迎击,试图从源头突破,就看魔兵的煞气在他脚下炸开,推着他向上攀升,可是水剑的密度太高,高到他刚冲上去不到百米,便被水剑的洪流压回来。 他转而向左,身形闪过一道暗影,瞬移到数百米外,但水剑的覆盖范围跟着他移动,头顶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水剑,他转而向右再次瞬移,但结果一样。 杨文清的神识锁定了他的气息,水剑的落点始终跟随他的位置移动,无论他瞬移到哪个方向,头顶都是一片剑幕。 柳无影只能转而向下,试图降落到更低的高度寻找突破口,但水剑的洪流从他头顶追下来。 随後,他的身形在空中不断且快速变换位置,每一次瞬移都留下一道暗影的残影,但无论他出现在哪里,头顶都是一片青色的剑幕,他这时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每一次振翅都撞在牢笼的壁上。 同时水剑也在收拢,覆盖范围从整片天空向他的位置收缩,从方圆千米收缩到方圆五百米,从五百米收缩到三百米,他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他忽然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水压已经压在他的头皮上,能听到剑尖在距离他头顶十米处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密集啸声。 他被迫下落,水剑追着他下沉,他试图稳住身形,但水剑的冲击力太强,强到他的煞气光晕在剑尖触及的瞬间就被击溃。 他落到比武台上方,距离地面还有数十米,水剑依然在他头顶,随後他就被压到地面,双脚踩在比武台石板上的那一刻,膝盖猛地弯曲,整个人被那股从天而降的冲击力压得几乎跪倒。 他强行站稳,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向两侧飞溅,然後他举起双臂,两柄漆黑的匕首交叉挡在头顶,煞气从刃口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光晕。 水剑这时落下来,每一柄水剑撞在匕首和煞气光晕上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炸裂声,那些声音密集到连成一片,成为一道持续不断的闷雷。 他的双脚在碎石中不断下沉,脚踝没入地面,小腿没入地面,碎石堆到他的膝盖处,整座比武台的石板已经被水剑贯穿得千疮百孔,只有他站立的那一小块区域还勉强保持完整。 「啊!!」 他忽然大喝一声,杨文清站在云层之上见状,以为他又有什麽招数,当即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打算在水剑之中释放五行神雷。 柳无影却是没有後续动作,他站在碎石中,双臂依旧举在头顶,两柄匕首交叉,刃口朝上,看到杨文清手里的动作连忙大喊道:「我认输。」 杨文清施法的右手一顿,当即朝着旁边云层打出一掌,一道凝聚的五阳五气顿时倾泻而出,将一片云彩打散。 随後他身边法诀一收,漫天水剑同时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水珠从空中坠落。 而柳无影放下手臂,两柄匕首从指间滑脱,插在他身侧的碎石中,随後就大口喘气。 看台上安静了片刻,然後掌声爆发。 「这一场四号获胜!」 杨文清闻言身周五色光芒一闪,回到东面看台的位置,蓝颖从护栏上跳起来,稳稳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姜晚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多说什麽。 这时,一位身穿土黄色短袍的二境修士从看台一侧升入空中,落在比武台上方数十米处,然後就看他双手掐诀,灰黄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覆盖整座千疮百孔的比武台。 光芒所过之处,碎裂的石板重新聚合,被水剑贯穿的孔洞被填补,裂纹从边缘向中心收拢,不过数息之间,整座比武台便恢复了最初的平整和完整。 梁副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三场,二号对战十二号。」 坍塌声音刚落,赵天烈周身火光炸开,直冲云层之上,真阳之火将方圆数百米云层烧成赤红火海,手中拿着一把丈二长戟,戟身常年有真阳之火自行燃烧,戟刃温度可熔金裂石,名曰烈阳戟。 他身上那套暗红色的『焚天甲』,甲片之下刻着极北寒铁与真阳之火对淬後的符文,可同时抵御高温与冰寒。 随後他亮出自己的牌号,正是二号! 陆阳秋同时升空,纯白色光芒托着他直入云层之下,与赵天烈隔着千米对峙,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光滑如砥,边缘刻满细密符文,可将纯阳真元凝聚为无形冲击波,威力可以摧金断石,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随着梁副主任喊了声「开始」,赵天烈率先出手,就看一道火柱从戟尖喷涌而出,数米长尾焰撕开天空,朝陆阳秋轰去。 看台上的观众隔着千米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气浪,陆阳秋脚下白光一炸,整个人向左横移,火柱从他身侧掠过,在千米外炸开,化作漫天火雨坠落,将半个天空烧成赤红色。 陆阳秋横移的同时手中铜镜举起,纯阳真元注入镜背符文,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镜中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赵天烈身形急转,脚下火光连续炸开,在虚空中连换三个方向,冲击波的余波扫中他的焚天甲,甲片剧烈闪烁。 赵天烈借着余波的力量加速俯冲,从陆阳秋的侧面切入,然後烈阳戟横扫而出。 一道火线从戟尖延伸,像一柄火焰镰刀切过天空,陆阳秋急坠数十米避过火线,火线从他头顶掠过,将千米外一片云层切成两半,他在下坠的同时铜镜朝上,一道冲击波从镜面炸开,直取赵天烈胸口。 赵天烈侧身,冲击波擦着他的右肩掠过,焚天甲肩甲的符文同时碎裂,甲片崩出裂纹,暗红色的碎片从高空坠落,在空中燃烧着化作灰烬,使得他的右肩浸出一片暗红。 赵天烈在侧身的瞬间已经重新稳住身形,烈阳戟朝下猛地一砸,随後就看真阳之火灌入虚空,数十道火柱凭空喷涌而出,向陆阳秋所在位置袭来,陆阳秋急退数百米避开火柱范围,但一道从侧面喷出的火柱还是扫中他左腿,纯白色的护体光罩被洞穿,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肉,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 他身形在後退中稳住,铜镜蓄力两息,一道比之前更粗壮的冲击波从镜面轰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赵天烈压去。 「哈哈,好,再来!」 赵天烈好像很兴奋,竟然没有躲,就看他左手扣住腰间一枚暗淡玉佩,那叫『残阳令』,可瞬间引爆自身三成真阳血气,换取一次威力翻倍的攻击,就看暗红色的光芒从碎裂的玉佩中涌出并渗入烈阳戟。 下一刻,戟身的火焰从赤红变成白炽,光芒亮得整片天空都暗了一瞬,随即戟尖凝聚出一道炽白火线,他向前一送,炽白火线迎着冲击波直直穿过去。 两道力量接触的瞬间,强光照亮整片天空,光芒消散後炽白火线穿透冲击波,击穿陆阳秋身前的光罩,陆阳秋整个人被推得倒飞出去,铜镜脱手在空中翻滚两圈,被他一把握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镜面的裂纹从镜背延伸到镜面中央。 陆阳秋稳住身形後把铜镜重新举起来,纯白色的光芒再次从镜面亮起,但要暗淡一些。 他的嘴角此刻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左腿的灼痕还在冒烟。 杨文清问道:「陆阳秋这样的实力,为何师叔公让我特意关注他?」 古游回应道:「不是他的实力太菜,而是他的对手太强,纯阳功的力量至强至刚,威力比器修还猛,可惜境界太低,攻击手段太过单一,而他的对手显然是第一镜大圆满,就差一步就能晋升第二境,此人是你的劲敌!」 杨文清点了点头。 这时,赵天烈握紧烈阳戟,戟身的火焰重新亮起,随後迎着陆阳秋冲上去,与陆阳秋手中铜镜激射而出的纯白色的光芒在高空中对冲。 漫天的火焰在空中猛的炸开,然後就看到全身是血的赵天烈硬抗下这一击,手中长戟击中了陆阳秋的铜镜,随着一声金鸣之声,铜镜直接碎开。 随後,两人在碰撞的瞬间都被反冲力弹开,各自向後倒飞出数百米,才在云层中勉强稳住身形。 赵天烈身上焚天甲的胸甲碎裂了大半,一道焦黑的灼痕从胸口延伸到腹部。 他擡起头,看向对面同样摇摇欲坠的身影。 两人在空中隔着千米对视。 然後陆阳秋擡起头,把手里仅剩的镜柄扔掉,纯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燃烧起来,周身一道法阵成形间,一股炽热的高温从天空传来,同时一道纯白光芒压向赵天烈。 这是『纯阳焚身』的秘术,是燃烧全身真元,制造一股至刚至阳的能量冲击,他这是不打算继续後面的斗法了。 赵天烈看着冲过来的白光,握紧了烈阳戟,真阳之火从戟身涌出,裹住他的双臂和肩膀,然後又迎着那道白光冲上去。 「轰隆!」 撞击点处一圈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云层被撕碎,露出头顶的蓝天,赵天烈从爆炸中心穿出来,焚天甲的胸甲已经完全碎裂,真阳之火在他身周燃烧,他身後陆阳秋的身影正在从高空坠落,纯白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看台上安静一瞬,赵天烈猛地转身俯冲下去,在陆阳秋坠落一半高度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肩带,托着他降落在地面上。 地面上有一堆练气士已经冲过来,赵天烈松开手,把陆阳秋交给他们,自己站直身体,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治癒术』。 看台上的掌声随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然後有人在跺脚,也有人在喊。 古游说道:「还是二号的实力强一些,否则最後那一击就是两败俱伤,附近警戒的二境修士都得出手,才能救下他们一命。」 杨文清认真打量赵天烈一眼,他此刻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正在打坐疗伤。 这时就听梁府主任再次喊道:「下面请七号对战十一号」 第459章 被揍的太衍修士 杨文清环视左右,想要看看这次是哪两位上场,随後他就看到师叔公标记的三人之一的燕赤衣脚下腾起一团灰白色的云气带着他落在比武台上。 然後丹溪子的遁光紧随其後,落在燕赤衣对面,稳住身形後他脚下的赤光收敛。 随後他右手在腰间的铜炉上轻轻一拍,铜炉便从他腰间飞起,悬停在他身前三尺处,炉口朝下,与此同时,他左手的袖口微微鼓动,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麽细碎的东西在流动。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燕赤衣身上,他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刀,刀身比寻常的单手刀长出约莫一尺,刀柄末端铸着一只狰狞的鬼头,两只眼睛处嵌着暗红色的晶石,刀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的缝隙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 梁副主任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开始。」 话音落地时,燕赤衣的鬼头刀刀身上散发出一道煞气,沿着刀柄向上蔓延,顺着燕赤衣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然後渗入他的皮肤。 他的双眸瞬间就变得暗红,但并不疯狂,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可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随时可能爆裂的力量。 然後他整个人在空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丹溪子直冲过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红色尾迹。 丹溪子的反应不慢,燕赤衣动的那一刻,他左手的袖口已经松开,一把赤红色的砂粒从袖中飞出,在身前铺开,眨眼间便布成一面厚达三尺的砂壁,砂粒与砂粒之间以细密的符文相连,形成一道看似松散实则坚韧的屏障。 他的右手同时拍在腰间的铜炉上,铜炉嗡鸣一声,炉口朝上喷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凝成一条火蛇,绕着砂壁外围游走,形成一个火焰与砂石的双重防线。 「砰!」 燕赤衣撞上砂壁。 鬼头刀触及砂壁表面,刀身上的裂纹在这一瞬间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裹住整个刀身,砂壁从接触点开始向两侧崩解,赤红色的砂粒在刀锋的冲击下四散飞溅,每一粒砂粒崩飞时都带着一抹暗红色的余烬。 丹溪子这是用了丹砂,这种材料可以瞬间构建法阵,在上丹教内部有一个名叫『丹砂九变』的秘法,可布成困阵、幻阵或直接化作砂暴冲击,变化多端。 但他遇到了燕赤衣,被他纯粹的攻击击溃後,丹溪子脚下的赤光便猛地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比武台直射入云层之上。 燕赤衣身形微微一矮,脚下的空气被他一脚踏碎,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整个人弹射而起,速度快到残影还没消散,他已经出现在百米高空,再一闪,又出现在三百米外,第三次闪烁时,他的身形已经完全穿透云层,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好在投影法阵立刻将他们的画面记录下来,并展示给周边的观众… 云层之上,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整片天穹照得通明透亮,丹溪子悬停在云海之上,脚下的云层还泛着他刚才穿行时留下的赤红色余温,左手已经松开袖口,丹砂从他袖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无数赤红色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散。 砂粒在空中飞行时划出细密的弧线,彼此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精确的一致,布成一道球形的砂阵,每一粒砂粒都在以极快的速度绕着他旋转,形成一圈又一圈赤红色的光环。 然後,他的右手控制的丹鼎炉从炉口喷出一道火线,火线凝而不散,绕着他的右臂缠绕两圈,最後化作一柄火焰凝聚的长剑,剑身通体赤红,表面的火焰在高速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燕赤衣的身影在丹溪子完成布局的那一刻才从云层中显现出来,他是从云层的边缘斜切上来,整个人贴着云海的表面滑行,速度快到云层被他带起的气流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看到丹溪的砂阵并没有减速,脚下空气再次爆开,身形猛地向上弹起,在空中翻转半圈,鬼头刀从下往上斜斩。 暗红色的煞气脱刃而出,不是一刀,是三刀,第一刀从正面切向砂阵,第二刀从左侧绕行,第三刀从右侧包抄,三道刀气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加速,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撞上沙阵。 砂阵在第一道刀气撞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运转,旋转的砂粒在刀气接触点凝聚成一层又一层密集的砂壁,刀气切入砂壁的瞬间便爆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砂壁从内到外崩解。 第二道刀气紧随其後,切入砂阵的侧面,砂阵的旋转在这一刻出现一丝明显的迟滞,丹溪子左手在虚空中一划,他脚下的云层中一道赤红色的光芒闪过,又有新的砂粒从下方涌上来,填补被撕裂的缺口。 第三道刀气切在砂阵最薄弱的位置,那是刚才两道刀气造成的裂缝交汇点,砂壁在第三道刀气的斩击下碎裂开,露出一个约莫一人宽的缺口。 而燕赤衣的身形已经到缺口处,然後整个人从缺口中穿入,速度快到丹溪子还没来得及重新合拢砂阵,鬼头刀的刀锋已经直指丹溪子的眉心。 丹溪子的反应同样很快,他没有後退,右手的火焰长剑在燕赤衣穿入的那一瞬间向前刺出,剑尖上凝聚着一团火焰。 燕赤衣的刀与丹溪子的剑在空中碰撞。 「噗…」 刀剑相击的瞬间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两人脚下的云层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边缘的云絮被气浪卷起,向四周翻涌。 冲击波带动一阵大风降落到下方城区,引得许多百姓惊呼,灵气余波则被法阵挡了下来。 丹溪子的身体在冲击中向後滑出数百米,右手的火焰长剑的剑身有一道细密的裂纹,火焰从裂纹中泄露出来,在空气中化作细碎的火星消散。 燕赤衣在碰撞的瞬间就已经卸掉大部分冲击力,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脚下再次爆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紧追着丹溪子後退的方向冲过去。 丹溪子在後退中左手掐诀,散布在云层中的丹砂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在燕赤衣必经的路径上凝聚成数道砂墙。 燕赤衣的身形在砂墙前没有减速,他鬼头刀横斩,第一道砂墙被拦腰切断,第二道砂墙紧随其後,随即他刀锋一转,身形贴着砂墙表面向上掠起,同时一刀斩在砂墙顶部的薄弱处,将整道砂墙从上方劈开;第三道砂墙挡在他面前时,他的身形已经拔高到砂墙之上,从顶端掠过。 丹溪子没有慌乱,右手的火焰长剑在刚才的裂纹处重新凝聚,火焰从剑身内部涌出,将裂纹覆盖,剑身的温度再次拔高。 接着,就看他左手在身前一划,一道赤红色的符纹在虚空中成形,然後便看见数十道火焰从他脚下的云层中同时升起,每一道都粗如水桶,从云层深处直冲天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将他与燕赤衣之间的空间完全封死。 燕赤衣的身形被火网拦住,他悬浮在火网前方数十米外,看着跳动的火焰,然後擡起左手,周身当即构建起一道结界,他还融合了具有『结界』能力的星神核心。 结界成形之际他直接撞入火网。 火焰在结界表面炸开,劈啪声响成一片,但燕赤衣的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当他穿出最後一道火线时,结界碎裂开来,但那一刻,他已冲到丹溪子身前十步的位置。 丹溪子的长剑迎上来。 这一次燕赤衣没有硬接,他的身形在剑尖快要触及他的那一瞬间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从丹溪子的下方穿过,同时鬼头刀上撩,刀锋从下往上斩向丹溪子的腰腹。 丹溪子急退,长剑下压,剑锋与刀锋在半空中再次碰撞,爆开一团赤红与暗红交织的光芒。 燕赤衣借着这一击的反冲力加速,身形在空中翻转,从丹溪子的左侧切入,一刀斩向他的肩头;丹溪子在转身的同时长刺从侧面刺出,刺向燕赤衣的胸口;燕赤衣偏身避开,刀锋擦着丹溪子的手臂掠过,在他的短袍上留下一道焦灼的痕迹。 接下来两人在云层之上缠斗,快速移动,反覆变换方位,每到一处都有新的砂阵或者火焰升起,他们脚下的云层被两人的速度撕碎,又在灵气的涌动中重新聚拢。 随着时间的推移,丹溪子的呼吸越来越重,而且丹砂已经消耗大半,丹鼎炉中的火焰也从白炽退回到赤红,移动速度在明显下降,火焰长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每一次与鬼头刀碰撞都会新增一道。 燕赤衣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攻势变得更猛。 又一道火网从丹溪子脚下的云层中升起,但这一次火网的密度明显不如之前,燕赤衣几乎没有减速,结界再次亮起,整个人从火网正中央穿过来,鬼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裂纹同时亮起。 丹溪子看见那亮起的裂纹,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所以他没有再退,右手的火焰长剑向前递出,剑身上最後一缕白炽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真元的灌注下重新亮起,剑尖直指燕赤衣的咽喉,这是一记以攻代守的最後一击。 燕赤衣的身形在空中一闪,避过剑尖,同时鬼头刀斜斩,刀锋准确地斩在火焰长剑的剑身中部,在那道细密的裂纹上补上最後一击。 长剑从中间断开,断裂的剑身化作两截火焰,一截从空中坠落,在坠落的过程中熄灭消散,另一截在丹溪子的手中失去形状,化作一缕青烟从他指间飘散。 燕赤衣的刀锋悬停在丹溪子的肩头,刀身上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收敛,煞气的余温还在跳动。 丹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右手,然後吐出一口气,擡起头看向对面的燕赤衣。 「我认输。」 燕赤衣收刀,刀身上的裂纹一条接一条的暗淡下去,暗红色的光芒从刀身退去,重新变回那柄沉默的鬼头刀。 接着,他朝丹溪子点了点头,然後转身向下方飞去。 丹溪子站在云层之上,原地停了两息才跟着下落,他下落的姿势有些勉强。 看台上的观众看得有些意犹未尽,但紧接着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蓝颖在杨文清的灵海里说道:「融合魔兵後这麽强吗?」 古游这时评价道:「要注意这个人,凡是能真正掌控魔兵的修士,在同阶的战斗力都是非常强大的,因为魔兵的能力不在阴阳五行之中,甚至不在妖族血脉和灵兽的能力之中,更不是魔修,而是独立的规则,是天道额外补充的规则!」 秦怀明补充道:「但能掌握这股力量的人万中无一,这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人。」 杨文清的目光从比武台上收回来,转向看台另一侧正在调息的赵天烈,心里开始快速盘算接下来的对阵形势。 这两位是目前最为棘手的对手。 梁副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十二号获胜,下一场五号对战六号。」 「哈哈!」 金不换嚣张的大笑一声,直接跳到比武台上,然後是另一边腾云而起的木青玄。 古游看着比武台上的两人,笑着说道:「太衍修士不擅长擂台战,而《金身六诀》最是擅长擂台赛,这位木青玄估计马上就要输了。」 事实证明古游没有说错。 梁副主任「开始」二字刚落地,金不换周身金光暴涨,整个人带着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木青玄面前,木青玄连遁光都来不及升起。 同时金光覆盖木青玄周身,那是金行之气对木灵之气的天然压制,木青玄身周那层碧绿色的护体灵光在金光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然後金不换一拳砸出,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复杂的法诀,就是最朴素的一拳,裹着厚重金气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木青玄的面门上。 木青玄的脑袋猛地向後一仰,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混着血肉撕裂的闷响在比武台上炸开。 第二拳紧跟着落下,砸在他的左眼眶上,眼角的皮肉翻卷开来,鲜血顺着颧骨往下淌,第三拳砸在他的右颧骨上,骨骼碎裂的哢嚓声从皮肉下面传出来。 接着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着金灵之气的压制力,将木青玄体内刚涌起的木灵真元死死摁住。 木青玄的身体被打得向後倒去,後脑勺撞上比武台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金不换跟着压上去,膝盖顶住他的胸口,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地面上,另一只手继续砸。 鲜血从木青玄的鼻腔和嘴角涌出来,混着碎裂的牙齿和翻卷的皮肉,他的嘴唇在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但金不换的金灵之气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身上,将他的气息死死封住,连「认输」那两个字都挤不出来。 「好了!」梁副主任的声音响起:「五号胜。」 金不换的拳头立刻收住,然後放开他的对手,对周边看台观众露出一个笑嗬嗬的表情。 木青玄这时站起身,他其实没有受太重的伤,就是有些狼狈,随着一个木灵『治癒术』在他身上浮现,他的伤势立刻就好了大半,但他这次受到的羞辱却不是那麽容易修复的。 随即他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席位,金不换又大笑一声,也回到席位。 梁副主任这时高喊道:「第一轮比斗最後一场,三号对战九号。」 杨文清目光落在碧波府那位水云烟身上,而她的对手是武阁的器修白鹤年。 第460章 对战碧波府,再次以力镇压 秦怀明看着比武台上正在落位的两人,低声说道:「刚才金不换和木青玄那一场,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不然怎麽会那麽巧,第一轮就让苍梧派撞上金行门?」 古游闻言笑了一声:「不排除这个可能,平常太衍修士仗着推演算计,没少在各处给人添堵,如今有机会反过来恶心他们一把,各派谁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杨文清没有接话。 比武台上,水云烟与白鹤年已经站定,两人都站在比武台边缘,相隔有些远。 水云烟裙摆处此刻有细密的水纹在流转,像是活水在布料表面流淌,肩头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水雾纱衣,右手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幽蓝,表面有暗流在涌动,这是她的法器『沧海珠』。 白鹤年站在她对面的位置,穿着一件暗青色的短袍,右手握着一柄摺扇,扇骨是银白色的金属,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符文。 梁副主任的声音在两人准备好後响起:「开始。」 水云烟在「开始」二字落地的瞬间便将『沧海珠』托举至齐眉高度,珠子表面的暗流在这一刻骤然加速,幽蓝色的光芒从珠心炸开,扩散到整座比武台上方。 然後她脚下升起一团水雾,托着她离地面三尺,整个人向上蹿升。 白鹤年右手一振,摺扇展开,扇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银光,他向前一步跨出,扇面朝水云烟的方向一挥,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从扇沿激射而出,追着水云烟而去。 风刃的速度很快,水云烟的身形在风刃即将触及她的那一瞬间微微一偏,风刃擦着她的身侧掠过,她左肩的披纱微微亮了一下,将风刃带起的气流卸去大半。 此刻的水云烟占据上方的位置,『沧海珠』在水云烟掌心持续旋转,一道水浪从珠中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形,那水浪足有十米高,朝白鹤年直直压过去。 这是水系的『三潮叠浪』,而压过去只是第一浪。 白鹤年的摺扇再次展开,这一次他双手持扇,将扇面在身前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一道比刚才更粗壮的风刃从扇沿飞出,迎向水浪,风刃切入水浪之中,将水浪从中间切开。 但白鹤年还没有来得及出第二扇,後面第二道水浪已经接上来,比第一道速度更快,贴着地面涌向白鹤年的脚踝,它没有冲击力,却无声无息地覆盖白鹤年脚下整片地面。 白鹤年双脚被水膜覆盖的瞬间,第三道水浪从水膜中升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水浪在包住白鹤年之後迅速收缩和变厚,化作一层透明的球形水牢,将白鹤年困在中央。 白鹤年试图挣脱,右手摺扇挥出,一道风刃从水牢内部炸开,将水壁撕开一道口子,水花飞溅,被切开的水壁在缺口边缘翻卷,但他的风刃还没完全破开水壁,新的水流便从缺口处涌上来,将撕裂的口子瞬间修补好。 水牢的表面有符文的光泽在流转,一层接一层,每一层都是新的束缚,白鹤年站在水牢中央,双脚被水流缠住,腰腹被水流箍紧,双手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身前不到半臂的空间内。 「啧~」白鹤年发出不服气的声音,脑海里各种想法电光火石浮现,身边法器阵型显现而出,无数扭曲的妖族神魂环绕在他身边,想要以力破开水牢。 但水无常势,也无形无质,白鹤年挣紮十多息後反而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倒是没有受伤,因为水牢没有附着伤害,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格外坚韧。 「啧啧~你赢了。」 白鹤年手中的摺扇收拢,风刃在扇沿熄灭,深灰色的扇面重新合上,这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服气。 水牢在他认输时化作水汽升腾而起,白鹤年从水汽中走出来,朝水云烟拱了拱手,然後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 水云烟站在原地,将沧海珠收回袖中。 梁副主任的声音响起:「三号胜。」 秦怀明评价道:「她很聪明,也很冷静。」 这是在评价水云烟。 古游笑嗬嗬的说道:「放心吧,这招对你徒弟没什麽用,那武阁的器修完全就是托大,这些年轻人没有吃过亏。」 杨文清的目光从比武台上收回来,心里快速盘算剩下的六人:燕赤衣、金不换、赵天烈、水云烟、庄器还有他自己。 接下来就是第二轮的比斗,他已经在心里模拟好几遍可能的对阵组合。 梁副主任的声音这时再次响起:「请获胜的六位同仁到比武台集合,进行第二轮抽签。」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道金光从看台东北角炸开,金不换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比武台中央,杨文清身周五色光芒一闪,下一刻已经站在比武台的南侧。 接着是燕赤衣、赵天烈,然後是庄器的遁光闪过,从看台西侧横贯而来,落在比武台上,最後是水云烟在边缘地区站定。 六个人彼此之间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看台上的议论声比刚才低了一些,数千道目光汇聚在六人身上。 政务院的工作人员再次端着木盒走上比武台,站在最外侧的水云烟身前。 水云烟上前一步,将手伸入木盒,然後取出一个玉牌,牌面上刻着一个「四」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玉牌,又确认了水云烟的号牌,然後擡起头,高声宣布:「四号。」 他转向杨文清,确认道:「三号与四号,请离场准备。」 杨文清没有说话,身周五色光芒一闪,身形便从比武台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回到东面看台的位置,蓝颖从护栏上跳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看台上有人低声议论,碧波府和玄岳一脉之间的摩擦在圈子中不是什麽秘密,这次抽签将两人抽在一起,算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对抗。 杨文清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的神识沉入储物袋中的玉符。 水云烟的资料在玉符中展开:其法宝有二:其一为「沧海珠」,内含一方微型水界,可在斗法中召唤潮汐之力;其二为「寒露纱」,披於肩上的水雾纱衣,可卸去七成物理冲击与部分法术伤害,刚才的战斗他已经见识过。 她主要修行法术有三:其一「三潮叠浪」,连续三道水浪,第一道试探,第二道困敌,第三道绞杀,三浪叠加威力倍增;其二「水月镜花」,制造大量镜像分身,每一具都可短暂施展法术;其三「三千丝缠」,水汽化为水丝,悄然缠绕对手四肢与气海,一旦缠实真元流转立滞。 弱点的介绍就一句话:近身战能力偏弱,『水月镜花』消耗较大,无法持久。 杨文清将资料从头到尾过一遍,心中快速盘算。 他有金丹世界的支撑,可以先全力施展秘法消耗对方法术,即便硬碰硬也能拿下来。 再退一步,他可以直接以金丹世界强行构建第二境的玉清法术,过去半个月他坚持每天尝试一次五气法术,如今比最初尝试时又少了些许真元消耗,这说明他对五阳五气的掌控正在逐渐融入本能。 这其实已经可以让他不断施展五气秘法,就是对灵脉和气海损害太大。 他的神识从玉符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比武台上。 抽签已经结束,六人各自退场,梁副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轮第一场——三号对战四号。」 杨文清目光一闪,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在灵海里说:「小心她。」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随後一步迈出,人已经在半空中,五色光芒在身周铺展开来。 他的对面,水云烟同样已经悬浮在比武台上空,浅碧色的光芒在她身周流转,『沧海珠』悬在她右肩上方旋转,幽蓝色的光晕将周边的云层映成一片深蓝。 梁副主任的那声「开始」还在空气中回荡,杨文清脚下一道金光闪过,整个人直入云层,瞬间就来到比武场上空近两千米的高度,阳光从他身後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他周身五色玄光映照得通透明亮。 他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水云烟,神识全力铺展开来,很快就锁定对手。 随即,他右手平举,掌心朝下,金丹世界在灵海深处全速旋转,紫府气海深处的五阳聚鼎猛地震动,将整片气海照得通透,五阳五气从气海中倾泻而出,沿着经脉上行,汇入掌心。 然後他五指一张,向下压。 那一瞬间,方圆数里的水灵之气被一瞬间抽空,空气里的湿润感在一息之间消失得乾乾净净,连云层中的水汽都被剥离出来,化作漫天青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掌心下方。 数以千计的水剑同时成形,然後同时落下。 这一刻,整片天空像是被什麽东西从上方压碎,碎成无数透明的碎片倾泻而下,剑锋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尖啸声叠加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轰鸣,那声音压得人耳膜发胀,使得下方观众席和附近百姓都捂住耳朵。 水云烟的眼神微变,身边水墙升起来,厚达数尺的水壁在她头顶展开,只是一瞬间就有数百柄水剑同时撞在水墙上,水花四溅,水墙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在眨眼间布满整面墙壁。 水墙只是依稀之间就化作漫天水雾,被後续的水剑瞬间蒸发。 她想要变换位置,但水剑覆盖整片天空,方圆数里的空域内每一寸空间都有剑锋在穿行,她无法向上突围,因为头顶的剑幕比水墙还要密集,她无法向左右闪避,因为两侧落下的水剑同样密集到没有缝隙。 她只能向下,但水剑追着她向下,三潮叠浪在她身前炸开,第一浪、第二浪、第三浪连续升起,三浪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百米高的水幕,试图将水剑的洪流挡在外面。 但水剑太多,多到三潮叠浪只撑了不到三息就被洞穿,水幕从中间碎裂开来,水花化作雨雾被後续的剑锋搅散。 好在这一瞬间,漫天的水剑也消耗得差不多。 水云烟吐出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双眸里又被漫天的水剑覆盖,是杨文清再次施展『天水诀』,而且又是全力施展,云层之下因为他吸取天地五阳五气的过快,都浮现出一道数十米高的五彩霞光。 「来吧!」 『三潮叠浪』再次从沧海珠中涌出,第一浪在她身前升起,十丈高的水浪将落下的水剑托住,水剑切入水浪之中,将水浪撕碎成无数水珠向四周飞溅;第二浪紧跟着升起,比第一浪更高更厚,将残余的水剑挡在第二道屏障之外;第三浪同时升起,与前两浪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百米高的水幕,将整片天空隔成两半。 这次的三潮叠浪只撑不到五息,浪花消散时形成的水雾还没有散尽,下一波水剑已经穿过来。 尽管水云烟教养良好,此刻的她都有一种爆粗口的冲动。 观众席上的人们开始欢呼,因为这样的斗法视觉效果太好了。 古游对秦怀明说道:「你徒弟很聪明,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秦怀明笑道:「他每次走擂台,都是以这种办法获胜!」 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古游则说道:「这也是他的实力。」 两人对话间,水云烟已经抵挡六次水剑,她脸色有些发白,周身的水灵之气也有些不稳,那是真元过度消耗後反噬的徵兆,此刻她『沧海珠』的光芒已经暗淡大半。 同时她的『寒露纱』也快撑不住,纱衣表面的银白色光泽正在快速消退,原本能卸去七成冲击力的水雾屏障现在只能挡住不到三成。 此刻的水云烟已经连爆粗口的力气都没有,而杨文清还没有停,他保持平举右手的姿势,掌心的五色光环持续旋转。 当第七波水剑落下来时,水云烟已用右手掐出一个法印,指尖有深碧色的光芒在凝聚,那光芒与之前的水行法术完全不同,颜色深得像海底最深处的水,凝实得像液态的翡翠。 沧海珠在她肩头最後亮一下,将她体内残余的真元全部吸入珠心,凝聚成一道拇指粗细的碧蓝色光柱,朝上空激射而去,光柱所过之处水剑被从中间贯穿,碎裂的水剑化作水花向两侧飞散,在天空中撕开一道狭长的缺口。 她借着那道缺口向上攀升,试图突破水剑的覆盖范围。 但杨文清的神识始终锁定着她,她攀升的同时杨文清已经调动金丹世界全力输出,水剑在缺口两侧重新合拢,断裂的剑锋再次凝聚成形,从两个方向同时向中间收拢,像一扇正在合拢的巨门。 水云烟的身形在合拢的剑幕中停顿一瞬,她看到前方的剑幕正在收窄,看到头顶的天空正在被新凝聚的水剑重新覆盖,看到自己身後已经没有退路。 『沧海珠』的光芒彻底熄灭,垂在她腰间轻轻晃动,她体内的水灵真元已经消耗殆尽,她的『水月镜花』来不及施展,『三千丝缠』更是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攻势下毫无用武之地。 『寒露纱』也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层湿透的薄纱搭在肩上。 看台上安静数息,然後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掌声从零散变得密集,从看台一角蔓延到整座校武场。 杨文清收起手中法诀,漫天水剑消散,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水云烟擡头朝杨文清拱了拱手,随即回到观众席位,这是认输了。 梁副主任的声音在漫天的雨雾中响起:「四号胜!」 晚上一起更 王大富接过金票,随意的对吴忠挥挥手说道:“好了,老吴,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然后看着金票上的数额,又狂笑起来。 “来了,你好好看着,我今天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嫁祸。”夏飞不动声色道。 看李二和两位新任好基友惺惺相惜的告别,云浩就知道。贞观年间的常委班子,现在就算是有了雏形。 听了夏凡的话,众人急忙一跃而起,有点焦急的围在千水墨身边。 寒风肆虐当中,贺兰挺着硕大的肚子。她的身前堆着半人高的衣服,这是她今天的工作。如果完不成,就会没有饭吃。自己没饭吃还熬得过去,可肚子里面的孩子要有饭吃。 “谢谢赏脸!我请你去一个地方吃新市米粉。”香儿客气地说。然后把车子发动,开出了医院。 郁闷的程处默现在没什么时间郁闷,那些跟他一样的关中府兵都光着膀子。然后一纵身跳下海去,如果没有勇气进行高台跳水,屁股上就会挨上一脚。然后人带着惨叫的声音掉到水里,溅起很大的水花。 只有天师殿才存在的天师,为何会出现在秦人的大本营当中?甚至,还在这里面渡劫。 听到这话,王大富地眼前突然闪现出先前楼中各位高贤大才聚精会神全力以赴讲述鬼故事地场面,紧跟着他地脸色就由青转黑了,难怪别处都没出事,便就他这里搞出乌龙来? 一道道光芒倒流而回,汇聚身前,就见光明之中,黑雾越来越浓,最终聚集成了心魔老人。 两万多里之外的古戈多咆哮连连,他眼前有着几名深渊魔煞、十多名深渊魔士和其他大量的普通深渊恶魔族。 在刘浪灼热的目光望过来之后,有些害羞的闭上眼睛,微微颤动着的睫毛显示着她的紧张,但微微昂起的头却很坚决。 一条粗大水龙出现,发出一道龙吟,然后便是向前方土墙冲了过去。 “黑桃,对于教练队长说的事情,你有什么头绪么?为什么其他公会突然就加大刷金的力度了。”鑫鑫问道。 顿时,叶浩轩的气势如同巨雷一般骤然炸响,强大的能量波动散发开去。 尽管北海舰队和五港同盟舰队以劣势兵力战胜了维京舰队,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热尔博伯爵很清楚他们战胜维京人的依仗是借助黑夜出其不意地偷袭和希腊火的恐怖威力。 只要有了这一株毒血参,唐辰这一轮比斗的失败几率将会变得极大,就算将丹药勉强炼制了出来,药效肯定也远不如前面两轮。 该死的日寇,让甜蜜的爱情也不得不屈服于即将来临的战争阴霾。 法宝作为仙士的随身武器,有的可以直接拿在手中使用,如刀枪剑戟;有的,则是悬浮在头顶之上,护持己身。 “我知道了队长。”巨剑士玩家点了点对海总说道,在他临走之前,他朝那名联络员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对不起,现在郑莹离开了,不过在你找到她之前,这一段时间,你也要坚强的生活,毕竟……你身边还有我陪着你。」柳心怡也坐了下来,坐在唐亦的身边。 那就麻烦了,东西如果在海下,光勘测,运输成本都大的吓人,而且这里还这么特殊。 他脱口而出一句粗话,让下面的大臣目瞪口呆。随即想到今上出身藩邸,也接触过市井平民,会说粗话也不足为奇。 场面越来越复杂,旗木朔茂不可抑制觉得,恐怕收回九尾很难了。 当大威天龙法,提升至一百二十八层大圆满境界的时候,天空之上,忽然间传来一声高亢龙吟。 一边走着里副斯还在跟李长安不停的交流,似乎想套出来点什么。 “你不知道什么是龙珠?迪迦奥特曼?”李长安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大锤。 「妍妍,你赶紧回来,这陈总咱们可得罪不起。」许依婷拽着姜妍,就往一边拉。 至于南乔的愿望,她只希望奶奶可以平安喜乐,可如今奶奶一死,她已是无欲无求。 到了学校,她径直赶到了实验楼,这时已是傍晚,林知秋看了一眼实验楼三楼,其中一间屋子已经亮起了灯。 凡人之所以不能掌握,那是因为它的本质就是以命换命,用自身的时光岁月,震杀敌手的一生年华。 虽然抱怨,但他也没敢拒绝。就在他的抱怨声中,四人走出了云栈洞。 “那您觉得,这两个新来的中兽医,能治好黑狐吗?”秦海生再次问道,他对这一点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黑狐的身体状况,以及是否能够参加比赛,会影响到他以后的计划。 广场之上,一众学员见到水淼身周凝聚而出的九道水幕,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狂热的神色。 如果没有岩溪的话,林雨涵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可惜为什么这个社会不能够三妻四妾呢? 稍逊一点就是龙天了,龙天和我哥分裂后,很多人都离开了他,导致他的实力大跌,不过依旧可以雄踞一方,他的实力分布得广一些,上至高三,一直延伸到初一年级都有人。 第461章 连压两人,夺取名额(9000大章) 「接下来是第二轮第二场,二号对战五号!」梁副主任的话音未落,赵天烈已经出现在擂台上。 另一侧的金不换却不急不慢的起身,随着一道金光闪过,出现在赵天烈的身前,身侧随即有一把长剑悬浮。 杨文清有他的资料,知道这把长剑名为『庚金破军剑』,同时他身上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金光,那是内里的一件战衣散发的能量。 姜晚从护栏边走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问道:「这次谁能赢?」 杨文清回应道:「两人修为相当,但有火克金的特性存在,金不换要是没有特殊的法宝或者秘术,在这个狭小的比武台上他的赢面不大。「 他说话的时候,比武台上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升空。 古游闻言说道:「不是赢面不大,是几乎就不可能赢,五行相克是天道铁律,除非金不换手里藏着什麽能逆转五行的大杀器,但据我所知,金行门这一代还没有人能炼出那样的东西。」 他们对话之间两人已经升到云层之上。 真阳之火在他脚下炸开一朵赤红色的火花,金不换的金光在同一时刻亮起,而且有些刺眼。 两人在云层之上相距数百米站定,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毫无遮挡的蓝白色天穹。 投影法阵将两人对峙的画面准确无误的传达到比武台上空的投影水幕上。 梁副主任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开始。」 金不换当即化作一道金光,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赵天烈身前不到百米的位置。 庚金破军剑挥出的瞬间,一道尖锐的金属嗡鸣声从剑身上炸开,那声音直接穿透耳膜,直刺灵海深处,赵天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神识被剑鸣干扰了一瞬间。 金不换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在这一瞬的时间,他斩出十三道蕴含撕裂力量的剑光,这是他最擅长的『裂空十三斩』。 赵天烈脚下猛地一踏,空气在他脚下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躲避掉这十三道封锁他所有路线的剑光。 金不换当即也冲破云层,随後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一道折线,在同一个位置接连闪现三次,每一次闪现都有一道金色剑光飞出,在天空中划出三道交错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锐啸声。 小月口吐人言说道:「金行门的修士斗法时总是这麽赏心悦目。」 她说话间,赵天烈的身影从右上方斜切而入,躲避掉第一道金色剑气,随後左手向前一探,真阳之火从掌心喷涌而出,引燃周边的天空,减弱金灵之气的强度。 第二道剑气从侧面斩来,赵天烈身形在空中翻转,烈阳戟横扫而出,与金色剑气正面碰撞,剑气接触戟刃的瞬间就被戟刃上附着的真阳之火点燃,整道剑气从金色变成赤金色,化作一蓬金色的火星纷纷扬扬地坠落。 第三道剑气从他身後追来,他『焚天甲』背部的甲片在剑气临近的瞬间自动亮起,赤红色的符文纹路从甲片表面浮现,剑气撞上焚天甲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两息之间整道剑气就被『焚天甲』的高温熔化乾净。 这三剑从斩出到消失不过数息之间。 金不换的身形没有停,剑影在高速移动中持续斩出,金色的剑光一道接一道地从不同角度切入赵天烈的防线,但每一道剑气都在靠近赵天烈的过程中被高温削弱,金色的光芒越靠近他越暗淡 火克金是天道铁律。 「二号很聪明,不出手只是想在这一场比斗以最小的代价赢下来,好应付接下来的斗法。」 古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杨文清点头,此刻金不换看似强势,其实丝毫没有影响到赵天烈。 赵天烈的身形在连续防御的同时还在快速移动,烈阳戟在他手中拖出一道持续的赤红火线,戟尖每一次掠过都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那些轨迹在金不换的飞行路径上不断叠加,将金不换能够安全通过的空间越缩越小。 呈现给现场观众的画面里,金不换的金光剑气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折线,每一道折线都比前一道更急更短,他的身体在高速变向中几乎贴着自己的残影掠过,而赵天烈的赤红火线则在天空中拖成一条燃烧的螺旋,绕着金不换的飞行轨迹不断收紧半径。 金不换十三斩再次施展时他的身影从赵天烈左侧不到十丈的位置掠过,剑光脱鞘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擦过赵天烈身侧继续向前飞行。 但这一次剑气在穿行过程中被真阳之火持续灼烧,还没有触及『焚天甲』就已经熔化了大半,残余的金色剑光撞上甲片,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便化作金色光点四散。 「以火克金的特性,限制对手速度上的优势,而且自身不怎麽消耗,只是点燃灵气而已,这人看起来粗犷,实则心思细腻。」 秦怀明做出评价。 周围人不由自主的点头,然後不知不觉就是两分钟过去,金不换因为长期在火焰中穿梭,身上战衣表面开始有细碎的金色细屑剥落,那是金灵之气被火焰持续剥离的标志。 而此刻天空几乎被火焰完全点燃,高速移动中的赵天烈忽然间将烈阳戟举过头顶,然後向下一压。 瞬间就有数十道火柱从云层下方喷涌而出,火柱的高度超过数百米,火柱之间的间隙不到数米,这是他最擅长的『焚天术』! 金不换见状立刻急停,双脚在虚空中拖出两道金色摩擦痕迹,身体从水平姿态强行立起。 火柱在他前方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封锁面,高温让他身上的金光战衣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後腰。 赵天烈没有给他重新调整的时间,他的身影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赤红弧线,从火柱封锁面的侧面切入,烈阳戟拖在身侧,戟尖犁过虚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逐渐变粗的赤红裂痕。 金不换向右急转,金光在急转中拉出一道尖锐的弧形轨迹,那轨迹在转弯处被火柱的余温灼烧出一片暗红色的斑块,他从火柱的侧面掠过,身体贴着最近的一道火柱边缘穿行。 这时,赵天烈脚下的火焰连续炸开三次,速度在这三次炸裂中攀升到极限,烈阳戟向前递出,戟尖的火焰在高速推进中凝聚成一道炽白的火线。 金不换感觉到身後的高温,回身一剑,『庚金破军剑』在手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剑光而出的同时他的身体继续向前飞行。 但剑光在撞向赵天烈的途中就被炽白火线点燃,还没有触及赵天烈就已经被完全熔化,而赵天烈的身形从剑光消散的位置穿出,烈阳戟向前一送,戟尖已经抵在金不换的後背。 焚天裂地的火柱还在持续喷涌,真阳之火的余温在他们周围持续燃烧,金不换感觉身後那炽热的力量悬停在他後背,他也停下来,然後吐出一口气,收起手中的剑。 赵天烈也收回烈阳戟,赤红色的火焰从戟尖退去。 两人在那片被火柱和金色剑气切割过的天空中悬停两息,然後金不换朝着赵天烈点了点头,接着转身向下降落。 赵天烈站在云层之上,烈阳戟横在身侧,看着他离开。 梁副主任的声音随即传来:「二号胜,接下来是第二轮最後一场,十号对战十一号!「 他的声音回响间,赵天烈回到自己的位置,庄器身形化作一道盾光,出现在上空的云层之下,而燕赤衣紧随其後。 杨文清看着这两人,脸上不知觉的露出笑意,师叔公特意为他标注的三个人,都还没有轮到自己,就已经要淘汰两人。 梁副主任的声音这时回响在比武台周边:「开始。「 庄器脚下暗金色的光芒炸开的瞬间法器阵型全功率运转,那些扭曲的妖族神魂从阵纹中涌出缠绕在他的手臂和脊背上,速度在不到一息之内攀升到极限,直接朝着燕赤衣冲杀过去。 燕赤衣脚下云气炸开,暗红色的煞气从鬼头刀上炸裂,迎面向庄器冲过去。 「当!」 两人在云层中相遇,暗金色与暗红色的光芒在撞击点炸开,冲击波将四周云层撕碎。 庄器在碰撞的瞬间收回长枪重新刺出,第二枪紧跟着第一枪,直刺燕赤衣的胸口,枪尖带起尖锐的破空啸声。 燕赤衣鬼头刀斜斩,刀身侧面与枪杆碰撞,将长枪的刺击方向带偏,枪尖擦着他的左肋掠过。 随後两人各自闪开。 「再来!」 庄器大喝一声,身形再次贴着云层冲杀,法器阵型在他身周炸开的瞬间,长枪中那些被奴役的妖族神魂从枪身的符文中同时涌出,沿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他的眼睛从暗金色变成浑浊的金红色,瞳孔里映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尖啸。 他要全力施为! 燕赤衣鬼头刀举过头顶,刀身上的裂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光芒吞没他的手臂、肩膀、半张脸。 两人在空中再次相撞。 枪尖与刀锋对上的时候,从撞击点炸开的冲击波把方圆数公里内的云层全部掀飞,地面看台上的人感觉头顶炸了一声闷雷。 庄器的枪在刺中的瞬间,妖族神魂从他枪身涌出,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面扑向燕赤衣的面门,那些鬼面在接近燕赤衣的瞬间被鬼头刀上附着的煞气点燃,鬼面燃烧着尖啸着化作灰烬,但新的鬼面不断从枪尖涌出。 燕赤衣的刀在格挡的同时横劈过去,煞气在刀锋上炸开,暗红色的气浪横扫庄器的腰腹。 庄器的法器阵型光罩在这一刀斩中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嗡鸣,光罩表面的妖族神魂成片的碎裂,但随即又聚合,他根本没有去管光罩碎裂的事,长枪在格挡的同一时刻已经从刀身下方穿过去。 枪尖刺中燕赤衣胸口的结界,灰色结界在枪尖触及的瞬间炸开一圈耀眼的灰白色光芒,燕赤衣的身体被这一枪推得向後滑出数百米,他在滑出的同时鬼头刀已经斩回来,暗红色的刀光从刀尖飞出,直取庄器的面部。 庄器怪叫一声,然後带着无数扭曲的妖族神魂划过云层,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接着又折返向燕赤衣发起冲锋。 「这家伙是彻底释放内心的杀意了吗?」 蓝颖吐槽道。 杨文清则在观察燕赤衣,他同样在全力驱动手里的魔兵,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表露出来。 两人再次在数千米高空相撞,枪杆砸在刀身上,撞击点炸开一道白色冲击环,然後两人同时被反震力弹开,各自向後飞出数百米。 燕赤衣向後飞出的瞬间已经在空中翻转身体,鬼头刀在翻转中抡了一圈,暗红色的煞气在刀锋上凝聚成一道弧光,他在稳住重心的同一时刻刀已经劈出去,暗红色的刀光横跨数百米的空间直斩庄器的腰腹。 庄器在向後飞出的同时长枪已经重新调整到位,枪尖在身前画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一道月牙形的风刃从枪尖飞出迎向刀光。 刀光与风刃在两人之间相撞,炸开一团暗金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冲击波向两侧扩散的同时两人已经重新稳住身形冲回去。 「当!」 两人再次碰撞,庄器的长枪从右上方劈落,燕赤衣的刀从右下往上斜撩,枪杆与刀身碰撞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向两侧推开。 这次退开後燕赤衣没有重新拉开距离,他双脚在虚空中连续踩踏抵消反震力,身形只横移不到十米就重新压回来,鬼头刀横斩,刀锋直切庄器握枪的双手。 庄器收枪竖挡,刀锋斩在枪杆上,他的身体被这一刀的力量压得向下一沉,脚下的虚空被踩碎,下沉的瞬间长枪已经从刀身下方穿出,枪尖直刺燕赤衣的腹部。 燕赤衣的结界挡住这一枪,枪尖滑开的同时他的刀已经顺着枪杆向前推进,刀刃切向庄器的手指。 庄器撤手松开枪身,长枪在他手中滑退半尺避开刀刃,但鬼头刀的煞气直接打在庄器的胸口。 「啊!」 庄器大喝一声,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长枪一抖刺向燕赤衣的咽喉。 当! 燕赤衣的结界挡住枪尖,煞气在刀锋上炸开将那些妖族神魂点燃,他的身形在硬吃这一枪後向前压了半步,刀锋从左上斜劈庄器的肩头。 庄器直接中招,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後撤。 他的身形刚退出数十米便猛地一踏虚空,脚下暗金色的裂纹向四周炸开,整张脸已经被妖族神魂扭曲的虚影覆盖大半,露出半边布满血丝的疯狂眼睛,长枪在手中一振,枪身符文亮得刺眼,那些尖啸的鬼面再次从枪尖涌出,并毫不犹豫地再次冲杀过去。 燕赤衣在庄器逼近的瞬间微微侧身,鬼头刀横在胸前,刀锋与枪尖接触时,暗金色的光芒被暗红色的煞气一口吞掉大半,庄器的力量向前压了数息,燕赤衣的灰色结界在胸口亮起,枪尖刺在结界上,炸开一圈灰白涟漪後纹丝不动。 接着就看燕赤衣反手一刀斩下,再次斩在庄器的肩头,煞气炸开的冲击让庄器的护体光罩出现数道裂纹,也使得他的身体不断向下坠落。 庄器翻掌一拍光罩,那些碎裂的妖族神魂重新聚合,法器阵型全力运转,他再次拔枪而起直刺燕赤衣的面门,枪势比之前更猛更急,带着金色的风啸声贯穿云层。 燕赤衣结界在他的侧脸亮起,枪尖滑过结界表面时拉出一长串尖锐的嘶鸣声,他借着枪尖滑过的瞬间反撩一刀,鬼头刀从下方斜斩而上,煞气在刀刃上炸开,刀锋还没触及庄器的身体,那煞气已经穿透光罩的外层防御,在他肋下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庄器闷哼一声,脚下发力再次拉开一段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法器阵型符文。 「再来!「他大吼一声,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向燕赤衣。 燕赤衣保持冷静,他此刻已经占据主动权,两人交锋间很快又在庄器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如此交战数十个回合後,庄器满身是血,当他要再次施展功法冲向燕赤衣时,两道身影升空并拦下他。 是两位二境修士。 庄器喊道:「我没输……还能打……」 但两位二境修士直接出手将他气海封印,随即梁副主任宣布:「十一号胜。」 欢呼声如潮水般从看台上涌来,又一层一层地退去。 随後,梁副主任的声音在扩音法阵的加持下再次响起,压过观众席上的议论:「剩余三位同仁,杨文清、赵天烈、燕赤衣,需要重新抽取号码,抽到三号的可轮空,直接进入最终决战。」 他话音落地时抬手朝比武台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後三道遁光几乎在同一时刻从看台三个不同的方向掠出。 自然就是杨文清、赵天烈以及燕赤衣三人,随後工作人员端着刻满符文的木盒走上比武台,先走到最靠近他的燕赤衣面前。 「请抽取玉牌。」 燕赤衣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伸入木盒的开口,很果断的抽出一块玉牌举起来将牌面展示给观众席和主席台。 玉牌上刻着一个清晰的「三」字。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燕赤衣本人没有什麽多余的表情,他将玉牌收回袖中,朝梁副主任的方向微微颔首,又朝杨文清和赵天烈各自点了一下头,然後转身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遁光,落回他此前所在的看台位置。 比武台上只剩下杨文清和赵天烈两人。 赵天烈忽然笑了一声,对工作人员说道:「我们就不用抽取了吧?」 工作人员也没有强求,直接就抱着木盒退下比武台,随後就看赵天烈对杨文清用玩笑般的语气说道:「你说,盒子里是不是就只放了一个玉牌。」 杨文清笑了笑回应道:「可能吧。」 他回应间意识沉入师叔公给的玉符内部,快速这位的资料,单只有很简单的介绍,就是常规真阳修士的资料,显然这位在寻常时候隐藏自己的修为。 赵天烈活动了一下肩膀,『焚天甲』随即被他祭出套在身上,看着杨文清说道:「你很强,我就算能赢你,估计也赢不下那家伙,所以,我就当这一次是我最後一场比斗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遗憾,随即祭出烈阳戟,戟身上的真阳之火在他握紧的瞬间重新亮起,赤金色的火苗沿着戟杆向上攀升,缠绕着他的手腕和手臂,将整副焚天甲的表面镀上一层流动的火光。 「来吧。」 梁副主任的声音适时响起:「开始——」 「始」字落地的瞬间,杨文清就以『纵地金光』消失在原地,两息之间再次来到云层之下。 赵天烈看过杨文清两场比斗,对他的战术早有预判,在杨文清消失的那一刻,脚下的真阳之火已经炸开,和杨文清同时立於云层之下,然後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 赤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火灵法阵在虚空中瞬间成形,法阵的边缘是九道不断旋转的火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以不同的速度转动。 下一刻,整片天空的灵气被瞬间引燃,自然也包括杨文清所在的位置,高温迅速将云层蒸乾,整片空域变成一座悬在高空的熔炉。 温度的差异使得天地间一道飓风瞬间形成,好在比斗周边构建有防护法阵,否则周边城区转眼就得报废。 而杨文清在火焰合拢之前就已激活那面杏黄色的令旗。 五色光罩从他身周升起,火焰撞上光罩的瞬间被分流,高温被光罩内部的五行循环一点点消解。 同时火焰合拢的那一刻,赵天烈的身形已经穿过火海,烈阳戟横在身前,戟尖上凝聚着一道炽白火线,随即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爆鸣。 当! 戟尖刺入杨文清所在的位置,但赵天烈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杨文清已然消失不见。 这是『通幽术』! 赵天烈心中一突,脚下的真阳之火猛然炸开,整个人向前翻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下一瞬—— 一道金色的雷光在他离开的原点轰然炸开。 这雷光从虚空中凭空显现,从一点向外膨胀,瞬间就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扯碎残余的火焰,将那片区域中的一切都吞入雷光之中。 「哈哈——」 赵天烈大笑出声,声音在云层之间回荡,「好,五行神雷!」 他的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兴奋,神识已经锁定杨文清新的位置,就在他身後数百米外的云层另一端,此刻杨文清身周五色光芒流转,左手掐着『天水诀』的法印,右手掌心朝上,五色雷光正在掌心跳动。 而他周身那些被火灵法阵引燃的灵气火焰,此刻已经被杨文清释放的水灵之气浇灭七成,剩下的火焰在水汽的压制下越烧越暗,已经构不成威胁。 就在赵天烈要继续冲杀之际,他的视线捕捉到天边一道金火交织的光线,然後他全身皮肤浮现出一种被针刺般的刺痛感。 下一瞬—— 「当——!」 一声尖锐到难以形容的金属碰撞声在他胸口位置炸开,他本能的低下头,青峰短剑已经钉在胸口的『焚天甲』上,剑身上附着的金火之力与甲片表面的符文护盾猛烈碰撞,冲击力将赵天烈的身体推得向後倒飞出去。 「砰——!」 他撞上那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这是比斗场地的法阵光罩,随後他的身体被反弹回来,然後开始不受控制的下坠。 他抬起头,视野中一道五行神雷正也向下坠落,目标正是自己! 雷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密集的劈啪声,而在那一道雷光的後面,还有更多雷光正在汇聚。 杨文清站在更高的云层之上,身边是绚丽的五色光芒,周边天空是不断扩大的雷光,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赵天烈看着那一道道正在成形的雷光,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些裂纹密布的甲片。 这一刻,他明白自己与杨文清之间的差距,不是拚命就能弥补的,所以很乾脆的稳住身形,并对上空的杨文清拱手道:「我认输。」 杨文清五指一收,那一道道已经成形的五行神雷同时停住下坠的势头,悬停在云层之下,又过了两息才逐渐消散。 赵天烈认输直接转身落回看台,看向远处的燕赤衣,燕赤衣感应到他的目光,与赵天烈对视了一眼。 随即,他起身跨出一步,身形便出现在半空中,脚下祥云浮现,来到杨文清的对面与之对视。 杨文清看着最後一位对手,感受到体内已经盈满的五阳五气,脑海中各种想法一闪而过。 这是最後一场,他需要赢得漂亮,需要让师叔公为他谋划晋升警监的事情有更多的助力。 所以他打算等下直接构建五行循环的第二境玉清法术,在最大的优势拿下胜利,灵海里的金丹世界在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已经开始加速旋转,使得他周身五彩玄光更为绚丽。 此刻下方看台上数千观众还在议论上一轮的比斗,有惊叹,有好奇,有不解,有分析。 杨文清的三场比斗,每一场都是碾压式的胜利,从柳无影到水云烟再到赵天烈,他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但他赢得一次比一次乾脆。 看台上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主席台上的人已经安静下来,梁副主任站在主席台边缘,说道:「最终决战——杨文清对阵燕赤衣——准备——」 他念出最後两个字时故意停顿了一下,扫过看台上数千名观众,然後提高声量:「开始——!」 话音落地的瞬间,杨文清全身五彩光芒大盛,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通明透亮,神识锁定燕赤衣的同一瞬间,袖中的青峰短剑瞬间滑出。 下一刻,一道金火交织的光芒在他身前激射而出! 燕赤衣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杨文清气息暴涨的那一瞬间,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危险的信号,握刀的右手瞬间抬起,鬼头刀连鞘横在胸前,同时一道灰白色的结界从他身周升起。 也就在这时,青峰短剑带着金火交织的能量撞击到结界之上。 「嗤——!」 金火光线接触结界的瞬间,表面快速流转的五行循环像烧红的铁丝刺入冰块,结界壁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龟裂,裂纹的蔓延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然後灰白色的光芒在五行循环的冲击下迅速瓦解。 燕赤衣只感觉周边的灵气忽然变得躁动,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从正面压来,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暗红色的煞气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尺厚的煞气屏障,这是最後的本能防御。 但青峰短剑刺入煞气屏障的过程和刺入结界时一样乾脆,金火光线瞬间洞穿煞气屏障,然後短剑在他脖子左侧的皮肤上停住。 冰凉的触感从剑尖传来。 「别动。」 杨文清的声音响起:「再动我不保证手不抖。」 燕赤衣本能地停下动作,握刀的右手还保持着横刀的姿势,左手的煞气屏障碎裂後残余的暗红色光点在指间消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防守姿态中转换过来,但已经不敢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目光下移,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脖子左侧的短剑,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杨文清。 这时两道身影同时升空,出现在燕赤衣身侧,是两位负责赛场安全的二境修士。 燕赤衣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脸上终於有了表情,是混杂着意外和不可思议的神情,像是有什麽东西颠覆了他此前的判断,他将横在身前的鬼头刀放下,左手垂回身侧,开口道:「我输了。」 下方的梁副主任终於反应过来,高声宣布道:「——恭喜杨文清司长,夺得此次第三席候选名额!」 观众席安静了大约半息,然後欢呼声和议论声同时炸开。 「什麽情况——?」 「我刚转头跟旁边人说了一句话——」 「这就结束了?」 「他那一剑怎麽穿透结界的?那是什麽法术——?」 「我什麽都没看清,就看到一道光过去,然後结界就碎了——」 看台上的数千名观众在这一刻都陷入短暂的混乱,大多数人都在向身边的人打听刚才发生了什麽事,但能看清楚那一道金火光芒运行轨迹的人很少。 这场斗法从「开始」到「恭喜」全过程不到两息。 看台上与杨文清交过手的赵天烈、水云烟、柳无影三人,此刻的表情各不相同。 赵天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云层之上那道收回飞剑的身影,他刚才也没有完全捕捉到那一剑的运行轨迹,他以为那已经是杨文清的极限,却没想到那不过是随手为之。 水云烟目光望着杨文清的方向,之前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觉得对方只是占了真元雄厚的便宜,但刚才那一剑让她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差距远不止真元储备这一项。 柳无影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他整个人缩在座椅里,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那种被碾压的感觉,他第一场面对杨文清时就已经感觉到无法对抗的无力感,而刚才那一剑更证实了他的判断。 看台上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比武台上空。 云层之上,杨文清已经将青峰短剑收回袖中,五色光芒从他身周快速收敛,他看了燕赤衣一眼,朝他微微颔首。 燕赤衣还了一礼,然後转过身回到看台的位置。 杨文清也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主席台旁边的看台,蓝颖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道:「清清,你太厉害了。」 秦怀明现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然後轻声对身边的师兄说道:「我这个做师父的,现在已经不是这位徒弟的对手咯。」 古游闻言只是笑。 杨文清侧过头看向姜晚,姜晚对他报以微笑,小月蹲在她肩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梁副主任的声音再次从主席台上传来:「杨文清司长,请到主席台前,我们需要确认您的身份信息并颁发候选资格证。」 第462章 过重的权势,赵天烈的请求 杨文清在数千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主席台,带着微笑在梁副主任面前站定。 梁副主任同样面带笑容,从身边一位政务院工作人员端着的托盘中取过一枚令牌,递到杨文清面前。 「杨司,恭喜。「梁副主任说道,「这是你作为候选人的身份凭证,请收好。」 杨文清双手接过令牌,这令牌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牌,是他作为三席候选的临时身份牌,等正式当选後会有专门的身份令牌。 梁副主任退後半步,继续说道:「根据规定,第三席的最终确认需要由中京城所有五席、四席和三席共同投票,超过半数即可正式当选,投票时间从现在开始算,有半个月的时间。」 杨文清面带微笑点头。 他走到这一步基本上就不可能失败,因为政务院的席位占据中京城三席和五席的半数以上,而政务院在此类事务上几乎不会对其他系统推举的候选人投反对票,这是四个系统之间数千年形成的政治默契。 反过来,城防、监察、法院、府兵几个系统在政务院推举候选人时也同样不会设置障碍,这种默契没有人会冒着打破平衡的风险去破坏它。 更何况今天他在台上的表现足够让人印象深刻,即使有人在心中另有打算,也不至於在明面上与一个展现出碾压实力的修士为敌。 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梁副主任说完最後一段话,主席台上其他几位领导相继上前与杨文清握手说话。 这个过程持续了五六分钟,期间梁副主任一直站在旁边,当杨文清与最後一位府兵系统代表松开手时,比武台周边的府兵士兵开始在各自主官的带领下从两边的入口离场。 而梁副主任也宣布了解散,总局综合司的工作人员开始疏导现场数千人离场,稳固法阵和防护法阵也快速消散,天空的飞舟也在收取投影法阵。 杨文清与各位领导分别後,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时间过得并不快,但他感觉过了许久,这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里他面对的事情太多。 他刚走下台阶,蓝颖就从看台边缘飞过来,稳稳地落在他肩头,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宝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那些还在散场的人群,羽毛上那一圈金色的光晕在午後阳光下格外显眼。 「清清,我能感觉到不少人在羡慕!」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加快脚步走过去与师父他们会合,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走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中京城西城区的一位副局长,杨文清以前在总局会议上见过几次面,算是点头之交,其他人都是中京城各分局的处长和副处长。 101看书101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全手打无错站 「杨司长,恭喜恭喜。」西城区那位副局长最先开口。 「刘局长客气了。」杨文清面带微笑,与他握了握手,顺势介绍自己师父、师伯和道侣。 接下来就是其他人也都围上来打招呼,都是类似的场面话。 杨文清一一回应,语气客气但不过分热络,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说话的人,小脑袋时不时点一下,像是在替杨文清回应那些人。 小月蹲在护栏柱子上,看着蓝颖那副得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这一波寒暄持续一刻钟左右,前来打招呼的人群渐渐散去,还有几个人想留下来多说几句,但看到杨文清身边的长辈和道侣都在,也就识趣地告辞离开。 此刻看台上的观众已经散去大半,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座椅间的杂物,主席台方向的工作人员正在拆解投影法阵。 古游这时说道:「该高调的时候已经结束,接下来你要低调一点。」 杨文清迎上古游的目光,点头道:「我明白。」 古游没有像往常那样笑,而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你还没有真的明白。」 他说话间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搓,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隔音法阵成形。 然後他继续说道:「师叔现在担任协管南方各省的副局长,六师兄是重案侦查司司长,你是副司长,小师弟是技术司副司长,这些职位在城防总局的序列里,排名都很靠前。」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和我们同盟的崇阳会,杜衡是督查审计司司长,再加上我晋升第二境後也被调回中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杨文清听完,表情出现短暂的停顿,然後他脸上笑意收起来,以前身在局中不知觉,现在被这麽一点,他也感觉到玄岳一脉在城防总局的话语权太重。 古游看了姜晚一眼,接着又补道:「再有,姜家掌管保卫团大半的兵力!」 姜晚笑了笑,接话道:「文清能升到副司长,以及现在的修为,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努力换来的,要是他没有这个能力,师叔公也不会在关键位置上用他。」 古游「嗬嗬」笑了一声,说道:「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要压他什麽,只是让他放低姿态,但放低姿态不是什麽都忍让,只是做事情的时候,不要让浪花掀得太高。」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杨文清,声音重新放低了一些:「师叔最近在忙南方战区的事情,等他忙完这一段,估计就会对你接下来的安排做出具体部署,你等就是了。」 古游说完,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那道银白色的隔音屏障无声无息地消散,周围的嘈杂声重新涌回来。 姜晚从护栏边走到杨文清身侧站定,小月从柱子上跳下来,缩小身体蹲在姜晚的肩头,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看了一眼小月,然後又把小脑袋靠回杨文清的脖窝里。 古游环顾了一圈已经基本清空的看台,又看了杨文清一眼,招呼道:「行了,先回去吧。」 他说着转身朝校武场出口的方向走去,秦怀明走过来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却什麽话都没有说,因为他现在能给杨文清提供帮助的地方很少,然後跟上古游的步伐,小声说着什麽。 杨文清和姜晚对视一眼,随即姜晚上来挽着他的胳膊,跟上两位长辈的步伐。 走出校武场大门时,杨文清下意识的抬头眺望天空,午後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似乎在回应他的注视。 远处广场上,那些停靠在起降平台上的飞梭正在一架接一架升空离去,引擎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空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持续的背景噪音,那声响混着风吹过广场石板的呼呼声,让人耳朵里有些发闷。 杨文清走到起降平台边缘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很突兀的站在小道尽头,是赵天烈。 他身上已经换回警部司马衔的常服, 他看见杨文清走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然後主动迈步迎上来。 走在前面的古游和秦怀明也注意到他的情况,古游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後带着秦怀明继续朝他们的飞梭走去。 赵天烈很随意的伸出手,掌心朝上,是握手的手势。 「恭喜了。」他的语气和他在比武台上时一样坦率,「最後那一剑很帅,法院那个家伙估计得留下心理阴影,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做噩梦。」 杨文清伸手与他握了握,笑着回应道:「我已经留手了,否则就不是心理阴影这麽简单。」 赵天烈闻言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完才松开手,目光从杨文清脸上移到旁边的姜晚身上,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多了几分正经。 「姜队,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姜晚站在杨文清身侧,手里正轻轻抚着小月的脑袋,闻言摇了摇头:「你们要是谈机密任务的话,我可以先离开。」 赵天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几句话的事,哪有什麽机密任务。」 他说着又转向杨文清,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爽朗变成了认真,说道:「杨司,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杨文清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着他往下说。 赵天烈没有绕弯子:「我第一境已经修到头,可我就是没有勇气闭关冲击第二境,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每次一想到晋升心里就直打鼓,总觉得还差那麽点东西。」 「所以我打算换个环境,去前线走走,东海行省新组建了一支水警,在到处招人,我就想着去南方前线看看,哪怕当一个大头兵也好。」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与杨文清对视并说道:「我听说杨司在南方有些人脉,这不就急匆匆跑过来求取真言了。」 杨文清闻言,脸上保持着微笑,然後谦虚地说道:「我这里哪有什麽真言,赵兄说笑了。」 赵天烈没有顺着他的话打哈哈,而是很直接地继续说下去:「我听说杨司与赵厅长有一段渊源,就想着能不能到时候请杨司引荐一番,若能促成此事,我自有重礼相谢。」 杨文清目光微微一闪,但脸上的微笑维持不变。 随後,他脑海中快速闪过赵家的资料,赵家不算一个大族,满打满算在城防系统里有名有姓的也就那几个人,其中最拿得出手的是现在中京城北分局的局长,一位二境真阳修士,也就是这位赵天烈的祖爷爷。 那位老局长的寿命大概率快要走到头,而赵家除了他之外,几乎没有能撑得起门面的人,赵天烈是他们这一代最有希望突破第二境的苗子。 现在赵天烈想要去南方,多半是赵家内部商议过的决定,估计得让出现在城北分局局长的位置。 如此一来,他们抱上崇阳会这条大腿,无疑是最划算的选择。 这些念头在杨文清脑海中一闪而过,前後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他脸上笑意不变,开口回应道:「我尽量帮忙,也别说什麽谢礼不谢礼的。」笑了笑,又开玩笑道:「你们都姓赵,说不定以前还是族人。」 赵天烈立刻接话:「我们还真是族人,但得追溯到两千多年前,血缘早就淡得只剩个名头。「他说这话时笑了一声,然後话锋一转,「不过杨司,我听说你也会调往南方,到时候我们多交流,前线有一个照应也是好的。」 杨文清面对这个问题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天烈也知道这种人事调动的消息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说得太透,见杨文清没有正面回答便也不再追问,接着就看他取下自己的警用徽章。 「杨司,我们交换一下通讯法阵的编号信号吧,以後方便联系。」 杨文清没有犹豫,同样取下自己的徽章,与赵天烈的徽章轻轻一碰,两枚徽章的符文法阵在接触的瞬间同时亮了一下,一道细密的金色光丝从两枚徽章之间一闪而过,双方的信息编码便已交换完毕。 赵天烈将徽章收回,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快许多,言道:「那就不打扰你们,改天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杨文清点了点头:「好。」 赵天烈朝他拱了拱手,又朝姜晚轻轻点头,然後转过身大步朝平台另一端停着的一艘深灰色飞梭走去。 杨文清目送赵天烈登上飞梭,看着那艘深灰色的飞梭垂直升空,然後才转过身看向姜晚。 姜晚也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这个人看起来无头无脑,但其实非常的聪明,能与他交好也是好的,毕竟南方碧波府的修士不少,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安全。」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麽。 两人并肩朝那艘银灰色飞梭走去,杨源规规矩矩的站在舷梯旁边等候,见两人走过来伸手拉开舱门。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双眸扫视四周後先一步钻进飞梭内,小月紧随其後,然後两个小家伙开始打闹起来,被姜晚嗬斥了一句才老实下来。 杨文清坐到窗户边上,等待飞梭升空,他看着下方刚才斗法的现场吐出一口气,这件事情总算落地,接下来就是安静等待师叔公的安排。 第463章 下一步的具体去向,新的秘法 回到家刚好是中午。 阳光从正头顶照下来,杨文清刚休息片刻,姜晚就叫他去吃饭。 自己一个人在家时,杨文清很少吃午餐,没有应酬甚至连晚餐都不想吃,但姜晚回来後,他只要回家,晚餐就少不了。 午餐不算丰盛,一碟清炒灵蔬,一碗菌菇汤,一份酱烧鱼肉,一碗米饭,都是寻常的食材,但胜在新鲜,味道清淡适口。 杨文清在桌边坐下,姜晚在他对面落座,蓝颖蹲在窗台的软垫上,小月趴在桌脚旁边。 他吃完一碗饭又添半碗饭,放下筷子时,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文清。」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晚上到我府邸来一趟。」 「是,师叔公。」 「嗯。」 通讯切断。 杨文清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姜晚:「师叔公叫我晚上过去一趟,你一起去吗?正好可以看看那两个孩子修习御剑诀的进度。」 姜晚放下手中的碗筷,说道:「也好,半个月没见他们了。」 两个老妈子收拾碗筷时杨文清站起身,穿过正屋走到後院,午後的阳光斜斜地从西边墙头照下来,将後院的青石板晒得发烫,他在靠椅上躺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片刻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他头顶升起,盘腿悬於肉身上方三尺处。 这是他的神魂,玉清修士第一境大圆满後,肉身已经进入第二境,所以此刻是可以继续修行神魂的。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神魂汇聚气海,这就像是最初的练气一样,需要实实在在的苦修,一点捷径都没有, 此刻,他体内刚刚成形的简易气海安静的悬浮在神魂中央,就像一颗种子刚刚发芽,他牵引着灵感世界中的灵性一丝一丝渗入神魂,沿着那些细如发丝的灵性通道流转,最终汇入气海之中。 气海几乎没有变化,但杨文清没有着急,只要他坚持每天修行,神魂气海就会稳定一分。 姜晚没有打扰他。 她坐在不远处的木工桌後面,面前摆着一只半成品的傀儡头颅,铜质的颅骨已经被打磨成型,符文板的镶嵌已经完成大半。 小月趴在木工桌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蓝颖在阴凉的屋檐下,看了一眼杨文清头顶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姜晚手里那只傀儡头颅,觉得两边都没什麽意思,便把小脑袋缩进翅膀里打盹。 时间在安静中一点一点的流逝,不知不觉就来到下午五点半。 杨文清从练气状态中醒来,神魂收归肉身後睁开眼睛,随即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甜香。 「你醒了?」姜晚的声音传来,「我买了些糕点,要不要尝尝?」 她说着站起身来到杨文清身边,也坐在靠椅上,然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食盒并打开盒盖。 食盒分三层,第一层摆着四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米糕,表面嵌着细碎的糖桂花;第二层是四只圆形的绿豆糕,糕体呈现出细腻的浅绿色,表面印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纹;第三层放着一碟红豆糯米糍,糯米皮薄而透,能看见里面深红色的豆沙馅,糍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熟黄豆粉。 姜晚用竹签紮起一块桂花米糕递到杨文清手边:「是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用的桂花是巨林行省山里野生的,糖是自己熬的,和外面那些不一样。」 杨文清接过竹签,将那块桂花米糕送进嘴里,米糕入口绵软,桂花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甜味恰到好处的衬托出米糕本身的米香。 「不错。」他满足的作出评价。 姜晚自己也拈了一块绿豆糕慢慢吃。 蓝颖从桂花树上飞下来,落在石桌边缘,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看了看食盒里的糕点,然後缩回脑袋,口吐人言道:「我不喜欢吃这种甜的东西。」 小月从木工桌脚边跑过来,凑到石桌旁边嗅了嗅那碟红豆糯米糍,然後打了个喷嚏,也缩了回去。 姜晚笑着看了她们一眼。 杨文清又吃了一块红豆糯米糍,糯米皮软糯有嚼劲,豆沙馅细腻绵密,甜味比桂花糕重一些,但也不算腻,带着蜂蜜特有的花香。 三块糕点下肚,姜晚就招呼老妈子端来一杯清茶,杨文清接过清茶饮下一口,将喉咙里残余的甜味冲淡,然後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言道:「时间差不多,该去师叔公那边了。」 他走到前院,登上那艘银灰色飞梭,姜晚跟在他身後坐进副驾驶的位置,蓝颖落在杨文清座位靠背上,小月缩小身体蹲在姜晚的肩头。 随後,杨文清推动操控杆,飞梭轻轻一震後垂直升空。 他的驾驶技术不怎麽样,这段路用时半个多小时,主要是降落的时候耗费了一些时间。 走到府邸大门前时,他看见两个人从府邸对面一个小巷子走过来。 是陈实和周小河。 陈实走在前面,周小河跟在他身後半步,两人看到杨文清的第一时间便加快脚步。 「老师——」 两人在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同时站定躬身行礼。 「师娘。」 两人又转向姜晚,同样躬身行礼。 杨文清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神识在他们体内快速流转一圈,正要说点什麽的时候,感应到上空一道金光一闪而过,然後是师叔公故意散发出来的气息。 蓝颖立刻说道:「是师叔公。」 能在中京城使用法术飞行的人很少,师叔公算是其中之一。 「你们去训练场等着。「杨文清对他两个记名弟子吩咐道:「等我与你们师祖谈完话,会去考校你们修习御剑诀的进度。」 陈实的腰杆挺直了一些,应道:「是,老师。」 周小河也跟着应了一声,声音比陈实低一些。 杨文清没有再说什麽,转身朝府邸大门走去。 姜晚落後半步,侧过头看了两个弟子一眼後转回去,快步跟上杨文清的步伐。 走进府邸大门时,侍卫队长已经影壁後面等着,见杨文清和姜晚走进来,轻声说道:「杨司,姜队,潜局正在正厅等你们。」 杨文清点头。 侍卫队长侧身引路,带着两人穿过前厅来到正厅门口。 杨文清迈过门槛。 正厅里,潜信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杨文清和姜晚身上扫过,然後朝下首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吧。」 杨文清在右手边的椅子上落座,姜晚在他旁边坐下,两个小家伙也规规矩矩的。 潜信将茶杯放在手边的茶几,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开口道:「你上午在擂台上的表现我已经知晓,你做得很好,以你展现出来的实力以及这些年积累的功绩,给你升一级是够格的,但需要一个契机。」 杨文清坐直身子,目光迎着师叔公的视线。 潜信继续说道:「年後你的契机就会来临,按照我的估算,最高会议年後会批准南方战区的成立。」 杨文清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潜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接着往下说道:「战区的成立不是一蹴而就的,首先是筹建委员会的建立,对南方现有的府兵和沿海城防局进行改编整合,这不是发一道命令就能完成的事,涉及人事、编制、装备、後勤、防区划分,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和人手去磨合。」 「你最近的表现很耀眼,总局不少人都看在眼里,我提议你调入这个委员会,他们大概率不会反对,在有些人看来重案侦查司副司长更重要一些。」 「这次战区的总指挥官大概率是魏崇,他与我们目前是合作状态,他会以你熟悉东海行省为由,提你作为筹建委员会的副参谋长,顺势把你的级别先解决掉。」 「等筹建得差不多的时候,你就可以以副参谋长的身份下放到地方,兼任一个小战区的指挥官,统筹军政大权。」 杨文清听到这里双眼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回去,他没有急着说什麽感谢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姜晚脸上也浮现出笑容,是纯粹为杨文清高兴,也为自己当初的选择高兴,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小脑袋转来转去。 潜信说完这些,话锋一转:「所以接下来这半年里你尽量低调一些,不要在总局惹出什麽不必要的注意。」 杨文清点头道:「我明白。」 他应下之後,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道:「师叔公,我这里有一件事。」 潜信示意他说下去。 杨文清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有个从东海带到重案侦查司的老部下,叫柳琴,一直跟着我做事的,但最近西部四省有人在调查她。」 他抬起头,迎上师叔公的目光:「我是否要压下去?」 潜信笑了笑说道:「你可以直接给他们所在的部门发文件,重案侦查司的案子都是绝密,他们调查重案侦查司的探员不合规,这话说出去到哪里都站得住脚。」 「要是他们不听,就联合其他部门收监他们,但做事要低调一些,所以不必与他们正面冲突,文件发给他们上级部门就行,另外,你也可以与小秋商议,她在西临行省经营多年,这种事情她比你有经验。」 杨文清闻言立刻心里有底,於是应道:「我知道该怎麽办了。」 潜信「嗯「了一声,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玉简托在掌心,朝杨文清的方向递过来。 「这里面是所有常规的玉清法术,你现在修为足够,寻常无事时可以试着修行一些,修行这些法术,可以让你更快速适应体内的五阳五气。」 杨文清立刻起身上前一步并双手接过那卷玉简,这种东西可是连他师父都没有的。 他刚要将玉简收入储物袋,潜信右手又是一翻,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卷玉简,同样托在掌心。 「这两卷…」潜信的语气比刚才郑重几分,」一卷是镇海祖师爷参悟的一门玉清法术,另一卷是玄岳师爷参悟的玉清法术,你可以拿去修行,但有一个前提…」 「那些常规的玉清法术,就算真传弟子也要等到修行达到第二境才可传授,其余两卷秘法要择人传授,不可轻授,不可滥授。」 杨文清闻言双手接过那两卷玉简,将它们与刚才那卷常规法术的玉简一同收进储物袋,然後退後半步,郑重的躬身道:「弟子知晓了。」 杨文清站在原地,没有急着退回座位,他又抬起头迎上师叔公的目光,开口道:「师叔公,弟子还有一事想请教。」 潜信看着他没有说话,示意他说下去。 杨文清斟酌了一下措辞,作出晚辈向长辈请教时该有的姿态:「弟子修为日渐加深,逐渐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种种妙处,偶有空闲时会去寻找一些书籍翻阅,试图寻找法术以及各派传承的根源,但追寻越多,心中的疑惑就越多。」 「所以弟子斗胆,请师叔公为弟子解惑。」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潜信。 姜晚听到杨文清的提问,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收敛,蓝颖宝蓝色的眼眸看着潜信。 潜信笑了一下,这笑容是长辈看到晚辈终於问到正确问题时才会有的神情,然後就听他说道:「我同样疑惑,你问的问题我在你这个年纪也问过,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依然会问。」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继续说:「我能告诉你的是,法术规则的存在,是因为天道真实存在,圣人也真实存在,域外的世界也同样真实存在,至於我们的传承——」 他停了一下,然後继续说道:「它在圣人封闭我们这个世界之前就存在,怎麽存在没有办法查证,因为没有人记录。」 潜信盯着杨文清继续往下说:「如果你想要解开心中的疑惑就努力修行,等到你足够继承玄岳一脉的传承时你可能会知道一些,但也可能更加疑惑,要想解开所有的疑惑唯有走出这个世界。」 他说完最後几个字,挥手道:「行了,你能问到这一步,说明修行没有走偏,回去好好修行,争取早日得到你要的答案。」 第464章 调离前的一些安排,家族新的商业网络 退出正厅後,杨文清沿着回廊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姜晚跟在他身侧,蓝颖和小月已经飞到远处的花园里游玩。 距离训练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杨文清就听见铁剑破空的声响,他快步走过去在训练场边缘站定。 训练场的符文灯已经全部亮起,将整片场地照得通明如昼,陈实和周小河面对面站着,相隔约莫十余步,两人手里的飞剑都已经出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古游站在训练场西侧双臂抱胸,背靠着一根石柱,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他看到杨文清和姜晚走过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扰。 杨文清也没有出声。 他站在训练场边缘,目光落在两个弟子身上,看着他们演练那套《一线天》的御剑诀。 陈实出剑很利落,他的剑势淩厉,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股向前压的势头,收招时有收不住的锋锐感。 周小河的剑势虽不如陈实淩厉,但威力并不弱小,算是理解了这套御剑术的精髓。 这套《一线天》御剑诀的核心在於「藏锋於拙,蓄势而後击」,重点不在出剑有多快,在於「藏」字。 陈实剑势锋锐,力道十足,但他的剑招太显露,失去了「藏」的意义。 周小河则能在出剑前隐藏自己的意图,这是更深层的理解,不仅仅是动作上的藏,更是意图上的藏。 古游走过来说道:「小河很聪明,但陈实也不差,这是性格所决定的。」 杨文清点头不语。 两刻钟後,两个弟子的练习告一段落,各自收剑入鞘,转过身面朝杨文清的方向站定,等待老师的评价。 杨文清走到训练场中央,在两人面前站定,对两人说道:「你们都练得不错。」 陈实的腰杆微微挺直了一些,周小河的表情没什麽变化。 杨文清继续说:「陈实你的剑势很足,出剑果决,收剑利落,这些都是优点,但要记得藏锋。」 陈实低头想了想,应道:「是,老师。」 杨文清转向周小河:「你能体会到藏剑的意思,这很好,但你现在是为了藏而藏,不是自然而然的藏。」 周小河沉默了两息,然後擡起头:「弟子会继续体会。」 杨文清没有要求他们按照某一个标准来修正,因为修行这条路师父能做的只是引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强行掰成同一个形状,反而不是好事。 他简单嘱咐几句,让两人回去之後继续练习,半个月後他会再来查看进度,两个弟子应下之後便收剑离开训练场。 古游走过来说道:「我会在你下放到地方之前,将他们的修为提升到练气第五炼,技术司那边会先给他们提一级,後面怎麽用他们那就是你这个做师父的事情了。」 杨文清闻言看向古游,认真地道了一声谢。 古游摆了摆手,然後伸出手在杨文清肩膀上拍了两下,说道:「好好珍惜这段时间的清闲时光吧,以後你大概率不会有这麽轻松了。「 杨文清笑了笑:「师伯说得是。」 古游收回手,没有再多说什麽,转身朝训练场另一头的出口走去。 杨文清目送古游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然後转向姜晚轻声说道:「走吧,回家。」 姜晚应了一声「好」。 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场,穿过府邸前院时,蓝颖和小月从後花园腾云过来,在两个小家夥叽叽喳喳说话间,他们登上飞梭。 … 到家还不到八点。 两人走进正屋,在八仙桌旁坐下,姜晚从柜子里取出一盒茶叶,泡了一壶热茶端过来坐在杨文清对面,两人闲聊的时候蓝颖和小月又跑到後院打闹。 休息到九点半的时候,杨文清轻声说道:「去修行吧。「 姜晚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正屋左侧那扇通往地下静室的门,蓝颖和小月感受到他们的想法,立刻从後院飞回来跟着他们走进静室。 静室里,杨文清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姜晚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落座,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三尺的距离,是神魂交融时最舒适的距离。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闭上眼睛。 片刻之後,两道神魂从两人的头顶升起,一道五色流转,一道紫气萦绕,在静室中央快速交融在一起。 杨文清的神魂沉入自己的神魂气海,然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性水晶托在掌心,牵引着水晶中储存的灵性一丝一丝渗入神魂。 与此同时,他肉身紫府气海中的五阳聚鼎以平缓的节奏转动,经过五脏之间的五行循环後,又回流入紫府气海,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然後与姜晚的太阴之气交融。 姜晚的意识沉入自己的气海,她此刻修行的目标是进一步淬链和进化自身的气血,本质上是在体内构建第二套能量循环系统,让太阴之气不仅仅停留在经脉和气海之中,还能渗入血脉深处,与肉身的生命本源融合。 这个过程的进度非常缓慢,因为血液在体内无时无刻不在流动,太阴之气渗入血脉之後,如果不持续维持,就会被流动的血液带走,重新分散到全身各处。 所以她必须保持神识的持续引导,让太阴之气在血脉中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一层一层的渗透,一层一层的紮根。好在她与杨文清双修,能激活太阴之气的活性,此刻已经打下基础,接下来她只需要慢慢苦修就可以。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不觉间一个晚上就这麽过去。 早上六点半,两人同时睁开眼。 静室中交织的五色与紫色光芒在刹那间收敛,神魂分开的那一瞬间,杨文清感觉灵海深处微微空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体内自行运转的五阳五气填满。 两人对视一瞬,都没有说话,各自擡手施了一个『清尘术』。 随後,两人起身并肩走出静室,沉寂一晚上的蓝颖和小月先一步窜出去。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杨文清走到廊檐下,深吸一口气,看着快乐玩耍的蓝颖和小月脸上露出笑意,然後转身走进训练场。 他先从储物袋中取出昨天师叔公给的那卷常规玉清法术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浏览一遍,然後挑了一门名为『土行术』的法术开始练习,至於师门两门法术,他打算慢慢研习。 这门法术的原理并不复杂,以五阳五气中的土属性沟通大地中的土灵之气,实现短距离的地下穿行,杨文清此前就接触过这类法术的原理,此刻练习起来并不算太生疏。 就见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按照秘法记载的内容将神识沉入脚下的地面,感知着石板下方土壤中那些细密的土灵气息,引导一丝土性之力从脚底渗入。 第一次尝试只下沉不到一尺就被石板层挡住,第二次深一些,第三次他成功穿过石板下方的土层,然後被卡住,引得旁边的姜晚嗬嗬直笑,蓝颖和小月也停下打闹,看着他出洋相。 杨文清也笑了笑,起身以土灵法术修复院子,然後继续练习。 练习持续将近一个小时,杨文清初步掌控这道法术,到可以实现短距离移动时收功。 而此刻的姜晚已经换好保卫团的礼服,见他停下便说道:「我先走了,今天营里有早训。」 保卫团不同於重案侦查司,上班时间不能迟到一秒。 杨文清轻声嘱咐道:「路上小心。」 姜晚应了一声,转身朝前院走去,小月从屋檐下窜出来,缩小身体蹲在姜晚的肩头。 杨文清目送飞梭消失在东边的天际线,然後带着蓝颖转身走出院子,沿着巷子往主街的方向慢慢走,逛了一圈随便在外面吃了一点早餐才回到院子换上警服。 前院的飞梭旁边,杨源已经等候多时,现在他又兼任了杨文清的副官,一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不过作为傀儡他也不需要休息的时间。 … 走进办公室时,陈勇已经坐在助理室里,看见杨文清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朝杨文清点头致意:「杨司,早上好。」 杨文清点了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办公桌上已经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文件,是昨天积压下来需要他审阅的,杨文清没有急着去翻那些文件,他先在办公桌後面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柳琴此前交给他的一份文件翻开。 文件里详细记录她反向调查那些追踪者时收集到的线索,这些信息指向西临行省第一巡司内部一个审计小组。 杨文清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思考了半晌,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找到秋灵的通讯编码。 「师伯,是我。」 「文清,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这个时间点联系我有事吧?」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西临行省第一巡司一个内部审计小组,在调查我的一个老部下,我这边可以发文件压下去,但我想先跟您通个气,免得两边操作不对付。」 秋灵听完後说道:「我大概知道是谁,你文件照发,不光是西临行省,四省的第一巡司衙门都要发,剩下的我去和他们谈。」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切断通讯,随後他思考十多秒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将杨源叫进来。 「你以重案侦查司的名义起草一份文件。」杨文清吩咐道:「发到西部四省第一巡司衙门,内容是关於重案侦查司在职探员的保密审查权限问题,措辞要严谨,程序要合规,核心意思是调查重案侦查司的探员必须经过重案侦查司的书面确认,否则视为违规。」 杨源听完之後应了一声「是「,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在杨源离开之後,又在办公桌上符文终端里调出三处最近报送上来的案卷,他翻阅一遍後按下通讯按钮,将陈勇叫进来。 「三处最近案子的报告有些乱。」杨文清冷声说道:「把他们提交的案卷全部打回去让他们重写,并进行内部通报。」 陈勇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杆,应道:「是,杨司。」 他立刻知道这是大领导在敲打三处处长,也知道是为什麽,毕竟他是柳琴特意介绍到杨文清身边做助理的。 助理离开後,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他那些在三处的旧部,特别是杨家安排进去的几个子弟,现在三处换了新的处长,处境未必会比以前舒服。 他想了想又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这一次连接到师父秦怀明的通讯编码。 「师父,是我!」 「文清?」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杨文清便直接说起正事:「师父,我打算在城郊耀华区分局那边置办一些家族产业,主要是商贸和物资调配方向的,我在三处有一些家族成员,打算趁现在把他们调过去安顿下来。」 他停了一下,问道:「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弄?」 秦怀明在通讯那头笑了一声,言道:「我最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想给秦家的小辈找一些事情做,既然你有这个打算,那就一起弄一下吧。」 他们这套商业网络在万玄内部是各大家族和修士之间很常见的模式,每个有名有姓的大修士身後都是一个大型的商业网络,特别是经过经济改制之後,各地宗门和家族的产业早已在全国范围内交织成网。 目前这套体系运转得还算健康,因为顶层有活了数千年的老人在盯着,知道什麽该动,什麽又是不该动的。 「那我让人先拟一个初步方案。」杨文清说,「到时候给您过目,合适的话我们就开始着手办。」 「行。」秦怀明应了一声,「你那边有什麽需要我协调的随时说。」 师徒两人又简单商量几句大致的框架和方向便挂断通讯。 杨文清又按下桌面的通讯按钮。 「杨源。」他吩咐道:「帮我联系总局档案处处长吴桦,看看他最近哪天晚上有时间,我想请他吃个饭。」 「好的,杨司。」 杨文清松开按钮,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的是通过这位吴处长接触耀华区分局的档案处处长,安排一些杨家人过去照看未来的家族生意,也算是他利用家族在中京城布下的一个小小棋子。 再加上有师父的照看,借着技术司的单子,就足够在前期站稳脚跟。 第465章 正式当选第四席,新秘法法术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早上,杨文清在六点半准时从入定中醒来,两道神魂分开。 杨文清先内视己身,随后意识上升,沉入灵海深处的神魂之中,观察神魂的状态。 神魂内部的简易气海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像最初那般虚浮不定,但也仅仅是稳定,还没有真正成形为气海,更是没有达到可以自行运转大周 张辽让几个会水的士兵上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战船看了一圈,随后就命人封闭船舱,下了船锚扔在巢湖边上不管了。 “和他们一起走干嘛?到时候是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而且,这比赛还没有到最后呢,最后要是不能解救出人质的话,那么在这过程中,获得再多的好处也没有多大的用处。”那队长说道。 莱茵哈鲁特有些惊讶,沉默了一会,眼睛死死地盯住远处那片废墟。 于是,李林再次积攒身体内的余劲,集中在右手上,将匕首插得更深了,甚至连匕首的手柄处都有那么一丝陷进了蟒蛇的脑袋里。 尽管他并没有像五更琉璃最喜欢的动画里,男主角那样刷刷两下把所有坏人全部打倒,而是带着她一路狂跑。 而且往往光写对话,缺乏场景描写,让她根本搞不清其中到底是谁在说话。 “万一他们不争起来呢?”麦玲珑明明已经知道了结局,却还是胡搅蛮缠似的问道。 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偷袭要远比正面进攻有效得多,也省事得多。 欧阳雨菲不愿意说,李林也不强求,他相信,该自己知道的,那几个兄弟会告诉自己的。 听着耳边系统的疯狂警告,雨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有些急躁的心情。 这个时候,大龙处的视野已经基本被omg战队扫干净了,除了大龙口位置的贴近蓝buf边缘处的一个眼位能够看到一些,其他的地方,基本都黑了下来。 “三代老头,这些年,你就是这么对待我跟水门的儿子的!”这时,旋涡玖辛奈发飙了,他看到巴达克带过来的鸣人,一股子气全部发泄了出来。 王冲再也抑制不住那份思念,泪水犹如决堤一般,轰然留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没有到伤心处,不过今天对于这二位来说,那可是喜悦泪水。 “对不起。婉若。我一定会实现我的承诺的。”叶枫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秀发。心里难受至极。 “连长,您就给他们讲讲,要不然您今天一天可能都不得消停了。“刘俊在旁边笑着说道。 “你怎么欺负我兄弟,我百倍还之!”叶枫眼神一凝,双手握住李霸天的拳头。 “……”王修彻底无语,他看着海王翻了个白眼,压根就不想跟他说话。 而另外的,比如说击杀雾隐村第五代水影照美冥,击杀第四代雷影,这些都是三s级的任务,但也不符合巴达克要接的范围,他现在想接的,是能够去木叶然后顺带着可以做的一些任务。 “很强大的一股气,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保护好家人!”巴达克对着这些儿子说了一句,随后也不顾及这里有那么多的凡人,直接腾空飞起。 王杰等人不在停留,化为道道流光,对着那议事厅急速驰去,当来到议事厅之时,就见雷子皓和一种长老已经在哪议事厅门口静静的矗立着,一个个满脸的笑意,看着那光芒慢慢散去露出一道道年轻的身影。 第466章 年后,杨参谋长 数月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又是春节,大年初一那天,首席在联合会议的主厅发表了面向全国的讲话。 春节的几天里杨文清的日子倒是过得清闲,杨家不少在京的晚辈都来拜年,两个弟子陈实和周小河也来了,养女杨柔也从北方赶回来,陪他吃了一顿年夜饭。 但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年后各种会议就接踵而至, 到下午的时候,除没有在中京的楚天,杨文清点名的几个人都已经陆续到岗。 人到齐之后就没什么事情,至少杨文清是如此,杨源和柳琴整理好办公桌后待在他的身边,年倩在架设通讯装置,那三位技术司调过来的弟子在翻阅墙上贴着的地图和数据简报。 因为整个委员会的架构还没有完全搭起来,其他部门的人还没有 说起灵魂,林立觉得还是再让康斯坦丁招魂多一次才行,这一次的招魂对象,是二重身林立。 看着他们签署合同,江宁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江宁准备的‘合同’内容非常的严苛,一旦违背,那么……后果,大家都知道的。 前方的草丛之中,陈旭再度闪过两枪,这已经是他第四轮战斗了,而在前几轮点射中,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有一发子弹打中了那个黑人突击手。 一路兜兜转转,从侧面直接穿越墙壁进入市公安局,林立像一阵风,刮过这个地方。 就连阿瑞斯听到阿芙洛狄忒和赫菲斯托斯谈笑,挽手步上阶梯的声音,也忍不住心头的涟漪,睁开眼睛,眼眸闪过欲望的看向阿芙洛狄忒那不着片缕衣衫的酮体。 卢家、薛家、楚家明显没有这么大能耐,着力点都放在他的背景与靠山上面。 “刚熬好的鸡汤,赶紧趁热喝!”于静秋将鸡汤放到李则天的桌前,旋即坐在他身边也看起了网友的议论。 脚步一动,雷依依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带着道道光影,直接划过了触手,身形所过之处,所有的触手全都齐根断掉。 一瞬间,原本被李玄挡在身后的另一名兽人顿时便是暴露在了高大兽人的屠刀之下。 在前线的战士们,得到撤退的命令后,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进行后撤。 “经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也觉得这台车漂亮无比了~”白狼说完,立刻就收到了好几个竖起的中指。 在美帝的洛杉矶,这里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陈家。陈家的家族陈天堂老爷子,在20多年前只身来到了美帝,什么都没有带开始打拼。 “先回洛阳,然后去找你爹!”我在脑子里,略微一思索,缓缓冲庹熙说道。 与此同时,在前线的国民党坦克出现的瞬间,先锋军的直升机就开火了。现在他们没有了火力的优势,200多辆的坦克就陷入了直升机的攻击范围。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无意中雷军成了葬送韩家王朝的一个关键性的人物。 轻轻呢喃了一声,阮志南一下子便瘫倒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那双“犯错”的手看去,似乎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对云秋梦做出这样的事。 “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是伤口感染,所以才会一直高烧不退。”老张望着宛缨说。 上午9点,华倭两国双方围着一张长长的桌子,各坐于两边,谈判正式开始了,一边费话没有,直接进入主题。 “于是你用我最后一战的模拟数据制作了多条腰带?”仁榀棣用一种‘你这么nb你家人知道吗’的眼神看着荷取。 “最后两句完·全·是多余的!”梦子握着拳头额前浮现出了井字。 “冴月麟不在吗?”灵梦挑着眉毛问道。似乎并不把键山雏放在眼里。 砰地一声,石笋撞到了石贝的外壳上,出乎摩斯瓦尔的意料的是,这外壳竟然坚实得没有一丝裂纹。 第469章 公事公办 沈文渊咳嗽之后站起身,走到水幕下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点了点水幕北段战区的区域,开口说道:“杨参谋长,各位同仁,我先代表东海行省战区筹备组,把目前的方案框架做一个简要汇报。“ “东海行省的四段战区划分,是以实战经验为基础反复推敲过的,北段战区直面海底妖族的主力,同样也是切断玉鲸宗与 几乎是一整天没有出门。现如今,天将黑了,这家伙终于出现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叶凡。 当然唯独高峰除外,他现在不但理亏,而且人心也失利于刘克明。 “没有,长安哥你怎么还想着先皇,您知道多少人都等不了吗。”已经有人投靠长福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般,透不过起来,闷痛闷痛的。 宁然的火乌在黑暗中徘徊,他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石像,无奈地问道。 为了不让人看出他被自家老婆打了,黄金标临出门的时候,还专门进行了一下伪装,适当的修饰了一下已成了猪头的猪头。 不过,等那些人出来时。细心的人发现,那些家伙个个都兴奋莫名。就像是打了鸡血,浑身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首先,就是这个病人的身份。如今的神龙帝国,核心首领的权利,并不像平常人所想的那样。在一些重大事情上,而这几位内务大臣,反倒是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看到这一幕,王猛有些迷惑,林华的车不行,慢一些正常,这俩财会是什么情况,怎么也这么慢。 体内的能量在这刺激下全部爆发,丸雷怒吼着释放出它们,巨大的电球在空中爆开,沿着空中的那些剑刃向外蔓延,照亮了整片天地。 所以,这一整堂课下来,温沫沫都上得心不在焉的,一直到第二堂课公布考核成绩的时候,她还在纠结发愣,晟泠喊了她好几声才回神过来。 不过弓箭李格倒是会,而且水平还相当不错,那是因为当年在神墓世界,李格是准备抢夺后羿弓的,所以找了几本箭法秘籍修习过,可惜最后后羿弓还是被辰南得去了,他算是白练了一段时间。 却还是没有忘记,让人将那个贵人,离寞,紫陌,宋贤妃全部处理了。 鬼歃对这个自己曾经意外失去的能力者还是怀着意思希望,在他的精确估算中,陆御宸可以是一个特别有利的助手,如果他来到鬼盟,那么就更加有利。 但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对面脸色还是不太好的乔冉,捧着杯花茶也不知道喝了没有。 受到他捐助的人们开始在网上歌颂他,有人说他哗众取宠,但,更多的是一面倒的赞扬声。 这三个滚出来的金丹修士一起身,转身就对炼心石破口大骂:“有你们这样测试心魔的么?只不过是发现了你们的漏洞,你们竟然这么不讲理,直接将我踢出来了。”曲白衣一脸愤恨之情。 李格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逆五行防御阵的阵图,并将阵图交给虚若无。 在她决定助苏倾城入宫之时,她身边的宫婢红霞就曾经说过,这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师兄,会不会是咱们的侦测法阵出了错误了?”年青一些的筑基修士疑问道。 他知道燕青丝肯定是担心,等她吃完了之后,时间太迟,他在公司会挨饿。 “说完了吗,我不认为这是你的真心话,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你就不会带着那个戒指内疚一辈子。”我说完后就看见诺伊默默的攥紧了拳头。 第467章 大权在手(修改版) 到下午的时候,除没有在中京的楚天,杨文清点名的几个人都已经陆续到岗。 人到齐之後就没什麽事情,至少杨文清是如此,杨源和柳琴整理好办公桌後待在他的身边,年倩在架设通讯装置,那三位技术司调过来的弟子在翻阅墙上贴着的地图和数据简报。 因为整个委员会的架构还没有完全搭起来,其他部门的人还没有到齐,一句话形容就是整个办公大厅都处在一种有序的混乱之中。 到傍晚的时候,大厅里的人一下子变得更多,有人在大厅中央的水幕前驻足,指着上面的某处数据低声交谈;有人在隔断旁边排队,等待向某位长官汇报工作;还有几个人围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面,用笔在上面画着什麽。 杨文清看了看时间,连接到姜晚的通讯编码。 「是我,我今天忽然被调到首相官邸,加入了南方战区的组建委员会,晚上估计回不去。」 「这麽快?上个月才听说这件事。」 「是啊,很突然,还搞忽然袭击,突然就这麽高调,估计也不打算保密了。」 「嗯,那你忙,家里有我。」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切断通讯。 这时,北面靠窗那片办公区里,一位三级校官军衔的中年人站起身走过来招呼道:「杨副参谋长,我是潮东行省的冯同,之前在府兵大营作训中心担任主任,本来说是要来中京城学习,结果忽然被叫到这里来。」 杨文清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冯副参谋长,你好。」 冯同笑道:「以後共事,你多担待,我从入伍就一直跟着陆总。」 他说话的时候,肩膀上爬出来一只黑色的蜥蜴,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蓝颖。 这算是自报家门。 杨文清闻言露出笑意,因为冯同口中的『陆总』指的是他三师伯陆松,於是热情的回应道:「好,少不了麻烦冯副参谋长。」 两人又寒暄几句,冯同便回到他的办公区,加上他们两人,副参谋长共有四人,其他三人来报到时,都是带着一群人来的,只有他自己是自己组建参谋组。 他前脚刚走,南面那片办公区里又站起来一个人,也是一位三级校官,此人身形敦实,他走过来招呼道:「杨副参谋长,我是平海行省的陈殊。」 杨文清同样颔首回礼:「陈副参谋长,你好。」 陈殊没有多说话,打过招呼後又走向冯同。 杨文清刚准备坐下,北面隔断旁边又有一人走出来,此人穿着一身警监常服,看起来颇为年轻,他在杨文清办公区边缘站定,笑道:「杨副参谋长,我是下江行省的沈泗。」 他的衣袖里有一条青色的蛇脑袋探出来,引得蓝颖很是关注。 杨文清迎上他的目光:「沈副参谋长,你好。」 沈泗笑道:「以後多交流,你是总局的长官,等忙完这段时间,要是有时间一定要带我领略一下中京城。」 他话说得虽然客气,但杨文清看出他不服气,毕竟他是一位二境修士,但按照城防系统的惯例,他就得主动过来打招呼,因为杨文清是总局调过来的。 而且他也有不服气的底气,因为他是天一门的真传,师祖也是三十位万玄立国的三境修士之一,传下有《天一真水法》,在下江行省可谓是一家独大。 所以,杨文清更客气的应付道:「真要有空,我肯定陪你转转中京城。」 「嗬嗬~」 两人又说了两句恭维的话,沈泗便告辞离开。 杨文清独坐一会儿,实在无聊得很,就招呼柳琴和年倩一声,走到中央的水幕下,水幕上是一幅巨大的南方海域对峙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点和航线标记,地图的右上角有一行小字:「南方战区筹建委员会·初期规划·第一版」。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东海行省各处群岛上,立刻就猜到他这次的职责是什麽。 与其他三个行省不一样,东海行省是提出战区设想的人,他们已经规划有自己的战区,也肯定有战区扩大後的详细方案,他的任务估计就是到东海行省去代表委员会实地考察,确认他们的方案可用。 而其他三人还需要从头来,特别是下江行省和平海行省,潮东行省因为与东海行省有共同防区,不少地方也已经事先成立战区制度。 「不知道启元这个年号,什麽时候能更换掉。」沈泗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这个话题让杨文清想起当年首席的讲话,他和姜晚的一个玩笑,没想到一语成谶。 另一边走过来的陈殊,看了眼没有要回话的杨文清说道:「我们担忧的无非就是『黄泉引』忽然在万玄内部引发动乱,否则以我们的国力,玉鲸宗和海底水族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现在我们设立战区以国力乾耗也是无奈之举。」 沈泗点头应道:「朱盛的传言确实让高层压力大,这种事情我要是高层领导,也是宁可信其有。」 冯同刚走过来,听到沈泗的话回应道:「确实是如此,但前线消耗了太多优秀的年轻人,我倒是宁愿冲杀一番,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钝刀子割肉。」 陈殊立道:「这话也有理,一百多年的战争确实牺牲了太多人。」 他们四个就这个话题聊开,聊完前线的消耗,聊完朱盛的传言,又聊到各派在大後方那些不痛不痒的争权夺利。 沈泗正说到下江行省沿海几个县城的物资调配问题,冯同忽然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笑道:「聊得都忘了时间。」 「可不是。」陈殊轻声道,「都到了七点,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人通宵闲聊过。」 杨文清闻言保持微笑,他以前与人通宵的闲聊,还是在警备学校读书时。 沈泗看向杨文清说道:「杨副参谋长,你对东海那边熟悉,我问你个实在话,东海那边搞战区试点这麽久,你觉得真能走通吗?」 杨文清斟酌了一下措辞,回应道:「能走通,但需要时间,战区的设立就是为更好的消耗我们对手的资源和有生力量。」 他脑海里一下子冒出很多说法,但在三人的注视下,想了想最终只是说道:「内阁已经同意设立战区,能不能行已经不需要考虑,时间会验证它是否正确。」 沈泗闻言笑了一声,说道:「杨副参谋长不愧是在总局办公室的人,说话当真是滴水不漏。」 他的不服气已经彻底表现出来,这并不是敌意,只是纯粹的看不起。 杨文清没有接话,刚好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四人循声望去,看到一位身穿三级将官常服的中年人大步走进来,他眉眼间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此人正是魏崇。 魏崇也注意到四人的目光,当即看过来,目光在四人身上逐一扫过,像在快速的确认。 四人下意识的立正敬礼。 「总长。」 魏崇微微颔首,旁边一位联络校官快步跑过来,对杨文清四人招呼道:「四位长官,请跟我来。」 四人默然点头,然後沉默地跟在这位校官身後,穿过大厅里那些已经忙碌起来的工位,走到大厅深处一间用半透明玻璃隔断隔出来的会议室门口。 校官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让开。 此前接待过他们的王禄将军正站在会议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见门响擡起头,擡手招呼道:「你们随便坐。」 四人扫视一眼,在会议桌最末的四个席位坐下,杨文清在靠墙的位置落座,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会议室门口的情况,也能看到主位上魏崇的一举一动。 跟在魏崇身後的三位一级将官也分别落座,王禄坐在主位的下首,而魏崇早已在主位上坐下,正在听取身边两位秘书官的低声汇报,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什麽。 其他人都安静的等着。 这时有两名三级尉官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蓆位签,沿着会议桌逐一摆放。 杨文清的目光随着他们的动作移动,才知道新来的这三位一级将官分别是後勤中心、情报中心、人事中心的主管。 这三位主管再加上王禄这位参谋长,差不多就是未来战区最高指挥部的核心架构,而副指挥官大概率会从南方四省中各挑选一人。 席位签摆好後那两名尉官就退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约莫十分钟,魏崇才听完两位秘书官的汇报,接着他擡起头,目光在会议桌两侧逐一扫过,最後落在杨文清身上,开口喊道:「杨文清。」 杨文清当即起身立正,乾脆利落的高喊:「到。」 魏崇看着他,很直接说道:「你的职责是东海行省的战区改制。」 他从面前的桌面上拿起一枚玉符捏在指间,一边说一边朝杨文清的方向随意一抛,「具体职责有三条:第一,东海行省全境战区的改建统筹,从编制调整到防区重划;第二,府兵与城防系统的指挥链路整合,这是最要紧的;第三,前线後勤保障体系的战时标准化,战区预备役与民兵动员机制的建立。」 他顿了顿,看着杨文清接住那枚玉符,继续说道:「东海行省已经走在前面,你此去不是从头开始建,是优化他们的指挥系统,考察前线各个战区的实际情况。」 「两个月後委员会会搬迁到下江行省,我希望那个时候我能得到一份答卷。」 他指着杨文清手里的玉符:「这里面是东海行省改制战区的方案,看起来是那麽回事,但我知道他们的指挥系统肯定有问题,毕竟有城防和府兵两个系统,还有地方政务院的行政权限,而战区是需要军政大权结合的。」 「你此去东海,可调阅东海及南境各府兵、城防局的编制、装备、後勤档案,有事可直接向王参谋长汇报。」 「但你只是督办和考察实据,督办他们建立统一的指挥系统,考察各个战区之间的指挥体系是否协调,还要去前线看看具体的情况,切不可拿委员会授予你的权力谋私,你明白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杨文清听出这位总长对东海的方案似乎有些不以为意,这大概率就是总指挥官和地区指挥官的分歧所在,他要考虑全盘战略,而地方指挥官只需要考虑他们面对的对手。 所以这些地方指挥官大概率会兼任总指挥部的副指挥官,或者说所有战区的指挥官都会在总指挥部兼职。 魏崇收回视线,挥手道:「时间有限,你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去忙你的事情吧。」 杨文清再次立正敬礼,然後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推开门的瞬间,他余光注意到沈泗的目光正落在他背上,带着那种审视的意味,但他没有回头。 他刚走出会议室,一个人就跟了出来,是王禄,他手里拿着一只深灰色的公文袋,在杨文清身侧站定说道:「往前走两步。」 杨文清没有多问,跟着王禄走到附近没人的角落。 随後王禄从公文袋里取出一枚新的身份令牌,递到他面前:「用你的气息激活这枚令牌,它可以让你自由读取东海行省各地城防和府兵的终端系统。」 杨文清接过令牌,背面刻着一组编码,他当即运转体内一缕五阳五气渗入令牌核心,令牌表面的符文纹路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沉寂,像是已经认主。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王禄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这一次他没有直接递给杨文清,而是先掐出一个隔音法阵,将两人笼罩在其中,外界的一切声响在这一瞬间被隔绝得乾乾净净。 王禄这才将玉符递到杨文清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去前线考察的时候,顺势考察这枚玉符里的几个岛屿,看看是否可以攻下这片区域,在这片地区新开辟一个战区。」 杨文清接过玉符的同时心中一动,这大概率才是他这趟东海之行真正的目的。 这意味着委员会对东海前线的战略部署,已经有比公开方案更进一步的考量。 杨文清将这些念头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将玉符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迎上王禄的目光,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王禄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尽快出发。」 第468章 衣锦还乡 一天後。 东海行省城防厅北面专门停靠远程专用飞梭的升降平台上,原本这里无人问津,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晨光从东边的海面漫过来,将整座平台照得通明,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来回晃动,吹得众人衣角猎猎作响。 省城防厅副厅长沈文渊站在最前面,政务院副主任王使之站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府兵参谋长张知然站在王使之下手位,他们三人身後各自带着一队人马,将平台占得满满当当。 沈文渊白色常服,肩章是三枚金花加麦穗,在万玄城防系统里,这是第五等的高级警监,再进一步就是将军级。 王使之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是王家的人,王家与杨家联姻多年,论辈分他还得管杨文清叫一声『家叔』。 在和平时代,他肯定要排在沈文渊前面,但奈何现在是战争时期,排在最末位的府兵代表张知然,肩章上是三级校官衔。 万玄境内各个省份城防系统和府兵系统地位高低各不相同,而在东海行省内城防系统的地位明显比府兵系统要高一些,所以三个系统里,现在府兵系统站在最下首的位置。 金铭站在城防厅那队人的末尾,他的目光有些飘,盯着天空中那艘正在降低高度的中型飞梭,银灰色的舰体,侧身印着「南方战区筹建委员会」的标识。 他心中有些感慨,当年在东海他和杨文清也算是在同一起跑线上起步。 而现在,杨文清是上面派下来督办全行省战区改制的钦差大臣,警监衔,中京第三席,而他才刚刚入境,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有了认真修行的打算,但以他的性格估计过两天就会忘记现在的雄心壮志。 赵海川站在沈文渊身後稍远一点的位置,他刚晋升第三巡司助理,兼任行动处处长。 他知道自己被安排到东海行省来,就是为保证这位师弟未来的路能顺畅,一开始的他心里其实有些不舒服。 但那点不舒服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以前修为比杨文清高,现在他修为比杨文清低,同为玉清修士,他很清楚这个修行的过程是多麽的不容易,而师弟能超过他,他不服都不行。 沈文渊的心思全在那艘正在降落的飞梭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当初在珊瑚市对杨文清的提携是他目前做过最好的投资,他自己都有些得意。 这时,天空的飞梭沿着引导光标平稳下降,数秒後起落架触地,发出轻微的震动,引擎的嗡鸣声从高昂变得低沉,最後完全归於沉寂。 然後舱门打开。 杨文清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他肩章上那三枚金花在晨光下格外醒目,蓝颖蹲在他肩头,正歪着脑袋打量下方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三列队伍,脸上浮现出温和得体的笑容并迈步走下舷梯。 沈文渊在他走下舷梯的那一瞬间也迈步迎上去,隔着还有五六步远就抢先伸出手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文清!这一路辛苦。」 杨文清伸手握住沈文渊的手言道:「沈厅,劳烦您亲自来接。」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颇有感触,当年他第一次见到这张脸的时候都不敢直视,现在两人虽然还有距离,但杨文清伸手已经能够得着。 沈文渊笑道:「这话就见外了,你这次是代表委员会来的,我们东海行省上下都应该重视。」他说着侧过身,伸手朝王使之的方向一引,「这位是政务院的王使之王副主任。」 杨文清立刻伸出手。 王使之上前一步握住杨文清的手,笑着说道:「杨参谋长,久仰久仰,就听说您要来东海视察,政务院这边已经做好一切接待准备。」 杨文清笑道:「王主任客气,我就是来走走看看,谈不上视察。」 沈文渊又朝张知然的方向引一下:「这位是府兵大营的张知然参谋长。」 张知然上前一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喊道:「杨参谋长,府兵参谋部张知然,奉命前来迎接。」 杨文清还了一个军礼後放下手说道:「张参谋长客气,以後还要多麻烦你。」 张知然放下敬礼的手,言道:「杨参谋长说哪里话,府兵这边已经接到委员会的通知,後续的工作对接我们会全力配合。」 沈文渊又依次介绍城防厅、政务院、府兵系统的主要随行人员,杨文清一一握手致意,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扫一遍。 人群末尾的金铭没有上前,他站在原地看着杨文清在那些大小官员之间从容应对,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上前与他握手寒暄,心里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感慨。 赵海川与杨文清握手,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文清在应付完一轮寒暄之後,目光越过人群,扫了眼在人群边缘的金铭,这时飞梭里,他的随行人员开始有序走下舷梯。 这次他的随行人员是他的参谋组,包括柳琴、楚天、杨源、年倩,以及武阁派给他的联络员杨海林和三位数据分析师,最後还有他特意带来见世面的两个徒弟,其中楚天是他半路上借过来的。 一行人安排进两辆大型悬浮式客车里,车身是深灰色的,侧身印着城防厅的徽章,车窗贴着单向透光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柳琴、年倩以及楚天坐在第一辆,杨源跟在杨文清身前坐上第二辆,杨海林坐在杨源旁边,怀里抱着一只加密公文箱,三位数据分析师坐在最後排,手里各自拿着一块符文板,在做最後的准备工作。 两个徒弟陈实和周小河坐在最末排靠门的位置,他们眼里透露着兴奋。 车队启动後平稳地驶出升降平台区域,一路上畅通无阻,不到十分钟便抵达省厅办公大楼。 大楼还是杨文清记忆中的样子,但细节处又有些不同,比如门口的岗哨比以前多一倍。 杨文清下车站在楼前的广场上,带着几分感慨的语气说道:「时间过得真快,离开这里快有百年了。」 他第一次看见这栋建筑,是在洗髓境时来省厅参与一场大比,整个人都显得小心翼翼,也没有太多人关注他,这次来整个东海行省都要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沈文渊闻言笑道:「以後多回来走走就是,东海这边变化不小,很多地方都和以前不一样。」 杨文清收回目光,脸上的感慨收敛起来,重新换回公事公办的神情,侧过头看向沈文渊说道:「我们的时间有限,就先谈正事吧,谈完正事再叙旧。」 沈文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语气也正经了一些:「这麽着急吗?厅长现在在前线,要下午才能回来,不如等厅长回来再说?」 杨文清擡步往大楼正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先谈谈你们提交上去的战区划分方案,委员会还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清楚,需要听你们的现场解释,完了之後我们还得去前线走一圈。」 沈文渊跟上他的步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一行人走进大楼大厅,门口的哨兵立正敬礼,杨文清点头回礼,大厅里的执勤人员看到沈文渊亲自陪着一位穿白色常服的年轻人走进来,又看到那年轻人肩章上的三枚金花,立刻侧身让到一旁。 电梯间的门已经提前打开,是两部相连的升降梯,一部是省厅顶层专用的大轿厢,足有寻常电梯的两倍大,内部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嵌着暖白色的符文灯,足够容纳他们这一行人,旁边还有一部稍小的普通电梯,给其他随行人员使用。 杨文清和沈文渊走在最前面,王使之落後半步跟在他们身侧,张知然跟在他身後,四人走进大轿厢,其余人自觉散开,一部分跟着进轿厢,另一部分走向旁边的普通电梯。 轿厢门合拢时,杨文清看着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什麽来,侧过头看向沈文渊:「你们虽然建立了战区,但通讯设备却不统一,有方案了吗?」 沈文渊闻言立刻说道:「要想指挥系统落实统一,首先指挥部的编制就得落实,编制不落下来各部门各系统的权限就扯不清,指挥链路永远是两套三套并行。」 杨文清回应道:「东海行省走在前面,所以很多事都可以特事特办,指挥部的编制估计这两天就会落实下来,委员会那边的意思是,先以东海为试点,把编制框架搭起来,其他地方再参照执行。」 这时轿厢轻轻一震後开始上升。 杨文清继续说道:「我来这里的任务之一,就是看着你们建立统一的指挥系统,到时候可别让我没法交差。」 沈文渊没有急着接话,倒是王使之先开口道:「杨参谋长放心,政务院这边已经做好前期的协调方案,各个部门的职责划分已经谈过两轮,大的方向已经达成共识,只差最後的落地。」 张知然也跟着表了态:「府兵这边会全力配合,只要编制框架定下来,参谋部这边立刻做人员对接方案。」 杨文清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麽。 轿厢在五楼停下,门打开时能看见走廊里已经站着几位穿着制服的文职警备,正候在电梯间门口,沈文渊率先迈步走出去,侧过身擡手一引:「这边走。」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深色实木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宽敞的空间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足以容纳三四十人同时就座。 会议桌是一张长条形的深色木桌,表面光滑如镜,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茶杯、文件架和席位签,会议桌两侧各有两排座椅,靠墙的位置还有一排备用座椅和两扇通往隔壁休息室的门。 正面墙上嵌着一面巨型水幕,此刻还关着,水幕下方是一排数据终端接口,显然是预留好的。 杨文清看到自己的席位签,很自然地走过去坐下,沈文渊在他面对的位置落座,王使之在沈文渊的下首,张知然在王使之下首。 杨源、柳琴、楚天和年倩依次在靠墙的位置落座,杨海林则在杨文清身侧落座,三位数据分析师坐在柳琴旁边。 两个徒弟陈实和周小河被杨文清招呼一声後,被工作人员带到旁边的休息室。 会议并没有在众人落座後立刻开始,杨文清接过杨海林递过来的一份文件翻开,封面印着「东海行省战区划分方案·第三修订稿」的字样,边角有城防厅、府兵参谋部、政务院三方联合盖章的印记,显然是经过多轮讨论後形成的正式版本。 他翻到第一页,目光从上面的文字和地图上扫过。 东海行省的战区一共划分为四段,最北面是从寒礁群岛到清风岛,约六百公里海域,称作北段战区,直面水族在北方的主要据点,是整条战线的最前哨。 第二段是青鱼岛到平澜岛之间的区域,这片海域狭长,纵深不过数十公里,跨度却有上千公里,是中段战区,也是封锁水妖从外海渗透进入近海的关键节点。 第三段从鲛东市到北砂岛,再到铁门岛,称作南段战区,是前两个战区的後方支撑点,负责兵员轮换、物资中转和伤患後送。 第四段不叫战区,叫後方基地群,散布在近海和沿海的各个群岛、港口、城防局和府兵驻地,统一编为後勤保障序列,归战区指挥部直辖调度,不设专门的指挥层级。 杨文清的目光在这四段划分上停了一会儿,然後翻到第二页,这一页标注的是各战区之间的指挥链路、通讯频段、机动部队的配置方案,以及各战区指挥官的临时人选名单,他用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几行,很快找到了北段战区指挥官的提名,是一个他不熟悉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翻,遇到关键的数据或明显留白的地方他会停一下。 三位数据分析师手里各自拿着符文板,正在与杨海林低声确认什麽。 会议室内的工作人员在无声的忙碌,有人在调试水幕的亮度,有人在核对席位签的位置,有人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进来。 杨文清看完最後一页合上文件,将文件放在面前的桌面上,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擡起目光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的人,然後靠在椅背上,等着设备调试完成。 等了约莫五六分钟,正面的巨型水幕被点亮,淡蓝色的光晕从水幕表面扩散开,一幅巨大的海图在水幕快速展开。 东海行省全部海岸线及近海海域,四段战区的边界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得清清楚楚,兵力的部署、据点的位置、航线的走向、後勤补给点的分布,全部显示在水幕上。 沈文渊在水幕亮起之後,又看了一眼会议桌两侧的人员,确认各方代表都已经就座,然後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会议正式开始了。 第469章 公事公办 沈文渊咳嗽之後站起身,走到水幕下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点了点水幕北段战区的区域,开口说道:「杨参谋长,各位同仁,我先代表东海行省战区筹备组,把目前的方案框架做一个简要汇报。「 「东海行省的四段战区划分,是以实战经验为基础反覆推敲过的,北段战区直面海底妖族的主力,同样也是切断玉鲸宗与海底水族连接的主要战区,这里压力最大,所以我们配置有最强的机动力量和最完善的防御工事体系。」 「中段战区以封锁为主,重点在於巡逻密度和情报反应速度;而南段战区作为後方支撑,主要任务是兵员轮换和物资中转;第四段後勤基地群负责统一调度,保证前线不断粮、不断药、不断弹药。」 他边说边用指挥棒在水幕上点出对应的区域,每点到一处,水幕上对应区域的亮度就会增加,数据点也随之浮现。 沈文渊对这套方案显然已经烂熟於心,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地名、每一条航线的距离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杨文清安静地听着,目光跟随着沈文渊的指挥棒在水幕上游走,偶尔垂眼看一下面前文件上对应的条目。 沈文渊的解说持续半个小时,把四段战区的划分依据、兵力配置、後勤保障、指挥链条全部过了一遍,最後他放下指挥棒,退後两步回到座位,侧过头看向杨文清:「杨参谋长,这是目前东海行省战区划分方案的全貌,有什麽问题你尽管提。」 会议桌两侧的人目光都落在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先拿起面前文件翻到相应的位置,擡起头看着沈文渊说道:「北段战区寒礁群岛到清风岛之间六百公里的海域,配置三个独立机动战团,但你们具体的驻防情况没有标注,这是为保密吗?」 沈文渊答道:「三个战团都是加强团,包含水面、空中和侦查三个分队,目前指挥系统完全依靠城防厅这边,其中两个团是府兵系统,一个团是城防系统,所以统计出现了问题,但只要东海战区指挥部成立,这些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杨文清又问:「战团的指挥官向谁汇报?战区之间如何协调命令?」 沈文渊回答道:「战团的定位是战区直属力量,原则上服从战区指挥部调遣。目前北段战区的指挥官拥有前线最高的指挥权限,战区之间原则上没有上下级关系,但紧急情况下中段战区需要配合北端战区指挥官的抉择。」 杨文清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但会议桌两侧的人都听出来战区之间的指挥权限存在着模糊地带。 他翻开文件到第二页,继续问道:「机动部队的补给线规划,计划沿近海航线,从後方基地群向北段战区输送物资,但航线图上标注的补给点,大部分在中段战区的覆盖范围之内——」 他擡起目光看向沈文渊,「如果中段战区因战事封锁航线,北段战区的补给怎麽保证?」 沈文渊说道:「方案里有两条备用的补给通道,一条是绕过中段战区从外海走,代价是运输成本会增加一倍,另一条是从南段战区调集力量强行打通封锁。」 杨文清没有说这个方案可行还是不可行,他只是将这个问题留在那里,然後翻到下一份附件,继续往下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比如各战区之间的通讯频段是否统一、应急状态下的指挥权限如何交接、预备役动员的响应时间是多久、民兵组织与正规部队的配合流程是否经过演练、各战区的後勤仓库有多少储备、能支撑多长时间的独立作战等等问题。 每个问题都是方案里那些「留白」和「待定」的位置上,让沈文渊、王使之、张知然三人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沈文渊一开始回答得还算从容,但随着问题的深入,他偶尔需要停顿几息来思考或者与旁边的人低声交流才能给出答案。 王使之在涉及政务院职能的问题上回答得比较乾脆,张知然在府兵系统相关的问题上也给出了明确的答覆。 会议桌两侧的记录人员手里的笔几乎没有停过,水幕上的数据和图表也在配合着问答不断切换。 杨文清在笔记本上偶尔记录几个关键词,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安静地确认,偶尔追问一个细节,然後继续往下问。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会议桌两侧每一张面孔。 会议连续召开数个小时,从晨光初照一直持续到日头高悬。 水幕上的海图换了几轮,会议桌两侧的记录人员已经换了两轮纸笔,杨文清面前的茶杯续了三次,他问的问题从指挥链路一直深入到单兵装备的标准化型号。 到十二点半的时候,沈文渊擡腕看了一眼表,看向杨文清提议道:「杨参谋长,已经到午休时间,大家先休息一个小时然後再继续?」 杨文清也看了一眼时间,点了点头:「好,先休息。」 会议桌两侧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有人站起身活动肩膀,有人端起茶杯往茶水台走,有人三三两两聚到水幕下方低声交谈,原本紧绷的气氛在短短几息之间松弛下来。 杨文清从座位上站起身,蓝颖在他肩头伸了个懒腰,宝蓝色的眼眸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正在散开的人群,忽然他的小脑袋转向窗户的方向,在灵海里说了一声:「清清,我母亲来了。」 杨文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会议室的落地窗外面,一只体型修长的蓝羽夜枭正蹲在窗台上,宝蓝色的羽毛在午後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是霜华夫人。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会议室内盘旋一圈,然後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钻出去,落在母亲身边,霜华夫人侧过头用喙轻轻理了理女儿翅膀上的羽毛。 随後蓝颖在灵海说道:「我去见见父亲。」 她打完招呼,就和母亲一起飞走。 杨文清并没有什麽担心的,蓝颖的父亲廉行,在东海可是特殊的存在,政务院不少官员都在他门下修行过神术,可以说现在蓝颖放把火把政务院烧掉,最多也只是受到一顿斥责。 蓝颖刚飞走,杨文清就看见两个人从休息室的方向走过来。 金铭走在前面,步伐比上午接机时松快不少,赵海川跟在他身边,他身後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着二十出头。 「杨参谋长!」金铭没有在这种场合喊「杨兄」。 赵海川没等杨文清回应,就上前来打招呼道:「师弟,这是我当年收的那两个徒弟。」 杨文清闻言,当即对角落里被一堆年轻人围着的两个记名弟子招手,陈实和周小河立刻小跑过来。 「杨师叔好。」 两个年轻人恭敬的行礼。 杨文清看着他们,快速回忆之後笑道:「你们是沈石和吴荷吧。」 他说话的时候,陈实以及周小河刚好走过来,四人对视一眼,然後都不约而同露出笑意。 「到旁边去玩吧。」 杨文清像是招呼小孩那样对他们说道,四人闻言当即结伴离开。 接着他看向金铭和赵海川:「到旁边坐坐。」 三人走进杨文清独立的休息室,杨文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金铭和赵海川分别在两侧落座。 金铭坐下後很自然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杨文清和赵海川各倒一杯,然後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一口气。 简单的客套话之後,杨文清直接对金铭说道:「我的参谋团还差几个名额,金兄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帮我?」 金铭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即放下手里的茶杯,反问道:「我能行吗?」 杨文清回应道:「未来我必定会兼任某个战区的指挥官,需要地方各大家族的支持,这是一场交易,你觉得如何?」 金铭冷静下来,回应道:「我需要考虑,晚上给你答覆怎麽样?」 「好!」 「那我先回家问问。」 金铭倒是没有避讳,说完就走出休息室。 赵海川在他离开後问道:「战区是要统管军政大权吧?」 「对!」 「那我提前恭喜师弟了。」 「这并不是好差事,师叔公肯定有他的考量。」 「这倒是,但只要能做出成绩就行,我相信你,东海不少家族也肯定会相信你。」 杨文清报以微笑。 师兄弟两人又交流片刻,赵海川就提出了告辞,杨文清也走出休息室。 柳琴在这时靠过来小声汇报说道:「领导,上午会议期间您的通讯有四十七通通讯接进来,我都按类型做了分类,这是汇总记录。「 杨文清接过文件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和备注,大多数是东海这边的旧部和以前相熟的人。 他的目光在列表中间停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齐岳,於是问道:「齐局不是闭死关了吗?」 柳琴回应道:「齐局已经出关,现在专心在家教导後辈,他想您回去看看。」 杨文清点头,这位当年对他照顾有加,後来因为东海改革的一些问题上与杨家和玄岳一脉走得越来越远,後来就乾脆断开了联系,也因为这件事情,让他和肖亮也渐行渐远。 「肖哥有消息吗?」 「没有,当年他到前线後不久就处於失踪状态了。」 「嗯!」 杨文清点头後吩咐道:「先放着,晚点再说。」 柳琴应了一声「是」,走到旁边与年倩小声说话。 杨文清肯定要回去一趟的,他要回去祭拜父母,至於齐岳这一批人他确实需要见一见,因为未来他要独自负责一个战区,战区的前线需要大量练气士和筑基修士来填充基层编制。 在战争中使用与自己有关联的家族子弟是最优选择,可以省去大量的磨合成本和信任成本。 但这个「见」的时机和方式,还需要斟酌。 他收回思绪,觉得待在外面也没意思,就回到休息室思考自己的事情。 午休的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 墙上的机械钟走到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杨海林走进来说道:「杨参谋长,会议可以继续了。」 … 下午的会议节奏比上午慢一些,大概是午休的缓冲让紧绷的状态松下来,沈文渊回答问题时少了几分急切,杨文清提问的密度也比上午低一些,有些问题他听完之後不再追问,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一笔,然後翻到下一页。 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看到一位中年人走进来,他警备制服的肩章让人侧目,因为那是很少见的铜花肩章,这是警备将军衔。 是赵淩霄! 杨文清和会议桌两侧的人纷纷站起来。 「赵厅长。」 沈文渊要说点什麽。 赵淩霄微微颔首,摆手阻止沈文渊继续讲话,看向杨文清说道:「文清,这麽多年没见,做事还是这麽雷厉风行,按理说应该让你休息一天的。」 杨文清立刻迎上前说道:「我带着委员会的命令,好多人都盯着我看呢,休息也休息不踏实。」 赵淩霄「嗬嗬」一笑道:「再怎麽也要先喝一杯茶吧,不嫌弃的话,跟我去喝一杯茶吧?」 杨文清立刻回应道:「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说话的时候,对打算跟过来的杨海林压了压,柳琴当即到杨海林身边耳语两句话。 然後赵淩霄就带着杨文清离开。 赵淩霄走出会议室後快步往前走,在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来,推开门走进去,是一间小型会客厅,比刚才的休息室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精致,靠墙摆着一圈深色的皮质沙发,中央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茶杯。 赵淩霄在左边的沙发坐下,擡手朝对面的位置指了指:「坐。」 杨文清在他对面落座。 赵淩霄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杨文清面前,然後靠回沙发靠背,看着他,说道:「委员会确定让战区收拢全部的军政大权吗?得到过内阁的授权吗?」 他开门见山,而且直指最核心的问题。 第470章 神术修行的问题 杨文清面对这个问题,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但措辞却非常的保守:「至少委员会的正式文件里是这麽描述的,战区收拢军政大权,这是明确写进筹建方案里的条款。」 他顿了一下,看着赵凌霄的眼睛补充道:「但同时也会成立监督组,由内阁和各省政务院各出一半人,他们没有指挥权,也没有行政权,唯一的职责就是监督各级战区指挥官是否滥用手里的权力。 赵凌霄听完,说道:「这已经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方案,战争最需要的就是统一的指令,一支部队只能听一个人的命令,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只可惜内阁到现在才真正下定决心要推行。」 杨文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内阁并不是现在才知道,是现在才需要而已。」 赵凌霄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会客厅里回荡了几息才收住,他笑完之後靠回沙发靠背,看着杨文清的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认可:「没错。」 接着他话锋一转,言道:「战区划分的细节和具体的安排,你没必要那麽较真,方案里的细节都是前线打了这麽多年总结出来的,你问的那些留白和待定事项只是没有来得及完善。」 「你真正要负责的问题,是监督他们将统一的指挥体系建立起来,只要指挥体系理顺,方案里的其他问题都会在实际运转中自己暴露出来,到时候再补就行。」 这话就是在试探了,杨文清不动声色的饮下一口茶,然後笑嗬嗬说道:「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但这是必要的步骤,否则委员会一纸命令直接把编制表发下来,让下面照着改就行,何必让我大老远跑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尽管这个步骤看起来很没必要。」 看起来很没必要的步骤,实际上却是不可或缺的,没有这些步骤,底下的人接受程度就会降低,还会生出对抗的情绪,不利於战区的改组,而且现在正在打仗,所有事情都需要做得细致一点。 两人又就具体执行层面的问题讨论了一会,赵凌霄的思路很清晰,说话不绕弯子,该点的地方点到位,该模糊的地方也不刻意模糊,杨文清大部分时候只是听,偶尔回应一句,保持着「我在听,但我不会轻易表态」的姿态。 说到最後,赵凌霄忽然话锋一转:「东海行省目前的局势还算稳定,各方也愿意配合,你的差事应该不难办,我最担心的反而是下江行省和平海行省,他们那边的利益格局比东海复杂得多,天一门的势力在下江根深蒂固,如果他们在战区改制的问题上拖後腿,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杨文清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杨文清笑了笑,滴水不漏的回应道:「这事我可就不好妄加评论,下江和平海的情况我了解得有限,委员会那边也有专门的同事在负责对接,我只管东海这一摊子。」 他说完就端起茶杯来饮了一口,姿态自然的掐断了这个话题。 赵凌霄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再继续追问。 按照杨文清的思考,内阁方面可能巴不得下江和平海闹出点动静,好有理由动手清理不听话的钉子,但这种事情在正式场合永远不可能明说。 而赵凌霄作为东海行省的封疆大吏,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刚才这麽说,只是在试探杨文清的口风。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战区改制转移到东海前线的战况,杨文清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始终没有发表任何实质性的看法。 聊了约莫一刻钟,赵凌霄放下茶杯,看了杨文清一眼,忽然说道:「你要回乡祭祖吧?「 杨文清微微一怔。 赵凌霄继续说道:「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你在中京这些年没怎麽回来,现在代表委员会回到东海,也算是一件大事,要不要省厅下发一份通知,让当地分局配合?「 杨文清连忙摆手推辞:「不用那麽大张旗鼓,我就是回去看看父母,祭拜一下祖先,不想惊动太多人。」 赵凌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道:「也好。」 他说完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杨文清跟着站起来。 随即他看着杨文清,很正式的说道:「我知道你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任务,你不便说,我也就不问,但你我两家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你遇到什麽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说着取下胸口的徽章托在掌心,朝杨文清的方向递了一下:「我们交换一个通讯编码吧。」 杨文清没有推辞,也取下自己的徽章,两人的徽章轻轻碰了一下,两道细密的金色光丝从两枚徽章之间一闪而过,信息编码便已交换完毕。 「那我以後有事真要打扰您了。「杨文清将徽章收回胸口。 赵凌霄笑了笑,随即往门口走去,杨文清自然也跟着离开,两人走到楼梯口,赵凌霄招呼一声进入早已停好的电梯里。 杨文清目送电梯升上去,崇阳会虽然现在与玄岳一脉是盟友,但他不可能真就推心置腹,特别是面对赵凌霄这样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因为他不会像师门长辈那样真心对待自己。 思考片刻後,杨文清转身走回大会议室。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的人同时抬起头,沈文渊正站在水幕旁边与一位参谋低声说着什麽,看见杨文清进来便停下话头,朝他点了点头。 王使之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才抬起头来,对他报以微笑,张知然靠在自己的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姿态比上午松弛了一些。 杨文清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面前的文件,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条目。 会议继续。 或许是有刚才与赵凌霄那番谈话的缓冲,他接下来的问询明显温和了许多,会议桌两侧的气氛也跟着松弛下来,记录人员翻页的速度慢了一些。 等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後,沈文渊抬腕看了一眼表,对杨文清说道:「杨参谋长,要不今天先到这里?晚宴已经安排好,东海各界同仁都想见一见你这位钦差。」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钦差的说法可不恰当,你再这麽称呼我都不敢去了。」 「哈哈!」 沈文渊笑过之後朝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会议桌两侧的人纷纷起身,有人整理桌上的文件,有人低声交代身边的参谋明天要准备的材料。 杨文清同样站起身。 柳琴走上前低声问了一句:「领导,这些记录要传回委员会吗?」 杨文清说道:「等会议结束後整理好一起传回去吧。」他说话的时候看向杨海林吩咐道:「今天的常规汇报你来做吧。」 他指的常规汇报,是向委员会每天的例行汇报。 吩咐完事情,杨文清跟着沈文渊走出会议室,先乘坐电梯离开办公大楼,往附近一座独立的二层副楼走去。 副楼里面是一间小型宴会厅,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看见沈文渊和杨文清走进来,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门口。 杨文清迎上他们的目光,今天来得最多的是政务院系统的人,其中与王家有关系的最多。 除王家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孙家的子弟,孙家与杨家这些年的联姻没有停过,在珊瑚市一带经营多年,如今影响力已经蔓延到省城,却没有出特别拔尖的人物。 沈文渊侧过身,朝杨文清引了一下:「杨参谋长,这边请。」 杨文清在主桌的主位落座,他坐下时目光扫过人群,看到金铭也来了,正站在角落那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身边站着两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正低声说着什麽。 宴席的流程很规矩,先是沈文渊起身致词,然後是王使之代表政务院说几句场面话,接着就是各自用餐,酒菜不算铺张但胜在精致。 席间不断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每个人都很客气,说话点到为止,杨文清一一回应,姿态温和但保持着距离。 酒席过半的时候,他身边终於空下来,就看到金铭从角落那桌快步走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低声说道:「杨参谋长,从今往後,我就跟着你干了。」 杨文清也低声回应道:「回去等调令吧。」 金铭闻言朝他微微颔首後转身走回角落那桌,杨文清继续应付各方来人的敬酒。 到宴席结束时已经是十点多。 沈文渊亲自将杨文清送到省厅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城防厅驻地深处的一栋独立院落,两进的格局,前後各有一个小天井。 柳琴等人已经先一步进驻,杨文清回来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将所有人都叫到正厅里,坐下来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 「接下来几天找我们的人只会更多,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人来接触,有的可能是旧识,有的可能是拐了好几道弯的关系。「 「大家在我身边做事不是一天两天,有些话我不需要重复,如果有人不按规矩来,不用跟他们客气。「 柳琴点头,楚天表情没什麽变化,年倩低声道:「知道了。」 杨源没有表情,杨海林在认真坐着会议记录。 杨文清又强调了一些,就遣散了他们:「行了,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众人陆续起身走出正厅。 杨文清叫住杨海林,吩咐道:「省厅里有个叫做金铭的入境修士,现在是省厅卫队的人,你将他调来我的参谋组。」 「好的!」 杨海林应下,随即转身离开。 厅里安静下来。 杨文清在正厅独坐大约半个小时,刚准备起身去静室,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翅膀扑棱声,随即一道宝蓝色的身影从正门飞进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 是蓝颖回来了,她蹲下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後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霜华夫人正蹲在窗台上,宝蓝色的眼眸透过窗格看着厅内,见杨文清看过来,便微微点了点头,然後展开双翼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夜色里。 蓝颖在灵海里说道:「父亲还是住在老地方,他的神术修为更加高深了一些,面对他的时候让我感觉像是面对神庙里那些先贤,那种感觉你知道吧?」 杨文清在灵海里问道:「那他到底修到什麽地步了?」 蓝颖答道:「肉身修为是第二境,神术修为已经相当於第三境,父亲说东海政务院为他编撰了故事,现在各地都有他的庙宇,故事里还提到了你和我,说如果你要修行神术,只要修成第一步,就能直接建立幻想神国。」 杨文清「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修行神术在万玄境内是受管制的,寻常修士没有允许不得修行神术,想要得到允准,第一步就是把金身搬入神庙,接受万民香火,但这需要足够的功绩和修为,寻常修士连门槛都摸不到。 杨文清距离那一步还差两个一等功勳。 他又与蓝颖闲聊了几句,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後杨文清从椅子上站起身,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正厅通往侧院的月洞门边上。 神识扫过,很快就发现静室的位置,静室约莫十来平方,正中央摆着一只蒲团,灵气还算充足。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白天是持续不断的会议,晚上则是应接不暇的宴会。 会议的内容从战区划分的宏观框架逐渐下沉到编制如何调整、人员如何分流、各系统的指挥权限如何界定、後勤保障的标准化流程如何落地等具体层面。 杨文清每天坐在会议桌主位,听着沈文渊和他手下那帮人逐条汇报,偶尔发问,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笔。 晚宴则换了一拨又一拨人,到第三晚府兵系统的几位高级将官也组了一个局。 第三天晚上最後一场宴席散场时已经过了九点半,杨文清回到住处将杨源、柳琴、楚天、年倩和杨海林都叫过来。 「会议记录都整理好了吗?」 他坐下後先问柳琴。 柳琴点头:「已经全部整理完毕,按日期和议题分类归档了,随时可以发回委员会。」 杨文清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来扫一眼,上面是接下来几天的考察计划,从省城出发先视察各地的战略仓库,特别是各地中转路线,然後就是去往前线视察具体情况。 而第一站就是千礁县和灵珊县,也算是假公济私回去看看父母的坟。 但省厅这边也要留人,因为委员会给东海行省指挥部的编制已经下来,需要有人代替他监督指挥部的筹建,杨海林与年倩明显最为合适。 第471章 回千礁县,高规格的接待 第二天下午,千礁县。 这座县城百年来没什麽变化。 城市周边依旧是连绵的庄园和成片的灵药田,那些用来制作能量水晶的聚灵法阵散布在田间地头。 杨文清上次回来时那些因过度采伐而变得光秃的山坡,如今已经重新被茂密的林木覆盖,灵性恢复到以前的稳定和平衡,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草木清气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随着飞梭降低高度,窗外的景致从广袤的田野渐渐收缩成密集的城镇轮廓,千礁县城区的街道和建筑在视野中快速放大。 杨文清侧过头,透过舷窗看着闪着引导光标的政务院驻地,那片专用的升降平台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珊瑚市城防局副局长丘全,杨文坚站在他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再往後是县里政务院和分局各级领导。 比起省厅的接待规格,这里显然更上一层楼,起降平台附近铺了深红色的地毯,边缘还用白色石子压着。 周边空位上站着一群孩童,每人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穿着整齐的白色上衣,脸上带着排练过的笑容。 甚至在政务院驻地门口还能看到一排礼炮,炮身上系着红绸,旁边站着几位身穿礼服的礼兵。 警戒线外面围不少百姓,有人踮着脚尖往平台方向张望,有人抱着孩子站在外围看热闹。 丘全此刻满脸堆笑,侧着身子跟身边的杨文坚小声说着什麽,杨文坚微微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 「城市没什麽变化,分局驻地还是老样子,就是人不一样了。」 柳琴轻声说话。 杨文清看了她一眼,她坐在杨文清对面,旁边是楚天和三位数据分析师,杨源则负责驾驶,金铭则坐在杨文清身边。 蓝颖回应道:「确实没什麽变化。」 她蹲在窗旁。 杨文清没有说话,没有变化是上层有意为之的,因为世界要维持一个平衡,防止灵性和灵气变得暴乱。 历史已经证明过很多次,过於繁荣的城市会释放出人性最原始的欲望,导致灵性低语时常回响,如此会招致可怕的灵性乱流,诞生不受控制的魔物。 而主要的大城市可以靠抑制法阵和神术信仰梳理灵性,小城市只有简单的神术法阵和监测法阵,其他复杂的法阵会拖垮地方财政,只能用自然的和谐力量来维持平衡。 随着飞梭继续降低高度,起降平台上的面孔越来越清晰,杨文清能看到丘全脸上被阳光晒出油光的笑意,看到杨文坚站在人群中微微抬着头。 在即将降落的时候,杨文清看向楚天身边负责数据比对的三位年轻人,开口说道: 「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四个带着我的手令去考察千礁县和灵珊县的仓库以及港口,重点是物资储备量和运转效率,还有港口的吞吐能力和维护状况,不要跟他们客气,地方上的人太过圆滑,和稀泥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楚天坐直身子,点头道:「好的。」 杨文清又说:「我们只管记录,看到什麽就记什麽,不要表态,也不要承诺任何东西。」他说完又看向金铭,「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楚天和金铭同时应道:「明白。」 这时,飞梭已经对准引导光标,起落架缓缓放下,随着机身微微一沉後平稳地触地。 杨源从驾驶室回过头来,看向杨文清,等他示意。 杨文清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等待的人群,然後朝杨源点了点头。 杨源伸手拨动操控台上的开关,舱门发出一声轻响向外滑开,随即舷梯一级一级落在铺着红地毯的平台上。 随即,杨文清带着蓝颖走出舱门。 午後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将他肩章上那三枚金花映得格外明亮。 丘全在他走下舷梯的第一时间就迎上来,隔着还有五六步远,他就已经双手伸出,脸上的笑意堆得满满的,声音洪亮的说道:「杨参谋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千礁县盼您回来盼了好久。」 杨文清伸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笑道:「丘局客气,我就是回来看看,不用这麽大阵仗。」 丘全连忙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您现在是什麽身份?您能回千礁县看看,是我们整个珊瑚市的荣幸。」 他说完侧过身,朝身後引了一下:「来,杨参谋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县政务院的孙主任,孙培。」 被点到名字的是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出头的面相,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杨文清的手,弯着腰说道:「杨参谋长,久仰久仰,我小时候是听着您的事迹长大的,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杨文清笑道:「孙主任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 孙培连忙说道:「一点都不夸张,整个千礁县现在谁不知道三河镇的杨家村寨出了您这麽一位天才,我小时候读书只要犯错误,我父亲就会用您来举例。」 杨文清闻言不由得笑出声。 孙培立马跟着笑。 「我们後面的工作还要靠孙主任支持!」 「一定!」 丘全见两人客气完,朝孙培身侧一位高级警务督查一指,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县分局的周局长,周正安。」 被点到的是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他上前一步,动作乾脆利落地立正敬礼:「杨参谋长!」 杨文清抬手还礼,笑道:「周局长,辛苦了。」 周正安放下敬礼的手,声音洪亮:「不辛苦!杨参谋长,您当年在千礁县办的那些案子,我们分局档案室里都还存着卷宗,我调过来之後专门翻过,至今都是受益匪浅。」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他目光扫过现场每一个人,政务院和分局的领导们站成两排,有人面带笑意,有人微微欠身,有人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所有人的姿态都无比恭敬。 但杨文清却没有再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丘全一直在观察杨文清的表情,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杨参谋长,当年您任职过的城东治安区,现在还有一位同仁在千礁县定居,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我就没让他到现场来,我会安排他稍後单独见您。」 杨文清转过头看向丘全:「哦?是谁?」 丘全说:「赵勤,您调去重案组,他应该跟着您干了一段时间,您还有印象吗?」 杨文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赵勤能活着他并不意外,因为他的家庭条件好,只要能突破到练气期,理论上有三个甲子的寿命。 丘全看杨文清的神态,又补了一句:「对了,雷丹科长也在千礁县定居,要不要安排过来见见?」 杨文清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严肃的面容,然後笑道:「你安排吧。」接着又补充道:「我就是回来看看,不用搞得太复杂。」 丘全点头退开。 这时,杨文坚从旁边走上来,在他身边低声道:「哥,高师兄、齐局以及妹妹在杨家坊等你。」 杨文清点了点头。 丘全这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参谋长,这边请,政务院的同仁们已经在办公大楼前准备好合影留念。」 杨文清迈步跟着丘全往前走,一群人簇拥着他穿过铺着红地毯的通道,朝政务院办公大楼走去,沿途两侧站着执勤的警备,看见他们经过便立正行礼。 走到办公楼前的广场上时,杨文清看到综合科的同仁已经架设好一台巨大的留影法阵,镜头对准广场中央的位置,旁边站着几位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指挥棒,正在示意人群按照预先排好的位置站定。 杨文清在人群正中央的位置站好,丘全站在他右手边,孙培站在左手边,分局局长周正安站在孙培旁边,其余人员按照级别和部门依次排开,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出现在留影法阵的捕捉范围之内。 随着综合科那位工作人员的一声「准备——」,留影法阵上的符文线路逐一亮起,光芒从阵心向四周扩散,将所有人的影像收入其中。 「好——「 工作人员喊道。 与此同时,驻地门口的礼炮响了两响。 礼炮的余音还没散尽,旁边那群捧着鲜花的孩童便在带队老师的示意下走上前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乾乾净净的白上衣,双手将一束鲜花举到齐胸的高度,仰着头看着杨文清,声音脆生生的说道:「欢迎杨参谋长回家。」 杨文清弯下腰,双手接过那束花,然後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说道:「谢谢你。」 小女孩咧嘴笑了一下,然後转身跑回队伍里。 杨文清直起身,手里握着那束花,花束里是白色的百合和几枝浅黄色的雏菊,用浅绿色的绸带扎着,花束底部还包着一块湿润的棉布,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凑近花束嗅了嗅,然後缩回去。 丘全站在旁边,脸上依然堆着笑,邀请道:「杨参谋长,先进楼里歇一歇吧?茶已经备好。」 … 政务院准备了一间大型会客厅。 就在办公大楼二层最东侧,靠墙是一整排落地窗,厅内摆着一圈深色的皮质沙发。 杨文清在主位落座,丘全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孙培坐在左手边。 政务院和城防分局的几位主要官员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杨文清身上,先是说了一些场面话。 杨文清耐心地应对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等话头落地时,他放下茶杯说道: 「我这次回来,一是代表委员会,看看灵珊县的军用港口以及你们的物资调配系统运转情况,这是公事,需要认真对待;二呢,就是自己的私事,想趁这个机会回杨家村寨看看,然後去灵珊县祭拜父母。」 他朝坐在旁边的楚天指了指:「公事这边,楚参谋和金参谋会代表我全权处理。」 楚天和金铭当即站起身朝两边的人颔首致意。 杨文清继续说道:「你们看派谁跟着他们去,也方便对接。」 分局局长周正安立刻说道:「杨参谋长,我陪两位参谋走一趟吧,千礁县的港口仓库我都熟,有些情况当面说比看报告更清楚。「 杨文清点头:「那好,你们现在就可以去了,早点把事情理清,我们也早点安心。「 楚天和金铭当即上前与周正安握了握手,三人没有多耽搁,简单招呼一声便一起走出会客厅,三位数据分析师也站起身,跟在三人身後安静地离开。 杨文清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看向丘全笑道:「公事安排好,你们也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日常工作。」 丘全立刻朝着两边的人使眼色,政务院和分局的人见状随即起身告辞。 最後一个人走出去之後,丘全走到门口朝走廊里看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後才转回身轻声说道:「杨参谋长,赵勤就在外面等着,您现在方便见吗?「 杨文清点了点头。 丘全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唤了一声,片刻後一位老人漫步走了进来。 这人有赵勤样子的轮廓,但已经老得不成样子,走路时右脚拖着地,像是膝盖不太好使,头发全白,稀疏的几缕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眼皮耷拉着,要用力才能睁开。 杨文清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赵勤抬起眼皮,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後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杨局…」 杨文清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在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旁边坐下,说道:「坐下说话。」 看着赵勤的样子,杨文清深刻感受到岁月的流逝。 赵勤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後侧过头看着杨文清,像是在辨认什麽,片刻後他开口说道:「杨……杨局,您一点都没变。「 杨文清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闲聊几句之後,他问道:「我们那一届毕业的,现在还有谁?「 赵勤眨了眨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在翻找记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除了杨局您,就只有廖峰突破到筑基期,我百岁的时候他参加过我的生日,还特意询问过你。「 「哦?」 杨文清脑海里回忆起一个非常自负的少年面孔,当年他在练气成功前,听到过廖峰突破练气失败,没想到却没有因此颓废,反而一路苦修到筑基期。 第472章 一些故人 杨文清的回忆很短暂,只持续不到两息的时间,随即就问道:「他现在如何了?」 赵勤闻言停顿了一下,似在思考,然後用很慢的语速回应道:「就挂一个巡检使的名头,也不管具体的事,偶尔上面有清缴任务传下来,他会跟着出去一趟,平时就在家里修行。」 杨文清略显意外:「现在前线正值用人之际,筑基期修士走到哪里都能领一个实职吧?」 赵勤闻言似乎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眨了眨那双浑浊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 片刻之後他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更慢:「当年我们地方家族不知哪里吃错了药,对抗上面的改革,您肯定还记得,现在想想都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後来清算的时候,一部分没有太大家族背景的人被发配到前线去,有家族背景的则被上面单独谈了话,要我们留下来稳定地方,但这麽多年过去,始终都没有再给我们具体的职务。」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杨文清一眼:「现在上面不信任我们,他们宁愿从外省调人过来,也不用我们自己人。」 杨文清听完没有接话,他非常认可上面的做法,处理一批没有背景的刺头,让有背景的人留下来维稳,这是最稳妥的处置方式。 当年肖亮就属於那种没有背景的,又不懂得审时度势,硬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最後被发配到前线,落得一个生死不知的下场,说句不好听的,是他自己不够聪明。 赵勤见杨文清没有接话,又沉默一会,然後继续说道:「我们现在都抱团取暖,组建了一个共助会,勉强维持局面,共助会一直由齐局主持,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错过晋升的最佳时机,听说他闭死关的时候还被人叫醒过几次,估摸着已经没有几年好活。」 杨文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问道:「你们赵家也是共助会成员?」 赵勤点头:「是,我们现在就培养一些练气士,经营周边县区的生意,市里面的事情已经轮不到我们插手。」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杨文清说道:「杨局,您要是回来就好了。」 杨文清看着他,开口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灰心。」 赵勤听着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杨文清还真有用他们的打算,毕竟未来战区需要大量的练气士,只是这种事情不是两句话就能解决的,需要双方不断接触。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道:「你现在只需要对他们伸出一点点援手,他们就能为你赴汤蹈火,这场面怎麽像极了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一些故事,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师叔公故意打压,就等着你来施以恩惠。」 杨文清闻言伸出手抚摸蓝颖的小脑袋,他不想把这件事情想得太复杂。 接着他又与赵勤闲聊几句,问起赵勤家里的情况,问起他这些年是怎麽过的,赵勤的语速依然很慢,但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偶尔说起一两个旧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後的感慨。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後,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丘全站在门口,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老人。 那老人身形瘦削但腰杆挺直,穿着一件洗得乾净的深灰色短褂,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像赵勤那麽深,眉目间依然带着杨文清记忆中严肃而端正的神态。 是雷丹。 他已经很老,洗髓境的修为让他比赵勤多撑了几十年,让他的精气神还在,当他走进会客厅看见杨文清时,立刻快走几步,在杨文清身前站定後立正敬礼。 「杨参谋长。」 声音依然洪亮,比赵勤利落得多。 杨文清站起身,抬手还了一个礼,然後伸出手:「雷科长,好久不见。」 雷丹握住他的手,力道比杨文清预想的重一些,他上下打量了杨文清一眼,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说道:「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出息。」 杨文清笑道:「都是当年你的提携。」 雷丹摇了摇头:「当年我们就是普通的同仁关系,偶尔合作一下,哪里有对你提携。」 他还是和以前那样一板一眼。 杨文清笑了笑,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随後侧过身引雷丹入座。 等雷丹入座後,杨文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後在他旁边坐下,问道:「雷科长,这些年你怎麽样?」 雷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应道:「就那样,混吃等死,闲来无事教导後辈,日子过得倒也不算无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两年我有个後辈已经筑基成功,在市局挂了一个巡检使的头衔,日子过得还算潇洒。」 他说到「後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温和,但紧接着那点温和就被他自己压下去,随即说道:「但那小子很不安稳,整天想着建功立业,让我有些担心。」 「年轻人想要建功立业很正常,不想建功立业才不正常!」 杨文清微笑着回应,雷丹已经看清东海行省未来的局势,不想让他那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後辈卷进这场变革里,宁愿让那孩子安安稳稳的挂着巡检使的头衔过日子,也不要出头冒险。 这和赵勤的态度正好相反,赵勤盼着杨文清回来,盼着共助会能得到新的机会。 杨文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问道:「老周现在在哪里?当年他调入市局之後,我就一直没有再见过他。」 他口中的「老周」是当年主管监察的周副局长,杨文清在千礁县时期没少受他的照拂。 雷丹闻言笑起来回应道:「你要是问别人,或许还真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当年调进市局之後没多久就闭关,然後调查几个案子立功後又被省厅监察系统要走,後来一直在秘密部门做事,隐藏了原来的身份监察地方,五年前他来千礁县办案,特意找到我聊了一会儿,哦,对了,他已经入境!」 杨文清由衷地替老周感到高兴:「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雷丹点头:「是不容易,他现在身份敏感,而你这次回来也太有名头,这次你们应该是见不到了,但只要你能调回来,总有机会的。「 杨文清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围坐在茶几边闲聊,话题从旧事聊到现状,从现状聊到後辈,偶尔说到某个共同认识的人,赵勤会慢吞吞的插一句,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安安静静地听着。 大约一个小时以後,赵勤靠在沙发靠背上不知什麽时候睡了过去,雷丹的精神也不如刚才那麽足了。 杨文清见状没有再继续留他们,将丘全叫进来,让他将两人送回去。 杨文清走到窗户旁边,看着楼下广场上那辆黑色的悬浮车平稳的驶出驻地大门,然後转过头,看向去而复返的丘全,开口问道:「政务院今天晚上安排了晚会吧?「 丘全闻言说道:「就是想尽一份心意。」 杨文清道:「让他们不用忙了,我现在就返回杨家村寨,在村寨休息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前往灵珊县祭拜父母。「 丘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再劝一句,但接触到杨文清的目光後,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乾脆利落地应道:「好,那我陪您走一趟。」 杨文清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但不要铺张浪费。」 丘全没有多耽搁,转身走出去安排。 杨文清在窗边又站了片刻,然後看向一直安静等候在旁边的柳琴,说道:「你也回家去看看吧,结束後你直接去杨家坊,我们在那边碰头。」 柳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应道:「好。」 她朝杨文清微微欠身,然後转身快步走出会客厅。 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在灵海里说了一句:「清清,你这麽急,是想跟齐岳聊聊吧?」 杨文清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 杨家村寨已经完全变样。 曾经房屋参差不齐的小村落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独立的家族庄园,青灰色的高墙沿着人为构建的山坡走势圈出一大片土地,墙头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座符文哨塔,塔顶的监测法阵在暮色中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庄园正门是一座石砌的门楼,门楣上刻着「杨家庄园」四个字,大门两侧各有一尊石兽蹲伏,与寻常村镇常见的装饰不同,这里带着几分世家大族才有的气派。 庄园旁边还特意引流一条河道,绕过庄园东侧向南流去,河岸两侧砌了整齐的石堤,堤上种着垂柳,庄园外的农田长势极好,显然有人精心照料,田埂上还架着简易的灌溉法阵。 守卫的兵民装备精良,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腰间的符文枪和通讯器都是制式型号,比一般乡镇武装强不止一个档次。 此刻庄园门口已经聚满人,从门楼一直延伸到外面的石阶下方,粗估不下百人,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婆婆,穿着深褐色的棉布褂子,头发雪白,脸上皱纹密布,这是杨文清二叔的女儿。 她已经很老,练气期的修为让她比普通人多撑了几十年,但也已经行将就木,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节处有深褐色的老人斑。 她身边站着一位身穿警务专员白色常服的中年女子,约莫四十出头的面相,站在老婆婆身边姿态恭敬,她应该是镇子治安所的所长,也是杨家後人。 镇长站在中年女子身後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的表情恭敬中带着几分紧张。 再往後是更多杨家的族人,男女老少都有,挤在门楼两侧的石阶上,有人踮着脚尖往马路上张望,有人抱着孩子站在外围,有人手里拿着灯笼或是鲜花。 周边农田的田埂上也聚满人,大多是附近村寨的百姓,远远的站着看热闹,低声议论着什麽。 忽然,远处人群深处一个小孩子大喊道:「来了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眺望马路尽头,阳光下一辆黑色的悬浮式轿车正从地平线上浮现,沿着通往庄园的碎石路平稳驶来。 门口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低声催促身边的人站好,有人整了整衣领。 就看那位老婆婆被身边的中年女子搀扶着,朝前面马路方向走了两步,在门楼前面一片开阔地的正中央站定,其余人在她身後自动分成两列,镇长则是退到了旁边。 轿车行驶到庄园门口时慢慢降低速度,然後在开阔地入口处停下来。 杨源第一时间从副驾驶座下来,快步走到後排车门旁边,伸手拉开车门,然後退开半步。 杨文清弯腰从後排走出来,直起身的那一刻,下午的太阳光线从西面的山脊上斜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蓝颖蹲在他肩头,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婆婆看着他,浑浊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些,然後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麽,她旁边那位中年女子立刻低声说了一句,老婆婆便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 杨文清也在同一时刻快步迎上去,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有些惊喜地开口问道:「你是二丫?」 老婆婆闻言脸上堆满笑容,那笑容在皱纹间漾开,带着岁月沉淀後的暖意和几分散不去的苍凉:「是啊,大哥,我是二丫。」 她这一声「大哥」叫出来,杨文清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说道:「时间过得太快了。」 老婆婆点着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依然带着笑:「是啊……我们姐弟三人当年贪图享乐,错过了修行,如今就剩下我一人了。」 她说着侧过身,朝庄园大门的方向抬了抬手:「大哥,进去说话吧,外面风大。」 第473章 丘全的目的 庄园内的布局已经完全不是杨文清记忆中的样子,他儿时住过的那座祖宅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三进的深宅大院。 院子坐北朝南,沿着山坡的走势逐级抬升,每一进都比前一进高出几级台阶,站在第三进的後院能望见远处的森林。 建筑风格延续灰瓦白墙,飞檐翘角,庭院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榕树遮出大片的荫凉,树下是修剪整齐的矮灌木和丛丛南天竹。 前院的天井正中央是一座石砌的鱼池,几尾锦鲤在水草间缓缓游动,池边立着一尊石灯,灯盏里点着长明烛。 正屋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厅内摆着一套深色的实木家具,杨文清被请到主位上坐下,两边依次坐着各房的晚辈,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七八十岁的老人都有,按辈分排列,长者靠前,幼者靠後。 二丫不断给杨文清介绍人,杨文清只是点头微笑,这些人不是叫他「爷爷」就是叫他「祖宗」,蓝颖好奇的打量着他们,杨源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而丘全早已被请到旁边的小厅休息。 和各房的代表聊过几句後,就是他们的晚辈进来拜见,二丫堂妹负责介绍,杨文清始终保持温和的笑意。 当年杨文清到灵珊县任职後,不少族人跟随他搬迁到灵珊县的杨家坊定居,那是杨家村寨第一次大规模外迁。 後来杨文清调往中京,与玉鲸宗和海底水族战争爆发前夕,又有不少族人从杨家坊和千礁县村寨一起迁徙到潮东行省避祸。 二十年前,一部分族人迁徙到西部四省经商,前段时间还有一小部分人辗转到中京城讨生活。 这些往事每一件都是杨文清的命令,而他当初的命令现在已经成为家族发展的历史,被家族族谱一笔一笔的记录了下来。 村寨里不管迁出去多少人,但杨家的祖宗根基一直都安在这里,有一些族人在老去之後,还会选择回来定居,二叔这一支就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後又回到故乡的,如今人丁兴旺,已经成为本地最大的几户人家之一。 千礁县、杨家坊、潮东行省、西部四省以及中京城定居的族人,都是以杨家坊为主,由他弟弟杨文坚在管理具体事务,而他一直挂着家主的头衔。 二丫说完这些话,又当着各房的主事说道:「大哥你入境之後,家里很多晚辈以为你已经得道成仙,好些人家都给你立了金身神像,初一十五还上香祭拜——」 杨文清听完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蓝颖则在灵海里说道:「家族信徒可以是修行神术的重要支柱,只可惜你不修行神术。」 杨文清闻言不置可否,继续与堂妹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暗下来,庄园里亮起灯笼,从大门到後院,沿着回廊和甬道挂了一路,暖红色的光芒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喜庆的光晕里。 接下来就是流水席,这是乡下遇到大事最常规的庆祝方式。 族人们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就已经行动起来,庄园内街上以及所有院子的厅堂、回廊、天井都摆上了桌椅,连大门外的广场上也支起了几顶临时帐篷。 菜是乡间最好的东西,整只的烤羊、大盆的炖肉、蒸笼里冒着热气的海鲜、堆成小山的米饭和馒头。 杨文清和丘全被安排在主桌的主位落座,主桌设在正屋厅堂里,桌上的菜比外面精致一些,但整体风格依然是乡间大宴的路子。 酒席开始後,杨文清端起酒杯走到正屋屋檐下,面向族人们说道: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年大家辛苦,杨家在千礁县能有今天,靠的是你们每一个人的经营,我虽然人在外面,但心里一直记着这里。」 「有什麽难处以後可以跟我说,都是一家人,不用怕麻烦。」 他说完就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後大家重新落座,杯盘碗盏的碰撞声和说笑声重新浮起来。 流水席一吃就是几个小时。 杨文清吃完第一轮就下了桌,和丘全一起来到後花园对弈,听着外面热闹的喧嚣声,别有一番意味。 两人对弈到中盘的时候,外面还响起唱戏的喝彩声,想来是乡间传统的戏台已经演上。 丘全这时落下一子後忽然放慢动作,抬起头看向杨文清说道:「我们珊瑚市现在的局势有些微妙。「 杨文清拈着一枚白子没有急着落,抬眼看了他一眼,很随意的问道:「怎麽?」 丘全说道:「局长是总局直接空降下来的,来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争夺资源给他门下弟子修行,完全不管其他家族的死活,要不是沈厅在省厅那边压着,他估计能将整个珊瑚市敲骨吸髓。「 杨文清回忆了一下,回忆出珊瑚市这位空降的局长,他名叫徐径,是旁门二境,来珊瑚市之前在总局只有监察使的虚衔,能下放到这里担任局长,大概率就是在某次任务中立了功。 於是,他说道:「他还是需要依靠你们做事的嘛,而且还是在战时期间,他还敢乱来吗?」 丘全说道:「在东海行省,反对和打压地方家族,已经成为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们可能会觉得他很差劲,但领导却觉得他很好,因为每次珊瑚市筹集的物资都是超额完成,这还是他扣下一部分物资之後。」 「哦?」 杨文清听到这里,落下手中的白子,言道:「你放心,没有人能够动你,你才是珊瑚市局面稳定的关键因素。」 丘全却摇头道:「我寿命马上就要走到头,最多还有五年,就得闭关寻求突破,到时候没有我盯着,他估计会变本加厉。」 杨文清笑了笑,指着棋盘说道:「你想得太多了,领导都是洞若观火的,他不会成为珊瑚市的问题。」 一位二境修士肯定不会过於愚蠢,这位局长能在珊瑚市做出这麽多反智的事情来,大概率就是上面的授意,而且他也乐於背这个黑锅。 从这件小事中杨文清清楚地看到,这场战争其实并不是想像中那麽简单,至少在物资供应上肯定已经捉襟见肘,或者说其他行省在掣肘,战区能组建说不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可丘全就是抓着这个事情不放。 杨文清听得出来,眼前的这位今天能陪自己到这杨家村寨来,陪坐半天流水席,又陪着下棋下到半夜,大概率就是想找这个机会单独说这件事。 丘全想要的不多,估计就是想在杨文清这次考察的报告里多写一笔。 杨文清一边下棋一边听,等丘全把该说的都说完,抱怨的调子也开始往下落的时候,他才从棋盘上抬起目光,很模糊的承诺道:「我会让人去了解情况,如果他真有问题我会记录下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又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丘全闻言後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跟着就落下一子,接下来两人的话题就简单得多,棋局下到第二盘的时候,外面隐约能听见二胡和锣鼓的声音。 到第三盘的时候,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远处田埂上偶尔几声蛙鸣。 天快亮的时候,杨文清放下手里的棋子,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色,站起身走到後花园的檐下站了一会儿。 丘全没有打扰他,直接起身到外面的堂屋里等着。 当天边第一道光线漫过来的时候,杨文清神识一扫,施展『通幽术』带着蓝颖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在空旷的祠堂大殿内。 他先看了眼供桌上那两盏长明灯,它们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动,将牌位上那些名字映得忽明忽暗。 他走到供桌前,从桌面上拿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点燃,将那三炷香插进香炉里,然後退後半步,看着牌位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没有行礼,更没有跪下去,因为这里不少人都是他的晚辈,有不少人还是在前线牺牲的,他回来这里大多数原因就是为这些人。 因为这些族人去前线的命令追根溯源,和他有一定的关系,很多人他连面都没见过,但他们的名字被刻在牌位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和他连在一起。 平常时候没有人提起过他们,就连他弟弟汇报家族事务的时候,也会有意避开这些牺牲的族人,但杨文清自己从来没有忘。 三炷香燃完,香灰落在炉底,杨文清在供桌前又站了片刻,然後转过身带着蓝颖离开祠堂。 回到前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大半。 有仆人正在打扫院子,杨文清走进正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信纸铺在八仙桌上,随着一道五彩光芒浮现,信纸上印刻满文字。 他对旁边那位正在擦桌子的老婆子吩咐道:「等二丫醒过来,你把这封信交给她。」 老婆子连忙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正屋,门口等着的杨源立刻跟上。 走到庄园门口的时候,丘全已经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等候多时,他看见杨文清出来,伸手拉开後排车门。 杨文清弯腰坐进后座,蓝颖先一步落在他旁边的座椅上,杨源绕到驾驶座,丘全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的时候,杨文清靠着椅背,侧过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座逐渐远去的门楼。 这时候他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抬手激活,楚天的声音传出来:「领导,我这边做完了千礁县港口的初步核查,暂时没有发现什麽明显的问题,今天上午继续核对详细的数据。「 杨文清「嗯」了一声道:「辛苦了。「 通讯刚切断,徽章又震动起来,他再次抬手激活,杨海林的声音传出来:「杨参谋长,省厅指挥部的筹建目前刚刚敲定筹建人员名单,进度比预期的慢一些,我已经以委员会的名义发函催促。」 杨文清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暗道把杨海林留在省城盯着指挥部的筹建工作果然是正确的,这个人做事认死理,而且他不是主事者,可以得罪人。 「做得不错。」他鼓励般的说道:「地方同仁有时候做事就是拖遝,需要时不时发函催促,你那边如果遇到技术上的问题可以问年倩。」 杨海林应道:「明白。」 通讯切断。 车子沿着来时的碎石路平稳地驶出去,车窗外的农田和庄园在晨光中向後退去。 车子速度很快,一个小时後回到千礁县城。 杨文清与丘全简单道别,带着杨源登上他的飞梭,片刻後飞梭升空,释放出身份信号後往灵珊县方向飞去。 当灵珊县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的时候,杨文清心中生出一股别样的心境,他是在这里发家的,在这里积累最初的功绩和人脉,也是在这里第一次体会到「权力」这两个字的分量。 而且他父母也埋在这里,杨家坊就在灵珊县郊外,那里有他亲手置办的第一份家业。 这一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飞梭直接朝着杨家坊的方向飞去,对准那座陌生又熟悉的院落平稳降落。 第474章 承诺,收下互助会(求月票) 杨家坊没怎麽变。 视野所及处青石板路从大宅门前铺出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街道两侧是一排排灰瓦白墙的铺面,酒旗、布招、药幡在晨风中轻轻晃荡。 偶有早起的小贩推着板车走过,车軲辘碾过石缝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混着远处学堂传来的稚嫩读书声,在清新的空气里荡开。 这座当年选址在县城之外的家族大宅,如今已被城市包裹进去,成了名副其实的城中村,县里将这里命名为杨家坊区,治安所里是杨家自己培养的民兵,连巡逻的节奏都保持着家族特有的散漫与严谨并存的风格。 外围还有一片农田,靠近郊区的地方还有一座座收集灵气制作能量石的高塔,让这片城区成为县城最为特殊的存在。 杨文清走出飞梭,站在大宅的起降平台上,看着眼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 随後就有一个人影快跑过来。 是杨文宁,她跑得飞快,几步就冲到他面前,然後猛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脑袋埋在他胸口,轻声喊道:「哥——」 杨文清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後背,笑道:「好了好了。」 杨文宁松开他,退後半步,仰起头仔细打量他好一会儿。 杨文清也在打量妹妹,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布长衫,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整个人褪去杨文清记忆中的跳脱,换成一种被岁月浸润过的从容和沉静,像一个真正在做学问的学者。 「哥,你一点都没变。」 杨文宁小声说。 杨文清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着说道:「听文坚说,你现在在做学问,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你的样子倒是信了。」 杨文宁大方的说道:「就是读一些书,没事写一些文章,算不得做学问,算是对我上半生见识的一个总结。」 杨文清笑道:「这也算是一个修行,好好做,对你以後的修行有帮助。」 杨文宁轻轻点头,她已经体会到这种修行的好处。 与杨文清简单叙旧後,杨文清将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院门下面站着的三人身上。 杨文坚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绸质短衫,正对着他笑。 高振站在杨文坚身侧半步的位置,比上次在中京城见面时更瘦了一些,同样在对着他笑,但他的笑容里在尽量隐藏自己的锋芒。 齐岳站在所有人的最後面,拄着一根竹节拐杖,深灰色的棉布衣裳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袖口里露出的手腕瘦得像两根乾枯的树枝,皮肤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 他的头发已经全部掉光,头皮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绒毛,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几乎要盖住五官的形状,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当年的神采。 他的这个状态让杨文清有些意外,毕竟再怎麽说齐岳都是入境後期的修士,而且还是木修。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探究,只是将目光在他脸上停一瞬,然後迎向高振并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招呼道:「高师兄。」 高振握住他的手,言道:「这次巡察过後,你该调回东海了吧?」 杨文清闻言只是笑了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随即,他松开高振的手,转向他身後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主动伸出手:「齐局,好久不见。」 齐岳松开竹节拐杖,伸出那只乾枯得像老树根的手,与杨文清的手握在一起。 他的手掌心乾瘦,关节处能摸到骨刺的棱角。 「文清啊……」齐岳说话的声音很浑浊,「当年我们理念不合,算是不欢而散,却没想到差点成为永别。」 杨文清拍了拍他的手背,言道:「都过去了。」 齐岳点了一下头,松开手後重新握住那根竹节拐杖,像是终於完成一件压在心头很久的事。 「你怎麽变成这个样子?」 杨文清神识扫过齐岳的气海,发现他体内融合的木灵竟然大半都已经枯竭,灵脉大半都已经封闭,气海只有少量的真元在维持他的生命。 齐岳说道:「几次闭死关被唤醒,就成了这个样子,但上天眷顾我,在我快要入土的时候与你重聚。」 杨文清看了眼弟弟杨文坚,随即对齐岳笑道:「进去说话吧。」 众人纷纷侧身让开,杨文清走在最前面,跨过那道门槛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蓝颖从杨文清肩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扫过院门内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小脑袋转了转,又缩回脖子窝里,轻声嘟囔了一句:「这边的灵气比中京城舒服。」 正屋里光线从敞开的木门漫进来,将厅堂照得透亮。 杨文清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厅堂内那些陈设,八仙桌还是当年那张,桌面的漆皮已经磨出温润的光泽,边角处有几道细长的划痕。 然後,他的记忆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母在世时一家人聚在这里的场景。 但这些画面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他同时也将心底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下去。 蓝颖感应到他意识里一瞬间的波动,从身後探出小脑袋,凑到他耳根处轻轻蹭了蹭。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两边坐着的四人,言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不跟你们客套了。」 「我就说一句,未来战区改革完成後,师叔公承诺过,我会领一处战区,到时候会需要大量的练气士和筑基修士来填充基层编制,但这会伴随风险,前线的情况你们都应该清楚才是。」 他说完这句话便停下来,让话音在厅堂里落一落,才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手里有信得过的人,可以提前准备。」 齐岳第一个接话:「文清,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互助会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杨文清闻言笑了一下,说道:「倒不用搞那麽严重,我只是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能做事、能听话、不惹事,就足够了。」 高振坐在齐岳的右手边,这时接过话头说道:「信任是最基本的,特别是如今这个局势,要是对面派人策反,很多人未必经得住诱惑,这个世道一个晋升的承诺就能让人把祖宗十八代都卖了。」 杨文清颔首:「这也正是我担忧的,东海各大家族这些年被打压得厉害,有怨气的人不在少数,如果有人拿晋升的机会来引诱他们,很多人确实会动摇。」 齐岳闻言坐得更直了一些,随即故意高声说道:「我会认真挑选的。」 杨文清看着他说道:「只要真心效力,我也不是吝啬的人,丹药、法器、功法以及应得的职位,该给的不会少。」 齐岳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到他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撑场面,再多的漂亮话都不如「做到」两个字来得实在。 杨文清将话题收住,目光转向高振,语气随意了一些:「我听说徐径局长在珊瑚市很不得人心?」 高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调整坐姿,将自己从刚才的松弛里拉回来,认真应道:「其实不光珊瑚市,东海行省下面好几个市都是一样的局面,只是珊瑚市闹得最难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後继续说道:「主要是政务院开具的税目太多,城防厅属於执行者,而且上面加一项,底下就跟着加一项,层层叠叠地垒起来,最後全落到普通修士和百姓头上。」 齐岳这时忽然开口打断:「徐径在我们珊瑚市不但收重税,还明着打压本地修行家族,我们珊瑚市的几个老牌家族,哪个没被他盘剥过?他刚上任那两年还收敛些,後来越来越过分,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宰割的肥羊,甚至纵容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强抢本地家族的庄园地契。」 他说话时拐杖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就是看准我们没人能伸冤,看准我们曾经犯过错,不会有人来问我们的死活。」 杨文清目光从齐岳脸上移到高振脸上,又移回齐岳脸上,想是在思考什麽,但其实什麽都没想,只是单纯表演一下回应齐岳的愤怒。 片刻後他开口道:「能修行到第二境,并担任地区城防局局长,肯定不会如此的不智,你们不要与他正面冲突,我会借这次考察好好记录地方物资中转的状态。」 齐岳闻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闭上嘴,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作为回应。 高振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平和不少:「放心,这点轻重我们还是拎得清的。」 杨文清没有再继续深究徐径的事。 他这次下来是有明确任务的,是代表战区委员会考察前线的物资中转体系,徐径是珊瑚市城防局局长,丘全和齐岳对这位局长的评价都太过主观,他只会当作参考,不会贸然下结论。 更何况,他现在的位置也不适合在地方上与人发生正面冲突,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交锋,只要他表露出任何针对徐径的态度,底下的人就会拿着鸡毛当令箭,把事情搅得不可收拾。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文清都在打听互助会的情况,齐岳对此很高兴,对互助会的一切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时间不知不觉就是两个小时过去,杨文清对互助会有了大致的了解,他觉得这些人是可以用的,但前提是要保证他们身後家族的利益。 杨文清对齐岳做出了一些承诺,在表明态度後,他看了看天色,以及已经非常疲惫的齐岳,对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杨源吩咐道:「用我的专车送齐局回去休息吧。」 这也算是一个表态。 杨源应了一声「是」,径直走到齐岳身边,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岳朝着杨文清点了一下头,说道:「我有个本家晚辈,已经修到筑基後期,杨参谋长如果不嫌弃,我想让他到您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可以…」杨文清回复後看向杨源吩咐道:「你带着他去省厅找杨参谋,他会安排这件事情的,然後再回来接我。」 「是,家主!」 「多谢!」 齐岳道谢後跟着杨源离开。 高振也顺势站起身,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我也该回去了,市局一堆的事情等着处理。」 杨文清起身送了两步,看着高振的背影跟上前面的齐岳。 随着飞梭轻轻一震垂直升空,杨文清问弟弟道:「齐局他们说的徐局,到底是怎麽回事?」 杨文坚回应道:「其实就是前线催物资催得太紧,特别是战区制度建立起来以後,前线的指挥官拿到很大的自主权限,每隔一段时间就动一次兵,仗倒是打出些成果,但战争的消耗比预期的大得多,可上面给东海行省的补给还是原来的份额,缺口就落到地方上来了。」 「省厅也是没办法,只能往下压,一层一层压下来,最後全落在基层和老百姓头上。」 杨文清回到正屋里坐下後问道:「丘全也没跟我提起这件事。」 杨文坚一怔,想了想说道:「丘局是真快撑不住了,他上面要应付催缴物资的压力,下面得安抚各家各户的怨气,他这个副局长当得像坐在火盆上一样。」 「不过徐局确实收税重,也确实偏袒他门下的弟子,但没到纵容强抢庄园的程度,本地家族抱怨归抱怨,真让他们拿证据出来,他们也拿不出什麽硬货,说到底这是地方和上面的结构性矛盾,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得罪人。」 「大哥,你可以承诺给他们一些东西,但别真为他们做什麽,互助会现在是被压得太久才凑到你面前来诉苦的,可一旦他们拿到话语权,转头就会变成另一群徐径。」 杨文清听完,满意的看着弟弟说道:「你进步很大嘛。」 杨文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杨文清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家族里现在有多少练气士?」 杨文坚答道:「登记在册的有五百三十二人,包括孙家那边和前线!」 这个数字看着多,其实摊到全族两万多男丁头上就很少了。 杨文清听完没有评价,只是说:「你把他们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不用太详细,简单做个名录就行,标注清楚修为层次和有没有实战经验。」 杨文坚应了一声:「好!」 杨文清说完这件事便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我得去看看爸妈。」 第475章 祭拜父母,再次上路(求月票) 杨家坊南面有一片缓坡,坡上种着两排柏树,树龄已逾百年,树干粗壮,树冠撑开如伞,将整片坡地遮在浓密的绿荫里。 坡顶地势开阔,背倚一道矮丘,面朝东南方向的田野,视野延伸出去能望见远处的灵山轮廓。 这里藏风聚气,是个安息的好地方,杨文清的父母的坟都安在这里。 此刻清晨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微风穿过柏树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坟前铺着一块青石板地面,石板上摆着供桌,桌面上贡品堆得满满当当,还有三只白瓷酒杯并排立着。 杨文清蹲在坟前,手里捏着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火舌舔过纸钱边缘,纸钱快速燃烧成灰,在热气流中打了几个转,然後落进灰堆里。 杨文坚蹲在他左手边,杨文宁蹲在他右手边,三兄妹各自沉默地烧着手里的纸钱,香炉里的三炷香已经燃过半,灰白色的香灰一节一节地往下落。 蓝颖蹲在旁边一株老榕树的横枝上,安静地看着坟前那三道蹲着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兄妹手里的纸钱越来越少,杨文清把手里最後几张纸钱放进火盆里,看着它们卷曲、燃烧、化作灰烬。 然後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面前两块并排竖立的墓碑上。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将供桌上酒杯里的酒面吹皱了一瞬,随即就听杨文清低声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说完这句话,他带着弟弟妹妹行了叩拜大礼,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和草屑,轻声道:「好了,我们回家吧。」 三人沿着来时的青石小迳往回走,蓝颖从榕树枝头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宝蓝色的弧线,落在杨文清肩头蹲好。 回到大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宅子前院满满当当都是人,从门槛一直排到院墙根下,男女老少都有,都踮着脚尖往正屋门口张望,但没有人高声说话。 杨文清回来时,人群里立刻有人喊了一声「大爷爷回来了」,然後院子里的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不在自己家做事,跑来这里做什麽。」 杨文坚嗬斥道。 有一位老人上前说道:「听说大爷爷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嘛。」 杨文清不认识他,但这声『大爷爷』听着舒服新鲜,他带着笑意走到正屋屋檐下,招呼道:「找地方坐着吧,我们随便聊聊。」 院子里本身就有备好的长凳和竹椅,族人们立刻应声,各自找到位置坐下,几个年纪大的被让到最前排的椅子上,年轻的自动往後靠,孩童们挤在院墙根下蹲成一排,像一排探头探脑的小麻雀。 杨文清招呼几位年龄最大的长辈坐近一些,然後开始与族人一一说话。 他就是随便问问,比如问土地收成怎麽样,问学堂的先生够不够用,问药铺的药材能不能自给,问族里都有谁考进市里的警备学院。 族人们起初心里的拘谨在他这种家常式的问话中逐渐散开,声音从低语变成正常音量的交谈。 天色渐渐暗下来。 廊檐下的灯笼被点亮,暖红色的光晕漫过前院植被,将一张张面孔笼在柔和的光线里。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混着蒸笼掀盖时腾起的白色蒸汽和油脂爆开的滋啦声,杨文坚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走到厨房门口,正与掌勺的师傅说着什麽,偶尔朝院子里指一下,像是在确认座位的安排。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开始摆放桌椅板凳,从正屋门口一直铺到院墙根下,碗碟杯盏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宴席开始後,杨文清和族人们坐在一处,偶尔端起酒杯和旁边的人碰一下,然後继续说话。 蓝颖蹲在屋檐下的横梁上,吃饱喝足後回到杨文清肩膀上,在灵海里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以前比我晚的小家夥大多都已经不在了,我都要被称一声姑奶奶了。」 杨文清没有回应她。 酒席到第三轮结束时,族人们才开始渐渐散去。 杨文清坐在正屋门槛内侧的太师椅上,看着前院里最後一批族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将案上那盏长明灯的烛火吹得偏了一下。 杨文宁从里屋端了一壶新沏的茶出来,放在八仙桌上,给杨文清倒了一杯,然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给自己倒一杯,捧在手里慢慢喝。 兄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杨文宁说起她最近在整理一些地方志和野史笔记,询问杨文清这个建立灵珊县的当事者一些细节。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前院起降平台的方向传来一阵飞梭引擎的嗡鸣声,声音由远及近,最後在院子里落定,化作一声短促的震动。 杨文清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门口。 片刻後,前院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後走进正屋。 走在前面的杨源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跟在他身後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面相,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袍,他的步伐跨过门槛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厅堂里沉静的气息压住了,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在正屋中央站定。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识探出去,在他体内快速流转一圈,随即他的目光一闪。 此人气海中已经融合一枚木灵,那枚木灵与他的灵脉和气海已经建立起初步的连接,虽然还没有完全贯通,但真气流转的路径已经成形,只要按部就班地修行,假以时日便能将气海与木灵彻底融合,直接跨入第一境。 这枚木灵的气息与齐岳的气息相似,这让杨文清立刻猜到,这大概率就是齐岳将体内木灵剥离出来,转移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这种传承办法杨文清在典籍里读到过,是很多旁门修士在寿元将尽时才会动用的手段,代价是剥离灵物後自身修为大幅度倒退,有的会直接殒命,齐岳现在还活着完全是靠木灵残留的生命力。 这样的传承办法他今天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那年轻人在杨源的示意下上前一步,然後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抱拳礼,高声道:「晚辈齐延,见过杨参谋长!」 杨文清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挺好的,你就先跟着我吧。」 他说完侧过头,朝杨文坚的方向看了一眼吩咐道:「文坚,你给他安排一下住处。」 杨文坚会意地站起身,招呼他一声便带着齐延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杨文宁这时放下茶杯,目光追着齐延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後侧过头看向杨文清,问道:「哥,你真要帮互助会啊?」 杨文清端起茶杯,闻言笑了笑说道:「这就不是帮与不帮的问题,之前我和你二哥谈这件事的时候你也在场,还不能理解吗?」 杨文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回应道:「能理解,但要是换了我,我只会离他们远远的。」 杨文清饮下一口茶,说道:「那你就什麽事都做不成了,就算是混乱的新大陆也需要与人打交道,修行不是断绝一切,那是魔修的路子,不是我们的。」 杨文宁「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会杯中浮沉的茶叶,然後擡起头来说道:「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算了,我不适合想太多,想多了反而把自己绕进去。」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不多时杨文坚走回来,兄妹三人闲聊到深夜两点才各自散去。 後院的静室还是和以前一样,杨文清推开门走进去,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静室里盘旋一圈,落在一个角落里,口吐人言:「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杨文清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随即入定练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杨文清和往常一样,在早上六点半睁开眼。 他没有去训练场,因为院里的训练场稳固法阵没有升级,以他现在的修为,哪怕只是随手一道五行神雷,都足以将整座院子拆成一片废墟。 他带着还在打瞌睡的蓝颖穿过甬道走回前院,正屋的门已经敞开,厅堂里收拾得乾乾净净,昨晚残存的酒气和烟火气都已被夜风吹散,换成清晨特有的草木清气。 他在八仙桌旁坐下,立刻就有仆人端着一杯早茶送上来,茶叶是本地山上野生的老树茶,香气清雅而内敛。 他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院门方向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齐延穿着一件乾净的青灰色短袍走进来,进门立刻躬身抱拳行了一礼:「杨参谋长,早。」 杨文清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坐吧,在这里不用天天行礼。」 齐延应了一声「是」,犹豫了一瞬後,他在杨文清右手边的椅子上落座。 杨文清刚要开口说点什麽的时候,门房管事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在门槛外站定,躬身道:「家主,外面有一位自称柳琴的警务督查求见。」 杨文清吩咐道:「带她进来。」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穿过前院。 片刻後,柳琴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省厅时松弛不少。 杨文清招手将她引进来,顺势给她介绍齐延,仆人立刻为两人端上早茶,闲聊一会後,厅堂侧门便传来脚步声。 随後,杨文坚从里屋走出来,他身後跟着杨文宁,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布衫,比昨天清爽不少,走进厅堂後便安静地站在八仙桌旁边,目光在柳琴身上停留了一瞬。 闲聊片刻後,杨文清放下茶杯,看向弟弟妹妹说道:「我得走了。」 兄妹两人都没有挽留,杨文清的目光落在杨文坚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去珊瑚市?」 杨文坚摇头道:「我自己过去就行。」 他也是请假回来的。 杨文清没有强求,他这次回来弟弟续弦的妻子和他的後人一个都没有见到,有心想问几句,但转念一想又压了下去。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看向妹妹,只说了一句:「好好修行。」 杨文宁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哥,你小心些,前线不比後方。」 杨文清对着弟弟妹妹笑了笑,然後果断转过身走出正屋,朝起降平台走去,柳琴立刻跟上,齐延也站起身快步跟在她身後,杨源已经先一步走到飞梭旁边。 在登上飞梭之前,杨文清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目送他离开的弟弟妹妹,随後就弯腰钻进飞梭。 片刻後,飞梭升空。 接下来的时间,他将全心投入到工作当中去,先视察後方军备,然後再去前线三个战区,并完成王参谋交给他的秘密任务。 至於地方的政治斗争,他只会如实记录,不会动用自己的权限去改变什麽,而东海战区指挥部的筹建,现在才刚刚开始,他亲自去监督就是浪费时间,而且他相信,赵淩霄应该比他更上心。 第476章 前线! 一个月的时间在往来奔波中一晃而过。 杨文清先走了後方几个重要基地,每到一处他都只做三件事:看帐册,查库存,问流程,但不做任何表态,不做任何承诺,不给他们任何评价。 具体的事情由随行的楚天、金铭各自带着一组人分头核查,杨文清自己则把大半时间花在与各级主官交谈上,听他们说困难,听他们抱怨,偶尔追问一两个关键细节,然後记在本子上。 後勤体系大致运转正常,虽然有若干环节存在明显的人手短缺和运输瓶颈,但都还没有到崩溃的程度。 北端战区,寒礁群岛。 这里是东海行省最北面的战线,由数十座大小岛屿组成的群岛坐落在海域尽头,从主岛北面望去,视野里全是翻涌的灰蓝色海水,一路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西面三百里外是潮东行省的驻防区域,两个驻地之间虽然保持着通讯联系,但因为分属不同的战区,指挥链路需要经过三级转接才能顺畅对接,配合起来总隔着一层。 东面是绵延无际的深海,那是海底妖族的地盘,需要维持一支由三艘巡逻舰和两个飞行中队组成的巡逻力量,昼夜不停地在那片海域来回穿梭。 南面是连通战区总部的航道,每月都有补给船队往返,也搭载轮换的士兵和伤员,北面则是极北海域,常有冷风裹着海雾从北面灌下来 岛上的驻军编制是一个加强团加两个水警大队,五千余人,从指挥官到炊事兵,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杨文清走完驻地一圈的时候已经是到达後的第三天下午,他站在指挥部所在的主岛北端了望台上,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迎面扑来,将衣角和蓝颖的羽毛吹得猎猎作响。 杨文清观察完北面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灰暗海面,转过身走下旋梯,弯腰钻进指挥部半埋在地下的入口,正在旁边办公的杨源和和柳琴立刻看向他,齐延则是在旁边候着,金铭、楚天则在巡视其他区域。 团长刘玉庆正在中央那张铺满海图的木桌旁边站着,跟两个参谋低声说话,此人四十出头的面相,脸上被海风和日头磨出一层粗粝的质感,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常年与危险打交道的人才有的警觉。 他看见杨文清进来,立刻停下话头敬礼。 杨文清开门见山:「你们这里兵力够吗?」 刘玉庆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目光转向桌上摊开的那张海图,回应道:「说实话,不太够。」 他走到海图旁边,手指点了点标注在群岛东面的那几道巡逻航线:「我们现在维持的巡逻密度只够覆盖东面约莫三分之二的防线,剩下三分之一要靠空中编队补。」 「可空中编队一旦遇到坏天气就无法出行,而海面上经常有坏天气,有些还是对面海妖人为制造的,技术司应该考虑研究在狂风中能正常推进的飞舟!」 「要是出现坏天气,一部分海域就会出现几个小时的盲区,而这几个小时够敌人摸到我们的眼皮底下。」 他说完,手指移到北面那片深蓝色的区域:「北面其实不常出事,深水区的压力大部分水族扛不住,玉鲸宗的补给线又太长,想从北面摸过来不划算,所以现在主力都压在东面,几乎每天都有小规模交火,一个月里总会碰上一两场硬仗。」 他说完擡头看了杨文清一眼,斟酌措辞後才继续说道:「其实兵力够不够,得看上面打算让我们在这里做什麽,要是只守不攻,咬着牙也能撑住;可是武阁改组战区,应该不只是让我们守着。」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推演在现实中有没有意义,「还有,北面看似安全,可一旦让敌人从北面绕进来,我们就得抽调大量兵力对抗,再配合东面的进攻,我们的预备队立刻就得顶上去。」 他又指回东面:「好在我们架设有传送法阵,就是距离後方太远,每一次开启法阵的耗费都非常巨大,理想状态就是传送一位三境修士过来增援,但调动三境修士的手续估计会很麻烦。」 杨文清在他介绍的时候,拿着一支笔一直在记录着什麽,等刘玉庆介绍完,他看向对方问道:「这场战争不可能一直对峙,你刚才也说过想要打出去,而你们这里大概率是未来进攻海底妖族的侧翼,是包围圈中最重要的一环,以你现在掌控的这部分军力,够吗?」 刘玉庆很想骂娘,因为他刚刚已经给出答案,於是只得耐心的回应道:「防守都是捉襟见肘,进攻更是不够了,而且我不过第一境後期的修为,也无法组织未来的进攻。」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发现不妥,连忙又补充道:「不过,我能想到的问题,指挥部的长官们肯定也能想到,要是他们太忙没有想到,不是还有杨参谋长您的提醒吗?」 他说完还看着杨文清手里的笔记本,似乎害怕杨文清没有把这句话记上去。 杨文清重复询问这个问题可不是故意消遣刘玉庆,这是必要的程序,这次他记录完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最後他在笔记本上记录道:群岛北面防御薄弱,若敌方从北面绕後登陆,此处极易被突破,但可能性极小,且有其他三省在西面协助,但不得不防。 记录下最後一句话,他拿出委员会交给他的权限令牌,对刘玉庆说道:「我需要看看你们的工作日志。」 他说完目光投向指挥部中间的符文终端,这里的终端是专门加固过的。 刘玉庆第一时间回应道:「您随便查。」 杨文清点头,将手里的权限令牌交给柳琴,吩咐她带着三位数据师去调取这里的工作日志,他主要调查的是驻地的物资消耗情况。 就在柳琴带着三位数据师走向符文终端,开始调取工作日志的时候,刘玉庆的副官快步从门口走进来,在刘玉庆身侧站定,立正敬礼并说道:「团长,东面出现极端天气,气象组判断是人为构建的,大概率是海底妖族的手笔。」 刘玉庆的眉头动了一下,当即下令道:「立刻收缩防线,外围巡逻舰队回撤至内圈防线,岸防炮进入待命状态。」 他说完便大步朝门口走去,副官紧随其後。 杨文清合上笔记本收进储物袋里也跟了出去,齐延反应不慢,在杨文清迈步的同时已经站起身,快步跟在他身後,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望向门口的方向,羽毛微微收紧。 柳琴、杨源以及三位数据师并没有动。 走出指挥部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冷风从东面袭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和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皮肤上。 杨文清擡起头,目光越过驻地的围墙和哨塔,投向东方海面,随即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升入空中,刘玉庆已经先他一步升空,落在一座悬空岛屿的哨塔上。 这里是防区的制高点,视野极好,能将东面整片海域尽收眼底,杨文清紧随其後落在他身边,齐延与刘玉庆的副官一起腾云升空,速度要慢得多。 杨文清站定之後目光立刻锁定东面的天空。 那片海面原本灰蓝色的海水此刻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青色,浪头比平时高出数倍,海面上空浓厚的乌云从东方向着群岛压过来,而且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海面上,云底翻涌着暗灰色的漩涡。 还有无数细碎的闪电在云层内部穿梭跳跃,像一条条被囚禁在云雾中的白蛇,每闪一下都将下方的海面照得惨白一片。 云层之下两道龙卷风正从海面上升起,一左一右相隔不过数里,搅动着成千上万吨的海水,将灰蓝色的浪涛卷上数百米的高空。 龙卷的底部海面被搅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边缘的水墙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向四周扩散,溅起数十米高的水花,天地之间只剩下风暴的呼啸声和海浪的轰鸣声。 刘玉庆的声音在风声中断续传来:「你看吧,海底果然监测出大量的妖族,他们这个时候冒出来,就是为破坏我们的监测法阵,不过他们构建这个极端天气耗费的材料也不少。」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身前的监测终端的水幕。 杨文清回应道:「就是相互消耗。」 刘玉庆点了下头道:「没错。」 杨文清施展『锐目术』,视线穿过龙卷掀起的水雾和雨幕,落在远处正在撤退的巡逻舰队上。 三艘巡逻舰劈开涌来的巨浪,船身随着海面的起伏大幅度倾斜,但每一艘舰的转向动作都乾脆利落,显然这样的撤退他们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舰队的上空,两艘战斗飞舟保持着低空悬停的姿态,舰身两侧的防御法阵全部开启,淡蓝色的光罩将整支编队笼罩其中。 同时舰队的炮弹这时不要钱似的往海里投下,炸开一道道数米高的水柱,将海水翻搅得更加浑浊,飞舟上的符文炮也在持续不断地向水下倾泻火力,将那片海域照得忽明忽暗。 海底隐约可见有大量的黑影在快速移动,它们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不断在炮火之间穿梭。 舰队的防线虽然被压得不断收缩,但始终没有被突破,每一艘舰、每一艘飞舟都保持着各自的阵位,互相掩护着交替後退,撤退的节奏清晰而有章法。 忽然间,前方海面猛地向上隆起三道水柱,水柱炸开之後,三艘灰黑色的舰艇从海面之下破浪而出,舰体扁平修长,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鳞甲,甲片的缝隙间有幽蓝色的光芒在流转。 它们一出现,舰首的三座主炮便同时亮起,三道粗壮的能量光柱瞬间成型,从三个方向同时轰向撤退舰队最外围的那艘巡逻舰。 光柱落在巡逻舰的防护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防护罩表面的淡蓝色光芒剧烈震荡,从撞击点向整个罩面蔓延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数息之後才勉强稳住。 而那艘巡逻舰的舰身在冲击下猛地向一侧倾斜,甲板上有人摔倒,有人冲向了设备仓。 与此同时,己方的岸防炮阵地的炮口已经全部调整完毕,十几门大口径符文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光芒将昏暗的天色照亮一瞬,炮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划过天空,落在三艘敌舰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炸开一道道数十米高的水墙。 弹片和冲击波在敌舰与巡逻舰队之间制造出一片密集的火力阻隔带,硬生生将水族舰艇的追击速度压下来。 刘玉庆站在哨塔上,目光始终锁定着战场全局,嘴里的命令一条接一条的下达:「二中队不要恋战,按预定航线撤退,三号飞舟升到五百米,给舰队提供上方掩护,岸防炮炮管冷却後不用听我命令,直接三发速射…」 他的命令通过通讯法阵传下去,前方的阵型立刻有了反应,撤退的节奏没有被打乱,反而更加紧凑,中队的阵线稳步向後收缩,飞舟升高之後开始在舰队上方盘旋,压缩敌人从空中突袭的路线。 就在阵线刚刚稳住的那一刻,远处海面上那三艘水族舰艇中位於最左翼的一艘忽然转动炮口,对准悬停在半空中的哨塔群,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同时亮度不断攀升,将整艘舰艇的轮廓都吞没在光芒之中。 然後是一道粗壮的能量光柱喷涌而出,瞬间照亮整片天地。 光柱的速度极快,它从海面斜射而上,掠过天空,在灰暗的云层和龙卷水幕之间撕开一道灼目的光痕,扫向悬空哨塔群所在的方向。 前方的两座哨塔在光柱逼近的瞬间同时选择规避,光柱从它们之间的缝隙中穿过,余波在塔身的防护罩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然後继续向着群岛的方向延伸过来,直奔杨文清和刘玉庆所在的这座哨塔。 杨文清身周五彩玄光在那一瞬间炸开,擡起右手伸手一指,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中倾泻而出,在浮空岛屿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五彩屏障,那道能量光柱撞上屏障,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激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向四周飞溅,远看就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光柱持续约莫三息,然後开始衰减,最後彻底熄灭。 接着,下方三艘水族舰艇上几道身影腾空而起,凝聚成三个身形各异的身影,身上的妖气翻涌,踏着海面的气流腾云而上,这是三位筑基期的水妖。 杨文清笑道:「看来他们以为自己发现大鱼了。」 蓝颖闻言,心中涌起强烈的战意。 刘玉庆站在他身侧,冷冷的回应道:「那就让他们看看,这条鱼有多大。」 第477章 快速压制,双方的情报(求月票) 三只水妖都穿着水族特有的鳞甲,深灰色的甲片覆盖着躯干和四肢,甲片表面有一层湿漉漉的黏液在流动,散发出浓烈的海腥味,化形後的面孔丑陋而粗糙,皮肤呈暗青色,像泡很久的浮木。 他们升空的同时,冲在最前面的两只水妖从腰间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托在掌心,珠子亮起的瞬间,周边水汽立刻向它们汇聚,在两枚控水珠之间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水幕,高速旋转间裹挟着无数细碎的水刃朝哨塔方向压过来。 而第三只水妖则直接变回本体,就看他的身形在一阵骨骼扭曲的脆响中急速膨胀,皮肤表面的鳞甲被撑开又合拢,露出底下暗青色的粗糙皮肉,头颅向前拉伸变形,两腮裂开,露出几排参差不齐的尖牙,口腔深处能看见一条蠕动的暗红色舌头。 随後,他张开张开血盆大口,朝哨塔俯冲下来,像是要连塔带人一口吞下。 而齐延在两只水妖祭出控水珠的那一瞬间,身形从哨塔下层平台弹射而出,右手从腰间储物袋抽出一柄碧青色的飞剑,剑身通体翠绿,表面有细密的木灵符文在流转,剑刃边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绿色光晕,那光晕里带着一股木灵毒素特有的幽暗感。 他先避开水幕覆盖的范围,然後从侧面切入,剑尖一抖,三道青绿色的剑光脱刃而出,呈扇形朝变回本体的怪鱼腰腹斩去。 与此同时,刘玉庆的副官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铁弹,他冲出去时身边覆盖着一层诡异的能量,那是融合魔兵的修士散发的能量,而他的魔兵是一柄制式军刀。 虽然魔兵是天然形成,但这个『天然』是可以培养的,而这把制式军刀就是军队特意培养的魔兵,刀身比寻常的单手刀长出一截,刀背处有细密的锯齿,刀刃处泛着一层冷冽的寒光。 刀柄末端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晶石表面有魔兵特有的煞气在高速流转。 「当!」 副官一刀直接劈开水幕,身形再次冲锋,刀锋直接切入冲在最前面那只水妖的鳞甲的缝隙,这水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眼神里充满意外,然後伤口炸开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副官一击得手後收刀横挡,因为对面水妖一道水剑已经刺来,钉在横挡军刀的刀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身形被这一击震得向後滑出数十米才稳住,但在稳住之後再次冲上去。 就看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军刀横斩,已经受伤的水妖手中的法器都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法术,侧腹就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被海风一吹便散成细碎的血沫。 另一边,齐延的战斗风格与副官截然不同,他没有与化身後的怪鱼硬拚,而是始终保持着移动。 就看碧青飞剑在接近怪鱼的时候猛地向前一送,剑尖在怪鱼上颚的鳞甲缝隙间切入,剑身表面的木灵毒素顺着伤口快速渗入。 怪鱼吃痛时猛地甩头,巨大的鱼尾带起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齐延侧身避开,从怪鱼的侧面绕到它的背脊上方,飞剑紧随其後,第二剑从上方刺入,在鱼背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从伤口中涌出。 伤口处的木灵毒素开始蔓延,创口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灰白色。 怪鱼发出沉闷的嘶吼,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猛然翻转,血盆大口再次朝齐延咬来,齐延脚下腾云急退,飞剑横在身前,在鱼头逼近的瞬间再次侧身闪避,同时飞剑斜撩,在怪鱼的侧鳃处留下一道新的伤痕。 他的打法并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用速度和毒素不断削弱对手,让木灵毒素在伤口中持续渗透。 但也就是这时,下方对面三艘战舰主炮再次亮起来,且又有两名气血活跃的筑基期水妖准备跃跃欲试,同时杨文清感应到舰队深处有一股凶悍的气息,大概率有一位假丹境的妖族。 所以,他身形一晃,带着蓝颖直接腾空到云层之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的战场,与蓝颖意识交融的同时擡起右手。 下一刻,五色光芒从他掌心亮起,一瞬间天地间的五阳五气被全部调动,在他的掌心处快速凝聚,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雷光并瞬间落下。 「轰隆!」 雷光落下的速度很快,而且在落下的瞬间,有无数电弧向四周扩散,瞬间就覆盖整个空域,将三只水妖活动的每一寸空间都笼罩其中。 第一道电弧击中最左侧那只水妖的肩甲,甲片从中间碎裂,余势不减地洞穿它的肩胛,从後背穿出,然後第二道、第三道电弧同时落在它身上,它的身体在电弧的冲击中剧烈痉挛,控水珠从掌心滑落,身体僵直两息後开始坠落。 刘玉庆的副官在电弧中安然无恙,因为那些电弧没有一道落在他的身上,此刻见坠落的水妖屍首,当即打出一道灵光将其收进储物袋。 另一边的水妖试图用控水珠凝聚水盾抵挡,但雷光直接穿透水盾,随後电弧顺着水盾的路径逆流而上,沿着水珠的牵引线直接灌入它的掌心,他整条手臂在电弧的冲击下从内部炸开,碎裂的骨骼和血肉混在一起四散飞溅。 随後,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後续的雷光吞没,化作一团焦黑的残骸从高空坠落,又被副官收入储物袋。 那条变回本体的怪鱼,在雷光落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巨大的身躯在雷光边缘猛然转向,试图逃离覆盖范围。 杨文清的五指一收,一道电弧精准地追上它,从尾部贯穿而入,沿着脊柱急速蔓延,鳞甲在电弧的冲击下一片接一片地炸开,皮肉焦黑卷曲,骨骼碎裂的声响连成一片,被风暴的呼啸声压住却又从间隙中清晰地透出来。 下一刻,他就没有了气息,但齐延却没有收取下落的屍体,引得副官暗骂一声浪费。 漫天的雷光在搞定三只筑基期水妖後,蓝颖的身躯在杨文清头顶瞬间膨胀,展开双翅达五米,身边五彩玄光浮现,随着一声畅快的鸣叫,云层之下的雷光瞬间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金色雷柱,笔直的朝下方那三艘正在调头的水族舰艇劈落。 它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海面上被雷光映照出一片刺目的金光,三艘战舰上那些正在启动的符文法阵同时亮起,试图撑开防御屏障,但雷柱落下的速度快过法阵的运转速度。 可是,就在雷柱即将触及舰首的一瞬间,一道深蓝色的光芒从旗舰甲板下方升起来迎向雷柱,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金色与深蓝色的光芒在撞击点同时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边的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被搅起的水花飞溅数十米高。 雷柱的能量在深蓝色光芒的阻挡下快速消解,深蓝色的光芒也随之收缩,化作一道细线沉入旗舰甲板之下。 随即,三艘战舰舰身上的幽蓝色光芒一段一段的熄灭,舰体快速下沉,转眼间海水就没过舰首,没过甲板,没过舰桥,最後只剩下舰尾顶端一截在水面上残留片刻,但随即也被翻涌的浪涛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海底数以万计的水妖在战舰沉没之後停止移动,然後有序地向深海区回缩,海水的颜色从被搅浑的暗青色慢慢恢复成深蓝色。 只是片刻海域就恢复战前的面貌,只剩下翻涌的余浪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海底深处,其中一艘已经沉入深海的战舰船长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块符文板还亮着幽蓝色的微光。 室内陈设简陋,一张固定在甲板上的金属桌,桌面上摊着一张海图,海图的边缘已经被海水浸润得发软卷曲。 桌旁坐着一个身穿幽蓝色战甲的水妖,他甲片的纹理比普通水妖精致许多,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泽,他的面相已经不似普通水妖那般粗陋,眉目间带着常年发号施令才会有的沉冷。 他手里正拿着一份用防水兽皮制成的卷宗,目光在上面逐字扫过,看完之後便将卷宗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兽皮的边缘。 旁边站着一个身形粗壮的水妖,丑陋的面孔上带着几分急切,低声说道:「统领,应该没有错,和情报里说的一样,大概率就是玄岳一脉的太子爷在前线。」 统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幽暗的海水中,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该怎麽办?」 那水妖立刻直起腰来,大喊道:「冲上去,活捉他!」 统领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你是猪脑子吗?我们这点人去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水妖被这一句话噎住,然後换了一个思路:「那……回去搬救兵?」 统领此刻有将眼前这个下属直接扔出舱门的冲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浊气慢慢吐出来,才勉强压住那股烦躁,随即说道: 「想要拿下他就得先攻占寒礁群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意味着我们需要出动至少两个精锐的万人队,甚至更多,而且还不一定能拿下来,因为他们有传送法阵,随时可以增援,这等於我们要打一场全线战争。」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回那卷兽皮情报上,像是在等对面自己消化掉这个结论。 那水妖愣了好一会儿,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提议有多麽不切实际,就问道:「那我们该怎麽办?」 统领反覆掂量後才说道:「只能先回去报告,这一次万玄已经下定决心,就是不知道我们这边的老爷们下定决心没有。」 水妖点头,沉默片刻後又忍不住开口:「统领……要是能活捉玄岳一脉的太子爷,肯定能找万玄高层换到大量的物资。」 统领嗤笑道:「别想了,这不现实,我们回去汇报这件事情後,对面不超过五天就会知道,我们的保密系统现在到处都在漏风。」 … 杨文清确实是五天後知道这件事的。 消息是东海战区刚刚挂牌成立的情报处处长告知年倩,年倩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他得到这个消息後也在感叹水妖的保密系统。 至於他自己的消息被对面获取的事情,他对此早有准备,因为他来东海行省的阵仗很大,这也是为提振士气。 过去五天时间里,他已经走完北段战区的大部分防区,从寒礁群岛往南,沿着群岛链依次巡视永宁礁、青屿岛和北风台。 每一处驻地的状况都差不多,士兵们疲惫而警觉,指挥官们都在用有限的兵力维持着一道需要无限防守的战线。 这段战区几乎每天都有巡逻队在外出时遭遇小规模的战斗,也有些驻地的指挥官遇见到机会主动出击,在取得战果後又迅速撤回防线内部,这就是战区的好处,使得前线指挥官拥有了极大的自主权限,但也有不少隐患。 最主要的隐患是三个战团指挥不协调,同时北段战区每天平均消耗能量石五百枚上下、能量水晶三千枚以上,其他维修材料、符文部件和消耗品加起来更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这个消耗速度放在和平时期足以拖垮一个行省的财政,即便是在战争状态下,也足以让後勤系统时刻绷到极限,而且还仅仅是一段战区的消耗而已。 不过,对面水妖的消耗只会更重,他在巡查途中翻阅了几份情报处转来的敌方动向汇总,发现一个明显的规律,海底妖族在北段战区的活动频率正在缓慢降低,大规模试探的间隔正在拉长。 同时小规模战役只要万玄这边的反击力度达到一定程度,对面就会果断收缩,「避战」这两个字是杨文清对海底妖族的评价。 而对北段战区的暂时性的结论是:目前的战力配置不满足主动进攻的条件,想从这里打出去,至少要翻倍的兵力和补给。 「家主,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会到青鱼岛。」 杨文清此刻正在自己的飞梭里,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映着窗外那片流动的雾气,此刻他们正在前往中段战区。 第478章 意外之人的联系(求月票) 飞梭的引擎声在接近青鱼岛时开始降低,舷窗外云层正在散开,灰蓝色的海面上浮现出一座狭长岛屿的轮廓。 杨文清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座逐渐放大的岛屿上,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窗外。 就在这时,他徽章的私人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杨文清擡手激活。 随即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杨参谋长,一早就听说你下来巡察的消息,但一直怕打扰你,就忍着没联系,刚才听说你要来青鱼岛,我刚好也在这边练兵,等你忙完晚上我们聚一聚?」 是赵天烈。 杨文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爽快的回应道:「行。」 「那就这麽说定,你忙。」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收回腰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赵天烈现在手里掌管着一整支健全的水警部队,下辖至少三个战斗科,每个战斗科都至少由十个战斗编队组成,每个编队都有一艘主力舰加上四艘护卫舰,这种配置已经完全可以独立完成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而且这支水警配备的是万玄目前最先进的制式战舰,那主力舰的主炮全力施为时,能够轰出媲美入境修士的能量冲击。 赵天烈的旗舰更是经过特殊改造,整艘战舰都可以当作他的一件法器来使用,这种配置在万玄水警序列里算得上一等一的尖刀,杨文清未来要下放到东海,与他赵天烈保持友谊是有必要的。 飞梭在他说话的时候向云层之下滑行,下方的海面逐渐清晰起来,与此同时,一道道无形的监测法阵从岛屿方向扫过来,而飞梭核心的符文终端第一时间释放身份编码。 当天际线上的军用港口出现在目视范围内时,港口方向投射过来一道引导光标,在云层下方形成一个清晰的信号标记,飞梭沿着光标的方向平稳降低高度,绕过港口外围几艘停泊的运输舰,对准港区深处一座专门的起降平台垂直降落。 离得近时,能看见起降平台周边已经候着一众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敦实的中年人,穿着府兵二级校官的深灰色常服,他身後站着几位军官。 这人就是中段战区的指挥官曹权,也是东海行省府兵大营第一卫指挥官,他麾下一个卫一万五千士兵现在都驻紮在这里。 不过,这片战区行政设施完整,没有太多战争的痕迹,所以府兵也都集中在大营只管训练,而寻常防务是由城防系统负责。 此地城防系统的主官就是这片战区的副指挥官,一个唤作伍斌的二境修士,没有任何宗门背景,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自己的战功,他此刻就站在曹权的身边,身後跟着一群身穿白色制服的警备人员。 杨文清走下舷梯的时候,曹权主动迎上来,隔着几步便双手伸出,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洪亮:「杨参谋长,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杨文清伸手与他握了握,笑道:「我以为各个战区都只会骂我呢,没想到还有盼着我来的。」 曹权跟着笑道:「那是他们不懂,杨参谋长是来给我们解决问题的,我欢迎还来不及,怎麽会骂人呢?」 他说完侧过身,朝身侧的中年人引了一下,「这位是我们战区的副指挥官伍斌,负责地区防务这一块。」 杨文清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伍斌身形偏瘦,约莫五十出头的面相。 杨文清顺势伸出手时,伍斌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杨文清的手,笑容堆了满脸,并说道:「杨参谋长,欢迎欢迎,自从中段战区建立之後,我们一直都在自说自话,一直期盼上级领导能来给我们指正,左盼右盼,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他完全没有居功自傲,态度放得很低。 蓝颖则在灵海里与杨文清说道:「这人笑得太假。」 连蓝颖都能察觉到对方的假笑,杨文清自然也能感觉得到,不过他倒是能理解,毕竟对方有二境修为,而杨文清不过第一境,且对方是依靠功绩走上来的,要是换成他,他也会看不起现在的自己。 但好在这人足够聪明,虽然内心看不起自己,却会配合他的工作,而且大概率会配合得很好。 杨文清内心各种思绪闪过,表面却是比伍斌笑得更灿烂,与之客气的交谈,那场面就像是两个老友相见。 曹权也笑着看两人『表演』,等他们客气完,柳琴等人也走下飞梭,他顺势邀请道:「杨参谋长,这边请,我们先到指挥部坐坐。」 … 说是进指挥部,但曹权却带着杨文清进入会客厅,并客气的引杨文清在主位落座,曹权和伍斌分坐两侧,金铭等随从分坐更下手的席位。 蓝颖在杨文清坐下後,就待在杨文清的身边,瞪着双眸打量现场每一个人,不时在杨文清的灵海里评价一两句。 而杨文清则和曹权以及伍斌聊东海前线的风土人情,就这麽闲聊半个小时後,杨文清环视现场战区各方代表,说起正事: 「现在客套话说得差不多,也该说点正事了,我呢,这次奉命巡察各个战区,说到底是两件事,第一,自然是看防线实况与周边地理条件,这是为实地摸底;第二,是落实监督你们统一指挥链条的工作,同时按惯例调阅你们的工作日志。」 他说话间侧过头看了一眼杨源,杨源会意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杨文清没有翻开那份文件,目光重新落回曹权和伍斌身上。 「我的秘书官和三位数据分析师会留守在指挥部,把第二条内容落实清楚,丑话说在前头,不要试图拉拢我的秘书官,他是一具域外机械傀儡,只认程序编码,他只会把你们的逾矩行为记录下来後一并归档。」 这话说得直接,厅内的气氛凝滞了一瞬,曹权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伍斌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杨文清没有等他们消化完,就擡手指向坐在厅内另一侧的金铭和楚天,说道:「金参谋和楚参谋会代表我巡视战区各地防线,记录营区的日常训练状况,他们有独立的巡查路线,不会由地方安排行程。」 他顿了一下,语气温和的告诫道:「也就是说他们怎麽走、什麽时候走、去哪里,不需要提前请示,底下的同仁有心带路,我感谢他们的好意,但不必越俎代庖。」 曹权当即接话:「应该的,杨参谋长放心,我们战区一定全力配合。」 杨文清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们也可以派人跟着他们一起,免得真遇到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互相说不清楚。」 曹权没有犹豫,侧过头朝门口方向唤了一声:「邓副官,吴参谋。」 门外立刻走进两名身形挺拔的尉官,在厅内站定後立正敬礼。 曹权指着他们说道:「从今天起,这两位就跟着杨秘书和金参谋他们。」 金铭站起身朝两位副官点了点头,楚天也跟着起身,双方简单交换通讯编码,就结伴各自离开。 厅内一下子空出大半。 杨文清又继续说道:「曹指挥使,我还要劳烦你帮忙给我准备一间办公室,我会根据各方巡察的结果找人谈话。」 曹权立刻应道:「我马上安排。」 说完就对他下首一个人使了使眼色,後者立刻起身对杨文清敬了个军礼後转身离开。 「好,接下来希望我们能够顺利度过这几天,要是我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对的,两位还要多多担待,毕竟都是为公事!」 杨文清说完对两人拱了拱手。 两人自然不可能让这句话掉在地上,一阵客气後曹权换上一个亲近的语气说道:「杨参谋长,我们部帅今天下午刚好要来咱们战区视察,他得知你也在,特意让我跟你说一声,希望你能抽出点时间与他见一面。」 杨文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曹权口中的『部帅』是东海行省府兵大营总监察长简从,部帅是一省府兵大营主官的官职,其他行省大多直接称呼「总长」或「总监察长」,只有东海行省因历史沿革,依旧喜欢以『部帅』称呼简从,因为他是东海行省第一任部帅,寻常低调得很,低调到很多人都快忘记他的存在。 「曹指挥使,你这麽说可是折煞我也!」 杨文清放下茶杯说道:「我在警备学院读书的时候就一直听说简总的大名,当时总想着什麽时候能见上一面,只是这许多年过去,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简总竟然愿意见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曹权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几分,随後侧过头对伍斌说道:「老伍,你安排一下接待的事。」 伍斌应了一声,起身快步走出会客厅。 杨文清又与曹权闲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後,刚才出去安排办公室的那位尉官从门外走进来,在曹权身侧弯下腰,低声耳语了两句。 曹权听完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放下茶杯,对杨文清说道:「杨参谋长,办公室已经收拾出来,要不要先去看看?若是缺什麽,也好趁早添置。」 杨文清欣然起身,笑道:「那就有劳了。」 曹权笑着邀请:「这边请。」 杨文清跟着他往门口走去,柳琴和齐延立刻跟上。 他走到窗边停了一步,目光下意识的扫过窗外,指挥部的视野极好,整个青鱼岛城区尽收眼底。 没错,岛上还有城区,也有不少百姓在此居住,城区街巷沿着地势错落铺开,灰白色的民居和商铺挤挤挨挨地排列着。 更远处靠近岛西侧的低洼地带,能看见一大片整齐的方池,池水泛着浅蓝与淡粉交织的色泽,方池之间有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影在来回走动,那是珊瑚矿的培养基地! 城区之外便是港口和军营,再往东视线越过港口防御工事的壁垒,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灰蓝色海面。 海面上空有巡逻飞舟在低空掠过,而这座指挥部选在高地,向东可直面有可能出现的海底妖族,向西又能俯瞰整座岛屿的民生与工业布局,是个攻守兼备的位置。 杨文清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跟着曹权走出会客厅,沿着楼梯向上走一层,在一扇半掩的深灰色木门前停下。 曹权推开门,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说道:「这里以前是堆放杂物的房间,临时清出来的,希望杨参谋长不要嫌弃。」 杨文清跨过门槛,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房间比他预想的宽敞,约莫有会客厅的一半大小,窗朝东开,和刚才的视角一样能望见港口和海面。 墙角还残留着一块没来得及搬走的旧货架,地面已经清扫乾净,桌案是新搬来的,桌面漆色很新,显然是从仓库里临时调配的。 这地方确实像是放东西的,但绝不是堆杂物的,从朝向到格局,再从窗宽到通风,都透着先前有人在这里长居办公的痕迹,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是转过身朝曹权笑道: 「挺好的,不用再布置什麽了,我这次待最多不过十天,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够用。」 曹权闻言又站着说了两句客气话,便以「还有军务要处置」为由告辞离开,他到底是中段战区的最高指挥官,能抽出这大半天的时间亲自陪着已经算是给足面子。 房间安静下来後,杨文清走到窗边站定,负手看着东面那片灰蓝色的海面,蓝颖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窗台边缘,宝蓝色的眼眸也望向远方。 柳琴这时走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领导,刚才你和曹指挥谈话的时候,重案侦查司二处的周处长一直在试图联系您。」 他谈话的时候,通讯法阵的信号,是转接到柳琴那边的。 「周正,他能有什麽事情?」 杨文清闻言目光一顿,脑海里快速转过一个念头。 周正正在调查编号017禁忌物『血婴丹』的案子,他此刻大概率就在南方沿海一带摸排线索,说不定还就在附近的岛屿。 想到此处的杨文清又蹙眉思考十多秒,随即神识探入徽章内的通讯法阵,找到周正的通讯编码。 第479章 简从的目的(求月票) 杨文清直接接通周正的通讯信号,通讯随即接通。 「老班长,是我!」 「杨参谋长!」周正笑道,「当初我的话一语成谶,你还真调到东海来了。」 杨文清没有回应这个话题,而是直接问道:「我的助理说,你一直在联系我,刚才我正好在和青鱼岛的几位指挥官闲扯呢,说吧,有什麽事情让你这麽急着找我?」 周正也很果断的回应道:「我也在青鱼岛附近,是追着血婴丹的线到了这边,我比你更早来东海行省,调查好几个月才在星罗市找到线索。」 「这个案子真的很累,不但要调查嫌疑人,还要防备地方上的同仁…」他不忘吐槽两句,然後就直接说结果:「两天前我在星罗市抓到一个中间人,搜魂之後查到一条线索指向红石群岛,但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却没有找到记忆里的据点。」 杨文清目光一闪。 红石群岛,这是禄参谋长让他侦查的地方。 他为此特意研究过这片群岛,它位於中段战区向东突出约两百里的海域,原本是海底妖族的一处矿场,盛产赤铜矿,整座主岛因矿脉氧化而呈现赤红色,故而得名。 主岛周边散落着数百座大小不一的礁岛和沙洲,零星分布在那片海域的各个方向,总面积加起来约莫有珊瑚市那麽大。 此刻海底妖族的官方势力已经撤离,因为它变成了交战区,但依旧有不少野修士和妖族驻紮在暗处。 王参谋长让他侦查这个地方,大概率希望将它作为中段战区向东推进的桥头堡,只要占领红石群岛,中段战区的防线便能向前推两百余里,将当前对峙的缓冲区压扩大,使中段战区从一线变为後方。 这样就能对东面的海底妖族形成绝对的军事压制,再联合西面潮东行省的军队,可以彻底分割他们的活动区域,然後将它们逐一包围。 可是推演归推演,现实的困难他同样清楚,首先海底妖族不会坐视这个咽喉要道被掐断,一旦万玄开始动工修筑工事,他们必定会倾尽全力反扑。 再有,占领之後如果不能迅速构建足够的缓冲区,红石群岛就会变成一个随时可能被围困的孤岛。 杨文清的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面上没有任何表露。 接着,就听周正继续往下说:「红石群岛那边现在是个真空地带,两边都没有常驻兵力,但血婴丹的线索指向那里,说明有人在利用无人区做中转。」 杨文清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麽?」 周正直接说道:「我需要青鱼岛港口的所有补给数据,以及所有到港船只的详细记录。」 杨文清很乾脆地回应道:「这个不可能。」 他现在的权限确实很大,战区委员会授予他的令牌可以调阅东海行省各地终端数据,但并不代表他可以随意将军事港口的全部数据交给另一个系统的人。 港口补给数据涉及战区後勤的运转底细,到港船只的记录则牵扯到军事调动和保密序列,这些东西落在重案侦查司手里,哪怕对方是出於办案目的,也会在战区内部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动荡。 周正显然也料到会是这个回答,立刻又说道:「那我换成从星罗市方向过来的所有船只信息,尤其是那些具备海外贸易属性的商船,这个在港务记录里应该属於常规备案,不涉及作战序列。」 杨文清想了想,很爽快的回应道:「这个可以,你什麽时候要?」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不来青鱼岛看看?「 周正说道:「也好,岛上肯定有他们的暗线,我过来顺带帮你们拔掉他们。」 杨文清闻言笑道:「那我替战区指挥部先谢过你。」 两人又客气两句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在窗边又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港口方向那些来往穿梭的货船和运输舰上,过了片刻才转身走到会客区,蓝颖先一步落在沙发上,随後就看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白瓷茶壶和一小罐茶叶。 柳琴立刻会意的拿起水壶朝门口走去,片刻後她提着一壶刚烧开的泉水走回来,坐到杨文清的对面开始沏茶。 杨文清很放松的坐在沙发上休息,他手里现在没有任何数据,也不知道找谁谈话,就只能先休息。 为什麽不去前线视察呢?因为还不到时候,得等手头的数据和报告先形成一个初步的轮廓,他再下去核对。 这是一套既定的流程,要让下面的人先做功课,他再去现场验证,说穿了就是一场戏,各方都在尽量将这场戏唱好。 茶香很快在房间里散开,蓝颖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看着茶壶冒出的热气。 杨文清端着茶杯饮了一口,然後看向门口守着的齐延,招呼道:「过来喝茶吧。」 齐延闻言走过来在杨文清对面的小凳上坐下,双手接过杨文清递来的茶杯道了一声谢。 杨文清看着他拘谨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在我这里不用这麽绷着,青鱼岛是後方战区,短期内不会有战事,就算真有什麽问题,也轮不到你冲在前面。」 齐延点了下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杨文清放下茶杯,转向柳琴吩咐道:「你去找到金铭和楚天,让他们查一查港口进出船只的备案记录,重点筛选从星罗市方向过来的船,记住,只要船只的到港时间和贸易属性就行,不要深入查具体货物。」 他说话间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战区委员会授予的银色令牌递给柳琴。 柳琴双手接过令牌,点头道:「我这就去办。」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齐延扫了眼离开的柳琴,跟随杨文清这些天里,他已经知道这位柳参谋是杨文清最信任的人,所以平常在有意结交她。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当齐延收回视线时,忽然发现整个办公室里就剩下他和杨文清,让他不知觉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杨文清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扫了眼齐延,随後伸出手轻轻抚摸蓝颖的小脑袋。 半个小时後。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即又有敲门声响起,齐延起身拉开门後,看到杨源和三位数据分析师,他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杨源说道:「领导,这是青鱼岛战区过去半年的各地作战记录,还有调遣军队的记录以及後勤记录,另外就是港口货物流转台帐以及各驻防单位的物资申领清单。」 杨文清抬手朝办公桌的方向一指:「放那边去核对吧。」 杨源应了一声,带着三位数据分析师走进办公室,将文件在桌面上依次码开,随即三位数据师各自取出符文板,开始将纸面数据导入符文终端进行比对和整合。 杨文清没有过去打扰他们,依旧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休息,蓝颖蹲在他膝头,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像是已经半睡。 一壶茶见底後,杨文清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让神魂在入定的状态下运转修行。 时间快速流逝,窗外的光线渐渐转为偏西的暖黄色。 快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杨文清的灵海深处忽然微微一荡,他感应到一道沉厚的气息从门外传来,那气息沉稳内敛,带着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压迫感。 他当即从入定中退出并睁开眼睛。 几乎在同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齐延站起身,目光看向杨文清,在得到杨文清一个点头示意後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曹权。 他换了一身常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侧过身,朝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参谋长,部帅马上就到,我们去迎一迎?」 杨文清闻言从沙发上站起身,顺手抚了一下蓝颖的羽毛,蓝颖立刻从膝头站起来抖了抖翅膀,飞起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 「应该的。」 他跟着曹权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齐延本来要跟上,被杨文清拒绝。 两人沿着楼梯走下一层,穿过指挥部侧门,沿着一条笔直的甬道往外走,甬道尽头是一道敞开的铁门,门外是高地上的专用升降台。 来这里迎接的人不多,除曹权和杨文清,只有指挥部後勤处的两位主官站在边缘位置。 这个阵仗比杨文清预想的要小得多,甚至有些过於简陋,简从在东海行省经营数百年,以他部帅的身份即便再低调,每次出行也至少该有护卫随行和相应的仪仗规格,可眼前这副景象与寻常出差办事的中层军官几乎没有区别。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在灵海说道:「清清,我父亲说这位简总长很厉害,他修的是魔兵,这些年都在养气,而且这口气已经养了数百年,一直没有动用过。」 杨文清若有所思,正好在此刻天空中传来一阵飞梭引擎的低沉嗡鸣声,声音由远及近,从东面的云层方向快速靠近。 抬起头,可以看见一艘深灰色的重型私人飞梭从云层下方显现出来,舰体比寻常公务飞梭大出一圈,但外形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标识,只在侧身印着一枚小小的府兵徽章。 飞梭沿着引导光标平稳地降低高度,起落架触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震动,舱门滑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升降台上格外清晰。 先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三十出头的面相,穿着一级校官的府兵常服,表明他已经有第一境的修为。 他走下舷梯之後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侧过身,朝舱门的方向微微欠身。 随後,一个中年人从舱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色的便服,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他身形不算高大,像是一个出门散步的寻常中年男人。 这就是简从! 曹权在简从走出舱门的同时立正敬礼:「部帅。」 杨文清也在同一时刻立正。 简从的目光从曹权身上扫过,然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後他转向杨文清,笑道:「我早就听说东海出了个年轻的天才,今天终於见到了。」 杨文清客气而谦逊的回应道:「总长说笑,我哪里算得上什麽天才,都是师门长辈提携。」 简从笑了笑,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随即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後的年轻人,然後迈步朝指挥部大门方向走去。 杨文清跟在简从身侧偏後半步的位置,曹权跟在他身後。 简从没有去指挥中心,也没有去摆满海图和数据的作战室,他沿着走廊走进一间精致的小型会客厅,这里陈设也更简洁,靠墙摆着一圈深色的皮质沙发,中央一张低矮的茶几上放着一壶已经沏好的茶和几只白瓷杯。 曹权在会客厅门口停下来,在杨文清和年轻人走进去後伸手拉上门,并亲自充当门卫。 简从在主位坐下,抬手朝对面的沙发指了指:「坐这边。」 杨文清依言在他对面落座,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蹲在沙发扶手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看着在简从下首坐下的那个年轻人。 简从注意到蓝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然後看向杨文清,介绍道:「这是我弟子吕奇,修行还算踏实,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那年轻人当即站起身,朝杨文清立正敬礼:「杨参谋长好!」 杨文清跟着站起身还了一礼,笑道:「吕少校客气。」 两人重新落座。 简从又对杨文清说道:「我知道战区设立之後,潜局会安排你到地方上来,主持一个战区的实际防务,东海这边府兵系统和城防系统之间的磨合,不是一纸命令就能解决的,需要有人在中间调和。」 这话有些过於直接。 杨文清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简从转头看了眼自家徒弟後继续说道:「战区要想真正运转起来,离不开府兵和城防两套班子的配合,所以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等你的战区正式组建,我希望让吕奇到你身边,以副指挥官的身份学习一段时间。」 很直接的言语和交易,他说完便停下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杨文清脸上,像是在等他的答覆。 杨文清听完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说道:「欢迎,欢迎之至!」 第480章 聊天,人情,办事 与简从的会面持续大约半个小时。 简从没有刻意拉长话题,在说完正事之後又随口问了几句杨文清巡察各地时的见闻。 杨文清回答得很谨慎,只说自己看到的,不给评价,不轻易下判断。 简从也没有追问,他像是只是在做一场例行的交谈,问完该问的便收了话头,看时间走过半个小时就站起身来说道:「那就先这样,我还要去附近的府兵驻地看一眼,你忙你的。」 杨文清跟着站起身,将他送到会客厅门口。 曹权还侧身站在门边,简从走出门槛时回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对他点头致意後,就带着吕奇沿着走廊朝升降梯的方向走去,曹权快步跟在他们身後。 杨文清在门口站了几息,然後转身走回楼上自己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柳琴已经回来,正站在办公桌旁边帮忙整理那摞原本就堆得齐整的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杨文清便继续忙手里的事情,齐延和之前一样,很拘谨的起来迎接。 杨文清走回会客区在沙发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沙发扶手上盘成一团,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坐在沙发上的杨文清闭上眼睛,将方才与简从会面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过一遍,确认没有什麽遗漏之後,联系自家师父将刚才的谈话做简单的汇报,让师父有空与师叔公说一说。 然後,他收敛心神,意识重新沉入灵海深处,继续神魂的修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将整座青鱼岛笼罩在一层暗蓝色的光晕里,沿海的民房和商铺亮起零星的灯火,从指挥部所在的这处高地望下去,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 快到六点的时候,一位後勤处的文职警备敲门进来,恭恭敬敬的告诉杨文清,说住宿已经安排好,请杨参谋长移步休息。 杨文清从沙发上站起身,蓝颖立刻醒过来跳上他的肩头,他跟着那位文职警备走出办公室,沿着指挥部侧面的甬道往深处走。 住宿区建在岛北侧地底,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每隔几步便有一道加固法阵的符文刻痕嵌在石壁之中。 甬道尽头是一片明亮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排排金属门,杨文清的房间安排在最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套房,外间是客厅会客区,里间是卧室,侧面还有一间独立的静室。 最让他意外的是东面墙壁上嵌着一面狭长的了望镜,镜面经过特殊炼制,能将夜色中的海面映照得清晰分明,站在镜前可以望见东面那片暗沉的海域。 而柳琴等人的房间安排在相邻几间,齐延住在他隔壁,方便随时呼应。 杨文清在会客区坐下,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就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抬手激活,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问了几句他在这边的情况,又说了几些中京城的琐事,两人聊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才切断通讯。 徽章刚安静下来不到几息,又一次震动起来,这一次是赵天烈,他已经结束一天的训练,正在指挥部一楼的休息室,打算来拜访他。 杨文清自然没有拒绝,挂断通讯後就联系到柳琴,对她吩咐道:「你去指挥部一楼的休息室接一下赵队长,带他到我这里来。」 … 指挥部大楼一楼的休息室里,赵天烈结束与杨文清的通话後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是松弛,他身边还坐着两位正在休息的尉官,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其中一位身形敦实的军官看了眼赵天烈忽然说道:「这位杨参谋长,等这次巡察结束,估计就要被委以重任,按照他的级别和资历,要是放到地方上来,起步就是一地大员。」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军官摇头道:「不能吧?他级别是够,但修为摆在那里,没有二境修为,底下那些刺头能服他?「 敦实军官反驳道:「你是不是忘了,玄岳一脉那些挂着监察使名头的二境修士有多少?他们巴不得聚在杨参谋长身边当个顾问,谁还真让他亲自上阵跟人搏命不成?」 偏瘦的军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出更合适的说法,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天烈没有插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纤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落在赵天烈身上。 这人自然是柳琴,她看到赵天烈後浮现出得体的笑容,招呼道:「赵队长,杨参谋长请您上去。」 赵天烈现在的职位是东海行省水警局第六支队支队长,不过统属却归中段战区,同时水警局也对他有领导关系。 赵天烈研究过杨文清,自然是认识柳琴的,闻言朝身边的两位同僚点了点头,然後站起身跟着柳琴走出休息室。 … 有朋友来,自然就不能怠慢。 套房里没有好的茶叶,杨文清邀请赵天烈在客厅里坐下後看了一眼柳琴,柳琴立刻会意,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後她端着一只深褐色的茶罐走回来,罐身上还贴着後勤处的库存标签。 是前线特供的上等清茶,按规矩杨文清的级别可以配给。 不过赵天烈并不是好茶之人,饮茶和饮水差不多,他此刻正在跟杨文清聊着练兵的事情,听起来像是在吐槽和抱怨,但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显然是非常喜欢现在做的事情。 「练兵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他娘的累,我手底下这支舰队,主力舰三十艘,各种辅助舰艇加起来上百艘,编制有四千多人,可真正能用的人不到一半。」 「剩下那一半大半都是东海本地的年轻人,一个浪头打过来,操舵手先慌了,舰桥里喊什麽的都有,乱成一锅粥。」 他说到这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像是拿茶当酒在喝,「我带来的那十几个老部下倒是能撑场面,可也就十几个人,分到三十艘舰上,一艘舰连半个都分不到,上面还三天两头催问我的训练进度,说是战区指挥部等着要数据,你说我能怎麽办?」 杨文清端着茶杯安静地听完,等他话头落下来才开口:「你该找一个能干的副手,能替你分担一大半的压力。「 赵天烈闻言放下茶杯,说道:「我倒是想找,可我这边刚一放出要招副支队长的风声,推荐信和条子就跟雪片似的飞过来,有省厅几位处长递话的,有府兵那边几个长官点名要安插的,还有几个世家子弟托好几层关系联系到我家里去的,挑得我眼都花了。「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档案,往杨文清面前的茶几上一放,纸张边角已经微微卷起,显然有经常翻阅的痕迹,他嘿嘿笑了两声,带着几分耍滑的狡黠说道:「杨参谋长,要不你帮我掌掌眼,看看这些人里谁更合适。」 杨文清看着那叠档案,随即笑道:「你在这等着我呢。」 话虽这麽说,他还是伸手拿起那叠档案翻开。 档案按姓氏笔画排列,每个人的履历都写得很详细,甚至连人际关系网络都附了简略的备注。 杨文清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目光在纸面上逐行移动,翻到第十一份档案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顿住。 纸面上贴着一张标准的一寸留影,影像里是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约莫三十出头的面相,眉眼间带着杨文清记忆中熟悉的沉静和笃定。 影像下方是几行工整的字迹:林星衍,入境初期修为,曾任职於东海城防厅行动处,历任行动科副科长、科长,副处长,五年前入境後一直在闭关苦修。 杨文清刚离开东海时,倒是经常与林星衍联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淡出了自己的视野,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一堆推荐档案里重新看到他。 赵天烈一直在注意杨文清的表情变化,见他停在这一页上不再往下翻,便凑过来看了一眼档案上的名字,问道:「杨参谋长认识这个人?」 杨文清点了点头,回应道:「当年我在省厅行动处当副处长的时候,他是我手下一个行动科科长,这人在东海算得上是出名的年轻天才,修行天赋不错,做事也踏实,关键是心性稳。」 赵天烈闻言,立刻接话道:「巧了,我心里其实也是把他放在备选名单前列的,主要是他的家族在府兵系统有关系,自己又在城防系统,能帮我疏通两边扯皮的事。」 杨文清闻言没有再继续往下翻,将那一叠档案合拢,递回给赵天烈,言道:「其他人我没细看,但既然你已经有看中的人选,那就别犹豫太久,副手早定下来早省心。」 柳琴一直和林星衍有联系,而且关系还算好,她听到两人方才谈论林星衍的内容,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 杨文清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柳琴立刻会意,没有多余的动作,又停留片刻後就悄无声息的转身退出套房。 赵天烈看了一眼重新合拢的门,将话题又更换到此前讨论的训练问题上来,聊着聊着他忽然说道: 「你这次巡察回去,上面肯定要给你安排新差事吧?现在战区格局基本落定,北段和中段都已经进入常规运转,剩下来的大概率是要开辟新战区,新战区要建就得从头练新兵,你说,上面会不会把我这支舰队划到你的麾下?」 杨文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并看向赵天烈,却没有急着接话。 赵天烈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是认真的,我对东海这边终究是个外人,崇阳会那边虽然收了我,但我心里清楚我始终是个外围,很多事情轮不到我参与,出事也不会有人替我兜底。」 「再有,战争不是儿戏,万一哪天上面需要一个炮灰去填口子,你说他们舍不舍得拿我当那颗棋子?」 杨文清听闻笑道:「你想多了,你手底下三十艘主力舰,上百艘辅助舰艇,四千多号人,配的是万玄目前最先进的装备,拿你当炮灰?谁舍得这麽糟蹋家底?只要你的舰队还在,你在东海就有价值,有价值的人不会被轻易扔出去。」 赵天烈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反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完全松弛下来,像是在琢磨这段话的分量,又像是在判断杨文清这话里有几分是客套,又有几分是实话。 就在这时,杨文清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立刻接通通讯法阵。 「我是杨文清!」 「杨参谋长,我已经到青鱼岛,现在在指挥部一楼的休息室,你那边方便吗?我们见面谈一谈?」 杨文清看了一眼面前的赵天烈,随即心中一动道:「你稍等一下,我让人过来接你。」 「好的!」 切断通讯。 杨文清目光落在推门回来的柳琴身上,於是直接吩咐道:「你去一楼休息室接个人,是重案侦查司二处的周处长。「 柳琴闻言没有多问,转身快步离开套房。 赵天烈端着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 杨文清对他说道:「等下介绍你认识一个人,是重案侦查司的二处处长,他可是上丹教的亲传弟子!」 赵天烈听到前面的话还不以为然,但听到『上丹教真传弟子』时双眼猛地一亮。 然後就听杨文清继续说道:「他追着一个走私案的线索从星罗市一路查到红石群岛那边,现在线索断了,打算来青鱼岛找找有没有漏网的信息。「 赵天烈闻言神色微动,说道:「你这麽说的话,我倒是想起来我们舰队这段时间巡逻内环防线的时候,确实碰到过几艘不太对劲的船。」 「他们都是半夜进港,走的是民用航道,但吃水很深,不像是普通商船该有的载重,我手下的人查过他们的手续,报关单据倒是齐全,看不出什麽毛病。」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更多细节,然後继续道:「我当时也没太在意,毕竟我们还在训练阶段,主要精力都在练操舰和编队阵型上,但底下几个老水手跟我说,这大概率是走私,而且能走通这路线肯定有官面上的人罩着。」 杨文清听完笑道:「等周处长上来,你把这些情况跟他好好说,但你千万别纠缠进去。」 他对赵天烈刚才的提议挺有想法,要是有这麽一支舰队到自己麾下,在未来的决战中,他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所以不希望赵天烈牵扯进这件事情。 而周正又需要利用起来,毕竟他身上还有一个侦查任务。 第481章 糟糕的协同,师叔公的通讯(求月票) 周正对赵天烈带来的消息确实很感兴趣。 待杨文清为他介绍赵天烈,并告知他赵天烈的情报後,他立刻询问起细节起来。 「那些船只都是星罗市的商船吗?」 「还真不全是,有星罗市的,甚至还有其他行省的商船。」 「是固定的商船吗?」 「这些倒是没有注意,不过我回去翻一下记录应该就能查到。」 赵天烈难得遇到一个认真听他说这些琐事的人,再加上有心结交这位上丹教真传,回答起来格外详尽,两人一问一答,聊了大半盏茶的工夫,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待到赵天烈把能想起来的细节都说得差不多时,周正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转向杨文清,说道: 「按赵队长说的这个规律,这条线非常成熟,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事,我几乎可以确认,这是血婴丹走私链条上的一个,我想立刻着手调查,你看行不行?」 杨文清摇头道:「这条线能在青鱼岛附近安稳地运转这麽久,背後不可能没有人,重案侦查司的调查肯定要通知地方,这样能查出什麽来?」 他侧过头看向柳琴,吩咐道:「你把金铭的通讯编码给周处长,然後跟金铭说一声,让他把从星罗市方向来的所有船只到港记录直接发给周处。」 他吩咐完又看向周正,「你与他直接交流,这份资料不要从我这里走。」 柳琴应一声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金铭的通讯编码後双手递给周正。 杨文清等周正收好便签纸,又说道:「往後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对接,具体的调查细节我不想知道。」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们这次出来巡察,一路都太顺利,有些人可能觉得我们好说话,柳琴,你告诉金铭,港口那边可能存在走私的问题,以我们手里的权限,真要查肯定能查出东西来。」 柳琴点头应下。 杨文清又转向周正,说道:「我这边得到线索之後,会以战区委员会的名义发函,要求中段战区自行排查港口走私问题。」 「只要这边的调查程序启动,他们就必须有所动作,要麽销毁证据,要麽转移货物,要麽找人顶罪,而你在暗处,等他们动的时候再出手,比你现在一头撞进去有效得多。」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告诫的意味:「要是这样你依然查不出东西来,那我建议你换个案子查。」 蓝颖蹲在沙发扶手上,听到这里忍不住在灵海里说道:「清清,你这一招每次都用,不腻吗?」 杨文清不动声色的回应道:「办法不在於新不新,而在於好不好用,手里有权力都不知道怎麽用,只会一路莽撞往前冲的人才是最蠢的。」 周正听完杨文清这番话,一副受教的神色,言道:「果然是做领导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 赵天烈也在旁边接话道:「杨参谋长这脑子我拍马都赶不上。」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这两句奉承话,而是看向周正话锋一转说道:「对了,你之前在红石群岛那边追查线索的时候,应该拍过不少当地的留影和周边海域的资料吧?给我一份,我有用。」 周正闻言很乾脆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深灰色的木匣放在茶几上,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卷留影玉简和一叠纸质地图,他将其中一枚玉简单独抽出来,指尖输入一缕神识,将内容快速拓印一份,然後连同那叠纸质地图一起推到杨文清面前。 「原稿都给你!」 周正很大方的说道:「玉简里是我沿途记录的海流走向和礁石分布,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可疑的锚地,还有一些废弃矿洞的入口位置,不过我时间有限,没有深入探查。」 杨文清将玉简和地图收进储物袋後道了声谢。 周正看着他的动作说道:「怎麽?你还要亲自去红石群岛巡察?那里可经常会遭遇海底妖族的巡逻队,有时候甚至有数个千人队巡视。」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在其位谋其政嘛。」 周正闻言笑了笑,然後就将话题引到闲事上来,三人又聊半个小时後周正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对杨文清说道:「今天多有打扰,我们改天再聊。」 说罢,他便要离开套房。 赵天烈也跟着起身说道:「我也正好要离开,我们一起走吧。」 杨文清没有挽留两人,他吩咐柳琴帮自己送人。 柳琴笑着将两人送出去,且顺手带上了门。 三人沿着地下堡垒的甬道往外走,柳琴走在最前面引路,赵天烈和周正并肩跟在後面,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走出堡垒入口的铁门时,一阵海风迎面扑来,裹着夜里特有的咸腥和凉意,将三人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柳琴在门外的平台上停下脚步,侧过身站定,没有再往前送的意思。 赵天烈走到悬崖边缘,双手撑在粗粝的石栏上,忽然问道:「周处,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要是真有血婴丹搜出来,你们一般怎麽处理?」 周正闻言也走到石栏边,迎着风回应道:「按规程,全部收缴後统一销毁!」 他的结论很果决,然後又继续说道:「这东西太过丧尽天良,你要是用它来修行,短时间内的确能突飞猛进,可要是忽然有一天,你想起这件事情来,再好的心境都有可能被打乱。」 这种事情说起来很玄,但它确实真实存在,道家讲的『念头不通』,从来不是吓唬人的话,念头要是堵住,甚至连入定打坐都难以做到,这像是血婴丹内的新生生命的反击,也像是天道的惩罚。 要是能彻底脱离人性的善意,或者说能做到随时压制人性,亦或者对未来不抱希望的人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修行。 赵天烈听完沉默好几息才收回视线,像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周正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脑子里转的念头,又说道: 「你要是缺修行神魂的丹药可以来找我,血婴丹这东西别碰,这次案子我会从头盯到尾,查出来的东西我会亲眼看着它们销毁,不会让一粒流出去。」 赵天烈闻言脸上的表情松快一些,拱手道:「那我提前谢过周兄,我其实并不是想使用它修行,只是想用它在境外换一些灵性水晶。」 周正说道:「欲修其真,先正其心,心不正,气就不纯;气不纯,神就不定;神不定,道就不成。」 赵天烈闻言不再言语。 柳琴这时对周正说道:「周处,您人脉广,我有个事情想向你打听,就是…知不知道谁手里有自然火灵出售?」 周正闻言转过身来,嘴角露出笑意,问道:「你想用它入境?」 柳琴点了点头。 周正没有多问柳琴为什麽不用功绩兑换,而是直接应道:「巧了,我有一位师兄手里刚好有一枚自然火灵,是他早些年收来尝试炼丹用的,折腾了好几年都没炼成,最近正想着怎麽出手,等我忙完手头这个案子就帮你问问,如果他还留着,我替你拿下来。「 这话就是他瞎说的,但对於上丹教而言,一枚自然火灵还是很容易兑换到的,他愿意卖这个人情给柳琴。 柳琴退後半步,朝周正欠了欠身并说道:「那我就先谢过周处了。」 周正摆了摆手,说了声「小事」。 随即,柳琴再次向两人招呼一声就走回地下通道,她离去後赵天烈和周正对视一眼,然後结伴朝着港口方向走去。 … 三天後。 金铭就查出了港口走私的问题,他带队调取了港区过去半年的船只进出记录,又实地走访几个民用泊位,前後不过两天,便锁定三家常年走夜航的贸易商行。 但杨文清没有让这件事闹大,他找到曹权,出示一张以战区委员会名义开具的公函,让他们自查自纠,便没有再追究下去。 又是三天过去,金铭和杨源总结的数据汇总到杨文清的手里,这是中段战区过去半年的後勤调配、物资流转、人员编制数据。 杨文清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翻阅,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一笔,偶尔对照地图核对某个据点的坐标。 走私案的处理结果比杨文清预想的要快一些,港口区分局的领导从上到下换了一茬人,三十余名涉案的港口职员和掮客被带走调查,搜魂就搜了三十人,案子到杨文清这里就只有一份总结文件。 来到青鱼岛第七天的时候,前期的文书和数据核查工作基本告一段落。 杨文清正式开始实地巡察的行程,他将金铭和楚天继续留在港区处理遗留的对接事项,自己只带杨源、柳琴和齐延随行。 第一站是中段战区的主力兵营,这里驻紮有东海行省府兵大营第一卫。 营区沿着山脊线铺开,从高处望去像一道横亘在海岸线上的脊骨,杨文清的专车停在营区办公大楼前时,曹权已经先一步换好一身作战常服在等着。 杨文清下车抬头看了眼办公大楼,说道:「办公区没什麽好看的,我要的数据已经记录在案,就先去营区看看吧。」 曹权立刻接话道:「第一卫目前的职责是训练,然後是等战机!」 杨文清没有接话,又问道:「第一卫的官兵都在营吧?」 「都在!」 「那好,等下我们随即抽查一个团出来拉练,核对人员编制和训练情况,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核对後勤问题,最後是对你们指挥系统的检验,我们毕竟是战区,战区就要城防系统和府兵系统是一家,曹指挥使应该明白吧?」 「明白!」 杨文清与曹权简单交流後,就直接让曹权带路,第一站是兵营的三座装备库,他只是大致查看过,确认没有问题。 接着是丹药仓库,杨文清同样只是核对大致数据。 搞定这些後杨文清对曹权说道:「物资没问题,去看看人吧。」 蓝颖在他肩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灵海里说道:「总算要看正题了。」 杨文清点了第三团的兵,等他赶到第三团的营区时,士兵们已经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按照战斗序列列好阵型。 杨文清没有让曹权喊话,也没有上前检阅,他朝杨源示意了一下,杨源立刻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符文终端拿在手上,然後逐排核对名册上的姓名、修为、编制信息和实际在场人员。 柳琴站在队伍正前方,手持留影法阵记录全过程。 这个过程持续将近半个小时,结束後杨文清对曹权说道:「拉练吧,按你们的常规流程来。」 曹权侧过头朝邓副官做了一个手势,邓副官快步跑到队列前方,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口令。 队列从集结姿态转入运动姿态,各连按照预设的路线向校场东面的战术区展开移动。 但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杨文清就喊停了演练,并对曹权说道:「这与我想像的拉练不一样!」 他先说结论,然後接着说道:「我可以在其他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这件事情上我无法做到,我以为你的拉练是调动府兵系统、城防系统以及政务院系统的联合研习,哪怕只给我看一下他们快速协调出击的场面也可以。」 「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让我看府兵的战术跑动,这与我们未来的战争有什麽关系吗?指挥系统统一後不是摆着好看的!」 「当初是你们提出的战区制度,是说要实现统一调度、统一指挥、统一资源调配,可我现在看到的战区,只是把三套班子的通讯频道接进了同一个屋子里,屋子里有三张桌子,各坐各的人,各喊各的号。」 「北段战区只配置三个府兵战团,我不做要求,但中段战区既然同时有府兵、城防和政务院三方,就应该有三方联合的战术设计和日常演练。」 曹权被怼得满脸通红,在杨文清停下来後说道:「联合演练以前也做过,协调起来很费劲…「 杨文清直接打断道:「你是战区指挥官,不应该在这里抱怨!」 他话音落地时,他徽章内的通讯法阵竟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这让他有些意外,因为他为今天的巡察转接了大部分信号。 他看着曹权尴尬的样子,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他缓解一下,於是示意他稍後,自己走到旁边接起通讯。 「文清,是我!」潜信师叔公的声音传出来。 「师叔公!」 「我这边得到一个消息,有一个自称『潮汐会』的组织正在计划阻击你。」 杨文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说道:「我会小心的。」 潜信「嗯」了一声,提议道:「你可以让蓝颖的父亲待在你身边一段时间,有他在可以解决大多数的问题,也可以看看这个潮汐会是个什麽样的组织。」 杨文清转头看了眼蓝颖回应道:「好!」 第482章 风声鹤唳 杨文清结束通话後目光投向曹权,他正站在观礼台边缘,侧着身子与邓副官低声交谈,远处操场上那一团官兵还保持着集结阵型,旗手手里的战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杨文清走回去时,曹权当即停下交谈转过身来,想解释刚才那场拉练的敷衍,但对上杨文清的目光时,解释的话又全都堵在喉咙里。 杨文清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走到他身边就说道:「曹指挥使,我还要在中段战区停留一段时间,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得到一套完整的战区改革方案。」 曹权内心不知如何想的,但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并很果断的答应道:「好,我尽量。」 「尽量」的回应让杨文清眉头微微一挑,他知道曹权心里还有不服气,也就懒得跟他废话,於是很生硬的说道:「军营的巡察就先到这里,接下来我要去港口和周边防线走一趟,主要也是看三个系统的协调情况。」 曹权闻言立刻接话道:「那我就不陪杨参谋长了,营里还有些军务要处置,这两天正好赶上後勤结算。」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几分,像是急着给自己找一个名正言顺脱身的理由。 杨文清点头:「好,你忙你的。」 他说完看了眼身边的随从後转身走下观礼台。 邓副官看着杨文清一行人走远,对曹权说道:「指挥使,我们该怎麽办?这位可不是一般人。」 曹权闻言说道:「我又没什麽错,三个系统本就不协调,强行融合在一起,根本不会有战斗力,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後辈,上战场连方向都分不清,他懂什麽是战争,你准备一份方案哄哄他就是了。」 邓副官目光一闪,提醒道:「他可是钦差,到时候记上一笔,战区指挥部可能会直接过问。」 曹权不以为意的说道:「我自会与指挥部说明情况,後面的巡察我就不跟了,你让下面的人好好伺候这位太子爷,别让他感觉到我们的怠慢。」 邓副官见上司已经做出决定,也就不好再劝。 另一边的杨文清离开观礼台後,登上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皮卡,皮卡一路将他们一行人送到营区的办公大楼外,然後换乘他们自己开来的悬浮式轿车。 车子驶出大营大门的时候,柳琴从副驾驶回过头来,对杨文清汇报导:「领导,刚才周处又一直在联系您。」 杨文清点头,神识探入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周正的通讯编码,通讯很快接通。 「周处,是我。」 「杨参谋长!」 「是发现了什麽新情报吗?」 「是的,一天前我秘密调查了一艘商船的船长,两个小时前,司里同意我使用『搜魂术』,在他的记忆里得到了新的线索。」 周正语速极快:「一群野修士和海底散修在红石群岛那边建立了一个秘密据点,正是用来炼制血婴丹的。」 「据点的规模很大,有专门的人负责收集婴幼儿,他们最喜欢收集的是有修为的妖族的崽子,他们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潮汐会''。」 杨文清闻言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真有意思。」 这话两层意思,第一层是说巧合,因为师叔公那边刚告诉他潮汐会要伏击他,转头周正就查到潮汐会的窝点,而且正好在红石群岛上。 第二层才是指这个案子本身。 周正在那头接话:「确实有意思,这个组织我们此前没有一点情报,显然是最近才冒出来的,但它组织架构却非常严密,不是一两个散修能搞出来的东西,红石群岛的据点大概率只是冰山一角,我打算先去探探路,摸清楚他们的底细。」 杨文清闻言心中一动,说道:「他们能在红石群岛经营据点,不可能没有预警手段,这样吧,我过几天也要去红石群岛走一趟,以巡察的名义过去,你先盯着那边的一举一动,把外围的情况摸清楚,然後等我过去汇合。「 周正几秒後乾脆利落的应道:「这样就再好不过。」 「保持联系。」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座椅靠背上思考了两息,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膝盖上睡得正沉的蓝颖,随即他对驾驶室的杨源说了一声:「先去指挥部。」 杨源应了一声,方向盘打了一个不大的角度,车子转向通往指挥部高地的岔路。 接着,杨文清在灵海里将蓝颖唤醒。 蓝颖的小脑袋动了动,宝蓝色的眼眸还带着几分睡意,迷迷糊糊地在灵海里嘟囔了一声:「咋啦?」 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道:「刚才师叔公那边传来消息,有一个叫做潮汐会的组织打算在我巡视边境的时候伏击我,你以回乡探亲为由回一趟省府,让你父亲过来帮我一段时间,要是他有要事走不开,你就去王家,让他们派人过来。」 蓝颖的睡意在听到「伏击」两个字的时候瞬间消散乾净,她从杨文清的膝头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道:「放心,我肯定把父亲叫过来,你自己小心些。」 片刻後,车子开到指挥部外面,杨文清让杨源将车停在主楼侧面的临时停靠点,并对他吩咐道:「你驾驶我的专用飞梭,带蓝颖回省府一趟,家里有点事情需要她回去处理,这一路你要听从她的指令。」 杨源没有犹豫,当即推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後排车门旁边。 蓝颖从杨文清膝头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後飞出车厢,在车窗外盘旋了半圈。 随即,杨源走向不远处的专用起降平台,柳琴则走到驾驶室的位置。 蓝颖飞到飞梭舱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杨文清与之对视并在灵海里说道:「快去快回!」 「嗯!」 蓝颖在杨源打开舱门後立刻窜进飞梭。 杨文清随即对柳琴吩咐道:「去港口。」 吩咐完他就靠在座椅上。 … 半个小时後,车子接近港口区域,远远就能看到入口处聚满人,白色和深蓝色的制服混杂在一起,显然港口这边早就得到他要来的消息。 柳琴放缓车速,在入口处一位身穿港口警备制服的中年人的指引下,将车子驶入指定区域停稳,停稳後她第一时间下车,快步绕到後排,伸手拉开杨文清的车门。 杨文清弯腰走下车,午後的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角不断摆动,同时後面那辆车里,三位数据分析师和齐延也相继下车。 他还没来得及打量现场,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先伸手示意,随後抬手接通,对面传来的是年倩的声音:「领导,指挥部情报处刚刚探查到一条消息,有人要对你不利。」 杨文清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问道:「有具体的消息吗?」 年倩回应道:「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叫做''潮汐会''的组织,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个组织的其他情报,我听刘处说这次他们要不是把目标对准你,估计还不会暴露出来。」 杨文清「嗬嗬」一笑,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南部四省的水比他之前想像的要深得多。 百年的战争,他们与海底妖族和玉鲸宗早已渗透到彼此的每一个角落,像潮汐会这样的组织,不知道还在暗处潜伏着多少。 「指挥部什麽意见?」 「指挥部说尊重你的想法!」 杨文清想到师叔公的通讯,言道:「其实不用这麽风声鹤唳,我敢说战区所有重要指挥官的名字都在对面的赏金名单上,要是每个人都因为这种消息脱离岗位,那仗还打不打了?」 「嗯……」 年倩作为下属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好再继续坚持。 杨文清不再多说,直接切断通讯後抬起头,扫过前方的人群,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警部司马衔白色警服的中年人,他应该就是港口防务主任朱启铭。 赵天烈站在朱启铭身侧偏後的位置,正朝杨文清点头示意。 就在杨文清准备迈步迎上去的时候,朱启铭身後一位高级警务督查衔的副官忽然上前两步,在朱启铭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朱启铭本来已经抬起脚准备上前迎接杨文清,听到副官的话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快速变了一下,随即侧过头低声对副官交代了几句。 杨文清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以他的耳力还是听到了,指挥部把有人要袭击自己的事情通报给了地方,朱启铭是在交代港口加强戒备。 随即,他脸上露出微笑,主动迈步走上前去,伸出手说道:「朱主任,久等了。」 朱启铭也是经过风浪的人,几息之间已经调整好表情,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杨文清的手,笑道:「杨参谋长,港口这边早就盼着您来指导工作了。」 杨文清笑了笑,目光扫过朱启铭身後那排整齐的港口官员和警备,说道:「朱主任客气,我这次来港口,主要是视察防务问题以及战区指挥系统是否协调。」 朱启铭连连点头:「好,杨参谋长快人快语,我也不磨磨唧唧,我们直接去港务调度中心看看?」 「好!」 杨文清欣然答应。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杨文清从青鱼岛巡察到平澜岛,从中段战区的主防区到东面几处前哨据点,每到一处他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警戒等级全部拉到最高,连港口泊位的检查都比平时严苛几分。 这种警戒大概率是无用功,『潮汐会』能在暗处潜伏这麽久,不可能因为地方上临时加强几道岗哨就露出马脚。 但杨文清没有阻止,他知道下面的人需要做点什麽来缓解紧张,只要不影响正常的巡察进度,让他们折腾一下也好。 蓝颖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来的,霜华夫人和廉行也跟着回来的,但他们刻意隐秘了气息,并缩小身体隐秘於附近海鸟群里。 第三天下午,杨文清在平澜岛一处前哨站的作战室里,对着墙上的海图看了很久,图上的红石群岛用虚线标注着,周边海域的巡逻航线和监测范围都标得清清楚楚。 随即,他当众对柳琴吩咐道:「让金铭准备一下,明天一早随我去红石群岛。」 消息很快传开,一道道通讯从各个方向涌进来,有人在劝他三思,有人在问是否需要增派护卫,有人委婉的表示红石群岛目前并不安全。 杨文清一一回应,态度客气但立场明确,没有改口的意思。 消息自然不可避免地传到赵凌霄和简从那里,但两人的回覆都是「由他自行决定」,便再无下文。 显然,这两位已经摸清最高指挥部的真实意图。 最终,战区方面派遣了一艘中型飞舟作为护送,这倒不是舍不得派出更多力量,因为红石群岛地处敏感区域,若派出一支成规模的舰队过去,必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引爆一场没有准备的局部战争。 第四天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灰白色的晨光从东方的天际线漫过来,将停泊在港口的那艘中型飞舟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杨文清在金铭和齐延的陪同下登上自己的专用中型飞梭,其余人都没有随行,因为他们修为实在太低,真遇到问题只会拖累他。 飞梭很快升空,以常规速度朝着红石群岛进发,蓝颖的父母也随之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的进入飞梭内。 与此同时,远在青鱼岛的指挥部,曹权站在附近一座哨塔的顶部,用专用了望镜将数十公里外的杨文清的飞梭看得清清楚楚。 等飞梭彻底消失在东面的天际线,才终於忍不住骂道: 「太自大了,他以为他是谁?一个第一境的毛头小子,仗着背後有人撑腰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他这麽玩真以为是自己实力强大?到最後还不是要我们来替他兜底!」 他说这话时身边的邓副官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远处有几个执勤的士兵也自觉的保持着距离。 旁边的伍斌闻言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变化,心里却忍不住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暗道:要骂都只敢等人家走远才骂,装什麽装。 但表面上他却附和道:「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恐怕别想好好休息了。」 他说完便侧过头,对身边的副官吩咐道:「通知下去,将我们在各地监测法阵的功率全部开到最大,所有巡逻频次加密一倍,有异常情况第一时间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第483章 周墨轩的消息 飞梭内。 舷窗外的海雾正在逐渐变薄,灰蓝色的海面在下方铺展开来,偶尔能看到几座零星的礁岛从水中露出。 杨文清起身走到指挥台前,调出终端内红石群岛的地图,然後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将局部地图放大到满屏。 然後,他侧过头看向窗口坐着的金铭,开口问道:「如果要占领这片区域,你们觉得要在什麽地方建立第一批防御工事?外围防线又该怎麽布置?」 金铭闻言走过来,看到地图上的位置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杨文清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目光落在光幕上那片用虚线标注的岛屿轮廓上,沉默十多秒才开口说道: 「我个人感觉……要想长久保持占领红石群岛,光在群岛周边布置防线不行。」他的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红石群岛主岛的位置,又划开一个圈,将周边几座小岛一并圈进去後继续说道: 「这片区域地方倒是大,但也正因为太大,什麽方向都可以摸进来,且要排开足够的防御设施没有半个月的时间不现实,敌人显然不会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慢慢构筑防御工事。」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光幕上划动,将地图的覆盖范围拉长,显露出东北方向一片更大规模的岛屿群:「正确的做法是第一时间打出去,把战线往前推,推到这片雷鸣群岛,主动打击海底妖族的前沿哨塔阵地。」 杨文清的目光顺着金铭的手指落在标注为「雷鸣群岛」的海域上。 这片群岛比红石群岛大出一倍,岛链呈弧形展开,像一道天然的海上屏障,横亘在红石群岛东北方向约两百里的位置上。 从战略上看,攻占雷鸣群岛确实能彻底改变整片海域的态势,但代价也显而易见,因为这里是一整个防御体系,防御强度与中段战区差不多,真要打起来就是全面战争。 不过,金铭提出的方案是没错的,而且还是一个不错的方案,就是想法过於大胆。 如果万玄真对雷鸣群岛动手,西面被潮东行省遏制的海底妖族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甚至玉鲸宗都可能被迫卷入。 杨文清看向金铭笑道:「你是想挑起整个战线的战火啊?」 金铭毫不避讳的回应道:「没错,这场战争该结束了,它维持得太久,对於凡人而言都是好几代人了。」 杨文清摇头,他考虑的是强占红石群岛,最近有空都会研究这张地图,而且参考雷鸣群岛的兵力部署,推演过无数次,得出的结论是,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源和兵力。 兵力至少三万正规府兵,再配合擅长构筑防御工事的辅助民兵十万,以及配套的城防指挥系统,要是有赵天烈那一支水警舰队就更完美了。 但真要有这样的兵力,上面估计会直接让他攻打雷鸣群岛! 他将一些不必要的想法清理出脑海,然後从储物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提笔快速记上几行字。 随後,他又将光幕上红石群岛的地图又调回局部视角,用终端配套的标记笔在上面圈定主岛北面的高地、东面的天然深水区、西侧那条狭长的沙洲,这些都是他打算实地考察的位置。 金铭看到杨文清的动作,目光在他和光幕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驾驶室里专心操控飞梭的齐延,压低了声音问道:「上面要打这里?或者说……你未来的任务就是攻取红石群岛?」 杨文清放下标记笔,反问道:「你觉得可行吗?」 金铭想了想回应道:「要是从万玄整体实力来说,攻占这麽一个小小的红石群岛不过是手到擒来,但你我都知道,万玄有自己的问题,我们兵力分散在南线各处,後勤系统绷到了极限,各派系之间互相扯後腿的事情从来没有停过。」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杨文清脸上,说道:「但如果是你来做的话我觉得大概率可行,你可是潜局的徒孙,整个东海也就碧波府的人敢跟你唱反调——」 金铭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几分:「说起碧波府,他们这些年被厅长打击得不行,在东海已经不成气候,大部分弟子已经转移到平海行省,听说在那边也不安分,不少人被故意派遣到一线,导致跟随他们的人死伤惨重。」 杨文清闻言说道:「不要小瞧碧波府,他们的基本盘在东临行省,南下的只是一部分弟子,他们会有这样的遭遇,主要是胃口太大了。」 金铭闻言立刻接话:「说得太对了,这些人到别人家地盘上还一副''我最大』的模样,不吃亏才怪。」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对了,你知道周墨轩现在如何了吗?」 「如何了?」 金铭回道:「他算是彻底废了,气海被玉鲸宗一位木修污染,清理掉污染就得花费上百年的时间,根本没有时间再准备入境,等污染清理完他的寿命也差不多到头了。」 杨文清没有接话,他看了眼旁边沙发上蓝颖幸福的一家三口,然後继续圈定红石群岛一些要着重巡视的区域。 两个小时後,伴随护卫的飞舟发来消息,通报预计十分钟内进入红石群岛,接着在红石群岛附近巡逻的各个编队也发来信号,确认他的位置。 杨文清听到齐延的汇报,当即说道:「这麽大的阵仗,生怕敌人不知道我们来了吗?告诉他们,让他们按原定计划巡逻即可,不用太过关注我们这里。」 齐延应了一声,转头将杨文清的话原样传达给护航飞舟的指挥官。 通讯刚切断,蓝颖就从父母那边飞过来,稳稳地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这时他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擡手接通後对面传来的是吕奇的声音: 「杨参谋长,听说你打算到红石群岛巡察?「 杨文清侧过身走到窗户边上,目光落在那艘调整航向的中型飞舟上,回应道:「我已经到红石群岛边缘。」 吕奇沉默了一息,或许不知道该如何说客气的话,就很直接说起正事:「官方文件里记录的红石群岛是无人区,但事实并非如此,周边一些岛屿深处还藏着不少野修士据点,有些地方更是情报中转的重要节点。」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有一些地方已经颇具规模,繁荣程度已经不亚於一座小型城市,家师在那边安排有一条线,由一位二境水修把控,他已经知会过那边,对方会全力配合你,你如果需要可以直接联系他。」 杨文清闻言,随即应道:「替我谢过简总。」 「应该的,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吕奇说得很自然,「那就这样,你自己多小心一些,我们内部最近也有些不太稳当。」 「多谢提醒。」 「好。」 通讯切断。 紧接着,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再次亮起,这次是一道信息推送,一个通讯编码附带简短说明,是城防系统为特殊潜伏人员配备的独立编码,并非实时通讯,需要通过特定的加密信道才能联络。 廉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既然与简从那一系建立起合作关系,他们送出来的人情你就得用,不然别人会觉得你见外,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就是从相互欠人情开始的,然後从换人情加深。」 杨文清闻言转过身看向沙发那边,廉行仍保持着缩小後的形态蹲在霜华夫人旁边,他的神态自然而松弛,这位身上看起来一点修为气息都没有,这就是蓝羽夜枭修行神术後的效果。 「确实是这麽个理。」 杨文清回应後,将通讯编码交给金铭,吩咐道:「联系过去通报名号,确认联系方式。」 金铭接过通讯编码,走到飞梭另一侧开始操作。 杨文清收回目光,窗外的海面上,红石群岛主岛的轮廓已经从雾气中彻底显现出来,同时他感应到这片海域的灵气并不是很平衡,这是时常斗法导致的灵气混乱。 红石群岛主岛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东西长约五十里,南北最宽处也不过十里,从高空俯瞰像一片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枯叶,岛上植被稀疏,大多是些低矮的灌木和耐盐的野草,根系深深紮进岩石的裂缝里。 主岛北面有一片相对平整的高地,地势比周边高出约莫数百米,高地的边缘是陡峭的崖壁,灰红色的岩层裸露在外,被海水常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东侧有一处天然的深水区,海湾向内凹陷,两侧的礁石像两只张开的手臂将海湾环抱其中,水深足够停泊中型舰船,周边还有港口和城市的废墟,建筑风格很粗犷,一看就是当初海底妖族建立的。 西侧是一片狭长的沙洲,南面没有天然屏障,海岸线平直,沙滩宽阔,潮间带足有数百米宽,再往南约莫十多里,零星散落着七八座大小不一的附属岛屿,最小的不过一箭之地,大一些的也只有主岛的十分之一不到。 群岛之间的海域深浅不一,靠近主岛的几处水道相对平缓,水深约莫七八丈,海底是平整的沙地,离主岛稍远的地方水道骤然变深,海底有暗沟和陡峭的断崖,海水颜色从浅蓝骤然转为墨蓝。 杨文清将岛屿的大致轮廓记忆到意识深处後,走到地图光幕前,快速扫了一眼自己此前圈定的几个点位,对驾驶室的齐延吩咐道: 「先去主岛北面那片高地,抵达目的地後投送留影法阵,将周边数十里范围内的所有地形全部录进去,包括海面以下能探到的浅层地形。」 齐延应了一声,开始调整飞梭的航向。 杨文清在指挥台前站了片刻,确认齐延已经将坐标锁定才转身走到窗边,然後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周正的通讯编码。 通讯很快接通。 「周处,是我。」 「杨参谋长。」周正的语速很快,「你到了?」 「刚到红石群岛边缘,正准备在主岛北面高地降落,你在什麽位置?」 周正回应道:「我现在在主岛东南方向约四十里外的一处礁岛上,这里有一个小型的聚集地,他们公然将血婴丹摆到摊位上售卖!「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你尽快靠过来吧,不用担心什麽,用隐藏的身份直接飞过来。」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红石群岛,又回头看了眼廉行夫妻,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他也算是静极思动。 这时,金铭走过来汇报导:「对面那人就一直等在通讯旁边,他表示可以直接过来与我们会合。」 杨文清一怔,「他不怕暴露身份吗?」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忽然想起之前在万木森林的枯木和红姨,以及那位风风火火的淼灵子,她巴不得快点暴露,好回到万玄,这位大概率也是如此。 金铭解释道:「简总允许他必要的时候可以暴露身份,他就想着我们这边不需要人潜伏,大概率只需要暗中的护卫和提供情报,就想直接过来与我们会合。」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让他随时准备着吧。」 他决定还是先防一手。 他们说话间,飞梭已经接近红石群岛主岛北面的那片高地,近距离俯冲下来才发现,高地的顶端远比想像中开阔,差不多有十个马球场并排那麽大,台面上散落着大片建筑残骸。 残骸间有一些棚屋小妖在里面活动,看见飞梭靠近後全部冲到悬崖边缘纵身一跃,紮进下方的海水里。 护航的中型飞舟在抵达目的地上空後投射出几道银白色的光柱,落在高地周边数里范围内的海面上。 这是监测法阵! 与此同时,杨文清的飞梭底部也投射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悬浮在飞梭下方约莫百米的半空中,展开无数细密的纹路,向四面八方投射出柔和的光束。 光束所过之处岩石的纹理、残骸的轮廓、地面的高低起伏、海水的深浅变化,都被精确地记录下来,转化为数据回传到飞梭内部的终端上。 杨文清面前的光幕上,实时画面正在生成一幅详细的三维地图。 第484章 分析局势(求一波订阅,晚上正式晋升第二境了) 半个小时後。 高地附近的地形数据还在持续回传,杨文清正低头对比着几处关键地形的标注,徽章内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是周正将他的坐标同步了过来。 杨文清第一时间就在地图上到他的位置,神识当即扫过去,确认是周正的气息。 他正在高地下方的礁石滩上,穿着灰褐色的旧式水靠,身形佝偻,像是一个常年在海边讨生活的渔民。 杨文清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他,而是将神识扩散到极限的三十公里,确认没有问题後,才将这个坐标点共享给齐延并吩咐道:向这个区域投送一道信号光标,并打开舱门。 齐延当即照做,信号光标一闪而过之际,周正化作一道火光,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飞梭内。 「你这隐藏气息的手段当真的了得!」 杨文清由衷的夸赞一句。 周正摘下头上压得很低的旧草帽,回应道:「不是什麽了得的手段,就是一些能影响水灵之气的丹药,这里水灵之气浓郁,我就服用丹药改变自己的体内的气息,将气息隐藏在水灵之气中。」 蓝颖立刻说道:「这麽神奇,丹药还有吗?」 周正立刻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白净瓶直接扔给杨文清,杨文清神识扫过,取出一粒丹药喂给满是期待的蓝颖。 蓝颖一口吞下丹药,却没有任何变化,因为丹药入口後,立刻被她气海的紫府聚鼎吞噬。 周正看着蓝颖怀疑的目光解释道:「玉清修士可能需要改良配方。」 蓝颖闻言,爪子一下抓过白净瓶飞到母亲身边,母女两不知交流了什麽,霜华夫人就一直用喙啄蓝颖。 杨文清邀请周正坐下,这时刚好飞梭收集好此处的数据,他就让齐延按照原计划前往东侧的深水区。 然後,他走到周正对面坐下,没等周正开口他先问道:「我能知道,你现在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吗?」 周正直接回应道:「我们查到一艘走私血婴丹的商船,船籍登记地在星罗市,我们对船上关键几个人进行了搜魂,查到两条确切的走私路线,一条走星罗市以北的近海航线,经三次中转後进入潮东行省境内。」 「另一条直接南下,在红石群岛周边转运,然後分往不同方向,具体的後续调查已经交给东海行省内部自查,我没有插手。」 他说着拿出一份地图,将手里的地图翻到第二页,手指点在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上:「这片区域估计就是制作血婴丹的据点,要是能光明正大的搜寻,不超过一个小时就会有结果。」 他说完又加重语气补充道:「我们得尽快一些,因为我们得到情报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多天,再加上东海内部的自查,他们肯定会得到消息。」 杨文清笑了笑,问道:「那你发现了异常吗?」 周正摇头:「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我的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这片区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以我才急着要搜寻这里。」 杨文清拿过周正手里的地图,目光落在那处红圈上,标注在主岛东南方向约莫三十里外的一处附属岛屿上,地图上只标了「无名礁」三个字。 他走到指挥终端前,将那块区域调出来,与光幕上正在持续完善的三维地图叠加对照,确认大致方位後,转头对齐延吩咐道:「主岛周边地形收集完成後去这个点。」 齐延看了一眼光幕上新增的标记,点头应了一声。 杨文清走回座位坐下,目光转向金铭问道:「你常年混迹各个圈子,就没有听说过东海行省有人在秘密炼制血婴丹?」 金铭立刻说道:「我虽然平时浪荡了点,但原则问题一向不会让步,他们真要炼制血婴丹,怎麽可能让我知道,而且东海行省太大,各个地区市之间都被海洋隔断,很多地方消息其实非常闭塞。」 周正接话道:「确实如此,我接手二处之後才意识到,东海简直就是天然的走私王国,和平时期可能还有水警系统能维持基本的打击力度,可现在是战争时期,正规力量都压在前线,後方自然就有人钻空子。」 杨文清听完两人的话,没有急着评价,将目光转向齐延问道:「小齐,互助会里有血婴丹的事情流传吗?」 齐延回应得很快:「我没听说过血婴丹,但我知道不久前互助会内部处理了一些成员,理由是与邪修和走私有染,具体是什麽程度的牵扯我不清楚。」 杨文清又问道:「潮汐会呢?你听说过这个组织吗?」 齐延这次答得更快一些:「没有!」 他先给出结论,然後补充道:「东海的战争打了近百年,在官方登记过的邪道组织就有不下百个,没有登记的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有新的组织冒出来很正常。」 周正立刻接话:「但潮汐会不是新组织,根据搜魂的结果推算,它至少存在十年以上,只是此前一直没有浮出水面。」 齐延想了想说道:「那它大概率有其他掩护性的分支组织,这种套路在东海很常见。」 周正闻言沉思了几息,然後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几人说话间,飞梭已经飞到主岛东侧天然深水区上方,海湾的轮廓从舷窗外清晰可见,两侧灰色的礁石如合拢的双臂伸向海中,海湾底部几处断壁残垣沿着水线分布,显然是一处废弃的港口。 飞梭悬停在湾口上方约莫两百米的高度,正打算投送留影法阵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齐延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接入的情报共享频道,快速说道:「是东面约二十里外发现海底妖族的巡逻队,已经与我方的一支巡逻小队交火。」 杨文清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天际线,那边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几道细小的火光在闪烁,随即神识探查过去,发现己方这边其他巡逻小队已经增援过去,也就不在理会。 然後,他对齐严吩咐道:「不必管它,继续投送留影法阵,记录这片地区的详细地形数据。」 齐延应了一声,手指在操控台上快速操作。 杨文清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火光,快速思考自己的事情,周正、金铭、齐延三人各自给出的信息,正在慢慢拚凑出一张比红石群岛地图更加复杂的暗面网络。 忽然间他想到自己的师叔公,这次没有让他撤离,而是叫来廉行随行,大概率是有什麽布置。 周正看着思考的杨文清,只能安耐住内心的着急,安静的等待。 杨文清思绪扩散得很快,等待远处战斗结束後,他看向下方的深水区,他圈定的三个侦查点都有自己的打算。 比如深水区,是海上部队容易登陆抢占的位置;而高地空地是空中力量最容易控制的地带,便於垂直投送和快速补给。 而西面沙洲区域,是部队後勤以及後备队的驻紮区,同时也可以以此为据点,快速向群岛周边区域扩充势力,清理各处据点的野修士和妖族。 如果将来真由他来攻占红石群岛,这些数据将是他练兵布防时最基础的第一手参考。 他的思绪扩散得快,收拢得也快,他将那些关於未来布防的推演暂时搁到意识深处,目光从舷窗外那片深碧色的海湾收回来,落在对面的周正身上。 这时蓝颖终於让她母亲尝试了一颗丹药,霜华夫人吞下之後,周正那丹药的隐匿效果立刻在她身上显现。 就看霜华夫人周身的气息在一息之内变得若有若无,连杨文清的神识扫过去都只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余韵,仿佛她只是一块被海水冲刷多年的普通礁石。 蓝颖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在灵海里说道:「你看我母亲,她的气息真的消失了,但灵感世界里的气息还是清晰的,这种丹药只能骗过神识和常规法阵,骗不过灵感世界的探查。」 杨文清没有再继续探查,毕竟这样很不礼貌,随即他就看向周正说起正事:「看起来东海这边没有将潮汐会正在谋划袭击我的情报告诉你。」 周正闻言明显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金铭看着他的样子,在旁边提醒道:「东海战区指挥部前些天得到的情报,有一个自称潮汐会的组织,打算阻击杨参谋长,消息是从海底妖族那边传回来的,战区情报处确认过来源,可信度不低。「 周正脸上表情不断变化,随即化为一丝无奈的自嘲:「我确实还不知道这件事,看来他们表面上对我客气,实际上并不信任我这个重案司过来的人。」 金铭笑道:「也有可能是在躲避更多的责任。」 周正点头看向杨文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那你——」 杨文清擡手打断他:「我就是要走出来看看他们有什麽打算,而且我现在有一半的把握,潮汐会大概率就是在你身上做了文章。」 周正立刻反应过来,低声咒骂道:「这群混蛋。」然後他擡起头,看着杨文清说道:「这个案子我可以先不查,你不能再这种地方出事。」 杨文清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我还真没想到,我竟然能这麽重要。」 周正正色道:「战区筹备委员会现在代表的是内阁,而你可是实打实的钦差,你在这片区域出了事,不光是东海行省,整个南部战区的筹备进程都要受影响,这不是开玩笑的。」 另外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杨文清现在是玄岳一脉的接班人,他要是出事,惹怒一位玉清三境大圆满的修士可不是开玩笑的。 杨文清没有再跟周正争辩,他很客气的指向廉行介绍道:「这位是蓝颖的父亲廉行前辈,是一位三境的神术修士,有前辈在,可以帮我们清理大部分明面上的麻烦,真要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前辈可以构建神术通道,将我们直接传送回省府。」 周正顺着杨文清的目光看过去,听到杨文清的介绍,立刻起身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上丹教弟子周正,见过前辈。」 廉行蹲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没有变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周正一眼说道:「嗯,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上丹教的弟子,你的气海很有趣,丹炉的温养方式比我想像的要精细不少。」 他看着周正又要客气,连忙说道:「行了,不要客气来客气去,你这样证明你修行还不够,真正的修行人见了三境不矮三分,见了凡人也不高半寸。「 他说完就不再理会周正,侧过头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霜华夫人的羽毛,霜华夫人则靠在他身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蓝颖见状用翅膀遮住自己的双眼,一副「我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杨文清也没有理会人家两夫妻的互动,重新转向周正说道:「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直接去你圈定的那处无人礁,到时候就按你的方向直接武力搜寻,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安排了什麽手段。」 他说完又笑道:「到时候要是能抓住大鱼,你得到功绩别忘记我的人情就行。」 他能如此自信是相信师叔公这麽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真要遇到意外,就像是他自己说的,可以架设神术通道直接返回省府。 廉行这时又转过头来看着杨文清:「我敢肯定,东海目前各个部队都处於临时战备状态,这种情况瞒不过对方的情报系统,你小子算是以一己之力使得十几万大军变得风声鹤唳。」 杨文清却是否认道:「是他们在用我来试探!」 廉行闻言歪着脑袋想了想,言道:「这麽说倒也没有错。」 其实这种手段很朴素直白,却又让人不得不重视,也算是双方的一个试探。 海底妖族在试探万玄这边对红石群岛有没有兴趣,指挥部没有因此将他叫回去,就是在向对面展示自己的兴趣。 如今落子之後,就得看具体的拚杀来决定局势。 他将这些思绪摒弃,然後对周正说道:「调整好状态,如果事情真是我们想的那样,等下估计得走过一场。」 第485章 二境!意外的晋升! 红石群岛东南方向约莫四十里处,一片茫茫的海洋中,有一块巨大的礁石孤零零地蹲在海面上。 从高空俯瞰,它像一头半沉入水的巨兽,脊背露出水面,纵横约莫五公里,灰褐色的岩面被海水侵蚀得坑洼不平,边缘处犬牙交错。 礁石南面有一条天然水道,入口被两侧高耸的岩壁夹住,最窄处仅容一艘中型舰船勉强通过,水道曲折蜿蜒,向内延伸约莫两里,两侧岩壁上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和密密麻麻的藤壶。 水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岩洞出现在眼前,洞内很广阔,穹顶离地面足有上百米,穹顶石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萤光矿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将整座洞窟笼在一层清淡的光辉里。 洞窟底部是一座小型城镇,沿着岩洞的内壁逐级展开,像一圈圈盘旋向上的阶梯,房屋大多是从岩壁峭壁上直接开凿出来的洞穴,洞口挂着粗布门帘或兽皮帘子。 有人用木板和铁皮在洞口搭建出外挑的平台,平台上晾着海鱼、兽皮和不知名的药材。 城镇里来往的人不少,人类修士和妖族混杂在一起,但没有小孩,也没有老人,人类修士大多穿着灰褐色的短打衣衫,腰间挂着储物袋或法器。 妖族大多是鱼头人身,有的身形矮小如孩童,皮肤覆着细密的鳞甲,走路的姿态比人类更敏捷,也更警惕。 来往的全都是具备修为的修士,凡人大多集中在港口,且都是肩扛货箱、手牵驮兽的苦力,他们赤裸着上身,颈间戴着沉重的铁环,铁环上刻着符文锁链的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脸上的刺青,从额头贯穿鼻梁再到下颌,用一种深蓝色的染料刺出编号和符号,显然是某种奴役标记,他们低着头走路,从不与人对视。 港口也是整座城镇最热闹的地方,因为在泊位最核心的位置有一座交易坊。 交易坊占地颇广,四面围着一圈齐胸高的石墙,墙头插着铁质尖刺,尖刺上挂着几盏风灯。 坊内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店铺沿着石墙排列,每一间店铺门口都竖着招牌。 最大的那间店铺坐落在交易坊正中央,是一座独立的二层石楼,外墙用打磨过的青灰色石料砌成,店铺门面宽阔,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上书「四海丹坊」四个字。 店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瘦长的人类修士,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绸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殷勤的营业式笑容,正在招呼进出店铺的客人。 店内乾净整洁,整洁得与洞窟内的环境格格不入,柜台是整块深色木料制成,台面擦得能映出人影,柜台上方的货架排列整齐,一只只白瓷丹瓶按照品级和种类分门别类地码放着,瓶口塞着红布塞,布塞上标注着丹名和价格。 最靠里的那排货架上,一只深褐色的木匣单独陈列,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暗红色的丹丸,旁边用一支小木牌标注着:「血婴丹·上品·现货·量大可议。」 店铺内外好不热闹,有人站在柜台前与掌柜讨价还价,有人在货架间来回打量,而就在热闹进行到最鼎盛的时刻,洞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爆炸声!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急,所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事情,转头望向洞窟深处的方向。 下一刻,火光从洞窟深处喷涌而出,瞬间照亮整座洞窟的穹顶,将那些幽蓝色的萤光矿石映成橘红色。 火光之中,两道腾云的身影正在高速交手,法术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内反覆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碎石飞溅和气浪翻涌,两人瞬间战至洞窟主空间的上空。 一人手持一柄制式斩马刀,每一次挥斩都有暗金色的光芒脱刃而出,将周边的石壁炸出一道道深坑,另一位是一只鱼妖,脑袋扁平,两腮翕张,露出几排细密的尖牙,整个身躯覆着一层暗青色的鳞甲。 鱼妖的速度极快,在洞窟穹顶下穿梭,每一次前冲都带起一阵腥风,手中的武器是一柄骨质三叉戟。 两人在洞窟上空缠斗,刀光与戟影在萤光矿石的冷光与火光的明暗交替中不断碰撞,周边的墙壁上不断有新的碎石脱落,砸在下方房屋的屋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有人惊呼着从房屋中跑出来,抬头望向上空,随即又不约而同的缩回身子,朝更安全的角落躲避。 与此同时,洞窟的其他方向也传来战斗的声响,有枪声、飞剑破空的尖啸声、法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以及短促的惨叫声。 洞窟内的混乱在短短几息之间蔓延开来,街巷中有人开始朝水道方向奔跑,有人躲进岩壁洞穴深处,有人祭出法器朝着洞顶方向冲去。 忽然,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啸声,洞窟上方那道天然穹顶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破洞,然後碎石如雨般坠落,同时有一道丹砂环绕的身影从破洞中俯冲而下。 是周正。 他在高速俯冲的过程中双手已经掐出法诀,丹砂从袖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赤红色的火线,火线在他身周盘旋一圈,然後朝着正在与器修缠斗的那头鱼妖喷射而去。 火焰在触及鱼妖鳞甲的瞬间便将其吞没,暗青色的鳞片在高温中炸裂开来,鱼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随即从空中坠落,砸在一间石砌房屋的屋顶上,将屋顶砸穿一个巨大的窟窿,掀起一阵碎石和尘土。 周正没有停下来检查战果,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急速转向,朝着洞窟深处被炸开的那个巨大豁口飞掠而去,同时他抬手打出几道灵光,那些灵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纹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是可携式监测法阵。 与此同时,洞窟上方的破洞中,几道银白色的光柱紧随其後投射下来,落地後在地面快速铺展开,符文纹路如蛛网般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整座交易坊区域,这是投影法阵。 这些制式装备一出现,立刻就有人高喊道:「是万玄人打进来了!」 随即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咒骂,交易坊内的修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妖族毫不犹豫跳入水道,身形在一息之内便沉入深水。 人类修士则是各显手段,有人沿着洞壁快速攀爬,有人直接跳入海中,那些脸上有刺青标记的奴隶则更加混乱,有人趁乱朝着自由的方向狂奔,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被人群裹挟着推向水道方向。 外面西侧,悬停在云层之下的飞梭内。 杨文清站在指挥台前,目光落在光幕上快速回传的实时画面上,神识同步扩散出去,将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内的每一丝灵气波动都纳入感知之中。 「可以随意开火。」 他对齐延吩咐。 飞梭立刻开始降低高度,侧翼的武器舱门同时打开,几道细长的能量光束从舱门中射出,落在那些正在从水道口逃离的妖族和人类修士前方。 护卫的中型飞舟也同步行动,两侧的符文炮开始转向,炮口瞄准洞窟上方正试图从高处破洞逃离的身影。 杨文清这时眉头微微皱起,说道:「驻地就只有一位假丹境的妖族,要是仅仅这样的话,我们可就要打完收工了。」 言罢,他的神魂从灵海深处升起,以灵感世界的视角观测周边海域。 这片海域的灵性本就混乱不堪,各种残存的法术印记和灵气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色彩,他的神魂扫过周边三十里范围内的每一寸灵性空间,却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气息。 廉行这时说道:「你要信得过我就出去看看,我能感觉到海底的灵性有些异常,但我无法感应到具体是什麽,这种隐藏手段不像是这方世界的手法,大概率是用域外某些特殊的法器来掩盖气息,这手笔……当真够大。」 杨文清转过身,看见廉行已经从沙发上飞起来,在半空中与蓝颖快速交换一个意识,蓝颖随即展开双翼从他的肩头飞起来,而廉行则在同一时刻降落在他的肩头。 这时,舷窗外有一道碧绿色的流光疾掠而来,在距离飞梭约莫两公里的云层下方骤然停住,光芒散去後显出一个身穿深青色短袍的中年人,他稳住身形的同时打出一道府兵系统的身份令牌,在半空中展开一道银白色的光幕。 金铭当即说道:「是简总那条线上的二境木修。」 杨文清看着外面的云层,快速思考过後走到舱门边缘,伸手按住舱门侧面的开关,金属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一阵巨大的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迎着风一步迈出,身周五色光芒在一瞬间铺展开来,下一刻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飞梭舱门中激射而出。 金光在礁石南面上空骤然停住,杨文清的身形从光芒中显现出来,海风从他脚下灌过,他先看了一眼远处那位二境木修,後者当即双手抱拳,朝着他的方向躬身行礼。 另一边的护卫飞舟在他走出飞梭的瞬间,底部的监测法阵投送装置再次启动,大片淡蓝色的光纹从飞舟底部扩散开来,眨眼间便覆盖周边数里的海面。 金铭紧随其後从飞梭中掠出,化作一道遁光落在杨文清身侧,目光警惕的扫过下方平静的海面。 杨文清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肩头的廉行忽然收紧爪子,同时杨文清的神魂在灵感世界中捕捉到一股从海底深处涌上来的凶猛能量快速袭来,快到他的意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笼罩。 紧接着,他气海的五阳五气被牵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探入他的紫府气海,握住五阳聚鼎的鼎口,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的五阳五气。 这股吸力太强,强到他的肉身在第一时间便失去对自身真元的控制,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向海底方向沉去。 从外面看,是一道五色光柱凭空出现在海面上方,直接贯穿天地。 光柱出现的瞬间,还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向四面八方扩散,金铭整个人被气浪推得倒飞出去,但他反应极快,在倒飞的过程中强行稳住身形,一边卸去残余的冲击力,一边从储物袋中甩出一把木灵种子。 那些种子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数十道碧绿色的藤蔓朝五色光柱缠绕而去。 远处的二境木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几乎在冲击波扩散的同时便做出反应,就看他右手一翻,一柄青色飞剑从袖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五色光柱刺去,试图以木灵之力干扰光柱的运转。 但飞剑刺到光柱前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光幕从海面上升起挡住飞剑的轨迹。 紧接着,海面之下蹿升起一个巨大的八卦形金属板,那金属板通体暗银,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八个角各有一根细长的金属柱伸出,柱顶悬浮着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暗流在涌动,正是它们在维持着那道五色光柱的运转。 八卦金属板周边有五位身穿深蓝色鳞甲的水妖,他们身上的鳞甲与普通妖族不同,甲片表面流转着一层暗沉的光泽,显然是经过符文强化的制式装备。 五个水妖分列八卦板的五个方位,手中各自掐着不同的法诀,法诀的光芒与八卦板上的符文线路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阵型。 金铭耳边立刻响起齐延焦急的提醒:监测法阵检测到他们有两人能量反应是二境! 也就在同一时间,一位二境水妖已经第一时间锁定远处的金铭,身形在海面上一闪,瞬间突进数百米,直取金铭的面门。 但就在他冲出的下一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直接穿过这位水妖的护体灵光,那水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正在碳化的空洞,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整个身躯便从内到外开始崩解,随即化作灰黑色的粉末,在海风中散开。 其余四位水妖见状,还没有来得及变换法诀,也依次被金光扫过,其中三位水妖身边护体灵光如同薄纸般碎裂,肉身在触及金光的瞬间便开始碳化,然後先後化作灰烬,在海风中飘散。 剩余最後一位二境水妖则是直接失去意识。 下一刻,廉行的身形从金光中显现,落在八卦金属板的边缘,他的体型依然维持着缩小後的状态,他翅膀轻轻挥动,昏迷的那位二境水妖直接被他收进储物袋,这是要用来搜魂的。 金铭本能的吞下一口唾沫,然後又出於本能问道:「前辈,杨参谋长如何了?」 廉行看着五彩光柱。 光柱之中杨文清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周身五色光芒正在急速流转,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些光芒是像被什麽力量牵引着,形成一圈又一圈螺旋状的纹路,从他体内向外扩散,又从外部向体内回流。 廉行回应道:「这果真是域外之物,而且大概率是临时祭献出来专门对付文清的,手笔不小,布局也很周密,要是换成普通的玉清修士被这东西锁住,两个呼吸之内就会被抽空全身真元,变成一个无法施法的废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文清因祸得福,他要是悟性足够高,可以借这一局直接晋升第二境。」 他说话的时候,那位二境木修已经靠过来,但只敢在外围待着,远处飞舟上也腾云过来一位筑基修士,同样是不敢靠近。 五彩光柱之内,杨文清此刻正处在一场前所未有的拉扯之中。 那股来自八卦金属板的吸力锁定了他体内的五阳五气,以五行循环的方式疯狂抽取他体内的五阳五气。 此刻他不慌乱是不可能的,这是人性的本能,可是现在他不能乱,随即他毫不犹豫的拿出一粒『圣心丹』吞下。 丹药下腹的一瞬间,一股清凉感瞬间覆盖神魂意识,人性当中一切情绪都被压制。 也就在这时,他体内紫府气海第一波真元被完全抽走,绝对的理性意识让他当即拿出两枚能量石捏碎,能量石中储存的浓郁灵气在一瞬间涌入他的经脉,几乎在同一时刻灵海深处的金丹世界高速运转炼化这股灵气补充气海。 如此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构建起一个临时回路,一出一进之间,杨文清体内的五阳五气处在了高频循环之中。 每一次都伴随着五行循环的完整过程,原本他的神识需要主动引导才能维持的五行循环,此刻被外部力量强行推动着自行运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流畅。 他的灵脉在这种高频的冲刷中开始出现细微的损伤,但胸口挂着的长青佩感应到损伤的瞬间便渗出碧绿色的生命能量,沿着经脉快速流转。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一种极度清醒的状态。 他能感知五行能量在他体内的每一粒能量粒子,循环时每一个环节、每一次转化、每一丝能量的流转都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种清晰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到五行循环不是他要去「学会」的东西,它本来就是天地间最根本的秩序,他不需要「学」,只需要「看见」。 而在这种「看见」之中,他意识到一个此前从未真正理解的事实:五行循环的力量,从来不需要他刻意维持。 他此前的每一次失败,都是因为他试图用「人力」去维持「天道」,他把自己当作循环的操控者,但实际上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循环的一部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的金丹世界释放出一股五彩光芒穿过灵海,直抵紫府气海深处与五脏间的循环。 这一刻,他感觉前所未有的通透,然後看向廉行喊道:「前辈!」 廉行当即会意,身边一道金光闪过,将八卦盘周边柱子上的水晶击碎,五彩光柱顿时消散。 脱困的瞬间,杨文清神识锁定那块金属八卦盘,随即点出一道五阳五气真元打入其中,接着他目光一闪,左手掐出一个法诀,八卦盘顿时飞起来悬浮到他身边。 「内部结构深奥而繁复,就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神识都无法探查清楚,但操作起来却非常方便!」 杨文清冷漠的做出评价,『圣心丹』的药效还存在。 廉行则说道:「域外拥有四境玉清修士,甚至第五境也有可能,他们估计会炼制一些制式法器,给大量的底层修士使用。」 说完他又补充道:「对面是想活捉你,而不是干掉你。」 杨文清言道:「当时的回忆让我心有余悸。」 他这话是在害怕,可语气却很平静,因为人性意识还没有恢复。 廉行双眸盯着杨文清,说道:「刚才的某一刻,我感觉到自身的命运似乎发生了一瞬间的差异,你可以记住这段记忆,等你晋升第三境时,以金丹世界推演一二。」 「我会谨记你的告诫。」 杨文清理性的回应,言罢他伸手一挥,将八卦盘收入储物袋,随即神识锁定下方水道入口的方向後化作一道流光,从海面上空直坠而下,在水道入口处稳住身形。 下一刻,五阳五气从他体内倾泻而出,一个意识浮现时便以五行循环的方式在他身周展开。 紧接着就有一道五行神雷在他掌心成形并炸开,金色的电弧瞬间覆盖整条水道入口,同时五行循环在电弧中持续运转,每循环一圈电弧的强度就攀升一个层级。 雷光所过之处,水面上炸开一片刺目的金色光幕,每一道电弧都携带着五行循环的完整力量,那些正在水道中逃窜的妖族被电弧追上,瞬间碎裂成灰烬。 数息後,他五指一收,掌心的雷光无声无息地消散,然後又在下一刻,全身被五行神雷包围,雷光再次以他为中心炸开,所过之处五气循环不断演变。 他成功了,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体内的五阳五气便会以循环的方式倾泻而出,也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第二境。 随即,他看向东面的天际,有一支水妖的舰队正压过来,同时下方洞窟内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接着是齐延的声音在战斗频道里传来:「杨参谋长,战区指挥部传来消息,有一支妖族万人队正在围过来。」 第486章 阻击命令 杨文清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自然是先撤离。 也就在这时,东面天际忽然亮起一道金光,它从云层内部渗出来,像一尊被囚禁在云雾深处的神像正在苏醒。 光芒所过之处,云层边缘泛起一圈圈细密的灵性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波纹掠过海面时,海水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是神术! 但引发的灵性能量波动让杨文清的意识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这就代表那不是万玄神庙的香火气息,那是外邦信仰,是海底妖族内部的高层修士在动用神术。 杨文清理性的意识让他本能地在意识深处布置一道防御,同时快速思考起来。 动用神术的战争,规模一般不会小,国家神器一旦大规模展开,会直接扰动天地间的灵性平衡,影响到三境修士的元神运转。 特别是当三境修士击杀过多对方神术信仰的信徒时,这种扰乱会像附骨之疽般渗入元神深处。 不过,对於同时修行神术的三境修士而言,这种影响就要小得多,因为他们自身就是秩序的一部分,可万玄这边能同时兼顾神术与修为的人并不多。 「这麽大手笔?显然不是要对付你。」 廉行的声音从肩头传来,他落在杨文清身侧,爪子下面一道祥云升起的同时说道:「这至少是千人以上持续祷念凝聚而成的显圣术,不是临时起意能调动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火光从下方掠来,在杨文清身侧骤然稳住。 是周正,他落在与杨文清齐平的位置,手里提着一具妖族的屍首,鳞甲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法术余温,还吊着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正在天幕上扩散的外邦神术,又转向杨文清问道:「怎麽回事?」 杨文清保持着绝对的理性,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你先退回去,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周正感觉到杨文清此刻状态的不对劲,感受到杨文清体内丹药残留的能量,立刻意识到什麽,果断的点头道:「明白。」 这时,廉行翅膀轻轻一展,将他刚才收取的那位二境水妖释放出来。 这水妖鳞甲上的光泽已经暗淡大半,廉行接着嘱咐道:「这二境水妖气海暂时封印住,但封印撑不了多久,你尽快带回去对他搜魂。」 周正朝杨文清和廉行各点了一下头,提起那位昏迷的二境水妖,转身便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遁光朝南面疾掠而去。 下方紧跟着有一名筑基修士腾空而起,先朝杨文清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随即祭出一件扁平的飞行法器,载上冲出来的十多名二处的侦查科同仁,向周正消失的方向追去。 也就在这时,压过来的那支妖族先遣舰队,已经与己方阻击的巡逻队交上火。 一道道能量光柱在远处云层之下交替闪烁,沉闷的爆鸣声隔着十几里海面传过来,像远处的闷雷在云层间来回滚动。 杨文清的神识扫过去,能看到己方巡逻编队正在以战斗阵型後撤,一边撤一边向两侧展开火力阻隔带,将妖族舰队的推进速度压下来。 「先返回飞梭!」 杨文清下达命令後,就化作一道五色金光回到飞梭舱内。 金铭紧随其後,廉行则是先杨文清一步落回飞梭内,落在指挥台边缘的支架上,那位二境木修则表明自己的身份编码後,登上那艘护航的中型飞舟。 蓝颖在杨文清回到飞梭的第一时间便落在他的肩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在灵海里轻声问道:「清清,你的情绪……怎麽这麽沉?」 杨文清一边走向指挥终端,一边在灵海里应道:「我服用了圣心丹,不用担心,後面会恢复的。」 这话说得一点感情都没有,蓝颖好奇的看着他,更好奇的感应着他此刻的情绪。 而杨文清回应之间已经站在水幕地图前,指尖在光幕上快速划动,将红石群岛周边的实时态势全部调取出来。 那支压过来的妖族万人队已经在地图上标记清楚,它们并不是像话本故事里那样排着整齐的队列冲锋,而是以严密的战斗队形展开推进,主力舰艇散布在超过十公里宽的横向阵面上,前後纵深也拉得很开。 这支大军的目标极为明确:是红石群岛的主岛。 齐延这时在驾驶室汇报导:「领导,东海战区指挥部要求将通讯接进我们的指挥终端。」 「立刻接进来。」 飞梭指挥终端的通讯法阵在齐延的操控下快速完成对接,淡蓝色的光晕从光幕边缘亮起,然後赵淩霄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文清,青鱼岛那边出了点状况。」 杨文清闻言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赵淩霄继续说道:「是内部发生了一点意料之内的变故,曹权身边的副官联合伍斌搞事情,目前已经控制住局面,但青鱼岛上的主力舰队暂时无法调动,得先进行一轮审查。」 「我们提前做了预案,南端战区驻紮的两万主力已经在前天秘密向雷鸣群岛方向推进,北段战区也会有一个加强团通过高速航道增援过来,预计半个小时内能抵达红石群岛周边海域。」 杨文清的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理性的追问道:「南端的两万主力是直接奔着雷鸣群岛去的,还是可以分兵支援红石群岛?」 赵淩霄答道:「分兵来不及,但雷鸣群岛方向的压力会让它们无法投入更多兵力威胁中段战区,这就是一个间接的牵制。」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听什麽人的汇报,然後重新开口:「东面的海底妖族这次不止一个万人队,我们的监测法阵在更东面三百里处捕捉到至少两个万人队的编队信号。」 「同时北段战区极北深海方向也探查到异常灵性反应,我们已经通过传送阵送过去政务院以及府兵系统十位二境修士和两位三境旁门。」 「你身边有廉行先生和霜华夫人,我会让红石群岛附近十个巡逻队建制归你调度,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拖住妖族先锋军至少半个小时,不要让它们抢占红石群岛。」 「半个小时後,北段的加强团就会抵达战场,同时我们在後方架设的临时传送阵也能投入使用,届时会传送一位三境星神过去,由他接手正面战场。」 杨文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海图上正在推进的红色锋线,听完赵淩霄的话,他在心里将手头的兵力快速盘算一遍:十个巡逻队加起来不到一千人,舰船以中小型为主,没有任何重型火力,正面硬抗一支万人舰队无异於以卵击石。 不过他现在已经晋升第二境,旁边飞舟上还有一位二境木修,霜华夫人也是二境,最重要的是有廉行这位三境在,拖延半个小时应该不成问题。 「明白。」 「好,我们保持通讯!」 赵淩霄说完就切断通讯,显然是手上的事情很多,他能和颜悦色解释这麽多已经很给面子,要是换成其他人估计就是直接下达命令。 杨文清在通讯切断後,转身对金铭吩咐道:「通知所有巡逻队,向红石群岛主道集结,先利用我们架设的监测法阵构建一道阻击线。」 他随後又对齐延吩咐道:「我们也返回主岛海域。」。 齐延答应一声,飞梭开始调转方向。 杨文清这时手掐一个法诀,全力运转胸口的长青佩,修复体内灵脉之前形成的暗伤,同时拿出一整瓶聚灵丹吞下。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体内似乎有什麽变化,问道:「这是五阳五气的五行循环,而且不需要意识特意引导,清清,你是晋升第二境了吗?」 杨文清吐出一口浊气,回应道:「是的。」 他还处於理性状态,所以回应的语气依旧冷淡,仿佛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刚刚传达完命令的金铭看向杨文清,他刚才其实就有猜测,此刻得到证实,立刻高声说道:「恭喜啊,杨兄!」 他下意识地称呼了「杨兄」。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然後继续看着水幕地图上监测到的妖族大军,此刻已经有不少标记消失,这是监测法阵被拔出。 於是他又下令道:「告诉各个巡逻编队,让他们不要吝啬手里的监测法阵,全部投送出去,要保持对妖族大军的实时监控。」 十分钟後,杨文清看到红石群岛的轮廓,同时他的神识感应到,有两位假丹境的水妖试图冲阵,而十个巡逻队里只有一位前线指挥官是入境修士。 「让隔壁那位二境木修过去增援!」 杨文清对金铭下达命令,他要坚守的时间并不长,所以不需要过於保守。 金铭传达命令後杨文清问道:「他叫什麽名字来着?」 要是寻常时候,他现在才问这人名字,多少有些尴尬,但此刻他处於理性状态,完全没有尴尬的情绪。 金铭回应道:「他叫丁寒,他的档案里显示他父亲还是第一批开拓东海的府兵军官。」 他话音落地的同一刻,一道碧蓝色的光晕从护航飞舟的侧翼舱门中激射而出,在云层之下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光晕掠过海面时,下方的海水被带起的气流压出一道浅浅的沟痕,随即又迅速合拢。 那就是丁寒。 杨文清此刻正要联系师叔公,他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先一步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接通後就是师父的声音:「文清,你师叔公让我转告你,这是提前计划好的行动,你按赵厅长的命令执行就可以。」 「好!」 秦怀明在杨文清回应後,又嘱咐道:「你自己多加小心些。」 杨文清应了一声,师父那边主动切断通讯,他则对齐延又一次下达命令:「联系委员会,上报我们的遭遇。」 他说完目光落在舷窗外丁寒的身上。 ps:这章修改时删除不少,所以少了一千字。 第487章 二境初战 丁寒在距离主岛高地的空域骤然减速,身形从遁光中显现出来,他先侧过头目光越过数里海面,落在已经悬停在红石主岛後上方空域的飞梭上,隔着舷窗与杨文清的目光对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 下一刻,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法印,碧绿色的玄光从他体内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眨眼间便覆盖了周边近百米的空域。 随即就有一道聚灵法阵在他脚下展开,阵纹以他为中心快速旋转,将方圆数里内的木灵之气疯狂牵引过来。 同时,两枚碧绿色的令旗从他腰间飞出,一左一右环绕着他急速旋转,旗面上流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青绿色的光晕向外扩散。 紧接着,有两道粗壮的藤蔓从他脚下的聚灵法阵中破空而起,在半空中急速交织缠绕,每一道藤蔓的表面都浮动着密集的木灵符文,藤蔓的尖端在不断延展中分裂出无数细小的分支,彼此纠缠之间凝聚成十柄翠绿色的长剑。 这些长剑剑身通体流转着青碧色的光晕,剑刃边缘有细密的倒刺在生长,每一次颤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木灵之气。 十剑成形的一瞬间,丁寒食指向前一点,十柄长剑同时激射而出,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交错的轨迹,彼此缠绕着朝那两位假丹境水妖压过去。 长剑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有新的藤蔓从剑身上生长出来,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巨网,要将那两名水妖连人带甲一并吞入其中。 那两位假丹境水妖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丁寒气息的强度,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在藤蔓长剑逼近的前一刻同时爆退,身形在海面上拉出两道幽蓝色的水痕,试图脱离剑阵的覆盖范围。 但丁寒操控的长剑速度更快,十柄长剑在追击中再次加速,纠缠的藤蔓已经在那两名水妖身後不到百米的距离上铺开,眼看就要将两人彻底合围。 也就在这一刻,漫天寒冰锥从云层深处呼啸而下。 那些冰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内部流转着深蓝色的寒气,数量之密集几乎遮蔽半边天空,携带冷冽的寒风迎面撞向那十柄藤蔓长剑。 冰锥触及藤蔓的瞬间便炸开,寒气以撞击点为圆心急速扩散,将藤蔓表面的木灵符文一层一层的冻结,十柄长剑在寒冰的冲击下先後被击退,剑身上的青碧光泽暗淡大半,在半空中翻滚着向後倒飞出去。 寒冰散去後,一道身影从漫天的冰晶碎片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位身穿华丽深蓝色战甲的水妖,甲片表面嵌着细密的银色符文,护体灵光呈现出凛冽的寒白色光泽,将周边的水汽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在他身周旋转。 他双手各握着一柄寒冰利刃,刃口处有深蓝色的寒流在涌动。 他出现之後双脚在虚空猛的一踏,脚下的海水瞬间冻结成一片数十米的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寒白色的流光直取丁寒。 丁寒的反应同样极快,十柄藤蔓长剑在倒飞的过程中已经重新稳住,在他身前快速聚拢,凝聚成一面厚达数尺的藤蔓屏障。 寒冰利刃斩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藤蔓屏障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寒气顺着裂缝向内蔓延,但丁寒脚下一道新的木灵之气涌出,将裂缝瞬间修补,同时两柄长剑从屏障两侧绕出,直刺对方腰腹。 那水妖的身形在斩击落下的同时已经侧转,右手的寒冰利刃横挡,挡住左侧袭来的长剑,左手的利刃向下一压,将右侧袭来的长剑击偏,两股力量在撞击点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两人在一息之间交换数十次攻防,丁寒的长剑时聚时散,时而化作漫天藤蔓封锁对方的所有退路,时而凝聚成锋锐的剑锋直刺要害。 那水妖的身形则在高速移动中不断变换方位,寒冰利刃每一次挥斩都带出一道宽阔的冰痕。 两人从海面打到低空,从低空打到云层之下,一青一白两道光芒在天空中不断碰撞和分离,每一次分离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残留的灵性尾迹。 而在另一边,两人战至一处时,方才那两位假丹境水妖已经从左右两翼重新突进,贴着海面高速向主岛两翼穿插而去。 与此同时,妖族先锋军的主力编队已经完成阵型展开,数十艘大小舰艇排开一道宽达数里的攻击阵面,正在向红石群岛主岛推进,两翼一些附属岛屿的滩头已经能看到第一批登陆的水妖身影。 杨文清的神识将整片战场的动态尽收眼底,理性思维让他的判断比平时更快更准确,他当即对金铭下令道:「你与巡逻队的前沿指挥官一起,去迎战那两位假丹境水妖,拖住就行,别让他们干扰主战场。」 金铭点头应下,身上一层木灵之气瞬间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的遁光冲出飞梭,在飞出去的同时他祭出两柄带毒的短剑。 他在飞至主岛上空时,神识第一时间锁定巡逻编队中那位入境初期修士的气息,两人短暂的交流後,一左一右迎着那两名假丹境水妖冲杀过去。 杨文清紧接着又对齐延下令:「十个巡逻小队分成两组,一组阻击登陆滩头的敌人,把他们拦在潮间带之外;另一组向外延伸防线,防止敌人从侧翼包抄。」 齐延应了一声,将命令通过指挥终端同步传送到所有巡逻小队的通讯法阵中。 命令下达的瞬间,海面上正在各自机动的巡逻舰艇同时转向,按照预设的编组方案快速调整阵位。 一部分战舰向两翼滩头方向压过去,舰首的速射符文炮开始向正在登陆的水妖编队倾泻火力,炮火在海滩上炸开一道又一道赤红色的火线,将那些刚刚涉水上岸的水妖压制在潮间带附近。 另一部分战舰则向外线展开,舰与舰之间保持着标准的战术间距,形成一道向外延伸的弧形防线,将主岛两翼的侧後方全部纳入火力覆盖范围之内。 同时小型战斗飞舟在低空穿梭,与妖族空中编队在云层下相互纠缠,一时之间爆炸的火光和能量光束在天空与海面之间此起彼伏地闪烁。 杨文清确认阵线稳定之後,转向齐延:「你留守飞梭,随时增援任意一处被突破的缺口,同时保持战场态势的实时通报。」 「明白。」 齐延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 杨文清没有再停留,他带着蓝颖身形一闪,一道五色金光从飞梭舷梯处炸开,下一刻他便已经站在红石群岛主岛上空,脚下是北面那片灰红色的高地,视野中整片战场的轮廓尽收眼底。 廉行和霜华夫人紧随其後,一左一右落在他身侧,廉行宝蓝色的眼眸望向东面那道还在持续扩散的外邦神术金光。 「对面也有三境修士在压阵。」 廉行提醒道:「而且是一头水龙,还修行了神术,蓝颖,等下有战斗的时候,你全力护住文清的神魂意识。」 蓝颖在杨文清肩头双翼微微展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从她羽毛边缘扩散开来,随即她的意识与杨文清的意识连接在一起。。 就在这时,东面妖族舰队後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是某种大型能量设备在运转前积蓄力量时发出的共振嗡鸣。 下一瞬,数十道粗壮的能量光柱从对面舰队後方同时升空,划出高抛的弧线,越过正在交火的前线阵面,朝主岛方向覆盖下来。 其中大部分能量光柱锁定在杨文清所在的高地上空,小部分光柱则分散着落在主岛两翼的防线和滩头上。 杨文清见状擡手向前一点,五阳五气从体内倾泻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五色流转的金光罩。 光罩成形的同一刻,五行循环自行运转起来,周边天地间的灵气被牵引过来,在光罩外围形成一圈又一圈的五行旋涡。 数道光柱接连撞上金光罩,每一道都在光罩表面炸开一团炽烈的能量火花,火花沿着五行旋涡的边缘滑过,被一层一层的剥离和瓦解,金光罩本身纹丝不动。 而落在主岛上的能量光柱,将滩头炸出数个巨大的弹坑,碎石和沙土被掀飞到数十米高的空中,边缘几艘巡逻小队的舰艇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一艘靠近爆炸中心的小型巡逻舰被气浪推得横移了数百米。 好在己方巡逻队已经提前架设好两处滩头阵地,军用级的多管火枪在阵地前沿排开,持续不断的向水妖登陆编队倾泻火力,将试图从弹坑中突进的水妖拦截在潮间带以外。 丁寒与那位二境水妖的战斗仍然在云层之下持续纠缠,两翼海面上金铭和巡逻指挥官正与那两名假丹境水妖交替周旋。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杨文清冷静的擡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五色光芒,施展出『夺天造化之术』推演。 此刻他处於绝对的理性状态,推演的过程比寻常时候更加精确,他没有感知到明确的致命危机。 接着他又施展『斗转星移』,这是以自身为中心感知天地变化的本门法术,修到他现在的境界,已经可以隐约窥见天地间即将发生的剧烈变化。 他的神识越过正在交火的前线阵面,越过海面上翻涌的能量余波,探入更深处的天地灵性场域。 然後他感觉到一股风。 风势极猛,猛到在他感知中几乎要将他的神识掀翻,而他悬浮在红石群岛上空的身体此刻却感受不到一丝微风。 绝对的理性让他在感知到那股预兆的同一瞬间便做出判断,就看他脚下的五色光芒骤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从主岛上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红石群岛最东面的空域,随即他擡起右手,指尖的五色光芒猛地一涨,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明亮的法印,五彩玄光在他身周铺展开来,以五行循环的方式急速旋转,将周边数里范围内的天地灵性全部牵引过来。 他施展的是『天水诀』! 只是一瞬间,天地间的水灵之气在他掌心的法印牵引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身前凝聚成数以千计的水剑,然後聚拢成一面厚重的剑幕,剑幕後方则是一片急速压缩的水压层,将前方数里范围内的空气都推挤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墙。 剑幕和水压成形的同时,东面天际传来一声低沉而绵长的轰鸣,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急速逼近。 狂风来了。 所过之处云层被从中间撕开,露出一道绵延数十里长的巨大裂缝,海面在狂风到达之前便开始下陷,被无形的气压推出一道数百米高的巨浪,像一道移动的城墙从海平面上竖立起来,朝红石群岛的方向碾压过来。 杨文清身前的剑幕瞬间前压,法印形成的强大水压与狂风在海上相撞。 水压层与狂风的锋面在撞击点形成一个短暂的对峙,在撞击点的两侧形成两道向外扩散的涡流,将下方的海面从中间撕开,露出数十米深的海沟。 然後狂风的势头衰减,剑幕也碎裂大半。 随即就有一道道能量惯性冲击过来,被挡在金光罩外面。 接着,杨文清左手从储物袋中抽出青碧色的令旗,令旗入手的同时,他右手已经在储物袋中抓出一把特制的豆子。 他左手挥动令旗,右手将豆子向主岛方向洒去,豆子在脱手的瞬间便炸开一团团暗金色的光晕,每一粒豆子都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变形,化作一具具身披甲胄的兵丁,甲片是暗金色的,手持制式长戟,每一个都拥有练气期的修为。 数以千计的豆兵在数息之内成形,『青碧令旗』的木灵之气牵引着它们向主岛两翼和海滩方向降落,迎着那些正在登陆的水妖扑上去。 而杨文清没有去关注那些豆兵的厮杀,他目光重新锁定东面那道正在退去的巨浪,巨浪的深处有一道银白色的轮廓正在翻涌和游动,一道道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一条银白色的巨龙。 他的身躯在巨浪的遮掩下若隐若现,随即窜出水面,巨大的龙眼与杨文清对视。 第488章 天才之名的杨文清 银龙显出身形之际,在狂风中化作人形,对杨文清说道:「你就是他们说的人类天才?确实是天才,不到一百五十年就修到第二境,即便是在新大陆的邪法中都很难见到。」 他说完拱手道:「在下敖渊,特来请教。」 蓝颖看着他的样子,在灵海里吐槽道:「这人还怪有礼貌的!」 杨文清抱拳回应道:「玄岳杨文清!」 他话音落地时,敖渊又变回龙形,随着一声龙吟,他身体周边的水灵之气正在以一种特殊的节奏翻涌。 杨文清暗中施展『斗转星移之术』窥视这片空间的灵性轨迹,没等敖渊完成蓄力,右手已经掐出雷法法诀,五行神雷从掌心炸开,一道粗壮的金色电弧撕裂空气,直取敖渊龙颈下方那枚逆鳞所在的位置。 敖渊的龙躯在电弧到达前瞬间横移,电弧擦着他颈侧的鳞片掠过,在他鳞片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他侧转的同时张开龙口,千道寒冰锥同时喷涌而出,覆盖杨文清所在的整片空域,每一道冰锥都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加速,寒流在锥体表面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冰晶。 杨文清感应到刺骨的寒意不敢怠慢,身形在寒冰锥即将覆盖他的前一刻化作金光消失,瞬息之间便横跨数里,出现在另一片空域,寒冰锥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贯穿而过,在他身後数里的海面上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冰雾。 附近海底一些水族小妖立刻围上来,但立刻被杨文清周身散发的雷光击杀,他们死亡时发出一阵阵尖啸,灵感世界顿时就有一道神力压下来,想要击破他的意识海洋。 与杨文清意识相连的蓝颖,同样尖啸一声,挡下这些神术的影响。 与此同时远处的敖渊龙躯在空中猛地一摆,整具龙身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贴着海面朝杨文清新出现的位置压过去,他在突进的同时龙爪向前一探,两柄寒冰利刃同时从他爪前凝聚成形。 杨文清扫过这两道寒冰利刃,眼里闪过忌惮之色,这是《百水秘法》内的法术,是玄门正统的法术,被它击中的话,体内真元都有可能冻结。 好在他施展的『斗转星移之术』一瞬间就洞悉了敖渊的意图,这头小龙想近身。 於是,他果断掐出『通幽术』的法诀,身形在敖渊的利刃即将触及的前一瞬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敖渊身後数百米外。 与此同时,他右手已经掐出『金火之术』的法印,青峰短剑滑出的瞬间便被金火两色光芒包裹,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火线从虚空中直刺敖渊的背脊。 敖渊显然小看了杨文清,龙躯在惯性下继续向前冲出一段距离才调整姿态,而金火火线已经逼近他的背脊。 他在最後关头猛地侧翻,金火火线擦着他腹部鳞甲的边缘掠过,在银白色的鳞片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焦痕,鳞片边缘被高温烧得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嫩肉。 「昂~」 敖渊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随後他双爪同时拍向海面,以他双爪落点为中心,方圆数里内的海水在几息之内被加热至沸腾,数丈高的沸水浪墙从海面上升起,呈弧形朝杨文清所在的方向推进。 浪墙所过之处海面上泛起大片白沫,蒸腾的水雾与先前残留的寒冰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冷热交替的混沌空域。 杨文清『灵视术』下,看见那水雾竟然在吞噬灵气,当即再次施展『纵地金光』,从沸水浪墙的侧缘绕行,同时右手掐出『天水诀』的法印。 天地间的水灵之气在他掌心的牵引下急速汇聚,数以千计的水剑在他身前成形,凝聚成一道宽达近一公里的水压幕墙,朝敖渊正面压过去。 水压幕墙与沸水浪墙在海面上相撞。 两股都是水系的力量,一冷一热,一压一推,在撞击点形成短暂的对峙。 沸水形成的水雾带动的高温在不断蒸发水压幕墙的水剑,水压幕墙的冲击力则在不断压低沸水浪墙的高度,两股力量在碰撞中不断消耗彼此,海面上炸开一团团蒸腾的白雾,将两人的身影都笼罩在其中。 杨文清这时身边五彩玄光浮现,五行循环在他身边展现,散发出一道道迷人的仙气,灵海金丹世界高速运转数息後,瞬间又恢复到巅峰状态。 「昂~」 敖渊发现了杨文清的变化,这声龙吟是有些不爽,随後他周身空间的温度急速降低。 杨文清根本不在意真元消耗,『斗转星移』一直保持展开的状态,敖渊施法的时候,他立刻感应到一股寒风袭来,理性状态的他立刻明白这大概率就是百水秘法修行到第二境的『冰封术』。 这法术听起来简单,但却能制造数公里的冰原,可以冻结灵气从而影响灵脉,高境界的修士甚至可以冻结空间。 杨文清果断掐出『通幽术』的法诀,身形在雾气中连续三次短距离跳跃,每一次出现都有一道五行神雷朝敖渊的龙首、龙脊和龙尾三个方向同时劈去。 「昂~」 吃痛的敖渊中断了『冰封术』的法诀,龙躯猛地向上拔升,避开蔓延的电弧,在拔升的同时龙口一张,一道粗壮的气柱从龙口中喷涌而出,携带海水的腥气和风压,正面撞向杨文清所在的位置。 这道风压速度非常之快,直接凭空出现在杨文清身前,让他连施展『通幽术』的时间都不够。 杨文清双臂向前一推,六甲奇门的迟滞力场在他身前展开,无形的力场像一面软墙挡在风压前进路径上,将风压一层一层地迟滞和分散,也快速消耗着杨文清体内的真元。 在一个间隙,杨文清左手掐出『土行术』的法诀。 随即,他的身形从空中直接沉入下方的海水之中,在入水的瞬间便潜入数十丈深的海底,土行术在海底的泥沙层中快速穿行。 敖渊的竖瞳微微收缩,龙躯在半空中快速转向,双爪探入海面,将方圆数里内的海水再次加热至沸腾,试图逼迫杨文清从海底升起。 杨文清从敖渊身後三里外的一处礁石群边缘破土而出,金光从地面炸开的同时已经掐出五行神雷的法诀,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金色电弧从掌心激射而出,越过三里海面,直取敖渊的背脊。 敖渊转身迎击时杨文清已经再次消失。 然後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又是一道神雷落下。 接着他再消失,再出现,再落雷。 杨文清绕着敖渊的龙躯在数十里范围内持续高速移动,每隔数息便换一个位置,每一次出现都有一道五行神雷劈落。 在杨文清又一次身边五色玄光大盛後恢复最佳状态时,敖渊再次发出一声龙吟,这一次可以感受到很清晰的愤怒。 随後,敖渊龙爪一翻,一枚巴掌大小的龟甲从储物袋中飞出,悬停在他身前,龟甲通体呈墨玉色,在灵气的灌注下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攫取海里的水灵之气。 下一刻,一座玄奥的法阵在敖渊身周铺展开来,瞬间扩张到数里的范围,将这片天地的水灵之气全部笼罩其中。 灵气在那一瞬间失去平衡。 灵气失衡的瞬间天地间的一切都慢了一拍,然後一道寒意从法阵中心迸发而出。 这股寒意无比冷冽,冷到连灵气都被冻结,失去平衡的灵气本会形成灵气风暴,但却被直接冰封,也使得杨文清灵海深处的五阳聚鼎都震颤了一下,然後他的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是肉身对致命威胁的本能反应。 「快退——!」 杨文清高喝一声,声音在灵气的传导下压过海风呼啸的声响,回响在这片空域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脚下五色光芒炸开,化作一道金光从原地弹射而出,下一刻已经退到红石群岛主岛上空。 外围己方舰艇都在他的传音覆盖范围内,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所有舰船开始全速转向,金铭的身形在遁光中划过一道弧线,也朝主岛方向疾掠。 杨文清在稳住身形的同时,右手掐出一个法印,体内的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中倾泻而出,以五行循环的方式在他身前铺展开来,构建一道宽达数里的防御屏障。 下一刻,一道带着冰刀的寒风从天际贯穿而下。 寒风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所过之处天地间的水灵之气全部凝固,附着在空气中的水雾在一息之内化作晶莹的冰晶,然後被寒风裹挟着化作数以万计锋利的冰刀,铺天盖地地覆盖下来。 这道冰风掠过海面的瞬间,前一刻还汹涌翻腾的海浪在那一瞬间静止,整个浪头保持着翻涌的姿态凝固,化作一片晶莹的冰雕。 海面上,数百名正在冲锋的水妖先锋军保持着冲刺的姿势被瞬间冻结,他们身周的海水在冻结过程中炸开细密的裂纹,冰晶从脚底向上蔓延,将他们定格在生命最後一瞬的姿态里。 天空中,敌我双方的战斗飞舟同时被寒流波及,那些还在云层下穿梭的小型飞舟首当其冲,舰体表面的护盾法阵在寒流触及的瞬间快速闪烁,化作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冰雕,引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杨文清身前的防御屏障在这一刻承受寒流的正面冲击。 密集的冰刀如同暴雨般砸在五色光墙的表面,每一道冰刀撞击屏障时都在光墙上炸开一团冰冷的白雾,寒气沿着光墙的表面蔓延,在五色光芒之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然後被五行循环的力量蒸发,随即又被下一波寒气覆盖。 他感应到气海中的真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紫府气海中五阳聚鼎的旋转速度已经加快到极限,鼎心的光芒全力吞吐,试图填补防御屏障的消耗。 然後,一道五彩光芒在他身周浮现,金丹世界在灵海深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旋转,无形的力量从灵海深处涌出,裹挟着天地间残余的灵气摄入体内,被炼化为五阳五气後再汇入紫府气海。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长青佩释放出浓郁的碧绿色光晕,不断修复因体内超负荷运转大周天带来的暗伤。 十多秒後,寒流与防御屏障形成微妙的平衡,杨文清的神识越过防线,锁定在远处龙躯明显虚弱的敖渊身上。 他龙身的银白色光泽比刚才暗淡许多,原本流转在鳞片表面的幽蓝色光晕正在快速消退,就连那双竖瞳中的光芒都微弱几分。 眼看他就要坚持不住,那龙爪一翻,抓出一把暗红色的丹药全部灌入口中。 丹药入喉的瞬间,敖渊竖瞳中的光芒从虚弱骤然拔升至清明,寒流的强度在数息之内恢复到最初的顶峰。 杨文清感受到防御屏障承受的压力骤然加重,光墙表面的五色光芒在被寒流冲击的间隙中剧烈震颤,他右手在储物袋中一探,指尖捏住一枚能量石,五指一收後能量石在他掌心中碎裂开来,浓郁的灵气瞬间灌入经脉,金丹世界在同一时刻加速运转,将这股灵气炼化後补充进紫府气海。 然後,他余光看见即将被寒冰吞没的金铭,当即打出一道灵光将他周身寒意驱散,金铭立刻抓住机会,全力越过屏障,落到杨文清身边,然後劫後余生般大喊道:「操他妈的,差点挂了!」 杨文清看向另一边,那位巡逻队的指挥官和两位假丹境妖族已经被冰封,但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 可他已经没有能力出手打碎那层冰封,而他们战斗的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金光纠缠在一起。 好在敖渊同样不好过,他龙躯上那些重新亮起的鳞片表面正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是肉身在承受远超极限的负荷时发出的警告。 海面上,白茫茫的冰原在寒流的持续覆盖下不断扩张,敌我双方的轮廓在冰晶的折射下分不清彼此。 丁寒的身影在这时从云层之上俯冲而下。 他身上那件深青色短袍已经被冰屑割出数道口子,左肩的衣料碎裂一大片,露出底下被寒气冻得发青的皮肤,但他右手紧握着一截血淋淋的手臂。 那手臂表面的鳞甲已经被剥去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碎裂的骨骼,断口处还滴落着尚未凝结的深蓝色血液,血液落在空气中被寒气冻成一粒粒冰珠。 那是此前与他交战那位二境水妖的手臂。 丁寒在杨文清身侧稳住身形,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但气息依然沉稳,目光迅速扫过前方那片被寒冰覆盖的海面,落在远处正在与杨文清对峙的敖渊身上。 对面云层之下,那位断了一臂的二境水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被冰封的部下时,怒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但随即就被掩盖过去。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轰鸣从东面的天际线传来。 随後一道金光从天际线亮起,并从天幕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天地间的灵气被强行梳理,那些被寒流搅乱的灵性场域在金光的覆盖下重新归位。 但它落向杨文清所在方向的过程中,另一道金光从云层另一侧升起来并迎上去。 两道金光在半空中无声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片区域的光芒同时暗了一瞬,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一道短暂的空洞,然後又重新合拢。 廉行的身形在云层下方显现出来,他此刻变回了本体,翼展足有二十米,在金色的流光中很是威风。 「你不愧有天才之名!」 一个声音从金光退去的方向传来,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侵略的意味。 第489章 对手拉拢 这道话音落地时,东面的天穹骤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过来的,带着难以言表的秩序感,眨眼间就笼罩方圆数里的空域。 光芒之中,一头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白龙显出身形,龙身比敖渊粗壮近一倍,每一片鳞甲都似玉石般通透。 他出现後就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龙首低垂时竖瞳扫过下方的战场,目光所过之处,天地间残余的寒气都退散了几分。 然後,他在金光中化作人形,双手笼在袖中,龙首人身的模样保留着龙族的威严,那双竖瞳中没有敌意,只有审视。 「这是海底龙宫的敖寅!」 金铭的声音通过灵识传进杨文清耳中。 杨文清没有回应,理性状态下的思维正在快速运转,将眼前所见与记忆中的海底龙族资料逐一对照。 海底龙族是水妖大军的统治阶层,大统领级别以上的将领几乎全部由龙族担任,他们掌握着《百水秘法》的正统传承,同时兼修神术,以信仰之力巩固统治。 下方那些水妖私底下称他们为「老爷」,不满时便骂一声「淫龙」,但当面从来不敢有任何不敬。 眼前这位敖寅,显然就是此前一直在东面与廉行对峙的那位三境,他的神术修为已经臻至三境,《百水秘法》的造诣大概率也达到同等层次。 敖寅现身之後,并没有急於介入战场。 他先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温和的金光从指尖渗出,如同一缕春水漫过数里海面後落在敖渊身上。 金光触及敖渊龙躯的瞬间,那些密布在鳞片表面的裂纹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癒合,暗淡的银白色光泽重新亮起来。 然後,他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 下方白茫茫的冰原在这一拂之下无声无息地融化,冰晶从固态直接升华为水汽,被冰封的妖族和飞舟在冰层消融的瞬间恢复自由,但里面的生命大多已经死亡。 下一刻,敖渊的龙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托住,在金光中快速倒退,穿过数里的空域,退回到敖寅身侧。 杨文清顿感一阵轻松,身前那道防御屏障在寒流消失的瞬间失去负载,他顺势撤去法诀。 但轻松感只持续不到一息。 因为此刻敖寅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这道目光并不锋锐,却带着无形的牵引力,下一瞬间他的耳边响起无数低语,那些声音嘈杂而密集,像是千百万人同时开口说话。 然後,杨文清感觉到视线中出现一个奇怪的画面。 画面里有无数身影匍匐在地,面朝同一方向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跪拜。 那些身影有人类,有妖族,他们的面孔模糊不清,但姿态中透出的虔诚浓烈到近乎实质。 那些匍匐的身影口中念诵着同一段音节,音节的内容模糊不清,但音调在灵海中激起一阵阵回响,试图将杨文清的神识牵引进去,让他也跪下去,让他也举起双手,让他也成为那无数匍匐身影中的一员。 场面看起来神圣,却又无比诡异。 杨文清的神魂在那一刻感到一阵迟滞,但只是一瞬间就消失。 下一刻,一道温暖的力量从灵海深处升起,如同冬日暖阳穿透寒雾,嘈杂的低语被这股力量轻轻拂过,便一层层地退散,一同消散的还有那些幻想。 廉行的声音在此时响起:「白龙,你的路走错了。」 他的身形依然维持在云层下方,翼展二十米的躯体在金色流光中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 「以强权为骨,以恐惧为血肉的神术,连圣人都不屑一顾,煌煌正道之下,它一瞬间就会湮灭。」 敖寅平静地回应道:「圣人伟大,无所不能,他的力量如同日月行天,他的身形在道途之上伟岸如峰,我从不否认正道的光辉,但小道未必是错的,你纠正我的道恰恰说明你自己的道还不够宽阔。」 廉行回应道:「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走的是小道,但你修来修去修的始终是『自己的道』,从未抬头看一看『大道』的模样,你把自己的杯子装满水,便以为这就是整片大海,然後将别人的水定义为小道,自己则心安理得地困在杯子里。」 「你连道是什麽都没有看清,又如何判断他人的道是宽是窄?」 敖寅却是没有再继续回应,他侧过头,那双竖瞳从廉行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杨文清身上,然後说道: 「朱盛前辈对你赞赏有加,他说过你未来只要晋升第三境,同阶之中将无人可敌,我此前不以为意,但刚才我在後方看过你的战斗,才知道他没有夸大。」 「以你的资质不该被困在万玄,你该走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否则你的热情大概率会在万玄内部的官僚体系里一点点消磨乾净,那比死在战场上更可惜。」 杨文清保持着绝对的理性,没有回应。 敖寅也没有等他回应,说完话袍袖再次轻轻一拂,这一次的幅度比刚才大一些,随即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袖口中扩散出去,没入海面之下。 下一刻,海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沉闷而浑浊,从深海向上翻涌,穿透层层水压後浮出水面,紧接着海面开始翻涌,暗色的海水从深蓝变成灰黑,无数细碎的水泡从海底升起来。 然後,它们冲出水面。 是密密麻麻的低级水妖,模样丑陋而扭曲,有的保持着半人半鱼的形态,有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形,皮肤覆着一层灰黑色的黏液,四肢粗短而畸形,口器张开时能看见内部层层叠叠的利齿。 它们像是野兽一样在嘶吼。 蓝颖的声音在灵海里说道:「这些水妖没有自我意识,他们就是被信仰强权彻底奴役的底层,灵性早已磨灭,肉身不过是信仰之力驱动的一团血肉,真正危险的是,他们在灵感世界里的意识残余非常活跃,并试图入侵每一个看见的意识体。」 「斩杀他们的时候,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怜悯,只要有迟疑他们的灵性就会顺着迟疑的缝隙渗进来,将你的意识拖进去。」 杨文清在灵海中平静地回应:「明白。」 他此刻处於绝对的理性状态,犹豫和怜悯这两种情绪,在他意识当中根本找不到立足之处。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已经抬起右手。 等那些水妖冲过廉行神术覆盖的边界时,在敖寅的注视下,他毫不顾忌地将『天水诀』施展出来。 天地间的水灵之气急速汇聚,数以千计的水剑在他身前同时成形并同时激射而出,如同一道从天空坠落的青色瀑布,迎向那片灰黑色的潮水。 水剑切入水妖群中,只有利刃切入湿软血肉时特有的沉闷撕裂声,第一排水剑贯穿近百头水妖的身躯,第二排水剑紧随其後切入更深处,海水在密集的剑刃穿刺下被搅成暗红色的混沌。 那些水妖被水剑贯穿後依然在向前冲锋,碎裂的肉块落入海面,溅起暗红色的水花,海水在短短几息之间被染成一片暗红,血色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 杨文清面无表情的保持着法诀。 第一波水剑消散的瞬间,第二波水剑已经在同样的位置重新成形,再次激射而出。 三波水剑之後,那片灰黑色的潮水彻底溃散,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裂的肉块和暗红色的泡沫,在灵气的余波中来回翻涌。 「很不错!」 敖寅似在夸赞杨文清,然後在杨文清斩尽最後一波水妖的瞬间,身形在金光中重新化作龙形,白金色的龙躯在云层下骤然拉伸展开,裹挟着一道浓郁的金光朝杨文清的方向俯冲而下。 廉行在同一刻做出反应,金色的身躯在云层下猛然展开,翼展二十米的双翼同时向前一合,一道纯金色的光柱从他身前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与敖寅的金光相撞。 光柱没有拦住敖寅,却为廉行争取一息时间,一息之後一枚金色的大印在虚空中凭空凝聚而出。 大印通体以金色的神术灵光凝聚,印身四面刻满繁复的符文纹路,印钮是一只盘踞的瑞兽,双目圆睁,口衔宝珠,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金色云纹,这枚大印一出现就朝着敖寅的龙首砸落。 它的速度不快,但带起的无形压迫感让方圆数里的海水都向下凹陷一层。 「这是东海数千万百姓的思想…」廉行的声音在云层下扩散开来:「你是否承受得住?」 他话音落地时云层之下又有一柄金色长剑凝聚成形,剑身比寻常长剑长出近一尺,剑刃边缘有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流淌,剑尖指向敖寅的龙颈。 敖寅在白金色光芒中急速转向,龙身猛地向右侧偏移,那枚金色大印擦着他的龙脊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气流呼啸,随後龙身在半空中稳住,竖瞳扫过前方那一印一剑,随即向後退去。 敖寅稳住身形,在金光中重新化作龙首人身的模样,随即,抬起右手指向杨文清的方向,开口道:「拿下这里。」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片海域。 敖渊的龙躯在金光中重新舒展开来,当即双爪前探,贴着海面朝杨文清所在的方向俯冲而来。 杨文清在敖渊行动的瞬间,袖中的青峰短剑已经滑入掌心,金火两色光芒同时包裹剑身,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火线直扑敖渊面门。 敖渊龙首猛地向左偏转,金火火线擦着他的侧颊掠过,而这时杨文清的另一只手已经掐出雷法法诀。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紫府气海深处的五阳聚鼎全力运转,五阳五气以五行循环的方式从气海中倾泻而出,全部汇聚於左手掌心後炸开。 五行神雷的力量在一瞬间覆盖方圆一公里的空域,金色的电弧如同无数条被释放的枷锁,每一道电弧都带着五行循环的力量,所过之处天地间的五行之气被牵引。 敖渊的身影被吞没在其中,在他身上炸开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鳞片在电弧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银白色的光泽被金色的雷光覆盖。 杨文清正要趁势追击—— 忽然间东面天际一排碧蓝色的能量光柱同时亮起。 那些光柱呈扇形展开,以覆盖式的方式锁定他所在的区域,每一道光柱都粗壮如合抱之木,表面翻涌着灼热的热浪,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灼目的轨迹,朝他倾斜而来。 杨文清在光柱锁定他之前就已经感应道,『纵地金光』在那一瞬间全力催动,横跨近一里的距离,那些碧蓝色光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贯穿而过,在数里外的海面上炸开一片巨大的水幕。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罩在杨文清身上成形,光罩成形的同一刻,一道带着刺骨寒意的钢叉从侧面刺来,叉尖凝聚着深蓝色的寒气撞在金光罩的表面。 是那个断臂的二境水妖,丁寒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杨文清身侧,碧绿的剑光再次汇聚,双眸里映射出那位二境水妖,让水妖不再敢有动作。 敖渊趁此时机摆脱雷海的纠缠,银白色的龙躯从雷光边缘挣脱而出,并重新调整好姿态,再次朝杨文清压过来。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海面上,数百妖族战斗飞舟从云层下方显现而出,舰首的符文法阵同时亮起同一道神术印记,数百道细密的金色光线从舰首法阵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朝廉行的方向覆盖过去。 那是压制神术修士的法阵! 廉行的身形在那张金色巨网逼近之前向上升起,双翼展开,一圈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与那张巨网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粗壮的能量光柱从云层後方激射而出,精准的轰在杨文清左手边最近的一艘妖族战斗飞舟侧翼,飞舟的幽蓝色护盾在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震荡冲击将神术法阵击碎。 就看远处海面上,一支编队整齐的舰队正从西北方向破浪而来,空中以五艘重型飞舟开路,身後是十个满编的空中舰队。 是北段战区的援军! 杨文清只是看了一眼,右手在储物袋中一探,指尖捏住一枚能量石,五指收拢间能量石碎裂开,浓郁的灵气灌入经脉,金丹世界全力运转,将灵气快速炼化後补充进气海。 随即,他抬起右手。 『天水诀』再次施展,数以千计的水剑在他身前成形,剑尖齐齐指向敖渊的方向。 就在他即将出手拦截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压力遍布全场。 蓝颖立刻提醒道:「从灵性波动来看,是对面另一位三境修士!」 杨文清当即退至廉行的神术光芒後面,随即他抬起头,没有理会撤回来的丁寒,看向东面天际,一道深蓝色的光芒之中正显现出一道人影,周围还有数位杨文清能感知到的二境修士! 也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一道青灰色的结界出现在杨文清身前。 那结界呈现半透明的青灰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像一面竖立在海面上的巨盾,将那股来自东面的威压尽数挡在结界外侧。 杨文清周身的那股压迫感瞬间消散,这一刻不用蓝颖提醒,他就感应到这己方神术光辉之下的灵气波动。 有一道传送法阵一闪而过,然後显现出四道身影,为首那人大概率就是赵凌霄承诺的三境星神。 第490章 强压敖渊,初露锋芒 杨文清此刻不动声色地後退,退至廉行神术金光覆盖的中心位置,然後目光越过前方翻涌的海面,落在那道从东面天际线忽然出现的人影身上。 为首的是一位人类,身边跟随的都是长相还算可以的二境水妖。 那人悬停在祥云之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袍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处露出一截暗银色的内衬边角。 他的面容看起来五十出头,皮肤呈现出长期缺乏日照的灰白色,他身後那些二境水妖一出现就呈扇形散开,各自占据着不同的方位。 杨文清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调动起此前研究过的海底妖族指挥体系档案,雷鸣群岛的防御使一共有四位,其中一位是人类,且是三境星神,修的是『震颤』能力。 他叫做邓鸣。 按照他们一贯的部署方式,邓鸣这样的三境防御使应该常年驻紮在後方,负责整条防线的稳定,轻易不会离开驻地,而敖寅同样如此,他们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海底妖族对红石群岛的准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甚至他们可能已经暗中联络西面被潮东行省分割的那部分水妖势力和玉鲸宗。 而他的巡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或者说是一个被他们顺手利用的契机,万玄高层显然也早已获得相应的情报。 这些布局说不上精妙,甚至有些粗糙,但现实中的战争往往如此,重要的是执行,而不是计谋的繁复程度。 他收回思绪,目光转向己方刚刚到场的三境星神。 那是一位身形敦实的老者,约莫六十出头的面相,穿着府兵系统深灰色常服,却没有肩章,领口有些松垮,看起来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刚从某个营地的後勤办公室里踱步出来。 他身周环绕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青灰色灵光,那灵光并不张扬,却带着沉稳的质感,是『结界』能力的独有特徵。 杨文清不认识他,於是他看向附近的金铭,金铭刚治癒身体冰封的冻伤,面色还有些发白,但见杨文清的目光投来便知他心中所想,就以神识传音道: 「这位前辈叫韩子征,东海行省府兵大营的老前辈,已经退居二线静养,他手里有一件宝贝,据说是域外流传进来的法器,刚好切合他的结界能力,有它的存在我们至少能在阵地上立於不败之地。」 换作寻常时候,杨文清必然会追问那件宝贝究竟是什麽,但此刻他处於『圣心丹』带来的绝对理性状态,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这个局面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韩子征这时向前迈出半步,双手笼在袖中,先看了一眼东面的敖寅,又看了一眼新出现的邓鸣,随即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子,你们不在自己宫里好好享福,跑到这里来掺和什麽事情?就不怕送了命吗?」 邓鸣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言道:「原来是韩前辈,您不也来了吗?按理说,以您这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人,应该好好颐养天年才对,怎麽还为年轻人的事情奔波?」 他这句话说得客气,但话里的锋芒并不难察觉。 敖寅在邓鸣话音落地的同时斜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开口道:「不要跟他废话,你看不出他们在拖延时间吗?」 他转向东面海面冷声说道:「拿下他们,就现在!」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周身金光暴涨,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座虚幻的金色宫殿,宫殿出现的瞬间,无论是有灵智的化形妖族还是那些被奴役的低级水妖,眼中都同时闪过一丝狂热。 敖寅做完这一切,身上的金色光晕在一息之内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幽蓝色的水灵之气。 那股水汽从他周身升起,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道旋转的水雾,将方圆数里内的水灵之气全部牵引过来,在他身边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性旋涡。 他这是要动用《百水秘法》。 韩子征看到这一幕,脸上那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收敛几分,侧过头看向天空降落下来的廉行,说道:「廉先生,得请你帮衬一二了。」 廉行脚下升起一片祥云,霜华夫人跟随在他身边,闻言回应道:「好说,我也好久没有动过手,正好趁机活动活动筋骨。」 他话音落地时双翼轻轻一震,一圈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与韩子征布下的青灰色结界边缘轻轻触碰,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声。 这时,邓鸣的身形冲过来,空气在他脚下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直取廉行所在的位置。 廉行双翼向前一合,身形不退反进,金色的流光在他身周急速汇聚,在双翼两侧凝聚成两柄修长的神术长剑。 剑身通体以纯粹的金色信仰之力凝聚,剑刃边缘有细密的符文在急速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携带着东海数千万百姓祈福时沉淀下来的灵性。 下一刻,两剑同时斩出。 邓鸣的拳头在同一时刻挥出,那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波纹,那是''震颤』能力独有的特徵,拳峰未至空气已经开始高频振荡,发出一种低沉而刺耳的嗡鸣声。 剑锋与拳头在半空中相撞。 撞击点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金色与透明的光芒在那一瞬间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灵光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廉行的双翼在冲击中微微向後收拢,邓鸣的身形在反震中向後退半步。 与此同时远处的海面上传来此起彼伏的炮击声,那是北段战区舰队与海底妖族舰队正面交上了火,能量光柱在云层与海面之间来回穿梭,爆炸的火光在数里外的海面上连成一片。 而就在邓鸣和廉行交手的同一时刻,韩子征右手从袖中探出,掌心摊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悬浮在掌心上方,他五指一收,那枚圆球表面的光泽便开始流转,像是内部有液体在快速翻涌。 下一刻,一道深灰色的光芒从圆球表面扩散开,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以韩子征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光芒所过之处天地间的光线被吞噬。 同时他身周方圆数丈的区域在一瞬间变得漆黑一片,那片黑暗像活物一样缠绕住他的身体,然後猛地弹射出去,朝敖寅所在的方向覆盖。 敖寅身周的幽蓝色水雾剧烈翻涌,龙尾猛地一摆,整具龙躯在蓝色玄光中向後暴退数里,但韩子征那团黑光追得更快,就如同一道在大地上蔓延的阴影,贴着海面急速延伸,在敖寅退却的同时已经缠上他的龙尾末端。 敖寅龙尾猛地一甩,试图将那道黑光甩脱,但黑光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龙尾的鳞片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银白色的鳞甲被一层深灰色的光膜覆盖。 紧接着,停留在原地的那枚金属圆球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深灰色的流光从球体中激射而出,在虚空中骤然炸开。 流光炸开的瞬间,一道巨型结界如同天幕般铺展开来,将方圆数百里的空域、海面以及浅层海底全部笼罩其中。 结界的内壁是无数道深灰色的光墙,光墙与光墙之间相互交错、层层分割,将整片结界内部切割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独立空间。 然後那枚金属圆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韩子征身周那片漆黑的空间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声带着怒意的龙吟从海面之下传来,随之而起的是水浪剧烈翻涌的声响,显然是敖寅与韩子征已经打入海底。 杨文清冷静的环顾四周,此刻他处在一处被结界分割出来的狭小空间里,光墙将他与外面的主战场隔绝开。 脚下的海面被结界的力量压得异常平静,头顶的光墙呈现出半透明的深灰色,能隐约看见远处正在交火的舰队火光,却听不到炮声,也感受不到炮火带来的灵气震荡。 蓝颖蹲在他肩头,伸长脖子环顾四周,宝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光墙上流转的符文纹路。 就在这时韩子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给你找了一个对手,不要让他破坏结界就可以。」 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前方一道深灰色的光芒闪过,然後有一道银白色的身影被那道光墙推送到杨文清身前百米外的海面上。 是敖渊! 他显然是被结界的力量强行转移过来的,龙躯在半空中短暂的失衡了一下,随即双爪猛地向下一压,在虚空中稳住身形,那双竖瞳在看清对面是谁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的退意是本能反应,这源於此前与杨文清斗法时被压制的结果,像是一个猎手突然发现自己从捕猎者变成被困在笼中的猎物。 但下一刻,一道金色的流光从结界外部穿透光墙,精准地落在敖渊身上,金光触及他龙躯的瞬间,那双竖瞳中的退意便被迅速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催发的战意。 杨文清手中的五行神雷已经炸开,粗壮的金色电弧撕裂空气,直取敖渊龙颈逆鳞的位置。 但敖渊毕竟修为底蕴比杨文清深厚得多,就看他龙躯只是微微一侧便避开电弧的轨迹,速度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从容。 他避开的同一瞬间龙口张开,一道粗壮的气柱裹挟着风压正面轰出,杨文清没有硬接,脚下金光炸开躲避,稳住身形的下一刻,敖渊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扑过来。 他双爪前探,寒冰利刃在爪前凝聚成形,龙身裹挟着厚重的压迫感,杨文清当即施展''通幽术』,身形凭空消失,在数百米外重新显现。 但他出现的同一瞬间,敖渊已经判断出他的落点,龙尾横扫过来,那龙尾携带的力量极大,扫过的空气被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覆盖了杨文清所在区域的整片空域,且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杨文清来不及再次施展''通幽术』,只得双臂前推,''六甲奇门』的迟滞力场在身前展开,无形的力场与龙尾撞在一起,杨文清的身形被这一击扫得向後滑出数百米,金光罩的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裂纹。 他体内金丹世界在这一瞬间全力运转,将力场耗尽的真元快速补充回来,同时右手掐出''天水诀』,数以千计的水剑在他身前成形後朝敖渊压过去。 敖渊龙躯猛然拔升,从水剑的覆盖范围内脱离,在半空中龙爪下压,一道粗壮的寒冰锥凭空凝聚,朝杨文清的头顶坠落。 杨文清横移避开,寒冰锥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下方的海面的结界冻出一片方圆百米的冰原,冰层表面翻涌着白色的寒气。 蹲在他肩头的蓝颖,双翅张开之间『金火之术』已然成形,杨文清直接借用她的法印,青峰短剑滑出之际,『金火之术』已经变成他的法术,化作一道火线直扑敖渊的面门… 短短数息之间,一人一龙便交换十数轮攻防。 杨文清每一次出手都全力以赴,但敖渊的修为底蕴让他在每一次对攻中都占据着微弱的优势。 现在就得拚耐力,而杨文清最不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看了一眼远处光墙後面那些正在持续交火的黑影轮廓,又看了一眼下方冰原上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的敖渊,脑海中快速转过一个念头。 就看他躲避掉敖渊的一次攻击後,向前压出一步,''天水诀」再次施展,漫天水剑覆盖敖渊所在整片区域。 敖渊龙躯摆动间将水剑层层震碎,而就在敖渊专注於应对水剑冲击的瞬间,杨文清的身形在水雾中骤然消失,是''通幽术』的全力催动,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拉开距离,而是直接出现在敖渊龙脊上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敖渊感应到头顶的灵气波动,龙首猛然擡起,竖瞳中闪过一丝厉色,接着龙口张开,一道气柱从口中喷涌而出,直取杨文清的胸口。 杨文清当即借用蓝颖施展的另一个『通幽术』,出现在敖渊腹部正下方—— 接着就看杨文清右手掐出五行神雷,电弧由下而上击中敖渊的腹部鳞甲。 敖渊吃痛,龙躯猛地向上攀升,试图脱离神雷的覆盖范围,但杨文清已经抓住这一瞬间的先机,就看他左手掐出''天水诀』,右手则是五行神雷。 水剑与雷光在同一片空域中交织穿行,水剑从四面八方封锁敖渊的活动空间,雷光在剑幕之间穿梭跳跃。 这一击的规模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杨文清体内紫府气海在金丹世界的全力运转下被压榨到极限,灵脉在五阳五气高速冲刷下发出细微的震颤,胸口长青佩持续输出生命能量,将他即将撕裂的灵脉在最後一刻修补如初。 敖渊被笼罩在那片水剑与雷光交织的区域内,龙躯在密集的打击中不断压缩活动范围,他试图以风压破开剑幕,但水剑的密度太高,每一次风压成形都被後续的水剑击碎,且还伴随有电弧。 杨文清保持着压制输出,体内的真元在金丹世界与能量石的双重补充下勉强维持着消耗的平衡。 两人的位置不知觉发生变化,让杨文清处在了上方,敖渊则处在了下方,敖渊几次试图动用保命法器,都被强大的水压阻止。 如此相持半盏茶的功夫後,敖渊擡起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吟,随即他龙躯周边的灵光开始消散,作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杨文清一怔,当即拿出一枚『禁锢符籙』,以五阳五气的五气循环打入敖渊的体内。 蓝颖蹲在他肩头,欢呼道:「我们抓住了一头龙!」 韩子征的声音这时也在他耳边响起:「好小子,你他娘的竟然以初入二境的修为压下这头龙!」 第491章 事情结束,奖励结算 韩子征的声音还在结界内壁回荡,杨文清脚下已经升起一片祥云,托着他和那具银白色的龙躯悬浮在半空中。 他站在龙躯侧面,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被封印气海的白龙,小脑袋从左歪到右,又从右歪到左。 杨文清神识探出,在敖渊腹部鳞甲的缝隙间发现一个储物袋,他伸手探入一道灵光,将那枚巴掌大小的储物袋收取出来,储物封口处的符文法阵已经被他打入体内的禁锢符籙影响,暂时失去自主闭合的能力。 蓝颖立刻凑过头来,小脑袋几乎要探进袋口。 杨文清神识探入储物袋内部。 空间比预想的大,里面堆着不少物品,最显眼的是角落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匣,他用神识拨开其中一只木匣的盖子,里面码着数十枚暗红色的丹药,正是血婴丹。 他快速扫一圈,粗略估算至少有两百枚以上,每一枚的品级都不低,旁边还有几堆能量石,粗略估算有一百多枚,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法器。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感兴趣的。 他的神识在储物袋深处捕捉到那枚墨玉色的龟甲,将那枚龟甲从储物袋深处取出来托在掌心,龟甲入手冰凉,内部那些层层叠叠的符文结构依然清晰可辨。 这龟甲与他此前收取的那枚八卦金属盘一样,内部的符文线路以一种繁复而精密的方式层层嵌套,像是一个微缩的法阵,以他的神识一时无法探查清楚,但看一眼却能明白驱动的原理,就是用来汇聚水灵之气的。 「龙不是自称灵智生物吗?怎麽也吞服血婴丹?」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脑袋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在万玄的官方典籍里,龙族从来不与妖族并列,因为他们出生便拥有完整的灵智,无需像普通妖族那样经历漫长的开智过程。 敖渊低垂着龙首,听到这句话时银白色的龙躯擡了一下,竖瞳转动着看向蓝颖的方向,说道: 「血婴丹而已,我龙族乃玄门正统,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於这片星空之下,人族本就是我们炼药的材料之一。」 蓝颖歪着脑袋看了他两息,然後恶狠狠的警告道:「小龙,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现在的处境?我们现在弄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麽容易。」 敖渊的竖瞳收缩了一下,目光重新转向杨文清,说道:「我那储物袋里只是些随身之物,你别动我,我父亲很有钱,你可以用我换很多东西。」 「你父亲是谁?」 蓝颖问。 敖渊回答道:「是龙宫九王爷!」 他话音落地时,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穿过结界壁面,紧接着脚下海面开始剧烈翻涌,浪涛从深水区向四周扩散,结界内部那些深灰色的光墙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裂纹。 下一刻,笼罩在方圆数百里空域的巨型结界骤然消散。 那些深灰色的光墙在一息之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海底同一处汇聚,如同一道逆向的流星雨,在穿透海面时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沉入水底。 天地豁然开朗。 午後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重新倾泻下来,照亮整片海域。 同时此前被结界光墙分割开的战场在各个方向显现出来,杨文清的神识快速扫过,很快便确认了己方的状态。 那些随邓鸣前来的二境水妖已经全部不见,而己方的二境修士却都安然无恙,有的正在调息,有的正在回收散落在海面上的法器碎片。 这显然是韩子征分割战场後按照实力配比对阵的结果,某些区域很可能是以二打一的优势局面快速解决了对手,然後在结界维持期间转战下一处。 不得不说,这件法器对於实力低於自身的修士确实好用,但估计强度也并不高,这就是为什麽廉行和韩子征一开始就要缠上对方的三境。 霜华夫人这时化作一道蓝光,落在蓝颖旁边,用喙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脑袋。 杨文清的目光越过海面,落在更远处的舰队交火区域,北段战区的舰队虽然数量少於对面,但在刚才分割战场後已经取得阶段性的胜利,击毁不少敌方的战舰和飞舟。 而天空之上,廉行与邓鸣的战斗仍在继续,两道光芒在云层间交替闪烁,下方的海底深处的敖寅与韩子征也在缠斗。 忽然间,敖寅的身形从海面之下冲出,紧随其後的是韩子征的身影,他右手掌心还托着那枚暗银色的金属圆球,球体的光泽比初现时暗淡几分,但那层环绕在他身边的漆黑光芒依然浓厚。 两人冲出海面後各自退开数百米,在虚空中重新稳住身形,海水从两人身上坠落,溅射的水雾形成一道道彩虹。 韩子征擡起头看着敖寅,笑道:「小子,还要继续打下去吗?你们已经失去攻占红石群岛的可能。」 敖寅竖瞳先扫过整片战场,最後才落在那道被杨文清踩在祥云上的银白色龙躯上,随即擡起龙爪指向敖渊说道:「将他还给我。「 他声音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急切,还是和此前那样平稳。 他说话的同时龙爪探入自己腹部的鳞甲缝隙,取出一只同样形制的储物袋,朝杨文清的方向抛过来。 韩子征伸手拦截,将储物袋接在手中,神识在袋口处快速掠过一遍,然後朝着杨文清的方向一掷。 杨文清伸手接住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扫过,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千枚能量石! 价值虽然很高,但这个数目对於敖渊的身份并不高,不过杨文清没有纠结这个价格是否对等,因为韩子征已经作出抉择。 他看了敖渊一眼,随即手中法诀一变,打入敖渊体内的禁锢符籙化作一道金光从鳞甲缝隙间弹射而出,银白色的龙躯在失去禁锢的瞬间重新焕发出灵光。 下一刻,敖渊的龙躯在半空中快速活动了一下,然後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飞回敖寅身侧,龙首低垂着,像一条做错事的幼兽。 敖寅没有看他,龙尾轻轻一摆,将身後云层之下那座虚幻的金色宫殿驱散。 宫殿消散的瞬间,那些在海面上匍匐的水妖眼中的狂热同时消退,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後在各自长官的呼喝下转向。 天空之上,廉行与邓鸣的战斗也在同一时刻停歇,两道光芒同时收拢,一方向後退入云层深处,一方降落在杨文清等人所在的方向。 霜华夫人立刻展翅飞过去,绕着廉行飞舞,廉行则仰着脑袋显得有些得意。 敖寅这时带着敖渊沉入他们脚下的海面,邓鸣则站在远处与韩子征对峙,等待妖族舰队的有序撤离。 韩子征将目光从海面上正在撤离的妖族舰队上收回来,转向杨文清说道: 「杨参谋长,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先离开,你得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把体内那颗『圣心丹』的药效彻底消化掉,这东西留在体内时间长了,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判断。「 杨文清闻言拱手行礼,言道:「那此地就交给前辈了。」 韩子征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麽,转身朝着远处海面正在重新整编的北段战区旗舰方向掠去。 「走吧!」 廉行招呼一声先一步带着霜华夫人回到飞梭。 杨文清扫了一眼下方的红石群岛,从此刻的高空俯瞰下去,现在再看这片土地,他心中对攻占它的可能性已经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但他也没有多想,随後脚下祥云收敛,化作一道遁光落回飞梭舱内。 飞梭内部依然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指挥台上还显示着红石群岛的三维地图。 金铭跟在杨文清身後走进飞梭,舱门合拢的那一刻,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骨头,直接瘫坐在地板上,仰着头靠在舱壁,胸口剧烈起伏好几下才缓过来,开口道: 「我修行一百多年,第一次遇到今天这样的阵仗,差点把命交代在这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些画面,然後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意,「但不得不说……真的很刺激。」 杨文清走到仪表镜前站定,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细碎的灵光从指尖散开,将他衣袍上沾染的海盐、冰屑和战斗残余的灵光碎片一并拂去。 镜子里映出他的模样,身上穿着警监衔的灰色作训服,衣领处被寒冰利刃划开一道口子,除此之外与出发时没什麽两样。 随後他转过身,对齐延吩咐道:「按原计划,直接开往南段战区。」 齐延在驾驶室里应了一声,手指在操控台上快速划动,飞梭的引擎嗡鸣声从低沉逐渐拔高,机身微微偏转,切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开始朝南方海域的方向攀升转向。 中段战区那艘护航的中型飞舟一直保持着距离随行,此刻也同步调整航向,丁寒的身影则留在红石群岛上空。 杨文清走到窗户边,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後掠的海面,激活胸口的徽章,连接到师父秦怀明的通讯编码。 通讯很快接通,杨文清直接说道:「师父,我这边任务已经完成。「 「你没事吧?」 「没什麽事情,对了,之前通讯忘告诉你,我已经正式晋升第二境!」 「这麽快?」 秦怀明下意识地反问,随即欣喜的说道:「这是好事,哈哈,是好事,你估计是这万玄立国以来,最快晋升第二境的玉清修士,毕竟我们要坚守正道。」 秦怀明一下子说了很多话,说完这些话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迅速调整好状态後嘱咐道:「你好好休息,巩固好修为,我来告诉你师叔公。」 「嗯!」 通讯切断。 金铭这时已经从地板上爬起来,站在另一侧的舷窗边,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逐渐缩小的岛屿轮廓上,开口道:「他们要顺势占据红石群岛吗?」 廉行已经梳理好羽毛,重新变回普通夜枭的大小,蹲在指挥台边缘的支架上,闻言他偏过头,笃定的说道:「不可能的,这点兵力占领红石群岛和送死没有区别,而且那是北段战区的守军,不是来这里驻紮的。」 金铭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杨文清在红石群岛彻底淹没在地平线以下後,转过身朝飞梭後部个人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蓝颖立刻从他肩头飞起来,先一步落在休息室的门框上,等他走近便展开翅膀推开门。 休息室不大,一桌一椅一张行军床。 杨文清在桌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提笔将自己此行的收获和想法逐条记录下来。 记录完毕後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收进储物袋,然後起身走到行军床边,盘腿坐下,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以最基础的练气打坐来消化体内残余的圣心丹药力。 蓝颖与他意识连接在一起,金色的光晕从她羽毛边缘渗入他的灵海,让他的意识在练气过程中始终保持活跃,不至於真的陷入人性沉寂的状态。 他的通讯法阵在他入定期间断断续续闪烁好几次,但他都没有理会。 窗外,天色从明亮变成暖黄。 当飞梭接近南端战区所在的空域时,舷窗外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海面上被夕阳染成一片暗金色,云层的边缘镶着一圈橘红色的光。 杨文清从入定中睁开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体内残余的圣心丹药力已经消化大半,绝对的理性的状态正在缓慢消退,属於常人的情绪正在重新浮现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定,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道即将沉入海面的夕阳,忽然间就有些想念姜晚。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海面,然後擡手激活胸口的徽章内部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姜晚的通讯信号。 通讯很快接通。 「是我!」 「文清?」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惊喜。 她的声音让杨文清心头被圣心丹压制的温度化开,随即他就在蓝颖的注视下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晋升第二境!」 第492章 结束巡察,故人死讯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五天前,杨文清结束南段战区的巡察回到省厅。 省厅给他和他手下的参谋们准备了一间办公室,过去五天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办公室。 白天他们翻阅数据、核对报告、与各战区联络官交换意见,晚上则在静室中打坐练气,消化体内残余的圣心丹药力。 他常人的情绪已经恢复,让他偶尔会在审阅文件时想起红石群岛的斗法,还有点心有余悸的感觉。 今天是手里工作收尾的阶段,杨文清忙完手里的事情擡头望去,他的这间办公室很大,几排办公桌按职能分区排列,三位数据分析师坐在靠窗的位置;柳琴在会议室长桌的末端整理文件;杨源、年倩将已经定稿的文件逐份加密归档。 金铭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在做过去半年里的损失统计,齐延在旁边帮忙;而杨海林和楚天汇总所有的数据。 杨文清看过众人忙碌的样子,又低头看向办公桌上摊着的三份已经定稿的文件,蓝颖蹲在他肩头打瞌睡。 这三份是他过去两个月工作的成果,第一份文件封面写着《东海防务考察日志》。 里面详细记录了此次巡察的全程,从青鱼岛北段战区的兵力配置评估,到红石群岛主岛及周边海域的地形勘察数据,再到各战区指挥系统的协调情况。 第二份文件封面写着《东海行省战区划分建议书》,这是一份经过实地考察後撰写的战区改革方案,杨文清在原有划分框架的基础上提出了三项核心建议。 他建议北段战区应加固寒礁群岛至清风岛之间的防线,增加固定式监测法阵的密度;中段战区必须整合现有的三套独立通讯系统,建立统一的指挥链路标准;南端战区则需要增设与中段、北段之间的协同接口,避免在应急状态下出现指挥盲区。 第三份文件封面写着《东海方向补充兵力建设建议书》,杨文清在文中提出:东海行省各世家的练气士资源长期处於分散状态,缺乏统一的调度体系,建议以战区指挥部为核心,整合各家族後备力量,形成一套可以快速动员和编组的补充兵力体系。 同时他还对地方资源分配提出具体的调整方案,并建议建设统一的制式通讯系统。 除这三份文件以外还有一份杨文清自己整理的文件,是一份关於攻占红石群岛的计划书,他在里面详细推算了攻占所需的兵力规模、後勤保障方案、时间窗口和可能面临的阻力。 整理好所有文件後,杨文清将杨海林叫过来,吩咐道:「你去向省厅辞别,告诉他们我们今日启程前往下江行省。」 杨海林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又转向杨源和柳琴吩咐道:「收拾一下办公室,把该归档的文件归档,该带走的设备装好,我们一个小时後就出发。」 杨源点头,开始关闭那些符文终端,年倩上前帮忙整理;柳琴站起身,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收进储物箱;三位数据分析师也陆续停下手中的工作,整理各自的设备;金铭伸了一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 部下们各自忙碌的时候,杨文清走到窗户边站定。 窗外是省厅办公大楼前的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远处城区的轮廓在蓝天下清晰可见,一切看起来都平静如常。 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 忽然间,杨文清意识深处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像是一根针从灵海深处轻轻刺了一下,让人本能的警觉。 这是他修行『夺天造化术』以来,第一次主动感应到某种微弱的预兆。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没有具体的画面,没有明确的方向,如同远处有一片乌云正在形成,但此刻的阳光依然明亮。 他皱了皱眉。 就在他想要进一步感知那股预兆的时候,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激活通讯法阵。 「文清!」古游师伯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唐元晋升失败了,已经陨落在他闭关的庄园里。」 杨文清眉头皱得更紧。 古游继续说道:「我与他毕竟师徒一场,但现在不好去东海,你替我去看看他,也顺便看看他门下那些弟子有什麽需求。」 杨文清将方才那股预兆与古游的话在心中快速对照,随即应道:「唐师兄以前对我照顾有加,我本就该去看看,正好我已经结束东海行省的巡察,正要去下江行省述职,顺路可以过去。」 古游「嗯」了一声:「有你去看他,他门下那些弟子就不会太难,毕竟你现在是东海的钦差,在东澜海疆战区也挂着副参谋长的职衔。」 战区筹备委员会在十天前正式更名为东澜海疆战区指挥部,现在战区算是正式挂牌成立了。 古游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等下我把唐元闭关的地址和他大弟子的通讯编码发给你。」 「好。」 「那就这样!」 通讯切断。 几息之後徽章内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是古游师伯发来的信息,一个地址和一组通讯编码。 杨文清神识过之後,将内容记在脑海里,然後从办公桌上拿起两张便签纸,以五阳真元在纸面上印刻下地址和通讯编码。 随即,他将柳琴招呼过来,将其中一张便签纸递给她,吩咐道:「唐元师兄晋升失败,已经在闭关的庄园陨落,你联系这个通讯编码,通知他们我们等下会过去看看。」 柳琴一怔,消化掉这个消息後接过便签纸,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然後点头道:「我这就去办。」 她的情绪有一瞬间的低落,毕竟她在鲛东市的时候,唐元没少帮她,她又看了杨文清一眼,然後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作区域。 杨文清又将另一张便签纸交给杨源,吩咐道:「等下启程前往下江行省前,我们先去这个地址。」 杨源接过来冷静的点了点头。 这时金铭从旁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意外和惋惜:「唐兄……没能成功?」 杨文清叹息一声,沉默两息才开口道:「嗯,一起去送他一程吧。」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轻轻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後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收拾的部下们,最後落在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齐延身上,吩咐道:「把我那两个弟子叫过来。」 齐延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打算把陈实和周小河安置在鲛东市,那里有一定的安全基础,又不会像中京城那样安逸到消磨锐气,正好适合他们这个阶段。 杨文清吩咐完就走回长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十分钟後,杨源回到办公室,他身边还跟着厅长助理冯疏,冯疏正要开口说话,杨文清胸口的徽章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作出一个抱歉手势,冯疏则笑着示意他随意。 接通通讯是沈文渊的声音传来:「文清,你这有些突然啊,说走就要走?」 杨文清应道:「沈厅,也不能说突然,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做完,自然要回去,上面还等着我的汇报呢。」 「什麽时候走?」 「就一两个小时後吧,我这边收拾好,然後先去参加唐师兄的葬礼,接着就直接前往下江行省。」 他特意提及唐元的事情。 沈文渊在通讯那头沉默一息,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几分惋惜:「是唐元吧?」 他显然研究过杨文清,连唐元都清楚,接着就听他说道:「哎,我也是刚收到他晋升失败的消息,很可惜,他是为东海行省城防系统作出过突出贡献的人,我记得他当年在鲛东市主抓的沿海预警体系,到现在还在运转。」 「我会通知下去,省厅凡是有空的都应该去参加他的葬礼,好好送他一程,不过我这边刚好有一些事情不能前往,你代我看看他。」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杨文清脸上浮现出笑意,应道:「我替唐师兄谢谢省厅的关怀。」 两人又闲聊两句便切断通讯。 冯疏这时立刻上前,笑着招呼道:「杨参谋长。」 他说话间伸出手。 「冯厅。」 杨文清站起身,与他握手并说道:「怎麽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冯疏笑道:「厅长特意交代的,让我来送一送你。」 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递过来,「这是东海行省战区指挥部的联络令牌,上面已经录入了省厅和各战区的通讯编码,你到下江行省那边,有什麽需要协调的,直接用这个联系就行。」 杨文清接过木匣道了一声谢,将其收进储物袋里。 冯疏没有久留的意思,又说几句客套话便拱手告辞,杨文清将他送出办公室门口,刚好就看到齐延已经带着两个记名弟子回来。 陈实和周小河看见杨文清同时躬身行礼,唤了一声「老师」。 杨文清看着他们,直接说道:「我马上要去下江行省,我打算将你们留在东海,去找你们的赵师伯,他会安排你们接下来的职位。」 陈实擡起头看了杨文清一眼,应了一声「是」,周小河站在他旁边,同样应了一声,目光比陈实沉静一些。 杨文清看着两人的样子,补充说道:「在地方上做事情要多看少说,打好根基才是正经,修为更是不能落下。」 两人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杨文清摆摆手,说道:「就这样,你们现在就去找你们赵师伯吧。」 两人直起身,又朝旁边站着的齐延和柳琴各自点头致意,然後转身沿着走廊朝升降梯方向走去。 杨文清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从他们的步伐中能看出,他们很乐意留在东海,毕竟年轻人都喜欢有更多自由和挑战的地方。 他退回办公室,直接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联系到赵海川。 「赵师兄,是我。」 「文清?」 「我那两个记名弟子打算留在东海,要麻烦师兄帮忙安排一下,给他们找个合适的去处,要是能在鲛东市那边就最好。」 杨文清没有多说什麽客套话。 赵海川应道:「这个简单,鲛东市那边有几个分局的编制正好有空缺,我安排一下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又说道:「对了,我刚接到综合处的通报,说是唐元师弟晋升失败导致陨落,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你替我去看看他。」 杨文清点头道:「好!」 「那就这样,你路上小心。」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看了一眼办公室,柳琴、金铭、齐延等人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年倩将最後几块符文板上的数据导进玉符,然後将符文板收进专用的箱子里封存,杨源正在检查储物袋的封口,确认每一份文件都已经被妥善归档。 他又走到窗户边,蓝颖感应到他的步伐,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像是在帮他也看最後一眼。 一个多小时後。 当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一点的时候,柳琴从长桌末端站起身,走过来汇报导:「领导,所有文件已经分类整理完毕,原稿存在专用的储物袋里,备份印刻在玉符里了。」 她将三枚玉符和一只深灰色的储物袋一起放在杨文清面前的办公桌上,杨文清拿起一枚玉符,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过,确认内容无误後将三枚玉符连同那只储物袋一并收起来。 柳琴又将办公室的钥匙放在桌面上。 杨文清随即起身朝门口走去,其他人自然是快步跟上。 走出办公大楼大门时,看见冯疏已经带着一行人等在那里,都是省厅各处室的代表。 杨文清走下台阶,冯疏迎上来两步,笑道:「杨参谋长,沈厅临时有会,实在走不开,特意让我来送您。」 杨文清笑道:「沈厅有心了,冯厅你也忙,不用这麽多人送。」 冯疏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引着杨文清与那几位处室代表一一握手道别,然後寒暄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冯疏才侧过身,朝广场东侧停着的飞梭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参谋长,一路顺风。」 第493章 为师兄站台,回总指挥部 飞梭升空後,杨文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蓝颖落在他肩头,他侧过头,透过舷窗看了一眼下方正在缩小的省城轮廓,随即转过头对驾驶室的杨源吩咐道:「先去唐元师兄的庄园。」 杨源应了一声,飞梭的航向微微偏转,朝省城南面的大海飞去,唐元闭关的庄园在省府南面一座独立的个人小岛。 大约一个小时後,天空的太阳正当中,飞梭开始降低高度,穿过云层时,看到舷窗下方的海面上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小岛。 岛不大,东西长约二三里,南北宽约一里出头,岛上植被以松柏为主,岛中央是一片被松柏环绕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座精致的庄园,青灰色的围墙沿着空地的边缘蜿蜒。 飞梭降低高度时,杨文清已经能看见庄园大门外面停着好几十艘小型飞梭,进出的人不算少,大多穿着警务督察衔以下的警备制服,也有穿便服的,三三两两聚在门外的空地上低声交谈。 显然,沈文渊的通报起了作用,省厅综合处将消息下发後,不少与唐元有过交情或者单纯想来露个面的同仁都赶了过来。 飞梭在庄园大门外那片开阔的草地上降落後,杨文清站起身,带着一行人走出舱门,随即就有一个年轻人从庄园大门方向快步迎出来。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的面相,穿着一件素白的麻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粗麻绳,是典型的弟子服。 他的面容清瘦,眼窝微微泛红,此刻神情已经勉强稳住,在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说道:「杨师叔,弟子唐栋,代师父谢师叔前来送行。」 杨文清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来,言道:「不必多礼,唐师兄的事……我很遗憾。」 他的目光越过唐栋的肩头,扫向庄园门口,那边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他的到来,也有人已经朝着这个方向迈步,显然是打算上前搭话。 唐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师叔,里面请,师父的灵堂设在正厅。」 杨文清朝唐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着急引路,然後他面朝那些正从庄园门口方向围拢过来的人群,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上去。 他来这里就是来站台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高级警务督查衔制服的中年人,他在杨文清面前站定,杨文清伸出手的时候,他赶紧双手握住,然後诚惶诚恐的说道:「杨参谋长,久仰久仰,我是省厅後勤处的高明远。」 杨文清笑道:「高督查有心,唐师兄在天之灵看到有这麽多老同事来送他,也会欣慰的。」 高明远连忙点头,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识趣地退到一旁。 後面的人立刻接上来,一个接一个,警衔从高级警长到警务督查不等,有人在说当年在某次培训中受过唐元的指导,也有人纯粹只是来混个脸熟,但言辞间都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杨文清一一握手和回应,保持温厚却不过分热络的节奏。 他注意到,这人群中确实有不少人与柳琴和金铭相熟,有些人和柳琴聊得很开心,显然是她以前在鲛东市建立的人脉圈子,金铭则是跟任何人都说得来。 杨文清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刻意放慢,就那麽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节奏,一个一个地应酬过去,每与一个人说完话,他都会微微侧身让对方先走,然後自然地转向下一位。 这期间,唐栋一直安静地站在杨文清身侧偏後的位置,只是在他与某位来客握手时适时地低声补一句来人的身份和与师父的关系,让杨文清不至於在寒暄中失了分寸。 约莫半个小时的工夫之後,围在庄园门口的人群终於渐渐散开,杨文清这才转过身,朝唐栋点了点头。 唐栋侧身引路,带着杨文清一行人穿过前院,走进正厅的灵堂,正厅此刻的门敞开着,厅内光线有些暗,几盏长明灯在供桌两侧静静燃烧。 供桌正中央摆着唐元的牌位,牌位前面的香炉里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显然从早上到现在香火就没有断过,牌位後方的白布帷幔後面,隐约能看见一具静卧的身影。 杨文清在灵堂门槛外站定,先整了整衣领,然後迈步跨过门槛。 他走到供桌前,从旁边的托盘里取了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的烛火点燃,双手捧香举过眉心,朝着牌位躬身三拜,每一拜都停了一息,然後才直起身。 三拜之後他将香插入香炉後退後半步,又朝着牌位行了一礼。 在他身後,柳琴、金铭、齐延、杨海林等依次上前,各自取香、点香、拜礼。 杨文清在退後半步之後目光越过供桌和牌位,落在白布帷幔後面那道静卧的身影上。 唐元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道袍,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化着重妆。 杨文清的目光在那张面容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当年在鲛东市第一次见到唐元时的场景,那也是他第一次来省厅,「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当年匆匆一别竟然是永别,时间当真是过得太快!」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小脑袋靠在他的脸颊上。 片刻後杨文清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灵堂侧面的休息区,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椅面上。 他打算在这里多待一会,也算是他能做的最後一点事情。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杨文清就那麽安静地坐在灵堂侧面的休息区,偶尔有来客注意到他,会主动过来行礼和说话。 唐栋守在他身侧,不时低声向他通报来客的身份,偶尔有人提出想与杨文清单独说几句话,杨文清都客气地以「今天是唐师兄的大日子,改日再叙」为由婉拒。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有人陆续告辞,唐栋站在门口,与每一位离开的来客拱手道别。 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最後一批来客逐渐离开,唐栋来到杨文清身前感激的说道:「杨师叔,主要的客人都走了,今日多谢您。」 杨文清伸出手在唐栋的肩上按了按:「後面的事还很多,你要撑住,唐师兄门下就剩你们几个师兄弟,你该拿的主意要拿,该硬的时候不能软,有什麽解决不了的直接联系我。」 他说着将一枚便签纸递到唐栋面前,纸面上印着一组通讯编码。 唐栋双手接过,将便签纸仔细叠好收进怀中,又向杨文清躬身行了一礼。 杨文清没有再说什麽,最後看了灵堂正中那块牌位一眼,然後转身朝门口走去,柳琴、金铭杨海林等人无声地跟上来。 飞梭很快升空,并快速穿透云层。 舷窗外那些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云絮在视野中快速下坠,转眼便化作一片铺展在脚下的灰白色云海。 杨文清在飞梭升空後,就走进了飞梭後部的个人休息舱,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舱内狭小的空间里盘旋一圈,然後落在行军床的床尾,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忽然开口道:「又忘记跟母亲道别了。」 她说完紧接着又自己接上话:「不过不要紧,我们应该马上就能回来。」 杨文清在行军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蓝颖的小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然後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打算在飞行途中睡一觉。 杨文清盘腿坐到行军床上,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继续神魂的修行。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舷窗外已经彻底漆黑一片,上方是更加深邃的虚空,飞梭在云层之上飞行,像是悬在天地之间的一个孤点。 忽然间舱门被轻轻叩响。 杨文清从入定中睁开眼,眸光在昏暗的舱内亮了一瞬,他先看了一眼床尾的蓝颖,蓝颖已经睁开眼睛,正仰着小脑袋望向舱门的方向。 「是到地方了吗?」 杨文清开口问道。 柳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是的,领导,我们已经与最高指挥部取得联系,飞梭马上就要结束滑行并开始降落。」 杨文清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随即他站起身,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蓝颖从床尾飞起来,稳稳地落在他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笑了笑之後,推开舱门走出去。 飞梭的主舱里一行人都已经调整好状态,也没有人显露出长途飞行後的疲惫,金铭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望着舷窗外那片正在逐渐靠近的灯火,齐延同样是如此,两人显然都有些兴奋。 十多秒後,随着杨源的一声提醒,飞梭在这时开始下沉,舷窗外的云层重新浮现出来,机身穿过云层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震动,然後在云层下方稳住姿态,航向对准下江行省首府樊江市的方向。 下方,城市的轮廓正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起来。 樊江市坐落在赤水河的入海口,是下江行省的经济和行政中心,这座城市的布局很紧凑,高楼与水道交错分布,整座城市依水而建,沿河两岸到处都是抑制法阵的符文塔,塔顶的灵光在夜色中连成一道绵延的光带,与河流的走向平行延伸。 赤水河这个名字,据说是当年中央大陆大战时,一场惨烈的战役将整条河水染成红色,为警示後人便改为此名。 飞梭沿着一条专用的空中航道向城市外围的军用港口飞去,杨文清走到舷窗边上观测这条中央大陆有名的河流。 樊江市其实是赤水河的入海口,以前多次多次遭遇水灾,城市建在这里,且设为首府之地,也是为镇压水患,那些不断闪烁光芒的抑制法阵就是最好的证明。 忽然,有一道淡绿色的光柱从港口指挥塔顶端投射出来,杨源立刻操控飞梭沿着光标的方向平稳下降。 二十多分钟後,飞梭降落在港口指挥部大楼外面的起降平台上。 杨文清走下舷梯时,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人从平台边缘快步迎上来,他穿着一级校官的府兵常服,面容端正,他在杨文清面前站定後先立正敬礼,随即说道:「杨参谋长,我是许希,目前是指挥部综合办公室副主任。」 杨文清擡手还礼,然後伸出手去,脸上带着笑意:「许主任,这麽晚了还劳烦你跑一趟。」 许希握住他的手,笑道:「应该的,领导还没有休息,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您呢。」 他松开手侧过身,朝指挥部大楼的方向做个请的手势,又说道:「您的参谋组成员,会有专人带他们到您的专用办公区。」 杨文清点了点头,对身後的柳琴交代了一声:「你们跟着安排走,我这边见完魏总再联系你们。」 柳琴应了一声,朝许希身後那位等候着的尉官走去。 杨文清则跟着许希朝指挥大楼正门走去,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港口。 指挥大楼的入口是一扇高逾八米的巨大金属门,门扇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镇兽。 门内是一个大厅,穹顶离地面至少有二十多米高,几排粗壮的承重柱沿着大厅两侧排列,柱身表面刻着细密的加固符文。 尽管已经过了深夜,大厅里依旧有不少人在走动,许希走在前面,偶尔有人与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微微点头。 穿过大厅後,他带着杨文清走进一部专用的升降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升降梯停下打开门後,看到的是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没有关,门缝里漏出明亮的灯光。 门後是一间巨大的作训中心,比刚才的大厅更加宽阔,作训中心再往里面走,又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面巨大水幕,水幕上标注着南疆战场各处的战略要点。 水幕下方有一些作训参谋正在推演着什麽,不时会有争吵声传来,旁边有人记录着这一切。 又继续往里走,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从门口能看到魏崇正坐在办公桌旁边,正在与一位三级校官低声说着什麽,他感应到门口的动静,擡头看向杨文清,立刻招呼道: 「是杨参谋长吧,快些进来吧,我今天晚上可是特意等你的!」 第494章 汇报工作,暂回中京 杨文清闻言立刻迈步跨过门槛,在办公桌前站定,抬手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魏崇放下手里的符文板,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深灰色的椅子,招呼道:「坐吧,不用这麽拘束。」 杨文清放下手,在椅子上坐下。 旁边那位三级校官适时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文件夹合拢,朝魏崇微微点头,又转向杨文清点头致意,然後快步退出去。 魏崇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了一瞬。 杨文清没有等他开口,第一时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玉符,双手递到办公桌面上,规规矩矩的放在魏崇手边。 「总长,这是我巡察东海行省两个月来整理的总结报告,每一份都经过实地考察和多方核对,数据来源和结论依据都附在附录里。」 魏崇的目光落在那三枚玉符上,却没有立刻拿起来翻阅,而是先换了一个更随意的姿态,开口问道:「你在红石群岛遇到的那场局部冲突我看过战报,很特别的一场突袭战争,甚至还包括有渗透战。」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你是亲身经历过这场仗的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如果我们是进攻方,要拿下红石群岛需要做什麽准备?部队的战术训练方向该怎麽调整? 杨文清从容的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整理的计划书,同样双手递到桌面上,放在魏崇面前说道: 「战争结束後,我时常回忆当时的战况,又结合敌我双方的兵力,做过一些推演,目前我总结出两个方案。」 他将第一份文件翻开,手指虚点着纸面上用红笔标注的部分:「第一个方案,强攻红石群岛,以三到四个满编战团作为主力,配属至少两个水警支队提供海上掩护,以及至少十万人的民兵部队,用以在登岛後建立防御设施。」 「同时在北段战区和中段战区各抽调一支机动部队作为侧翼牵制,防止对方从雷鸣群岛方向增援,这个方案的优点是规模可控,缺点是…」 「红石群岛对於二境以上的修为或许很小,但对於常规战争其实不算小,结合周边的海域和礁石,纵横数百里,没有一处地点有地形优势,只能强占後以最快的速度建立防线。」 「如果我方不能在三十六个小时内完成登陆和纵深推进,对方完全可以从雷鸣群岛调集兵力反扑,到时候我们会陷入全线的被动局面,因为我们要防御的地方太多。」 他停了一下,翻到第二个方案继续道:「第二个方案是直接对雷鸣群岛施压,这个方案是直接进攻雷鸣群岛,但这个方案更复杂,具体的细节我都有记录,您可以帮忙指点一二。」 魏崇听完伸手拿起杨文清放在桌上的那份文件,翻开封面,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他的神识强大,的速度极快,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将那份计划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後合上文件放在那三枚玉符旁边问道: 「如果给你更详细的雷鸣群岛兵力部署数据,你的方案还能细化一些吗?」 杨文清略一思索,如实答道:「如果有更完整的情报,我可以把作战时序、各部队的推进路线、後勤补给点的位置都落实下去。「 魏崇点头,将杨文清那份计划书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又说道:「但是遗憾的是雷鸣群岛的兵力部署,指挥部掌握的信息和你能查到的基本差不多,对面采用了高压状态,没有哪位指挥官敢冒险卖出来。」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我听说你在巡察期间正式晋升到了第二境?」 杨文清坐直了身子,语气中带着坦诚的自信回应道:「是的。」 蓝颖在他肩头也跟着扬起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羽毛上的金色光晕流转了一圈。 魏崇看着蓝颖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对杨文清说道:「好好培养这个小家伙,别像我们一样还没晋升第三境就让夥伴战死。」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瞬,像是想起一些不太愿意提起的往事,但他很快就把那层情绪压了下去,摆摆手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给你五天假期,处理好师门和家里的事情,五天後你的时间会变得非常宝贵。」 杨文清闻言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立正敬礼:「是,总长。」 随後就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出门许希就迎上来说道:「杨副参谋长,你的办公室在二楼西侧,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麻烦了。」 杨文清客气的应了一声。 许希笑了笑,言道:「杨参谋长,这边请。」 杨文清跟着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越过正中央那面巨大的水幕地图和作训中心,走进一部向下的升降梯。 轿厢下降到第二层的时候门打开,显露在杨文清眼前的是一条比顶层柔和许多的走廊。 走廊西侧并排排列着几扇门,最外面那扇门关着,门牌上贴着「副参谋长室·沈泗」的字样。 许希在第二扇空着的门前停下,大门是打开的,里面有柳琴等人的说话声,就看许希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灰色的令牌,交给杨文清说道: 「杨参谋长,这是您小组的办公室,後面还有独立的静室,需要什麽随时联系我,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陪你进去了。」 杨文清接过令牌道了声谢,然後迈步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入门便是一片开阔的公共办公区,约莫有十几个独立的工位沿着墙壁和隔断整齐排列,每一张工位上都已经配备基础符文终端和通讯面板。 办公区中央立着一台巨大的符文终端,终端的水幕目测有三米的宽度,下方连接着一整套独立的加密通讯设备,显然是为与前线各战区保持实时联络而专门配置的,年倩和三位数据分析师在旁边研究。 更深处还有三扇半开的门,门後能看见是独立的静室,墙壁和地面都嵌着基础的聚灵符文纹路,虽然算不上顶级配置,但作为日常修行的场所已经足够。 杨文清走向办公区中央,其他忙碌的人立刻看向他,他直接开口说道:「指挥部给我们放了五天假期,你们可以利用这五天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人事情。」 他顿了一下,先看向金铭、齐延和杨海林:「你们的事情估计已经安排稳妥,那你们三个就留守办公室,负责对接指挥部的日常通讯。」 金铭闻言应了一声「没问题」,杨海林和齐延都是立正,当是接到命令一样。 杨文清又看向杨源吩咐道:「你去检修一下飞梭,我们连夜先返回中京。」 杨源立刻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杨文清又看向年倩和柳琴,问道:「你们要随我返京吗?」 年倩率先点头:「要的,我中京还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 柳琴站在她旁边,同样点头道:「我也回去一趟,有些事得当面处理。」 她们都是临时被杨文清抽调。 楚天这时从角落里走过来,说道:「领导,我就不回中京了,我老家在西部,正好趁这几天回去看一眼。」 杨文清没有多问,转向杨海林交代道:「你给他安排一艘飞梭,走指挥部的调度就行。」 杨海林道:「好的。」 三位数据分析师也陆续站起身,其中一位开口说道:「杨参谋长,我们的借调期已经到期,该回技术司销假了。」 杨文清客气的说道:「这些天辛苦你们,回去之後替我向技术司的各位同仁问好。」 他说完又对杨海林吩咐:「给他们也安排一艘飞梭飞中京城,另外,要是你们想先留在南方玩几天也是可以的。」 三人闻言都有些心动,却都没有开口同意,不过他们估计会留下来玩几天的,毕竟对於技术司的人来说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简单交代几句後众人就陆续散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杨文清则转身朝办公室深处走去,他先走进那间独立的办公室,感受了一下墙壁上嵌刻的聚灵符文纹路的质地和密度,然後退出来走进旁边防护严密的文档室。 文档室的空间不算大,约莫三四步见方,四壁是厚重的金属材质,内层嵌着与大门同规格的防护符文,他用许希交给他的令牌验证身份很容易就走进去了,他随手拿起一些文件翻阅,都是一些基础资料。 等他走出文档室的时候,杨源已经回来,站在办公区中央说道:「家主,飞梭已经检查完毕,可以随时起飞。」 杨文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又扫了一眼正在收拾各自物品的柳琴和年倩,吩咐道:「收拾好就出发。」 … 飞梭抵达中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杨文清先返回自家的小院。 院子里一切如常,姜晚特意请假在家等着,杨文清走下飞梭看到她时,脸上本能的浮现出笑容,而蓝颖已经与小月打闹在一起了。 走下飞梭时姜晚上前两步说道:「恭喜你,成功晋升第二境。」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领针,针身细长,通体呈银灰色,表面流转着紫色光晕,她用指腹轻轻将那枚领针别在杨文清的领口内侧并说道: 「这是一件法器,以太阴秘法炼制而成,关键的时候可以提升你肉身的强度,不用特意催动,它会在感应到危险时自行激活。」 杨文清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到一股清冷的太阴之力在其中蛰伏,随即抬起头看着姜晚笑道:「谢谢。」 两人闲聊间回到正厅坐下,问起彼此这些天的近况。 而蓝颖和小月早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窜到後院,隐隐能听见蓝颖清脆的鸣叫声和小月低沉的呼噜声混在一起。 快到五点的时候赵泽从外面回来,他走进正厅後先朝姜晚行礼,唤了一声「师娘」,然後才转向杨文清躬身道:「师父,您回来了。「 杨文清问道:「我很快就要正式赴任南方,你愿意随我过去吗?「 赵泽沉默一息後摇头道:「等我修为再进一步回去也不迟,我现在过去,以我的修为在那边也很难帮上什麽忙。」 以赵泽现在的修为,到南方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基层军官,很难有发挥的空间。 再者,赵泽也不想在这个修为阶段回到王家,因为如今的王家声势鼎盛,他回去只是一个小角色。 「也好。」 杨文清没有劝说,点头道:「那你先安心在中京修行。」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收拾一下,等下随我一起去拜见你师公和师祖。」 赵泽应了一声「是」,转身回西厢房换衣裳。 也就在这时,杨文清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抬手激活,秦怀明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文清,你师叔公让你来府邸一趟。」 杨文清应道:「好,我们马上过去。」 通讯切断。 杨文清转头看向姜晚,姜晚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後院唤了一声,蓝颖和小月一前一後窜回来。 半个小时後。 杨文清亲自驾驶飞梭带着姜晚、赵泽、蓝颖和小月来到师叔公的府邸。 正厅里秦怀明和古游正在喝茶闲聊,杨文清进门时古游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之後发出一声感叹:「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在我的感觉里昨天你也不过是洗髓境的修为而已。」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老人看年轻人时最纯粹的羡慕,羡慕他的年轻,羡慕他身上的万丈光芒。 秦怀明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从杨文清进门起就一直没有收过,姜晚和赵泽向他行礼时他也是笑嗬嗬的应着,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长辈的矜持。 杨文清坐下时笑着对古游接话道:「师伯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古游摆摆手,看着杨文清继续说道:「你小子也是赶上好时候,刚晋升第二境就能一步到位,你的事情要是成,不仅可以主持一个战区的军政大权,还能兼任一个地区的城防局局长,要是你能在战争结束前修到二境後期,说不定能直接升任副厅长。」 杨文清闻言一怔,问道:「我的去处是定下来了吗?」 古游摇了摇头:「你的事情现在是师叔亲自在办,我也只能是提个建议,具体怎麽安排,还要看师叔和最高指挥部那边的协调结果。」 他话音落地时,外面就传来潜信师叔公的声音:「你个小游子又在乱说话。」师叔公还是像以前那般喜欢古游这个晚辈,这种喜欢是长辈对於晚辈的纯粹关切。 第495章 接下来的去向,玉清二境秘法 话音落地时,潜信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进门时目光先落在古游身上,带着几分长辈审视晚辈时才有的审视意味,随即才转向杨文清。 他没有急着落座,而是擡手轻轻一点,一道五行循环的能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如同一缕五色的细丝,无声无息地朝杨文清蔓延过去。 杨文清起身,任由那道能量触及他身前的灵光屏障,接触的瞬间,他也打出一道同样以五行循环为结构的五色光芒,与潜信那一道能量在空中交汇。 两股力量在正厅中央无声相触,然後消散无踪,紧接着就有一阵大风从交汇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被吹鼓起。 潜信袖袍轻轻一拂,厅内的风在一瞬间凭空消失,然後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说道:「很不错,是真正的第二境,根基稳固,五行循环已经融入本能。」 他说完又转向古游,训诫道:「你连个晚辈都不如,整天就知道显摆,把自己弄全身是伤,白白浪费百年的光景。」 古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杨文清、姜晚和赵泽才同时朝潜信行礼。 潜信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主位落座,姿态随意的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杨文清身上。 「你的事情基本已经定下来。」 他说话间带上笑意,「最高指挥部会在东海行省组建一支机动部队,这件事由你来负责,你前面两年的任务就是练兵,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练成之後具体怎麽安排,按到时的情况再定。「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了一下,然後继续说道: 「不过,没有意外的话,你的第一个任务大概率就是攻占红石群岛,东面的海底水族牵制我们太多的兵力,想要结束南疆的战事,首要的就是先解决掉东海的水妖。」 「我们已经完成前期的分割包围,玉鲸宗也是强弩之末,到时候我们围攻东海的水妖,他们大概率只会装装样子,然後继续苟延残喘。」 杨文清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东海行省东面的海图,红石群岛的位置、雷鸣群岛的轮廓、中段战区与北段战区之间的衔接带,几乎瞬间就明白师叔公的意思。 潜信看着他,继续说下去:「真要按我说的方向发展,你能带兵拿下红石群岛,一个一等功绩是少不了的。」 「按照现在的计划,攻下红石群岛後我们是要建城的,建城之後你也会兼任城防局局长,如果後面围攻东海水妖的时候你还能再立下功劳,我可以再给你请一个一等功勳,如此一来你的金身就能顺势进入神庙。」 古游坐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所以我说你小子运气是真好。」 但他紧接着又正色道:「但这里面也有危险,别光想着好处,你这次在红石群岛出尽风头,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开了暗金要你的命。」 「你要知道,万玄之外的世界可不太平,那些域外来的亡命徒大多数只认钱,只要悬赏够高什麽险都敢冒。」 潜信接过话头,对杨文清告诫道:「不要小瞧小游子的话,很多地方并不禁止域外生命体降临,你现在刚晋升第二境,根基虽然稳了,但经验还浅,真要遇到那种专门猎杀修士的杀手未必能占到便宜,该谨慎的时候要谨慎,出行不要落单,身边至少要带两个人。」 杨文清应道:「弟子知晓了。」 「至於『黄泉引』的牵制,你也不用太多担心,我们万玄内部也是有能人的,你只需要关注你的事情!」 潜信说到这里将话题一转道:「我看过红石群岛的行动报告,你提到被一件特殊的法器困住,它会吸取你体内的五阳五气,反而让你在对抗中感应到五气循环的完整轨迹才以突破,具体是怎麽回事?」 杨文清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八卦金属盘。 金属盘脱手的瞬间,便自行膨胀至占据大半个正厅的体量,八个角的金属柱上还残留着此前被廉行击碎的能量水晶底座。 「当时就是这东西困住我。」 杨文清指着金属盘的中心区域,「我被吸住之後,体内的五阳五气被强行抽出,形成一个高速循环的回路,整个过程持续大约数息,我体内的五行循环就在这个过程中被外力强行加速,反而让我看清它的运行轨迹。「 潜信站起身,走到八卦金属盘面前,伸出手指在盘面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些层层嵌套的符文纹路。 片刻後他将神识探入其中,沿着那些精密的符文结构向内深入。 约莫过了十几息,他收回神识眉头微微皱起:「确实是域外之物,里面的符文技术连我都无法完全看明白,这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层级能够理解的东西,涉及到更高层次的法术规则。」 古游这时凑过来看了看,然後说道:「但它制作很粗糙,而且看着像是量产的货色。」 潜信接话道:「没错,超过三境的法术规则,但用途却很单一,只是用来禁锢入境修士,制作它的人显然不是在认真设计一件法器,而是在套用某种现成的技术模板,由傀儡批量复制。」 秦怀明从技术司的角度接过话头:「大概率是某个高阶玉清修士炼制了一个技术模板,然後用傀儡来记录和复制。」 潜信转向秦怀明吩咐道:「你先拿到技术司去研究,务必搞清楚它的破除机制,否则以後我们二境以下的真传弟子就没法安心出门了。」 秦怀明应了一声,走上前将那枚八卦金属盘收入储物袋中。 潜信又补充道:「尽量别破坏它,研究明白之後,你们也可以尝试看看能不能用同样的原理来辅助突破,但要记住,尝试之前,必须通知我。」 秦怀明点头应道:「是,师叔。」 交代完这件事,潜信重新坐回主位,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说道:「你既然已经正式晋升第二境,也该传你接下来的修行秘法,你回去先仔细研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联系我,或者联系你陆师伯。」 古游坐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说起陆师兄,文清你这次回东海,也不知道顺道去看看你陆师伯,他可是念叨你好几次了。」 杨文清立刻欠身道:「是弟子疏忽了。」 秦怀明连忙帮徒弟圆场:「文清这次回去时间太紧,任务又重,确实是抽不开身。」他看了杨文清一眼,高声道:「下次见到你陆师伯,记要好好赔礼。」 杨文清应道:「弟子记住了。」 潜信这时看向秦怀明和古游说道:「你们先出去等着。」 两人当即起身,秦怀明朝杨文清点了点头,古游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後跟着秦怀明一起离开正厅。 姜晚这时也站起身,看了杨文清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她没有多说什麽,就带着小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泽规规矩矩地朝潜信行了一礼,然後跟上姜晚的背影走出门去。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看了潜信一眼,又看了杨文清一眼,然後重新蹲回去,安静的落在他肩头。 潜信这时擡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团温润的灵光,那灵光呈五色流转。 「放松心神。」潜信说。 杨文清当即放开心神,将灵海表面的防御意识全部撤去。 潜信的手指向前轻轻一送,那团五色灵光从他指尖脱离,化作一道细长的光丝,游向杨文清的眉心。 下一刻,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整套完整的修行法门,起初阅读很混乱,他当即整理好这些新的记忆,再次翻阅时就顺畅多了。 秘法一共分为五步,第一步名为『鼎气归元』,是将五脏五气与五阳聚鼎彻底汇聚於下丹田,形成稳定的五行循环根基,有对应的凶险点以及对应的辅助法阵记录。 第二步名为『灵脉化灵』,说通俗一点就是将灵脉炼化为灵体,同入境时炼化五脏的步骤差不多,但更为凶险,因为灵脉非常脆弱。 第三步名为『神魂凝海』,这一步是整个第二境修行里最轻松的一步,就是修行神魂气海,以杨文清目前的修行进度大概率可以绕过这一步。 第四步最为关键,名为『五行化仙』,五阳五气的五行循环在肉身中孕育出第一缕仙气,并在头顶凝聚三花聚顶。 这一步最为困难,挡住了近九成的玉清修士。 最後一步为『金丹』,这一步就是要凝聚金丹晋升第三境,是以仙气为引,以五阳五气为材,在紫府气海中凝结金丹,并在此过程中修成元神。 这一步凶险异常,少部分踏过第四步的修士,又有近九成被困在这一步。 约莫过了数十息,灵海中的记忆传承稳定下来,秘法信息如同树根般紮入他的意识深处,成为他自己记忆的一部分。 杨文清睁开眼,朝潜信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师叔公传法!」 潜信说道:「回去之後仔细体悟,不要急於求成,第二境的修行与第一境完全不同。」 杨文清点头。 潜信又继续说道:「再有一点要特别注意,但要说清楚这一点之前,你需要了解一个常识。」 杨文清和蓝颖都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潜信少有的露出些许迟疑的神色,他在迟疑该怎麽说,终於,在沉默十多秒後说道:「这片星空其实并不稳定,按照我们师门传承流传下来的记录里,我们的星空曾经被毁灭过一次,是长清圣人带领万族重立了宇宙。」 「他将重立的宇宙分为无数恒星系,而且在每个恒星系都设定了相应的基础规则,在这套规则体系里,每个恒星系三境以上的修士都是有数的。」 「这套规则维持着各个恒星系的修行规则以及物理规则,甚至是各个族群的生命规则,所以想要晋升第三境需要特定的名额。」 潜信看着杨文清的样子,又说道:「但你不需要担心,我镇海一脉的玉清修士,在这片恒星系是有正统玉蝶的传承,你只要修道第二境大圆满,就会有你的名额,但你要晋升之前一定要先告知我,只有当你获名额才能晋升成功,否则十死无生!」 杨文清听完这些信息,一下子诞生出无数的疑问,然後下意识地问道:「我们的传承来自域外?」 他想起上次与师叔公关於这个话题的交流。 潜信回应道:「我们其实处於一个恒星系,根本不存在域外和域内。」 杨文清闻言思考了好半晌,又说道:「宗门能联系到外面的宗门长辈?」 「未来如果你能走到我这一步,你就会知道一切!」 「每个修士都只能限定在自己的恒星系之内吗?离开之後宇宙的基础规则还能承认他的存在吗?」 「可以,圣人清理了大部分宇宙,在他的注视下一切生灵都有生存的权力,魔修除外。」 「灵蛇真的是圣人的灵兽吗?」这是蓝颖问的。 「这个不清楚。」潜信回应间露出笑意,显然他很早之前也探究过这个问题,他说完阻止杨文清继续问下去,说道:「你修为上来後,很多问题慢慢就会有答案,你只需要记住不要随意凝结金丹。」 杨文清闻言将脑海中的问题压下去,随即应道:「好的!」 潜信又说道:「你既然要在东海战场有所作为,祖师爷传下来的『镇海』秘法你多研究,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海底妖族的。」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显然是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 蓝颖好的看着师叔公,然後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道:「你要不要问问师叔公有什麽事情这麽好笑。」 杨文清没有理会蓝颖,恭敬的应道:「弟子记住了。」 潜信点头,挥手道:「下去忙吧,正好现在有几天假期,好好玩玩吧,明天这个时候记再来一趟,我介绍两位门派的旁门二境给你认识,他们会跟着你去东海,这样你也好有个照应。」 杨文清起身告辞,然後带着蓝颖走出正屋,师父和古游师伯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只有姜晚和赵泽在外面等着他。 姜晚上前来小声说道:「师父和师伯出去喝酒了,你难回来一次,去我爷爷那边坐一坐?我爷爷认识不少二境器修,你去前线身边需要信任的人,我让他介绍一个靠谱的待在你身边。」 第496章 新的下属,第二境的修行 夜已深。 中京城内城姜家老宅区格外安静,姜知行的宅院里正厅的门敞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门内漫出来,可以听到里面隐约有人说话。 厅内的八仙桌上一席家宴已经摆开很久,菜色不算多,胜在精致,一碟清蒸海鱼,一碟红烧牛蹄筋,一碟葱油拌木耳,酒是姜家老宅地窖里藏的桂花酿,坛口一开满室都是清甜的香气。 杨文清此刻手边搁着一只白瓷酒杯,对面坐着姜知行,老人家今晚兴致极高,全然不像平日里那副沉稳持重的样子。 姜晚靠坐在厅外的廊柱下,膝上趴着小月,小月的脑袋搁在她臂弯里,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蓝颖缩成一团靠在小月身侧,她已经睡着。 主陪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中年人,面容普通,他今晚的话不多,姜知行敬酒他就喝,姜知行说话他就点头。 「文清!」姜知行又端起酒杯,朝杨文清举了举,「来,再喝一杯,这桂花酿我藏了十年,今天高兴,多喝几杯。」 杨文清笑着端起杯子,与他碰一下後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先是一股清甜,随後便化作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腹中慢慢化开。 姜知行放下杯子,指着旁边的中年人对杨文清说道:「文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姜羽。」 「他是我早年从北边战场上带回来的,那时候草原妖族年年入寇,他村子里的人被杀光了,他藏在竈台底下,我把他抱出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一块烧焦的饼。」 姜羽闻言没什麽特别的表情,显然这件事情已经无法令他动容。 姜知行继续说道:「他走的是器修的路子,这些年修行一直没落下,如今已经是第二境後期,收集妖族神魂和妖丹对他来说,既是修行也是本分。」 他说到这里放下酒杯,说道:「他绝对可以帮你做不少事情,就让他跟着你去南疆建功立业,如何?」 杨文清迎着姜知行的目光,诚恳的说道:「能请到姜羽兄弟相助是我的福气,南疆那边正好缺人手,特别是信过的人手,就是有些委屈了姜羽兄弟。」 姜知行转向姜羽,训诫道:「愣着干什麽?还不好好敬文清一杯?以後跟着他做事,要多听、多看、多做事,少说话。」 姜羽也不拖泥带水,闻言便站起身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双手捧起朝杨文清的方向举了一下:「杨兄弟…」 「叫杨参谋长!」 「杨参谋长,往後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有什麽差遣你只管吩咐,我绝无二话,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杨文清也跟着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饮尽,然後放下杯子说道:「姜羽兄弟客气,往後你我并肩共事,谈不上谁差遣谁,多关照才是正理。」 姜知行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脸上笑容里带着长辈看到晚辈成器时才会有的那种欣慰,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朝杨文清的方向推过去。 「这是小羽的档案,你拿回去看看。」 杨文清接过档案袋,没有当场打开,先收进储物袋里,说道:「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把他的关系调到南疆,先在我的参谋组里安顿下来。」 姜知行「嗯」了一声,重新端起酒杯,语气又恢复成家常闲聊时的随意:「来,喝酒喝酒,今天不说公事了。」 厅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彻底松弛下来。 姜知行说起一些早年在北疆打仗时的旧事,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侧过头朝廊檐下喊了一声:「晚儿,你怎麽一个人坐在那?进来坐啊。」 姜晚的声音从廊檐下传过来:「我在这挺好的,你们喝你们的,不用管我。」 小月趴在她膝头,闻言懒洋洋地擡了一下眼皮,然後又合上,蓝颖依然靠着小月的背,睡四仰八叉。 桌边的三人各自续了酒,继续闲聊。 不知不觉间酒壶已经见了底,墙上的机械钟走到十一点,这场家宴才算散场,姜知行还将杨文清送出小巷,走到飞梭起降平台嘱咐姜晚两句才转身往回走。 飞梭升空之後小月忽然说道:「爷爷今晚很开心。」 姜晚没有接话,只是从後视镜里看了杨文清一眼,杨文清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舷窗外後退的中京夜景,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爷爷倒是给我选了一个不错的人,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想法。」 杨文清提起姜羽,能有一位二境後期的器修跟着是很不错的。 姜晚说道:「姜羽修行天赋确实不错,也非常聪明,但他一心训练和斩杀妖族,缺少人际交往,这些年碰了不少壁,性子比以前磨平了一些,但骨子里的性格改不了太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爷爷把他交给你,也是想让他换个环境,别再在武阁那边蹉跎。」 杨文清言道:「我会看着用的。」 姜晚从後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後主动换到另一个话题。 十多分钟後,飞梭在他们自家小院前的起降平台上落定,杨文清和姜晚先後走进院门,说说笑笑穿过前院,走进正屋闲聊片刻後一起走进卧室。 一个小时後。 杨文清独自一人走出来,他要去静室仔细研习第二境修行的秘法,然後在内景中尝试模拟,姜晚知道他的想法,也就没有跟来,蓝颖则是如影随形。 他沿着通往地下静室的台阶走下去,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铜门,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随即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翻出记忆里第二境的秘法,调入他即将要修行的第一步内容: 「五阳聚鼎者,紫府之枢机也;五脏五气者,人身之五行也。鼎为君,气为臣;故入境之後,虽五脏同化,五气各成,犹散兵游勇,未归王化。鼎气归元者,乃召五气入丹田,朝於鼎下,合为一家,使五行有主,内景成基。 其法如下: 以神魂为将,自五脏之中各引一道本气,五色分明,各循其经,同趋下丹田,赤自心出…五气齐发,如五路大军同赴京师,须步调一致、行伍不乱,先後不相差一息,多寡不参差半缕。 五气汇于丹田之际,紫府气海为之震动,鼎光自内而应,如钟鸣谷应、水映天光,此当以神魂为纲,稳持五气之序,使五气循五行相生之次…左旋三十六匝,鼎光与五气始有交感;右旋三十六匝,五气方有融鼎之势。 周而复始,愈转愈密,愈密愈融,直至五气不离鼎,鼎不离气,浑然一体,乃成内景之基。 修行之危有三: 一曰五气失序,五气下行之时,神魂稍有松懈,便有一气过快、一气过迟,或一气过浓、一气过淡,五气失序,则失其和;失其和,则失其衡…失衡则可见丹田中五色光芒交错炸裂,如刀割斧劈,剧痛穿腹,真元逆行,灵脉寸断。 二曰鼎气相斥,五气绕鼎旋转之际,若修行者心念稍动、神魂微浮,鼎光便偏执一隅,独亲某一气而疏远其余四气,五行之序至此断裂…引致逆气攻脏,两刻钟不至,便成不可逆之伤。 三曰大周天惰行,五气与鼎光初融之後,当以神魂导引融後之气循行一周天,自丹田上行五脏,复归丹田,以验其路通否,此时若神魂怠惰,不肯悉心引导,则融气自寻旧径而行,绕过新辟之脉,藏惰於未显。 其祸当下不露,及至第二步灵脉淬链之时方见弊端,经脉隐有断处,融气行之至此,则如快马陷於窟,马裂人亡,再无回天之力。 避嫌而修成之际,五阳聚鼎鼎身之上,自生五色纹路,紫府气海之中自成方圆,五气绕鼎,缓缓不息,不假引导而自行周流。」 杨文清将这段古文秘法从头到尾默诵三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如同刻进灵海深处,闭目即可浮现,这才将意识从记忆中收回。 随即,他又记下辅助修行的法阵,此阵名为『五方归元阵』,目的是镇压运气时的紫府震颤。 接着是观测运气路线图,一共有五条路径,每一处穴位的位置、每一寸经脉的走向,他都反覆确认无数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处细微之处。 确认将运行线路图完全记住之後,他意识沉入灵海深处,穿过那片五色流转的汪洋,落在金丹世界的内景之中。 内景之地一望无际的五色虚空,杨文清的投影盘膝坐於虚空中央,身下是一片平静如镜的五色水面,映照着他周身流转的光芒。 他心念微动见,五脏五气从五脏和丹田涌出,然後同趋下丹田,五行能量步调一致。 汇聚的瞬间内景虚空为之震动,一圈五色涟漪以丹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鼎光自内景深处升起与五气相迎,如钟鸣谷应,又如水映天光,然後自然交融。 他引导五气循五行相生之序绕鼎而旋,左旋三十六匝,鼎光与五气之间生出丝丝缕缕的交感,五色光芒交织缠绕,如同丝线在织机上往复穿梭。 然後右旋三十六匝,五气与鼎光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接着彼此渗透和融合。 修行非常顺利,因为这是在内景中,一切都以杨文清的意志为转移,不会有五气失序,不会有鼎气相斥。 数十个大周天之後,五气与鼎光在内景中彻底融为一体,五阳聚鼎的虚影之上,五色纹路自行浮现,然後五纹交织流转。 杨文清没有急着结束,他让这道融合後的能量在丹田与五脏之间反覆循行,直到每一条经脉的走向都变成如同呼吸一样自然的本能反应才收功。 但他依然没有在现实中尝试。 没有辅助法阵的情况下,五气初汇时的震荡足以让任何一丝微小的偏差变成致命的失误。 於是接下来的一夜,他一边继续在内景中反覆推演鼎气归元的每一步,一边分出心神修行神魂强度。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杨文清从入定中醒来时,他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随即他内视己身,感知神魂气海的凝实程度。 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便签纸平铺在膝前,指尖凝聚一缕真元,在纸面上快速印刻下一份材料清单:心火赤玉一枚、肝木青玉一枚、脾土黄玉一枚、肺金白玉一枚、肾水玄玉一枚,每枚灵玉的品级标注为上等,另需一块重要的引气的五行灵物。 写完之後才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铜门,沿着石阶走回地面。 外面西厢房门口杨源已经穿戴整齐,听到脚步声便收手擡头,转向杨文清的方向。 杨文清招呼他过来後将便签纸递过去,吩咐道:「去总局後勤处把这些材料兑回来,用我的功勳点和银行帐户结算,灵玉的品级要上等,引气灵物可以用钱购买,只要不超过市场价太多,都可以先买下来,没有货就用我的权限调取全国资源,多出点钱也没事。」 杨源接过便签纸,目光在纸面上一扫而过,应了一声「是」後走出大门。 杨文清目送他离开,然後转身穿过正屋,走到後院。 赵泽果然已经在训练场上,手里握着那柄赤红色的长剑,剑身上的火焰在晨风中跳动。 听到身後的脚步声,赵泽收剑回鞘,在杨文清面前站定後躬身行了一礼:「师父,早。」 然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师父,我想在外城区买一套大宅子,还想购置一艘飞梭。」 杨文清闻言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可以,你去找你师公,我们在外城区也有些生意,飞梭的话你挂靠在我的名下就行。」 赵泽当即面露笑意,再次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师父!」 他招呼完就转身朝前院走去,显然是急着去办这件事。 杨文清也没有问他够不够钱,因为自己这个徒弟的钱可能比他还多,他有王砚之留下的部分遗产,还有赵家的帮扶。 这时姜晚穿戴整齐走出来,小月跟在她脚边,灰白色的尾巴在身後轻轻摇晃。 她来到训练场边缘站定问道:「下午去师叔公那边要我一起去吗?」 杨文清摇头:「倒是不用。」 「那行。「姜晚没有多问,「我晚上帮人代两个班,明後天就在家陪你。」 杨文清闻言露出笑意,正要说什麽,姜晚已经上前一步,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蓝颖见状空中翻了个跟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啾」,小月也跟着仰头叫唤起来。 姜晚笑着退开,然後转身朝前院走去,小月立刻跟上,缩小的身体在晨光中窜出一溜灰白色的残影。 第497章 新的班底,镇海秘法 杨文清没有急着出门,他先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杨海林的通讯编码。 通讯很快接通。 「我是杨文清!」 「参谋长!」 「我这边有一份人员档案要调入参谋组。」 杨文清从储物袋中取出姜羽的档案袋撕开封口,目光在档案首页的编号和姓名上快速扫过,「档案编码我发给你,你走指挥部的程序调人,调令以我的名义签发。」 杨海林应道:「明白,收到档案编码後我立刻办理。」 「嗯。」 杨文清切断通讯,将档案袋重新封好收回储物袋,随後将档案编码发给杨海林。 随即他整了整衣领後朝前院走去。 蓝颖从屋檐下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问了一句:「去哪里?」 「去总局看看,拜访几个熟人,以後常年在南疆,中京这边的人情不能断,然後去外城区吩咐杨家族人一些事情,让他们帮我维持中京城的关系。」 蓝颖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杨文清带着蓝颖走访了总局几位相熟的同僚,他没有刻意拉关系,只是坐下来喝杯茶,说几句近况,问问对方手头的工作,听几句对南疆战事的看法,然後便起身告辞。 没有人给他吃闭门羹,这自然与他身後站着的师门有关,更要紧的是他不到一百五十岁就能晋升第二境。 等他从最後一位拜访的熟人办公室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他直接就带着蓝颖前往了师叔公的府邸。 半路上,杨文清接到姜晚的通讯,说她明天一早就回来,让他安心办事。 到了师叔公府邸,杨文清穿过前院来到正屋门前,神识扫过整个府邸,秦怀明和古游都不在,显然这两人今日不知去什麽地方潇洒了。 他走进正屋坐下後,自有仆人为他送上来一杯热茶。 手里的一杯茶堪堪饮尽,外面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杨文清感知到来人的气息立刻站起身,随後潜信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今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 他身後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警监衔,但两人胸口都没有资历章,是典型的监察使衔,有地位,无实职。 潜信走进正厅後没有急着坐下,先朝那两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上前,然後转向杨文清开口道:「这两位算是玄岳一脉的旁门,可以跟着你去东海。」 他先指向那男子,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的面相,介绍道:「他修的是#039撒豆成兵#039之术,你叫他庄岳就行。」 庄岳当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朝杨文清躬身行了一礼,言道:「杨参谋长,往後请多指教。」 杨文清抬手还了一礼,他感应到对方身上的五行循环很特别,是以法术带动,而非是自身的紫府气海。 这就是玉清旁门修士,以法术修炼为主,虽然晋升相对来说要简单一些,但除非特别的攻击法术,大部分都只是作为技术人员,而庄岳就是修的攻击术法。 潜信又指向那女子,此人看起来比庄岳年轻一些,约莫三十出头的面相,身量纤细,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後,露出清瘦的面容和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修的是#039驱灵术#039,你可以叫她宫蝉。」 宫蝉同样上前一步朝杨文清行礼,声音比庄岳轻一些:「杨参谋长,请多关照。」 杨文清点头,脑海里浮现出『驱灵术』的法术知识,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法术,可以点化天地五阳五气,将其赋予短暂的生命力,比如点化土灵後可以暂时性制造一些强大的土灵生物驱使。 潜信介绍完两人走到主位的太师椅前坐下对杨文清说道: 「他们都是我以前亲自带过的弟子,早年在技术司做过事,符文阵法和灵气操控的底子都不错,晋升第二境後就一直在闭关,你去东海那边身边估计也没什麽人用,带上他们也好有个照应。」 杨文清应道:「这算是解决了弟子的燃眉之急。」 说完又转向庄岳和宫蝉各自抱拳。 庄岳和宫蝉同时抱拳回礼,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庄岳和宫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随即小脑袋昂了昂,像是在替杨文清打量这两个新来的人。 潜信又说道:「你连夜安排他们去下江行省,先在你的参谋组待着,让魏崇看到我们的诚意。」 杨文清应道:「好的,等下我就安排。」 潜信又说:「要不是这次名额有限,我能给你安排五位二境,听说姜团长给你安排了一位後期的器修。」 「对!」 「他倒是舍下血本。」 庄岳笑着说道:「有杨参谋长这麽优秀的孙女婿,姜团长可不下血本吗?」 宫蝉也接话道:「没错,杨参谋长晋升的消息传回中京,不少家族都在後悔当初没能与我们玄岳门结盟。」 潜信闻言也面露笑意,随即招呼道:「你们三个自己交流吧,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 说罢他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 杨文清看向面前这两位新来的同僚,庄岳和宫蝉也同时看向他,三人对视了一瞬,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初次共事前特有的打量与试探,但试探并不尖锐。 然后庄岳先开口道:「潜局这次安排我们到你身边,一是让我们有个实职锻链,好为後面谋划东海战後秩序做准备,二是为技术司的一些事情。」 宫蝉接过话继续往下说:「技术司最新的一批战舰和飞舟已经完成定型,但还需要实战环境下的磨合,潜局的意思是将这批新装备列装给你。」 「特别是你的旗舰,它内部嵌入大量玉清一脉的符文阵列,需要玉清修士亲自炼化才能发挥全效,我们会辅助你完成炼化。」 「只要杨参谋长你新的任命下来,技术司的战舰和飞舟就能开赴前线,特别是你的旗舰!」 杨文清笑着应道:「那我先提前拜托两位。」 「你这麽说就太客气了,我们虽然是外门弟子,却也是玄岳一脉的弟子,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对对。」 三人就这麽在正厅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 庄岳说话时习惯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符文路径,说道兴起时会一直说,好在宫蝉会及时把他拉回正题。 杨文清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一句,问的都是些具体的问题,比如那批战舰的吨位、主炮口径、护盾功率、续航距离。 不知不觉间,厅外的天色变暗,快到八点的时候,杨文清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天色,当着两人的面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杨海林的通讯编码安排了两人的事情。 然後三人起身往外面走去,并在府邸大门处分别。 杨文清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带着蓝颖登上停靠在旁边的飞梭,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说道:「那两个人都挺实在的。」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说道:「技术司出来的人大多是这样,况且他们能来我身边肯定是师叔公挑选过一遍的。」 … 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 杨文清刚走下飞梭,赵泽便从西厢房那边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叠图纸和文件。 「师父。」 赵泽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杨文清面前,「今天我看中了几套宅子,您帮我掌掌眼?」 杨文清接过那叠图纸,就着廊檐下的灯光翻阅。 图纸画很细致,每一套宅子的布局、朝向、面积都标注清清楚楚,有几张还附了留影法阵的缩略图,能看见宅院的实景,都是外城区的大宅,最小的那套占地也有三四亩,最大的那套带後花园和独立的静室院落。 杨文清看完将图纸合拢,递回给赵泽说道:「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你觉住着舒服的就是好的,不必事事都来问我。」 赵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应道:「是,师父,那我再琢磨琢磨。」 杨文清点了点头。 赵泽也没有再多留,抱着那叠图纸又朝杨文清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回西厢房。 杨文清穿过前院走进正屋,在八仙桌旁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的喝完後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到後院。 後院训练场的符光灯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线将整片空地照亮如白昼,蓝颖飞起来落在旁边一块假山上。 杨文清在训练场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吐出一口浊气,将杂念一层一层地从脑海中剥离出去, 今夜他想尝试修行镇海秘法。 此法他此前便已接触过,但那时体内五行循环尚未大成,修行起来事倍功半,如今他已正式踏入第二境,再修行此法便有落地的根基。 他将心神沉入五脏之间,神识越过脾土浑厚的明黄色光晕,又掠过肾水那片沉静的玄黑光芒,将两部秘法的口诀在灵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镇海秘法』一共有三式,分别是沉澜、定潮以及浊浪倒卷,第一式的『沉澜』的作用是压制水灵之气;第二式『定潮』压制水系法术;第三式『浊浪倒卷』顾名思义是倒翻对手的水系秘法。 和师叔公说一样,这套秘法可谓招招打在所有水系秘法修行者的七寸上,其实就是以『土克水』的原理来的,或许数千年前镇海祖师爷就是以此法罪了碧波府也说不定。 而杨文清打算先练习前面『沉澜』和『定潮』两式。 『沉澜』无需结印,只需心念一动,将脾脏中的明黄土气沿着足太阴脾经下沉,他按照口诀所述,引动一股土气自脾脏而出,循经下行,过膝盖、过小腿、过踝骨,最终沉入涌泉穴之中。 土气入穴的瞬间,他感觉脚底微微一沉,像是有两团无形的沙土在脚下铺开,将他的身体与大地连为一体。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象,但杨文清能感觉到以他为圆心,整个训练场的地面之下,正有一层明黄色灵光在扩散。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青石板地面上,神识透过那层土网向四周扩散开来,能清晰的感知到水灵气息被压制。 这就是沉澜的效果,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无形中压制一切与水行灵气相关的活动。 杨文清收回手站起身,感受着脚底那两团土气的状态,它们并不消耗他太多的真元,如同一道随时可以启动的闸门,他心念一动土气收回脾脏,脚底那股沉坠感也随之消失。 到第二境後,施展这门法术不要太过简单,但因为刚练习的缘故,还不能做到收发自如。 接下来是『定潮』。 他转向训练场边缘那座人工池塘,随即就走到池塘边上,目光锁定池塘中央一片巴掌大小的水面。 随即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将脾土之气从涌泉穴中抽出,化作一道明黄色的气劲凝聚於指尖,朝着那片水面的正中央轻轻一点。 气劲入水後无声无息,如同落入水中的一枚沙核,然後这股气劲在杨文清神识的控制下在数息之间快速膨胀,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土系重力点,均匀地散布在那片水面的正下方。 水面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水面下方的水流结构已经被彻底打散,原本流动的暗流在重力拉扯下失去方向,无法汇聚成任何定向的流动。 他收回手指,那片水面下方的土系重力点也随之消散,暗流重新汇聚,恢复成最初的平静。 很简单的一个法术,但需要精确控制五行循环,持续为法术提供能量,否则水底的物理规则就能磨平法术威力,也只有第二境以上的正统玉清修士才能施展,而祖师爷这套秘术的关键,在於他记录如何更省力,如何构建更巧妙的法诀。 杨文清在心中将方才两次施法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偏差和失误,然後重复练习起来。 蓝颖看着他,不知不觉就失去耐心,随即沉沉睡下。 一直练习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杨文清自我感觉勉强能自如施展起来对敌时才停下,接下来就是日复一日的练习,直到做到随心施法为止。 第498章 履新,正式任命 五天的假期一晃而过。 在第四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杨文清就已经站在自家小院的起降平台上准备出发,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 姜晚正和他说着话,到出发时间时她抱着杨文清说了声「保重」,然後与他分开。 杨文清嘱咐道:「照顾好自己!」 然後转身弯腰钻进飞梭的舱门,飞梭起飞後抵达的是总局前面的广场,这里有他的专用飞梭,是战区指挥部专为他配备的中型公务飞梭,内部被划成前後两个区域,前区是常规的座舱和会议区,後区改造成了一间独立的休息舱。 柳琴和年倩早已在飞梭旁等候多时,杨文清和杨源抵达後,杨源先检查完飞梭确认没有问题,才钻进驾驶室。 飞梭升空後杨文清接到红姨的通讯,她已经先一步抵达下江行省,她也会到东海辅佐杨文清,但关系不会调过去,因为她做的是情报工作,这样有利於隐藏自己,她会先一步到互助会招募人员。 两人简单通话几句後就结束了这次通讯。 一天後的下午。 当舷窗外出现赤水河入海口那道标志性的淡黄色水流与蓝色海水交汇的绵长分界线时,飞梭开始降低高度。 杨文清透过舷窗向下望去,给姜晚发了一条通讯报平安,然後才收起徽章,等着飞梭平稳触地。 起降平台上已经候着一行人,为首的依然是综合办副主任许希,姜羽、庄岳和宫蝉以及杨海林等人站在许希身後稍远一些的位置,像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杨文清走下舷梯时,许希已经迎上来两步,擡手立正敬礼:「杨参谋长,一路辛苦。」 「许主任,又麻烦你来接。」杨文清擡手还礼。 「分内之事!」 杨文清看向旁边的几人。 姜羽率先上前,朝杨文清点头致意:「参谋长。」 庄岳和宫蝉也各自上前行礼。 杨文清挨个问候过去,问他们在这边是否习惯,然後就跟着许希先去综合办办理销假手续。 综合办设在作训中心旁边,几排办公桌沿墙排列,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和表格,几个文职尉官正在各自工位上忙碌。 许希在旁边等着他办完销假手续後,对他嘱咐道:「魏总估计会马上召见你,你就在办公室里等着吧。」 杨文清朝许希道了声谢,走出综合办的办公室,乘坐升降梯到二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沈泗靠在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沈泗见杨文清看过来,随手将菸卷往空中一抛又接住,笑着问道:「来一根?」 杨文清摇头。 沈泗也不在意,将那烟收进袖口里,说道:「陈殊在平海行省巡察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杨文清目光一闪,停下脚步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蓝颖也同样认真的听着。 沈泗见他这个样子,继续往下说道:「他没有协同好各方的关系,导致内部出现争权夺利的情况,玉鲸宗立刻抓住这个空档,占领了我们耗费十几年才开辟出来的缓冲区,然後导致前线的防线直接崩溃,撤退将近两百里。「 「我听说是碧波府的人闹的,当初他们想要安插人到我下江府来,还好被我们言辞拒绝,他们还说我天一门独断专行,要没有我们的独断专行,战区的改制能这麽容易解决吗?」 杨文清说道:「平海行省的红风门这些年逐渐势微,估计是想与碧波府的人合作,却没想到会引狼入室。」 沈泗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主要是不懂变通,火系功法是最好晋升的,被他们搞成这样能怪谁?他们门内是有能人的,高境界修士也不少。」 红风门也是万玄立国时三十位三境大修士之一留下的传承,修的是火系旁门秘法《红风术》,修到高深处可以借用太阳的力量制造火焰风暴,大风刮过寸草不生。 只是红风门主张修心养性,导致很多人对政治斗争没什麽兴趣,这个出发点是好的,毕竟火修总是脾气暴躁,红风门更甚,可他们自己修心养性,却没有利用手里的资源培养足够的外门势力来支撑他们在各个体系中的地位。 杨文清对沈泗的嘲弄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根被踩灭的菸头上,像是在想什麽别的事情。 沈泗见他没有反应,便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听说你要下放到东海行省?」 杨文清擡起头,笑着反问:「你什麽时候到的消息?「 沈泗也笑了,随即回应道:「这事怎麽可能瞒住我?这里虽然是最高指挥部,但它建在下江行省。」 他说话的时候,袖口微微动了一下,一道细长的青影从袖中探出半个脑袋,是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青蛇,鳞片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晕,竖瞳里带着警惕,正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杨文清肩头的蓝颖。 蓝颖也不甘示弱的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回望着那条青蛇,脖子伸长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 沈泗没有理会两只灵兽之间的对峙,继续往下说:「你比其他两个有意思,修行又快,未来说不定还能登上总局长的位置坐一坐。」 「所以为什麽要去冒险呢?有宗门在,潜局肯定会照顾你,你就安稳晋升到第三境後期,一个总局副局长的位置肯定少不了,安稳才是最可靠的。「 这就是思想上的不同,杨文清闻言脸上笑意不变,应道:「年轻的时候总要感受不一样的风景嘛。」 他没有与之争论,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应,既没有驳沈泗的面子,也没有在原则问题上让步。 沈泗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点什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随即又拿出一根烟点燃,收起随性的样子,换成几分认真的告诫:「有些风景很危险,不要小瞧人性的恶念,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像万玄这麽安全。」 他说完便没有再多留,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那条青蛇在他转身的瞬间缩回袖口,留下一个细长的尾尖在袖口边缘轻轻摆动一下便消失不见。 杨文清笑了笑,迈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蓝颖在他肩头重新蹲好,在灵海里说道:「那条蛇还挺好看的。「 杨文清没有接话,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屋里参谋组的人一个不落全在。 中央符文终端前已经配齐文员,正低头调试设备。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年倩身上,擡手朝中央那台主终端一指:「以後这里的符文终端归你管。」 年倩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在终端前坐下,她的手指在符文板上快速划过,界面上的光晕随即切换成她惯用的布局格式,几行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杨文清刚要继续开口,中央符文终端的内线指示灯忽然亮起,一声短促的蜂鸣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年倩接通後侧耳听了两息,随即擡起头看向杨文清说道:「领导,是综合办的通讯,说魏总召您去作训中心。」 杨文清精神一震,快速收拾好心情,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吧,估计接下来我们有忙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小脑袋微微昂着,羽毛紧贴身体。 顶层的作训中心比楼下热闹多,杨文清刚迈进门,一眼就看到参谋长王禄站在水幕旁边,手里翻着一份文件,感应到杨文清的气息时王禄擡头看见他,立刻合上文件朝他招呼道:「跟我来,魏总在等你。」 两人绕过那面巨型海图水幕,来到里面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前,王禄象徵性地叩了两下门板便直接推开。 门内,骂声迎面扑来。 魏崇正对着办公桌开启的通讯终端咆哮:「……我看你们碧波府是日子过太舒坦,舒坦到连仗都不会打了!」 「数百里缓冲区域,我们花了十几年,死了多少人命才往前推那两百里!你们倒好,三天,就三天全给我丢回去,你们是嫌对面仗打太慢,非要给他们送点功劳是不是?」 「别跟我说什麽情况复杂,什麽复杂?不就是你们和红风门各扯各的旗,谁也不服谁,谁也不听谁的?你一个副厅长,管不住手底下的人,连带着前线指挥链断成三截,你还有脸跟我说情况复杂?」 终端里响起一个委屈的声音:「魏总,平海这边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特殊?!「魏崇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燃了最後一根引线,彻底暴怒的骂道:「特殊到你们能让敌人三天推进两百里?特殊到你们连撤退都没撤利索,把武器装备和後勤物资扔了满地?你们要是再不把前线的指挥权交出来,我就直接派督察组下去接管!到时候一个都别想跑!」 对面沉默了。 魏崇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一下,又狠狠摔回桌面:「你回去告诉你们宗门长辈,两个月内拿不回丢掉的前沿阵地,你们碧波府就自己想办法跟最高会议解释。」 他说完便擡手在桌面上一按,通讯法阵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後彻底熄灭。 杨文清站在门口将这番对话从头听到尾。 他脑海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这莫不是红风门故意这麽做的?就是要借最高指挥部的手来处置碧波府的人? 可这种事情向来是各打五十大板才对,而且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毕竟是两百里缓冲区,十几年的经营说丢就丢。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蓝颖感应到他心绪的波动,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魏崇终於看到门口的杨文清,又解气似的对着已经熄灭的水幕虚点了一下,像是想把最後一句骂人话也砸上去。 然後他冷着脸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隔着办公桌递过来,说道:「看看吧。」 杨文清上前两步接过翻阅,纸面上的文字不多,是一份任命文件,正式任命他为南疆战区独立第三卫所指挥使,兼任红石地区城防局局长。 魏崇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气後开口说话:「指挥部已经做出决定,优先解决掉东部的水妖,为此准备了一份跨越十到二十年的规划。」 「你这个红石地区城防局局长现在只是个空壳,为的是後期在战争期间你能拥有优先的行政权限,你这个卫所目前只有刚建成的基地、基本的文职人员以及通讯频道,装备会在你的任命正式生效时由中京方面直接划拨,他们到时候会联系跟着你来的那些专业人员。「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杨文清脸上扫过:「至於战斗人员,我们会授予你三万正式战斗人员的名额,辅兵名额在十万,要怎麽徵募你自己去想办法,我这边现在一团乱麻,实在分不出人手给你,至於城防系统的人你去问东海省厅要。「 杨文清将文件合拢。 心里各种思绪闪过,立刻就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到这麽好的职位,大概率是因为这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对魏崇来说,他只需要付出本就该付出的军费,就能换来一支凭空出现的强军,这笔帐怎麽算都不亏。 他正要开口,魏崇擡了一下手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个支队的海警归你,就是和你争夺第三席的那个谁……」 王禄在旁边提醒道:「赵天烈。」 「对,赵天烈,他的那支水警部队归你,你们有两年的时间训练,我们也刚好需要这个时间来准备,到时候我们会有一次检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完朝王禄使了个眼色,王禄当即上前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新的身份令牌,递到杨文清面前:「这是你的权限令牌,总部有会议时,你可以用它激活投影空间。」 杨文清接过令牌,表面刻着战区徽章的纹路,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符文线路在流转。 他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过里面的身份编码,随即运转一缕五阳五气,以自己的气息激活令牌内部的法阵,令牌表面的纹路亮了一瞬,随即归於沉寂。 王禄又说道:「我已经将你的训练基地地址同步到你办公室的终端,回去之後再查看。」 这时,魏崇从办公桌後面站起身来,伸出手对杨文清说道:「你的时间有限,我就不陪你多聊,抓紧时间把部队组建起来,记住了,这可不是过家家的游戏,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杨文清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然後放下手握住魏崇伸出来的手。 第502章 一把手的权威 杨文清先到的自己办公室,这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参谋组、作训组、通讯组三套班子全员在岗,各自工位上的符文终端全都亮着,水幕上滚动着训练数据、天气通报、船只调度信息,偶尔有人起身快步走到隔壁工位低声确认一个数字,然后又快步走回去。 水幕地图前面的参谋长康和看见杨文清进来当即迎上来, 水晶公司可是自己的第一家公司,要不是现在自己被五大宗门盯上了,庄逸当然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公司的。 regulus非常无奈地将自己面前的冰淇淋推给了坐在对面的朋友作为补偿,但是他张了张嘴,似乎是觉得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言论。 而叶老汉从那位梅影前辈的嘴里知道,七人帮就是被关在十八层地狱之下。 看到八卦盘上的尸虫,我不由得一惊,慌忙抖了抖,将它甩了出去,只是不料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滑滑的,那八卦盘亦是跟着飞出去了。 “你觉得,我会怕吗?”我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一丝苦笑,耸了耸肩,便朝里面走去。 想到这里,林天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勉强调动体内的真气,朝着天门穴的位置冲了过去。 这句话听在流年的耳里,简直比刚刚的那一句还要酥,还要温柔。 而且,随着林子的深入,我真不知道,这越来越低的温度,是因为林子的缘故,还是因为,夜色的缘故了。 很漂亮你怎么看都不看,是看不起她的身世,还是给她下马威,或者是皇上的盛宠让你见惯了稀世珍宝。 而千娅凌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她的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最终定格在我的面前,这时她的表情已经跟刚才的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是个即将爆发的母狼。 看着眼前这一幕,赤焰鸟又开始觉得背上的翅膀隐隐作痛了起来。 见导演那边还没开始,周阳带着苗苗立刻找了过去,将这一情况跟他说了说。 南池挑眉,这游戏规则还挺严格的,让她产生一种这根本就不是一款游戏的错觉。 一个月能剩不少钱,故而有时梅记赓也忙不过来,可能需要人手。 后面的那些阴兵也面带感激与欣喜之色,纷纷躬身朝阴合散人拜谢。 毕竟羊城不是每一天都是好天气,比如今天就有要下大雨的迹象。 本来,对付眼前这个异族,以她的实力,慢慢磨死对方也是可以的。 导演,以及回看这部分镜头的演员们,看着这些可以回看数遍而不腻的镜头,只觉后期在剪辑时十有八九会纠结。 想到这些,他顿时坐不住了,赶紧穿上衣服,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走。 刘风感觉好似一颗炸弹在脑海中炸响,他脑袋顿时就感觉有点晕了。 “羽弟,你去哪了?”问出口之后,又觉得有点后悔,如果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自己如此问岂不是让陆羽下不了台? 叶浩川听见这个价格之后,却是再次失望了,乐瑶之前只给了他三千多块下品红晶,他去采购食物等,便用去了一千块左右。 擅自收了杀死克里斯家三族长的人住宿,等克里斯家的人找上门来,他可就死定了。 只听“铿”的一声,长棍被轻松切断,青羽剑去势不减,顺势而下,直砍向矮瘦男子的脑袋。 慕容兰离开的第二天,东胡大首领就带着一些军兵来到拓跋杰大营,拓跋杰只能暂时放下寻找慕容兰,安排东胡打败乌狄尔的庆祝,朗旗格也是忙前忙后。 第499章 到任,一地主官 基地位於中段战区西面,也就是在东海行省中段战区和潮东行省第二防御区之间的狭长海域。 往东不到两百里便是中段战区後勤中转中心,往西是潮东行省的第二道防线纵深,从战略位置上看,这片海域属於相对安全的後方区域。 杨文清是在第二天上午乘坐专用飞梭抵达的,因为在总部还有副参谋长的职务要兼顾,所以将杨海林和文职小组留在总部,办理了一些交接手续,又开通了几项必要的权限,这才带着柳琴等人离开。 当飞梭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霭,开始降低高度时杨文清透过舷窗看到下方的基地,脸上带着几许意外。 基地比他预想的要大多,整座基地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岛链,主岛狭长,东西伸展约莫二十里,南北最窄处也有七八里。 主岛两侧散布着七八座大小不一的附属岛屿,通过人工填筑的堤道和浮桥相连。 飞梭飞行的高度逐渐降低时,岛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上面有宽阔的训练场、整齐的营房、仓库群和炮台阵地,码头泊位至少能同时停靠二十艘以上的中型舰艇。 最让他意外的是主建筑西南方向,竟然有一座缩小版的红石群岛,那显然是土系修士以法术凝塑出来的模拟训练场,连海水深度都按照真实地形做了还原,只差没把周边的风浪和潮汐也一并复制过来。 以这个驻地的规模来看,此事绝对不可能是临时决定的,杨文清甚至能推断出,早在战区改革尚未正式落定之前,东海行省就已经有人向中枢提交过相关的计划书。 只是那时候没有战区体系的统一指挥和资源调配,这样的方案只能停留在纸面上,如今战区成立,魏崇以及中枢从整个战略层面重新审视南疆战局,发现必须优先将东海方向的水妖压下去,才有可能腾出手来一举拿下玉鲸宗及其背後的支持者。 所以这个方案再次被提起来。 随着飞梭靠近岛屿,几道淡蓝色的监测法阵光芒从主岛方向扫过来,杨源早已同步身份信息,法阵光芒在触及舰体的瞬间便由蓝转绿,随即一道一看就是专用的引导光标从主岛建筑群方向投射过来,在飞梭前方铺开一条清晰的降落路径。 飞梭不久後降落在岛屿中心一座主体建筑侧面的起降平台,平台周边等着三个人,穿着战区特制的浅蓝色制服。 制服的款式是统一的,左胸绣着战区徽章,袖口镶着一圈银色滚边,但肩章却分了两套。 为首之人佩戴的是警备系统的高级警务督察衔,而他身後的两位则是府兵系统的二级尉官衔。 这种搭配看起来有些怪异,但也没办法,因为两套系统合作,彼此都想要自己的职衔,吵到最後连中枢都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折中处理,改成服装统一采用同一款式,只以肩章区分各自的系统归属。 这大概算是战区的一大特色。 杨文清带着一行人走下舷梯时,为首那位高级警务督查当即上前一步,立正敬礼,高声道:「杨局,我是卫所指挥部综合处副处长廖川。」 这称呼就很城防系统。 杨文清伸出手,与他的手掌用力一握:「廖主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廖川想要说点什麽,但还没来及开口,杨文清已经收回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扫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言道:「带我去办公室吧,我们尽快落实工作,毕竟时间有限。」 廖川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神色从迎接新领导的殷勤切换成办事人员的利落,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请。」 办公楼不高,只有六层,但占地面积很大,主体呈方形,两翼向外延伸,中间的正厅挑高近十米。 一楼大厅的中央立着一面小型水幕,显示着整座基地的平面图,厅内几个文职人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见到一行人进来便停下手中的工作,并起身立正敬礼。 一行人直接走向升降梯,廖川按下最顶层的按钮,轿厢平稳地上升,不过十几秒的工夫便轻轻一顿,然後门向两侧滑开。 顶层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左右两侧各有一排房间,右侧是一排窗户。 廖川边走边介绍:「这一层是卫所核心指挥区,通讯中心、作训中心、参谋中心以及您的办公室和个人会议室都在这里,而且全部打通连在一起,已经配置全套的终端设备。」 他说着在作训中心的门口停下,侧身让开入口。 杨文清迈步走进去,作训中心比他想像的要宽敞,约莫有寻常三个房间打通的大小,中央是一面巨大的水幕地图,此刻正处於待机状态,灰白色的光晕在水幕表面缓缓流动。 水幕四周分布着八个独立的工作站,每个工作站都配了符文终端和通讯面板。 再往里面走,是一个独立区域的会议区,会议区再往里面可以看见一扇半开的门,门後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空间不算太大。 杨文清没有走进办公室,他在作训中心的终端前站定,转过身面朝他的参谋组众人。 随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空白的任命文件,指尖凝聚一缕五阳真元,在纸面上快速印刻下一行字,又盖上自己的灵气印记,将文件递给柳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人事中心的主任。」 柳琴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任命文件,退後半步立正敬礼:「是。」 杨文清又取出一份新的空白文件,同样的动作,随後递给年倩:「你以後就是通讯中心主任,尽快将通讯中心组建起来,原来的通讯小组人员全部归你指挥。」 年倩上前接过文件同样立正敬礼,应道:「是,感谢领导栽培!」 杨文清拿出第三份任命文书,目光转向齐延:「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作训中心的主任,你的任务很明确,代表卫所在东海行省招募士兵。」 齐延大步上前双手接过文件,高声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杨文清随即转向廖川:「你先给齐主任办理入职手续,相关权限尽快给他,我要他在一个小时内就能办理招募业务。」 廖川点头应道:「是。」 他的角色转变很快,发现杨文清比较务实後立刻就变雷厉风行,这也算是文职警备的生存手段。 杨文清又看向柳琴:「理论上来说人事中心才是负责招募,但你这次的主要是协调,审核所有招募人员的背景资料,我会让战区指挥部尽快招募足够多的文职人员来帮你做这件事情。」 柳琴应道:「我会尽量做好。」 杨文清又看向金铭:「你暂时估计没什麽事,但你在东海人脉广,就跟着齐主任回东海一趟,帮他敲开些门路,尽量把事情办漂亮一些。」 金铭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闻言点了点头并应了一声「行」。 最後,杨文清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取下来,递给站在角落里的杨源,交代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秘书处的处长,尽快给东海以及潮东两省发去通知函,要求两地相关部门配合我们的募兵工作。」 杨源接过令牌,那张始终没有什麽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应了一个字:「好。」 杨文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作训中心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将他肩章上那三枚金花映发亮,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桌面上那几张空白文件纸角卷起。 「我们的时间只有两年。」 杨文清严肃的说道:「两年之後上面要看到一支能打的队伍,现在我们连骨架都还没搭起来,所以要抓紧,分配到任务的各位先去忙事情吧。」 他说完停顿一下,然後做出忽然想起来什麽事情的样子,又拿出一份任命文书印刻上一行字,交给一直没有什麽存在感的楚天,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监察中心主任,以後你只对我负责,明白吗?」 楚天立刻应道:「属下明白!」 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楚天,因为这个家伙相当於他们头上的一把刀。 杨文清在楚天接下任命文书後挥手道:「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他说完就往会议区方向走去,姜羽、庄岳、宫蝉三位二境修士跟着他走过去,杨源则到办公室外的隔间坐下,开始摆弄里面的终端设备。 而离开的众人都将廖川围在中间,因为都要靠他获取权限,当然,这个权限最终都要在杨文清这里获通过。 这些人的能力杨文清是相信的,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柳琴、年倩以及楚天等人大概率已经到晋升的关键关口,他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卡他们,计划在战争正式开始之前,将她们安排到後方闭关晋升。 当然,这些都是後话,眼下最要紧的是一个月内让基地运转起来,两个月之内能开始正常的训练任务。 他收回思绪,转身走到会议区。 长条形的深灰色会议桌居中摆放,杨文清在主位坐下,姜羽、庄岳、宫蝉三人分别在他左右两侧落座。 杨文清探手进储物袋,取出三份空白的任命文件,在桌面上依次排开,指尖凝聚一缕五阳真元,快速在三份文件上分别印刻下字迹,然後抬起头先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姜羽。 「我们有三万人的正规部队编制,按照战区的常规配置可以分为两卫。」 他将第一份任命文件推到姜羽面前,「你接任一卫,这一卫的兵员大概率来自府兵系统,府兵系统的人排外,不好带,你要好好看着他们。「 姜羽接过任命文书很利索的应道:「明白。」 杨文清又将第二份和第三份任命文件分别推到庄岳和宫蝉面前:「你们两个共同掌管另一卫,这支卫所的装备就用总局最新划拨的那批战舰和飞舟,人员我会从我的族人和师门的修士中选调一部分来填充。」 庄岳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言道:「你放心,我们好歹也是二境修士,也是学习过如何带兵的。」 杨文清点头,这支部队的前期任务明显,不需要思考战术方法,只需要按照传统办法训练一支强军出来。 随即,他又问道:「总局那批战舰和装备,什麽时候能到位?」 庄岳收起文件,回应道:「半个月内可以交付第一批,全部送达至少一个月以後。」 杨文清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道:「那还好,不影响後续的训练就可以。」 言罢,他环视三人交代道:「你们可以下去各自组建卫指挥部了,缺人的话直接向人事中心打报告,这个时间点我们还有点特权,能用就先用。「 三人同时起身朝着杨文清敬礼,杨文清客气回礼,并起身将他们送到指挥中心门口,然後转身环视左右,这间与魏崇总长办公室几乎一模一样的指挥中心此刻还冷清很。 他正想着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侧过头看见年倩带着两个年轻的文职警备走进来,一进门就径直朝水幕右侧那一排工作站走去,蹲下身开始检查终端背面的接口状态。 杨文清正要转身去看看自己的办公室,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抬手激活时,蓝颖先一步飞起来,飞向办公室的方向。 这时通讯里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杨局,我这边已经在收拾,明天就到基地报到。」 是赵天烈。 杨文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这边也是刚到,办公室还没坐热呢,你倒是不用那麽急,现在过来估计也没法训练,可以先用青鱼岛的港口和设施练着。」 赵天烈笑道:「我倒是想来着,可人家不愿意,我刚接到命令,终端就锁住了我的权限。」 杨文清闻言大笑出声,然後说道:「看来地方的同仁对我的意见很大啊。」 「那倒是没有的,这只是部门之间早有的陋习。」 「嗬嗬,行吧,明天你到的时候记先联系综合处。」 第500章 权力勾兑 半个月一晃而过。 这个时间不算长,但对於一座刚刚挂牌的基地来说,足以让它从一具空壳长出些血肉来。 这半个月里陆续有八千新兵招募进来,都安置在新兵训练营里,而且训练已经开始,每天都有口号响彻在基地上空。 训练营北面最大那片区域里,十几个百人队正在同时进行体能训练,灰白色的训练场上挖出了泥坑、筑起了高墙、架设了铁丝网和独木桥。 新兵们扛着沉甸甸的沙袋在跑道上反覆冲刺,有人跌进泥坑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爬出来时满身泥浆也顾不上擦,又继续往下一道障碍冲过去。 练气士们组成的训练团队站在障碍区的边缘,目光紧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有人动作变形了就喊一声「重来」,有人速度明显跟不上就大步跟上去陪着跑一段。 东面靠近仓库区那片空地上,另外十几个百人队正在进行武器熟悉,符文步枪的拆解和组装是必修课,练气士们蹲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纠正某个新兵持枪的姿势,或者拿起一只半成品当场演示一遍组装流程。 再往远处,靠近西南那片模拟训练场的区域,几个已经完成体能和武器熟悉阶段的新兵百人队正在练气士的带领下进行战术演练。 这八千新兵都是从互助会和各大家族里徵募来的,成果比杨文清预想的要好,这些人算是他真正的嫡系。 八千新兵里有将近一千人是练气士,被编入基层充当伍长、哨长以及百人队长,以军官的身份带队。 剩下七千多人修为参差不齐,他们被分成三批,采用差异化的训练方案,体能好的优先编入战斗序列。 至於杨家、孙家、王家的子弟,杨文清打算从中挑选两千人组建他自己的亲卫军,这个事情他还没有正式启动,人事中心那边已经在摸底,等第一批新兵训练初具规模後再开这个口子。 至於新兵训练营营长,杨文清让高振推荐了一人,是一位已经退休的筑基修士,唤作朱昂,他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让他的孙子担任副营长。 此刻,杨文清正在他们爷孙俩的陪同下巡视新兵训练营的情况,不不说这位行将就木的筑基期老兵,训练新兵却是有办法。 其实练兵最重要的不是训练办法,而是驯服他们适应军队的生活,让他们成为一位真正听从命令的士兵。 巡视结束後,杨文清没有打扰新兵的训练,更没有做什麽讲话,就悄悄的离开了训练营,因为他现在每天都忙要死。 回到指挥部,楼下大厅不像最开始那麽冷清,来往有不少人,主要是各个部门的文职,多是年轻面孔,对未来都抱有良好的期望,在杨文清进来後都立正敬礼。 顶层指挥中心外面的走廊也不再刚开始那般冷清,偶尔有小声的说话声传出来,杨文清推门进去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通讯组的成员,现在他们只需要确保基地的通讯畅通,所以暂时无聊很,不过在杨文清进来後立刻装出很忙的样子。 中央那面巨大的水幕地图依旧暗淡无光,因为作训处和参谋处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 倒是秘书处的工位上都坐着人,杨源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的後面,面前堆着几摞整理好的文件,左手边放着一台小型的通讯终端,此刻正亮着淡蓝色的光。 隔间里另外五张桌子都是新来的文职人员,此刻正低头誊录或校对文件,偶尔有人擡头朝杨源问一句,显非常的忙碌。 他们也真是忙碌,因为基地新筹建,要忙的事情都集中在秘书处和综合处。 杨文清没有打扰他们办公,带着蓝颖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他也学着魏崇的样子,将自己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蓝颖进入办公室後,就飞起来落在窗户边上她自己的窝里,然後摆弄两下还是不舒服,就用爪子推开窗户飞出去玩了。 她最近经常独自跑出去玩,因为在这片地区她最大。 杨文清没有理会蓝颖,也不需要太过担心她,因为她现在可是有入境中期的修为。 他在办公桌後面坐好後,先看了眼桌子上递交上来的训练报告,然後是一些人的档案,都是人事中心挑选的中层军官。 墙上的机械钟走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杨文清刚把最後一份财务审批文件合拢放到右手边那摞「已签署」的文件夹上,随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目光从桌面移开,然後起身走到窗户边上,看着远处的新兵训练营。 桌面上的通讯指示灯忽然亮起,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杨文清走回去接通,杨源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局长,吕副指挥使说要与您通话。」 杨文清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吕的任命早就已经下达,但一直都没有来上任。 他上任半个月忙着搭框架、整训练营、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差点把这件事忘乾净了。 他随即吩咐道:「接进来吧。」 随着一阵忙音回响,吕的声音随之响起:「指挥使,抱歉现在才联系你,我这半个月一直在处理手头的交接事宜,今天才把最後一批档案移交完毕,按照我师父当初与您说好的安排,我调任您卫所的副指挥使,另外我会从原属部队带三个战斗团过来。」 他倒是乾脆和直白。 杨文清很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但三个战斗团已经的超出他的预期,这差不多是一半的编制了。 「我们卫所的总编制是三万人。」杨文清语气平和但明确,「三个团就是一万五千人,你觉我可能答应吗?」 他说话也没有客气,这种时候就不能客气。 吕立刻应道:「那就两个团。」 这符合杨文清心里的预期,他也不想继续纠结这个事情,就简短的应道:「好,你联系廖处,他会安排接收事宜。」 通讯切断。 杨文清坐回办公椅吐出一口气,有府兵的两个战团,基地算是真正有了样子,而且他们带来的大概率也不会是新兵,第一卫就算可以正式组建起来。 他刚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通讯法阵再次亮起,依旧是杨源的通报,这次是王家王使之的通讯要接进来。 这是自己人,他当即让杨源接进来,接通後两人都是客气不行。 客气之後王使之进入正题道:「按理说我早该来拜访你,只是听说您这半个月忙脚不沾地,怕打扰你,就一直没动,如今看您那边应该已经步入正轨了吧?」 这话算是在提醒杨文清,他这处基地正在被东海各方注视。 杨文清应道:「刚安顿下来。」 王使之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按照战区的规定,政务院理论上也需要派人进驻基地,我这边挑选了两位二境神术使者,我想带过来给你看看,如果您觉合适就留在基地这边,以後也方便协调政务院和卫所之间的工作。」 「王主任客气,我们不是外人。」杨文清笑着应道,「你觉合适的人,我这边肯定欢迎。」 王使之笑了一声,言道:「那好,我这两天就带人过来。」 通讯切断後,杨文清还没来及放下手,通讯面板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沈文渊的通讯,通讯接通後就听到他沉稳的声音响起:「文清,听说你那边安顿下来了?」 杨文清笑着应道:「刚勉强能运转,这半个月忙连轴转,连给您打电话问安的时间都没有。」 沈文渊道:「跟我就不用客气,你这边既然安顿好,我也该过去看看,顺便谈谈红石地区城防局领导班子的事情。」 「老领导,红石城防局现在只是一个空壳吧?」 「但编制在啊,这事厅长已经委托我与你谈,你要是觉还早,我们就再等等。」 这话说倒是真诚。 杨文清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当即就说道:「既然省厅已经做出决定,我坚决拥护。」 沈文渊笑嗬嗬的说道:「我听说政务院那边也会派人去,我就和他们一起去吧,也免多麻烦你一次。」 杨文清正色道:「领导能来我随时欢迎,怎麽会有麻烦呢?」 「那就这样!」 「好!」 通讯切断後杨文清脑海里各种思绪闪过,红石地区城防局隶属於省厅领导,而且这麽大的一个摊子,他不可能自己全部吃下,该有的妥协肯定要有,一切都是为两年後攻占红石群岛做准备。 他坐直身子,激活桌面的通讯法阵接通杨源的分机。 「通知廖川,这两天可能会有省厅和政务院的人来基地视察,让他做好接待准备,另外,吕副指挥使近期也会带兵到任,让他协调好营区和码头的接收工作。」 杨源应了一声「是」,通讯面板随即暗下去。 杨文清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张铺在面前并取过笔,在纸面上快速几笔,将战区指挥部的三大体系框架列了出来。 第一是指挥部体系,主管是参谋长,下辖作训中心、通讯中心和参谋中心,这套系统是军事指挥的核心,从作战计划制定到命令下达,再到情报支撑和通讯保障,全部囊括在内。 第二是人事与监察体系,这两项职能是分开的,人事中心负责人事任免、编制管理和兵员调配,监察中心负责内部纪律和军纪纠察。 第三是後勤保障处,下辖後勤中心、装备中心和医疗中心。 这套体系与城防系统最大的区别在於综合处的职责被大幅简化,在这里综合处只是打杂的,不像城防系统那样位高权重,连人事和後勤都可以插手管理。 再有就是监察中心的职权被压很低,这是此消彼长的结果,因为历史证明在军队里监察职权过大,会导致指挥链被频繁打断。 不过战区最高指挥部因此成立了专门的审计机构,独立於各卫所的监察体系之外,也算是变相地盯着下面的人。 杨文清看着纸面上那三块框架,考虑半晌後激活办公桌的通讯法阵,接通杨源的线:「把金铭叫回来,让他今天下午就回基地,我有事安排他。」 杨源应了一声「是」後通讯切断。 杨文清打算将金铭安排在後勤保障处,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参谋长」三个字上。 三个体系里指挥部体系缺一个能统管全局的人,他想了一会儿,然後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找到陆松师伯的通讯编码。 通讯法阵接通後,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这里是陆总长办公室。」 「我是杨文清,有点事情想找陆师伯。」 「杨指挥使,您稍等。」 通讯那头安静大约五分钟,然後陆松熟悉的声音传来:「文清,你可是大忙人,也是无事不登我这个大门的,说吧,遇到什麽难题了?」 杨文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瞒师伯您说,我这边还真遇到点难题,实在没办法,只能求到师伯您这边来。」 「说吧,什麽事,竟然能难住我们的大天才?」 杨文清直言道:「我这基地成立已经有半个月,可一直没有物色到一个合适的参谋长,战区推荐过来的人我觉都差点意思,就想着您那边人多,想请您帮忙物色一位。」 陆松哈哈大笑,笑声过後说道:「这是好事,之前你在东海省厅任职的时候,跟着过去的一批基层骨干发展都还不错。」 杨文清当即接话:「您可别拿我开涮,那批人在後来的战争中牺牲不少,我现在想起这事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陆松立刻说道:「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他们既然选择走这条路,死在战场上也是他们的命,还怪不到你头上,这话我是替他们说的。」 他直接将此事定了性,随即问道:「你就要一个参谋长?」 杨文清赶紧说道:「还需要三位战团团长人选,我这边编制是三万人,分两卫,再加上直属部队,至少需要六位能独当一面的团长,三位已经有人选。」 在已确定的三位人选中,府兵系统占了两位,剩下一位杨文清打算让姜羽兼任,这样才能以卫指挥使的名义压制府兵的两个战团。 陆松随即笑道:「都是好事,我正愁一些有功将士没法升职,你这一下就给我腾出四个位置,我马上给你安排妥当。」 杨文清连忙道谢:「那麻烦师伯了。」 「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好,就先这样,我去安排,你等着就是。」 陆松说完便匆匆挂掉通讯。 这时敲门声响起,杨源拉开门站在门口,汇报导:「局长,宫长官求见。」 杨文清坐直身体:「让她进来。」 杨源侧身让开,宫蝉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直接开口道:「第一批飞舟马上到港,您要去看看吗?」 第501章 半年后,修行进度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南方海域深冬的夜晚也并不是很冷,基地上方的夜空被一道绚丽的金色流光覆盖,那是基地中央神庙散发的光芒。 在神术的照耀下,基地一些营区的操场上依旧可以看到有人在加训,这些都是渴求成为练气士的士兵。 经过半年的时间,基地三万正规士兵早已选拔完成,十万辅兵也已经招募完,十几万人再加上各个军官家属院的人,让基地有了生活的气息。 而指挥部住宅区在指挥部大楼东面一处临海的高地上,杨文清的官邸是最里面临海那栋海警别墅。 此刻别墅区的灵气都在往地下三层的静室汇聚。 静室内四面墙壁嵌着整块的青灰色花岗岩,岩面上刻满细密的符文纹路,从四角向中央汇聚,在静室正中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两丈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基底是五块上等灵玉,按五行方位嵌入阵眼之中,五枚灵玉之间以金丝相连,丝线在阵纹的沟槽中蜿蜒穿行,将五枚灵玉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回路。 此刻,五枚灵玉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震颤,每一枚灵玉的震颤都与杨文清体内对应脏腑的跳动节奏保持一致。 灵玉内部储存的五行灵气通过符文线路向阵心汇聚,在杨文清盘坐的蒲团正下方交织成一片旋转的五色光晕。 这就是『五方归元阵』。 它需要感应并放大丹田中五气与鼎光交融时产生的任何微弱失衡,在失衡发生的瞬间,以阵中五枚灵玉的本源之力予以镇压和矫正,使修行者在『鼎气归元』的修行中不至於因一时的神识偏移而前功尽弃。 杨文清此刻双目微阖,两手结印置於膝上,呼吸绵长而均匀,胸腔的起伏间隔比常人慢了一半有余。 而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灵海深处。 金丹世界在内景虚空中旋转,五色的光芒从世界核心向四周扩散,将整片内景天地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之中。 丹田深处的紫府气海中,五阳聚鼎悬於正中,鼎身表面的五色纹路比半年前更清晰一线,线条的边缘更加锐利,颜色也更加分明。 杨文清的神识落在丹田之中,以他现在的感知,每一条纹路的走向都清晰像用最细的笔尖蘸着最浓的颜料画在白玉上的线条。 经过半年的修行,他体内五脏五气已经与鼎光初步融合,融合後的能量在丹田与五脏之间循行着周天循环,但距离真正的圆融还差很远。 所谓圆融是指五气与鼎光不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隔阂感」,像水融入水,像光融入光,待到那时五色纹路将不再是一道一道的线条,而是整尊鼎从内到外都透出浑然一体的五色宝光。 而杨文清此刻正在做的就是让每一步都走足够稳当。 这个过程看起来很顺利,但杨文清自己心里清楚,他能这麽从容地进行修行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他已经在内景中反覆推演过无数遍,鼎气归元的每一步流程都刻进意识最深处,闭着眼也不会出错。 其二,金丹世界在他灵海深处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任何偏差在形成实质性危险之前,金丹世界都能第一时间予以修正。 所以他的试错空间是普通玉清修士的数十倍。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急於求成,每天在这个静室里进行的鼎气归元修行只持续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一到,无论修行的进度如何,他都会准时收功并离开静室。 欲速则不达,这是修行第二境最基本的觉悟。 此刻,他丹田中的旋涡已经自行运转数十个周天,五阳聚鼎上的纹路在旋涡的反覆冲刷中缓慢的加深。 但杨文清不急,他已经在规划这一生的修行路径,数十年的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旁边蓝颖缩小身体蜷在软垫上,宝蓝色的眼眸已经彻底闭上,小脑袋完全缩进翅膀里,只剩下羽毛间偶尔透出的金色光晕还在证明她的存在。 六个小时很快过去。 丹田中的旋涡转完最後一个周天,杨文清感觉到一丝疲惫从灵海深处浮起,那是神魂长时间保持高强度专注後自然的倦意。 他没有强行延长,也没有贪恋此刻气感的顺畅,只是从容地收摄神识,让旋涡的旋转速度从高频逐渐放缓,从放缓逐渐趋於平稳。 随後,五色光芒一层一层的敛回鼎身之中。 杨文清睁开眼,抬起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感受体内融合後的真气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潺潺流动,然後评估一下修行进度:如果以百分制来衡量鼎气归元的圆满程度,他现在大约完成百分之三。 这个进度算不上快,但他很满意。 数十年苦修!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畏惧,更没有焦躁。 随即他站起身,蓝颖感应到他的动作,从软垫上抬起头,在灵海里问道:「清清,这就结束了?」 「今天就到这里。」 杨文清说完推开静室的门,沿着石阶走向地面。 走出别墅侧门时夜色正浓。 海面上的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基地中央那座神庙的金色光柱依旧在夜空中静静流转,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之中。 他没有多作停留,身周五色光芒一闪而过,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崖壁边缘弹射而出,掠过数百米的海面,在距离海岸约莫三里的海域上空骤然停住。 脚下是深黑色的海水,波澜起伏,反射着星光与远处基地灯火的碎影,这片海域已经被他划为私人训练场,周边布设了警示法阵,不会有舰船或飞梭误入。 杨文清悬停在半空中,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夜空中盘旋一圈,落在一里外一座突出海面的礁石顶端,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他没有急着施法,先闭上眼睛将呼吸调匀,将神识铺展开去,覆盖方圆十余里的海域。 海水在神识的感知中清晰地展开,表面是起伏的波浪,波浪之下是不同温度的水层在交汇,再往下是暗流在礁石之间穿行。 这就是在海面上修行的好处,在自家的鱼池里练习『定潮术』,只能感应到巴掌大一片水面下的暗流变化,而在这里他的神识可以同时锁定数里范围内数百处水流的细微动向。 随即,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脾土之气从涌泉穴中升腾而起,沿着经脉上行,凝聚於指尖。 这半年来他日日修行镇海秘法,第一式「沉澜」早已收发由心,第二式「定潮」也已经练滚瓜烂熟。 他指尖向前一点。 脾土之气如同一条无形的细线扎入海面,直透水下一丈深处,土气入水的瞬间,以落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然後他心念一动,神识牵引着土系重力网向上抬升。 海面的波澜在那一瞬间停滞,将波浪的起伏强行压平,原本翻涌的浪头在土系重力的拉扯下失去向上的动能,从波浪顶端开始向下坍塌,浪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一般塌落成一片平坦的水面。 杨文清维持着神识的输出,感受着土系重力网在海面之下的状态,随即他心念一转,将牵引的范围向外扩展一倍。 土系重力网的边缘在这一瞬间猛地扩张,新覆盖的区域中的水流开始骚动,重力点在扩张的过程中出现短暂的分布不均,有几处地方的土气浓度偏高,压海面凹下去几个浅坑,另几处地方的土气偏稀,残留的波浪在重力网的薄弱处撕开几道口子。 杨文清的神识立刻补上去,将偏高的土气向偏稀的区域疏导,将震荡的波纹逐一抚平,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息,扩张後的土系重力网重新恢复均匀分布,数百米的平静海面扩大到将近一里的范围。 「速度还是太慢,真要是斗法的话,三息的时间足够做很多的事情!」 杨文清看着蓝颖说话。 蓝颖立刻在灵海里回应道:「法术就是慢慢练习的嘛。」 杨文清点头,然後继续感知。 平复的海面之下,暗流在土系重力网的压制下被迫改道,原本从东向西流经这片区域的底层水流,在重力网的阻力下向两侧分散,沿着重力网的边缘绕行,在重力网的边界处形成两道新的暗流。 他感应到那两道暗流的流速比之前快三成,水压也更高,这就是在水池修行的不同,当压住一大片海面时,被压住的水流不会消失,它只会被推向别处。 如果水系修士对战,对面制造的水系法术足够强大,他要是不能瞬间控制水压,自己反而会受到这个法术的反噬。 所以此法看似简单,实则无比精妙,而且一旦修成,对阵水族修士绝对无往不利! 且『定潮术』不是压住一片水面,而是精准地打散某一道特定的水流,他刚才只是想做其他尝试,结果小瞧了自然规则的力量。 这时,他的神识锁定一道正在五里外贴着海底向北流动的暗流,那暗流宽约两丈,流速不算快,但水量充足,裹挟着海底的泥沙和细碎的石砾。 他指尖向前一送,那股脾土之气化作一道明黄色的细线,穿过数里海水的阻力,没入那道暗流的正中央。 土气入水的瞬间,他立刻以神识牵引,让那团土气在暗流内部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重力点均匀地散布在水流之中,重力点随着水流向前移动,同时在每一处都施加一个向下的微弱拉力。 暗流的流速在拉力下开始减慢,原本整齐的水分子运动轨迹被重力点打散,水流从定向流动变成混沌的翻涌,裹挟的泥沙失去定向动能的支撑,纷纷沉降到海底,在暗流原本的路径上形成一道细长的淤积带。 很成功的一次施法,看似波澜不惊,要是用好却能直接打散一些水系法术。 杨文清收回手指,感应着那片被打散的水域,又感受着体内紫府气海的消耗,两次施法消耗的真元忽略不计,而且五行循环自行运转,正在从他周围的天地灵气中汲取补充。 他又反覆练习数次,直到将方圆数里的海面压如同镜面一般平整,才收住法诀,悬浮在半空中调息。 蓝颖从礁石上飞起来,盘旋一圈後落回他的肩头,口吐人言道:「你压住海面的时候,我感应到海底有鱼群在逃命。「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小脑袋,然後化作一道金光掠过海面朝别墅的方向飞回去。 深冬的海上清晨天亮比内陆更早一些。 杨文清走回别墅的时候,东面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光,将海天相接处那道漫长的弧线勾勒分明。 远处营区的操场上,早操的口令声正穿过晨雾传来。 杨文清直接穿过门厅,走进右侧的餐厅,圆桌上已经摆好早餐,一碟灵蔬包子,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两碟小菜,旁边还有蓝颖吃的肉块。 显然炊事兵已经算好他结束修行的时间,提前备好了饭菜。 他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旁边搁着的一叠报纸,报纸是基地内部印发的具有娱乐性质的《海疆周报》,专门刊登基地和周边地区的趣闻轶事。 头版是一条关於港口新开了一家面馆的报导,说是老板以前在省城做了三十年厨师,手艺地道,开业当天排了近百人的长队。 杨文清看很随意,一边喝粥一边翻,没有在任何一个版面停留太久。 吃完早餐,他起身走进卧室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制服,这是战区配发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灰色的细密纹路,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胸口很厚的资历章。 他转身走出别墅时,一辆深灰色的悬浮式轿车已经停在院门口,杨忠站在车门旁边,他已经晋升到筑基期,杨文清特意召回来继续充当他的副官。 杨文清弯腰坐进后座,杨源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他要汇报今天的日程,否则杨文清一个『通幽术』可以直接到办公室。 「今天的日程主要有三件事。」 「上午九点整,在作训中心召开季度扩大会议,议题是各团半年训练总结,还要发放一些嘉奖,这次扩大会议各卫、各团、各直属单位的主官都会到场,这是咱们卫所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内部会议,人事中心那边准备了详细的汇报材料。」 杨文清点头。 杨源继续说下去:「会议预计持续到十一点左右,结束後按计划要前往模拟的红石群岛,观看第一卫和水警支队模拟的登岛作战,这是我们训练半年以来的第一次模拟战。」 第502章 一把手的权威 杨文清先到的自己办公室,这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参谋组、作训组、通讯组三套班子全员在岗,各自工位上的符文终端全都亮着,水幕上滚动着训练数据、天气通报、船只调度信息,偶尔有人起身快步走到隔壁工位低声确认一个数字,然後又快步走回去。 水幕地图前面的参谋长康和看见杨文清进来当即迎上来,他约莫五十出头的面相,肩章上是二级校官衔,入境後期修为,在府兵系统摸爬滚打将近两百年,以作战参谋出身。 他手里抱着一只深灰色的文件夹,上面贴着红色标签,那是今日演训的总控方案,他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指挥使,今天的演训方案已经最终确认,按照您的指示,红石群岛模拟训练场上的所有法阵设施都经过了三次检查,各参演单位的指挥链路也与通讯中心完成最後一轮对接。」 杨文清一边听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坐下後蓝颖又飞出去玩了,而康和继续汇报导: 「第一卫一万五千兵力将从港口区装载启航,模拟跨海投送,目标是在八十分钟内完成全员上岸并展开先期阵地,水警支队从东侧航道迂回切入,提供海上火力掩护和侧翼警戒,辅兵投入六万人随第一卫同步登陆,落地後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临时营区架设、防御工事构筑和後勤补给点的设置。」 「一个小时後,姜羽、庄岳、宫蝉三位卫指挥使会模拟水族大军的攻势,这场演训的核心目的有两个,检验从投送、登陆到展开阵地这一整套流程的衔接能力,以及各兵种之间在高压时间窗口内的协同配合。」 杨文清听完正要说什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杨源推门进来,站在门口说道:「局长,会议时间到了。」 「我们边走边说吧。」 杨文清站起身,康和立刻合上文件夹跟在他身侧。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两道身影等着,都是警部司马衔,穿着城防系统的白色常服,在战区浅蓝色制服堆里很显眼。 左边正是此刻在灵珊县摘桃子的周牧,和『迷糊鬼』一个名字,也是沈文渊的弟子,看见杨文清走出来脸上堆着笑招呼道:「局长。」 右边那位身量更高一些,是崇阳会推荐的,唤作袁齐,他敬了个礼喊道:「局长。」 基地目前有城防局的办公大楼,有两百武装警备,负责基地的治安和巡逻问题,毕竟还有家属院以及十万辅兵建立的资源区。 两人一个负责局里的日常,一个负责具体的治安和巡逻,监察方面的副局长没有安排,毕竟就两百多个警备。 杨文清朝两人点了点头,脚下没有停步,带着康和与两位副局长一起朝走廊尽头的升降梯走去,蓝颖这时忽然飞回来落在他的肩头。 一行人走进升降梯,轿厢门合拢,短暂的安静中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电梯很快停在一楼,他们说笑间朝一楼的大礼堂走去。 礼堂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两侧各站着一名亲卫,大门口正中央,亲卫队长杨文远正背着手站在门廊下。 杨文远看见杨文清一行人走过来当即立正敬礼。 杨文清擡手回礼,没有在门口停留,转向礼堂旁边休息室的大门。 杨文远快步上前替他推开侧门。 门後是一间宽敞的休息室,暖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将室内照通明,几张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围着茶几摆成两个半圆,茶几上搁着茶壶和茶杯。 杨文清走进去的时候,休息室里原本三三两两站着说话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目光都朝他汇聚过来。 庄岳靠在窗户边上双手抱胸,见杨文清进来便放下手臂敬礼;姜羽坐在靠里的那张沙发上,他看见杨文清同样起身敬礼,宫蝉站在他旁边正在和齐延低声说着什麽,金铭在他们身边坐着喝茶,见杨文清进门也同时立正敬礼。 吕坐在靠近门口的那组沙发上,姿态比其他人更放松一些,见杨文清也起身敬礼。 赵天烈靠在吕对面的沙发靠背上,他胸口的资历章比半年前又多了一排,和吕一起起身敬礼。 柳琴站在房间另一侧,正与年倩小声说着什麽,楚天站在她附近做倾听状,看见杨文清进门当即立正。 另外就是五位战团团长,其中第一卫第一团、第二团团长韩骁和沈渡是吕带来的,坐在吕旁边。 而第二卫第一、第二、第三团长杜原、骆丰以及知正三人是陆松介绍过来的,因为都划归在第二卫,归庄岳统领,所以都在庄岳身边。 最後是政务院那两位神术使者,分别叫做王运和王炎,都是王家族人,而且还是王雨霏那一支传下来的族人,真要算亲戚的话两人喊杨文清祖爷爷,他们看见杨文清的目光扫过来,同时躬身致意。 最不起眼的就是辅兵指挥官朱文,他正是那位新兵训练营负责人朱昂的孙子。 杨文清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扫视,然後走到中央那组沙发的主位前站定,整个休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副等待训诫的神态。 这屋子里的众位,差不多就是整个基地的管理层,看着眼前这些人杨文清算是有了基地一把手的切实感受。 「人都到齐了,那就进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身直向礼堂的侧门走去,蓝颖在他肩头擡起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身後那些跟上来的人影。 角落里一直没什麽存在感的廖川,快跑两步过去推开门,礼堂内的光线随即就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礼堂极大,穹顶离地面近十米,礼堂座椅席位坐了九成满,坐在前面几排的是各营、各直属单位的主官和副官,往後几排是基层参谋、後勤、技术人员,再往後是辅兵训练处的几位主官以及各营连的基层骨干。 当他们看见杨文清从侧门走进来时,视线便不约而同的看向他,然後下意识的坐直身子并停下交谈。 杨文清保持着笑意,沿着主席台前方的通道向中央位置走去。 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已经留好,一张深灰色的宽大座椅居中摆放,杨文清走到中央座椅前侧身坐下,落座之後他才擡起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每一个看向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注视。 王运和王炎在他左手边落座,右手边依次是吕、康和,然後姜羽、庄岳、宫蝉以及金铭依次左右坐下,再往下是赵天烈和五位战团团长分别坐在他们身後的席位,柳琴、年倩、楚天、齐延以及辅兵指挥官朱文坐在第三排。 廖川从主席台侧面快步走到发言台前,先朝杨文清的方向欠身,然後转过身面朝台下开口说道: 「南疆战区独立第三卫所冬季全体扩大会议现在开始。」 掌声从台下响起,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後随着廖川的一个手势收住,礼堂重新归於安静。 「下面请战区副参谋长、基地城防局局长、卫所指挥使杨文清长官讲话!」 杨文清在热烈的掌声中起身,走到发言台前站定,和蓝颖一起环视下方所有人,伸手向下一压的时候掌声停止,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将他肩章上那三枚金花照格外分明。 随即他开口说道: 「今天这个会,是咱们卫所挂牌以来第一次全体扩大会议,在场的各位,有的是半年前就跟我一起从零开始搭班子的老面孔,也有三个月前或者一个月前才从各个方向调过来的新面孔。」 「不管是老面孔还是新面孔,能坐在这个礼堂里,说明你们都已经是我们卫所的一员。」 「半年前,我刚到这座岛上的时候,这里什麽都没有,指挥大楼里桌椅都不全,营区里还在刷墙,港口泊位空荡荡的,战区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两年,两年後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半年过去了,我们现在有三万正式士兵、十万辅兵、一支装备完整的水警支队,训练场上每天都有口号声从早响到晚,港口里随时可以开出两条满编的登陆编队,这些变化是我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目光在台下移动: 「你们这半年付出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朱昂营长,你带新兵营的时候,第一批新兵的体能合格率从两成拉到七成用不到三个月,赵队长,你的水警支队上个月实弹演练,命中率比前一次提高两成半…」 他列举出不少实例,凡是被点到名字都起身敬礼。 「这些成绩不是数据,是你们的血汗。「 「但今天这个会,不是来表扬的,是来提醒你们的,我们是要上战场的,想想你们的身後人,所以我们没有资格在训练上打折扣,没有资格在标准上松口,没有资格在任何一个环节上说#039差不多就行了』。」 「下一步的训练会更难,强度会更高,标准会更严,以後每一次拉练、每一次登陆、每一次防守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投送要准、展开要快、防御要稳,一个环节掉链子後面的全都白费,我们这个卫所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让它具备真正的战斗力。」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环视全场,「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当然,我们也不是说只口头鼓励,该有的奖励肯定也不会少你们,接下来就由我们的参谋长宣读过去半年里获评优秀勳章的同仁。」 他说完就退下演讲台,走回自己的席位坐下,掌声再次响起。 康和走上讲台,也是先进行常规的讲话,主要是讲训练上遇到的具体问题,讲完之後就是发放优秀勳章。 一位工作人员在廖川的带领下,从端着的托盘上拿起第一只木匣,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银质的功绩章。 随即康和高声宣读道:「第一卫第三团第二营营长,魏同。」 台下一个中年人从座位上站起身,沿着通道走上主席台,在康和面前立正敬礼。 康和将木匣递到他手中,与他握了握手:「辛苦了。」 「报告参谋长,不辛苦!」魏同声音洪亮,接过木匣後再次敬礼,然後转身面向台下。 「第二卫第一团战勤参谋,罗息。」 「水警支队第三大队副大队长,段霖。」 「辅兵训练处设施保障组组长,程秋……」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念出,被念到名字的人从台下站起来,沿着通道走上主席台接过木匣,然後转身面向台下。 每一枚勳章都对应着一件具体的事,每一件具体的事都在过去半年的训练日志中有据可查,这是金铭和柳琴亲自抓的评定工作,按程序走完各卫推荐、人事中心审核、监察中心覆核三道流程後,再统一提交到杨文清办公桌上签字确认的。 而且颁发优秀勳章是一回事,後面还会根据他们各自的修行情况给予物资上的奖励。 理论上来说这个颁奖仪式应该杨文清来做,让康和来做主要是让基地各级军官认识他,毕竟一个外来户是很不受待见的。 康和亲手将最後一只木匣递到一位年轻尉官的手中,那年轻人接过木匣时很紧张。 「继续努力。」康和鼓励道。 「是!」 颁奖结束後康和退回自己的席位坐下,掌声再一次从台下涌起,带着一种仪式完成後的松弛感。 但松弛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杨文清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重新走向发言台,目光平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刚刚还带着笑容的面孔,说道:「刚才参谋长给大家颁了奖,该拿的都拿了,该笑的也笑了。」 「但我提醒你们一件事,等下就要开始模拟演习,你们中有不少人是刚拿完勳章就要上场,别的事上可以高兴,可在演习场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因为刚拿了勳章就放松手脚,更不希望看到谁因为觉自己已经够格就在阵地上磨洋工。」 「这场演习不只是检验你们半年的训练成果,也是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真正打仗的时候是什麽样子,登陆、展开、设防、接敌、撤退、再组织,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时间窗口,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战场上没有第二次机会。」 「演习就是实战,这句话不是口号,是规矩!今天演训场上出现的每一个失误,都可能是明天战场上的一条人命,所以我会盯着看,谁在阵地上偷懒,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都会记着。」 台下鸦雀无声。 「但反过来,如果有谁在演训中表现出色,尤其是在关键时刻主动承担责任、临危不乱、解决问题的,不用等年底评功,我当场就能给你请功!」 这个#039请功#039指的是战功序列里的正式功绩,会进档案,也会进资历章。 他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台下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刚才被警告压住的沉闷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士气。 第503章 专属旗舰,大型演练 会议结束後,各级军官第一时间起身离场。 各排席位都有专人负责秩序,还有多个出口同时开放,所以只不过三分钟,礼堂内就只剩下文职人员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和茶杯。 杨文清离开的时候,吕、姜羽以及康和都靠过来。 三人一边与杨文清交流一边朝着大楼正门方向走去,身後还跟着两位局长和两位政务院的神术修士,其他人则东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一行人走出指挥大楼正门时,一辆深灰色的军用皮卡已经停在台阶下方,杨忠和杨源等在车子边上。 吕和姜羽朝杨文清敬了个礼後登上另外的皮卡朝着军营方向疾驰,杨文清上车後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杨忠发动车子沿着基地主路朝主营区驶去,其他人则乘坐另外的车子。 主营区在基地东侧,占地面积极大,沿着海岸线铺开近五公里,远远就能看到一艘巨大的旗舰停在专用起降平台上。 从远处看去,这艘旗舰像是一座浮在半空中的灰白色堡垒,皮卡在起降平台边缘的登舰口停下,杨文清下车时仰头看了一眼。 这艘旗舰叫做「镇海号」,是技术司专门为战区前线指挥定制建造的空中旗舰,舰长超过一百五十米,舰体最宽处接近三十米,从底部到指挥塔顶端的垂直高度超过三十米。 它的外壳是三层复合装甲,最外层是经过符文强化的装甲,中间夹着一层缓冲用的灵木复合材料,最内层是刻满防御符文的合金衬层。 在受到攻击时,这三层结构会以不同的频率震动,将冲击力一层一层地分散和消解,杨文清已经将其符文炼化,他只要在旗舰上,寻常入境修士全力一击落在舰壳上,最多也只能留下一道浅痕。 舰首的主炮炮管粗壮如合抱之木,舰身两侧各排列着四座副炮塔,口径比主炮小一圈,但射速更快,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密集的火力压制。 副炮塔之间还嵌着细密的近防符文阵,当敌机或飞行法器逼近到危险距离时,这些符文阵会自动激活,在舰体周围形成一道持续旋转的灵光屏障,将任何试图靠近的小型飞行器撕碎。 舰体底部另有四具大型矢量引擎,各自以不同的角度微微倾斜,维持着舰体的悬停姿态。 但真正让这艘舰与众不同的不是它的火力,而是它的内部。 杨文清沿着登舰梯走上甲板,走进舰体内部,舱内通道足以容纳四人并行而不显拥挤。 核心舱室在舰体正中央,是一间巨大的指挥中心,穹顶离地面近五米,整面正墙是一块巨型水幕,此刻正处於待机状态,水幕下方是一排操作台,每一个操作台前都配着专门的符文终端和通讯面板,连接着舰上所有的传感器、监测法阵和武器系统。 靠墙的位置是一整排加密通讯装置,能够同时接通战区最高指挥部、各卫指挥所、水警支队以及後方基地的通讯频道。 再往里走还有一间独立的作战会议室,长条形的深灰色会议桌居中摆放,桌面上嵌着独立的投影法阵,可以在会议中实时调取前方传回的海图和战场数据。 此刻,这间指挥中心里已经有近三十名人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就位,有人在检查通讯链路的通畅度,有人在调试水幕地图的显示参数,有人在核对各参演单位最後一次报来的实时坐标。 杨文清走到主指挥台前站定,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指挥台边缘的支架上,康和站在他右手边,正低声与通讯中心的一位尉官确认什麽,确认完毕後才转向杨文清,说道:「指挥使,各参演单位已经全部就位,旗舰可以升空。」 杨文清点头。 康和侧过身朝操作台方向下达命令。 操作台前的技术尉官立刻按下操控面板上的符文开关,整艘旗舰先是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是主引擎启动时积蓄能量的声响,嗡鸣声由低到高,持续约莫五息。 紧接着舰体底部四具矢量引擎的喷口同时亮起蓝白色的光芒,『镇海号』开始平稳地向上攀升。 杨文清站在主指挥台前,目光落在正前方那面巨型水幕上,水幕上的海图随着旗舰的移动同步更新,模拟红石群岛的轮廓正在画面中央逐渐放大。 旗舰航行至红石模拟群岛南部上空约莫十里外,在最适合俯瞰整片战场的位置悬停。 然後数十道淡银色的光柱从舰底垂直投射而下,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监测网,将下方约莫五十公里范围内的全部场景纳入实时监控之中。 杨文清走到侧面那扇宽阔的舷窗前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防弹窗面,落在下方那片正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基地全貌上。 第一卫的营区在基地西北角,营房排列整齐,营区内所有参演部队都已经提前进入战备状态,只有几个巡逻哨的身影在营区边缘的哨塔上偶尔移动。 第二卫的营区在基地南侧,紧挨着港口区,营房的布局比第一卫稍微紧凑一些,两座营区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硬化通道,是战时部队快速调配的主要通道。 港口训练区的泊位呈扇形展开,十几个大型泊位可以同时停靠不同吨位的舰艇,此刻大部分泊位都已经空出来,只留下几艘值班舰船停在最外侧的泊位上。 更远处,在基地边缘那些被平整过的坡地和空地上,辅兵开辟的各类自产区星罗棋布地铺开。 最显眼的是几大块整齐排列的灵蔬种植区,成片的深绿色菜畦沿着缓坡逐级展开,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几座半透明的温棚,棚顶的符文法阵在缓慢旋转,维持着内部恒定的温度和湿度,里面种的是对生长环境要求更高的灵药。 种植区旁边是一片养殖区,几十个长方形的围栏用粗木桩和铁丝网围成,里面养着成群的灵禽,更靠近海岸线的地方还有一些用防水布围起来的水塘。 再往外围,能看见几座高耸的能量水晶收集塔,塔身呈细长的锥形,将海风中携带的游离灵气汇集到塔底的储存装置里,通过专门的设备将灵气压缩成能量晶体的能量。 这些自产系统规模不大,但已经能覆盖基地日常消耗的四成左右,对於一座孤悬海上的军事基地来说,这个比例意味着前线支援物资可以更多地用於战备储存而非日常消耗,这是战区体系独有的优势。 一小时後,水幕上的时钟走到预定时间,康和的声音从指挥台方向传来:「指挥使,各参演单位已经就位,演习即将开始。」 杨文清从舷窗前转过身,走回主指挥台前站定,目光落在水幕上那片模拟红石群岛的实时画面上。 「开始吧!」 「是!」 康和走到他的位置下达演习开始的命令。 命令很快传达至各方。 演习正式开始。 第一卫三个团在各自营区完成集结後,以营为单位依次登上各营配属的武装运输飞舟。 按照编制每个营配属五架武装运输飞舟,每架运载一百人,一个营五百人五架飞舟一次即可完成全营投送,飞舟是标准的中型武装运输平台,舰身两侧有符文装甲板,舰首和舰尾各有一门速射符文炮用於自卫。 第一波次投送的是第一团,十个营在各自营区完成登舱後,五十架武装运输飞舟依次升空,在团属重型战斗飞舟的引领下於空中完成合拢。 重型战斗飞舟体型比武装运输飞舟大两倍,舰身两侧各有一排加厚的符文装甲板,舰首是一门大口径主炮,舰尾和两翼各有副炮塔,具备独立压制一片空域的火力。 紧接着第二团的编队在七分钟後升空跟进,两个团之间保持约莫五里的空域间距,第三团作为预备队,在第二团升空後十分钟跟进,保持随时可以快速增援前线的态势。 水警支队在编队外围展开警戒,赵天烈的舰队以三艘主力战斗飞舟为核心,在运输编队外围形成第二道警戒圈,小型侦察飞梭呈散兵线散开,呈扇形向外搜索前行。 约二十分钟後,第一团编队抵达模拟红石群岛上空。 按照杨文清此前实地视察时圈定的作战方案,第一团十个营直扑主岛北面高地、东侧天然深水区、西侧沙洲,以最快速度控制这三处战略要地,然後再向外辐射。 第一营至第四营直取主岛北面高地,这片高地是整座红石群岛的制高点,从高地可以俯瞰全岛和周边海域,是设立指挥观察点的最佳位置,也是未来修建永久防御工事的天然依托。 四个营从高地的四个方向同时索降,以扇形合围之势压缩占领,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将高地上的每一个制高点全部控制住。 第五营至第七营直扑东侧天然深水区,这片海湾向内凹陷,两侧礁石环抱,水深足够停靠中型舰船,是红石群岛唯一具备港口开发价值的天然良港,占领这里等於掐住未来向红石群岛投送重型装备和补给的咽喉。 三个营从海湾两侧同时索降,以钳形态势控制海湾入口和两侧高地。 第八营和第九营直取西侧沙洲,这片沙洲虽然地势低平,没有高地和天然深水区的战略价值,但它是红石群岛西面唯一的平坦地带,适合作为辅兵降落和物资转运的集散地。 两个营在沙洲两端同时索降,以最快速度建立临时警戒线,为後续辅兵降落开辟安全的作业区域。 第十营则作为团的机动预备队,在主岛中央区域索降,随时准备向三个方向中的任何一个提供增援。 这半年的训练里,这种多路同时空降的战术他们已经演练过数十次,第一团五十架飞舟在群岛上空同时展开,按照各自的目标坐标分散到对应的降落区域。 舱门打开,士兵们从离地十米的飞舟两侧索降而下,落地後立刻按照战斗小组展开,向各自的目标点位快速推进。 北面高地上,第一营从东侧攀上坡顶时,第二营已经同时从西侧登顶,两个营在高地顶端交汇,迅速展开警戒线,南侧第三营和第四营在坡底完成封锁,确保没有任何缺口。 东侧深水区,第五营和第六营从海湾南北两侧同时切入,控制海湾入口两端的制高点,第七营从正面索降,在海湾内侧建立了一道横向警戒线,将整片深水区纳入控制范围。 西侧沙洲,第八营和第九营在沙洲两端同时降落,以最快的速度在沙洲北端和南端各建立一道警戒线,将整条沙洲从中间锁死。 十个营在十三分钟内完成全部投送和占领。 第二团编队在七分钟後抵达,按照作战方案,第二团的任务是在第一团完成核心点位占领後,迅速向外延伸警戒圈,控制全岛其余区域和外围海上通道,为主岛留出架设法阵、修筑工事、展开补给的窗口期。 演习到这里都还不错,各营之间配合默契,随着主岛北面高地信号弹升空,表明三处核心点位已经全部拿下。 而信号发出後不到五分钟,辅兵的运输编队已经从基地方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六万辅兵乘坐运输飞梭分五波投送,四百架运输飞梭遮天蔽日地越过海面,以密集编队进入红石群岛上空。 按照预定的降落方案,辅兵的主降落区集中在西侧沙洲,这片平坦地带最适合作为大型物资集散地和人员中转站。 第一批辅兵在沙洲上索降落地後立刻展开作业,将运输箱中的法阵基座组件、结界发生器、能量水晶阵列和通讯中继站逐一卸下,向主岛北面高地和东侧深水区方向转运安装。 按照既定流程,辅兵需要在四十分钟内在北面高地、东侧深水区和主岛中央预设节点上打下法阵基座,然後将结界发生器、能量水晶阵列和通讯中继站安装到位,随後是建立後勤补给点和医疗站。 但问题从一开始就暴露出来了,不同单位的辅兵在沙洲降落区出现了混乱,负责打法阵基座的队伍和负责架设结界发生器的队伍在转运通道上交叉作业相互堵塞。 主岛上工兵组需要辅兵配合铺设雷场,但辅兵的运输飞梭降落占用了工兵组预定的通道,北面高地上的通讯中继站安装进度因为转运路径被堵塞而严重滞後。 水幕上那些应该按照预定时间节点依次亮起的法阵基座光芒,此刻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完成激活,本该在半小时内开始充能的结界发生器此刻还在运输箱里等待安装。 所有问题都是协同问题,单看每一个环节都没有大错,但环节与环节之间的衔接像是齿轮上没有对齐的齿牙,每转一圈都卡一下。 四十分钟的既定时间在水幕上不断跳动。 康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杨文清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急切,就坐在指挥椅上安静的等待,旁边两位副局长和两位政务院的神术修士同样保持着冷静。 水幕左上角的时间数字跳动到整点时,康和终於开口说道:「指挥使,还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吗?」 杨文清冷声说道:「敌人不会给他们时间,还是按原计划进攻吧。」 命令在十秒之内传递到位。 庄岳的撒豆成兵之术在模拟红石群岛东面展开,数千的豆兵踏浪而来,宫蝉的驱灵术从西面展开,数以百计的土灵从浅水中爬出,姜羽的身影出现在群岛上空,以器修特有的压迫感锁定整片防线。 防线没有撑住,因为结界法阵没有完成架设,连能量护罩都没有启动,因为第一卫建立的阵线很是混乱,庄岳的豆兵第一波冲锋就撕开了外围防线,北面高地和东侧深水区之间的通道被切断。 第一团各营之间被迫各自为战,水幕上己方单位的光点成片熄灭。 杨文清看着紧张的康和,说道:「放轻松些,今天这次演习不就是要看看问题所在吗?」 他停顿了一下,然後继续说道:「本来第二卫没有打算在今天投入演习,但现在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你下令让第二卫顶上去。」 第二卫同样很狼狈,主要是几万人的配合很混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是十几万人的行动。 杨文清最後说道:「尽快总结问题,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改进,我三个月後再看效果!」 第504章 龙宫对杨文清的悬赏 杨文清交代完康和,对控制室的主管命令道:「准备返航吧。」 控制室的主管尉官当即应道:「是!」 两秒後,旗舰底部的引擎喷口蓝白色光芒微微调整角度,舰体在空中灵活的转向,以平缓的速度朝着基地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後,旗舰在基地起降场上空悬停,以平缓的速度垂直下降,最终稳稳落在圆形起降平台的中央。 康和第一个走出舱门,他去的方向是这次负责登陆作战的前沿指挥部。 杨文清看了一眼他匆匆的背影没有说什麽,然後转向跟在他身後的周牧和袁齐言道:「今天晚上各营肯定都有情绪,要注意基地的治安,发现问题不要留情,直接按最高标准处理。」 周牧当即应道:「局长放心,我和老袁两人亲自盯着。」 袁齐跟着点头附和。 随即,两人就登上後面的悬浮式轿车离开。 政务院的王运和王炎这时也走出来,王运低声说道:「杨局,我们满打满算的训练时间也不过三个月,其他时间都是在准备,能有这样的成绩其实已经算不错。」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与两人谈论这个话题,随便客气两句就各自分开。 等他们都走远後,杨文清才转身朝停在平台边缘的那辆深灰色皮卡走去,杨忠伸手拉开後排车门。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先一步钻进车厢,落在後排座椅靠背顶端,把自己盘成一团,杨文清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靠背上,视线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脸上的笑意在车门关上的瞬间收起来。 皮卡平稳的驶出起降平台区域,沿着基地主路向指挥大楼方向驶去,车窗外的营区操场上依然有零星的人在加练。 杨源坐在副驾驶座,侧过身来说道:「家主,情报处的李处长已经回到基地,正在您办公室外面的休息室里等着。」 杨文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处长」是红姨。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天色,返航这段时间飞将近一个小时,现在其实还不到七点,只是冬季天黑早。 「先回指挥大楼。」他朝驾驶室说了一声,然後又补充道,「另外,我见完李处长之後安排姜羽过来一趟。」 杨源立刻应道:「我马上安排。」 杨文清点头,闭上眼靠在座椅靠背上假寐,蓝颖感受到他的情绪飞起来落在他肩头,用她的小脑袋贴着他的颈侧。 这场演训的结果他是有准备的,就像是王运说的,这些士兵满打满算只训练三个月,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多路同时空降、占领三处核心点位,已经算是把训练成果吃透。 而协同配合的问题不是骂两句就能解决的,需要更长时间的合练、更明确的指挥链路、更细致的流程设计。 但他心里依然堵慌,这或许是因为源於这次任务带来的压力,他表面看起来很自信,但那些都是给外人看的,在内心深处说没有压力那就是屁话了。 没多久,皮卡驶入指挥大楼门前的院子,门口的哨兵当即立正敬礼。 杨忠将车停稳後熄了火,杨文清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擡手捏了一下眉心,然後推开车门走下来,下车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调整过来,擡手朝着站岗的亲兵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并微笑点头。 走进指挥大楼大厅时迎面遇到两个值夜班的文职警备,两人立刻停步立正,杨文清笑着对於他们说道:「辛苦了,早点换班休息。」 两人受宠若惊地应了一声,等他走过去才继续往外走。 顶层走廊比白天安静多,各组只有两个人在值班,他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杨文清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顺手将门带上。 红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搁着一杯茶,杯口还冒着热气。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头发利落地拢在脑後,听见门响她侧过头来,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了一瞬,然後笑嗬嗬的站起身,但话还没出口就先捕捉到了杨文清眉间残余的疲态。 「演训出了岔子?」她问直接。 杨文清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窗台上,闻言回应道:「预料之中的事,就是心里还有点侥幸,想着兴许能好看一点。」 红姨重新坐下,笑道:「半年就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换成别人还在搭架子呢,真要算的话,你满打满算练兵才三个月,能把十几万人集结起来完成基础的行军布阵就已经很了不起。」 杨文清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向红姨的目光从疲惫转为专注:「你找我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他说话间擡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五阳真元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薄薄的五色光晕从指尖扩散开来,在休息室四壁和天花板上织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隔音屏障。 红姨等隔音屏障成型後说道:「我接到确切的消息,雷鸣群岛的防御使邓鸣已经亲自介入雷鸣群岛的情报系统,他接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擡高对你的悬赏价格。」 杨文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脑海里想起半年前红石群岛战斗遇到的那位星神修士。 「枯荣会接下来了悬赏。」 红姨继续说道:「这个组织专门做渗透和暗杀,他们内部有大量的#039隐秘』能力的星神修士,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藏进凡人的世界里慢慢等待机会。」 蓝颖闻言从窗台上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盯着红姨。 杨文清保持着平稳的神态,笑着说道:「我这个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想从外部打进来几乎不可能。」 红姨点头:「没错,但问题在於——」她顿了一下,目光与杨文清对视,「这个暗杀任务不限时间,他们可以等,等一年、十年、三十年,等到你某天放松警惕。」 杨文清的眉头皱更深,言道:「这确实是一个麻烦!」 红姨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又说道:「我查了这个组织半个月,他们做事非常乾净,所有的线索到半路就断了,我在情报网络里翻了所有能翻的记录,换了七八种思路都一无所获。」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後来我换了一个思路,想到既然他们在修士圈子里完全没有痕迹,那就不在修士圈子里查。」 「他们要想接近你几乎不可能,但你总要有私事,总会有需要见的人,那麽他们只需要接近你必须要见的人就行。」 「而这些人里你弟弟最有可能,然後我果然发现有人在监视他,监视的人修为低微,做也很隐蔽,要不是有针对性的排查根本发现不了。」 「我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发现他们已经在你弟弟身边渗透了一个将近两年的人,伪装成他府上的采买仆役,这个人没有任何修为,连练气士都不是,完全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他会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去城外同一个地方待半个小时,那地方不是暗号交接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茶馆,他去那里什麽都不做,就是喝一壶茶、听一段书,然後原路返回。」 杨文清听完开口问道:「两年?我那时还在中京城!」 红姨解释道:「他们可能对东海所有有价值的人身边都安排有人,所以他们才有信心接下这个任务。」 杨文清又问道:「人控制了吗?」 红姨摇头:「没有惊动,我在远端布置了两道监视,现在每天进出你弟弟府上的人都在我的记录里,我想先请示你,是直接拔掉这根钉子,还是留着它反向追踪。」 杨文清听完红姨的汇报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暗杀、悬赏、渗透这些事情在他这个位置上本就是迟早要面对的,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让一个三境星神亲自为一份暗花背书。 至於弟弟的安危,他反而没有太担心,杨文坚是筑基修士,是珊瑚市城防系统的中层管理,那里常年有省厅和市局两套监察体系的暗线盯着。 枯荣会的人既然只派一个毫无修为的采买仆役去监视,说明他们也没有把握在万玄境内对一个筑基修士动手而不留下痕迹。 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的事聪明人不会做,枯荣会的首领能经营这麽大一个组织,不可能是蠢人。 「邓鸣开出了什麽价码?「杨文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能让他们冒这麽大的风险渗透到万玄内部来。」 红姨靠在椅背上回应道:「两份晋升三境星神的完整材料,对星神修士来说,这种价码确实很难拒绝。」 杨文清点头,邓鸣愿意拿出这个数说明他确实很想要自己的命。 红姨继续说道:「另外,我多方打听到一个说法,枯荣会的首领本人也对你很感兴趣,确切地说他感兴趣的是你头顶上#039天才』的名号,这位首领对所谓的宗门天才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厌恶,他热衷於摧毁那些名声在外的年轻修士。」 「是域外之人?」杨文清问,域外之人很容易变偏执。 「是的!」红姨点头。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想办法活捉他。」 红姨看了他一眼。 杨文清迎上她的目光说道:「能经营这麽大的组织还能活到现在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抓住活的比弄死有用,而且你难道不对域外的世界感兴趣?」 红姨微笑点头,没有问「如果抓不住怎麽办」之类的问题。 杨文清这时拿出一张便签纸,指尖凝聚一缕五阳真元,在纸面上快速印刻下一组通讯编码,他将便签纸推到红姨面前说道:「这是重案侦查司第二处处长周正的通讯编码,你直接联系他,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他应该会对枯荣会感兴趣。」 他说完当着红姨的面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接通周正的通讯信号。 「我是杨文清!」 「杨局长,你可是大忙人,这个时候联系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杨文清回答道:「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是这样的,我这边的情报处发现东海有一个专门做渗透和暗杀的组织,叫枯荣会,线索指向域外来的修士,估计跟你手里血婴丹的案子可能有交叉,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办?「 周正立刻回应道:「可以啊,最近正好手头的事刚告一段落。」 杨文清笑了一声:「那我让我的情报处长直接联系你。」 「行,等你消息。」 两人又客气两句就切断通讯。 杨文清看向红姨吩咐道:「布置好包围网之後直接对相关人员搜魂,如果有人拦你就说这是战区的军事行动,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红姨应了一声「好」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嘱咐道:「对面既然已经注意到你,肯定会想办法渗透进基地,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各个系统调过来的人都有,该查的查,这件事楚主任来做最合适。」 杨文清点头。 情报处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查自己人是大忌,容易引发内部猜疑和站队,但楚天作为监察中心主任,有独立於指挥体系之外的纪律纠察权限,由他来清理基地内部可能的渗透点名正言顺。 红姨说完就推开门走出去。 杨文清在她离开後擡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那道五色隔音屏障无声消散。 他将杨源叫进来吩咐道:「去请姜羽过来,另外,联系省厅,就说我需要一套安全的庭院,最好是在省厅领导家属院里。」 杨源应下转身快步去办。 杨文清从椅子上站起身,带着蓝颖走进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蓝颖在他肩头蹲着,安静了一路此刻才在灵海里开口:「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像你师叔公。」 杨文清闻言轻轻抚摸蓝颖的小脑袋,没有讨论这个话题,脑子里自然又浮现出今天演习的事情。 他此刻叫姜羽来,是发现第一卫三个团之间的配合明显生疏,特别是第一、第二团和第三团之间。 这不是一件小事,他需要解决掉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的关键在於姜羽和吕,他先找姜羽谈话,自然是因为这位是自己人。 第505章 来自水妖的挑衅 杨文清等不到十分钟,外面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并在门口停住,顿了约莫一息才叩响门板。 「进来。「 姜羽推门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演训的作战常服,显然是刚从营区那边赶过来的。 他在门口站定後先立正敬礼,姿态比平日多几分拘谨,他自然知道这次被单独叫来不只是简单问话。 「坐吧。」 杨文清擡手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指了指,然後自己先坐回办公桌後面,伸手从旁边的恒温柜里取出一只白瓷茶壶,又取了两只茶杯,提起热水冲泡。 茶香很快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是南方特产的清茶。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姜羽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 姜羽依言坐下,双手捧起那杯茶,先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後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脸上的紧绷稍微松弛了几分,随即说道:「好茶,虽然没有北方茶叶的浓厚,但有一股青涩的香味,很特别。」 杨文清没有接这个话茬,放下茶杯後看着姜羽,问道:「你是第一卫的卫指挥使,你知道今天这场演训我为什麽没让你担任总指挥官吗?」 姜羽端着的茶杯在手中顿了一下,迎着杨文清的目光思索约莫两息,最後摇了一下头,语气坦诚有些过分:「不知道,也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这话说很聪明,说「不知道」是表态自己没有揣测上意的习惯,说「没有想过」是把姿态放低,既不给杨文清留出借题发挥的空间,也不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但这话口不对心。 杨文清也不拆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直接告诉他答案:「因为我知道这次演训一定会出问题,你要是担任指挥官不管最後结果如何,你就是第一个要担责的人。」 姜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解什麽。 杨文清迎上他的目光,冷声说道:「你是第一卫的卫指挥使,你不会不知道你这支部队的真实情况吧?」 「吕副指挥使带来的两个战团老兵不少,骨子里带着府兵系统里的傲气,他们已经来半年,跟第三团的人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出操,但是心里的看不起就是看不起,不说出来不代表不存在,所以在配合协同的训练上总是不达标。」 「第三团的人不是傻子,人家能感觉到,所以第一卫三个团之间配合永远隔着一层,训练时各干各的,演训时各自为战,今天协同上的问题,说到底都是人心的问题,你们都不齐心,辅兵就更慌了。」 姜羽皱眉没有说话。 杨文清继续说道:「这种矛盾是化解不了的,你想靠时间磨、靠训练磨、靠感情磨,磨个十年二十年或许能磨平,但基地没有时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清理乾净。「 「今天这场演训就是理由,协同混乱、指挥失序、防区脱节,这些问题不追责说不过去,我把你摘出来是不想让你背这个锅,下面的问题要由下面的人来承担。」 姜羽这才听明白杨文清话里藏着的意思。 杨文清看着他的神态变化,依旧温和地说道:「我希望一切都是好的,但现实没这麽简单,基地里十几万人,就有十几万个心思,我不想费脑筋去琢磨每一个人在想什麽,我让他们来琢磨我,跟着我的步伐走。「 「你回去之後写一份条陈出来,把第一卫现在的问题写清楚,重点写那批老兵的事,作风问题、态度问题、配合的问题,不要打折扣,也不要替任何人遮掩,条陈递到我这里後,我会以此为由开一个会,把调子定下来,然後把这些人原路送回去。「 姜羽闻言连忙说道:「在府兵系统被原路退回是非常严重的处理,不止是调走的问题,你要不要再想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是真的在为那些老兵考虑,因为他自己就有类似的遭遇。 蓝颖趴在杨文清的膝盖上,闻言擡起头,宝蓝色的眼眸扫了姜羽一眼,口吐人言道:「你人还怪好的呢。」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蓝颖的小脑袋,加重语气说道:「该想的我早就想过,我们这支队伍是带着任务在训练,我不想等到上战场才发现问题,也不想等到有人因为这个点死在滩头上的时候再来後悔当初手软。「 「我给过他们半年的时间来适应,半年几乎是一晃而过,我们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分之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去找吕谈,他的兵归他管,你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诉他,告诉他这是最後一次机会,要是他依旧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不好好约束自己的人,下次换的就是他。」 姜羽坐在椅子上沉默很久,最终他站起身朝杨文清立正敬礼:「我三天之内提交一份报告书。」 杨文清点了点头,说道:「去忙吧。」 姜羽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时动作很轻。 蓝颖从他膝盖上站起来,望着那扇合拢的门,在灵海里说道:「他这种性格不适合作为第一卫的指挥使,但适合在你身边当个护卫,这样的选择对於他来说很难。」 杨文清将手中的茶放下,回应道:「他这个位置上的事哪件不为难,很多事情慢慢锻链就会了。」 蓝颖歪了歪脑袋没有再接话,把小脑袋靠在他的拇指上。 杨文清将杨源叫进来,吩咐道:「你去告诉康参谋长,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这次演训的完整报告书。「 杨源应了一声「是」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没有再多留,他站起身,蓝颖从他膝盖上飞起来,落回他的肩头,随即他擡手掐出一个『通幽术』的法诀,五色光芒从脚下升起,下一秒他和蓝颖的身影便从办公室里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官邸别墅的大门外。 夜色已深,海风从东面的海面上吹过来,几只夜鸟从远处的营区方向掠过,发出短促的鸣叫後又消失在夜色里,蓝颖想要回应都已经来不及。 别墅门前的值班哨兵看见杨文清出现立刻立正敬礼,杨文清擡手回了一礼,正要迈步走上台阶。 蓝颖忽然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大,羽毛微微炸开,在灵海里说道:「清清,快用神魂感应,有一股很特的灵性,在基地正中央的方向。」 杨文清当即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以灵感世界的视角观测天地,灵性的色彩在他感知中铺展开来,平常时候基地上空的灵性流转是平和有序的,一切都在神庙散发的金色神术光芒笼罩之下保持着平衡。 但此刻主岛正中央的位置却出现一道灵性旋涡。 那旋涡起初还很细微,像是平静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但就在杨文清观测的这短短数息之间,旋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将周边天地间的灵气牵引过来并卷入旋涡的中心,然後又从旋涡底部渗入地下。 它在破坏这里的地脉! 与此同时他的神魂边缘捕捉到在基地以东约莫十几里的海面之下,有暗涌正在朝着岛屿的方向汇聚,所过之处海底的泥沙被搅动,在海面下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浑浊轨迹。 杨文清当即化作一道金光从别墅门前弹射而起,瞬间攀升到基地上空数百米的高度,蓝颖在他身侧展开双翼,与他平行飞行,一人一鸟的遁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直接悬停在灵性旋涡的正上方。 他先全力放开神识,将整座基地和周边海域全部纳入其中。 「都过来。」 他的神识锁定了岛上所有二境修士的气息。 下一刻,数道流光从基地各处同时升起,划过夜空落在他身侧。 姜羽最先赶到,他脚下踏着一团暗金色的煞气云,神情凝重地看着下方那道正在持续扩大的灵性旋涡。 紧跟着是庄岳,他落在杨文清左手边,袖口鼓荡,显然随时准备施法,宫蝉落後半步,她以驱灵术点化一团云托住自己,目光紧盯下方。 王运和王炎从基地中央的神庙方向升空,杨文清对他们两人吩咐道:「立刻以神术镇压岛上的灵性混乱,不能让地脉继续受损。」 王运应了一声「是」,与王炎对视一眼,随後两人同时掐出法诀,两道金光从他们掌心升起在半空中交汇,然後如同一道巨大的伞盖般向下压落,神术的光芒触及灵性旋涡的表面,旋涡的旋转速度明显慢了,但仍在挣紮着试图继续扩大。 杨文清没有再看岛上的情况,他转向东面的海面,身周五色光芒猛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直掠而出。 姜羽紧随其後,暗金色的遁光在他身侧保持着一个身位的间距,庄岳和宫蝉一左一右跟在後侧,四道遁光在夜空中划出四条明亮的尾迹,转眼间便掠出十余里,在东面那片暗涌涌动的海面上空同时稳住身形。 脚下的海面与别处截然不同,波浪失去自然的节奏,海水表面像是被什麽东西从深处搅动,浪头时高时低完全找不到规律,海面下的暗涌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岛屿的方向推进,在海底深处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浑浊带。 宫蝉说道:「这是海底水族最常见的骚扰手段,以妖族秘法在海底制造暗涌,扰乱近海的水脉,配合陆地上引爆地脉灵性旋涡造成灵性紊乱,目的是让基地的防御法阵在双重压力下出现间隙,但这里可是大後方,他们怎麽渗透进来的?」 杨文清的神识已经扫过附近数十里的海域,没有发现任何水妖的气息。 「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杨文清冷声说。 庄岳闻言眉头一皱:「可这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杨文清继续说道:「他们在挑衅,至於为了这个牺牲一个潜伏人员,或许他们认为这件事情值,但这些都是後面要追究的事,现在先把海底这道暗涌压下去。」 他说罢就接通到康和的通讯频道,直接命令道:「我是杨文清,现在基地中央出现灵性旋涡正在破坏地脉,东面海域有暗涌正在靠近,我现在去处理暗涌,岛上交给你,不要让局面出现失控,有人闹事的直接武力镇压!」 康和应道:「明白!」 杨文清紧接着接通周牧的通讯,再次下达命令:「周局,基地可能会出现局部混乱,你们亲自带着治安队上街维持秩序,别让任何人趁火打劫。」 下达这两个命令後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然後掌心朝下。 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中倾泻而出,顺着经脉涌入掌心,五行循环在那一瞬间同时启动。 他施展的正是『定潮术』。 但这不是白天在训练场的程度,此刻他全力驱动体内五气,脾土之气从指尖探出,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紮入海面之下,在触及海水的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土系重力点,每一粒重力点都以五行循环的方式持续震荡,均匀地散布在方圆数十里的海域之中。 土系重力点所过之处水灵之气被强行压制! 那道正在海底深处翻涌奔流的暗涌首当其冲,暗涌中的水灵之气此刻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山壁,流体的动能被重力点层层消解,水流的方向从定向推进变成无序翻涌,泥沙在失去动能的支撑後不断沉降,在海底形成一道弧形的淤积带。 暗涌的推进在不到两息之内彻底停滞。 但这只是第一层效果,『定潮术』的压制是持续性的,那些土系重力点在散布开之後,依然以五行循环的方式持续震荡,将试图从周边海域涌入这片区域的水灵之气一层一层的消解,使这片海域的水灵之气始终保持在被压制後的低活跃状态。 从高空俯瞰,脚下的海面在短短数息之内原本翻涌的浪头在失去水灵之气的活跃支撑後开始塌陷,波浪的起伏被强行压平,海水的颜色从翻涌时搅起的浑浊暗色变回深沉的墨蓝,连海风掠过海面时带起的细碎水纹都被压制到近乎不可见。 方圆数十里的海域在这一瞬间化为一面近乎静止的镜面,镜面边缘与正常海面的交界处形成一圈泾渭分明的分割线,分界线之内海面平滑如镜,水灵之气沉寂低伏,分界线之外波浪正常翻涌,水灵之气活跃流动。 两片水域的分界从海面直透海底,像有人在海中划了一道无形的墙。 庄岳这时说道:「确实是一次没有任何技术性的挑衅,可能在深海区潜伏着一位二境水妖,看来我们的监测法阵应该向外继续阔一百公里。」 第506章 渗透和反渗透 杨文清没有回应庄岳的判断,身形在夜空中化作一道金光,重新出现在基地主岛上空。 基地的稳固法阵正在全功率运转,淡金色的光罩已经从岛基升起,将整座主岛连同周边几座附属岛屿一并笼罩在内。 那道灵性旋涡在神术光芒与法阵的双重压制下已经消失,地脉的损伤也在王运和王炎的引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庄岳说不错,这次试探毫无技术含量,就是纯粹的挑衅而已。 就算杨文清不出手,单凭基地自身的防御体系,也足以在三刻钟之内将这场袭扰彻底扑灭。 他的神识扫过整座基地,所有管理层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他对众人传音道:「不必声张此事,安抚好各营的秩序,确认没有伤亡之後就各自散去吧,今夜的事到此为止。」 这话有些过於轻巧,但听懂的人自然听懂,越是风平浪静的表象,越是意味着下面的事情不会善了。 交代完这些他使用『通幽术』,带着蓝颖在夜风中一闪,回到别墅官邸门前的台阶上。 蓝颖落回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并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楚天的独立频道。 「我是杨文清!」 「局长!」 「你刚才去过现场了吧?」杨文清直接开口。 「去了。」楚天快速说道,「灵性旋涡的爆发点在地下供水管道的交汇处,那里的土质有被法术扰动过的痕迹,手法很乾净,但如果真要查的话很容易。」 杨文清走进会客厅,在沙发坐下後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然後很随意的说道:「对方大概率要跑,你大约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楚天立刻回应道:「留影法阵的排查不用一个小时就能有结果。」 杨文清满意的说道:「你有想法就好,抓到人之後不用按部就班地审,你直接搜魂吧,不管他背後是谁,是基地内部的还是外部的,哪怕牵扯到省厅或者府兵的人,都直接逮捕後搜魂,我明天到办公室会第一个见你。」 楚天应道:「明白。」 杨文清补充道:「如果有人拦你,就说是军事行动,东海行省其他部门要是有人掺和进来就去找周牧协调,让他用城防局的权限去办,记住,对於任何牵扯进来的嫌疑人,都要做到死要见屍,活要见人。」 「明白!」 「明白就去忙吧。」 通讯切断後,杨文清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茶几上把自己盘成一团,没有出声打扰他。 片刻後他将一切思绪压下,他可不打算让这件事扰乱自己的节奏,更不打算因为一场试探性的袭扰就让整个基地陷入草木皆兵的状态,他处理完就该放下。 毕竟他现在带领的是一支作战部队,节奏一旦被打乱,想要重新调整回来需要付出的代价比打一场败仗还要大。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指针刚过十点,随即他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姜晚的通讯编码。 「是我。」 「今天这麽晚?」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基地这边刚才有点小动静,已经处理好。」杨文清的声音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没什麽大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来基地之後都是杨文清主动联系姜晚,主要是刚开始姜晚联系过来时他总是在忙,而且他下班时间很不确定,後面就形成默契:十点前杨文清要是下班就会连接通讯,超过十点就不再接通。 两人说的都是一些寻常琐事,蓝颖趴在茶几上听着,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偶尔在听到有趣的地方时会竖起耳朵。 两人聊了约莫半个小时,待到杨文清的语气里彻底没有了公事上残留的紧绷,才互道晚安切断通讯。 杨文清又在沙发上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调整好呼吸之後站起身。 蓝颖立刻睁开眼飞起来落在他肩头,一人一鸟穿过客厅,推开廊檐下通往地下静室的暗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静室里的聚灵法阵在他踏入的一瞬间自行激活,杨文清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却没有急於开始『鼎气归元』的修行,因为今晚他另有打算。 他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越过那片五色汪洋,落在金丹世界的内景之中。 内景虚空中五色光芒流转,他的投影盘膝坐於中央,他今天打算尝试镇海秘法的第三式『浊浪倒卷』的修行。 此术若成,任何一个依赖水系法术的修士在与他交手时都将面对一个棘手的困境,那就是他们的术法威力越大,被反噬时承受的伤害就越重。 杨文清在内景中静坐片刻,先将『浊浪倒卷』的口诀在灵海中从头到尾默诵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然後才开始推演。 他心念微动间,内景虚空中凭空生出一道水浪,这道水浪约莫合抱粗细,从内景虚空中奔涌而出,气势汹汹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压过来。 然後他擡起右手,按照口诀所述,将脾土之气从涌泉穴中抽起,土气与水道法则相克,但浊浪倒卷的诀窍不在於以土压水,而在於『入水』。 就看他的指尖向前一送,那道无形的土气如同一条细长的丝线紮入水浪内部,在水流中快速扩散,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灵力节点。 但内景中的模拟刚进行到这一步水浪就猛然溃散,那些灵力节点在试图建立连接的过程中相互干扰,土气与水灵之间产生起剧烈的排异反应,原本被杨文清神识牵引着维持稳定的水浪从内部崩解,化作漫天水花消散在虚空之中。 杨文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急於进行第二次尝试,而是停在原地,将方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过一遍。 然後他又尝试了第二次,这一次水浪没有溃散,但土气在融入水流的瞬间被水灵之气挤压出来。 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如此推演了至少数十次,依然没有一次成功,他没有因此焦躁,因为这件事本就不该指望一夜之间便能成就。 镇海秘法的前两式他练习半年才做到收发由心,而『浊浪倒卷』涉及的是反制他人法术的核心技巧,其复杂程度远超前两式之和。 想要真正掌握它,需要数以千计的推演和尝试,今天的十余次不过是在为後面的修行扫清最粗浅的障碍。 在快要心烦意乱之前杨文清从内景中退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失败的原因和调整的方向记录在意识深处。 蓝颖盘在角落的软垫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直在注视着他,见他睁眼便轻声问道:「你在干什麽?」 「修行新法术。」 「不顺利?」 「对,不怎麽顺利。」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失落,也没有不甘,蓝颖歪了歪脑袋,感应到他的情绪,确认他确实没有被失败影响,便重新把小脑袋缩回翅膀里。 杨文清没有再尝试,就着聚灵法阵盘坐在蒲团上入定休息。 早上六点半,他准时睁开眼睛,蓝颖比他醒更早一些,正蹲在静室门口的石阶上,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 杨文清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站起身朝静室门口走去,蓝颖立刻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外面的天色还很暗。 杨文清在自家的小院里休息到天亮,然後去餐厅吃过早餐。 吃过早餐已经快到八点,别墅院门口一辆悬浮轿车已经停在那里,杨忠站在车门旁边,见杨文清出来便伸手拉开後排车门。 杨文清弯腰坐进後排,杨源便开始汇报他今天的安排。 … 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杨文清刚坐下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杨源带着楚天走进来。 楚天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能以这种状态出现在领导面前,说明他已经完成任务,这是在向领导邀功。 他手里拿着一份浅蓝色的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礼後,将文件夹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汇报导:「杨局,人已经控制住,搜魂也已经完成。」 杨文清接过文件夹翻开。 被控制的人是後勤处物资调配科的一位文职,名字叫郑平,在基地建成之初就已调入,负责日常物资的入库登记和出库核验。 他的履历查不出毛病,来自东海行省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在警备学院时成绩中等偏上,毕业後在省厅综合处做了四年文职,调任到基地之前有连续三年的考评记录。 但搜魂的结果远比表面信息丰富多,郑平是在到基地之後才被策反的,他到基地後在一次例行的轮休外出中,被他在省厅综合处时期的旧识约出来喝茶。 那人自称姓周,说是从省厅调到下江行省做事的同行,偶然在街上遇到郑平,便邀他坐一坐,谈话的内容起初全是叙旧,聊省厅的人事变动,聊东海近来的物价,聊各自家里的琐事。 第二个月,那人又约了郑平一次,这次谈话的内容稍微深了一些,问他在基地做怎麽样,说像他这种有能力的人窝在後勤处太可惜,问他想不想多赚些钱给家里改善生活,郑平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第三个月那人带来一笔不大不小的现金,说是一点心意。 到第四个月,那人开始布置任务,最初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记录基地某条管道每天的水压波动,或者某条线路的能量传输是否稳定。 郑平做了几次,发现确实没人在意这些数据,胆子便大起来,到第五个月任务逐渐升级,开始涉及到具体的点位坐标和操作时间窗口。 杨文清翻到文件的第二页,这份材料後面附着郑平记忆里那个「姓周的人」的模糊轮廓,他随即合上文件夹放在桌面边缘,擡起头看向楚天:「郑平记忆里姓周的那人能查吗?」 「郑平在省厅综合处时期的档案已经调出来。」 楚天说着从袖中取出第二份薄一些的文件,「他在省厅综合处任职四年,同期共事过的警备人员一共有二十三人,我们提取了郑平记忆中那个人的身高、体态和说话习惯,与二十三份档案逐一比对,筛选出三个匹配度较高的人选。」 「目前已经通过周局的关系协调省厅监察系统介入,正在对这三个人进行背景审查,今天下午应该能出结果。」 杨文清点头,没有急着翻第二份文件,先将它放在桌面上,然後看向楚天问道:「郑平这件事查到这里除他本人,还牵扯出多少条线?」 楚天快速说道:「郑平只是执行者,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具体的操作指令,不知道自己传递的信息最终流向何处,但他每个月轮休外出时见那个姓周的人之前,都会从基地内部收到一封加密的通讯玉符,里面包含见面地点和指令内容。」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第二只文件夹,翻开後放在办公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那封加密通讯玉符的接收记录已经被技术组恢复,玉符中的灵气残留指向基地内部作训中心的文书档案室。」 杨文清示意他继续。 楚天继续说道:「我已经对这个岗位实施了控制,但目前还没有锁定目标是谁。」 杨文清闻言眉头皱起,说道:「看来我们一次性招募太多人,被对手抓到太多的漏洞。」 楚天不好评价这个事情,因为背景调查是柳琴在做。 随即,杨文清又说道:「调查出这个人之後立刻对他进行搜魂!」 他说着从桌面上取过一份空白的搜魂申请文书,提笔在申请理由一栏快速写下几行字,将自己的灵性印记印在落款处,然後将文书递给楚天。 「尽快去办这件事,搜魂结果出来後,不管後续查出来的人是不是还在基地内部,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不要走漏风声。」 楚天双手接过搜魂授权文书,立正敬礼:「明白。」随即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杨源在杨文清还没来及转换思路时又敲门走进来,他身後跟着康和,後者显然是来汇报昨天演练的调查结果。 杨文清当即强压各种思绪,准备迎接今天的工作。 第507章 一把手的一天 杨文清调整好思绪後,将刚才楚天提交的文件锁进旁边的抽屉里,然後擡手朝康和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康和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说道: 「指挥使,昨天演训的完整总结报告已经出来,已经整理出四个问题,第一是各兵种之间的协同配合混乱,工兵组的雷场铺设与辅助防线的展开在时间线上冲突,导致四个重要法阵未能按时激活。」 「第二,第一卫内部指挥链存在断层,三个团一共三十个营表面上看起来配合默契,但真遇到问题时又各自为战,不懂相互配合。」 「第三,基於第二个问题的诱因,让各团主官之间缺乏信任,平时合练时就经常各干各的,演训时问题集中爆发,这是卫所成立以来就埋下的隐患,只是借着这次演训暴露出来了。」 「第四,还是训练度不够。」 他说完将一份书面报告递交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报告却没有翻阅,而是问道:「你觉这些问题该怎麽解决?」 康和道:「最直接的办法是调整第一卫的指挥结构,如果三个团之间天然存在磨合障碍,那就需要有一个足够强势的人从上层压住,让各团在明确指令下执行,而不是指望他们自发形成配合。」 「目前第一卫的指挥体系是以各团为基本作战单位,卫指挥所只做宏观调度,不干预各团内部事务,这个设计在老兵成分单一、默契度高的部队里是有效的,但在我们这种新老混编的部队里,它反而放大了各团之间的隔阂。」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判断,具体怎麽调整还需要指挥使你定夺。」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就是吕作为副指挥使一直待在第一卫,导致指挥关系有些混乱,但他已经点出来,不必说这麽清楚。 杨文清开口道:「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也早有察觉,原本我以为他们分清主次,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那就借这次演训的机会,对第一卫做一次调整。」 他说着与康和对视,「你下去後可以整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甚至可以进驻第一卫,还有,你去和吕谈一谈,就告诉他,他是卫所副指挥使,应该出现在他应该待的地方。」 康和感受到杨文清的决心,低下头回应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快与吕副指挥使谈一谈的。」 他说完又翻出一份文件,说道:「还有一件事,这次演训暴露出来的另一个问题是我们缺乏一支能够快速应对突发事件的核心机动力量。」 「我建议组建一支独立的快速反应部队,编制不需要太大,以洗髓境以上修为的士兵为骨干,八百人左右,具备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平时负责基地内部的应急响应,关键时刻也可以作为战场上的突击力量使用。」 他说着将文件递到杨文清面前。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开,封面用简洁的文字标注着「独立快速反应部队筹建方案(草案)」的字样,他翻了几页,大致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随即说道:「这份方案我先留着细看,框架没有问题,具体怎麽执行还需要再推敲,你先不要声张。」 康和应了一声「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杨文清敬了个礼,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把快速反应部队的筹建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後在最後一页的空白处用笔圈出几处需要进一步明确的地方,在最後的位置写上『基本同意,再行商定後三天内重新报我』。 随即,他拿起已经由秘书处初审过的日常文件,从最上面那份开始逐份审阅,第一份是基地後勤处提交的冬季物资储备补充申请,涉及能量水晶、符文基座和各类制式装备配件的采购额度。 第二份是水警支队提交的下季度训练计划调整方案,赵天烈在里面附了一份手写的说明,提到近期海上气象条件不太稳定,原定的两次远海实弹演练可能需要推迟或改变地点。 杨文清在方案边缘批注了一行字:「同意调整,具体时间窗口与气象组确认後另行报备。」然後签上名字。 第三份是人事中心转来的基层军官晋升名单,柳琴在名单第一页附了一张简短的说明,标注这批覆核人员的基本情况、推荐单位和任职表现。 杨文清没有逐页翻阅,而是先翻到名单末尾看了总人数,然後在说明末尾签了字,批注「同意,按程序办理」,然後把文件放回右手边的待发格里。 第四份是监察中心提交的内部纪律整训方案,杨文清看完後批了一行字:「方案可行,分阶段推进,先试点两个营看效果,再全面铺开。」 接下来的几份文件都是常规性事务,比如港口扩建工程的中期验收报告、辅兵训练营的冬季夥食标准调整申请、家属区新一批住房分配方案,每一份他都认真看过,偶尔在关键数据上有疑问的,他会用笔在边缘画一个圈,然後放在左手边,等秘书处补充说明。 处理完这摞文件时时间已经过十点半,杨源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汇报导:「局长,战区发过来一份通知,说是近期会有联合检查组到基地检查後勤合规情况,具体时间待定,让基地提前做好迎检准备。」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通知後勤处和综合处,按照常规迎检标准准备材料,通知周牧,城防局的台帐也做一下准备。」 杨源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的节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被打乱,因为战区要来联合检查是迟早的事,基地挂牌之後本来就要接受各方系统的常规审计。 接下来他需要会见各种人,第一个进来的就是柳琴,她这段时间主要在协调各市局的兵员补充和後勤保障对接。 她带来一份近期新兵补入情况的汇总表,以及关於各市局对基地招募配合度的简要评估。 杨文清听完她的汇报,在几处需要协调的地方做了简要指示,然後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她说道:「进度正常,继续保持这个节奏。」 … 一转眼就是下午两点。 杨文清刚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休息片刻,楚天却又敲门进来。 「过来坐吧。」他指着对面的沙发。 楚天快步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三只深灰色的文件夹,他先将三只文件夹在茶几上排开,然後坐下说道: 「我们锁定了作训中心的陆远,他的搜魂结果已经出来,他在基地成立之前就被策反了,郑平接收的加密通讯玉符,实际上是从他这里发出去的,由他利用作训中心的终端权限生成和加密,再通过郑平这条线向外传递。」 杨文清伸手拿起第一只文件夹翻开。 根据陆远的记忆,他经手传递的信息涉及基地内部至少四份与红石群岛攻占方案相关的文件,虽然只是摘要级别的信息,但已经足以让对面推断出基地的行动意图和大致的时间窗口。 楚天继续汇报导:「陆远的记忆里有七个固定的联系人,其中两人在基地内部,另外五人在东海省城及周边地区。」 「基地内部的两人,一个是作训中心的参谋文员,负责整理日常的训练简报,另一个是通讯中心的值班技术员,负责夜间通讯设备巡检,能接触到卫星通讯终端的接口,两人目前都已经被控制,正在等待搜魂授权。」 杨文清立刻说道:「可以搜魂,但是要秘密进行,这次牵扯的人太多,不宜公开调查,就当他们意外死亡。」 楚天说道:「基地外部五人的具体身份在陆远的记忆里是模糊的,每次传递信息时都通过玉符匿名传输,他只知道那些玉符的接收地址分别落在五个不同的位置上,我已经将那些地址交给周局,由城防局出面协调省厅监察系统进行调查。」 杨文清听完道:「既然陆远知道那五个地址,那麽那五个地址背後的人未必知道陆远,让周局盯着那五个地址,不要直接动,先看谁会去取货。」 楚天应道:「明白。」 杨文清又说道:「基地内部那两个人,搜魂结果出来後第一时间报给我,如果继续牵扯出新的人,不要停,一直查下去,但要记秘密进行。」 楚天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拿起郑平留下的三份文件,一边饮茶一边翻阅,越看心情就越差。 蓝颖感应到他的情绪,说道:「他们说没错,我们一次性招募十几万人,肯定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你也没必要太担心,这些小人无法挡住大势。」 杨文清抚摸蓝颖的小脑袋,调整好心情後继续今天的工作。 第一卫昨天的表现实在难看,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当着全卫的官兵面把问题点清楚,同时也要让人看到他对这支队伍依然抱有期望。 巡视完第一卫已经是下班的时间,杨文清直接让杨忠将车子开回别墅官邸。 他和往常一样,回到别墅先在院子的桂花树下坐了一个小时,蓝颖飞起来落在桂花树的横枝上,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偶尔歪着脑袋看远处营区方向亮起的灯火。 一个小时後他起身回到客厅,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姜晚的通讯编码,两人聊了二十多分钟。 切断通讯後他在客厅坐了片刻,便起身走进地下静室,继续在金丹世界的内景中推演『浊浪倒卷』的法术修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楚天已经等在走廊里,旁边还站着周牧。 两人姿态都不算紧绷,一看就知道是有结果要汇报。 杨文清将他们引进办公室,秘书处的年轻文职很快端上茶水,退出时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时,楚天递过来一份文件,杨文清接过文件翻阅,他对前面的调查过程没有太大兴趣,直接就翻到最後一页。 他看完之後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周牧在旁边适时开口道:「这个案子查太顺利,主犯是省厅水警局後勤处副处长赖礼,他没有反抗,他留下一句话记忆就消散了。」 杨文清看向文件最後的记录,赖礼最後留下的一句话是:龙宫的九爷让我替他给你问好。 「他们还玩上了心里战术?」 「有时候确实很有效!」 周牧担忧的看着杨文清。 龙宫九爷敖钦,也就是雷鸣群岛防御总使。 杨文清脑海浮现出他的资料,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他现在不过二境初期的修为,被这样的人物注视不是好事。 可他不是孤家寡人! 「他如果只有这般手段,那麽水族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话间目光投向窗外,视线恍若能穿透数千公里,落到雷鸣群岛之上。 … 雷鸣群岛的海域上空永远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云霭,阳光照不透,海风刮不散,将天空压很低。 群岛黑沉沉的礁石犬牙交错地嵌在海面上,礁石之间是深不见底的水道,暗流在水面下无声翻涌,偶尔有巨大的阴影从水底掠过,是成群的水妖巡逻队在沿着固定航线往返游弋。 越过群岛继续向东,海水的颜色从灰蓝变成墨蓝,又从墨蓝变成近乎纯黑,阳光在这里已经彻底消失,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黑暗,连神识探出去都会被水压和某种无形的力场层层压缩, 直到接近海底,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一点光。 随着视线继续下沉,光越亮越盛,逐渐显出一座宏大而沉静的轮廓,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避水法阵将海水隔绝在外,撑开一片巨大的独立空间,法阵的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晕,光晕与海水交界处翻涌着细碎的气泡,被水压挤碎又重新生成。 透过那层光晕向下望去,一座宫殿静静矗立在海底的岩台之上,宫殿的穹顶以整块通透的灵玉雕凿而成,玉质内部流淌着天然形成的淡金色纹路,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琥珀般温润的光晕里。 殿柱是深海中开采的玄晶石打磨而成,每一根都粗逾合抱,柱面上刻着繁复的龙纹浮雕,从柱基盘旋而上没入穹顶的暗处。 灵泉铺满殿内地面,水质清澈如镜,将穹顶的光晕倒映成一片流动的淡金色光海,水底嵌着无数拇指大小的明珠,光斑从水底升起,在殿壁和柱面上游走,使整座大殿沉浸在流动的光影之中。 敖钦盘踞在灵泉最深处,他的龙躯粗壮如山,鳞片呈银白色,其间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每一片都打磨光滑如镜,将周边的灵泉光晕反射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带缠绕着他的龙身游走。 第508章 全国关注的杨文清 敖钦龙首低垂,竖瞳半阖,呼吸的节奏慢像深海中起伏的潮汐。 在他身前,邓鸣低着头站着,姿态恭敬,正在低声汇报着什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被灵泉水面的回音压很轻: 「乙十七号线已经完全暴露,我已经安排与这条线有联系的所有人都隐秘了行踪,这条线还需要重新组建吗?」 敖钦半眯的双眸睁开一点,目光落在邓鸣身上:「是针对第三卫所的那条线?」 「对。」 敖钦闻言龙首稍微擡了一下,然後又落回去,像是在想什麽,片刻後才开口:「暴露就暴露吧,他们存在的价值就是为这次。」 他闭上一只龙眼,另一只眼睛盯着邓鸣,问道:「我们的警告能有效果吗?」 邓鸣立刻接话道:「有九爷您的名头在,那玄岳门的小子估计已经吓门都不敢出。」 敖钦闻言忽然发出一阵浑厚的笑声,笑声在殿内回荡时周边水灵之气随之震荡,灵泉水面上荡起一层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撞上殿柱又折返回来,与後续的涟漪交织在一起,过好几息才重新归於平静。 他笑过之後低下头盯着邓鸣,说道:「这里不是龙宫议事,不用吹嘘我的本事,你只需要就事论事就够了。」 他的龙爪在灵泉中轻轻拨了一下,水面荡开一道波纹,随即就听他继续说道:「红石群岛对我们至关重要,但它的重要性也是可以变通的,你能明白吗?」 邓鸣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却低着头,做出思考的样子,沉默两息才开口:「属下不是很明白,您知道的,我一向不善于思考问题。」 敖钦认真打量邓鸣一眼,换了一个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们不可能同万玄一直打下去,打到现在新大陆各方势力也好,中央次大陆和西大陆那些国家也好,对我们的援助已经越来越少,好处吃差不多,就该考虑怎麽收场。」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邓鸣身上移开,落在穹顶那片流动的灵玉纹路上:「玄岳门的潜信想要他那徒孙上来,如果我们能在这件事上帮上忙,等他那徒孙坐稳位置,未来的好处会更多。」 邓鸣低下头应道:「那我明白了。」 海底妖族的地位从来分明,那些数之不尽的底层水妖,在龙宫诸位眼中不过是修行的耗材,战场上消耗多少都不值心疼。 这场仗打到现在,龙宫不仅没有伤筋动骨,反而因为战时物资调配和各方援助积累了大笔财富,些许水妖的折损对他们而言算不上损失。 邓鸣沉默一下後又开口道:「朱盛曾推演过,说玄岳门那位天才要是真晋升到第三境会很麻烦。」 敖钦不以为意的摆了摆龙尾:「与我们有什麽关系呢?他若真能一统整个修行世界,我们到时候直接投降就是。」 「数千年後他要麽飞升离开,要麽化为黄土,世界还会回到原来的状态,要急的不是我们,是西大陆和新大陆另外两支玉清传承,我们冲太急,做成没有好处,反而是替别人铺路,这个帐你不会算不过来吧?」 他看了邓鸣一眼,见他没有接话,便继续说下去:「这场仗说到底是黄泉引和万玄高层之间的斗法,朱盛这个人从来不是安分的主,他做事从来不计代价,眼看这件事就要有个结果,我们别引火烧身,拿到该拿的好处後急流勇退才是正理,朱盛的晋升已经无可避免,而万玄内部大概率也要有人藉此机会往上走一步。」 邓鸣问道:「是丁牧吗?」 敖钦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委婉地说道:「他占据总局长的位置已经超过千年,这些年来该扫清的障碍都已经基本扫清,他在等一个时机,玉鲸宗大概率就是他盯上的晋升之地。」 邓鸣下意识的问道:「他能成功吗?」 「不要小看他,他虽然融合的是魔兵,但他那把魔剑的传承来自域外一个大宗,此宗门虽然低调,但门下每个弟子都不是等闲之辈,许多玄门和天门的正统修士都避其锋芒。」 敖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後话锋一转道:「至於杨文清那边,该做的事肯定还是要继续做,毕竟战争还在继续,另外,我们这次损失了乙十七号线,总要有人买单。」 他闭上眼声音变低沉起来:「去找玉鲸宗或者黄泉引要一笔损失费,这事你去办。」 邓鸣欠身,应了一声「是」後快步退出大殿。 灵泉水面在他离开的脚步声远去之後重新归於平静。 敖钦闭着眼,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整座大殿即将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龙首低垂的位置传出来:「天才是真天才,可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宇宙亿万星系这样的天才多如牛毛,你明白吗?」 旁边水域里无声无息地探出一道白龙的身影,是此前被杨文清活捉过的敖渊,他从水底升起来时动作很轻,随即低垂着龙首,应道:「孩儿明白了,要我撤掉对他的悬赏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恭敬,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擡起一线望向南方,似能越过雷鸣群岛的礁石和暗流,越过铅灰色的云霭和翻涌的海面,落在那座万玄人刚刚建起来的岛屿上。 敖钦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 他也睁开眼,顺着敖渊的目光看向南方,视线穿过重重海水落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回应道:「这倒是不用,这麽一个惊艳卓绝的天才,要是真倒在暗杀的路上,那就是他的命运。」 … 基地。 指挥中心顶层办公室,窗户半敞着,从海面灌进来的风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意。 杨文清此刻坐在办公桌後面,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亮起,里面传来王禄参谋长的声音: 「你们这次的演训报告我已经看过,能发现问题就是好事,第一卫本来就是新老混编,出现配合上的问题不怪。」 杨文清应道:「参谋长说是,我这边正在根据演训暴露出来的问题做调整方案,预计下个月初就能拿出具体的整改措施。」 王禄「嗯」了一声,又说道:「另外,对於基地遭遇的袭击,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敖钦不至於出手对付你,他这麽做无非就是想给你压力,干扰你的练兵任务。」 杨文清道:「放心吧,参谋长,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训练的节奏。」 「那就好。」王禄说,「行,我就不耽误你时间,有什麽事随时联系我。」 通讯刚结束,办公桌的通讯法阵又亮了起来,而且不是杨源的转接,显然是级别比他更高的通讯权限,接通後里面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赵淩霄!」 「厅长!」 「文清,是我们这边工作没有做好,导致送过去的人出现问题,这次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至於敖钦那边,他其实就是个软脚蜥蜴,就会使一些鬼魅伎俩,你安心练兵就可以,其他的事情我们这边会解决的。」 杨文清应道:「多谢厅长挂念,我其实还好,并没有受到什麽影响。」 赵淩霄「嗯」了一声,又说两句勉励的话,切断通讯之前他嘱咐道:「有什麽需要协调的直接联系沈厅,他那边会帮你处理。」 通讯切断。 杨文清长出一口气,领导的关心可不是关心,更是要命的压力。 这时杨源的通讯接了进来。 「局长,沈厅有通讯打进来,要接进来吗?」 「接进来!」 通讯信号很快转换,然後就是沈文渊的声音传来:「文清,你申请的家属院我刚让人安排好,就在我的院子隔壁。」 「多谢了,下次到省厅请你吃饭。」 「哈哈,那我可记着!」 两人客气几句之後,沈文渊嘱咐道:「你在基地就安心练兵,其余的事情不用太担心,你现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在为以後铺路,你要是觉压力大,随时给我打电话。」 杨文清笑了笑应道:「沈厅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做。」 沈文渊嘱咐了两句便挂掉通讯。 杨文清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对旁边看着他的蓝颖说道:「我现在也是稀有品种了,他们小心翼翼照顾我的情绪。」 他话音刚落,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是我!」 「师叔公。」 「你办公室的通讯一直占线,是战区那边在联系你吧?」 杨文清当即说道:「师叔公真是料事如神,王参谋长和省厅的赵厅和沈厅都来过通讯,听起来是安慰,但却让我更有压力了。」 潜信道:「有压力是好事,你是战区建立之後策划的第一场战役的绝对主力,不用考虑其他问题,只管安心练兵就好。」 他没有用长篇大论来安抚,只是确认杨文清的状态,确认他确实没有被外部的事务搅乱节奏便挂断通讯。 杨文清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然後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训练场上各营正在落日余晖中列队跑操,掀起尘土在低空中浮成一层灰幕。 良久之後,他对蓝颖说道:「看来是我想岔了,我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全靠师叔公的关系,而是众望所归,这个『众望所归』是真正的众望所归。」 蓝颖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道:「他们是在担心你心态出问题?也太小看人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不是小看人,是这件事太重要,成功之後我未来的路会是坦途,要是失败连师叔公都有可能被问责,他们不是在担心我扛不住,是在确保我不出错。」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将那些翻涌的心绪压下去,然後回到会客区坐下,闭眼假寐了半个小时,等再睁开眼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日的沉稳,起身继续处理桌面上的文件。 又是半个小时後,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杨源推门进来汇报:「局长,金处长在门口,说有事想当面汇报。」 杨文清说:「让他进来。」 杨源闻言侧过身。 金铭当即走过来在办公桌前站定。 「坐吧!」 杨文清指着他对面的椅子,等金铭坐下後他问道:「你能有什麽事情?」 金铭笑道:「这次演训之後各营之间爆发了一些冲突,大族出身的兵和寒门子弟之间闹很僵,双方都觉是对方配合不力才导致演训出问题,有几个辅兵被打伤,消息应该马上就会报到你这边来。」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对寒门子弟从轻处罚,他们本来就是这场冲突里吃亏的一方,要是再被重罚这口气咽不下去,以後训练的时候更难带。」 杨文清看着金铭说道:「处罚谁、怎麽处罚自有军规约束,我要是随意去影响基层人员的处置,时间久了他们遇事先揣摩我的态度再做事,这支部队就算是毁了。」 金铭说:「那就事论事就行,只要不听那些大族子弟的胡话,寒门子弟就不会被罚太重。」 杨文清闻言轻笑了一声,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会听信谗言的人?」 金铭没有回避,直言道:「我虽然和你认识百年,但在你手下做事不过半年,你怎麽处理公事我还真没完全摸透。」 杨文清没好气的笑了笑,随即摆手道:「行了,忙你的事情去吧。」 金铭却没有立刻离开,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过去基地评选优秀,我们後勤保障处的名额太少,但我们却干最累。」 「这事你和柳琴商议去,拿个具体章程出来。」 「行,我这就找她去。」 金铭笑嗬嗬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合拢之後蓝颖跳到办公桌上,盯着杨文清说道:「他刚才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你。」 杨文清伸手抚摸蓝颖的羽毛:「看来他们还是担心我心态出问题,特意让金铭来探探我的底。」 蓝颖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杨文清没有再说什麽,继续处理桌面上剩下的文件。 他原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晚上回到别墅接通姜晚通讯的时候,姜晚却说道:「保卫团给我批了一年半的假期,而且是总局直接下发的命令,听我爷爷的意思,总局是想让我过去陪陪你。」 第509章 三月过去,竞争出现 时间匆匆,转眼就是三个月过去。 今天是检验新一轮训练结果的时候,「镇海号」旗舰悬停在模拟红石群岛主岛南端上空。 杨文清站在飞舟主指挥台前,目光落在那面巨型水幕上,水幕正中央是红石模拟群岛的全景,吕作为他的副手很规矩的站在他身边,像个作战参谋一样。 蓝颖蹲在指挥台边缘的支架上,宝蓝色的眼眸映着水幕上跳动的数据。 康和站在杨文清右手边,他手里握着记录板,目光不时扫过水幕左上角的时间显示。 片刻後,年倩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 「第一卫全部就位,水警支队在外围警戒展开,侦察飞梭前推至外围四十里,第一卫空中打击力量待命,庄卫指挥使和宫卫指挥使报告,远程法术打击准备已完成,他们的进攻窗口定在一个小时後。」 杨文清看向康和说道:「那就开始吧。」 康和当即走到指挥台下达命令。 十多秒後,第一团五十架武装运输飞舟在团属重型飞舟引领下向模拟红石群岛推进,重型飞舟先行降低高度在主岛上空盘旋一圈,确认空域安全後拉升运输飞舟随即跟进索降。 还是三个月前的登陆战术,因为这个战术证明可行。 第一团十个营很快完成登陆任务,第二团编队立刻跟进,迅速占领了红石群岛各处要点。 第三团作为预备队,在第二团跟进後十分钟进入待命空域,悬停在主岛南端外围。 随即,姜羽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三处核心点位已控制,辅兵可以投送。」 水幕上方计时器出现六十分钟的倒计时。 上百架运输飞梭同时进入降落航道,灰白色的舰体从云层下方成片压下来,第一波辅兵在沙洲上索降,工兵组在东段埋设基座,结界安装组在西段吊装结界发生器,通讯组在中段架设通讯中继站。 北面高地上,工兵组将基座组件从运输箱中取出,沿着高地边缘逐段埋设,金丝线在相邻基座之间串联,符文节点对接时泛起的淡金色光芒依次亮起。 深水区的工兵们在齐腰深的水中拚接预制浮箱,浮箱入水时相邻浮箱接口处亮起灵光,确认内部符文线路成功对接後,工兵们推着浮箱向预定阵位移动。 水幕上淡金色的光点从沙洲中段向两端延伸,从高地边缘向坡面扩展,从深水区海湾入口向内合拢。 杨文清看到这里对康和说道:「很好,这次算是吸取到上次的教训,将部队完全分散开,而且提前做出了规划。」 康和回应道:「这还只是基础的训练,真正的红石群岛面积是这里的数倍,且需要一次性投入十几万人!」 杨文清点头,继续看着水幕里的演习画面。 计时器跳到四十分钟时,姜羽报了一次进度:「高地基座完成七成,沙洲屏障基座完成六成,深水区浮箱结界完成八成,转运通道畅通,炮台和防御阵地已经架设完毕。」 五十分钟,高地基座完成九成,沙洲完成八成五,深水区完成九成。 第五十八分钟,沙洲最後两段基座完成符文对接,屏障从两端同时合拢。 姜羽的声音传来:「各处防御设施完成组装,通讯中继站全部架设完成,能量水晶阵列开始充能。「 两分钟後计时器归零。 康和回头看了眼杨文清。 杨文清对他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投入力量。 随着命令的下达,水幕上捕捉到两处灵光波动从庄岳和宫蝉所在的方向同时升起。 第一道暗金色的灵光光束越过海面,锁定水警支队三艘主力飞舟阵型中央,赵天烈的旗舰在光束抵达前向外偏出两百米,成功躲避了这道光束。 紧接着第二道暗青色的灵光光柱越过沙洲南端,擦着悬停的重型飞舟右翼副炮塔掠过,使护盾表面灵光爆开一片火星。 紧接着,手持符文步枪的豆兵相互配合着冲出水面,向最前面的深水港口区冲锋。 高地上,炮群的第一轮齐射在豆兵进入射程的同时打响,十几道能量冲击同时落入豆兵阵线中段,暗金色的光点成片炸开,前排豆兵被扫倒一片,但紧接着又有更多的豆兵冲出水面。 重型飞舟的主炮从空中切入,一道更粗的能量光柱落在豆兵阵线更靠後的位置,与地面炮群的落点错开约莫两百米,形成前後两段同时被覆盖的火力面。 豆兵在两层火力之间被持续消耗,但庄岳的补兵速度没有减,灰黑色的潮线在炮火中继续前压。 与此同时宫蝉捕捉的水灵编队在深水区外缘推过来,抵达浮箱结界壁面後附着在结界表面持续释放灵能。 浮箱结界开始下掉,能量储备曲线在侧翼水幕上连续下滑,深水区工兵在结界後方持续接入备用回路,但水灵的附着侵蚀比备用回路的补充速度更快。 而且庄岳的远程灵光打击没有停,第三波光束穿过海面,落点精确地砸在北面高地东侧两座基座之间,灵光屏障在落点处短暂凹陷,能量水晶阵列的充能曲线骤降,两座基座的输出功率同时波动。 高地东侧的工兵组长在通讯频道里吼道:「东段基座在掉,备用回路接上!「 几息之後备用回路接入,基座输出功率重新稳住,但灵光屏障的厚度已经比开战前缩减一成。 第四波远程灵光打击紧跟着落在水警支队外围,赵天烈的旗舰在光束抵达前再次偏出,但这一次偏出的距离比第一次短,因为三艘主力飞舟的编队间距已经拉开,不需要整支编队同时避让。 重型飞舟在沙洲南端空域遭遇第五波远程灵光打击,暗青色的光柱锁定它的同时,豆兵在沙洲北面开始出现新的编队,重型飞舟的主炮连续两发向沙洲北面的豆兵编队倾泻火力,同时侧翼副炮塔调整角度对海面上的水灵编队尾部实施压制射击。 各处阵地严阵以待的士兵,在豆兵进入射程的瞬间全线开火,符文步枪的连射声瞬间连成一片,蓝白色的弹道在海面上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前排豆兵在火力网中成片碎裂。 但庄岳的豆兵密度没有降低,五里宽的潮线持续涌来,前排碎裂後排立即补上。 也就在这时,阵线两翼忽然出现大量水灵生物,而此刻两翼防御最为薄弱,仅有水警在海面的封锁力量,一旦突破水警封锁,他们登岛後就只有辅兵架设的防线。 右翼最先出问题。 那里原本只安排水警支队在外围警戒,但庄岳的远程灵光打击在第四波和第五波之间连续两次锁定水警支队外围,将赵天烈的阵型压向外扩展近两里。 就在阵型扩展的间隙里,右翼海面上同时升起数十道暗金色的光柱,那是新的豆兵编队从水下直接升空,它们越过水警支队的外围警戒线,从两艘主力飞舟之间的空隙穿过去,直扑右翼辅兵的防线。 右翼辅兵防线是一道临时架设的灵光屏障,基座只埋设不到一半,屏障厚度只有正面主防区的三成。 豆兵冲上右翼滩头时,灵光屏障只撑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被撕开。 姜羽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右翼被突破,预备团右翼方向投入,第二团一个营增援右翼!」 第三团作为预备队,在命令下达後立刻从南端待命空域向右翼方向机动。 但宫蝉的水灵编队在右翼同时压上来,将原本开裂的缺口撕更宽,辅兵在缺口两侧架设的两挺重机枪持续压制,但水灵的侵蚀速度比机枪的清除速度更快。 约莫一刻钟後,第三团的两个营在滩头後方重新展开,步兵连在辅兵防线的废墟上重新架设射击阵地,重型飞舟在上空持续火力压制。 但庄岳的豆兵补兵速度没有减,右翼海面上持续有新的豆兵编队从水下升起,密度越来越大。 左翼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姜羽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团抽调两个营增援左翼,第三团分一个营过去!」 第二团从西侧沙洲方向抽调两个营向左翼方向机动,这两个营在沙洲防线上原本负责侧翼警戒,调走後沙洲方向的防御密度明显下降。 庄岳的正面豆兵几乎在同一时刻加大沙洲方向的冲击力度,沙洲防线的灵光屏障在缺乏侧翼支撑後出现厚度缩减。 第一卫的战线被一点一点的压缩,但始终没有崩溃,辅兵成建制地被判定阵亡。 杨文清做出评价道:「辅兵的战斗力过於拉胯,他们拿上符文步枪後,战力和正规军一样,只是没有重型火力而已,不该就这点战斗力!」 随即他又说道:「虽然这次主要是考验投送能力,但你们两翼的防线也太过薄弱,下次演习我要看到你们把这个漏洞补上。」 庄岳的声音立刻从频道里传出来:「下次演习,该我们第二卫担任主攻任务了吧?」 杨文清闻言,笑了笑回应道:「也好!」 吕站在他身边,闻言侧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姜羽这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他们不讲武德!说好了这次演习只打据点的正面攻防,两翼攻防不在今天的演习范围内!」 杨文清的声音依然平稳:「你与其抱怨,不如考虑接下来该怎麽办?」 姜羽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开始认真部署手里的兵力,随着他的各种命令下达,第一卫第三团剩余的三个营从南端待命空域同时向右翼方向机动,右翼的溃败在第三团剩余兵力投入後暂时止住。 左翼的情况稍好一些,第二团从沙洲方向抽调的那个营在左翼侧後方完成了展开,与左翼原有的两个营形成交叉火力,将宫蝉水灵编队的推进速度压下来。 两翼的防线在第五小时勉强稳住,虽然左右两侧的阵地各被压缩近三分之二,但核心高地正面依然完整。 姜羽在沙洲方向的防御密度下降後,主动放弃沙洲南缘的阵地,将所有沙洲方向的兵力收缩到沙洲北段约一里长的核心区域内。 庄岳和宫蝉在第五小时中段同时加码,正面豆兵编队的密度再次提升,两翼的水灵编队和豆兵编队同步压上。 姜羽在第五小时末段下令将高地防御收缩至坡顶核心区域,放弃坡面中段和沙洲北段外围,所有剩余兵力退入核心阵位,可携式屏障在三座核心基座周围架设完毕。 庄岳的豆兵和宫蝉的水灵在核心阵位前方堆叠翻涌,却无法突入,双方在核心阵位前僵持住。 演习进行到第六个小时的时候,双方都有点意气之争了。 第六小时二十七分,杨文清站起身,下达命令道:「保存数据,通知所有人,演习到此为止。 康和应了一声。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息,然後庄岳的声音传过来:「下次看我们第二卫来该怎麽打。」 姜羽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到时候你们别被我打出屎。」 他是有些不服气的。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一阵零散的笑声。 杨文清重新坐下,蓝颖从支架上飞起来落在他膝盖上。 康和站在旁边,压低声音道:「整体上,右翼和左翼的溃败暴露了辅兵防区侧翼没有常设兵力的结构性缺陷。」 杨文清点头:「我还是那句话,辅兵不该是这个战斗力,他们有十万人,一人一把枪,就算是练气士都不敢冲,将辅兵的训练日程摆上来,我不需要他们有多精锐,端着枪守住一些次要的防线总是可以的吧?「 康和应了一声「是」。 蓝颖在他膝盖上擡起头,在灵海里问了一句:「下次演习什麽时候?」 杨文清伸出手,用手指在她背羽上轻轻抚了一下,回应道:「应该在一个月後,以後每个月都有一次演习,时间越来越紧,他们必须感受到压力!」 通讯频道里庄岳和姜羽还在隔着频道互相呛声。 吕站在杨文清身边,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习惯做一个吉祥物。 第510章 杨局的命令 转眼又是两月过去。 珊瑚市南面的原始丛林在清晨的薄雾中显格外幽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树冠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将天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厚厚的腐殖层上。 丛林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里,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掩映在几棵巨树的根部,帐篷外壁覆盖着伪装网,网面上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将整座营帐的气息完全隔绝。 红姨蹲在帐篷边缘的荆棘丛後面,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大约三里外那处据点的方向。 据点建在一棵千年榕树的根系下方,入口极其隐蔽,即便站在十步之外也难以发现。 红姨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作战服,袖口紮紧,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铜质火铃,那是她以火铜铸造的『焚音铃』,铃身内刻七层火焰增幅符文。 周正蹲在她右手边,胸前挂着特制的加密通讯终端,身後背着一只深灰色的金属箱。 在他们身後,珊瑚市行动处处长戚少功带着行动队的骨干隐蔽在灌木丛中,他双手各握着一柄特制的符文短刀。 珊瑚市主管监察的副局长贺洲站在更靠後的位置,同样穿着作训服,他的面容看起来已经很老,也即将到退休的寿命。 红姨轻声说道:「根据多方向情报佐证,再加上我们对据点外围几名成员的搜魂结果,可以确认枯荣会的首领就在这处据点内部。」 她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在掌心摊开,玉符表面浮现出一幅简略的地形图,标注着据点核心区域的位置和外围的警戒节点。 「据点主体在地下,入口在那棵榕树的根系下方,地道纵深五丈,底部空间呈圆形,直径约十丈,多个出口通向不同方向。」 周正接口道:「根据搜魂到的记忆,仇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据点位置,这一处启用不过两个月。」 贺洲说道:「过去五个月里,我们动用超过两千警力,近一万五千名民兵封锁了珊瑚市周边海域,没有任何二境修士能悄无声息的走出去,他大概率就在这里。」 红姨点头,她到杨文清的命令後,第一时间抓捕杨文坚身边的探子,对他进行搜魂,然後一路追抓,前後逮捕近三十人,搜魂十二人。 经过这五个月的追捕,他们算是彻底掌握枯荣会首领的行踪。 她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杨局的意思是尽量活捉。」 戚少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迟疑地说道:「活捉的话我们或许将付出不小的代价。」 红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这是杨局的要求,你要是有疑问,可以现在联系他。」 贺洲适时开口道:「枯荣会最近几个月活动频繁,在西部四省和东海都有渗透,光珊瑚市就查出了至少七条线,抓住他们的首领进行搜魂,远比砍掉一两个分舵更有价值,些许代价是值的。」 他说这句话倒是符合他的性格,杨文清在珊瑚市期间,这位副局长就提倡以极端的方式清理一切邪修和野修士,甚至宁可错杀,牺牲在他的潜意识里就是等价交换,因为他就是这麽过来的。 红姨点头,看向周正问道:「灵性毒素法阵准备好了吗?」 灵性毒素是对付『隐秘』能力星神修士最好的手段。 周正点头:「基座昨晚就全部埋设到位。」 他从身後的金属箱侧边抽出一只密封的玉瓶,瓶身贴着一张红色标签,标注着『灵毒-乙型』,旁边有一行小字注明解药服用方法,他从玉瓶中倒出四枚浅绿色药丸,分给在场几人,自己也服下一枚。 四人各自吞下解药,红姨将『焚音铃』扣在掌心站起身,说道:「行动代号『春雷』,各队按预定方案展开,争取在二十分钟内完成合围。」 戚少功闻言身形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贴着地面滑出十余米,在他身後行动处两个战斗科同时展开,三人为一组,五组为一队,五队为一个战斗科,两个战斗科一共一百五十人呈扇形散开,从两个方向向据点推进。 一刻钟後,戚少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已经进入预定位置,请求炮火支援!」 「收到,十秒後有炮火覆盖!」 红姨回应後,远处空中两艘战斗飞舟升空就位,更远处炮兵阵地的三十门能量炮完成装填,炮管同时向下调整三度夹角。 十秒後,远处炮兵阵地首先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三十门能量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一团蓝白色的火光,能量炮弹划破天空。 炮弹落地的瞬间,泥土被掀飞到数十米的高空,碎石和断裂的树根被气浪裹挟着向四周飞溅,落地处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个直径数米的深坑,坑壁的边缘被高温烧成暗红色的熔浆。 第二波炮弹紧随其後,落点向内收缩约莫一百五十米,将据点外围的警戒节点和伪装设施全部掀翻,一座木石结构的哨塔被炮弹正面击中,整座塔身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在爆炸的冲击中倾斜倒塌。 第三波炮弹落在地道入口上方,原本覆盖在入口上方的伪装层连同地表的草皮和灌木被彻底剥离,露出底下被震裂的土层和几根断裂的榕树根。 三波炮击之後,据点地表已经没有任何完整的建筑留存,原本耸立的木石房屋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几截烧黑的梁柱斜插在碎石堆中,地面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弹坑,坑与坑之间的边缘交错重叠,将整片区域切割成一片崎岖的焦土。 炮火停歇的瞬间,戚少功从地上弹起。 「推进。」他低喝一声,身形已经向前掠出十余丈,他身後的第一战斗科同时跟进,保持着三人一组的散兵线,第二战斗科从西侧同步推进。 据点废墟中忽然冲出来十几只刚化形的妖物,他们身形矮小佝偻,皮肤呈灰黑色,连衣服都没有,赤裸着身体嘶叫着朝丛林方向窜去。 第一战斗科左侧的两个三人组同时开火,符文步枪的连射声连成一片,火红弹道在晨光中织成一张密网。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妖物被弹丸击中後身体炸开灰黑色的血肉,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後面的几只试图绕过火力点,被第二战斗科从侧翼拦下,整个逃窜的队伍在不到十息之内被扫平,屍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碎石和弹坑之间。 紧接着地道入口处又涌出七八名野修士,他们比那些妖物强一些,至少穿着衣服,手里攥着符文法器,冲出来的时候还试图结阵抵挡。 但面对行动队的密集火线,他们的防御手段薄像纸一样,第一排枪响过後,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已经倒下,胸口和腹部被弹丸贯穿。 剩下的人试图退回地道,但被侧翼的火力封死退路,在一个呼吸之间全部倒在出口周围。 还有几名洗髓境的野修士和妖物,他们的反应比练气士快多,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开始闪避。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洗髓境妖物身形如猴,四肢修长,在废墟中连续三次跳跃,避开了第一轮射击。 行动队中一名洗髓境队员立刻从侧翼冲出,手里端着一柄快发符文步枪,枪身比他同僚的制式步枪短一截,但射速更快,他擡手三发连射,第一发打偏,第二发击中那妖物的左肩,第三发精准命中它的头颅,那妖物在半空中身体猛地一僵,然後坠落在地。 另外两名洗髓境野修士试图从西侧突围,第二战斗科同样有洗髓境队员迎上去,以快发符文步枪连续射击,那些洗髓境的野修士在炮击中被震气血翻涌,又面对行动队成员更加精良的装备和战术配合,只周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被逐一击毙。 据点外围的抵抗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内被彻底肃清。 戚少功踩着焦土和碎石冲到榕树根系下方的地道入口处,那棵榕树的根系在炮击中被炸断了几条,粗壮的气根横七竖八地倒在洞口周围,露出底下一个黑黢黢的向下通道。 「所有出口已控制,外围抵抗已经肃清。」 戚少功的通讯传入红姨的频道。 红姨看向周正。 周正点头的同时手掐法诀,下一刻,设在据点外围方圆五里范围内的数十处法阵基座同时亮起,随後有一道半透明的灵光屏障从地面升起,以据点为中心缓缓合拢,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覆盖区。 灵性毒素开始从暗银色的灵光中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无声无息的渗入地底,沿着土层中的缝隙和孔洞向深处蔓延,覆盖整片据点地下结构,持续侵蚀着屏障覆盖范围内的一切『隐秘』能力。 周正的声音传入红姨的频道:「法阵已启动!」 红姨已然悬停在据点上空,她不需要现在下去据点,只需要等。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据点废墟上方的烟尘已经被晨风吹散大半,地面上只剩下弹坑和焦土,以及灰黑色的妖物屍体和野修士的屍体,丛林边缘传来零星的鸟鸣,是被炮火惊走的飞鸟开始试探着返回。 灵性毒素法阵持续运转,暗银色的灵光在屏障内部流动,每一次流转都带着微弱的侵蚀力。 半个小时後,贺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提醒道:「监测法阵有能量反应,有东西要出来了,方向是西北角。」 他话音刚落,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土层中的碎石被震簌簌落下。 一道身影忽然从地底深处弹射而起,但直接撞上红姨的火焰。 红姨在贺洲开口的时候就已经调整位置,『焚音铃』七层火焰增幅符文在同一时刻全部点亮,赤红色的火焰浪潮从铃口喷涌而出,如同一片火云,将整个西北角出口覆盖在灼热的火光之中。 「哈哈,果然是你!」 红姨大笑。 这道身影还真是仇丑。 仇丑的身形在火焰浪潮中急刹,在触及火浪的前一瞬向後弹回,手中漆黑短剑和一柄匕首交叉横在身前,护体灵光在火焰的高温下剧烈震颤,皮肤表面被燎出一片焦黑。 随後,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片战场,想判断战局。 但红姨没有给他时间,她手中法器回响起一阵铃声,七道火线交织成一张覆盖整片废墟核心区域的赤红色巨网,从四面八方向他收缩。 仇丑双刃向上一架,剑刃切入火焰的缝隙,将火网撕开一道口子,身形从裂缝中穿过向东南方向突围。 红姨手中的『焚音铃』连续跳动,七层火焰增幅符文持续输出,赤红色的火浪一道接一道地从空中压落。 仇丑每一次变向,都有一道火柱精准地落在他即将踏上的位置,他向右火柱落在右边,他向左火柱封住左边。 红姨不追他的身位,只封他的去路,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一层接一层将他逼向东南方向预设的位置。 仇丑的护体灵光在持续的高温灼烧下快速衰减,皮肤上已经多了数道焦痕,他的移动速度在减慢,每一次变向的幅度都在收窄。 戚少功蹲在东南方向一处灌木丛里,手里握着一枚玉符,玉符表面刻着一道干扰符文,捏碎之後能释放一道神识波动,能瞬间扰乱二境修士的感知。 仇丑被红姨的火焰逼到东南方向的预定区域,掠过戚少功前方百米外时,戚少功当即捏碎玉符,一道无形的神识立刻撞上仇丑的感知边缘,仇丑的身形在空中偏了半尺。 周正蹲在东南土坡後面,手里拖着一个雕刻满符文线路的锁链,此锁链名叫『缚星锁』,由七枚银灰色的长钉组成,专门针对星神修士,可以锁住他们体内的星神核心。 戚少功干扰命中的瞬间,周正的神识锁定仇丑偏移後的位置,然後果断祭出『缚星索』,七枚钉弹射而出,瞬间钉入仇丑的四肢和躯干。 红姨在捕捉到仇丑之後身边火焰大涨,瞬间将仇丑压制住,然後降落下来,施展出一枚禁锢符,随着禁锢符打入仇丑的体内,她落在仇丑身边,笑道:「抓住你了。」 第511章 真实的域外,何为圣人 基地地下监牢深处,水汽凝结在石壁上,顺着符文纹路的沟槽滑落。 铁灰色的水牢里,一座精密的水系禁锢法阵持续运转,无数暗蓝色的灵光在水面下流转,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圈细密的涟漪从阵心向四面扩散。 仇丑盘坐在法阵中央,双手搁在膝上,身形微微佝偻,周身没有丝毫真元波动,因为禁锢法阵已经将他的气海与灵脉彻底锁死。 红姨站在乾燥的平台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从容笑意。 她看着仇丑语气带着猫捉老鼠式的愉悦:「还是不服气?」 仇丑擡起眼皮,眼睛里有怒意,却没有想像中的戾气,反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他开口回应道:「我没有不服气,胜者王侯,败者寇,连凡人都懂的道理,我怎会不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什麽?」 红姨饶有兴趣的问,「你经营枯荣会这麽多年,也算见过风浪,按说不至於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仇丑低下头,目光落在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上,那张脸上早已没有初入此界时的锐气,只剩下被岁月和挫败磨去棱角的平庸轮廓。 沉默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你不会懂的。」 红姨笑了一声:「我好歹修行数百年,什麽风浪没见过?你且说来听听,反正闲也是闲着,不妨聊一聊?」 仇丑闻言眼皮垂落,随即盘腿坐正,法阵的水光在他脸上无声流动,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半晌,他低声说起自己的来历:「我出生在域外一个修行大族,虽然不是嫡出,也不及我大哥那般万众瞩目,但日子过也不算差,我的修行资源不缺,师长也算尽心,我以为自己会顺顺当当的走完这一生。」 「可修行之路从来没有什麽顺当可言,我在一次斗法中中了埋伏,被迫逃离,最後……跌入这片恒星系,流落在这颗被隔绝的星球之上。」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顿住,缓好半晌才继续说道: 「刚到这片星空的时候我还存着一丝希望,我第一时间架设祭坛,向家族发出求救讯号,以我们家族的底蕴我大概率能修行到第四境,打开通道离开这里。」 「但他们听到了我的祈祷,却选择了无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情绪出现明显的波动,那是压抑多年的不甘在这一瞬间翻涌上来,又被他自己生生按回去。 「我以为自己很重要。」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可到头来才发现,我不过是家族棋局上一枚无足轻重的弃子。」 红姨没有接话,脸上胜利者的笑意已经收敛,变成审视式的沉默。 忽然间仇丑似想起什麽,怒吼道:「这个世界的人对域外有偏见,特别是万玄,你们简直就是没有开发的土着!」 从他夸张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他这些年受不少的委屈。 「是吗?」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水牢外传来。 仇丑擡起眼皮,顺着声音看去。 杨文清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身边跟着姜晚,两人并肩而立。 蓝颖缩成拳头大小,蹲在杨文清的肩头,宝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水牢幽暗的光,小月则缩成猫崽大小,趴在姜晚的肩头,耳朵微微竖起,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牢中央那道身影。 「域外之人多为邪恶,这是万玄写进宪法里的铁律。」姜晚的声音里带着冷意,「你们在这方世界制造过多少惨案,需要我一条一条给你列举出来吗?」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半个身子,歪着脑袋打量他,口吐人言道:「你这样子也不算丑,怎麽取这麽个名字?是在讽刺谁,还是想向谁复仇?」她的语气里带着灵兽特有的直白,「你仇恨天才,是因为你大哥吗?」 仇丑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中旧伤才会有的刺痛,但他没有回答蓝颖,而是迎着杨文清的目光,脸上挤出挑衅的笑: 「哈哈,玉清修士和太阴修士结成道侣,也就只有在这颗被隔绝的星球上才能见到,还有蓝羽夜枭和灰腿狼狮,多麽稀罕的灵兽啊……连我都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两种生灵,你们……」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红姨冷声打断他,语气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仇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了红姨一眼,又看了看杨文清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然後他低下头,沉默片刻再开口:「……你想要知道什麽?如果有可能……我能继续活着吗?」 杨文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域外是什麽样的世界?」 仇丑错开目光,过好几息他才终於开口: 「其实……和这个世界没有本质的区别,只不过我们主要在星空之间活动,拥有各种生态星球,太空中也有许多人造生态区。」 「大部分星空被玄门、天门七派以及妖族势力瓜分,他们内部也有无数派系,几乎每一座恒星系就是一个独立的势力圈。」 「每过一段时间圣人会颁布诏令,组织大规模的远征军前往前线对抗魔修,虽然危险……但奖励也极为丰厚,各大旁门家族和宗门能修到高深境界的修士,大半资源都是靠在远征中积累起来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麽不太愉快的细节,「秩序宇宙里也常有穿越空间而来的魔修,而且频率不低,我们要抵抗魔修的攻击,这是所有秩序修士的共同职责。」 「但真正的危险不是魔修,而是修行势力之间的争斗,特别是玄门和天门七派之间的争斗,还有妖族偶尔也会加入进来。」 蓝颖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问道:「你刚才提到了圣人,圣人既然注视着一切,难道允许他们自相残杀吗?」 仇丑闻言下意识地坐直身体,语气里带上虔诚的郑重:「圣人注视所有人,却从不偏袒任何一方,他不会插手凡尘事务,因为圣人的道是无为而治,他的伟力高悬於万物之上,却从不俯身干涉。」 姜晚看着他这副虔诚的模样,问道:「你见过圣人?」 仇丑连连摇头,语气却更加恭敬:「不曾,但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们必须时刻保持对圣人的敬意。」 蓝颖似乎还有话问,但看到仇丑这副虔诚的样子,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轻声问道:「既然圣人如此强大,为何不直接镇压魔修?」 杨文清将这个疑问暂时搁在心底,转而看向仇丑,问出另一个问题:「这片恒星系玉清修士的情况如何?」 仇丑闻言擡起头来,目光直视杨文清的眼睛,反问道:「你想问的是这片恒星系还有没有第四境玉清修士的席位,对吗?」 杨文清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的等着他往下说。 仇丑垂下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抱歉,我只是一个小人物,这种事……我怎麽可能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整个人重新缩回那副认命般的姿态里。 小月趴在姜晚肩头,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你知道什麽就都说出来,非要我们挨个问吗?」 仇丑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回应道:「我能知道的就这些,其实……你们口中的域外,和你们脚下的世界并没有太大不同,只不过更广阔一些。」 杨文清闻言转过身,脚步沉稳地朝水牢出口走去,姜晚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侧,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回头望了一眼水牢深处那道蜷坐在法阵中央的身影,小月趴在姜晚肩头,耳朵朝後转了转。 红姨立刻跟着走出,并反手将牢房的门锁好。 一行人穿过阴冷的甬道,走到地牢走廊一处岔路口时,杨文清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红姨直接问道:「你是想收服他?」 周边几位正在巡逻的警备立刻放轻脚步,默契的绕到更远一些的位置继续值守。 红姨没有回避杨文清的目光,很直接的点头:「没错。」 她先给出答案,接着解释道:「他有价值,他熟悉雷鸣群岛周边的暗礁水道,对那片海域的地下世界了如指掌,甚至连玉鲸宗都有交集,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杨文清问道:「他能为我们所用?一个域外之人,又经营过枯荣会那样的暗杀组织,你觉他会真心实意替我们做事?」 红姨笑着说道:「他的求生欲很强,我们可以利用他对圣人的虔诚信仰,让他以圣人誓言立约。」 小月趴在姜晚肩头,闻言忍不住插嘴道:「圣人的信仰现在是他人生里唯一的光,你如此做还不如杀了他。」 红姨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对小月说道:「圣人的光辉会让他变成我们的朋友,这有什麽不好吗?」 小月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麽,但最後闭上嘴把脑袋搁回姜晚肩头。 姜晚这时开口提醒道:「他不能出现在任何官方文件里,万玄无论城防系统、府兵系统还是政务院系统,都不允许域外之人在编制内留下正式记录。」 红姨笑着应道:「放心,在官方文件里他只会是一个线人甲,没有任何档案,没有任何编号,连通讯编码都不会走官方渠道。」 杨文清闻言点头道:「那就去做吧,希望我们进攻红石群岛的时候,他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红姨应道:「您放心。」 她说完转身便朝水牢深处走去。 杨文清沿着走廊继续前行,穿过最後一道铁门时,外面的阳光毫无遮挡的倾泻下来,从头顶照到肩上,将监牢里残留的潮气和沉闷一并驱散。 姜晚从後面走出来,在他身侧站定,说道:「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等我们大军压境的时候,海底妖族只能望风而逃。」 这话并不是自吹自擂,而是事实。 半个月前杨文清去战区总部参加的战术推演,东海战区与潮东战区几乎倾巢而出,光纸面兵力就足以碾压东海方向的海底妖族。 根据推演结果,海底妖族在前期会组织一两次像样的抵抗,特别是在红石群岛和雷鸣群岛,但只要等万玄各方部队推进到预定阵位,他们就只能退守雷鸣群岛打消耗战。 一旦雷鸣群岛被切断,东海战区就能腾出大量兵力,向西完成对另一批海底妖族残部的合围和清理。 杨文清收回思绪,侧过头看了姜晚一眼,嘴角浮起笑意,轻轻「嗯」了一声,然後转身朝远处停靠的一辆深灰色军用皮卡走去。 杨忠已经站在车门旁边,见他走近便伸手拉开後排车门,杨文清坐进皮卡内吩咐道:「回指挥大楼。」 姜晚站在地牢门口目送他离开,然後带着小月返回别墅官邸。 二十多分钟後。 杨文清回到他的指挥中心,这里比以往更加忙碌和吵闹。 作训中心的水幕全都在运转,其中两面专门用来与周边战区保持实时连线,画面的左下角分别显示着潮东战区指挥部的徽章和东海战区联合指挥中心的标识。 第三面水幕上则滚动着近期的战术推演记录,每一行数据都有对应的推演编号和日期标注,旁边还附有参谋组的批注。 这是在联合周边几个战区做战术推演! 水幕下方几个作训参谋正围着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翻开的推演记录本,有人在低声争论某条航线的补给窗口是否可以压缩两小时。 不远处的通讯工位上,两个通讯兵正在与潮东战区的同行核对某段加密频道的切换时间,还有人正快步走到年倩所在的独立通讯台前,递上一份刚整理好的数据核对单。 杨文清没有去打断正在忙碌的参谋们,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他在办公桌後面坐下,将从水牢带回来的短暂思绪彻底搁到一边,然後伸手拿起桌面上已经叠放好的文件。 他未来几个月的工作节奏会越来越紧,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忙,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段不断提速的节奏里站稳自己的位置,确保决定下来的每一件事情都落实清楚。 第512章 高规格会议,地位提升的杨文清 启元100年,十月初九。 距离两年前规定的练兵期限,恰好走完最後一个整日,基地上空的天光似乎比前几日更清透一些,海面上的风也平稳,像是连天气都配合着这个日子的到来。 战区总指挥部派出的观察团在两天前就已经抵达基地,来的人不算多,但规格不低,领队的是总指挥部参谋长王禄,随行的有作训处、装备处、後勤处的几位主管,以及几位从各战区抽调来的资深参谋官。 这次观察团不是来为难杨文清,毕竟过去两年里战区对基地的插手极少,除按例派遣审计人员核查帐目和物资流向外,练兵的事几乎完全放权给他。 观察团在基地停留了三天,第一天调阅两年来的训练记录、装备维护台帐和各营的考核成绩,第二天观摩水警支队与第二卫的联合实弹演练,第三天则是压轴的全面登陆演习。 演习从淩晨五点开始,先由独立快速反应大队的侦察飞舟前出至模拟红石群岛外围展开密集侦察,确认敌方兵力分布和预警网络覆盖范围。 侦察数据回传後,第一卫三个团同时升空,向预定登陆点推进,第一团直取主岛北面高地和西面的沙洲,第二团控制东侧天然深水区,第三团作为预备团。 与此同时,第二卫两个团编入空中打击序列,向前突进至红石群岛东面海域展开阵型,向海底投送大量可携式的陷阱法阵和监测法阵,又在外围持续清理模拟的妖族巡逻队,第二卫第三个团则负责打击群岛上聚集的野修士据点,且也可以作为预备团使用。 水警支队在编队外围展开,以三艘主力飞舟为核心,在群岛东面海域形成一道流动的封锁线。 整场演习持续九个多小时。 各营、各百人队、各战斗小组的配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流畅,辅兵的工事架设和法阵铺设在窗口时间前十分钟完成。 王禄全程站在指挥舰的舷窗前看完整场演训,最後总结时说了一句「不错」,然後便带着观察团连夜返回战区总部。 半个月後,一道加密通讯从战区总部直接传到基地指挥中心,杨文清接到通知後没有耽搁,当天便启程飞往总部。 到达总部驻地时是下午,还是许希接待的他。 两人没有多说什麽,一路穿过总部大楼的大厅,来到二楼,许希走到一间挂着「休息室」门牌的房门前说道:「杨参谋长,请先进去稍候,会议还要过一会才开始。」 杨文清道声谢,在许希离开後推门而进。 休息室比想像中宽敞,几组深灰色的皮质沙发沿着靠墙的位置摆成半环形。 他刚走进门,目光便扫到靠窗那一侧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人看见杨文清立刻面带微笑,正是他的三师伯陆松,他穿着一身熨平整的府兵将官常服。 杨文清当即走上前欠身道:「师伯。」 陆松微笑点头,随即看向身边同样身穿二级将官常服,面容清瘦的老人介绍道:「这位你应该在资料里见过,是平海战区总长,你称一声苏总就好。」 杨文清立刻向这位平海行省红风门三境大修苏洽拱手行礼:「见过苏总。」 苏洽看起来不像一位火修大师,因为他身形清瘦,面容温和,带着几分读书人才有的端正,完全不像脾气火爆的火修。 倒是他肩头趴着的那只火蜥蜴替他补足了火修该有的气势,他赤红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细碎光泽,正慢悠悠地摆动尾巴。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与那只火蜥蜴对视了一瞬,便在灵海里轻声道:「好厉害的蜥蜴,我估摸着都有三境了,我抓紧修行,争取早日修到第二境。」 杨文清在陆松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刚坐下,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後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赵淩霄,他穿着一身城防系统的白色常服,走在他後面半步的是下江战区总长兼下江城防厅厅长谢琢,此刻面容方正。 赵淩霄看见杨文清朝他点了点头,谢琢也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麽,然後各自在空着的沙发上落座。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陆续有人推门进来,大多是战区总部各个部门的负责主官,随着休息室里的人越聚越多,说话声也逐渐多起来。 杨文清坐在靠窗的位置,保持着体的安静,不主动找人攀谈,也不刻意避开谁的视线,因为在场的就他职位最低。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的打量着每一个人。 约莫半个小时後,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王禄,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休息室里的人,言道:「魏总马上就到,我们先到会议室等着吧。」 休息室里的人当即起身,陆续朝门口走去。 杨文清等陆松站起来才跟着起身,保持着半步的间距跟在陆松身後走出休息室。 走出门时他余光扫到旁边另一间休息室的门也正好打开,冯同、陈殊、沈泗三位副参谋长正从里面走出来。 沈泗看见杨文清便加快脚步,主动朝他这边凑过来,在走廊里并肩走了几步,偏过头低声说道:「这次你要露大脸,以後真发达了,可别忘记兄弟我。」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後没有接这个话茬。 沈泗也没有再多说什麽。 两人随着人流一同朝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敞开的大门走去,杨文清走进去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主位空着,两侧的席位已经坐了大半。 他找到贴着「杨文清」席签的位置,在会议桌右侧靠後的位置坐下,将脊背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会议开始。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蹲在椅子扶手上,宝蓝色的眼眸将会议桌两侧那些面孔逐一扫过,又缩回脑袋。 这一眼看过去,当真是将星环绕。 主位两侧依次坐着赵淩霄、陆松、谢琢、苏洽,然後是各部门主管。 再加上冯同、陈殊、沈泗等人,此刻也都各自落座,整张会议桌两侧深灰、藏青、白色几种不同系统的制服交错排开,将星和铜花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密的光点。 杨文清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回桌面上,他面前摆着一只白瓷茶杯、一份议程表和一支笔,他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议程表的边角,没有翻开。 身旁沈泗已经偏过头来,低声说着什麽,杨文清偶尔应一声,姿态松弛但不松散。 蓝颖蹲在椅子扶手上,摆出一副打盹的姿态,不时和旁边的小青蛇对视。 约莫两分钟後,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一位二级校官快步走进来在门内站定,声音清亮的喊道:「立正!」 会议桌两侧所有人同时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片短促的声响,然後归於安静,杨文清也站起身,目光随着众人的视线一同落向门口。 魏崇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步伐带着惯常的雷厉风行,他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先站在椅子旁边环视一圈会议桌两侧,随即擡了擡手笑着说道:「都放松些吧,坐下。」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魏崇在主位坐下,将手里那叠薄薄的文件搁在桌面上,继续说道:「内阁有个问询会,耽误了一点时间,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解释,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直接说道:「会议现在开始。」 众人各自调整了一下坐姿。 魏崇开门见山道:「会议开始前先强调一下会议纪律,这次会议的内容保密等级为甲一等,也就是说自今日起在解密之前,会议内容不以任何形式泄露一个字出去,无论是对下属、同僚还是上级都在此约束范围之内。」 他说完这句话,确认没有人提出异议,才侧过头朝苏洽下手位和王禄示意般地点头。 王禄当即站起身,翻开手里的文件,清了清嗓子说道: 「经战区总指挥部多方推演与会商,并报最高会议及内阁备案,决定对东海方向的海底妖族及玉鲸宗发起一次大规模联合军事行动。」 「行动代号:惊潮,战争开始时间定在三天後,十月二十七日淩晨五点整。」他放下第一页,继续往下念: 「下江战区、平海战区,於十月二十七日五时起同时对玉鲸宗驻防区域发动全线进攻,兵力配置及进攻轴线已分别下发至各战区指挥所,具体细节由各战区自行调整,需在十五日前达成第一轮战术目标。」 「潮东战区,於同一时间对西面被分割包围的海底妖族残部发动总攻,且需在开战前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全部兵力集结,确保首轮攻势的密度和持续性。」 他翻到第三页: 「东海战区下辖的南端战区及中段战区主力,於十月二十六日零时前完成向鲛东市前线的集结,编组完成後於二十七日五时向雷鸣群岛南端展开攻势,以牵制雷鸣群岛守军主力。」 「第三卫所……」 王禄的目光从文件上擡起,落在会议桌右侧靠後的位置,「於十月二十六日二十时前完成对中段战区的换防交接,十月二十七日淩晨五点整,第三卫所作为先锋率先向红石群岛发起登陆作战。」 王禄念到每一个名字,会议桌对应位置上的人都站起身接令。 杨文清在王禄念到「第三卫所」时站起身,命令宣读完成後只脆的应了一声:「是。」 王禄朝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念後面的分配条目,有调度的,有协防的,有预备支援的。 等命令宣读完毕,王禄放下文件重新落座。 魏崇这时接过话头:「命令是框架,仗是靠人打的,接下来各位如果对战术细节或责任划分有疑问,现在可以提。」 会议桌两侧立刻活泛起来,有人翻开面前的文件低声与旁边的人交换意见,有人就後勤补给线的时间窗口提出调整建议,讨论声从低语逐渐升到正常音量。 讨论持续一段时间後,话题转到东海行省中段战区换防後的防区空虚问题。 一位负责作训的主管将领率先提出来:「第三卫所向前推进後,中段战区的後方会出现一段防区真空,如果海底妖族在这个时候从侧翼穿插,後方补给线会被切断。」 赵淩霄的声音随即响起:「东海战区已经做过预案,开战前两个机动卫所会向中段战区方向移动,其中一支就地驻紮,接替第三卫所留下的防区缺口,另一支卫所直接北上,从西侧向雷鸣群岛方向突进,形成一个侧翼的牵制支点。」 当即有人提出质疑:「那一支北上的卫所,在缺乏侧翼掩护的情况下深入敌後,会不会有孤军深入的风险?」 赵淩霄回应道:「我们已经做过多次推演,只要红石群岛在登陆後十二小时内完成法阵架设和初步工事构筑,那支北上的卫所就能依托红石群岛作为补给节点完成海上补给线的对接。」 他话音落地的同时,会议桌上几道目光已经不约而同地转向杨文清。 杨文清迎着他们看过来的视线,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要是顺利的话,十个小时估计就能完成补给线的建立。」 … 会议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讨论从兵力配置延伸到通讯频段的切换方案,从後勤节点的预设位置延伸到战损预估和伤员後送路线,从各战区之间的指挥权交接延伸到特殊情况下的应急授权范围。 每一件事都被拆开细谈,有争议的地方当场协调,有模糊空间的地方当场明确。 等到魏崇最後确认「各位还有没有其他问题」的时候,会议桌两侧已经没有人再开口。 「那就到这里。」 魏崇站起身,「我期待各位三天後的表现。」 会议桌两侧所有人同时起身立正。 魏崇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会议室,王禄跟在他身後。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有人低声交换着最後的确认事项,有人快步朝门口走去。 杨文清合上那本从头到尾没有翻开过的议程表,从椅子上站起来。 蓝颖从椅子扶手上飞起,稳稳地落回他肩头。 杨文清原本要第一时间返回基地调兵遣将,但刚登上飞梭,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是我,你先别走,到顶层指挥中心来一趟。」 是王禄的声音。 顶层指挥中心比他离开时安静一些,王禄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的走廊里,见他上来便直接领着他往里走,走到魏崇办公室门前时擡手叩了两下。 魏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两人推门走进去。 魏崇正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桌面上铺开的一幅海图上,看他们走进来便擡了擡手,示意他们到办公桌前,他没有寒暄,开口直接对杨文清说正事: 「你的行动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十月二十七日淩晨四点,你的部队就必须向红石群岛出发。」 杨文清迎着魏崇的目光,应道:「明白。」 王禄在魏崇话音落地的同时,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符,朝杨文清递过来。 杨文清接过後,王禄开口交代道:「你放心,南段战区的主力会同步提前淩晨三点向雷鸣群岛方向推进,制造出进攻姿态来替你打掩护。」 「另外,这枚玉符你收好,里面有预设的通讯法阵,届时会有人通报对面的反应,但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有人联系你,让你提供庇护,你也必须替他兜底。」 杨文清目光亮了一下,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应道:「明白。」 第513章 大军开拔,顺利登岛! 与中段战区的换防比预想中更加顺畅。 驻军的交接在两日内便已完成,因为只需要更换驻军,其他防区有城防系统的警备力量继续留守。 换防结束後,杨文清直接搬进旗舰内,将起居、办公和指挥全部集中在这艘悬停在青鱼岛港口上空的巨舰上。 旗舰内的指挥中心全天候运转,水幕地图上红石群岛周边海域的标注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刷新一次,数据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 年倩亲自守在通讯终端旁边,确保每一条加密信号都能在最短时间内被接收到并转达至相应的部队。 杨文清站在主指挥台前,蓝颖安静地蹲在他肩头,康和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记录纸,纸上画满简略的标注和数字。 红姨坐在稍远一些的情报台前面,面前排列着几块符文板,上面显示着近期情报网络汇总回来的零散信息。 时间在安静中一点一点的挪动。 二十六日晚上十二点,也就是二十七日零点时,红姨接过一名情报员递来的加密玉符,神识在玉符内部快速扫过,随即起身走到杨文清面前,将玉符递到他手里。 杨文清接过来读取後,侧过身将玉符递给康和。 康和接过玉符阅读完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水幕地图前,在雷鸣群岛区域调出情报所描述的变化,将原本标注在雷鸣群岛中部某处驻紮的三支万人妖族主力部队的军旗标记向南移动,调整到南方防线一带,然後进行常规的推演。 片刻後他走回杨文清身边说道:「我们这麽大规模的换防,不可能瞒过对面的眼睛,只是我没想到他们首要关注的问题竟然是南方防线。」 杨文清的目光没有离开水幕,他已经在康和推演时看到战术图上的变化,他轻声说道:「对面要是龟缩不出,反而是最麻烦的事,最好的情况,是他们出动主力部队来跟我们争夺红石群岛。」 「那样我们才能在红石群岛正面拖住他们的主力,让两翼部队有机会从侧翼攻入雷鸣群岛纵深,正面消耗掉他们的机动力量,迫使他们战後只能放弃雷鸣群岛前端的岛屿,使前端群岛形成一片缓冲区。」 「现在他们选择把主力压在雷鸣群岛不动,我们虽然能顺利拿下红石群岛,但未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座没有经过消耗,以及防线完整的雷鸣群岛,他们每天都能组织袭扰和反击。」 康和回应道:「而且,我们的两翼进攻属於长途跋涉,补给线会被拉很长,此消彼长之下,我们会非常被动。」 杨文清点头说道:「对面的指挥官也不都是蠢蛋,你立刻询问指挥部,下一步该如何做。」 康和转身快步走到通讯台前,低声与年倩交流了几句,站在她身边等着通讯接通。 红姨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回到情报台边,继续整理那些零散的情报线索,试图从其中找到更多能用的信息。 杨文清保持着平稳的站姿,蓝颖安静地蹲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片刻後,康和从通讯台那边走回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简洁的汇报导:「指挥部命令:按预定方案登陆红石群岛,为後续部队推进提供後勤保障,然後清理群岛周边的野修士和妖族据点,等待下一步指令。」 杨文清点头,现在的局面早有战术推演过。 登陆变容易,就意味着未来守住的难度更大,他要面对的将不是一场激烈的攻防战,而是一段漫长的对峙和消耗。 而且指挥部随时可能让他主动出击,甚至可能直接向红石群岛增兵,将局部冲突升级为全面决战。 至於退兵?这个选项就不在指挥部的案头里。 杨文清命令道:「那就按原计划进行,先锋侦查部队可以先行出动,配合红石群岛的巡逻队,在外围投放监测法阵和留影法阵,为後续部队提供战术视野。」 康和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走向作训台前,下达侦查编队的出动指令。 十分钟後,一支由十艘小型战斗飞梭组成的侦查编队从起降平台升空,舰体很快融入云层之下的阴影里,向红石群岛方向飞去。 一个小时後,前方侦查编队的实时留影被回传至旗舰指挥中心,画面中红石群岛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周边的海域平静如常,没有任何大规模兵力调动的痕迹。 杨文清随即下令向红石群岛周边投放更多批次的侦查飞梭,同时要求情报处尽可能完善红石群岛周边海域的实时数据图。 时间在数据更新的间隙中继续向前滑动。 指挥中心里的光线始终保持着恒定的冷白色,水幕上的信息不断刷新、叠加,作训台上的参谋们在做最後的坐标确认和通讯链路测试。 快到淩晨三点的时候,杨文清站直身体,看向康和命令道:「第一卫第一团作为先锋军先行开进,水警支队同步提前出动,保持外圈警戒。」 命令通过通讯链路迅速传道第一卫。 夜空中很快亮起成片的引擎尾焰,深灰色的战斗飞舟在云层下方排列成队形,以小型侦察编队的前进方向为基准向前延伸出去。 水警支队的三艘主力舰从基地港口区升空,其余战舰在海面两翼散开,组成一条横跨数十里的战线。 到三点半的时候,杨文清接通与南段战区的通讯链路,确认南段战区主力已经提前一个小时向雷鸣群岛方向开拔,这和他料想的一样,基层执行一些命令的时候总是会层层加码。 他听完简短回复後,直接向全域下达出发的命令。 十多秒後,夜色被成片升空的引擎尾焰撕开。 首先是数十艘战斗飞舟从起降平台和港口区同时升空,推进器喷出的光柱在夜空中拉出数十道平行的光痕,运输飞舟紧随其後,排列成密集的编队阵型,像一片移动的金属山脉在云层下方展开。 第一卫在最前面,以团为单位展开成宽大阵面,两个团之间保持着经过反覆推演确认过的战术间距;第二卫在後方跟进,保持着可以随时前出支援或转向侧翼的编组状态。 辅兵的运输编队在空中铺展开来,阵型绵延,像一道从海面延伸到夜空的灰黑色洪流。 杨文清站在旗舰的主舷窗前,看着铺满夜空的编队向前移动,蓝颖蹲在他肩头也望着舷窗外那片绵延的航迹。 康和在与作训台的参谋核对最後几项数据,红姨的情报台持续运转,沟通隐藏在暗处的密探,监测红石群岛周边海域的一切动向。 蓝颖从杨文清的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透过舷窗望向正在前方展开的舰队航迹,忽然开口道:「战争……就这麽忽然开始了。」 杨文清伸出手,用手指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抚了两下,他真正担心的是这次战争的幕後黑手朱盛。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翻涌的海面上,思绪短暂地飘远,想起一些更早的事情:万玄与海底水族之间的战争在最开始其实是因为鲛人族。 战争经过百年,如今活着的鲛人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零星族群退到了深海更深处,远离所有航线,远离所有人类的视线。 他们已经不再出现在任何情报报告里,像是从这片海域的记忆中被无声抹去,只有在一些老地图的边缘,偶尔还标注着旧日聚居地的名称。 这样的思绪只是转瞬即逝,然後他走回水幕前。 … 一个小时後,前线的加密通讯接入旗舰指挥中心,作训台的值班参谋接收信息後第一时间汇报导:「第一卫第一团十个营已基本控制主岛区域,各营已按预定方案展开警戒,尚未遭遇成建制的抵抗。」 杨文清听完後当即下令:「第一卫加速推进,尽快控制全岛,确保辅兵降落区安全。」 命令从旗舰主指挥台发出,经过加密频道的层层中转,抵达第一卫。 不到一个小时,新的消息便陆续回传,第一卫三个团已经成功登岛,并按照预定方案建立简要据点,飞舟也已经控制主要海域。 杨文清随即下令投送辅兵编队,另外下令第二卫同步向东面海域推进,配合先期抵达的水警支队,在距离群岛约十五公里的海域展开编队,持续向海底投放神术符文标记,同时清理周边残余的妖族巡逻队。 六点半,天边才出现一点亮光,当杨文清的旗舰降落在红石群岛主岛北面高地边缘时,高地已经搭建起临时的指挥区。 早上七点整,王运和王炎带着他们的弟子和十几名苦修士在高地中央的空地上搭建起一座简易的神庙,随後就有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在岛屿中央升起,穿过晨雾并覆盖住这片刚刚被占领的土地。 杨文清依然待在自己的旗舰里,这里视野最好,通讯最稳,也最适合他处理眼前持续涌入的信息。 透过侧舷的窗户,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景象: 此刻十万辅兵像一片灰绿色的潮水在主岛和周边附属岛屿上铺展开,有人在清理丛林和灌木,有人在搬运石料和预制构件,有人在挖掘地基和掩体,有人在组装防御塔的骨架。 法阵护罩的淡金色光芒正在从主岛北面高地不断向南延伸,深水港口的预制浮箱正在海面上拚接合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出一道初具规模的码头轮廓。 八点整,周牧带着城防局的先遣队从一艘运输飞梭上降落,带着人在高地西侧一块平整过的空地上搭建城防局的临时据点。 八点刚过几分钟,指挥中心的通讯面板亮起一道高优先级的信号,年倩在通讯台前接听後立刻擡起头,朝杨文清的方向汇报导:「局长,是总指挥部王参谋长的加密通讯。」 杨文清走到通讯台前接通,王禄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出来:「你找一个安全的位置,尽快搭建一座大型传送通道,总指挥部有大量物资需要红石群岛中转,另外,再搭建一个临时起降平台,要能容纳一支大型空中运输队停靠中转。」 杨文清听完後没有多问,直接应了声:「明白。」 切断通讯後他当即联系到金铭将任务交给他,并对他交代道: 「你亲自去盯着,传送通道的位置选在高地北面那片相对平整的区域,距离指挥区不能太近,也不能超出防护法阵的覆盖范围,起降平台就近搭建,记住这可是军令,别办砸了。」 「你就放心吧,我就是後勤出身的!」 杨文清「嗯」了一声切断通讯,然後就是处理各种汇报上来的琐事。 到上午十点的时候,红石群岛周边海域的野修士据点和残余妖族已经被彻底清理乾净。 与此同时,西南防线出现规模庞大的舰队,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艘体型仅次於「镇海号」的指挥舰,舰侧印着东海战区第二卫所的徽章,後面跟着成排的武装飞舟和辅助舰艇。 等舰队靠更近一些时,通讯组那边汇报导:「杨局,有沈厅的通讯接进来,而且就是从靠过来那支舰队的通讯频道接进来的。」 「那快接过来!」 片刻後通讯面板亮起,沈文渊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你动作挺迅速的啊,这才几个小时,连港口都已经清理出来。」 简单客套後他就直接说起正事:「我奉命督率第一卫所推进到雷鸣群岛正面,进攻其正面防线。」 「第一卫所的任务不是牵制北面的水妖驻军吗?」 「北面由北段战区牵制,指挥部最新的命令是强攻雷鸣群岛的中军,南面的主力也会分兵过来,由简从总长亲自率领,我们的後勤补给问题就要拜托你了。」 杨文清当即保证道:「放心吧,沈厅,我亲自盯着!」 「好,就这样。」 「好!」 简短的对话後通讯结束。 少数几艘运输舰脱离主力编队,沿着已经标定好的航线向红石群岛刚刚建起的起降平台降落,为这支庞大的舰队建立补给线。 其余舰艇保持编队队形,从红石群岛上空直接穿过,继续向东推进。 蓝颖趴在窗户边上看着这支舰队远去,然後飞回来落在杨文清肩头,问道:「什麽时候轮到我们?」 杨文清看着水幕上雷鸣群岛的兵力部署态势,正面的敌军有五个万人队,後方拥有广袤的陆地补给线。 而己方这边除红石群岛之外,最大的一块停靠岛屿也不过两个马球场那麽大。 第514章 增兵!扩大的战事! 十个小时一晃而过。 太阳从东面海天线上升起又落下,在红石群岛的上空画出一道完整的弧线,最後沉入西面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之下。 暮色从东边漫上来,将主岛和周边附属岛屿的轮廓一层一层地吞没,只在西边残留着一线暗橙色的余光,但岛上的光线并没有因此暗淡下去,明亮的符文灯在入夜时分同时亮起。 冷白色的光芒从高地顶端一路铺展到海岸线,将这片刚刚被占领的土地照通明如昼。 杨文清在这十个小时里没有接到新的作战命令,他现在的任务很明确:扩建起降平台,建立临时的港口和仓库区,为後续部队的抵达和物资中转提供支撑。 十个小时里他没有离开过旗舰指挥中心,通过通讯链路和前方传回的数据,持续追踪着北面、中间和南面三处战场的动态,目前战事处於焦灼的状态,对於进攻方而言,焦灼就意味着劣势! 与前线战事不同,红石群岛几乎每秒钟都在变化,在数千练气士的协助下,主岛及周边附属岛屿上的森林已经被成片清理。 连绵的木制建筑沿着高地坡面和海岸线拔地而起,防护法阵的光罩已经在各处同步亮起,哨塔设在每一处关键位置,塔顶的监测法阵持续运转。 至於此前岛上那些野修士和散居者的聚集地,已经在白天的清剿中被基本肃清,但这片海域太大,附属岛屿太多,肯定有不少零散的据点和藏匿者成了漏网之鱼。 这些问题他已经交给周牧去处理,新设立的城防局正好拿这些零散的清理工作来练手,而且白天俘虏的那些野修士,搜魂之後应该能提供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晚上八点,旗舰指挥中心的光线依然明亮。 杨文清站在主指挥台前,目光落在水幕三处战场动态海图上,不时有人过来让他签下一份签收文件,这是後方传送过来的物资,现在港口区的临时仓库里堆满从後方转运来的军用物资。 这是要打持久战的姿态! 杨文清正在做推演,试图判断这条僵持线还能维持多久。 忽然,年倩从通讯台前擡起头,汇报导:「局长,周局有通讯接入,说有情况需要汇报。」 杨文清没有擡头,应道:「接进来。」 通讯很快接通到水幕前的指挥台,周牧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局长,这次俘虏太多,大多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和水妖,水妖那边倒是好办,没有检测出煞气的可以直接放归海里,有问题的单独关押等後续处理,但普通百姓人数有些多。」 杨文清闻言这才从水幕上移开目光,转向通讯台的方向问道:「多少人?」 「约莫三万人。」 「怎麽会有这麽多?」 「这些人大多是红石群岛的原有居民,当初海底妖族撤走的时候,他们没有来及跟着离开就一直留在这里,後来岛上陆续来了些野修士和零散的商贩,他们也跟着混在一起住。」 杨文清思考了片刻,随即给出指示:「你去找政务院的王运协调一下,把红石群岛划分出几个行政分区,然後把这些人打散编入劳工营,先做基础建设和後勤保障工作,後续等局势稳定下来,再考虑要不要给他们正式身份。」 周牧应道:「好的,我这就去办。」 通讯切断後,杨文清重新将目光投回水幕,但还没等他重新进入推演状态,年倩那边又传来新的消息:「局长,指挥部有加密指令接入,优先级较高。」 杨文清转过身,走到通讯台前,年倩已经将指令内容投影到侧翼的水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修建可供两个卫进行驻训的营区及配套设施。 杨文清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两息。 指挥部是在增兵! 他没有急着下命令,而是先与康和商议一番,逐一比对各处的地形条件和法阵覆盖情况。 经过几轮讨论,最终确定建立两座营区,分别布置在主岛南北两端的两座独立岛屿上,这两座岛屿正好卡住红石群岛防区的两个侧翼方向,既能分担主岛的驻防压力,也能在未来战局变化时作为兵力前出或後撤的节点。 杨文清侧过头,对年倩吩咐道,「联系金铭,让他立刻落实建造方案,方案按战时标准来,越快越好。」 年倩当即开始呼叫金铭的通讯编码。 金铭的通讯刚接通,杨文清就感觉到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是我!」师叔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师叔公。」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带着蓝颖走到隔壁一个独立的房间。 潜信直接说道:「你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内阁这边早有预案和准备,东部四省的府兵已经在集结,先期会调过去两个卫,就驻防在红石群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给杨文清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然後继续道:「不用担心,碧波府的人参与不到这次行动里来,调过去的是炬阳行省的府兵,两个卫都是满编,作为预备队和後续驻防部队使用。」 「他们的指挥权会移交到南疆战区,由你这边负责协调,平常时候红石群岛负责他们的补给,一切按规矩办事就可以,有问题上报战区指挥部。」 杨文清听完後应道:「好,我明白了。」 潜信那边「嗯」了一声,通讯便切断了。 杨文清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切和开战前的推演一样,这场战争一开始或许会有挫折,战线也可能出现僵持,但只要万玄的战争机器全速运转,天平就会一点一点地倾斜。 他退出独立的休息室,正要重新走回主指挥台,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震动从东面的天际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天空深处用力敲响一面巨鼓。 作训台那边一位值班参谋最先反应过来,视线从监测面板上擡起,高声汇报导:「局长,监测法阵捕捉到东面出现二境修士战斗产生的能量冲击余波,强度较高,推测至少有六位二境修士正在交战。」 他话音未落,另一位技术参谋紧接着补充道:「局长,余波中有少量三境修士的气息被捕捉到。」 杨文清点头,吩咐道:「继续监控!」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舷窗边缘的金属框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地望向那片泛起能量余波的东面天空,她的羽毛微微收紧,脖颈伸长,用灵兽特有的方式感知远方那些微弱的灵气变化。 但这股震动来快去也快,余波在十几息之内便彻底消散。 「只是试探性的交锋。」康和的目光从监测面板上擡起,朝杨文清的方向说道,「双方都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 杨文清从水幕前转身,对康和吩咐道:「你们先盯着这里,我去下方驻地走一圈。」 康和没有多问,应一声後继续转向作训台。 杨文清迈步朝指挥中心出口走去,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杨源在他动身的那一刻便跟上来,走出舱门时外面走廊里的杨忠也跟上来。 三人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打开舱门口,在快要接近舱门的时候一股海风迎面扑来,杨文清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在封闭的旗舰指挥中心待了将近三天,此刻的视野和空气都让他感到久违的舒展。 他没有急着走,先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姜晚的通讯编码。 「是我!」 「你那边怎麽样?」 「已经站稳。」 「行,那你忙,我明天就启程回中京,我的假期结束了。」 「路上小心。」 「嗯。」 通讯切断,杨文清迈步走下舷梯,踏上高地已经被工兵平整过的地面。 他先往第一卫营区的方向走,营区建在主岛北面高地的坡面上,一排排木制营房顺着地势逐级排列,此刻大部分营房里都亮着灯。 营地外围的值班哨兵看到他走来时自觉挺直腰杆,他特意停下来与他们说了两句话,姜羽、吕以及三位团长立刻迎出来。 然後,一行人沿着营区通道走了一圈,看了看哨位的分布和营区周边的警戒线覆盖情况,然後就往神庙驻地方向走去。 神庙建在高地中央偏西的位置,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金色的神术光柱从石质台面中央升起,持续向上攀升。 几位苦修士还在台面周围低声诵祷,杨文清在神庙外围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城防局的驻地紧挨着神庙西侧,几间临时办公用的木屋已经搭好框架,几个值班的文职警备正在屋内整理白天收缴上来的物资清单,可能是早就注意到杨文清的动静,他还没走到驻地,周牧和袁齐便快步迎上来。 慰问过城防局,周牧就跟在杨文清身边,和他一起走到港口仓库工地在主岛东侧的天然深水区。 这里比高地更加热闹,夜间施工的工兵队和辅兵分成三班倒,夜班人员正借着符文灯的照明继续搬运、焊接和组装。 码头的主骨架已经成型,长长的栈桥从岸边延伸向海面,桥面两侧的护栏还没有完全架设完毕。 仓库区的几栋大型建筑主体已经立起来,屋顶正在铺设防水层,杨文清沿着码头边缘走了一段,与主管负责人简单交流了几句,金铭没在工地,因为他在考察两卫府兵营地的驻紮区域。 港口区南侧是第二卫的临时营区,与第一卫的营区相比,这里更加紧凑,因为第二卫接下来要承担的主要任务是向外延伸封锁线。 营区外围已经架设起简易的警戒法阵,几座速射符文炮台已经安放到位,炮口朝东,覆盖着港口区南侧的主要通道,营区门口庄岳和宫蝉以及三位团长早已带着各级军官等候多时。 杨文清在他们的陪同下参观了整个营区,与他们交谈近一个小时,又动身前往水警支队的驻紮泊区,宫蝉选择陪同他一起去。 一行人抵达港口时,听到一阵引擎低沉的嗡鸣声,是几艘小型战斗飞梭从夜色中降落在港口边缘的临时起降平台上,那是水警支队执行完巡逻任务後回港的编队。 赵天烈从其中一艘飞梭的舱门里走出来,出来之後立刻就朝着杨文清这边走来,显然他到了杨文清要来视察的消息。 杨文清与之握手後问道:「没发现什麽问题吧?」 赵天烈回道:「安静很,但前线却很热闹,省里搭建了一座空中堡垒作为营区,看来上面不攻下雷鸣群岛是不会罢休的,这相当於提前决战!」 杨文清没有回应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支队缺什麽?」 两人一边说一边顺着海岸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沿着高地南侧的小径绕了一圈,经过炊事班的竈台区域时,看到几口大锅还在冒着热气,是炊事兵在准备晚饭。 一行人就沿着这条路回到高地指挥部,临时指挥部门口的空地上摆着几只弹药箱和几块木板拚成的长凳,几个刚换岗下来的士兵正坐在那里喝水休息,看见他们走过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敬礼。 杨文清示意他们不用起来,他也没有走进指挥部,而是像一个刚巡完夜回来歇脚的基层军官那样,很自然地坐在士兵旁边,问了他们一些常规的问题,然後才带着一行人走进指挥部。 他走这一圈好像啥事都没做,可实际却大有用处,至少基层士兵浮动的心思被压下去不少。 一夜无话。 杨文清就在这间临时指挥部,度过他进驻红石群岛的第一个晚上。 当天边第一道光线从东面的海天线上升起的时候,北面的天空忽然亮起来,那是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柱,从极高的穹顶之上垂直降下,光柱边缘泛着细密的灵光涟漪,所过之处云层被熨平,空气里的潮气被蒸散。 然後天际尽头数道流光从光柱中脱离出来,朝着不同的方向掠去。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迎着窗户外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羽毛微微竖起。 杨源这时快步走上前来,将一只特制通讯设备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杨文清接过设备按在耳边,里面传来年倩的声音:「局长,接到指挥部通报,已增派六位三境修士坐镇前线!」 「好,我知道了!」 杨文清放下通讯设备,走出临时指挥部的木屋,目光落在天边正在褪去的金色光柱上。 附近士兵也都擡头望着渐远的光芒,忽然就有一阵海风从东面吹过来,掠过高地边缘的草丛,掠过营房间的通道,掠过那一排刚刚立起的木制营房,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北吹去。 第519章 真正的高强度作战 第一卫留下了一个百人队的兵力打扫战场,他们打着手电和符文灯在焦土与废墟间来回穿行,甲壳碎片、骨质突刺、残破的鳞甲、被炸断的骨制法器,凡是能回收的修行材料,都被他们从废墟中扒出来,再由随行的练气士装进储物袋。 甚至几段嵌在山体表面加固结构的深海玄武岩板,因为埋得太深无法完整拆除,几个练气士直 尸鳖是吃腐尸成长的,所吃的尸体越强大,修为也便越加的恐怖。 因为自从茵蒂克丝被救之后,原本应该是当麻和史提尔之间的搭档任务全部成了楚月和史提尔的搭档任务,史提尔和当麻的关系可以说一直不怎么样,所以当麻才这样激动。 要说李二陛下兵败身死,最可能的受益者,其一,是自己和李治。其二,就是这位齐王李佑了。 随意一笑,糟老头并不在乎,复又放开手脚,抓取着桌上的食物。 总而言之,王圭此人位高权也重,但是实际上他很少行使自己的权力,与郭业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他们结盟了?”这可比q17预想的要糟糕,如果地方是互不关联的两方入侵势力,那倒还有挑拨矛盾的可能。 在场的人之中,唯有钱多多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最是明白无策的顾虑,所以他十分赞同无策的说法。 林天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就地而坐。这山谷中的天然武气聚集在了林天的心中。慢慢的增加了林天体内的武气修为。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享受这武气从丹田中冲出來的感觉。这种感觉自己已经期待很久了。突破修为的感觉。 她高兴的不断亲吻着布丁的脸,整个世界里好像只剩下笑的咯咯的布丁和自己。 创建了阴阳家之后,阴阳家与墨家之间有很多来往,而但是的巨子也很欣赏邹子,墨家和阴阳家一直那样友好的相处着。 这一切,都是彰显着,曾经生活在这里的魔武者,是何等的不凡。 相信,便是其他秘界试炼弟子在此,无论是谁,也都会十分震惊的。 自从脱出肉身飞升灵界,五行同伴全是一模一样的五个精灵体,只有身形肤色有差异,修为进阶速度自是一般无二,只是阿蓝口口声声还叫阿黄为大叔,在阿青看来,未免有些怪异。 从一开始,明寒就是一个诱饵。大家都觉得明寒肯定要突破再分球,但谁也没想到,明寒吸引了防守注意力后,他的队友会抓住这一空隙顺下得分。 “灵石!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灵石!只要你愿意不为难我们!”藤鹰空急道。 可是他们俩人叫出来的声音,始终在他们俩人的身体三寸外,始终无法扩散一步。 当徐剑秦带着梵蒂冈公约的成员国跟堕落王干起来的时候,首先倒霉的就是罪民四族。 这个村里面主要的生存方式就是自给自足,并没有什么存钱的途径。 而此时,秦枫下了楼,眼看着一大批学生都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应该是放学了,唐雅也不知踪影了,他只好扫兴而归,正巧,这时候夏冰冰出来了。 事实上,草木精灵一般战斗力不算强,不过即便是如此,一个已经成就了造物主的草木精灵也不是里诺这种弱鸡能够轻易招惹的。 “哼!”望着呼啸杀来的血刀,武浩冷哼一声,猛地踏前一步,一股浑厚浩荡的强大灵力席卷开来,比起适才魔龙的声势浩大太多。 第515章 所谓军政大权于一身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红石群岛在持续的高强度建设中一刻不停地运转,像一台刚刚被点火的庞大机器,从早到晚没有停歇过。 杨文清在这五天里几乎没有离开过临时指挥部,城防局的扩建、政务院行政区的划分、各分局的筹建和人员调配,每一件事都需要他点头才能往下推进。 这些事都不是小事,城防局的架 回到酒店,海平他们的刚好晨跑回来,一行人走进大厅开始吃早饭。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形势急转直下,把他们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很清楚的记得,这花的精华,能使人类的脑细胞,永远的保持活性,也就是说意识不会灭亡。 可是谁也没注意到的是,一旁的黑袍人的身体居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要知道,脊柱破碎能不当场毙命就不错了,而黑袍人从此时却以一个极其古怪得姿势站了起来,这在生物得角度基本是不可能的。 听到一号的话,魔术师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当一号提起‘奇迹师’的时候,魔术师心里咯噔了一下。 “排队进去,记住到了以后先找地方躲起来,只要你们不去挑衅,恶魔不会在意你们的。”洪仁说着一些交代。 苹果树,石榴树,梨树与杏树,有的已经开花,只可惜,如果在运输的过程中就会凋谢。其次就是很多罗汉松等树木。 “哟呵!怎么不能叫你老匹夫了?要不等这次大战过后我们练练?”童渊说道。 北冥夜煊冰冷的脸色,比以往更冷,他看着躺在草坪上,脸色苍白冰冷的云倾。 少年思索了一下,忽然想到了注意,迅速将胸口的玉佩扔了下来。 不等公羊风华说话,公羊剑从后扑了过来,想起唐凡带给他的种种屈辱,他就恨不能生吞了唐凡。 方童一脸激动,她有很多话想和唐凡说,可是走到跟前,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了。 以前她以为是村民嫌弃赵家,现在知道这应该是赵家故意这么做的。 达米安骑着摩托,像一阵风一样冲出蝙蝠洞,身上的披风也因之飞舞,上面挂着的同色追踪器微微亮着光,难以察觉。 姜云想要催动内功把身上的绳子给破坏掉,但他体内的内功,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怎么也使不出来。 周四下午,高振东在自己办公室里,虽然手上事情不少,可是他现在并没有做,在旁人看来,他正靠在椅子上发呆,高情商的说法,思考问题。 上面的各项参数都很明确,没有这时候因为检测手段不足而导致满篇“预估”、“预计”、“大约”等字眼,看得出来,这个推进剂的工作做得非常扎实。 徐拧开矿泉水瓶盖,把水倒在他的手上,看着他洗手、看着他擦水、看着他擦汗。吹在他身上的风,会为他送去凉爽,而对她来说,这阵风也是有作用的,尽管她的身体体会不到,但她的心会为此放松一些。 红袍老者突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漆黑发亮的短刀,直接抵住了莫妍的咽喉。 杨明跳了起来,将涂抹了毒药的暗器拿了出来,朝着姜云扔了过去。 有早起的人们抬头看着天上黑压压的一片与周身的其他路人讨论了起来。 于帆从透明的挡风罩看向东边海岸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心情不禁有些忐忑。 月灵师姐回到了大娘家里,大娘看见月灵师姐回来马上迎了上去,在月灵身边转了一圈后发现没有受伤这才放心。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被所有人指责的时候,苏扬的出现,无疑是将跌入谷底的她救了起来。 跟着李嬷嬷来到了后院的正房。王妃正在里面见客人呢。自然,郡主也是陪坐在一起的。来人正是京中的几个重臣家的夫人们,提前来送一份礼。 如果她都没有资格说话的话,那么就只有市长甚至是省长亲自前来了。 真要是能认识二少爷,何梦瑶哪里还会把杜勇放在眼里,肯定想办法离婚跟二少爷走。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与这昏暗地方倒是着实的相匹配,也不知道张妈妈下一句话会说什么,若是她肯将当年的那些事情尽数告知,便是最好的,若是不愿,那就只能把她带回去,关起来,使用别的办法了。 秦坤越是这样刺激她,反而坚定了秦沐雪要去试一试的决心,绝不能被秦坤这种人给看贬了。 韩清月也是刚反应过来,看着阿黛尔对于帆恐惧的模样,颇感无奈。 听到这句话,几人本来心声退意,但是就在这个简单的诱惑之下,他们决定拼一把。 “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滚出去。”沈君的声音震得云游的头皮发麻。 “我还要。”幽若把吃得只剩骨架的鱼扔了,两只大眼睛盯着夏碧瑶说。 叶蓁却觉得沒由來的不习惯,他从未如此煽情过,这般温柔能滴水的语气真的出自他口中?她记得君宁澜最初的嘲讽语气以及后來一贯的懒洋洋,如今一本正经的温柔倒也是有模有样的。 还有一点理智的杨辰,忍着剧痛,将那个二货收了回去,因为,他已经感应到了大量修士的气息,或许大战无法避免。 每季时装节过后,都是ad最放松的时刻。紧张了几个月,游山玩水、沙滩阳光无疑是最完美的减压方式了。不想,会忽然收到魏夜风的‘邀请’。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监视我?”林晓欢的声音不禁又冷了一分。 “本来就怪你,逞什么能?装什么英雄?你这种性格我早就受够了,离婚。”男人生气的说道。 “东西在你那里,你tm不给我东西我怎么给你钱?”我大声说道。语气里有些生气。 其实李子孝也想捂住鼻子,旁边垃圾桶散发出来的阵阵腐臭实在让他有些难以忍受,但是出于尊敬他没有这样做,不管怎么说自己身边站着的是学生会的人,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但是留个好印象还是最起码的礼仪。 情势反转,变成了景瑚和柯明叙在咄咄逼人,谢池容更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红着眼睛不说话。 第516章 新一轮的对手 杨文清结束与师父秦怀明的通话後,立刻在旗舰指挥中心的主终端前坐下,抬手调出这次进攻目标的全部资料。 随即水幕地图在眼前展开,将那座岛屿基地的轮廓和周边海域的详细数据逐一呈现出来。 这座岛在雷鸣群岛中部外围防线中占据着极关键的位置,它卡在两条主航道的交汇点上,北面是深水区,南面是浅滩和礁石群,东面朝向万玄进攻的正面方向,西面则连接着雷鸣群岛的纵深防御链。 整座岛屿东西长约十二里,南北最宽处约七里,面积不算大,但地势陡峭,岛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山,山脊线沿着岛屿的长轴方向延伸,将整座岛屿自然地划分为南北两个半区。 防线分三层,最外层是布设在浅滩和近岸水域的复合式符文雷阵,覆盖岛屿正面约五里宽的登陆面,雷阵的触发节点以水灵之气为引,一旦感应到舰船或人员的灵性波动便会自行激活,引爆海底预埋的能量晶体。 雷阵後方是一道由三十余座符文炮台组成的火力带,炮台沿岛屿南面的海岸线呈弧形排列,每座炮台之间保持着精确的交叉射界,无论进攻方从哪个方向切入,都会同时暴露在至少三座炮台的覆盖范围内。 第二层防线在半山腰,环形的战壕和掩体沿着山体等高线逐级开凿,战壕内壁嵌有加固符文,能够抵御常规炮火的持续轰击,掩体之间以交通壕相连,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重火力阵地,配备的符文机枪可以持续压制山下的大片区域。 最值注意的是山体南面的几处隐蔽洞口,那是反斜面火力点的出口,平日里用伪装网和岩石板覆盖,一旦正面登陆部队推进到半山腰,这些隐藏在反斜面的火力点就会从侧面和後方同时开火,将进攻方夹在交叉火力之中。 第三层防线在山顶,山顶有一座经过加固的指挥堡垒,主体结构以深海玄武岩砌成,表面覆盖着三层复合符文阵列。 最外层是偏斜力场,能将常规炮弹的弹道在触及前偏移数度;中间层是吸收层,以特制的灵性合金为基底,可以将一部分冲击能量转化为热能散发出去;最内层是反制法阵,专门针对玉清修士的法术攻击,能短暂压制局部区域的五行循环。 堡垒的周边有六座防空符文塔均匀分布,塔身呈细长的锥形,每一座都以整根经过符文淬链的珊瑚岩柱为芯,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足以抵御空中编队的大规模轰炸。 情报显示,岛上的守军正规妖族部队总兵力约两万人,编成两个混成大队,由四位二境妖族修士统领,此外还有十位入境修士,分布在岛屿各处,负责在防线被突破时快速填补缺口。 但除此之外还有数之不尽的底层水妖,他们会基本的法术,对於进攻方来说这些水妖是个不小的麻烦,因为他们长相恐怖,不少新兵光看见就会吓破胆,老兵要好一些,因为他们知道这玩意儿两枪一个。 这个岛屿名叫风行岛,很符合妖族取名的风格。 杨文清阅读这些资料的时候,让一个参谋去通知红姨收集更多对面将领的相关资料。 红姨在接到命令後,不到两刻钟就带来一份更完整的情报,并对杨文清说道:「这里面大部分情报都是仇丑提供的。」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这也是我留下他的原因。」 他说完就认真阅读红姨递上来的情报,对面的大统领,也就是风行岛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是一头唤作敖泰的白龙。 他的修为是二境圆满,距离三境只有一步之遥,却已经卡在这道门槛上超过百年,境界的停滞让他性格变偏执易怒,也让他对这片防区的控制欲极强,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防区内自作主张。 敖泰最擅长的法器是一面名为「镇潮旗」的阵旗,旗面以千年海龟皮为底,绣出九层潮汐符文,旗杆以深海玄铁淬链而成,杆身内部嵌着一枚从域外法器上剥离的能量核心。 此旗展开时可覆盖方圆五十里的海域,制造一道持续翻涌的潮汐,在旗面覆盖范围内,一切水系法术的威力都会被成倍放大,敌方单位在水域中的移动速度将受到明显削弱。 旗面九层潮汐符文同时激活时,能压制所有二境修士,但每使用一次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水晶。 敖泰随身还有一件防御法器,是一对名为「潮音环」的手镯,环身以青金石打磨而成,表面刻着细密的回音符文,能在受到攻击时自动释放一道震荡波,将来袭的能量攻击偏转或分散。 敖泰的副手是两位二境水妖,一个叫铁脊,一个叫横波,铁脊本体是一头巨龟,擅长防御,常年坐镇山顶堡垒的正面阵地;横波本体是一条电鳗,速度快,擅长在水中突袭,主要活动在浅滩和雷阵之间的水域。 剩下一位二境修士,是修行『隐秘』能力的星神,唤作衣欣,是敖泰的副官,常年与他待在一起,斗法时经常隐秘於敖泰水系法术之下偷袭对手,可谓是防不胜防。 杨文清阅读完这些资料後,立刻让杨源通知参谋组全员到指挥中心集合,同时将通讯链路接到姜羽、庄岳、宫蝉以及两卫六个团的团长和赵天烈的指挥终端上,不过几分钟的工夫,水幕两侧的副屏上便陆续亮起各自主官的实时影像。 他没有寒暄,先强调保密纪律,然後将可能接到的命令传达下去,接着将风行岛周边的地图调出来,与众人商讨作战的战术战法。 然後,指挥中心就被推演的讨论声填满。 各团团长依次提出自己的进攻思路,有人主张从南北两翼同时包抄以分散敌方火力,有人建议先以空中编队压制山顶的防空符文塔再投入登陆部队,还有人提出利用夜间潮汐掩护在浅滩区实施小规模渗透。 但无论哪种方案,在推演中都避不开一个共同的问题,那就是守军的防线太密,雷阵、炮台、反斜面火力点三层叠加,常规登陆战术在突破第一道防线之前就会付出相当大的伤亡。 讨论到後半段时,康和走到水幕前,将各团提出的战术方案叠加上去,然後用指挥笔在海图正面画了一个圈,把整座岛屿的防御体系全部框进去,接着就听他说道: 「既然指挥部明确说让我们不要吝啬消耗,那就不用在战术上绕弯子,直接以炮火强攻。」 「我们装备了战区目前最先进的一批飞舟和战舰,从指挥使的旗舰往下,各卫、各团的指挥舰都相当於主将的个人法器,具备独立投射高能打击的能力,开战之後我们直接满状态一轮齐射,集中所有火力覆盖正面防线。」 「要是一轮不行就再来一轮,对面的前沿阵地,在我们两轮持续打击之下,再坚固的堡垒都会瘫痪。」 杨文清没有急着表态,他转过头看向宫蝉,问道:「从技术上来说,能实现吗?」 宫蝉迎上他的目光,直接答道:「可以,大规模防御设施的强度上限,除非有三境修士亲自坐镇加持,否则最多只能达到二境。」 「从这座岛屿在雷鸣群岛外围防线中的位置来看,他们确实可能在少数核心区域使用了三境级别材料,比如山顶指挥堡垒的外层装甲或防空塔的基座,但那只是少数局部点位,覆盖不了整座岛屿。」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快速核算什麽,然後继续道:「我们的旗舰,特别是您的那一艘,加上两艘卫指挥使的旗舰,都可以在短时间内投射二境强度以上的能量冲击,这已经足以击碎基地绝大部分防御区,而且——」 「风行岛已经承受十天的持续交战,防御设施不可能没有损耗,按正常推算,他们的护盾储备和符文阵列稳定性都处在下降周期,我们一轮满状态齐射,他们未必扛住。」 康和站在水幕旁边,听到这里又追问道:「那就两轮齐射,有没有问题?」 军人都喜欢饱和打击。 宫蝉摇头道:「有问题,以现有的旗舰材料强度,连续两次高能齐射不现实!」 她的回答果断,然後进一步解释道:「旗舰内部的结构太过精密,核心部件不可能全部达到二境强度,炼化一整艘旗舰到二境标准,一位二境修士不吃不喝也干五十年,三境修士倒是能缩短到十年,但不会有任何三境修士愿意把十年时间耗在一艘不属於自己的旗舰上。」 她说完,又找补道:「我听说太衍修士如果有傀儡修到第三境,或许会安排这种工程,传言朱盛就有一架类似的座驾,苍梧派也有两架,但规模小多。」 康和听完没再追问。 杨文清没有让讨论在技术瓶颈上继续打转,他接回话头,带着众人顺着康和提出的方向往下推演,把一轮齐射之後的战场态势、敌军可能做出的反应、各部需要承担的分工逐一拆解开来,讨论出完整的进攻序列和应急方案。 另有两套备用战术被同步拟出,用於应对一轮齐射後未能完全击穿防线的情况,一套是重新编组後集中火力打击突破口两侧的支撑点,另一套是暂停正面攻势,转由水警支队从侧翼切入制造混乱後再行登陆。 所有的推演、战术和备用方案都整理完毕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杨文清让各团主官回去安抚好士兵,然後单独留下宫蝉。 在指挥中心里其他人陆续散去後,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落在窗沿上安静的蹲着。 杨文清对宫蝉问道:「一轮满状态齐射需要消耗多少能量石?」 宫蝉显然已经算过这个问题,几乎没有停顿便给出答案:「两百枚吧,这还只是旗舰主炮和两艘卫指挥使旗舰的标准消耗,不包括各团级飞舟的次级火力,如果要把各团级飞舟的辅助炮击也算进去,还再加一百枚。」 三百枚能量石,一枚能量石的帐面价是十万,但实际调动时走的是战备序列,不按市价计算,消耗的其实是後方储备。 而且这还只是一轮齐射! 杨文清点头,挥手将宫蝉打发走之後,第一时间联系到管着後勤保障处的金铭,让他向指挥部申请一万枚能量石。 金铭大约一刻钟接进通讯汇报导:「指挥部那边的後勤官把我骂了一顿,说实话我这辈子没被这麽骂过,你不是说指挥部会批下来吗?」 杨文清问:「到底批了没有?」 金铭回应道:「最後批下来五千枚,有两千枚是用四万枚次等能量水晶折抵,会在几个小时後,连同装配给我们卫所的物资一起传送过来。」 杨文清笑了笑,安慰金铭两句就切断通讯,五千枚再加上此前库存的一千枚已经足够打好几天的消耗战。 随後,他走到那张已经被推演过无数遍的海图面前,将康和叫过来继续推演。 早上六点,天色刚亮,指挥部的正式动员命令通过加密频道送达旗舰指挥中心。 而说好的补给在上午十点通过传送阵送达红石群岛港口区,整箱整箱的能量石和次等能量水晶首先被转运至各艘飞舟和水面战舰。 到中午的时候,所有士兵都已经知道他们要开赴前线。 但指挥部的命令是就地休息,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在午饭之後便各自找到角落合眼睡觉,新兵们则坐立不安,有人反覆检查行囊,有人站在营区门口望向北方,但最後都会被军官低声喝止後乖乖躺下休息。 下午六点,天光已经暗淡下来,红石群岛港口区的符文灯全部亮起,冷白色的光线沿着码头和起降平台铺展开。 杨文清站在旗舰舷窗前,看到下方的港口和营区里数万士兵正在有序地登舰。 十分钟前,他接到了王禄参谋长的命令,要求第三卫所三个小时内增援到前线。 命令从旗舰指挥中心传出,经过加密频道的层层中转,在十几息之内传遍红石群岛各营区。 政务院那边的王炎会跟随杨文清出征,是作为杨文清的顾问,关键的时候也能帮助杨文清清理对面的神术干扰。 第一艘战斗飞舟很快从起降平台上垂直升起,然後是第二艘、第三艘,直到整座港口和营区上空都被升空的舰体覆盖。 第517章 符文科技,摧枯拉朽 两个小时後。 第三卫所第一团一营的指挥飞舟内,营长许尘站在指挥桌子旁边,目光落在那张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战术图上。 风行岛南面的第二道防线在图上用暗红色粗线标注,沿着山体等高线蜿蜒,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标记重火力点的符号,他的副手蹲在桌角,手指虚点着防线中段一处标注着「疑似薄弱」的位置,正低声说着什麽。 「从正面撞上去……」 副手刚开口。 忽然一道金光从舷窗外投射进来,将整间舱室照通明,还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厚实感。 许尘下意识地偏过头,顺着光的方向望去。 透过舷窗,他看到云层之下悬着一座巨大的空中岛屿,像一座被从山体上整个切割下来,又倒置着托上天空的堡垒。 它的底座是一块不规则的巨大岩台,边缘参差如断裂的悬崖,断面处裸露着深灰色的岩层,岩缝间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基座,将整座浮空岛屿托举在天地之间。 岩台之上一座灰白色的石质堡垒沿着岩台的轮廓延伸,外墙以整块的深海花岗岩砌成,堡垒的主塔高耸入云,塔身呈八面棱柱形,每一面都嵌着一道垂直的符文光带,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沿着固定轨道上下循环流动。 塔顶之上,神术的光芒正不断向外扩散,那张网覆盖方圆上百里的空域,网面之上,一切都被隔绝在外,连星光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滤网筛过。 更远处堡垒外围的几座副塔顶端不断交替旋转,带动天地间的灵气汇聚到悬浮岛下方的基座上。 夜风从浮空岛屿的底座下方穿过时,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风过山洞时的回响,也像是一头沉眠的巨兽在呼吸。 那就是前线中军驻地! 指挥部派遣的所有三境修士都在上面。 忽然,有一道监测光束从堡垒方向扫过来,锁定许尘这艘飞舟,光束掠过舰体的瞬间,舱内通讯终端自动亮起,身份核验通过的信号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道引导光线从光束源头延伸而出,在前方夜空中铺开一条清晰的指引路径。 许尘对他的副官命令道:「去报团长,一营已抵达前线。」 副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台。 … 半个小时後。 杨文清在他的旗舰里见到前来交接的沈文渊。 沈文渊脸上的疲惫很重,简单客气之後,他很直接地说道:「我之前还以为是炬阳行省的人来摘桃子,还想着争取一下,最後没想到是你们,如此的话我也懒多说什麽。」 这话听着像玩笑,其实也不是玩笑,第一卫所连打十天,现在轮到第三卫所上来收割战果,任谁心里都会有些复杂。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我要是真攻下来第一个通知你,而且指挥部那边记着帐,不会让你们白打。」 沈文渊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擡手朝水幕上风行岛防线指了指,切换成公事公办的语气: 「外滩雷阵和陷阱阵已经清理乾净,但第二道防线一直啃不动,对面守将敖泰就在山顶堡垒里盯着…」 交接不过十分钟就完成,结束後沈文渊第一时间离开,他应该是与对面的二境修士交手过几次,没有到太好的休息,所以看起来很累。 片刻後,第一卫所全部向後撤离,他们会返回红石群岛修整,等待下一次的轮换。 杨文清没有理会离开的第一卫所,他来到旗舰的观察哨,通过特制的了望镜,观看夜色下风行岛防御阵地的情况。 整条防线绵延近十里,沿着山体等逐级构筑,每一段防线都有独立的火力支撑点,彼此之间以交通壕相连,理论上来说要从正面打穿这道防线,至少需要一个卫的兵力持续投入两到三轮攻势,才有希望在某一处形成突破口,而且还会有巨大的伤亡。 他随即将神识探了过去,但很快就遭遇到一个陌生神识的阻拦,两人简单交锋後便各自推开。 随後,他返回指挥中心,正要说什麽的时候,通讯台那边的年倩先一步擡起头来,汇报导:「局长,中军发来消息,催促我方尽快发起进攻,要我们不能给水妖喘息时间。」 杨文清看向站在指挥台边缘的康和,声命令道:「先将风行岛当前防线的详细情况同步至第一线各营指挥终端。」 康和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作训台开始操作。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水幕上,他看着那片暗红色的防线布局,肩头的蓝颖忽然轻轻「啾」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什麽。 随即他下令道:「各舰主炮开始充能,等我的命令。」 接到命令後,各主力飞舟的主炮控制台前,候命的练气士们同时作业,一次性将十几枚能量石嵌入炮座後方的符文阵列凹槽中,符文线路瞬间被点亮,灵光从阵列核心向外一圈圈扩散。 杨文清转身走向飞梭前端指挥台,在舰长位站定,双手在胸前掐出一个法诀,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中倾泻而出,渗入指挥台下方那面已经被他彻底炼化的核心符文板中。 符文板感应到他的气息,表面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然後整艘『镇海号』在他意识中变通透,飞舟上每一块甲板、每一道符文线路、每一处能量节点都清晰可辨,如同他自己身体的延伸。 紧接着他神识锁定那门主炮的符文核心,心念一动间五阳五气沿着意念中的路径直贯炮座深处的激发阵列。 阵法全力运转,能量石中的灵气被瞬间抽空,化作一道浑厚的能量洪流涌入炮管,在炮膛末端以五行循环的方式急速压缩和叠加。 连带着各主力飞舟的炮口也开始凝聚灵光,每一艘飞舟的炮口都亮起一团旋转的光球,光球内部的五行纹路清晰可辨,快速旋转之间牵引周边的天地灵气,自行壮大声势。 通讯频道里康和的声音平稳传出:「前方战舰,按既定战术规避。」 命令下达的瞬间,『镇海号』前方数十艘己方战舰的引擎同时加大推力,舰体向两侧散开,在夜空中划出数十道平行的光痕,为主炮让出笔直的弹道。 杨文清站在指挥台前,双手维持着法诀的姿势,目光穿过舷窗,落在前方那座被暗红色防线包裹的岛屿上,蓝颖蹲在他肩头,神识与他的灵海完全交融,将他的感知范围推至极限。 在他身侧王炎安静地站立,身边有金色的神术灵光在无声流转,将两人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光芒中。 随即,杨文清催动法诀。 下一刻,一道粗壮的五色光柱从炮口激射而出,光柱边缘有无数细密的电弧在跳跃,光柱划破夜空,所过之处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灼尾迹。 它在触及风行岛护体光罩的瞬间炸开,光罩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灵光薄膜,那是全岛防护法阵的最後一层屏障,但在五色光柱的冲击下,那层薄膜只撑不到半息。 光柱穿透护罩後,直接轰在岛屿正面阵地上。 在那一瞬间,整座岛屿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入海面,以光柱落点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同时向下一沉,碎石和尘土被气浪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暗红色的岩层在高温中瞬间熔化成流动的岩浆。 光柱落地後并未消散,五行循环以落点为圆心持续扩散,将冲击力一层一层地向四周推去,地面在震动中开裂,裂缝从落点向山脊两侧延伸。 整个夜空被这道光芒照亮,从远处看风行岛南面升起一团刺目的五色光球,光球内部翻涌着灼热的能量洪流,像是一颗从海底升起的微型太阳,正在将那座山体层层剥离。 也就在这时,一道水灵之气从岛屿深处升腾而起,急速凝聚成一面数百丈宽的巨型水盾,水盾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内部有暗流在急速翻涌。 盾面完全展开的那一刻,五色光柱的余波正朝山顶方向扩散,水盾从中段迎上去,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 撞击点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环,环的边缘是五色与蓝色交织的混沌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开。 下方的海面被冲击波压出一个直径数里的凹陷,凹陷边缘的海水被推挤成数十丈高的水墙,向着两侧翻涌,能量环掠过高空时云层被撕成碎片,露出头顶铅灰色的天幕。 水盾在承受冲击後剧烈震颤,盾面迅速出现密集裂纹,裂纹深处有深蓝色的灵光不断涌出,试图修补破碎的区域。 敖泰的龙形从水盾後方显现出来,银白色的龙躯在山顶夜空中格外醒目,龙头高昂,双爪前推,将源源不断的水灵之气灌入水盾之中。 水盾与五色光柱的余波在撞击点僵持约莫两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极小的空间内反覆冲击和消解,发出持续不断的「嗤嗤」声。 三息後五色光柱彻底消散,水盾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敖泰收回双爪,幽蓝色的光芒从龙躯表面一层层褪去,他垂首看了一眼下方被炸开的阵地,竖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怒意,但被他强行压下去。 杨文清神识锁定敖泰,然後冷冷下令道:「其他主力飞舟开始炮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庄岳的旗舰、姜羽的旗舰、六位团长的指挥飞舟、赵天烈的主力舰,连同後续多艘重火力飞舟同时亮起炮口。 不同属性的能量光柱先後从各舰炮口喷涌而出,在夜空中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炽白光网,覆盖式地压向风行岛。 庄岳和姜羽的旗舰发射的光柱尤其醒目,两道能量冲击力都能达到二境全力一击的强度。 十几道能量光柱同时落在风行岛南面防线上,其中五道直击敖泰方才以水盾挡下的那片区域,其余光柱分散落向防线两翼和山坡中段的反斜面火力点。 敖泰再次升起水盾,两道二境强度的能量冲击在水盾尚未完全展开之前就撞上盾面,幽蓝色的水盾在接触瞬间剧烈震颤。 紧跟着的第三道、第四道光柱先後抵达,先後砸在同一位置,水盾终於支撑不住,从中间碎裂,化作漫天深蓝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坠入海面时都激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 水盾碎裂後剩余的能量光柱长驱直入,砸向岛屿正面阵地。 爆炸的光芒在山体上成片亮起,光柱落地的位置,地面被高温瞬间烧成赤红色,岩石在极短的时间内熔化成暗红色的流体,沿着山坡向下流淌。 几座隐蔽在反斜面处的火力点在冲击中被掀翻,碎石和金属碎片被气浪裹挟着抛向夜空。 这一刻,整座岛屿像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正面拍了一下,地表上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符文线路在高温中崩断,残存的能量从断裂处泄露出来,化作细碎的电弧在地面上跳跃闪烁。 爆炸的余波持续约莫五息,然後逐渐平息。 烟尘和热气从废墟中升腾起来,在夜风中缓缓散开,露出风行岛防线千疮百孔的断面。 杨文清站在指挥台前,长出一口气後感慨道:「科技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王炎站在他身侧,神术金光依然在两人身周流转,闻言回应道:「这种力量也很可怕,尤其是被凡人掌握之後,他们没有修为,对力量本身缺少敬畏,也天生无所忌惮。」 杨文清没有接话。 他侧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正在散去的烟尘之中。 也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怒意的龙吟从岛屿深处炸开,穿透残余的爆炸声和空气震荡,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山顶废墟中冲天而起,周身裹着翻涌的水灵之气。 杨文清在龙吟炸响的瞬间便已感应到对方的气息,当即脚下一道五色光芒一闪而过。 下一瞬,一人一枭同时消失在原地,『通幽术』带着他们穿过旗舰舷窗外被照亮的夜色,再出现时已经站在舰队前方数百米外的空域中。 对面敖泰的龙躯在夜色中稳住,他银白色的鳞片上有几道焦黑的灼痕,显然是方才那轮齐射的余波留下的。 他的竖瞳在夜色中亮惊人,像两枚打磨过的银色圆盘,扫过杨文清身侧陆续出现的几个身影。 王炎在杨文清现身的同一时刻跟上来,一道淡金色的神术灵光在他身周铺展开,将杨文清和他都笼罩在光芒之中,他的重要职责就是保证杨文清不出事。 紧接着,庄岳、宫蝉以及姜羽也出现在杨文清身侧。 对面三道二境修士的气息也从岛屿防线方向同步升起,铁脊的气息厚重如一座沉在水底的巨岩;横波的气息贴着海面,细长而敏锐;敖泰的副官隐匿在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丝若有若无波动在夜色中偶尔浮现。 敖泰龙目扫过杨文清身侧那几道二境修士的气息,又扫了一眼下方那片正在被炮火持续压制的阵地,竖瞳中的愤怒依旧翻涌,却始终没有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他担心自己一旦脱离山顶防御符文的覆盖范围,对面的远程炮火就能毫无阻碍的覆盖整座岛屿。 杨文清也没有动。 双方隔着数百丈夜空对峙。 通讯频道里,年倩的声音适时响起:「局长,中军询问:能否再进行一轮齐射?」 杨文清的目光没有离开敖泰的龙躯,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按原计划登陆,让各营将士不必在意上空的二境修士,我们会在这里牵制住他们。」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探入腰间储物袋,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指尖一缕五阳五气渗入令牌核心,激活内部战时授权法阵,印刻下一道简短命令。 第518章 占领风行岛! 命令沿着加密频道逐级传递,穿过旗舰通讯中心的信号转换器,在数息之内便抵达第一团一营营长的指挥终端。 许尘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亮起的绿色指示灯,对站在舱门边的副点了一下头。 副手当即扣上头盔,转身朝後舱走去,许尘最後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已经被炮火模拟覆盖过无数次的海图,伸手将图卷起来塞进腰间的防水袋里,然後转身走向舱门。 舱门滑开时一股热浪迎面扑来,那是从风行岛方向压过来的余温,混着焦土和金属熔融後的辛辣气味。 许尘眯了一下眼,夜空中远处的海滩上空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光芒,爆炸的余烬在海风中飘落,像一场倒着下的灰烬雨。 一营的运输飞梭很快在低空将编队展开,十艘灰白色的舰体以单列纵队排列,每一艘之间保持着上百米间距。 舱门下方的舷梯早已放下,士兵们已经完成了最後一轮装备检查,三人一组靠舱门两侧列队,符文步枪的枪口朝下,护目镜已经翻下来遮住半张脸。 许尘的指挥飞梭降入编队中段,保持在运输飞梭编队侧後方约两百米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让他实时观测全营的展开态势,又不会挤占运输飞梭的降落通道。 「二营和三营就位没有?」 他对着通讯终端问了一句。 副手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二营已进入编队,三营正在调整位置,预计半分钟後完成编组。」 许尘「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走到侧舷窗前,视线穿过护目镜的滤光层,望向远处正在迅速逼近的海岸线,风行岛的轮廓在夜色中已经从模糊变清晰,南面滩头那片被炮火犁过数遍的地带此刻正冒着零星的白色烟气。 滩头安静不太正常。 「滩头没有发现抵抗。」通讯终端里传来前方侦察飞梭的实时通报,「重复,滩头没有发现抵抗。」 许尘没有说话。 副手低声道:「都被打光了?」 「不可能打光!」许尘冷静的回应道:「他们有两万人,只是防御设施被摧毁了。」 运输飞梭开始降低高度,机腹的推进器喷口调整角度。 许尘的指挥飞梭跟着下降,透过前窗能看到脚下的滩头正在快速放大,黑色的是焦土,暗红色的是尚未完全冷却的熔岩凝结层,灰白色的是被高温烧裂後裸露出来的岩层地基。 滩头上一片死寂。 第一架运输飞梭的机腹触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舱门同时向两侧滑开,舷梯落地的闷响被海风和残余的热浪卷走。 第一组士兵冲出舱门,三人呈品字形散开,枪口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第二组紧随其後,落地的瞬间便接替前一组的警戒方位,前三组在十秒之内便构建出一道雏形警戒线。 没有枪声,滩头上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混着远处海面上一两声飞梭引擎的嗡鸣。 第二架运输飞梭降落,第三架,第四架…… 二营和三营的编队在同一时间从两翼降下,灰白色的运输飞梭在滩头上铺展成一条绵延近两里的降落带,士兵们从舱门中涌出,在各自连长的引导下迅速展开阵型。 许尘踏过舷梯最後一阶时,靴底踩碎了一层薄薄的熔岩壳,脆裂的触感透过靴底传上来,他弯下腰,手指在焦土表面划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细密的灰烬,底层的土壤还带着温热。 「推进。」 他没有回头,声音通过通讯终端传遍全营。 三人一组的战斗单位呈散兵线展开,每组之间保持着约莫十步的间隔,前排与後排交替掩护向前移动,脚步声在焦土上沙沙作响。 滩头後方原本应该存在的战壕和掩体,此刻只剩下深浅不一的沟壑,有几处地段的掩体墙壁还残留着半截,断面上露出被高温熔化的符文线路。 地面上的符文线路要麽已经彻底消失,要麽只剩下几段断断续续的焦痕,残存的能量从断裂处偶尔泄露出来,在地面上炸开一朵微弱的火花。 许尘走在中段偏右的位置,副手跟在他身後半步,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下,但滩头依然是安静的,只有士兵们的脚步声和远处海面上飞梭引擎的持续嗡鸣。 快接近滩头与山坡交界处时枪声突然响了起,先是一连串短促的连射,弹道从山坡上一道半塌的掩体残骸後方射出,蓝白色的能量弹丸划破夜空,拖出十几道平行的光痕,扫入最前排一个三人组的侧翼。 弹丸擦过防护罩的边缘,在最左侧那名士兵的肩甲上炸开一团淡蓝色的光斑,他的身体被冲击力带向侧偏半步,但迅速调整回来,与另外两人同时卧倒。 紧接着,更多枪声从山坡各处响起,暗处那些勉强保持完整的掩体残骸後方,深蓝色的妖族鳞甲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守军显然是在炮击结束後从地道和反斜面工事中重新填充进来的,阵型虽然仓促,但射击的节奏并不乱,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火力点在持续输出。 许尘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已经卧倒,他贴在焦土地面上,身体压很低,视线透过护目镜的辅助瞄准层快速扫过前方山坡,至少三处火力点的位置在他视野中被标记出来,一处半塌掩体後方,两处天然岩缝边缘。 「左翼压制掩体,中路掩护,右翼从岩缝两侧迂回。」 他的命令通过终端同步传达至各连。 命令下达的瞬间,左翼的五个三人组同时开火,蓝白色的弹道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压向那处掩体。 掩体後方的妖族射手被火力压制短暂哑火,弹丸打在掩体外壁上,炸开一连串细碎的灵光碎屑。 中路六组士兵在火力掩护下向前交替跃进,他们保持着三人一组的标准队形,一人射击两人移动,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 防护罩的能量指示灯在各人的腰带上亮着,淡蓝色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星光,照亮了焦土上那些被炮火犁过的沟壑。 山坡上的妖族火力点很快调整射击节奏,他们五人为一组,配备的火力密度明显更高,其中一个火力点在遭到左翼压制後,立刻从侧面打出两枚『爆破符』,暗红色的符籙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两团扩散的能量冲击,横扫过左翼三个三人组的推进路线。 最前面的一组士兵被震向後翻滚了数步,身上防护罩能量在冲击中被削弱近半。 「伤员後撤,其他组顶上。」 许尘的命令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的同一时刻,後面的士兵已经补上来填补了空缺。 双方在山坡中段的焦土上展开持续的对射,弹丸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持续闪烁的光网,彼此士兵的防护罩被弹丸击中时不断炸开蓝色或银白色的灵光碎片。 许尘的呼吸平稳,他在一次射击间隙侧过头,看了一眼山坡中段那处一直被火力压制却始终没有完全哑火的掩体,又看了一眼右翼正在岩缝边缘缓慢推进的阵线,然後收回视线,重新举起枪口。 他看出来,守军是在拖延时间调配兵力,於是转头对身边副手喊道:「呼叫团部,问一下有重火力来一轮齐射吗?」 与许尘有同样判断的不止一营,二营和三营也在同一时间呼叫火炮支援,但最先被炮火覆盖的是另一侧的战场。 那是一片开阔的砾石滩,属於第二团的进攻区域。 滩面比一营的登陆点更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天然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咽喉地带,按照最初的战术推演,这个方向本应是全岛防线最坚固的段落之一,因为任何进攻部队都只能从正面硬撞进去,无法展开两翼迂回。 但此刻那片漏斗地带正被持续的火力覆盖,重型飞舟悬停在云层之下,速射符文炮以每分钟数十发的射速向滩头倾泻火力,炮弹落地时炸开的灵光将整片区域照白昼般通明。 弹幕持续约莫十息,守军仅剩的几个火力点被逐一点名,一枚炮弹落在一座半塌掩体的侧面,将掩体外墙连同内部的射手一并掀飞,另一座架设在岩缝中的机枪阵地在被两枚连续命中的炮弹炸塌後彻底哑火。 炮火停歇时第二团的前沿连队已经推进到滩头中段。 也就在这时,两道妖气从山坡中段炸开,径直扑向最前方的两个百人队,来者是两位入境水妖! 他们的身形在半空中急速变化,从人形切换成半妖化形态,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甲,同时下颌前伸,露出几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冲在前面的那只入境水妖手臂外侧生出一排骨质突刺,突刺表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灵光薄膜,後面那只握着一柄骨制短矛,矛尖滴落着带着妖气的液体。 就在这时两道遁光後发先至,一道暗青色,一道灰白色,是第一卫的两位团长。 韩骁的遁光在前,他在半空中身形偏转,避开那名骨刺水妖横扫的第二爪,手中长刀在错身的瞬间已经劈出,刀锋带着暗青色的灵光斩向水妖侧肋。 沈渡紧随其後,他的身形没有直接切入战场,而是从侧翼绕了一个弧形,落在那名持短矛的水妖後方,稳住身形时右手的短刀已经斩出,刀锋从下往上撩向水妖的後颈,逼後者放弃对前排士兵的追杀,第一时间回身格挡。 两人两妖在焦土上空缠斗起来,韩骁的长刀大开大合,沈渡那边的打法完全不同,他的短刀以刺和撩为主,不追求劈砍的力度,只求在对手身上不断积累伤口。 下方的两个团士兵在两位主官缠住对方入境修士後重新组织起来,各百人队按照预定战术展开。 推进比预想中顺利,最前排的百人队已经接近第二道防线中段,几处此前被标注为核心据点的阵地已经被先後突破。 也就在这一刻,两道青光从万玄大军後方悬浮岛屿上掠出,转眼便落在这片战区上空的云层边缘,是两位身穿府兵将官常服的三境修士。 他们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在他们出现的瞬间,东面远处云层深处那一直在窥探的三境气息退回更深的夜色中。 也就在这时,下方战场上空忽然炸开一声充满暴怒的龙吟。 敖泰俯冲而下,银白色的龙躯在半空中舒展到最大长度,周身裹挟着一道粗壮的水灵之气,直扑下方正在推进的第二团阵线。 半空中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横向截入。 是姜羽! 他身形从光芒中显现时已经在半空中完成法器阵型的展开,暗金色的符文纹路以他为中心炸开,无数扭曲的妖族神魂在阵纹中尖啸着显现,赤金色的光芒裹住他手中的斩马刀,刀身在一瞬间膨胀将近一倍,刀背上嵌着的符文线路全部点亮,光芒沿着刀脊向上攀升,在刀尖凝聚成一团跳动的暗金色火焰。 他在接近敖泰时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斩马刀自右上方向左下方斜斩,暗金色的刀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 敖泰幽蓝色的水灵之气在龙爪表面凝聚成一道厚实的防护层,与暗金色的刀光在半空中相撞,撞击点炸开一圈蓝金交织的冲击波,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下方的焦土地面映照明暗交替。 姜羽的身形在碰撞的瞬间向後滑出数十米,但他在滑出的同时已经重新稳住重心,脚下暗金色的符文阵型再次炸开,斩马刀横在身前,赤金色的火焰沿着刀刃翻涌。 敖泰的龙躯也在碰撞中受阻,俯冲的势头被生生截断,身体在半空中短暂停顿了一瞬。 他看向姜羽,竖瞳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姜羽注意到敖泰身侧的空气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扭曲,那是『隐秘』能力发动时的特徵,敖泰的副手衣欣已经跟上来。 姜羽在察觉到那道气息的那一刻反而向前踏出半步,斩马刀由横转竖,刀身上的赤金色火焰猛地暴涨一圈,暗金色的符文阵型也在同一时刻向外扩张数十米的范围。 阵型扩张的瞬间,那些在阵纹中尖啸的妖族神魂同时向中心收拢,在姜羽身周形成一道密集的护盾层,衣欣的第一击在这道护盾层上炸开,是一柄短刃从夜色中无声刺出,刃尖触及护盾层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护盾表面的妖族神魂在撞击中被成片撕裂,但随即又被後续涌上的神魂填补。 姜羽在短刃刺中的同一时刻已经转身,斩马刀自下往上横撩,刀锋掠过的轨迹上赤金色的火焰凝聚成一道月牙形的刀气,追着那道正在消退的隐秘气息斩去。 刀气在触及那道气息的边缘时炸开,将夜色撕开一道短暂的口子,露出底下那道正在急速後撤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曼妙的人类女子,她的身形在刀气触及前的一刹那重新沉入夜色深处,消失无影无踪。 敖泰这时已经压上来,他龙口张开时一道粗壮的寒冰气流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凝成一道持续移动的冰墙朝姜羽平推过去。 姜羽脚下暗金色符文阵型再次炸开,斩马刀的刀锋正面迎向冰墙,刀身上的赤金色火焰与冰墙的表面接触,发出持续不断的「嗤嗤」声,大量白色蒸汽从接触点向四周升腾。 衣欣在姜羽专注於应对冰墙的间隙再次出手,这一次她试图从姜羽的侧後方切入,短刃指向姜羽的左肋。 但姜羽仿佛早有预判,在她刺出的同一瞬间斩马刀已经撤回,刀柄尾端的钝面精准地撞在短刃的侧面,将那一击带偏,同时脚下暗金色的阵型猛地一涨,赤金色的火焰从阵纹边缘炸开,将那道隐秘的气息逼退至数十米之外。 姜羽一人独战两位二境修士,丝毫不落下风。 就在姜羽缠住敖泰和衣欣的这段时间里,庄岳和宫蝉同时向前压进,庄岳周身的灵气波动变异常密集,袖口的符文线路在快速闪烁。 宫蝉身边的土黄色光晕也在持续扩张,像是在为下一轮大规模『驱灵』积蓄力量。 而就在此时,第一卫舰队方向再次亮起一道刺目的光柱,那是第二轮的齐射,这一次的落点更加精准,光柱集中落在风行岛第二道防线中段偏西的方向,将那片区域仅剩的几个支撑点连根拔起。 杨文清看着下方正在被推平的防线,感受体内已经运转多时的五阳五气,指尖有淡淡的五色光芒在跳动。 他的『镇海秘法』已经修成,有亲自动手的冲动,但他还没有出手,对方的阵地上先响起退兵的鼓声。 敖泰发出一声不甘的龙吟,那身周的水灵之气猛地炸开,龙尾一摆将姜羽逼退十几米,然後身形在半空中急速转向,银白色的龙躯拉起一道陡峭的弧线朝山顶方向撤退,衣欣的气息也在同一时刻消散。 下方滩头和山坡上,残余的妖族部队开始大面积向海中撤退。 与韩骁和沈渡纠缠的那两位入境水妖也在鼓声中同时暴退,其中一个在撤退时被韩骁一刀斩中後肩,红色的血水溅了一路,但他在中刀的同时已经借力向前翻滚,落入海中消失不见。 另一个水妖的速度更快,沈渡的短刀只来及在他後背留下一道浅痕,他的身影便已经没入深水。 「轰隆!」 左翼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将天边映照夺目刺眼。 随即,杨文清的作战通讯频道里直接转接进来简从的通讯:「你做很好,这次你占头功,现在你需要尽快占领风行岛,然後向东南方向继续推进,向他们的後方防线施压!」 第519章 真正的高强度作战 第一卫留下了一个百人队的兵力打扫战场,他们打着手电和符文灯在焦土与废墟间来回穿行,甲壳碎片、骨质突刺、残破的鳞甲、被炸断的骨制法器,凡是能回收的修行材料,都被他们从废墟中扒出来,再由随行的练气士装进储物袋。 甚至几段嵌在山体表面加固结构的深海玄武岩板,因为埋太深无法完整拆除,几个练气士直接用符文切割刀沿着接缝切下几块相对完整的断面,也一并收走。 仓库里的能量水晶、备用符文基座、几箱尚未拆封的制式甲胄,更是连箱子带架子一起被搬空,只留下几个空荡荡的货架靠在墙边。 杨文清对这种事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参与这场战争的动力之一就是战场的缴获。 他接到『继续推进』命令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命令水警支队继续深入,并派出侦查飞梭试探後方的防御链,第一卫先锋的战斗飞梭此刻已经与外围一些海面凸出防御区交上火。 此刻他已经回到旗舰的指挥中心,而旗舰已经行驶到风行岛侧面,他站在水幕地图前方,蓝颖蹲在他的肩头,康和正在快速的汇报着什麽。 风行岛的轮廓在海图右下角用红笔圈定,标注着「已占领」三个字,但红圈之外,整片雷鸣群岛正面的防区仍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暗色标注,风行岛在整条防线上更像是一扇被撬开的门,门後面还有一整条走廊。 这条走廊在图上被标注为「海蛇链」,由七座岛屿组成,自南向北呈弧形展开,每一座岛屿之间相隔约三十到六十里,彼此处於炮火覆盖范围之内,任意两座岛屿之间都能形成交叉支援。 最南端的叫黑礁岛,岛上布满密集的防御工事,据点的密度明显高於其他岛屿。 往北依次是碎鳞岛、沉骨岛、潮音岛、暗渊岛、铁脊岛,杨文清的目光在「铁脊岛」这个地名上多停了一瞬,这个岛是以那头巨龟二境水妖铁脊的名字命名的,显然是他的老巢,最後是整条『海蛇链』中段的龙头岛。 龙头岛是这条链上最大的一座岛,面积与风行岛相当,图上标注的符文塔密度远超其他六座岛屿,塔与塔之间以强化符文线路相连,形成一张覆盖全岛的灵光护盾网络。 但这座岛屿不是杨文清的目标,它由中军指挥的东海战区府兵大营主力进攻,现在东海战区府兵大营,已经改变为第二加强卫所,有五万主力! 杨文清现在的目标是『铁脊岛』,其实风行岛只能算是铁脊岛的外围防御,根据中军提供的情报,铁脊岛的指挥官是一只叫做敖光的母龙,详细的情况就没有了。 好在红姨的情报及时送到他的手上。 情报显示,早在第三卫所进攻风行岛时,铁脊岛的守军就已开始加固防线,而敖光是一头很冷静的龙,修为达到二境圆满。 除自身修为她还修神术,在神术的加持下,她坐镇的海域会呈现出灵性被压制的特殊状态,灵感世界中的能量流动会变迟缓,所有试图通过灵感世界进行侦察的修士都会感到持续的迟滞感。 她的副手是一位拥有『结界』能力的二境星神,境界略低於敖光,但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敖泰这麽嚣张,其实也属於她的属下,好在岛内已经没有别的二境修士,加上风行岛逃回去的四人也就六位二境。 杨文清和他麾下的二境还是能应付的,而且对面安排在风行岛上的两万主力这次损失惨重,退回去士气也必定大受打击,短时间内无法上前线。 通讯处的年倩在杨文清凝视海图时忽然起身:「局长,前线请求饱和式炮火覆盖。」 杨文清当即侧过头:「检修组怎麽说?能进行第二轮最大化能量打击吗?」 参谋组那边立刻有人站起来应道:「两分钟前检修组发来报告,已具备进行第二轮最大化能量打击的条件。」 杨文清的目光在那位参谋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下次这种事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 参谋脸色一紧,应了声「是」。 杨文清没有再看他,擡起右手,指尖在光幕上划出一道指令弧线:「所有具备二境打击能力的旗舰开始校准炮口,目标铁脊岛中段防区。」 校炮命令在数息之内同步传遍编队,炮口逐次调整角度,炮座下方的符文阵列重新嵌合能量石,灵光沿着炮身纹路由後向前逐节点亮,在炮口凝聚成一团旋转的光球。 杨文清走到前方指挥台站定,双手掐出一个法诀,神识与旗舰主炮的符文核心再次连接,随即对着通讯频道冷声命令道: 「开火。」 下一刻,第一道光柱从「镇海号」炮口喷涌而出,五色光芒撕裂夜空,紧跟着庄岳的旗舰、姜羽的旗舰、六位团长的指挥飞舟以及赵天烈的主力舰的主炮在不足半息的时间窗口内依次激发,能量光柱在同一片空域中交织,从远处望去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光墙,以不可阻挡之势压向铁脊岛中段防区。 光墙抵达铁脊岛上空时,一道巨大的寒冰屏障从岛屿中央升起。 冰层以惊人的速度铺展,表面幽蓝色的符文纹路急速流转,在光墙触及的瞬间炸开一圈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光柱撞上冰盾,能量在撞击点被强行偏折,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光线向四面八方反射而去,如同暴雨砸在倾斜的镜面上,将整片夜空映照忽明忽暗。 这一次打击被挡住了,但反射出去的能量射线落在岛屿各处,凡是暴露在露天位置的符文设施被扫中後接连炸裂,几座副炮塔的外壁在射线切割下崩出裂纹,内部的符文阵列能量泄露,炸开一团团细碎的电弧。 同时岛上的防护光罩在冰盾边缘区域出现短暂的厚度衰减,几段裸露的防御工事被反射光束削去顶层,碎石和金属碎片被高温瞬间熔化。 先锋军的战斗飞梭抓住这个机会,在反射光束的间隙中压低高度,数十艘运输飞梭贴着海面突进,舱门在接近滩头的瞬间同时打开,士兵们冒着还未散尽的热浪从舷梯上跳下,靴底踩上焦土时腾起一股白烟。 但铁脊岛的守军反应极快,几座在炮击中幸存的地下火力点同时掀开伪装网,深蓝色的妖族射手从掩体中探出枪口,弹道从暗处射出,在夜空中拖出密集的蓝色尾迹。 第一波冲上滩头的士兵被火力压制在原地,防护罩的能量指示灯在连续命中下急速下降,有人趴下还击,有人试图跃进到前方的弹坑里寻求掩护,但滩头前方的地面太过开阔,几乎没有像样的遮蔽物。 一个百人队在侧翼尝试迂回,刚绕过一片礁石区就被两座交叉火力点拦腰截断,被迫撤回滩头边缘,另一个百人队试图从正面强突,冲出去不到百步就被密集的火力逼停,伤亡在几个呼吸之内开始攀升。 战报很快传到杨文清的手里,同时传来的还有他们请求常规炮火打击的通讯。 杨文清当即下令道:「让各主力飞舟前移,增援前线士兵,同时注意规避敌方基地的空中打击力量。」 命令下达之後,第一卫的主力飞舟随即前移,在舰炮最远射程的边缘停稳,随後开始一边规避敌方空中打击力量,一边向铁脊岛外围防线倾泻火力。 三轮齐射之後,对岸升空数十艘战斗飞梭。 第一卫的战斗飞梭在同一时刻拉升迎击,编队以三艘为一组,呈楔形阵前压,舰腹的速射炮在接敌前率先开火,弹道如暴雨般倾泻在对面的阵型中。 两股空中力量在云层下方短兵相接的瞬间,能量光束与曳光弹道交织成一张覆盖数里空域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那艘敌舰被三道光束同时锁定,舰首护盾在承受第一轮冲击时剧烈闪烁,第二轮命中时护盾碎裂,第三道光束贯穿舰体侧舷,深蓝色的外壳被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内部泄露的能量在空气中炸开一团蓝白色的火球。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敌舰也被咬住,一艘被从侧面切入的己方飞梭连续命中引擎喷口,整艘舰体在空中失去动力,倾斜着栽入海中;另一艘试图爬升脱离战场,被两艘己方飞梭从上下两个方向同时夹击,护盾在交叉火力中撑不到五息便告碎裂。 对面的空中编队经验丰富,但是抵不住第一卫的战斗飞梭性能和火力更强大,虽然有消耗过多的毛病。 但对面到底是老兵,交锋受挫後当即不再正面缠斗,而是散开成更小的战斗小组,以高速掠袭的方式从侧翼和下方不断切入。 一艘己方飞梭在追击时被两架敌舰从左右同时包夹,驾驶员试图急转脱离,但左翼的护盾已经消耗殆尽,一道能量光束精准地切入舰体薄弱处,引擎舱在命中後炸开一团火光,随即飞梭失去动力,倾斜着朝海面滑落。 另一艘己方飞梭在俯冲攻击时被敌舰从背後咬住,驾驶员连续做了三次规避动作都没有甩掉,最後一枚符文炮弹命中舰尾,飞梭拖着浓烟坠入海中。 杨文清看着回传的实时战报,眉头皱了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康和站在他身侧,开口道:「空中一时半会撕不开口子,那就只能从海面上找办法,我们手里有一整支水警部队,该用的时候不能省。」 杨文清点头,侧过身对通讯台方向吩咐道:「联系金铭,让他催促中军後勤处,辅兵和民兵尽快进驻风行岛,另外再申请一批能量石,只要炮台的符文修复完成,能量打击就不能停,不能给对面喘息的机会。」 康和将命令逐条传达下去。 前线的战事在持续的炮火压制下其实有些起色,至少士兵们不再被按在滩头动弹不,几处前沿指挥所已经搭建起来。 但想要往岛内再推进一步,仍是千难万难,接下来的战局变成一场拚耐心的消耗战。 好在各主力旗舰还有能量打击可以持续消耗对面的资源和防御设施,不过同时也在飞速消耗自己的能量石储备,而简从此前承诺的能量石却迟迟没有到位。 天色不知不觉亮了,第二卫与第一卫交换了防区,第一卫战斗一整夜的士兵退下来休整。 第二卫的士兵明显不如第一卫老练,在滩头推进时几次被暗处的火力点逼退,好在对面的守军经过一整夜高强度作战,同样疲惫不堪,双方在焦土上隔着一道早已看不出原貌的防线相互射击,谁也没能占到大便宜。 杨文清在早上八点拿到的伤亡报告:阵亡一百十七人,受伤近千,另有六人失踪,他们是在登陆时被海浪卷走的,这个伤亡数字不算大,在战区编制的防护装备和大量『治癒符』的支撑下,大多数伤兵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他正准备去伤兵营看一眼,通讯台那边转来中军的加密频道,接通後简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来中军一趟。」 杨文清应下之後没有耽搁,当即带着蓝颖化作一道流光从旗舰舷侧掠出,王炎紧随其後,神术金光在两人身周铺开一层薄薄的光膜,将高空的罡风和残余的炮火余波隔绝在外。 转眼之间那座悬浮在云层之下的空中岛屿便从晨雾中逐渐显露出完整的轮廓,他们按照引导光标降落在一处平台上。 两人都下意识擡头观测这座空中堡垒,堡垒的主塔耸立在岩台正中央,塔顶的神术光芒如同一张巨大的伞盖向外铺展。 堡垒的港口区设在岩台东侧,那是一排向外悬挑的金属平台,最大的足可容纳一艘「镇海号」级别的旗舰起降。 此刻港口区的泊位上停着十几艘大型运输飞舟,甲板上堆满码放整齐的物资箱,深灰色的吊臂正沿着滑轨来回移动,将成箱的能量水晶和符文基座从甲板上转运至下方的储存舱口。 其他地方就像是一个军营,有不少的营房休息区和堆积物资的仓库,以及传送法阵的气息在流转。 两人停留不过两秒,就有一位二级校官上前来,朝杨文清立正敬礼:「杨指挥使,部帅已经在作训中心等您,请您跟我来。」 第520章 对峙的战局,新情报 引路的校官将杨文清引至堡垒正门前。 从外面看这座建筑不过是一座坚石堆砌的二层堡垒,灰白色的外墙以整块深海花岗岩砌成,墙缝间嵌着细密的防水符文。 但迈过门槛的瞬间空间陡然开阔,一楼是一间纵横超过二十米的超级大厅,穹顶挑高近七米,冷白色的符文灯沿着四壁的横梁依次排开,将整座大厅照通明如昼。 正面墙上嵌着一面巨型水幕,此刻正显示着雷鸣群岛三处防线的实时态势图,将整条战线切割成犬牙交错的碎片,每一道防线节点上都标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编号,有些已经被反覆修改过多次。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深灰色的长条会议桌,桌面铺着海图。 几枚用过的茶杯散落在地图边缘,杯底残留的茶渍已经乾涸,显然这场会议已经持续不少时间。 简从站在最里侧,双手撑在桌沿,正低头看着什麽,听见脚步声才擡起头来。 他肩章上的将星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穿着浅青色儒衫的中年人,周身灵性波动极为稳定,衣襟和袖口处绣着细密的金色神术符文,一看便是政务院派驻前线的神术修士。 简从下手位站着两位三级校官,左侧那位面容粗粝,是第二卫所指挥使罗郁,右侧那位身形偏瘦,站姿笔挺如松,是第四卫所指挥使黄越。 两人都是府兵系统改制过来的老将,手下的兵是实打实的府兵老兵,作战经验丰富,和杨文清新老混编的第三卫所截然不同。 而驻守在此的其他三境修士此刻都不在场,这些人大半是东海行省退居二线的老人,已经过了抛头露脸的年纪,平素要麽在各自的独立岛屿上闭关潜修,要麽留在家族中培养後辈。 这次能出山参战大概率是内阁在背後做了交易,承诺战後给他们的传人安排相应的职位和资源。 万玄内部每个行省都有这样十到二十位不等的退隐修士,加上联合会议第二席的三境修士和最高会议的三境修士,才是万玄真正的底蕴。 但也正是这些人,让万玄内部的权力格局错综复杂,彼此之间的旧帐和矛盾一摞一摞堆着,若不是这场战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压在前线,内部恐怕早就打不可开交。 罗郁在杨文清走近时率先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在粗糙的面容上牵开一道弧度,主动伸出手:「杨指挥使,昨天晚上打漂亮。」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地晃了一下,随即回应道:「我都是仰仗船坚炮利,这不,对面一旦有了防备,我也就止步不前了。」 黄越在旁边接话道:「也不算止步不前,你部要是持续高强度轰击对面的阵地,不出五天他们就冲出来短兵相接,否则防线迟早崩溃。」 杨文清顺势侧过头看向简从,笑着说道:「我也想啊,可是中军承诺的能量石迟迟不到位,我手上那几艘旗舰主炮再打几轮就熄火。」 简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与他对视并开口道:「我比你更希望能速战速决,这次是最高指挥部那边一直卡着能量石供应。」 「我打听了一下,还真不是他们故意刁难,是同玉鲸宗那边的战局出了点问题,导致那边的消耗增长太快,把我们的储备底子掏了一截,内阁已经紧急调配资源,耽误不了我们这边的,你再撑几天。」 杨文清眉头微动:「那边能出什麽问题?」 简从摇了摇头,带着老将才会有的克制:「不清楚,我从来不喜欢过问不属於我该关心的问题,人的精力有限,我把眼下这一仗打好比什麽都实在。」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闻言在灵海里低声评价道:「好习惯。」她的宝蓝色眼眸在简从脸上转了一圈,又缩回脑袋。 简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目光扫过三位指挥使,继续说道:「这次叫你们来,一是简单认识一下,你们三个卫所接下来要在同一条防线上轮换作战,彼此不认识是打不了配合的。」 「二是再强调一次,不要松懈进攻,我们现在集中东海战区近七成的兵力,在雷鸣群岛三处防线上同时施压,这口气一旦松掉,全线都会崩溃,你们应该知道真要是全线崩溃,对於东海来说意味着什麽。」 三人都本能地点了点头,一旦防线崩溃,海妖大军涌入东海腹地,沿岸数十年建起来的城镇、港口、农田和养殖区都将被海水吞没,近千万百姓的性命压在这条防线上。 简从转过身将桌上的海图摊更开,手指沿着铁脊岛到龙头岛之间那道标注着深红色防线的区域划了一道:「研究来研究去,还是强攻。」 话题就此展开,简从说没错,这场攻坚战没有任何捷径,只能走强攻路线。 最後黄越顺说道:「强攻是唯一的选择,不过我们支援的火力再加,我第四卫的老兵不怕拚命,但不能让他们拿命去填没有炮火掩护的滩头。」 然後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第三卫所装备的那批新型旗舰飞舟上,这个话题讨论开之後,简从看向杨文清问道: 「总局还有你那艘旗舰的库存吗?能不能调拨一些给我们?我们这边几艘老旗舰的符文核心已经到寿命。」 蓝颖在灵海里轻轻「啧」了一声,言道:「这个人看着板板正正,没想到办事也这麽拐弯抹角,这次会议估计就是为这个事情。」 杨文清面上不动声色,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应道:「我回去问问,估计问题不大,不过这种旗舰还在测试阶段,没有技术员跟着很容易出事,前线的维护压力和後方完全不一样,一艘旗舰趴窝整个卫所的指挥链都会受影响。」 简从当即接话道:「技术员你们出,一切开支由中军承担,吃住後勤全包,工资和待遇翻倍,现在内阁对我们大方很,只要能把仗打赢,什麽都好说。」 杨文清自然不会推辞。 总局技术司几乎就是玄岳一门的自留地,这种事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而且对技术司本身也有好处,毕竟新装备在前线实战中跑一圈,暴露出来的问题比在後方的测试场上压十年都有价值。 关键的是他们愿意出大价钱,也算是为门内那些记名弟子谋一次福利。 简从的性子乾脆,正事谈完之後几句客套话还没说完便将三人一并赶出指挥中心,三人闲聊两句,罗郁和黄越各自回了防区,杨文清也和王炎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晨光,落回「镇海号」旗舰的甲板上。 他回到指挥中心的第一件事,就是接通师父秦怀明的通讯。 通讯很快接通,秦怀明在听到徒弟的声音後第一时间问道:「这个时间点找我,是前线出什麽事了?」 「没有,事情是这样的…」 杨文清将简从想要调拨新型旗舰的事告诉了师父。 通讯那头的秦怀明听完发出轻快的笑声,随即说道:「司里研究这些新型飞舟和战舰本来就是要往外卖的,成本压了大半年,到现在还亏着,就指着前线这一仗打开销路,你这一仗打好,算是给我们做了最好的宣传。」 师徒两人又闲话了几句,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随即联系到宫蝉,让她与中军後勤处对接,尽快把买卖新飞舟的事情敲定下来。 处理完这件事,杨文清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水幕上。 前线战报正在持续更新,滩头阵地上的交火记录每隔几分钟便刷出一条,他顺手调出能量石库存数据看了一眼,昨晚到现在,约莫一个小时一轮的最大限度能量打击,已经烧掉库存一半的能量石。 按帐面价折算,三个亿已经在昨天一夜之间被炮火吞掉,这还仅仅是能量打击的消耗。 杨文清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能量石的缺口短期内补不上,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既然撑不起持续的最大限度打击,就只能调整节奏。 於是,他坐直身体,对参谋组调整命令:「告诉火炮组,最大限度能量打击改为五个小时一次,但其余时间的常规炮火保持压制不断。」 这次的调整,他原本只是出於保底考虑的被动调整,却阴差阳错打乱了对方的节奏,让对面的守军误以为第三卫所已经消耗不起能量石,便开始从各处工事中调集人手抢修被破坏的符文线路。 但修到一半一轮满载能量打击突然落下,那些刚刚接上的符文线路在冲击中再次断裂,维修队在爆炸中又被报销了一批,等他们重新组织人手第二次修复,五个小时之後又是一轮齐射打过来。 如此反覆五六次,对面的工兵已经不敢再轻易出洞抢修,但防线上的缺口又不能不补,左右为难之间三天便过去了。 第三天傍晚,中军承诺的能量石终於通过传送阵运抵风行岛,整整六千枚。 六千枚看起来多,但真要放开打不到两天就能烧完,他考虑之後将最大能量打击改为三小时一次,常规炮火保持不间断,这样既维持压制力度,又把消耗控制在一个可持续的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前线的登陆战始终没有停过,最前沿的阵地已经迫近铁脊岛的第二道防线,但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岛内那些底层妖族现在用肉身在填补缺口,几处核心阵地一天之内反覆易手六七次,伤亡数字也在随之攀升。 第一卫第一营已经彻底打废,全营退到风行岛休整,建制是否还能恢复都是未知数。 … 强攻铁脊岛的第五天晚上,杨文清刚从伤兵营巡视回来,肩头的蓝颖已经困缩成一团,他还没来及坐下休息,红姨便推门走进指挥中心,手里拿着一块加密玉符递给杨文清并说道: 「对面防区内出现大规模部队调动,根据内线的回报,他们看起来像是在放弃北面防线,向正面战场集中兵力。」 杨文清接过玉符走到水幕下方,调出雷鸣群岛全境地图进行推演。 随後光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标定、连线,片刻後他直起身眉头微皱:「如果他们放弃北面防线,就相当於主动切掉自己的侧翼支撑,我们北段战区的主力一旦南下,可以直接从侧後方合围正面防区。」 康和从作训台那边走过来,接话道:「理论上成立,但现实里没那麽快,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片海域的复杂海况和暗礁带,把北段战区的主力拦在前进路上至少十天,而十天足够他们做很多事。」 杨文清正要开口,作训台那边便传来中军共享过来的加密情报。 他擡手点开水幕侧屏,一行行文字快速铺展开来,情报显示对面的指挥层近期一直在密议一个针对性极强的作战方案,具体内容尚不明确,但涉及动用大规模非常规手段的迹象已经很明显。 也就在这时,他腰间那枚王禄此前交付的玉符忽然震动了一下,杨文清当即以神识探入,读取内部信息。 随着灵光在灵海中展开的一瞬间,一行行文字清晰浮现,里面的情报正是对面指挥部商讨的作战方案! 他们打算直接掀桌子,准备献祭数十万底层水妖,凝聚一头狂暴的水系灵体生物。 灵体一旦成型,会无差别释放水灵风暴,扰乱整片战区的灵性平衡,届时双方的阵法、通讯、飞舟引擎、符文护盾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而他们计划在混乱中出动所有入境修为以上的修士,以精锐小队的方式发动突袭。 这是一场双输式豪赌。 杨文清将玉符内容阅读完毕,指尖凝聚一缕真元,将信息加密保存後收入储物袋,随即他擡起头,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正在忙碌的众人,最终落在年倩身上。 「立刻接通简总,我有紧急情况需要单独汇报。」 年倩没有多问,手指在通讯面板上快速操作,片刻後她擡起头,朝杨文清点头示意:「已接通加密单线。」 其他人包括康和在内闻言,都开始往指挥中心外面走去,年倩将通讯装置交给杨文清後也走了出去。 第521章 师叔公的通讯,背后的交易 杨文清将他获的情报与简从共享後,通讯那头沉默十多秒,简从的声音才再响起:「你要准备好打一场硬仗。」 话音未落,通讯便切断了。 杨文清愣了一下。 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里映射出杨文清的脸庞,在灵海里喊道:「清清。」 杨文清伸手在她的小脑袋上抚了一下,将指挥中心各组的人叫进来,各组人员陆续落座,没有人出声催促,也没有人问为什麽。 杨文清走到主位站定,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对康和说道:「让士兵们抓紧休息,另外前线保持最基本的进攻态势就行。」 康和问道:「我能知道为什麽吗?」 杨文清迎上他的目光,回应道:「一切都等中军的命令再说,大概率会有一场硬仗等着我们。」 康和作为一名老兵,很清楚『硬仗』这个词从一位指挥使口中说出来意味着什麽。 面对龙宫可能的掀桌子,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比他们先一步掀桌子,而目前摆在简从面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强攻对面的七座岛屿。 而强攻最好的办法就是各卫所指挥使亲至前线,由各团长亲自带头冲锋,天空再以三境修士压阵,如此以来战斗的强度会瞬间提升数倍,底层士兵的伤亡率也会跟着增加。 这也就是所谓的决战! 康和转身退下,开始逐级通知各营,调整夜间执勤密度,压缩不必要的巡逻频次,要求一线部队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杨文清站在水幕前又看了一会儿地图,确认各营的调整指令已经传达到位,才转身走进自己的休息室。 他在蒲团上盘腿坐下,不知道休息多久,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本不想理会,但灵气波动一直存在,这让他意识到可能会有重要的事情。 他激活通讯,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文清,你旁边有人吗?」 杨文清回应道:「刚在休息,旁边除了蓝颖没有别人。」 他说话的同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球,以五阳真元激活内部的隔音法阵,银灰色的光膜从球体表面扩散开来,将整间休息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蓝颖蹲在床尾的柱头上,看到他这番动作,宝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 潜信的声音隔了两息重新响起:「一天之後,你的第三卫所会收到强攻铁脊岛的命令,你要想办法斩杀敖光。」 杨文清闻言略显意外,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空白的舱壁上,迅速消化着这句话。 「对海底妖族的战争估计马上就能结束。」 潜信没有等他回应,继续往下说道,「敖光这次回去之後必定会晋升第三境,以她的传承和底蕴,晋升成功的把握很大,一旦她跨过那道门槛,就会成为龙宫的继承人之一,有人不希望她活着回去,这就是一场交易,你明白吗?」 杨文清一瞬间想到很多事情。 潜信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他消化的时间,然後才继续道:「想要斩杀她不会那麽简单,她是二境圆满,兼修神术,身边还有一个拥有结界能力的星神副手,但会有人帮你,具体是谁会在你动手的时候出现。」 「还有,如果发现事不可为就及时收手,你的安全比斩杀敖光更重要。」 「好,我会注意!」 「具体怎麽安排你自己定,我不干涉。」潜信说完这句话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将金属球收回储物袋,隔音法阵消散的瞬间,窗外的海浪声重新涌进来。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天际线的战场硝烟。 蓝颖从柱头上飞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开口问道:「你又在想什麽呢?」 杨文清目光依然落在远处那片被硝烟覆盖的天际线,说道:「我在想,就算是这样的战争,到头来也不过是三境修士之间的一场交易,前线几万人在流血,几十万人在拚命,最後决定胜负的却是几千里外几个人的一场谈话。」 蓝颖歪了歪脑袋,说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我父亲说过,这个世界就是三境修士的棋局,任何大事後面都有他们的算计,尤其是最顶尖的那几位,比如人们常说的朱盛,他一个人估计就能抵大半个万玄。」 她停了一下,然後补充道:「朱盛之所以被定上邪恶的属性,正是因为万玄拿他无可奈何!」 杨文清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忽明忽暗的天际线。 蓝颖将小脑袋往他的脖窝里靠了靠,又说道:「你以後也会晋升三境的,到那时候你就能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成为这个世界的棋手之一,但在此之前……我们还要继续忍耐。」 杨文清闻言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 蓝颖其实很聪明,只是她带着灵兽特有的纯粹,说话做事经常直来直去,让人下意识觉她不谙世事。 半晌後,杨文清将思绪从那些遥远的棋局中收回来,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带着蓝颖走出休息室。 外面一切照旧,通讯台的指示灯还在交替闪烁,作训台前的参谋们各自埋头,水幕上的态势图仍在更新,世界没有因为方才那场对话发生任何可见的变化。 他走回自己的指挥位置站定,拿起通讯台上叠放着的几份前线简报,逐份翻阅,偶尔在边缘批注几个字,又递还给通讯兵,遇到几处需要协调的後勤问题,他直接与相关单位通话。 康和从作训台那边走过来想继续汇报。 杨文清抢先对他说道:「你该休息了,接下来有硬仗。」 康和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开指挥中心。 这时,一直安静蹲在舷窗边上的王炎站起身,走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目光从水幕上扫过,忽然开口问道:「你的意识似乎有些乱。」 杨文清回应道:「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可能就是雷鸣群岛的决战,我只是感觉到了压力。」 王炎说道:「道家讲『动亦定,静亦定』,也有先贤曾说过『至言去言,至为无为』。」 他说完这句话就安静地站在杨文清身侧。 杨文清没有接话,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王炎脸上扫了一圈,又缩回脑袋。 两人就这麽安静地站着,窗外夜色渐深又渐浅,炮火的光在远处时亮时灭。 这期间中军派遣运输编队持续往返,将大量能量石、符文基座和制式装备运抵风行岛港口。 仓库区的龙门吊几乎没有停过,成箱的物资被卸下後直接码进临时搭建的库棚里,辅兵们扛着货箱在码头和仓库之间来回奔走,调度官的喊声混着引擎的嗡鸣,从入夜一直持续到天亮。 到天明时仓库已经被塞满满当当,物资足够第三卫所高强度作战三天三夜。 上午十点,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斜照进舷窗,在船舱金属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杨文清站在水幕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今天是几号来着?」 「十三号。」 旁边一位参谋应了一声。 杨文清点了点头,随即他闭上眼睛,以『夺天造化之术』推演即将到来的战争,神识在灵海深处铺展开,试图从纷乱的灵性轨迹中捕捉一丝可辨识的脉络。 但术法触及的瞬间便像是撞入一片翻涌的混沌,无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推演力量在同一片区域交错缠绕,彼此干扰、遮蔽、对冲。 他什麽都算不到! 杨文清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这场战争後面牵扯太多三境修士,以他现在的修为看不透才是正常的。 随即,他退而求其次,只推演自身的命运。 这一次灵海中的混沌明显变薄许多,他没有感知到清晰的危机,命运线没有断裂的预兆,也没有被强行截断。 他正要收回神识,通讯台那边的年倩忽然快步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张盖着中军印章的纸质命令,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说道:「中军命令,要求我方不惜一切代价在一天内攻入铁脊岛。」 杨文清接过命令,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一遍,确认落款和印章无误,随即将命令拍在指挥台上,对年倩吩咐道:「接通第一卫、第二卫、水警支队所有团级以上军官的通讯。」 命令发出不到两分钟,通讯终端上就逐排亮起各单位的接入信号。 杨文清走到主通讯台前直接说道: 「我相信你们已经休息足够,现在我传达中军下发的命令,他们要我们一天之内攻入铁脊岛。」 他停顿了一下,然後继续说道: 「第一卫第一团、第二团作为强攻先锋,你们两个团长亲自带队冲锋,第三团作为预备队,我也会亲至前线坐镇!」 「第二卫在左右两翼展开,不要挤在主攻通道上,把侧翼的威胁扫乾净,主攻部队冲进去之後,两翼立刻向纵深穿插,切断对面防线之间的横向联络线。」 「水警支队的任务是封锁铁脊岛东西两侧海面,拦截一切可能从侧翼增援的舰艇和飞梭,水面以下也不能漏,把监测法阵撒出去,有东西靠近就炸。」 「所有损坏的舰艇和飞舟,今天之内全部转移到风行岛,不要在阵位上滥竽充数,我需要的是能打的装备,不是摆在那里撑场面的空壳。」 他低头看了一眼符文终端上跳动的时钟数字,然後擡起头继续说道:「现在是十三号上午十点十六分,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补给,仓库里的东西任由你们去搬,搬空都可以,我要你们在十一点十七分准时发起进攻!」 命令下达完毕,杨文清直接切断通讯。 接下来各团的进攻路线、滩头分界线、火力支援的时间窗口、预备队的投入顺序是参谋中心、作训中心和後勤保障处的事,不需要他亲自过问每一处细节。 他走回指挥台前坐下,蓝颖安静的蹲在他肩头,一人一枭就这麽等着。 临近进攻时间点时,杨文清站起身,对通讯台方向下令:「所有旗舰前压至滩头火力射程外缘,装载能量石,我要在开战前来一轮齐射。」 开战之後他们就没有这种机会,因为这次是全军压上去,再来一轮自己人都会被波及。 命令沿着加密通道传向各舰,各主力飞舟同时前移,炮口在移动中逐次校准,能量石嵌入炮座後方的符文阵列凹槽。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岛屿南面传来,是第二卫所负责进攻的主岛方向。 杨文清当即下令道:「所有旗舰——最大限度能量打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不同属性的能量光柱在同一片空域中交织,汇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光墙,朝铁脊岛中段防区压去。 光墙触及岛屿护盾的瞬间刺目的白光炸开,将整座岛屿的正面轮廓吞没在一片耀眼的炽白之中。 护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在光柱持续的冲击下成片蔓延,几处薄弱点率先碎裂,後续的能量光柱沿着裂纹的缝隙灌入,在滩头後方炸开一连串密集的火光。 白光尚未散尽,进攻的时间就已经到了。 杨文清当即下达出击命令,然後一步踏出指挥台边缘,五色光芒在他脚下炸开,下一刻他的身形已经从旗舰舷侧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铁脊岛滩头前方数百米的低空。 蓝颖在他身侧展开双翼,金色的电弧在羽毛边缘跳动。 王炎紧随其後,神术金光在两人身周铺展开来,红姨的遁光从侧翼切入,赤红色的火焰在她身周翻涌,将附近几道残余的防空光束直接焚散。 宫蝉落在他左後方,身边弥漫开一层淡黄色的灵光,随时准备发动『驱灵术』。 而庄岳和姜羽则在各自负责的军中,需要带着三万卫所大军冲锋! 「轰!」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对面岛屿的空中打击力量,其中不少炮火都对准了杨文清这里,但直接被宫蝉施展的最基础的『金光咒』挡下。 後方舰队趁机压低高度,开始投射常规炮火攻击滩头连片的防御阵地。 眼看下方第一卫的先锋军与滩头的先遣部队汇合,就要朝岛屿防御发起冲锋时,杨文清手指一点,一把短剑刺破虚空,却被一道冰盾挡下。 红姨有些意外地看向杨文清,在她的印象里杨文清不是这麽急不可耐的性子,而对面冰盾消散後升起一头化形後保持人身的女子,正是敖光。 第522章 斗法,出手 敖光站在铁脊岛上空昏暗的云层之下,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从身後吹起,发梢拂过她肩头那副深银色战斗银甲的边缘,甲片贴合着她修长的身形,在炮火的光芒中折射出一层冷冽的光泽。 她的面容与人类已经几乎没有区别,五官精致近乎完美,但额角两侧各有一道细长的银白色鳞纹斜斜地延伸至发际线以内,耳廓比人类略长一些,末端微微收尖。 那双竖瞳看到杨文清的那一刻骤然放大,瞳孔边缘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流转,那是龙族审视对手时的本能反应。 她身侧的空气在一阵微震中泛起涟漪,随即一道同样身穿银甲的纤细身影从涟漪中心显现而出,是她的副手衣如霜。 此人面容清丽,头发乌黑如墨,利落地盘在脑後,她肩头那枚暗银色的玄月轮悬浮在肩侧,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几乎不可见的银灰色灵光扩散开来,融入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敖泰的龙躯从高地侧面攀升而起时,带起一阵翻涌的水汽,他在升空的瞬间已经将一对『潮音环』同时激活,青金石打磨的环身在龙爪间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晕,衣欣的气息在他身侧若隐若现,像是融在水汽中的一道暗影。 铁脊的龟甲身躯从防线後方升起,厚重的甲壳表面嵌着密密麻麻的深海玄铁钉,在炮火的余光中泛着沉钝的光泽,横波站在铁脊身侧稍前方的位置,身形细长,皮肤表面有幽蓝色的电弧在时不时跳跃一下。 与此同时,下方的血战已经全面铺开。 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将整片滩头笼罩在持续震动的轰鸣之中。 万玄这边各营的筑基修士在防线中段交替施法,土墙与冰墙在焦土上反覆升起又碎裂,每一次崩塌都带起一片碎石灰尘。 同时各团团长已经升空,与对面同等数量的入境水妖在防线正面的空域中捉对厮杀。 漫天的炮火从後方舰队方向持续倾泻,落在岛屿中段和第二道防线的连接处,爆炸的火焰将战场的明暗界限切割支离破碎。 神术修士的金色光辉在不同的阵线节点上交替亮起,每一次升起都伴随着周边士兵的士气暴涨,两种信仰的力量在空域中碰撞,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万玄大军的装备优势在持续的消耗中逐渐体现出来,再加上後方舰队的炮火密度始终没有减弱,第一卫的先锋营很快在炮火的掩护下连续突破两处此前反覆拉锯的阵地,将缺口撕开之後第二卫的部队立刻从侧翼楔入。 不久之後铁脊岛的第二道防线就被凿出一个缺口。 万玄大军的攻势立刻涌过那道缺口,以缺口为圆心向两侧展开,将守军的阵线从中段劈成两半。 後方各营立刻跟进,越过防线残骸向岛屿腹地推进,退守的妖族部队在腹地重新组织防线,藉助民居、仓库和天然岩洞节节抵抗,但万玄大军的各团已经完成战术合围,将残余守军压缩在岛屿中央几处独立的据点之中。 而截至此刻,天色已从上午到暮色将至。 也就是七个小时过去了。 上方杨文清和敖光依旧在遥相对望。 敖泰银白色的龙尾在身後缓缓摆动,竖瞳盯着下方那道被万玄大军合围的防线弧线,他本就是急性之人,能耐心等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如今见下方局势艰难,就看向敖光的方向,银白色的龙首低垂下来并说道:「我去会会这位玄岳门的天才。」 敖光闻言,竖瞳里映照出杨文清的身影,随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昂——」 敖泰到准许,银白色的龙躯猛然前压,水灵之气从他周身炸开,裹着厚重的风压朝杨文清所在的空域直冲而去,衣欣的气息在他身侧同步移动,隐秘的波动贴着水汽的翻涌边缘向前延伸。 就在敖泰冲到半途时,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万玄阵线中冲天而起。 是姜羽! 他遁光显现时斩马刀已经出鞘,赤金色的火焰从刀脊的符文线路中喷涌而出,将方圆数百米的空域映照通明,暗金色的法器阵型在他脚下展开,数不清的妖族神魂从阵纹中涌出,缠绕在他的手臂和脊背上无声尖啸。 「龙崽子,你的对手是我!」 斩马刀自左上向右下斜劈,赤金色的刀气脱离刀锋时已经膨胀成三米多宽的弧形光刃,将敖泰冲锋的路线从中截断。 敖泰被迫在刀气触及前急停,龙爪前探时『潮音环』释放出两道交错的震荡波纹,与赤金色的刀气相撞,炸开一圈蓝金交织的冲击环。 衣欣的身形在冲击环扩散的同一时刻从敖泰侧後方切入,短刃从暗处无声刺出,直取姜羽左肋。 姜羽的斩马刀在格挡敖泰攻击後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向下压了一截,刀柄尾端撞在短刃侧面,将那一击带偏,同时脚下的暗金色法阵猛地向外扩张一截,阵纹边缘涌出的神魂将他身周三丈范围全部覆盖。 三人在这片空域中缠斗起来。 姜羽的刀势凶猛而连贯,每一步都带着向前碾压的惯性,他不需要防御,他的防御就是进攻本身,斩马刀每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赤金色的火焰,将敖泰和衣欣同时笼罩在持续的攻击范围之内,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侧翼的防线在敖泰出击後不久,庄岳带领的第二卫便从铁脊岛侧翼的浅滩区突入,他悬停在滩头上方低空中,袖口鼓荡之间数道暗金色的灵光从掌间倾泻而下,落地後炸开成数百具手持长戟的豆兵。 豆兵在展开的瞬间便开始推进,以标准的战斗散兵线向前压去,它们刀枪不入,转眼就将整条防线吞没。 铁脊当即化作一道厚重的流光,越过己方阵线向庄岳的方向压去,一时间法术的光芒从滩涂上方一直延伸到云层边缘。 但转眼间铁脊的冲锋就被庄岳拦下来,然後是更多的暗金色豆兵在庄岳脚下持续涌出,一波接一波地涌向侧翼防线残余的阵地,将守军的阵线一层一层地剥开。 半空中到处都是法术和灵气的乱流,彼此撞击後炸开的能量碎片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将整片天空映照忽明忽暗。 杨文清没有看那些战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敖光身上。 此刻,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五色光芒铺展开来,托着他在空中稳步前行,越过下方正在合围的阵线,越过纷飞的法术乱流,在距离敖光约莫五百米的空域中停住,轻声说道: 「我到的命令是一天内攻下铁脊岛,但看起来你们等不及一天,此刻出手是想现在就败退吗?」 敖光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随即开口回应道:「我早听闻玄岳门有一位天才,唤作杨文清,说他好学谦虚,为人持重,却没想到今日一见是如此的狂妄无知。」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敖光脸上扫了一圈,感应到对方意识深处那层平稳近乎没有波澜的灵性场域,在灵海里轻声说道:「她还挺有礼貌,而且意识也非常安静清明,是修对了路的一头龙,你真的要杀了她吗?」 杨文清没有回答。 而且这个问题在灵海深处只停留一瞬,便被强行压下去,因为它存在本身就是在扰乱心境,而且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变化,尖啸一声後金色的光晕从羽毛边缘炸开,将那道意识波动拦在连接之外,随即在灵海里冷声道:「这人着实可恨,竟然想用言语来迷幻我。」 旁边的王炎手掐一个法诀,一道金光打在杨文清的身上,同时传音给杨文清说道:「不要被她影响,她是一位很厉害的神术修行者。」 杨文清闻言,快速扫了一眼对面远处天际那片昏暗的云层,云层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蛰伏。 但这片战场的上空同样有两道万玄三境修士的气息在云层边缘游弋,如同两柄悬在头顶的剑,威慑着对面那道暗处的杀意。 杨文清收回目光,随即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他身周升起,五彩玄光在同一时刻铺展开来,带动天地间的五阳五气在周身形成完整的五行循环,空气中随之弥漫开一股清淡的草木清气与暖阳余温交织的气味。 然後,青峰短剑从袖中无声滑出,悬停在他身前三尺处,剑身表面泛起一层金火交织的光芒。 「你这人当真是无礼!」 横波全身炸开一道刺目的雷光,幽蓝色的电弧从他鳞甲的缝隙中向外延伸,覆盖他周身数百米的空域,裹挟着翻涌的水汽朝杨文清冲杀过来。 红姨在横波动身的同一时刻已经化作一道火光冲过去,『焚音铃』从掌心悬浮而起,七层火焰增幅符文逐一激活,与横波正面相撞,雷光与火焰在撞击点同时炸裂,将周边数里的云层撕成碎片。 宫蝉从侧翼同时压上,驱灵术全力运转,脚下的土黄色光晕持续扩散,将方圆数十里内的土灵之气全部牵引过来,在横波试图向下水遁的路径上凝聚成数十道粗壮的土刺从海面下方突刺而起。 他们三人在铁脊岛东侧那片开阔空域中缠斗起来,横波的速度极快,在雷光与水汽之间反覆切换,但他的活动空间被红姨的火焰和宫蝉的土刺交替压缩,持续收窄,没有喘息的机会。 杨文清确认红姨和宫蝉已经将局面稳住,青峰短剑在他指尖轻轻一转,金火交织的光芒从剑身上满溢出来,在他身前形成一道细长的火线。 他擡起头迎着敖光那双银色的竖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请指教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五色光芒随之向前延伸,像是踩着一道从虚空中铺开的桥。 敖光的银甲在她动身的瞬间亮起一道冷白色的光晕,额角两侧的银白色鳞纹同时亮起,那双银色的竖瞳在同一时刻彻底收窄成两道竖直的细线。 随即一面镜子从她掌心升起,那是她成名已久的法宝,名叫『霜脊镜』,冰镜边缘的寒光沿着镜框快速流转一圈,冰盾的雏形已经在镜面上隐约成形。 衣如霜在敖光动身的同一时刻向前飘出数米,肩侧的『玄月轮』转速骤然加快,银灰色的灵光从轮身扩散开来,在两人之间快速铺展开。 就见银灰色的结界灵光与冰镜边缘渗出的寒气在半空中交汇,旋转成一个直径约六米的银白色光环,光环快速环绕着两人旋转,边缘是冰晶凝结成的细密霜花,霜花之间流动着结界灵光。 杨文清知道这法阵名叫『霜界环』,是敖光与衣如霜配合施展的结界防御,传言没有一位二境修士能破开这道防御。 他目光在那道旋转的银白色光环上停了一瞬,随即青峰短剑在他指尖骤然加速,金火光芒将剑身完全吞没,化作一道细长的火线,直刺那道霜界环的正中央。 青峰短剑化作的金火火线正面撞上霜界环的防御壁面。 撞击的瞬间,杨文清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短剑尖端与结界接触时传来的触感是极致的坚硬,像极了他在中京城自家小院练习法术时的触感,但那块巨石有三境修士亲手加持的强度。 霜界环在承受这一击後,光环表面的冰晶霜花碎裂一小片,细碎的冰屑从撞击点向四周飞散,结界灵光在冰屑消散後立刻涌上来填补空缺,碎裂处在一息之内重新凝结完整。 敖光身形在光环後方纹丝未动,随即『霜脊镜』在她掌心翻转半圈,镜面朝向天空,银白色的长发在她掐诀的动作中向後飘起。 下一刻—— 一道粗壮的水浪从天而降。 那水浪从云层之下凭空生成,如同一道垂直倾泻的瀑布,带着千钧之重的下坠势头砸向杨文清所在的空域。 这道水浪的速度确实超出杨文清的预期,但仅仅是一瞬间的意外,他的双手已经掐出对应的法诀。 他使用的镇海秘法中的『沉澜』,土气与水浪在半空中相撞,原本以雷霆之势倾泻而下的水浪在接触到土系力场的瞬间便失去所有的冲势,然後在杨文清头顶约莫十米的地方停住。 下一瞬,漫天的水浪从杨文清头顶升起,越过他身周的五色光芒,在他身前铺展开来,化作一柄又一柄三尺长的水剑,剑尖齐刷刷的指向敖光。 他将敖光的法术变成了自己的『天水诀』,天水诀在於水压而不是直接攻击,对於这种拥有结界法术的对手最合适。 敖光在漫天水剑转变之际,双眸里闪过一丝亮光,手里掐出另一个法诀时低语道:「果真是天才,体内五阳五气真元远比普通二境初期的玉清修士深厚!」 第523章 很突兀的帮手 敖光话音未落,一股灵气的压迫使她周身的空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厚重,像有一整片天空的重量正从上方沉降下来,压在她的肩甲上。 那是物理规则层面的水压! 那漫天水剑虽然还没有触及她,但数千柄水剑在同一片空域中形成的水体总量已经相当於一座湖泊被压缩到方寸之间,水的重量在灵气的驱动下被层层叠加,形成一片肉眼不可见的高压区域,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她挤压。 她的银甲表面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甲片边缘的符文在压力下开始闪烁。 更麻烦的是灵气层面的压力,水剑的覆盖范围在杨文清的五行循环中持续向外扩散,每一柄水剑都在以一个微小的弧度旋转,带动周边天地间的灵性场域随之偏转。 敖光感觉到自己与天地灵气的连接正在被一层一层的削弱,原本温顺的环绕在她身周的水灵之气此刻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两种压力叠加在一起,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掌正从空中猛然按下,要把她拍进脚下的岩石里。 敖光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炸开,身形在光芒中急速变化,银白色的鳞片从皮肤表面浮现,瞬间就化成一头白龙,随即龙尾在空中猛地一摆,带动周身的水灵之气向两侧炸开。 衣如霜的『玄月轮』从她肩侧飞起,银灰色的结界灵光从轮身扩散开来,将敖光银白色的龙躯包裹在结界光芒之中,然後向北面撤离。 两人之间的霜界环在遁光中加速旋转,冰晶霜花在高速旋转中碎裂成细碎的光点,被结界灵光裹挟着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尾迹。 水剑也在这时完全合拢,敖光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被数万斤的水体挤压成一片混沌的能量场,空气在那片区域中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 杨文清没有去看那片水压场,他的神识在敖光脱离覆盖范围的瞬间就已经捕捉到她的新位置,意识一闪之间漫天水剑骤然消散,然後化作倾盆大雨从天穹倾泻而下,坠向下方的铁脊岛战场。 雨幕在暮色中形成一道横贯天际的灰白色水帘,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一道口子,将一整条河流倒扣下来。 雨水落地的冲击力将焦土地面砸出无数细密的凹坑,将周边正在交火的双方士兵淋浑身湿透,冷空气被大量落水带下来,在这片刚刚经历了整整一天炮火灼烤的岛屿上空形成一道急速下沉的气流。 热浪与冷空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剧烈交汇,气压差在岛屿上方急速形成,带动一阵大风从岛屿中段向外围横扫而过。 风过处燃烧的残骸被吹明灭不定,旗帜和帐篷被掀翻,灰色的烟尘被裹挟着卷向高空,一直延伸到云层边缘才被高空的气流吹散。 杨文清此刻藉助蓝颖准备的『纵地金光』,穿过暮色与雨水,穿过风柱带起的烟尘和碎片,横跨数公里的空域,出现在敖光银白色龙躯前方数百米的空域。 五行神雷在他落定的瞬间已经在掌心跳动,雷光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膨胀到水缸大小,电弧覆盖方圆数百米的空域,每一道电弧都带着五行循环的力量。 就在雷光即将脱手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杨文清身前。 长剑没有实体,通体以纯粹的信仰之力凝聚而成,边缘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剑尖正对着杨文清的咽喉,距离他的皮肤不到十米。 但下一瞬,一道更加明亮的金色光芒从杨文清身侧亮起,王炎的身形随即从金光中显现。 他此刻全身都被浓郁的金色光芒笼罩,衣襟和袖口处那些细密的神术符文全部亮起,光芒从他体内向外一层一层的铺展,将他整个人映照如同一尊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神像。 那道由敖光以龙宫神术凝聚的金色长剑在王炎的注视下从剑尖开始瓦解,金色的灵性碎片像被风吹散的沙粒一样从剑身上簌簌落下,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半息,剑柄也随之湮灭。 敖光的银白色龙躯在王炎出手的那一刻向後退出数百米,银白色的竖瞳在王炎身上扫过一瞬,随即收回,然後重新锁定在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刚才那一记水剑只是试探,眼前的雷光才是真正的杀招,雷电具有导电性,而他拥有金丹世界,能够无限压制对方。 但敖光没有给杨文清出手的机会,就看她银白色的龙躯在稳住身形的同一时刻向前猛然压回,速度比退却时更快,龙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白色轨迹,鳞片边缘的空气被高速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她在前压的同时『霜脊镜』从龙首前方升起,镜面翻转之间一道粗壮的寒冰气流从镜中喷涌而出。 那道寒冰气流呈锥形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成细密的冰晶,冰晶在气流的裹挟下以极高的速度旋转,形成一道由冰刃构成的旋风柱,直取杨文清面门。 杨文清没有硬接,脚下一道金光闪过,『纵地金光』在蓝颖的辅助下带着他横移将近一里,冰刃旋风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在数里外的海面上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冰雾。 他落定的瞬间反手一推,掌心的五行神雷已经脱手而出,金色的雷光在他身体横移的同时便已飞出,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朝敖光龙躯的侧面劈落。 敖光没有闪避,衣如霜的『玄月轮』在她龙颈侧面急速旋转,银灰色的结界灵光在雷光触及的前一瞬间凝聚成一道弧面屏障,与霜界环的冰晶层叠在一起。 五行神雷撞上那道双重防御时雷光在结界表面炸开,金色的电弧沿着结界壁面急速蔓延,在银灰色的结界与冰晶的交界处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但电弧持续约莫一息,就被汹涌的水灵之气压制下去。 杨文清眉头一挑,此刻敖光在稳住身形的瞬间再次前压,这一次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龙躯在空中急速翻转半圈,龙尾裹挟着翻涌的水灵之气横扫而来。 她尾端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冻出一层薄薄的霜痕,在暮色中留下一道半透明的轨迹。 杨文清的『灵视术』全力运转,捕捉到那道龙尾横扫的轨迹後,『纵地金光』再次带着他向上攀升数百米。 龙尾从他脚下扫过,寒气掠过他脚底时,金光罩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冰花,被五行循环瞬间蒸乾。 杨文清在攀升的同时双手再次掐诀,镇海秘法的『定潮之术』在他神识的牵引下凝聚成形,一道无形的土系重力网从他指尖扩散开来,以五行循环的方式急速铺展,将敖光龙躯周边数百丈范围的水灵之气全部纳入覆盖范围。 敖光正在调整姿态准备下一次突进,但就在她龙头转向的瞬间,感知到周边的水灵之气忽然变沉重无比。 她的竖瞳猛然收缩,没有强行与这道土系力场对抗,她在感知到水灵之气被压制的同一时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额角的鳞纹中亮起。 是神术! 金色的光芒从她龙首扩散开来,像一张由纯粹信仰编织的网,覆盖方圆数里的空域。 王炎的神术金光在同一时刻从杨文清身侧升起,两股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无声相撞,然後回响起一阵持续的低沉嗡鸣。 敖光的神术金光在触及王炎的灵光後便被拦住,无法进一步向杨文清的方向推进。 神术被拦住的同一瞬间,她的龙爪已经向前探出,她的另一件名为『潮音双匕』的法器从爪中滑出,两柄短匕在龙爪的握持下显格外细长,刃口处凝聚着一层高频率震荡的水灵之气 她没有施展任何法术,而是直接以龙躯的物理力量突入杨文清前方的空域。 她要近身! 衣如霜如影随形的出现在她身边。 杨文清金光罩的强度在神识的驱动下提升到最大,同时他脚下五色光芒一闪,『通幽术』带着他和王炎向後急退数里,在退却的瞬间他右手掐出水剑诀,天水诀在他身前铺展开来,数百水剑在半空中凝聚成形,朝敖光突进的路迳迎面压去。 敖光『霜脊镜』在她龙首前方连续三次翻转,每一面冰镜虚影都在水剑触及前生成一面坚韧的冰盾。 水剑撞上冰盾的瞬间被冰盾上附着的寒气冻成冰坨,然後被敖光前压的龙躯撞碎成漫天冰屑。 她的速度被水剑削弱一些,但突破水剑封锁只用不到三息。 她突破水剑封锁时已经逼近到杨文清身前不到百米的距离,龙爪前探时『潮音双匕』的刃口发出一阵人耳听不见的低频震荡,那震荡沿着空气和水汽的路径传递到杨文清身周,在他的金光罩表面激起一层细密的涟漪。 杨文清的神识在那阵震荡触及金光罩的瞬间捕捉到一丝异样,金光罩内部的五行循环在那道震荡的影响下出现极其短暂的迟滞,虽然只有不到半息,但这已经足够让敖光捕捉到破绽。 就看敖光的龙爪在那一瞬间加速前刺,双匕的刃尖同时刺在金光罩表面同一处位置。 金光罩在那一点上剧烈震荡,五色光芒急速闪烁。 第一击,金光罩表面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第二击紧跟其後落在同一点上,裂纹沿着五行循环的纹路向外延伸;第三击时,金光罩的五行循环被短暂打断,一道细如发丝的水灵之气顺着裂隙渗入,在杨文清的左臂外侧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蓝颖在灵海中低鸣一声,金色的光晕从她羽毛边缘扩散开来,注入金光罩内,将那道裂隙瞬间修补完整。 敖光的龙爪在第三击後略微回缩,第四击没有跟上,因为杨文清已经趁着她回缩的间隙重新站稳身形,右手掐出一个法诀,镇海秘法的『定潮之术』再次施展,将敖光龙躯周边数百丈的水灵之气压到近乎凝滞。 敖光的动作再次受到迟滞。 在两人斗法的时候,王炎与衣如霜也在相互施法干扰彼此。 但就在这时,一道幽蓝色的电光从战场侧翼猛然切入,那道电光的速度快到杨文清的神识只来及捕捉到残影的边缘,它便已经穿过红姨火焰的拦截和宫蝉土刺的封锁,出现在敖光龙躯侧面不到十米的位置。 是横波。 他身上鳞甲的缝隙中迸射着翻涌的电弧,皮肤表面有数道焦黑的灼痕,左臂的鳞甲被烧穿一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 随即,红姨和宫蝉也出现在杨文清身侧。 「我去会会他!」 横波盯着杨文清大喊,周身鳞甲的缝隙中迸射出的电弧从原本的细密跳跃变成粗壮的雷蛇,雷蛇显现而出後颜色从幽蓝开始向炽白转变。 红姨的焚音铃横亘在她与杨文清之间,七层火焰增幅符文全功率运转,赤金色的火焰形成一道持续翻涌的火墙,宫蝉的驱灵术在杨文清前方凝聚成一层厚重的土石屏障,将横波的雷光与杨文清所在的位置隔绝开。 横波却根本没有去看那两道防线。 他装出一副要冲阵的姿态,周身电弧朝前汇聚,并在他的引导下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光柱的前端指向杨文清所在的方向,带着一股决绝的冲锋气势,这完全是要拚命的架势。 红姨的火焰墙和宫蝉的土石屏障同时向那道雷光方向加强输出,将防御的厚度提升到极限。 但横波没有冲向杨文清。 他在那道雷光凝聚到极致的同时猛然收住前冲的势头,周身凝聚的雷光没有向前释放,而是向内收缩回他的胸腔深处,灌入那枚已经在疯狂震颤的妖丹核心。 他胸腔的鳞甲在那一瞬间被从内部涌出的能量撑向外鼓起,鳞片之间的缝隙被撑开到极限,暗红色的皮肉从缝隙中裸露出来,被急速攀升的雷光灼烧成焦黑色。 与此同时他转过头,盯着敖光的方向,布满血丝的竖瞳里映出那道银白色龙躯的轮廓,吼道: 「大统领,别怪我!「 话音未落,他的胸腔内亮起一道刺目的炽白色光芒,那光芒从他体内向外急速扩散,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雷球正在他体内急速膨胀,然後—— 他炸开了! 第524章 斩杀! 「这他娘的是什麽情况啊?」 红姨忍不住爆粗口,宫蝉则守在杨文清身侧,王炎施展一道神术护盾护住众人。 杨文清忽然想到此前师叔公说的『帮手』,大概率就是这位电鳗,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以自爆的方式来『帮』他。 此刻,整片空域都被一道横贯数里的炽白色雷光吞没,那雷光的核心温度高到连空气都来不及电离便被直接蒸发,海水被高温蒸发成漫天白雾,白雾在雷光的裹挟下又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向四面八方弹射。 然後,雷光迅速吞没了敖光和衣如霜。 敖光在横波转向的那一刻已经感应到他胸腔内能量的异常波动,竖瞳在那一瞬间收缩到极致,银白色的龙躯猛地向後急退,同时『霜脊镜』在她龙首前方连续三次翻转,三层冰盾在同一时刻叠加成形。 衣如霜的『玄月轮』急速旋转,银灰色的结界灵光在冰盾後方铺展开来,与冰盾叠加成一道厚达数尺的双重防御。 但横波的自爆太近! 雷光吞没她们的那一刻,第一层冰盾在接触的瞬间碎裂成漫天冰屑,冰屑在雷光的高温中尚未落地便蒸发成水汽;第二层冰盾支撑不到半息便被雷光贯穿,裂隙从盾面中心向边缘急速扩散;第三层冰盾在雷光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在雷光持续输出的冲击下终於碎裂成数块残片向外崩飞。 衣如霜的『玄月轮』在她身前急速旋转,银灰色的结界灵光在第三层冰盾碎裂的同一时刻补上来。 结界壁面在雷光触及的瞬间猛地向内凹陷,壁面表面的银灰色光芒剧烈闪烁,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声。 但横波自爆的雷光来太过猛烈,结界壁面在持续的高温高压中开始出现裂隙,在即将完全碎裂的前一刻,敖光的龙尾猛地摆动,带着衣如霜向侧翼急退。 雷光的核心从敖光身侧掠过,没有正面击中她,但雷光的边缘余波依然扫过她的龙躯侧面。 敖光银白色的鳞片在触及雷光的瞬间被灼成一片焦黑,鳞片边缘卷曲开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嫩肉,她龙躯中段靠後的位置被雷光撕开一道数尺长的口子,龙血从伤口中涌出,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衣如霜的情况更差一些,她在雷光爆开的瞬间护在敖光身侧偏後的位置,『玄月轮』的大部分结界灵光都偏向敖光的方向,只有少量的结界壁面覆盖在她自己的身周。 雷光的边缘余波扫过她时,她左肩的银甲被高温烧穿,露出一片焦黑的皮肉,头发被雷光燎掉大半,余下的部分散乱地披在肩头。 横波自爆的位置已经没有任何残留,只有一团持续翻涌的灵气乱流在白茫茫的蒸汽和电弧残余中缓慢消散。 红姨和宫蝉因为距离较远,又有火焰墙和土石屏障在身前做缓冲,只是被冲击波推向後退出数百米,在稳住身形後第一时间向杨文清靠拢。 杨文清站在那片雷光余波的外缘,金光罩在横波自爆的冲击中承受边缘的波及,五色光芒剧烈闪烁了数息才重新稳定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正在散去的白色蒸汽和残余的电弧,落在对面那道银白色龙躯上,敖光身侧的鳞甲有一大片焦黑的灼痕,深蓝色的龙血正沿着鳞片的缝隙滴落。 王炎的神术金光在杨文清身侧稳定地流转,将残余的雷光余波隔绝在外。 杨文清神识在敖光低头查看伤势的那一瞬间,心念一动间五行雷光脱手而出,并呈扇形扩散瞬间将敖光和衣如霜笼罩,将两人刚刚勉强建立起来的临时防御彻底打断,迫使敖光不不再次调整龙躯姿态来应对那些跳跃的电弧。 就在敖光侧身避开电弧的同一瞬间,杨文清已经藉助蓝颖的『纵地金光』横跨数里的距离,出现在敖光龙躯侧上方不到百米的位置。 随即,他左手掐出『定潮术』的法诀,无形的土系重力网以他为圆心急速扩散,将敖光周身的水灵之气再次压制到凝滞的状态。 然後杨文清右手瞬间祭出青锋短剑,剑身同时覆盖金火之术与五行神雷的力量,形成一道密集的能量层,剑尖处凝聚着一团拳头大小的五色光球,光球内部的五行循环已经运转到极限。 「唰~」 短剑在出手的瞬间化作一道金火雷光交织的细线,从敖光龙躯侧上方刺落,直取她脖颈与龙躯连接处那片尚未被鳞甲完全覆盖的薄弱区域。 敖光的竖瞳在短剑逼近的那一刻骤然收窄,她试图以龙尾横扫来格挡,但『定潮术』的土系重力网压在她周身的水灵之气上,使龙尾摆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将近两成。 短剑在龙尾触及前的一瞬间穿过那道缝隙,金火雷光在剑尖炸开,从敖光脖颈侧下方切入,穿透鳞甲的边缘,贯穿皮肉,从另一侧穿出。 龙血从创口处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炸开一片细密的血雾。 敖光的龙躯猛地僵住,她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意外,像是还没有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麽。 杨文清却是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短剑穿出的同一时刻五行神雷再次在他掌心凝聚,雷光在他掌心炸开後没有分散成电弧,被他以神识强行压缩成一道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光球内部的五行循环以他此前的数倍速度运转。 随即,他将那团雷光按在敖光龙躯侧面那道被横波自爆撕开的伤口上! 雷光入体的瞬间,敖光的龙躯猛烈地抽搐,她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龙吟,然後雷光从她的伤口处向内渗透,沿着她的血肉和灵脉急速蔓延,所过之处鳞片下的肌肉开始痉挛,灵脉在雷光的高压下扭曲变形。 「住手,你在干什麽!」 衣如霜大喊,想要动手的时候,被红姨和宫蝉的法术击退。 敖光试图以神术来压制体内肆虐的雷光,金色的光芒从她额角的鳞纹中亮起,但王炎的神术护盾在杨文清出手的同一时刻已经压过来,金色的灵光在敖光身周形成一道持续的压制场,将她刚凝聚起来的神术金光一层一层地剥离。 她擡头望向杨文清,那双银白色的竖瞳里映出他身周五色光芒流转的身影,也映出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的表情。 蓝颖在灵海里说道:「不要被她影响意识,你们现在是在战场上,不能有丝毫的怜悯!」 杨文清的目光在那双银白色竖瞳中最後一缕微光消散的瞬间已经做出判断,然後就看他身前剑光一闪。 青锋短剑化作一道金火交织的细线从敖光龙颈下方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创口中穿入,贯穿她的咽喉与脊骨连接处的灵脉节点。 敖光的龙躯在那一瞬间忽然僵直。 那双已经暗淡下去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最後的波动,衣如霜的呼喊从侧翼传来: 「不——!」 这声呼喊中很是绝望,她想要冲过来,却被宫蝉和红姨拦住去路。 这时,猩红色的龙血从敖光龙颈下方的创口中喷涌而出,在接触到夜风的瞬间便蒸腾起一片暗红色的雾气,被杨文清身周的金光罩挡在外面,随即暗红色的血雾顺着金光罩的边缘滑落,坠向下方的海面。 龙血落入海水中的那一刻,深蓝色的海面被瞬间染红一大片,并以落点为圆心急速向外扩散,在暮色的余晖中形成一道长达数百米的血色扇形,在翻涌的海浪中缓缓沉浮。 杨文清伸出手,五指微张,一道五色灵光从他掌心探出,落在敖光正在崩解的龙躯胸腔深处,灵光触及那枚龙珠的瞬间,龙珠表面的银白色光泽微微亮了一下,随即被灵光牵引着从碎裂的鳞甲和血肉中剥离出来,稳稳地落进他的掌心。 龙珠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银白色,内部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流转,入手触感温热,带着一种与活物无异的心跳般的律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金色光晕从龙珠表面扩散开来,在他的掌心中轻轻震荡。 杨文清的神识在龙珠落入手心的瞬间便探进去。 他的神识触及龙珠内壁的那一刻,灵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意识,那是敖光的神魂意识。 她竟然已经修成元神雏形,在肉身被毁灭之前,以某种龙族秘法将自己尚未完全成形的元神雏形封入龙珠核心。 「你是受了我九叔的委托吗?」 敖光的声音在灵海中响起,没有任何愤怒或怨恨,甚至没有一丝劫後余生的庆幸。 杨文清正要回应,忽然有一道比他此前感受过的任何威压都要强大的力量从穹顶之上骤然压落,这股力量来毫无徵兆,没有法术的前奏,没有灵气波动的预兆。 然後是一阵怒吼在他耳边响起:「你都干了什麽!」 杨文清的身体在那股压力触及的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巨力推入海面,金光罩在接触到那股压力的边缘时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海面被他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凹陷,冰冷咸腥的水流灌入他的口鼻,被他体内残余的灵光隔绝在外。 但那股压力还在持续,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压在他胸腔的每一根肋骨上,像是有一位看不到实体的巨人正在上方将整座山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蓝颖在他坠入海面的瞬间被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去承受那股从上方持续压下的力量。 蓝颖在灵海中发出一声短促而高频的鸣叫,试图以她的灵性来为他分担压力,但她只是第一境的修为,她的灵性只覆盖一瞬间便被那股力量压碎。 「清清——!」 蓝颖在灵海中的声音带着极少出现的急促。 杨文清被压到海底的泥沙层中,脊背撞上一块突出海床的礁石,海水在他身周翻涌,将染血的龙珠从他手心冲离了一线距离,然後又被他本能地攥紧收回。 就在他的骨骼即将完全承受不住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上方贯入海面,落在他身上。 那金光的质地比他此前见过的任何神术光芒都要厚重,金光笼罩的区域,那股从穹顶压下的压力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和消解,他脊背上承受的压迫感在金光触及後急速消退。 是己方的三境修士出手! 杨文清在那道金光罩住他的瞬间立刻催动避水珠,一枚淡蓝色的珠子从他腰间升起,在他身周撑开一道小小的气泡,将海水隔绝在外,他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的蓝颖。 蓝颖蜷在他的手掌中,羽毛微微炸开,宝蓝色的眼眸睁大大的,但气息平稳,灵脉中的真元流转也算正常。 她没有受伤,只是被刚才那股压力震有些发懵,在确认自己安全後便习惯性的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节。 「我没事。」 她在灵海里的声音还算稳。 杨文清松了一口气,将蓝颖放回肩头,然後从海底泥沙中站起身,在避水珠撑开的气泡中稳住身形,踩着一块粗糙的海底礁石向上浮起。 他的脊背和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但长青佩已经感应到他身上的暗伤,碧绿色的生命能量正从胸口渗入他的灵脉和骨骼,修复着被压力碾出的伤势。 他钻出水面的那一刻,海面上那道被龙血染红的区域还在扩散。 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像是某种巨大的物质被强行撕扯和挤压时发出的低频振动,通过空气和灵气同时向四面八方传播。 回响所过之处,海面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空气中的灵气粒子在音波的震动下形成一道又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杨文清仰起头,看到穹顶之上那片原本低垂的灰白色云层被几道交错的力量从中撕开一道长达数里的裂口,裂口的边缘参差如犬牙,有金色的灵光和幽蓝色的水灵之气在裂口两侧翻涌对冲。 裂口的正中央,四道身影正在以远超二境修士能够捕捉的速度移动,每一次位移都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残存的能量尾迹,尾迹的长度从数里到十数里不等,将整片天幕切割成无数破碎的光影。 这是三境修士交上了手! 第525章 胜利 杨文清的神识先扫过衣如霜,她已经被红姨和宫蝉禁锢。 然後又扫过方圆数十里的空域,敖泰和铁脊的气息还在战场东侧,敖泰的龙躯在姜羽的斩马刀压制下不断後撤,铁脊的龟甲身躯被庄岳的豆兵大阵困在侧翼防线边缘。 云层之上的三境修士还在对峙,下方的铁脊岛战场上枪声和爆炸声还在持续,但万玄大军的阵线已经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完成合围,守军残余兵力被压缩在岛屿中央几处独立的据点中,防线已经名存实亡。 敖光的龙躯正在沉入海面,银白色的鳞片在坠入海水前的最後一刻已经暗淡到近乎灰白色。 杨文清在那具龙躯完全没入水面之前挥手探出一道灵光,敖光腰侧的储物袋和『霜脊镜』同时被五色灵光卷起,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弧线落入他掌中。 储物袋入手时他感应到内部有层层叠叠的符文封印,那是龙族惯用的加密手法,但此刻没有时间细究,他随手将其收进怀中,目光最後扫了一眼那具正在下沉的龙躯。 「王主任!」 杨文清侧过头喊了一声。 王炎的神术金光在他话音落地的同一时刻便已经铺展开,将两人笼罩在金色光芒之中,接着杨文清脚下五色光芒一闪,『通幽术』带着他和蓝颖以及王炎掠过数里的空域,回到己方空中舰队前方那艘「镇海号」旗舰的侧舷观察平台上。 几乎在他们落定的同一时刻,红姨和宫蝉抓着衣如霜也从下方低空疾掠而来,两人贴着海面飞行,身形压极低,与翻涌的海浪几乎平齐。 红姨的焚音铃在前方开路,将残余的灵气乱流和电弧余波清理出一条乾净的通道;宫蝉的驱灵术在她身周持续运转,一层薄薄的土黄色光晕覆盖着两人,将她们的气息最大限度地压制到接近海面的灵气背景之中。 她们是不想惊动云层之上的战斗。 两人在「镇海号」侧舷的观察平台上降落时,衣如霜用力挣紮,赤金色的火焰在她手腕处灼出一圈焦痕。 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挣紮,目光死死地盯着杨文清的方向,嘴巴张开又合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文清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穿透海面上翻涌的白色泡沫和残余的灵气乱流,神识越过数里空域,锁定在敖泰和铁脊的气息上。 这两位实在人,刚才动静那麽大,他们竟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还在与庄岳和姜羽斗法。 随即,杨文清的声音在灵气的加持下穿透战场的嘈杂,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你们看看这是谁!」 敖泰和铁脊的神识在听到杨文清声音的同一时刻便本能地探查过来,随後他们目光一闪,都有很明显的意外。 他们捕捉到了被禁锢的衣如霜,而敖光不在她身边,周边海域也没有她的气息。 敖泰银白色的龙躯在空中猛地顿住,意识出现一瞬间的迟滞,这是一种无法与认知匹配的错愕。 铁脊龟甲表面的灵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纹。 就在这时云层之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声音比此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低沉,音波穿过空域,掀起的空气震荡让下方正在交火的双方士兵短暂地身体一晃。 敖泰的龙躯在那道音波传来的瞬间猛地一震。 他的竖瞳从错愕中骤然清醒,但那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致命,姜羽的斩马刀在敖泰失神的同一时刻从侧翼切入,赤金色的刀气带着妖族神魂的尖啸,在敖泰龙躯还没来及完成防御姿态的间隙划过,擦着他的龙尾根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敖泰吃痛,龙尾猛地一缩,水灵之气从伤口中炸开,将他整个龙躯向侧方推出一段距离。 衣欣的身影在他身侧的阴影中急速显现,一双纤细的手臂在阴影中探出,抓住敖泰龙躯下方最靠近她的一块鳞甲边缘,将他猛地拉入一道正在急速展开的阴影裂隙之中。 两人在那道阴影裂隙合拢的最後一瞬间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铁脊岛上空。 但铁脊没有那样的运气,庄岳的豆兵大阵很快捕捉到铁脊龟甲下防御姿态的松动,九具由暗金色豆兵凝聚成的杀阵同时激活,从九个不同的方向贯穿铁脊龟甲侧面的防御薄点,刺入他左後肢与躯干连接的甲壳缝隙。 铁脊的龟甲身躯在灵光中猛地僵直,也让他反应过来,然後迅速舍弃自身龟甲的一层皮後坠落向海面,他落入海水时掀起一道数丈高的白色水柱,浪花翻涌之间他的气息沉入水下,急速向深处遁去,转眼便消失在神识捕捉范围之外。 敖泰这时愤怒地咆哮道:「杨文清,我会记住今天!」 他的龙躯在岛屿上方快速收缩,银白色的光芒在退却中一层一层的收敛,最终化作一道细长的流光,向铁脊岛深处急掠而去。 杨文清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掌心握着那枚银白色的龙珠,指腹感受着龙珠表面传来的温热脉动,转向下方铁脊岛正在收拢的包围圈。 各营的阵线已经从三个方向压到岛屿中央的据点外围,守军的残余兵力正在退入最後几处独立的防御工事中做最後的抵抗,但这些据点已经被合围,只要炮火持续覆盖,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铁脊岛的常规战斗已经没有悬念。 他完成了中军布置的任务,也对师门有了一个交代。 至於云层之上的三境修士,杨文清擡头看了一眼,那些道横贯天际的力量还在持续碰撞和交织。 忽然间,一道灰色屏障与一道幽蓝色的水柱在穹顶之上正面碰撞,撞击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光环,光环以撞击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残留的云层被彻底撕碎。 光环的边缘掠过下方海面时,海面上同时涌起一道数丈高的环形水墙,以撞击点正下方为圆心向四周急速扩散,将方圆数里内的海面搅成一片翻涌的白色泡沫。 杨文清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劲风,脚下的海面水墙托起又落下,他的神识在这一瞬间捕捉到头顶云层之上正在交手的三境修士的气息,其中一道他有些熟悉,是此前在红石群岛战场上出现过的韩子征。 其中有一道陌生的气息还在不时的以神识探查杨文清,却已经腾不出手来对付他,韩子征的结界屏障不断闪现,形成一道道横贯天际的光墙,将那道陌生的龙族气息与杨文清所在的空域彻底隔开。 「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在杨文清的判断里,三境修士大概率不会真的打生打死,与杨文清猜想的一样,云层之上的战斗持续不到三分钟便各自散去。 同时敖泰也带着衣欣从铁脊岛最後的防线撤退,其余妖族残部也纷纷退入附近的海域。 转眼间,铁脊岛只剩下零星的火力点在抵抗。 中军在确认铁脊岛战局已定之後,一道加密通讯传到杨文清的指挥终端,年倩的声音随即在专用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局长,中军让我们第二卫舰队转向龙头岛方向,支援第二卫所的正面攻势,另暗渊岛方向的牵制任务由我们负责,防止守军增援龙头岛,同时派遣精英小队深入雷鸣群岛後方的深水区,持续骚扰敌方的补给线。」 杨文清听完命令,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确认暗渊岛的位置和精英小队的潜入路线,随即向各团传达中军的部署。 第二卫的舰队在到命令後立刻开始转向,向着龙头岛的方向加速推进。 半个小时後,当铁脊岛彻底被攻占後,杨文清当即下令:「立刻向侧翼推进,威胁暗渊岛正面防线,同时派出精英小队,从铁脊岛东侧水道潜入雷鸣群岛後方深水区,持续骚扰敌方补给转运点。」 命令下达之後,杨文清站在侧舷思考旗舰要不要推进时,一道流光从高空降落在他的身侧。 韩子征的身形从光芒中显现出来,对杨文清说道:「现在战机稍纵即逝,你应该向前推进。」 杨文清还能说什麽,他有这位可以切割战场的三境修士在身侧,一些此前需要顾虑的防线风险和侧翼空档问题,如今都可以先放进肚子里。 随即他就命令旗舰向铁脊岛上空推进。 命令下达後,各舰开始重新编组和转向,运输飞舟和战斗飞舟依次升空,「镇海号」旗舰在主引擎的低沉嗡鸣中平稳擡升。 这时红姨指着旁边被禁锢的衣如霜问道:「要怎麽处置她?」 杨文清还没有来及开口,韩子征却先说道:「先关着她,等後面的谈判可以换不错的筹码。」 他说完扫了一眼杨文清手里的龙珠又继续说道:「敖光在龙宫的地位很高,既然她已经侥幸躲过这一劫,你就不要再赶尽杀绝,你做太绝,对你未来晋升第三境没有好处。」 杨文清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龙珠,应道:「多谢前辈告诫,我知晓了。」 他说话间将龙珠从掌心擡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深褐色的木盒,将龙珠轻轻放入盒中,指尖凝聚一缕五阳真元在盒口打下一道封印法阵,然後将木盒收回储物袋。 蓝颖这时忽然在灵海里说道:「这次事情结束後我闭关修行五脏。「 她的修为也到瓶颈,以她现在的境界在面对二境级别的战斗时已经越来越吃力,这一次铁脊岛的战斗中她虽然没有出什麽意外,但那种无力感已经越来越清晰。 杨文清在灵海里应了一声「好,回去就安排」,然後手指在她背羽上轻轻滑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海面上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和法术碰撞时的闷响。 是暗渊岛的战役打响了。 暗渊岛的战况比杨文清预想的要顺利多,这座岛屿在雷鸣群岛的防御体系中属於附属性质的支撑点,岛上的守军最高只有入境级别的水妖坐镇,主力此前已经被抽调去增援铁脊岛和龙头岛。 如今铁脊岛被攻破,龙头岛又被第二卫所的正面大军持续强攻,守军的士气已经跌落到谷底,滩头的火力点在舰队靠近後只持续不到两轮齐射就哑火大半,各营的战斗小组在炮火掩护下顺利索降和推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但杨文清没有让部队加快脚步,这样可以减少伤亡,毕竟现在的战事已经逐渐明朗,没有必要再出现不必要的牺牲。 不过,前线还需要他亲自坐镇,因为到目前为止士兵们已经经历了将近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都已经很累,主帅要是在这个时候偷懒,士兵们什麽事都能做出来。 不久後,天空最後一点光点消失,入夜之後双方的交火都默契地减弱不少。 一夜相对平静地过去。 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时候,龙头岛的防线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紧接着就是法术对轰的轰鸣和漫天的炮击声,将那片原本还算平静的天际线撕成一片破碎的能量光影。 就在双方打不可开交之际,雷鸣群岛後方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密集的龙吟。 那些声音与寻常的龙族吟啸不同,带着明显的怒意和碰撞时的震动回响,紧接着,雷鸣群岛後方那片原本低垂昏暗的云层猛然亮起一片刺目的蓝光,光芒从云层内部透出来,将整片天幕染成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蓝颖从杨文清的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片被蓝光照亮的云层,口吐人言道:「这是他们内讧了吗?」 「是的。「 韩子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雷鸣群岛後方的深水区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然後一股巨力从海底深处顶起,在海面上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随後整片海面从漩涡中心向上炸开,一道横贯数里的巨浪以雷鸣群岛後方的深水区为起点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巨浪的後方,一道粗壮的飓风柱从海面上升起,风柱的内部翻涌着幽蓝色的灵光碎片和海水,将整片区域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之中,飓风呼啸着向铁脊岛和暗渊岛的方向横扫过来。 杨文清扫了眼下方的官兵,当即化作一道五色金光从「镇海号」旗舰的侧舷弹射而出,五行循环在他身周全力运转,镇海秘法的『定潮之术』在他双手掐诀的同一时刻倾泻而出,与那道正在推进的巨浪正面相撞。 与此同时,韩子征的身形在杨文清飞出的同一时刻已经升入高空,并祭出那枚金属圆球,深灰色的光芒从球心炸开,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一道横贯数百里的结界屏障从海面上升起,将正在推进的飓风柱和巨浪的余波全部挡在结界外侧。 第526章 一场意外的零成本交易 也就在这时,暗渊岛的水族守军竟然直接放弃所有地面阵地,纷纷翻身跳入附近的海域,就连那几位入境修为的水妖也不例外,气息都快速收敛到海底复杂的地形之中。 不仅是暗渊岛,整条「海蛇链」的其他几座岛屿,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相同的场面,那些此前还在殊死抵抗的水族部队,此刻都毫不犹豫地弃守所有地面工事,一头紮入海中,头也不回地向雷鸣群岛後方的海域撤离。 杨文清目光越过下方正在合拢的滩头阵线,越过暗渊岛残破的防御工事轮廓,落向雷鸣群岛後方那片此前一直被昏暗云层笼罩的区域。 那里依旧有阵阵沉闷的回响传来,声音传到他耳边时已经被海风和浪潮削减大半,但依然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性波动。 他不由低声自语道:「看来确实是龙宫在内讧。」 他想起此前师叔公的通讯,敖光的死亡或许就是一个导火索,使龙族高层之间的裂痕爆发。 这场战争打到现在,胜负的天平正在被更高层级的逻辑所左右,是龙族自身的内部博弈,是万玄高层与龙宫高层之间已经展开的对话,是两套权力体系在战争表象之下的相互试探和交易。 而他杨文清只是在这场宏大棋局中被推到某一处关键节点上的那枚棋子,但他并不觉这有什麽不妥,棋子有棋子的用处,有被使用的价值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在棋盘上的分量。 那阵持续不断的沉闷回响没有因为他停下来思考而消失,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着,开始从雷鸣群岛後方的深海区向更广阔的海域扩散。 这场动荡持续整整半个小时,海面上的巨浪冲击和飓风呼啸也持续半个小时。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时,杨文清擡头望向雷鸣群岛後方的天空,那片此前常年低垂昏暗的云层,现在露出了後面一片清澈的淡蓝色天光。 阳光从云缝中斜照下来,碎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原本驻紮在云层之上牵制万玄大军的三境修士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而下方铁脊岛和暗渊岛已经被完全攻占,紧接着中军的加密通讯传到杨文清的指挥终端。 中军要求第三卫所就地驻紮在铁脊岛和暗渊岛,暂时停止向前推进,转入巩固防御和休整状态。 杨文清当即向全卫下达驻防指令。 命令传达各方後,各营按预定方案展开紮营,工兵组在滩头和防线後方架设临时的法阵基座和能量护盾,後勤运输飞梭在铁脊岛和暗渊岛之间来回穿梭,将物资和伤员逐一转运。 预备队向四周散开,在岛屿外围的海域中布置多道监测法阵,保持对周边海域的持续警戒,奋战一天一夜的第一线士兵,在各自队长的引导下有序撤入临时搭建的营区领取热食、更换乾衣,吃过热食後他们倒头就睡。 杨文清站在「镇海号」的侧舷观察平台上,确认各营的防区划分没有疏漏、警戒哨位已经按标准布置到位,後勤物资的转运通道保持畅通之後,才转身走进旗舰内部。 韩子征跟随他登上旗舰,并主动询问是否能安排一间静室休息,杨文清当即安排年倩将旗舰後方一间独立的休息舱清出来,引韩子征过去安顿。 有这位三境修士在旗舰上驻留,他心中多了几分踏实的底气。 安排好韩子征之後,杨文清又简单召集几位卫所主官开了一个远程通讯会议,会议结束後他带着蓝颖走回自己的休息舱。 随着舱门合拢的瞬间,外界的忙碌和嘈杂声被隔绝在金属门板之外,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对蓝颖说道:「心累啊!」 说完他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将心神从方才的战场紧张中一层一层地剥离,让灵海深处的波澜缓慢平息。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行军床上,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休息片刻之後,杨文清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装龙珠的深褐色木盒,然後打开木盒,里面的龙珠安安静静的躺在深红色的绒布上。 随即他将一部分神识探入其中。 珠内是一片虚实交界的灵性场域,四周浮动着银白色的光晕,如同被月光浸透的深水。 在光晕的正中央,一条白龙蜷身盘坐,银白色的鳞片在珠内灵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是敖光的元神意识。 杨文清的神识进入时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敖光在他触及龙珠内壁的那一瞬间便睁开眼睛。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体验佳,101.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打算怎麽处置我?」 敖光很直白的问。 杨文清回应道:「我还没有权限处置你,你毕竟是龙宫的核心人物,我猜想龙宫接下来大概率会与万玄方面展开某种形式的谈判,你的命运取决於这次谈判的结果,而不是我个人的意愿。」 敖光低垂下龙首,沉默两三息,银白色的鳞片在沉默中起伏,然後她重新擡起头,那双竖瞳里浮现出一层通透的光泽,并说道:「他们大概率会故意忽略我。」 蓝颖意识与杨文清连接在一起,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探出脑袋,对着龙珠的方向口吐人言道:「但你似乎还满怀希望?」 敖光的龙首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随即应道:「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你们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尽量满足你们。」 蓝颖歪着脑袋,忽然话锋一转道:「龙宫刚才发生内讧,现在好像是决出了结果。」 敖光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珠内空间的灵光在她沉默中来回流动,将她蜷盘的身形映照明暗交替。 良久之後,她重新擡起头,低声说道:「老龙王过於仁慈,龙族天生会宠爱自己的孩子,这本是血脉之中的天性,可过度的宠爱若没有严明的规矩加以约束,就会变成纵容。」 「我们原以为修行神术可以压制兽性、净化心性,可神术这东西不会改变人的本性,它只会放大本性,野心勃勃的人修行神术後会变更加野心勃勃,所以内乱是一定会发生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说完这些话,发现杨文清一直沉默,便又继续说道:「你放了我,我可以立下重誓,毕生都不会与你为敌,要是你未来晋升第四境,我甚至可以带领我的族人支持你。」 杨文清带着好的语气说道:「你听起来很自信,而且,我亲手斩杀了你,你觉我会放心放你离开吗?「 敖光回应道:「我并没有陨落,你截杀我不过是听命而已,要是这都要计较,我将有计较不完的仇恨。」 「你也可以感应到我的意识,我心中并无仇恨,至於你说的自信,这世上很多事情,只要努力去做其实都能成功,只是大多数人被自身的内耗困扰。」 「更何况我本就身具龙族的生命规则,只要我还活着,我的记忆还在,我的意识还清晰,就有重头再来的可能,我可以找妖族交易一具灵体肉身,然後从头开始修行。」 杨文清闻言起身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正在逐渐放晴的海面,敖光的提议确实让他心动,因为这桩交易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在修行这条路上盟友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越多越好,尤其是一位来自龙族内部,身具正统血脉的盟友。 而且这世上很多交易回报从来不在当下,而在将来。 杨文清在将这份盘算在心底过一遍之後,重新将神识探入龙珠内,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就这麽放了你,你往後能活下去?」 敖光闻言银白色的龙首擡起几分,竖瞳里掠过一丝细微的亮光。 她显然已经从杨文清这一问的语气中捕捉到杨文清的想法,於是用轻松的语气回应道:「道友说笑了,我这麽出去,估计不消片刻元神就会溃散,既然你刚才提到谈判,我是想後面龙宫与万玄展开谈判时你找到一个人,将我交到他手中即可。」 「谁?」 「九王爷敖钦的长子,敖渊。「 杨文清闻言一怔,随即提醒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龙宫的内讧与九王爷脱不开干系,你确定是敖渊?从你被我抓住後问的第一个问题,你也应该猜到些什麽吧?」 敖光说道:「敖渊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爱慕有加,以前我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她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银白色的鳞片又在珠内灵光中起伏,随即继续开口:「可现在的局势不一样,我如果想要重返龙族,就必须要到九王爷的认可,而敖渊是九王爷最疼爱的长子,也是我与九王爷之间唯一能够建立联系的通道。」 蓝颖闻言歪了歪脑袋,对着龙珠口吐人言道:「你就不怕他出卖你?」 敖光说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要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就别想恢复肉身了。」 「我刚才说过,龙族很在意自己的孩子,九王爷对敖渊的疼爱是做不了假的,只要敖渊愿意站在我这边,九王爷就算心中有什麽顾忌,也不会当面驳了长子的请求。」 蓝颖追问道:「你确定吗?这听起来很冒险。」 敖光道:「我已经没有路可走,敖渊这个人其实还算不错,我有办法让他答应我的请求。」 杨文清大约能猜出敖光想要做什麽。 她打算利用敖渊对她的爱慕,这个计划确实很冒险,九王爷爱子心切是真,可他统领龙宫数百年,能在权力斗争中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就绝不可能是一个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 敖渊或许会因为爱慕而愿意为她说话,但九王爷在看到儿子的请求之後,更有可能直接先除掉她,以免自己的儿子未来被这头母龙拿捏。 不过,这毕竟只是敖光自己的计划,成功与否都与杨文清没有太大关系,他只需要在谈判时将龙珠交到敖渊手中,後续的事情自有敖光自己去应对,成与不成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於是,他开口道:「这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可以尝试在谈判中帮你找到敖渊,将你交到他手上,可你如何向我保证,你在龙宫站稳脚跟之後会履行今日的承诺?」 敖光的竖瞳亮起,随即说道:「我们可以请求圣人的注视,你是玄岳门的玉清真传弟子,身具正统传承;我是龙族生命,血脉中承载着龙族自诞生以来便与圣人之间的古老约定,我们两人以各自的身份共同立下的誓言,圣人会认可的。」 「你可以命人去海里捕捞一条新鲜的蓝领鱼,然後我教你一个激发它鲜味的秘法,再以蓝领鱼为祭,搭建一座简易的祭坛,以你我的神识同时祷告,圣人自会感知到我们的存在,并见证我们的誓言。」 蓝颖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圣人……喜欢吃鱼吗?」 杨文清伸出手指在蓝颖的小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这个世上圣人可是真实存在的,这麽编排圣人可不是好习惯。 他轻轻抚摸蓝颖的同时说道:「可以尝试。」 言罢,将龙珠重新放入木盒中,指尖凝聚一缕五阳真元在盒口加固了一层封印,然後将木盒收进储物袋深处。 随後他又在蒲团上盘腿打坐休息片刻,将方才那番对话在心中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之後,他联系到自己师父,将这件事情做了汇报。 一个小时後,师父的通讯接过来告诉他:你师叔公说,熬光已经无关紧要,更何况是一个残魂,你要是觉有交易价值就自行决断。 随即,他起身推开休息舱的门。 杨忠正在门口值班,见杨文清走出来当即立正敬礼。 杨文清对他说道:「我忽然有些口腹之慾,想吃这片海域的蓝领鱼,你让人去捕捞一条新鲜的回来。」 杨忠闻言一怔,但他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後转身快步离开。 对於第三卫所全体官兵而言,杨文清的想法就是命令。 命令传达下去之後半个小时,一支正在外围海域执行巡逻任务的小队便传回消息,说已经在铁脊岛东南方向约莫二十里处的一处浅礁区捕获一条体型饱满的蓝领鱼。 第527章 圣人的注视 杨文清拿到蓝领鱼後,就让杨忠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然後将舱门从内侧锁死,又擡手掐出一个隔音法诀,将整间休息舱与外界隔绝。 随即他将靠窗那张深灰色的金属桌腾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摺叠好的深黄色绸布,展开後平铺在桌面上,绸布边缘绣着细密的金色符文纹路,那是玄岳门弟子随身携带的简易祭坛布,用於在野外或临时驻地搭建个人祭坛时使用。 绸布铺好之後,他在桌面正中央放上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炉中添入三炷细香,香是特制的,以灵木粉末和少量沉香混合压制而成,香气清淡而持久,最适合个人祈祷时使用。 香炉後方,他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质牌位,牌位正面刻着「长清圣人」四个字,字迹以朱砂描红,边缘没有多余的纹饰。 个人的祈祷不同於国家的祭祀,不需要太过铺张,不需要礼乐仪仗,也不需要成群的祭司和供品,一方乾净的桌面、一块祭坛布、一只香炉、三炷细香、一尊牌位,再加上一条作为祭品的蓝领鱼,便已经是足够完整的祭坛。 一切准备妥当之後,杨文清在桌前盘腿坐下,将神识探入储物袋中那枚龙珠之内,以意识与敖光沟通。 「你说需要以水系秘法激发蓝领鱼的鲜味,现在可以教我此秘法了。」 「没问题!」 敖光的声音在灵海中浮现,随即一股信息从龙珠内部传递过来,沿着杨文清的神识流入他的灵海深处。 秘法并不复杂,唤作「碧水引灵诀」,是一门专门用於激发水族体内水灵之气的辅助法术。 施术者以极为精微的神识探入鱼体内部,找到潜藏在血肉与鳞片之间的先天水灵之气,然後以一丝柔和的灵力将其从沉眠中唤醒。 水灵之气被唤醒之後,会自行沿着鱼身的血脉和经络流转,带动鱼肉中的鲜味物质在低温状态下充分释放,同时保持鱼身的完整和活力。 杨文清将这道法诀在金丹世界的内景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後,将那只木质水箱端到桌边,然後伸出手探入水中,指尖触碰到蓝领鱼脊背的鳞片时,鱼身本能的弹跳了一下,但随即又安静下来。 蓝颖在旁边好地看着,并本能地感受杨文清施法的方法。 杨文清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探入鱼体内部。 鱼的体内比想像中更加复杂,一层层肌肉纤维、细密的血管网络、微微跳动的鳃腔,以及那些细小如尘埃的灵性节点,他的神识在其中穿行,避开那些脆弱的血管和神经末梢,寻找那缕先天水灵之气。 它藏在鱼脊骨末端靠近尾鳍的位置,微小像一粒沉在深水中的沙砾,若有若无,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杨文清的神识在这道气息周围停留片刻,确认它的状态和位置,然後以一丝极其柔和的五阳真元轻轻触及它的边缘。 水灵之气在触碰到那股温和力量的瞬间轻轻一颤,随即在鱼体内沿着血脉的走向缓缓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鱼肉的纤维组织在低温状态下被一层灵光覆盖,原本紧绷的肌肉纹理在灵气的浸润中变柔润舒展。 鱼身依然活着,鳃盖还在轻微翕动,但它的气息比方才平稳多。 杨文清收回手,将水箱轻轻放到桌前,然後在祭坛前重新盘腿坐定,与敖光的意识交流并说道:「开始吧。」 敖光元神气息在龙珠内部收敛,银白色的鳞片在珠内空间中亮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杨文清沉下心神,按照书中记载暗自祈祷。 三炷香的烟气在两人的神识触及祭坛的瞬间,忽然改变飘散的轨迹,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缓慢地向香炉正上方聚拢,凝聚成一道细而直的青色烟柱,在休息舱的穹顶处无声消散。 时间在静默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大约二十分钟後,杨文清忽然感觉到异样的存在感从意识深处升起。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干扰,不是灵感世界中的灵性波动,也不是神识捕捉到的某种法术余韵,它更加深沉,让他灵海深处泛起一阵本能的震颤。 这种关注无声无息,外界看不到任何异常,休息舱内的烟气依然在升腾,蓝领鱼在水中安静地摆动尾鳍,窗外的海风依然在沿着舷窗边缘低低掠过,可在意识深处,那道注视感却像是一片无垠的虚空正在安静的凝望着他们。 一个声音同时在杨文清和敖光的意识深处响起:「准备还挺充分,你们想要什麽?」 这声音分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喜怒,它像是从极远处的山巅传来的风,又像是从深水之下浮起的气泡。 杨文清的灵海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收紧,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敖光的声音从龙珠内部浮起:「至高的长清圣人,弟子敖光,修行至今已历数百年…」 「今日弟子遭逢变故,元神被困,修为尽失,前途未卜,弟子不敢奢求圣人为弟子拨开迷雾,也不敢妄求圣人赐下捷径坦途。」 「弟子请圣人见证弟子与杨文清道友之间缔结的盟约,以神国印记为信,以圣人的无上伟力为凭,弟子在此立誓:若杨文清道友愿助弟子重返龙族,弟子毕生将视其为盟友,永不主动加害於他,并在其道途需要之时以龙族之力全力襄助。」 她说完这段话後龙首低垂,安静地等着。 约莫两三息後,整个休息舱内的一切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所凝固,烟气停在半空中不再飘散,鱼缸中的水流也静止波动,连窗外海风的低啸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幕。 然後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可以。」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杨文清感觉到意识深处一沉,像是有某样极其微小的东西被安放在他灵海的最深处。 它没有实体,甚至无法准确地描述它的形状或质地,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虽然看不见,却无法被忽略。 他下意识地以神识去感知那道印记的存在。 神识探入灵海深处时,那片五色汪洋依旧平静如镜,他反覆搜寻了好几遍,却没有捕捉到任何具体的轮廓或符文结构。 但他明明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却无法将它从背景中剥离出来仔细端详。 杨文清在灵海中来回探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感觉是真实的,具体内容却是模糊的。 他最终放弃仔细审视,将神识从灵海深处收回後睁开眼,看到祭坛上的三炷香已经燃到尽头,青色的烟气正在最後一丝余烬中慢慢消散。 而木质水箱中那条蓝领鱼已经消失不见。 杨文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方才那番与圣人对话的余韵从灵海深处排散。 这是他第二次亲身见证圣人的真实存在,上一次是铁茂以罪人的身份在祭台上向圣人立誓,那一次他只是远远地旁观。 他不知道圣人究竟是什麽样子,他从未见过任何关於圣人形态的记载,也从未听师门长辈描述过圣人的具体模样。 他在心底默默的将圣人想像成一位慈爱的老人,当然知道真实的情况大概率不是这样,但此刻他需要这样一个稳固的画面来安放自己的心境,否则其他负面的想像会成为他修行路上的障碍。 稳定好心绪之後,杨文清重新将神识探入储物袋中龙珠内部,敖光的元神依然盘坐在珠内的灵性空间中。 杨文清直接说道:「等真的谈判那一天到来,我会想办法联系敖渊,将你交到他手上,在此之前你安心待着就好。」 言罢他神识便退出龙珠内部,伸出手指在盒口又加固一道封印,然後将木盒收进储物袋深处。 接着他擡起右手,朝着那木质水箱一点,然後一道「通幽术」的光芒亮起,随即将它送到附近某一处海底。 做完这些之後,杨文清回到蒲团上重新盘腿坐下,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处,然後便将注意力收回灵海深处,以最基础的练气打坐来恢复心神。 时间在静默中无声流逝,天快黑的时候杨文清从入定中睁开眼,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後推门走出去。 门外的走廊里,杨忠依然笔直地站在门口。 杨文清随意的吩咐道:「这里不用你守了,下去休息吧。」 杨忠应了一声「是」,朝杨文清敬了个礼,转身沿着走廊朝下层舱室的方向走去。 杨文清转过身,沿着反方向朝韩子征休息的独立舱室走去,在门口停下脚步,擡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吧。」 杨文清推门走进去,韩子征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的小桌上搁着一杯茶,杯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杨文清先规规矩矩的拱手行了一礼,然後开口问道:「前辈在这里住可还习惯?有什麽需要添置的,您尽管吩咐。」 「我很好!」 韩子征笑着回应,随即开口道:「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我看中了红石群岛北面的一座副岛,打算等这次战争结束之後去那边养老,不知道杨局长能不能行个方便?」 杨文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以韩子征的身份和修为,愿意在他治下的区域内定居养老,对红石地区长远稳定来说也是一层天然的保障。 他当即就应道:「当然方便,前辈愿意来红石地区定居是我的荣幸,也是整个红石地区所有人的荣幸。」 他顿了一下,又追问道:「不知前辈具体看中哪座岛屿?我好让人提前为你清理出来,等战事结束之後您直接搬过去住就行。」 韩子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随和的笑意:「就是一座小岛,不需要特意大兴土木,等到这场战争彻底结束,我会让金家那小子给我安排的,你就不必专门为这件事费心了。」 他口中的「金家那小子」显然指的是金铭。 杨文清闻言便没有再坚持,只是笑着应道:「那我就在红石群岛恭候前辈大驾。」 韩子征微笑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你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现在部队安顿下来,你应该到一线官兵面前露露面。」 杨文清笑道:「前辈说笑了,跟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受益匪浅,怎麽能说是浪费时间呢。」 韩子征闻言擡手摆了一下,很直接地说道:「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杨文清这才起身,又朝韩子征行了一礼,然後才转身走出休息舱。 韩子征端起那杯茶,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铁脊岛上星星点点的营区灯火上,低声自语道:「既是大派弟子,修行天赋又如此优秀,而且懂隐忍和谦虚,确实难。」 「就是要看他未来能否在更高处的风浪中披荆斩棘,但总归来说,他的希望是最大的。」 他看好杨文清,却也没有盲目信任,因为他见过太多天赋卓绝的年轻人倒在半途,有人死於狂妄,有人死於懈怠,有人死於被更强大的力量碾压时来不及做出正确的判断。 总之一句话,修行界的变数太多,不到最後一刻谁也不敢断言谁能走到终点,不过至少此刻杨文清在他眼中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个。 杨文清离开韩子征的休息室後,沿着走廊走向指挥中心。 他推门进去时,各组的值班人员正各司其职,水幕上的态势图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几处交火区域的标记已经转为静态。 他站在水幕前看了一会儿,确认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便走到通讯台旁边与年倩聊了几句,问了几处前线防区的通讯链路是否畅通。 随後他叫上参谋长康和与王炎,三人一道走出旗舰,从侧舷的舷梯降落到下方铁脊岛临时搭建的营区地面上。 营区里灯火通明,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将旗帜和帐篷的边角吹猎猎作响,士兵们有的正三五成群围坐在营火边吃饭,有的在帐篷里整理装备,有的在医疗帐篷外面排队等着处理轻伤。 姜羽、庄岳以及宫蝉已经提前到通知,各自带着手下的几位团长在营区的几处关键路口候着。 杨文清首先前往伤兵营,然後是这次战斗中表现最为亮眼的几个百人队的营区。 走完这一圈已经是八点多,杨文清回到营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作战帐篷里,召集各团主官开了一个简短的工作会议。 这次会议的主旨不在布置具体任务,而是为凝聚人心,他逐一点了各团在战斗中的表现,肯定前沿部队在战斗中的韧性和纪律性。 散会之後杨文清让康和把此前战斗中表现突出的几位营级和百人队指挥官单独带到他面前,其中就包括第一团一营营长许尘,他给予了这些前线军官的肯定和鼓励,也承诺了一些奖励。 刚结束与基层军官的会谈,红姨就出现在他身边,其他人默契地走开後,她汇报导:「我们在龙宫的线人传回消息,老龙王已经退位,新上位的是九王爷,他主张和平解决我们的争端,这场战争估计真的能结束了。」 第528章 战利品 两天後的一个早上,天还没亮。 铁脊岛北面一片开阔的水域上空,杨文清悬停在距离海面约莫三十米的半空中,脚下五色祥云平稳地铺展,蓝颖蹲在他肩头,偶尔轻轻地「啾」一声 杨文清右手托着一面银白色的冰镜,这正是敖光的成名法器『霜脊镜』,以千年寒冰髓融合深海玄晶铸造而成,内部封印着一缕寒气,可以凭空凝聚冰盾、冰墙以及大范围的冰霜风暴。 此刻他正在以此前从敖渊手里缴获的龟甲驱动水灵之气炼化这件法器,炼化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霜脊镜』内部的符文线路就差最後一丝就能完全被他的真元同化。 当天边红日升起,吸引了蓝颖的全部注意力时,杨文清吐出一口浊气,将『霜脊镜』在掌心中翻转半圈,随即驱动内部的符文法阵朝着旁边一照,顿时就有一道寒霜之气显化而出。 「好东西啊!」 杨文清称赞一声。 蓝颖回应道:「这是自然的,敖光怎麽说也是龙族的公主,法器太次也配不上她的身份。」 杨文清笑了笑,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对法器,是以青金石打磨而成的『潮音双匕』,刃口处流转着高频的水灵震荡。 这件法器他已经炼化完成,比霜脊镜容易多,此刻两柄匕首安静地悬在他身侧,随着他神识的轻微波动而快速调整姿态。 杨文清手掐一个法诀,以龟甲为媒介驱动的水灵之气,并尝试以『潮音双匕』带动天水诀的水剑。 下一刻,他身周的水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潮音双匕的引导下以极快的速度凝聚成形,两柄匕首在他身侧轻轻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水痕所过之处水灵之气被两道弧线收拢,随即就有水剑从两道弧线的轨迹上生成。 两柄匕首此刻就像是两把无形的梳子,在前面高速穿行和画弧,杨文清的神识只需要大致锁定方向,潮音双匕便会自行沿着他神识指向的路径飞行,并带动水剑跟在匕首後方形成一片越来越密集的剑幕。 不过一息之间,上千柄水剑已经在两柄匕首的牵引下成形,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杨文清身前的空域中,剑尖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两柄匕首率领的一支无声的大军。 每一柄水剑都携带着水体本身的重量,千余柄水剑汇聚在一起,在龟甲持续输出的水灵之气支撑下,形成一片肉眼不可见的厚重水压场,悬停在半空中随时可以倾泻而出。 杨文清确认潮音双匕与水剑之间的配合流畅而高效,便挥手撤掉法术,漫天水剑在失去灵气的支撑後化作无数细碎的水珠从空中坠落,在海面上溅起一片细密的白色水花,两柄匕首安静地飞回他身侧,刃口上的水灵震荡也收敛回去。 接着他以『霜脊镜』配合天水诀内冰盾的法诀,而且同样是以龟甲驱动水灵之气,就见龟甲在他掌心旋转间,方圆数里内的水灵之气便被牵引过来,然後灌入霜脊镜的镜心之中。 下一刻,就有一圈寒白色的光芒从镜面炸开,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形成一块坚硬的冰面。 但随着杨文清心念一动,冰盾化作无数冰刃旋转,带动空气中的水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冻结成细密的冰晶,然後在高频震荡中被碾碎成无数锋利的冰刃。 冰刃以杨文清为圆心向四周急速扩散,瞬间就形成一道直径数百米的旋转冰刃风暴,所过之处空气中残余的水汽被全部卷入其中,让风暴的覆盖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向外扩张。 杨文清站在风暴的中心,神识持续追踪龟甲与霜脊镜之间的灵气循环,确认整个过程流畅。 同时冰霜风暴在他的神识引导下持续旋转整整一刻钟也没有出现明显的衰减迹象,直到他收回法诀,风暴才缓缓减速,冰刃在碎裂成细碎的冰屑後化作水汽消散在晨光之中。 杨文清随即收回龟甲和霜脊镜,又将悬停在身侧的两柄潮音双匕一并收回储物袋中,然後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两头龙让他凑齐了一套相当完整的水系法器组合,让他的战力增加不少。 他活动一下手腕,擡头看向天边,晨光已经彻底铺展开来,他又看向旁边的岛屿,营区里的士兵们正在陆续出操,口令声和脚步声混着远处海浪的拍打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接着杨文清化作一道五色金光从海面上空掠过,落在铁脊岛临时指挥所外面,营区里早班的哨兵已经换了一轮,夜班执勤的士兵正在往营房方向走。 他落地时正好遇到值完夜班的宫蝉,她正在与一位副官交代着什麽,感应到杨文清的气息便侧过头来,擡手打了个招呼,杨文清与她简单交流两句就走进指挥所。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稳稳的落在窗户边的横杆上,窗户半敞着,能看到外面营区里来来往往的士兵,有人在整理装备,有人提着铁皮水桶往炊事帐篷方向走,有人蹲在营房门口端着搪瓷碗喝热水。 指挥所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松弛不少,长条形的摺叠桌两侧坐着几位值班参谋,桌上摊着几张海图和几份手写的巡逻报告,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讨论着什麽,语气平和,没有前几日紧绷到随时要冲出去打仗的急促感。 杨文清在主位坐下时,几位参谋纷纷起身打声招呼,他示意大家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然後随手拿起桌面上最上面那份侦查报告翻了两页。 这两天确实没什麽大事,深水区侦查小队每天按时出去按时回来,周边海域安静,没有大规模水族集结迹象,偶尔遇到一两艘巡逻的妖族飞梭或小型舰艇,也只是远远地观望片刻便调头离开。 妖族已经全面撤离,他们巡逻编队虽然还在外围的航道上保持着最基本的活动,但姿态明显收敛许多。 中军也没有下达继续推进的命令,每天发下来的指令大多是些巡逻和协防的小任务,这些琐碎的差使即便中军不专门下文,各个卫所自己也会按部就班地执行。 另外,每天晚上中军都会召集各卫所指挥使到悬浮岛上开一次会,内容大多是对此前战役中各卫所表现的复盘和研讨。 杨文清每晚都会准时过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听着其他人的发言,遇到需要他说明的地方就如实汇报,不需要他开口的时候就低头在笔记本上随手记几笔。 翻完几份侦查报告之後,杨文清将纸张放回桌面,此刻一些还没有练气的参谋们已经开始张罗早饭,一个年轻的值班参谋从隔壁端来一只大铁盘,盘子里码着一摞厚实的面饼,面饼旁边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壶嘴冒着白色的蒸汽。 面饼烤微微焦黄,边缘处带着柴火烤制後特有的焦香,茶壶里泡的是粗茶叶,茶水颜色深沉,入口带着一股海盐特有的咸涩,这是万玄前线最标准的早餐配置。 杨文清自然也要吃,如果你不吃早饭,底下的人就会猜你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吃大餐。 慢悠悠地吃过早饭之後,红姨从外面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布衣服,指挥所里的参谋们擡头看了她一眼,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事情。 她走到杨文清旁边坐下,小声说道:「龙宫已经在讨论要和我们结束战争,估计很快就会与万玄高层取联系,不日就会有代表前来签署暂时的休战协议。」 杨文清听完没什麽特别的反应,因为这是他早就猜到的事情,他撕下半块饼递向红姨,随口问道:「要不要吃一点?」 红姨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来就咬一口,嚼了两下之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边缘焦黄的面饼,开口说道:「这味道和之前我参军时一模一样,万玄的後勤这麽多年一点都没改变。」 她说完又咬了一口,嚼很慢,像是在认真回味什麽。 杨文清正要开口接话,帐篷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齐延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楚天跟在他身後,手里同样端着几页纸。 两人一前一後走到摺叠桌旁边,齐延先开口汇报起作训方面的安排,把接下来几天的训练计划、巡逻轮换方案和新兵补充进来的适应安排逐条说了一遍。 楚天等他说完之後才上前,汇报的是监察中心近期的工作情况,主要是军纪纠察和物资损耗核查的几个小问题。 杨文清一一听完,在需要他点头的地方当场点头,在需要他确认的地方当场确认。 两人汇报完之後各自离开,红姨也随着他们一起离开。 帐篷里重新安静了片刻,杨文清喝了口已经凉了大半的咸茶,然後将目光转向桌面上那台可携式的通讯终端,随即擡手激活里面的符文法阵,连接到後方红石地区的通讯频道。 接下来他先後同红石地区城防局和政务院那边开了几个远程会议,周牧汇报了红石地区近期的人口登记和治安情况,袁齐补充了几件正在处理中的小案子,王运那边则说了一些关於物资调配和移民安置的新进展。 都是一些常规性的工作汇报,但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授权或确认,因为红石地区很多部门的权限还没有完全理顺,很多事情绕不过。 处理完这些工作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中午。 营区里的温度比早晨升高不少,杨文清站起身在帐篷门口伸了个懒腰,走出临时指挥所的时候,看到远处港口方向有两艘深灰色的飞舟正在降落。 今天下午第二卫所和第四卫所有一批军官前来参观,这是中军前两天安排的一次交流活动,也算是战後学习经验的一部分。 第二卫所的指挥使罗郁和第四卫所的指挥使黄越都在来的人里面,两人带着各自手下几位团长和参谋,落地之後就直接朝指挥所方向走过来。 三人见面後自然是一番客套,客套结束之後罗郁说道:「这次我们两个算是托杨兄的福,估计能拿到一个一等功绩,这人情我记着,以後杨兄有事只管知会一声。」 杨文清装傻道:「这话从何说起,我怎麽不知道还能帮两位拿个一等功绩,这没头没尾的事情可别乱说。」 黄越笑着说道:「杨兄莫要谦虚,否则我等如何自处呢?」 杨文只以微笑接话。 这次决战到最後的期限,他们两人其实都没能攻入目标阵地,最後水妖却莫名其妙的撤离,这里面的内情虽然不足为外人道,但两人是何许人,自然能知道一些消息的。 这个话题三人也是点到为止,然後杨文清亲自领着一行人参观指挥所内部的布局以及通讯设备的架设方式。 场面上的事情做完,三人独自坐在一处空地上闲聊,一直聊到晚上中军研讨会的时间,三人一同前往了中军的悬浮岛屿。 他们到场的时候,会议大厅里已经坐不少人,其他卫所的指挥使、中军的参谋主官、几位负责战後复盘的高级将领各自在位。 会议的主要内容依然是围绕此前战役的复盘和研讨,按照惯例逐条分析战斗中的失。 杨文清坐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上,安静地听着其他人的发言,蓝颖缩小身形蹲在他膝盖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像是已经提前进入打盹状态。 这场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杨文清直接回到他旗舰的休息室打坐修行神魂,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又起来重复上一天做的事情。 如此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一支龙宫使节团出现在中军前方的海域。 简从亲自现身接见了这个使节团,然後杨文清就被中军召过去,挂了一个谈判副使的头衔,而主使则是指挥部的王禄参谋长。 第529章 谈判目标,另一条战线的消息 两天後。 龙头岛东面,在一座原本荒芜的无名小岛上,土系修士以法术在岛屿中央平地起了一座灰白色的建筑,远远望去像一块被搁在礁石上的方印,建筑的南北两侧各有一道简易的廊檐,檐下立着万玄和龙宫各自的旗帜。 以这座临时建筑为界,万玄一方在建筑南侧列阵,一支全由筑基修士组成的特别部队整齐地排列在廊檐下方的空地上,人人身着深灰色的制式作战服,腰间佩戴着统一的制式法器。 他们身後不远处,还有数位身穿府兵校官常服的警戒人员,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住所有可能被突入的路线。 建筑北侧龙宫使节的护卫编队同样严阵以待,数十头化形後身披深蓝色鳞甲的水族士兵沿着廊檐排开,手中制式长戟的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护卫队後方,几头身形更为高大的水妖以半妖化的姿态蹲伏在礁石上,竖瞳时不时扫过对面那些万玄修士的身影。 两支部队隔着中间的建筑遥遥相对,气氛紧绷却又有序,彼此都在履行仪式性的威慑。 建筑内部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深色木桌,桌面打磨光滑平整,两侧各摆着若干把木椅,万玄一方的席位在桌子南侧,龙宫一方在北侧。 王禄坐在万玄席位的中间,左边是杨文清,右手边是沈文渊,沈文渊也是这次谈判的副使,代表东海行省本地的势力。 谈判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他们三人还在小声交流。 对面席位三位主要谈判代表,杨文清还认识两位,其中一人正是敖渊,而另一人则是敖寅。 杨文清并不意外在这里看到敖渊,作为九王爷敖钦的长子,新上位的九王爷需要让自己的嫡系子弟在各处关键场合积攒资历。 另一位谈判代表,对方递交的正式资料上标注的姓名是章恒,是一位星神修士,来历语焉不详,只知道他是以独立身份受聘於龙宫的外聘顾问。 敖渊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杨文清身上,那双竖瞳里的情绪并不复杂,是在愤怒与克制之间来回摆荡。 他每一次与杨文清的视线交错,眼底那股恨意就会明显地上涌一截,随即又被他自己压回去。 杨文清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不闪不避的迎向敖渊的注视,将胜利者该有的从容拿捏恰到好处。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跟着杨文清的目光望向对面,在灵海里轻声嘟囔了一句:「这头龙真有意思,他是如此的矛盾。」 杨文清在灵海里不动声色的回应道:「他越恨我,说明他对敖光越在意,这倒是正合我意。」 蓝颖歪了歪脑袋。 就在这时敖渊朝身旁的敖寅低声说了几句话,敖寅听他说话时目光在杨文清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敖渊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後绕过桌面,他先在王禄面前停住,脸上挤出一个客套的笑意,说道:「王将军,我有些私事想要与杨代表单独谈一谈,不知是否方便?」 王禄闻言偏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杨文清嘴角的笑意不变,回应道:「我没有意见。」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敖渊,浮现出更深的笑容并说道:「敖渊殿下应该不会找我麻烦,毕竟他打不过我。」 敖渊本就压不太稳的怒意在这一句话的刺激下猛地翻涌上来,但他在最後关头又生生咽回去,他侧过身指着会议室角落的方向邀请道:「这边请。」 王禄和沈文渊没有再出声,算是默许这场短暂的离席对话。 杨文清站起身,带着蓝颖跟着敖渊走到会议室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敖渊抬手从腰间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随即有一道银灰色的隔音法阵在两人身周无声展开,将外界的嘈杂和灵性波动全部隔绝在外。 法阵合拢之後,敖渊转过身背对着那边的众人说道:「敖光的遗体呢?还给我!」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回应道:「我并没有收取她的遗体,她的肉身在坠入海面之後就已经随海流沉入海底,以那片海域的深度和洋流速度,现在大概已经被带到海底某片礁石区。」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敖渊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极为难看,双竖瞳里的光芒从愤怒转为一种更深沉的痛楚和焦灼,他明显在脑海中描画着那片暗无天日的海底,一具银白色的龙躯在黑暗中缓缓沉落,被深海中无所不在的掠食者分食的场面。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观察到敖渊这副失态的样子,用她清澈如少女的声音开口道:「你该庆幸才对,我们没有剥她的皮、抽她的筋、把她做成法器,这难道不值你高兴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灵兽特有的直白,没有嘲讽的意思。 敖渊闻言脸色变更加复杂,被愤怒和痛苦交织的情绪几乎要压垮他本就脆弱的克制力,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预备冲刺,但在最後一刻又猛地收住脚步,胸腔剧烈起伏几下,硬生生将那口翻涌的气压回肺底。 杨文清看敖渊的情绪在剧烈波动之後开始缓慢回落,才不紧不慢的补充道:「你真正该关心的难道不是这件事本身吗?毕竟……这本来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然温和,脸上的笑意也没有消退,手指轻轻的顺着蓝颖背羽的纹路抚摸。 敖渊的竖瞳猛地收缩,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像是被说中什麽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 杨文清将这些细微的变化全部看在眼里,龙宫内部果然选择遗忘敖光,而这位刚被推到台前的太子,心思确实比他的身份所要求的位置更容易被看穿。 他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提及敖光元神尚存的事,因为谈判还没有开始,他不打算让这件事成为协议之外的变数,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行。 所以杨文清只是静静地看着敖渊那副在愤怒与失态之间反覆摇摆的神情,转而开口道:「你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敖渊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冷声说道:「这次谈判之後我要和你走一次擂台。」 杨文清闻言笑道:「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你怕了?」 「我是为你好,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把你打个半死。」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朝万玄席位的方向走去。 蓝颖在他肩头转过脑袋,宝蓝色的眼眸最後扫了敖渊一眼,然後缩回头,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翅膀边缘的羽毛。 敖渊望着杨文清从容不迫的背影,最终还是沉默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龙宫的席位。 杨文清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时,王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说道:「敖光这个人其实很可怕,她冷静且谨慎,而且富有智慧,虽然碍於誓言她无法直接对付你,但用其他办法坑你还是可以办到的。」 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道:「这就是合作的真谛!」 他回应的时候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点整是谈判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到。 敖寅在十点时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扫过前方一众万玄代表说道: 「在正式进入议题之前,我方需要先明确一个前提,红石群岛不属於这次谈判的范围,红石群岛在战争爆发之前便是龙宫治下的领土,如今被万玄以武力占领,龙宫保留在适当时机收回红石群岛的权利,这一点我方需要在正式协议文本中以书面形式确认。」 他说完这段话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 王禄闻言调整一下坐姿,然後回应道:「红石群岛已经是万玄的领土,这一点没有讨论的余地,万玄在那里的移民已经陆续到位,城防系统和政务体系已经开始运转,行政建制已经落地。」 「敖寅代表,如果你希望在这次谈判中把红石群岛也摆到桌面上来谈,那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在谈判范围内。」 敖寅放下茶杯,笑着说道:「那麽,我方同样认为雷鸣群岛不属於这次谈判的范围,雷鸣群岛自古以来便是龙宫的核心领土,万玄军队以武力强行占领,这是对龙宫主权的直接侵犯。」 「王禄将军,如果我们双方都以#039已经占领』为理由拒绝讨论,那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没有共同基础。」 沈文渊笑嗬嗬的说道:「敖寅代表,红石群岛和雷鸣群岛的情况不同,红石群岛在万玄占领之前已经是无人区,龙宫在那里的统治早已名存实亡,行政体系中断,岛上居民自行其是,实际上处於无主状态。」 「万玄的占领是在一片事实上已经失去有效管辖的空白区域上建立起新的秩序,而雷鸣群岛…」 他的话戛然而止,随後话锋一转道:「我们的争议在於,你们的军队在雷鸣群岛会持续威胁万玄的海疆,这一点才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敖渊接过话头:「所以你们的逻辑是,只要把一个地方打下来,把行政管理建起来,把移民送过去,它就成了你们的领土?那万玄以後是不是可以按照同样的逻辑,把所有看见的岛屿一个一个都变成你们的?「 杨文清笑道:「敖渊殿下,如果你是在质疑万玄的扩张意图,我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我们不是为占领而打这场仗。」 「万玄在红石群岛建立行政体系,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缓冲区,确保南海沿岸不再受到军事威胁,如果龙宫能够提供一个可靠的、可验证的长期安全保证,万玄对红石群岛的行政控制并不需要在现在的强度上无限期维持下去。」 敖寅闻言低声与旁边的章恒交流半晌,全程都背对着他们,交流结束後他看向王禄说道:「那麽,如果万玄愿意就雷鸣群岛的军事安排做出相应的承诺,龙宫也可以就红石群岛的问题表现出灵活性。」 「但这需要先划定一个大框架,双方都承认对方在各自核心利益上的主张,然後在这个框架下谈具体的军事部署和边界安排。」 王禄接过话头:「万玄的立场是,雷鸣群岛不成为威胁万玄海疆的军事前沿,只要这个前提到满足,关於撤军和驻军的细节都可以谈。」 「至於红石群岛,这是我们已经在实际管辖的区域,行政体系已经运转,移民已经安置,这些事实不能因为谈判而倒退,但我们可以承诺,在红石群岛的军事设施建设上保持克制,不将其打造为进攻性的前沿基地。」 红石群岛的问题就此搁置,然後顺着王禄给出的界线往下谈,但谈也不顺利,整整两个小时都在争吵,搁置点主要是各自的驻军权限。 万玄不可能就这麽放弃雷鸣群岛,想要保持几个岛屿的驻军权,或者与龙宫共同驻军,这一点遭到龙宫强烈反对,但没有驻军权,就不可能有缓冲区,万玄也不会轻易松口。 到下午一点的时候谈判中断,因为双方都觉应该冷静下来,这种谈判总是能让修养好的破口大骂,要是继续谈下去估计打起来。 而就在休息的时候,王禄接到一个来自最高指挥部的通讯,在通话十多分钟後,将杨文清和沈文渊招到身边,很无奈的告诉他们一个消息:「我们对玉鲸宗的战役惨败,前线主力几乎损失掉一半。」 杨文清觉不可思议,问道:「是发生了什麽特别的事情吗?」 王禄点头道:「有人当了叛徒,导致整条战线崩溃,这一战我们至少损失五位二境修士,还有一位三境重伤,九个战团团长全部战死!」 沈文渊闻言眉心狂跳,「这已经不能用惨败来形容了吧,这个战损比过去百年战争损失都要多,这一下总长估计都兜不住吧?」 王禄默然点头,看向另一边低声说道:「我担心会影响到我们这次谈判!」 他话音刚落地,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只见西北方向的天际线被附上了一层淡绿色的流光。 第530章 巅峰对决 雷鸣群岛西北六百公里外,玉鲸宗驻地西面,一片纵横数百公里的海域,这里分布大大小小数百座岛屿。 这片海域已经面目全非,海水不再是记忆中的深蓝或墨绿,而是浑浊的灰褐色,像是把整片海域的泥沙都翻到表面,混着烧焦的浮木、碎裂的船板、残破的旗帜和数不清的漂浮物在洋流中来回漂荡。 风不断呼啸,但吹不散浓重的烟尘,只能在烟幕的表面掀起几道翻滚的褶皱。 大大小小数百座岛屿此刻没有一座是完整的,最靠近西南面的几座大岛已经被削平三分之一,山体的断面裸露着暗红色的岩层,表面布满焦黑的灼痕和密密麻麻的弹坑。 岛屿上的防御工事大多已经坍塌,符文塔歪斜着倒向一侧,塔身从中间断裂,断口处露出内部烧融的金属骨架和碎裂的能量水晶残骸。 岛上的植被几乎全部消失,泥土被高温烧结成硬壳,硬壳下面是被炙烤过的深层土壤,呈暗红色。 几座岛屿西侧的一些背阴处,此刻被统一清理出来,当成了战後的埋屍地,这里没有棺木,没有墓碑,只有成排的土坑沿着山坡的等高线逐级排列。 坑与坑之间的间距并不均匀,越靠近坡顶的越密集,显然是清理屍体的士兵在後期已经筋疲力尽,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将遗体就地掩埋。 在埋屍地的边缘,几队穿着深灰色制服的清屍兵正擡着担架从战场方向走来。他们戴着简易的防毒面罩,将一具又一具的遗体从各处战场上收集起来,运到坡脚下的临时登记点。 更西面的海面上一支残军正在撤退。 这支队伍绵延将近二十里,舰船之间保持着很宽的距离,走在最前面的是几艘中型运输舰,船体吃水很深,甲板上挤满伤兵和撤下来的作战人员。 队列最末尾的一艘小型运输舰拖着一道长长的油污带,舰体的吃水线比正常状态明显加深,显然已经灌入不少海水,甲板上有人正在用符籙往船外排水,也有人蹲在甲板边缘,沉默地望着身後那片正在远去的战场。 此刻的战事其实还没有停止,天空不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每一次回响都能掀起数百里的灵气流动。 这片海域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的样子,它更像是一面被打碎的巨镜,碎片之间露出无数道歪斜的裂痕,每道裂痕深处都翻涌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彼此交织、碰撞、挤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从高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灰白色的云絮像破布一样挂在裂痕的边缘,被法术余波搅动的气流带着高速旋转,每一次崩散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环向四周炸开,冲击环掠过海面时将浪头压平又掀起,在灰褐色的海面上推出一道道绵延数里的波纹。 不时还有火焰伴随着冰锥从天空的某道裂痕中坠落下来,火焰坠入海面直接引燃一大片海水,冰锥入水後悬浮在水面以下缓慢旋转,将周围的海水冻结成一圈浑浊的白色冰壳。 但真正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偶尔降落的一道碧绿色的玄光,这道光没有任何徵兆,它的覆盖范围从东面的天际线到西面的海平线,从南面的云层边缘到北面雾气的尽头。 光芒触及海面的瞬间,原本死寂的灰褐色海水底下忽然涌起一股极不自然的生机,那些此前被炮火和高温烧尽的海底植被,在碧绿色光芒的浸润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生长。 细小的藻类率先复苏,沿着海底岩石的表层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後是海草、是藤蔓、是某种说不出名字的粗壮根系,它们的生长速度不符合自然规律,从破土到抽枝、从抽枝到铺展,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覆盖大片海底。 紧接着,它们开始枯萎,这个过程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毒素的释放,毒素接触到海水中的浮游生物时,那些生物在几息之内便翻白死亡,屍体沉入海底後又被新生的植被分解吸收,成为下一轮疯长的养料。 然後又是一轮疯长,一轮枯萎。 海底的植被在碧绿玄光的持续照射下不断重复着这个循环,毒素在海水中的浓度越来越高,海面上开始浮现出大片的白色泡沫,泡沫的边缘泛着暗绿色的萤光,在灰褐色的海水中显格外刺眼。 撤离的舰队两翼和中间,十几位入境修士同时祭出各自的法术,结成一道巨大的防御壁垒。 舰队正前方另一队入境修士正在开路,清理忽然冒出海面的巨大植被。 忽然间,天空出现数百金甲傀儡,它们造型看起来很恐怖,一出现就杀向下方的残军。 就在它们快要靠近残军舰队的时候,一道银白光芒划过天际,将这些恐怖的金甲傀儡直接碾碎成渣滓。 随即,一道银光划过虚空,一位身穿城防局白色制服的中年人显现出来,他的肩章是金花肩,这是总警监衔,在万玄这个警衔只有一位,比一等总监还稀有,因为它只属於城防局总局长丁牧。 「朱盛道友,你做过分了!」 丁牧手中握着一把很普通的银白长剑,擡头注视着破碎的天空。 随着一阵阵狂笑回响间,一身窄袖玄色道衣的朱盛显化出身形,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丁牧说道:「丁局长,你总算愿意现身了。」 他话音落地间,十几道流光从云层之上降落,一些落在丁牧身边,魏宗就在其中,其余的则落在朱盛身边。 丁牧环视下方的战场,盯着朱盛问道:「当真是一步不让吗?」 朱盛带着笑意回应道:「我给他们当狗的条件就是阻止你晋升第四境,还有不到百年的时间而已,等时间一到,我飞升上界,你想怎麽样我都管不着。」 他环视四周接着说道:「你发动这场战争,就为你自己晋升第四境,说起来我才是阻止邪恶计划的英雄吧,怎麽在你们的口中我反而过分了呢?」 丁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平静的说道:「那就只有做过一场了。」 他话音落地时身形向前踏出一步,然後就那麽出现在朱盛身前不到百米的位置,右手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在擡手的同时已经递出,剑尖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细长的黑色裂隙,裂隙边缘有无数细密的白色光点在急速坍缩又生成,那是空间结构在被撕裂後自我修复时产生的能量闪烁。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附着,就是最纯粹的一记直刺,但当剑尖推进到某一临界点时,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消失,像是有人将整片空间的听觉维度一把撕走。 朱盛的身形在剑尖抵达前的一刹那已经化作一道碧绿流光向後急退,同时右手在虚空中飞速划下一道符文的起始笔画。 但丁牧的剑比他的符更快,那道银白色的剑光没有追击朱盛退却的方向,而是直接出现在朱盛将要落位的位置前方,像是提前预判空间本身会将他送到哪里。 「轰——」 剑尖与朱盛仓促间布下的『甲符』正面相撞。 撞击点处炸开的不是寻常的灵气冲击波,而是一圈直径超过数十里的环形能量潮汐,天空中残留的所有法术余波,在撞击余波的扫荡下全部化作细碎的能量粒子。 丁牧第一剑被格挡的同一瞬间,他的第二剑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切入,剑锋横斩,轨迹横跨数里虚空,将朱盛身周数百米范围内的空间切成两片无法重叠的断层。 朱盛的身形在那道剑锋临身的最後一刻再次消失,原地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转移符』光芒,随即被剑锋的余波碾成虚无。 他在数里外的半空中重新显现身形,左袖的衣料已经被剑气的边缘削去一截,露出底下深黑色的内衬。 「丁局长还是这麽沉不住气。」 朱盛的声音在重新出现的同一时刻响起,语气里依然带着笑意,同时他右手在身前画下一道完整的『通天符』,符成的那一瞬间,天地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然攥紧,在他的身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光旋涡。 丁牧没有回应,他的第三剑已经递出,这次不是刺也不是斩,而是将长剑举过头顶,然後向下压落,剑身没有触及任何实物,但整片天空在那一压之下发出了低沉的闷响。 一道宽达数里的无形剑气从天穹之上笔直地坠落,从朱盛的头顶正上方切下,剑气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地切割成两半,裂痕从穹顶一直延伸到海面,两侧的天幕呈现出一种短暂的时间差。 朱盛的转移符在剑气落下的前一瞬间再次亮起,身形在光芒中模糊了一下,出现在数十里外的高空,他原先站立的那片空域在剑气贯通的瞬间被彻底抹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一道剑痕,那是第二剑在掠过时留下的,但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他已经修成灵体肉身,只有碧绿的灵光浮现,转眼就被强大的生命力修复。 「好剑。」 朱盛评价道,随即擡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新的符文,那符文呈现暗红色的光泽,线条非常复杂,在成形的瞬间便化作一道细长的暗红色光丝,朝着丁牧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 那是一张普通的『诅咒符』,以朱盛的修为施展出来的诅咒,可以直接穿透常规的灵光防御,在对方的灵脉深处种下一枚持续衰减寿命和干扰气运的腐蚀诅咒。 但丁牧对咒符视若无睹,身形在虚空之中毫无徵兆地向前突进,银白色的剑光在突进的途中连续变换三次角度,每一次变换都伴随着一道剑气的释放,三道剑气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切向朱盛所在的位置。 朱盛在剑光合围的同一瞬间再次触发『转移符』。 接着,两人在数百里的空域中急速移动,每一次位置的切换都伴随着整片空间的剧烈震荡。 丁牧的剑光在虚空中不断交织,每一次剑锋掠过,都在空间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裂隙。 朱盛在剑光的缝隙中高速穿梭,『甲符』在他身周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层被丁牧的剑气击碎後便有新的一层在碎裂处重新凝聚,同时『转移符』的光芒在他每一次即将被锁定的前一刻亮起,带着他的身形在数百里的空域之间连续跳跃。 另外,他右手始终保持着画符的姿态,『通天符』持续运转,将他体内急剧消耗的灵力不断从天地间的灵脉中抽补回来,咒符的暗红色光丝则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不断弹射和试探。 从远处看去,朱盛始终在退,鲜少正面接招,只有偶尔在间隙中掷出一两道诅咒或剑符,试图逼迫丁牧改变进攻节奏,可那些阻碍手段在丁牧那道银白色的剑光面前几乎没有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剑锋所过之处一切都被乾脆利落的斩断。 但这种压制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後,丁牧的长剑忽然有一瞬间的迟滞,这是半小时的战斗中不断侵入的诅咒和毒素,已经在持续的接触中在他灵体的表面留下细密的侵蚀痕迹。 这些侵蚀还远不足以动摇他的根基,但如果任由它们积累下去,就会变成一道无法忽视的隐患。 丁牧在一次斩击之後收剑回撤半步,另一只手掐出一道法诀,然後一道强盛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猛然炸开。 金色光芒在极短的时间内贯穿他的每一寸经络、每一道灵脉节点、每一处符文印记的凹痕,沿着他灵体肉身的全身上下向外急速扩散,将体内的诅咒和毒素清理乾净。 朱盛站在数十里外的半空中伸出手指,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拨动,这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在『通天符』的感知范围之内,以神识触碰分布在天地之间无数生灵的生命线。 这其中就有丁牧的生命线,它矗立在生命网络的中央偏上位置,比周边的任何一根都要粗出数倍,银白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像是一条从深海中升起的山脉横亘在平原之上。 「强大的神术,没想到你已经修到这一步。」朱盛的声音从数十里外传来:「真是可惜,我还以为可以让你尝试一下陨落的滋味呢。」 丁牧的金光在他身周收敛,银白色的长剑被他随手垂在身侧,剑尖指向脚下的海面,开口道:「我现在如果找来悟苍派的两位三境太衍修士联手,有没有可能留下你?」 「你能说服他们?」 朱盛反问。 丁牧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的意味:「很可惜,没能说服他们,那就只好等时机到时再见真章。」 前面有章节错误(现已更改) 最近写细纲没感觉,就翻回去看之前的内容,发现杨文清应该是竞选中京第三席才对,怎麽写成了第四席,他和师父对话的时候都是第三席,到後面大比就成了第四席。 现在已经做出修改。 第536章 神术秘法(月底求一波月票) 红石地区的临时接待中心设在港口区西侧的一栋两层建筑里,外墙还是裸露的灰白色预制板材,但内部的陈设已经布置得规整得体。 杨文清走进大门的时候,里面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下,长条形的餐桌上杯碟碗盏已经摆好,几道冷盘和酒水已经上桌,工作人员在桌边安静地候着。 敖渊坐在主位右侧的位 “噗!”殷大伟、阿虎直接把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怔怔的看着我。 在一颗大树下,冷锋挥汗如雨的施展着一套剑术。相比之下龙灵儿感到脸上一阵发烧,冷锋已经很厉害了,都如此刻苦。即便在魔兽森林内,都不忘习练剑术。难怪他会有现在的强悍实力。看来自己太过懒惰了。 或是外出历练寻找修真资源,没有沁攸仙府这样逆天的宝物存在,想要保证自己修炼的速度不减,而且装备的法宝平时在历练之时还会有所损坏,不能像沁攸他们一样随时可以更换新的。 陈争懒得回应,他比刹緱还郁闷,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最主要是他无法反应炼烁的速度,就像刚刚炼烁要杀陈争,陈争能猜测到,但炼烁出手,陈争却反应不到,不是刹緱看透,陈争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石达开当即写信两人,愿意以黄金五千两,白银十万两的价位,换取两人个“疏忽”防备一个时辰,让太平军有喘息的机会。 哪怕道胤心中对于邓禹指使自己略有不满,但在对方那深不见底的修为面前,道胤只得无奈拱手领命,而后御剑向着长安城外的倒莽联军大营而去。 走入白光之中,眼前是一片虚空,而虚空中,有着一颗泛光的蓝色星球,与地球竟没多大区别。 就在斧刃自魔兽尾端闪过的一瞬,大量的鲜血犹如逆流的瀑布从魔兽尸身中疯狂喷出,仇无衣被这意外的情形惊得几乎叫出声来,连忙对着血液使用了采集器。 “魔法卷轴这些武者每人一个,金币丹药平均分配掉。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在这里挖什么?”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冷锋低下头去,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大洞。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有什么玄机。 还没等白且回话,原始天尊和灵宝天尊又走了过来准备和白且叙旧,我赶紧装作溜达的走开。 “没有,我不是想要找他的。我是想问一下,他是在哪出现的,你知道吗?”这是泽特现在所能够找到的唯一一条线索,但莱卡是否知道这就难说了。 见此,所有人都是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后退了几步。但是此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齐齐的方向了手中的枪,不敢再次指向云尘。 叶璇一惊,这是他没有料到的,打算出手将水龙魂强行拉出体外,这要是火龙魂与水龙魂在刘鼎天体内打起来了,水火不相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往左看,这座板块浮空百丈,顶上空无一物,底下却泥连石接,似是数不清的溶洞,里面闪烁着点点晶光,而期间流淌着的,是鼓着五彩气泡的浓浆水。 去年年底,江安义与太子授课的时候,曾无意中提及走马灯,这种会动的灯在妖师的记忆中很容易做,不过随后便忘记了,没想到太子依然记得。 洪琨知道了现在海伦的所有的情况,他觉得现在自己最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的势力注入到海伦里面。这样他才能在海伦有一番作为,程欣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意思。不过人家洪琨刚刚到海伦,她又不好驳了这样的面子。 打斗了一阵后,沙魔故意后撤,我没有追着进攻,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华胜低声道:“哥,韩忠还在我家里等消息,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韩忠是韩府家人,是韩元实的亲信,随着韩家一起投靠了西域军。西域军围城之后,韩忠奉命潜入城中来见华政,劝说他投靠西域人。 飞往米国的h350客机上,这已经是杨三石第二次飞往米国了。 “噢……我明白了。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行,先试试看吧。”南柯战听明白了南柯睿的意思,不禁伸手接过那块铁疙瘩,同时运气天妖变的功法,将体内的火焰祭出,瞬间将那铁疙瘩包裹起来。 这种是一股近乎无敌的气势震慑,震撼人心,地老天荒城一众人感受到了无法抵御的威压,似是被吓破了胆,浑身颤抖,许多人承受不住,瘫软在地,不由自主的后退。 第一次,如此深入的在记忆指导下,默念真言,感受这恐怖杀戮的绝世神功。 “离宋城的少城主宋青?”南柯睿淡淡的嘀咕一声,再次打量起对方,宋青也丝毫不避不让的反盯着南柯睿,眼神充满了挑衅。 对于这个解释,众人并不是很满意,安圣雪更是秀眉微皱,准备说些什么。可就在此时,金棠却突然向她使了个眼色,这令她不由为之一怔。 只能半眯着眼睛,看着天幕,这下子好了,正常了,天上闪耀着的还是星星。 习惯了餐馆每天爆满的状态,清闲下来后他们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第531章 与龙宫停战,全国注目的谈判和签约仪式 平海和下江两省对玉鲸宗战役失败的消息传比预想中更快。 到第二天清晨,铁脊岛上各营的士兵已经在出操时低声议论这件事,毕竟战场上还有不少人逃回来。 军中甚至有人流传,雷鸣群岛这场仗是不是白打了,大军马上就要撤出占领区,以防止玉鲸宗南下。 这样的传言很危险,中军也注意到这个流言,所以当天下午简从就做了一次全军讲话,暂时稳定了军心。 这场败退也直接影响到与龙宫的谈判进程,消息传到龙宫使节团那边的当天下午,敖寅便以『局势有变』为由,正式向王禄提出谈判暂停三天的请求。 沈文渊在龙宫代表退走後,看向杨文清问道:「你说上面会退让吗?」 这不是杨文清能回应的问题。 玉鲸宗的败仗,士气必定受到影响,从正常的外交逻辑来说,这时候应该在谈判桌上做出适当的妥协来稳住与龙宫的战线。 但指挥部传来的命令恰好相反,各卫所在当天晚上同时接到新一轮演练的指令,而且演练科目全部指向东面深海区的遭遇战和反登陆作战。 指挥部不打算让步,而且要通过演习向龙宫表明万玄的底线还在原位,如果可能的话,他们甚至还要继续向前推进。 本书首发找好书上101看书网,101.?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随後两天里,第三卫所按照既定方案在东面深海区展开高强度的遭遇战演练,第二卫所、第四卫所以及其他几个轮换卫所也都在各自的防区进行同样的演练。 整个雷鸣群岛前线的万玄部队在那三天里保持着极高强度的军事存在,舰艇编队频繁进出深水区,炮击演练的声响从早到晚持续不断。 杨文清在第二天早上,吃过标准的前线早餐之後,在指挥所里坐了片刻,便走到自己的休息室连接到师叔公的通讯编码。 通讯接过去之後,秘书官回覆说潜局正在与最高会议连线,让他等待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後潜信亲自接通通讯,他没有客套话,直接就问道:「你是想问我们接下来与龙宫是战是和?」 杨文清应道:「什麽都瞒不过师叔公您。」 潜信轻笑一声,随即说道:「敖钦当初选择与我们合作,就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他现在做这些姿态,是做给底下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的。」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还在争取,还没有完全倒向万玄,只有这样他才能维持住龙宫表面的独立性。」 「但表演归表演,他不可能真的毁约,因为他敢在谈判桌上撕破脸重新开战,他连一个稳定的後方都不会有。」 「他现在暂停谈判,无非是在争取时间评估我们东面战败之後会不会松口,想趁这个窗口期在红石群岛的问题上多拿一点东西。」 「如果他们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也必然会以各种理由指责我们东面战败的事,逼我们让步,敖钦这个人你越是退让他越会向前压,他要面子,我们给面子;他要台阶,我们给台阶,但红石群岛和雷鸣群岛南端的控制权一步都不能退。」 杨文清安静地听完这一大段话,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师叔公开头那句:敖钦当初选择与我们合作,就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 九王爷在这场权力更叠中看似大获全胜,实际上他付出的隐形代价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 他从老龙王手中接过的是一个已经因为百年战争而元气大伤的龙宫,外部的援助渠道在战後必然会收窄,内部的旧势力还在暗中寻找翻盘的机会,他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就必须依赖外部力量来背书和支撑。 而这个「外部力量」此刻正坐在谈判桌的对面。 杨文清回应道:「我明白了。」 潜信在通讯那头「嗯」了一声,随即说道:「我推你做这次谈判副使,一是让你积累资历,第二也是想让你看看,藉助外力达成自己的目的,最终会遇到什麽样的处境。「 「敖钦现在看似坐稳龙宫之主的位置,但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同时在回应两拨人:一拨是龙宫内部的自己人,一拨是我们。」 「他对外妥协的空间非常有限,因为妥协太多就会被龙宫内部视为软弱;他又不能完全不妥协,因为他需要我们来帮他稳住局面,他现在的处境就像踩在一根绷紧的绳子上,前後都在晃,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记住他的遭遇,等未来你做决定的时候要记住这个教训,不到万不已不要把自己的根基建立在外部力量之上,外力终究是靠不住的,你今天能借用它来达成目的,明天它就可以反过来成为你的枷锁。」 杨文清当即应道:「我会谨记的。」 通讯切断之後,他在指挥所里坐了片刻,将思绪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然後起身走出帐篷,像往常一样去各营区巡视一圈。 他走过训练场、走过港口、走过正在整备装备的辅兵营地,和遇到的每一个基层军官打招呼,问了新兵补充进来的情况,又到炊事班看了一眼当天的夥食标准。 操练和巡逻一切照旧,士兵们已经在连续几天的演练中习惯高强度的节奏。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麽过去。 在此期间,整个前线保持着紧张的平静,各卫所的演练按部就班地推进,海面上每天都有舰船在固定航线上往返,双方在前沿接触线上保持着克制。 就在连杨文清都等不及的时候,时间走到启元一百年的最後一个月中旬,龙宫方面终於传来消息说:经过後方充分评估和研判愿意继续此前的谈判。 新的一轮谈判定在三天後举行,地点不变,双方代表团的人员组成也没有大的调整,敖寅依然是主代表,敖渊和章恒继续担任副手。 谈判从龙宫方面正式确认恢复沟通的第四天上午开始,前後历时十天,结束时还有三天时间就是春节。 第一天和第二天的谈判几乎就是第一轮谈判的重复,敖寅再次拿出「雷鸣群岛是龙宫不可分割的领土」这个核心立场,要求万玄无条件撤军。 王禄依然以「雷鸣群岛是万玄战後行政建制的既定事实」作为反击的支点,沈文渊以东海行省的安全需求不断加固这一立场。 第三天晚上,王禄、杨文清和沈文渊经过简单交流,认为龙宫大概率不会在雷鸣群岛问题上让步,便以此为基准调整了一些谈判方向。 於是第二天王禄在谈判陷入僵持的时候,忽然说道:「红石群岛的行政地位万玄不会让步,但关於雷鸣群岛的军事安排,万玄愿意在细节上表现出灵活性。」 这句话在龙宫那边引起明显的反应,敖渊则立刻追问:「灵活性具体指什麽?」 王禄只是模糊地说:「如果龙宫愿意在一些岛屿的问题上也表现出相应的灵活性,具体细节可以讨论。」 这一天的会谈在敖寅提出「万玄是否愿意将暗渊岛作为军事安排灵活性的试点区域」这个问题时结束。 他没有直接说要拿回暗渊岛,而是以试探的方式把它作为一种可能性抛出来,王禄的回答是「暗渊岛是万玄前线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个问题需要更多评估和论证」。 双方都没有把话说死,但都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松动空间。 第四天谈判进入真正的拉锯阶段,双方开始在具体条款上一字一句地抠。 首先是岛屿归属,万玄主张将风行岛、铁脊岛以及龙头岛三座岛全部由万玄实控。 经过三轮激烈的争论之後,双方各自退让了一步,万玄退出对龙头岛的实控主张,然後换成暗渊岛,结果龙宫反应更激烈,因为风行岛、铁脊岛以及暗渊岛是可以攻守相望的。 到第五天下午,沈文渊提出一个折中方案:让暗渊岛作为联合管制区,由双方各派同等数量的驻军,设立联合管制委员会。 这个方案被龙宫方面以「平等但各自保留主权主张」的形式初步接受,作为交换条件,万玄承诺在铁脊岛和风行岛上的军事设施保持防御性规模,不部署进攻性远程火力,不设立固定式重型武器平台。 第六天,双方基本锁定最终的分割方案:暗渊岛由双方共管,铁脊岛和风行岛归万玄实控。 龙宫方面保留在雷鸣群岛主岛和其他未被列入实控名单的岛屿上的驻军权,但驻军规模受到明确限制,且所有驻防部署须向联合管制委员会报备。 第七天和第八天用於细化缓冲带和联合巡逻机制。 双方花整整两天的时间来磋商缓冲带的宽度、巡逻舰艇的频次、遭遇时的处置流程、信息通报的时间窗口和权限层级。 每一段文字都要反覆核验,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经过多次推敲,文件在双方之间来回传阅不下十次。 第九天,双方对协议草案进行最後一轮通读和修订。 剩下唯一的争议点集中在「双方在公共场合就雷鸣群岛主权问题不发表单方面声明」这一条上,龙宫方面希望在措辞中加入「龙宫保留在适当时机通过外交渠道重申主权立场的权利」这一补充条款。 王禄在考虑之後表示可以接受,条件是「重申主权立场」仅限於非公开的外交照会渠道,不公开向社会发布。 这一条最终也被敲定下来。 第十天,双方代表签署了《万玄·龙宫雷鸣群岛联合管制协议》。 协议的正本一式三份,万玄保存一份,龙宫保存一份,另外一份会保管在未来联合管制区。 协议确认暗渊岛为双方联合管制区,铁脊岛和风行岛归万玄实控,雷鸣群岛其他核心岛屿由龙宫驻军但接受联合管制委员会的监督和通报机制。 缓冲带的划界、联合巡逻的编组方式、常驻联络处的设立地点和人员配置都在附件中到详细的列明。 签字仪式在双方主代表落笔後顺利结束。 当王禄和敖寅各自收回手中的笔时,两边的後勤工作人员便同时上前,架设起制式留影法阵,将桌面上那份协议、双方代表握手时的姿态、桌面上摊开的文件页角、以及窗外恰好洒落进来的午後天光一并记录下来。 仪式结束後王禄从主位上站起身,隔着桌面朝敖寅伸出手,敖寅握住他的手,两人在桌面正上方轻轻摇了一下。 王禄随即又朝敖渊和章恒分别点头致意,沈文渊也站起来,依次与对面握手,杨文清同样如此,脸上带着体的微笑,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从仪式开始时就一直在观察对面那些龙宫代表的表情变化。 就在双方人员开始从建筑两侧陆续退出时,敖渊忽然从龙宫代表的人群中走出,对杨文清说道:「杨指挥使,现在我想以私人的身份,请你走一次擂台。」 杨文清正要说点什麽,敖寅却抢先说道:「杨指挥使,你如今在龙宫可谓是树敌无数,多少年轻一辈恨不要你死,也有一些前辈惦记上你,你不如应下这个擂台,让我们在擂台上一笑泯恩仇。」 他这话说滴水不漏,将敖渊提出的挑战包装成一次消除龙宫内部对杨文清敌意的公开展示,既没有直接替敖渊做决定,也没有让杨文清觉被逼迫。 杨文清闻言脸上的微笑没有变化。 这几天谈判期间,他通过与龙宫使节团中几位中层随从的零星接触已经了解到,敖光在龙宫年轻一辈中拥有极高的声望,有不少年轻的龙族和水族修士将她视为标杆和仰慕对象。 而杨文清作为亲手斩断标杆的人,在他们眼中自然就成了那个必须被击败的对象,他正要开口回应,王禄却比他先一步出声:「敖寅代表,杨指挥使如今是第三卫所的指挥使、红石战区最高指挥官,如果他在擂台上出了任何意外,哪怕只是受一点伤,对我们刚刚签署的协议来说都是不必要的风险。」 他与敖渊对视并说道:「这场擂台我无法同意。」 敖寅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的笑意,微微点头道:「倒是我考虑不周,那我收回这个提议。」 王禄自然也知道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下来说道:「多谢敖寅代表能够理解。」 杨文清在王禄表态後,自然不可能装逼说要接下擂台赛,他看向敖渊笑着提议道:「如今我们两家已是盟友,再动刀兵伤及两家和气,就有些不偿失了,敖渊兄弟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到我红石地区来做客,我们对弈一局定下胜负,如何?」 敖渊闻言擡起头与杨文清对视,他的棋艺实在臭很,所以下意识认为这是杨文清的陷阱,但倔强的性格让他立刻回应道:「对弈就对弈,谁怕你?」 第532章 庆功会,两个一等功勋 东海行省省府碧澜市内城大剧院今晚灯火通明。 整座建筑从内到外都被装点一新,门廊两侧各悬着一排崭新的红灯笼,灯面上用金粉绘着庆贺的字样。 剧院正门上方的巨型水幕处於持续投影状态,轮番展示着雷鸣群岛战场上的关键画面,比如登陆艇抢滩、旗帜插上铁脊岛高地、联合管制协议的签署瞬间,每一帧都经过筛选,将战争中最具象徵意义的时刻提炼出来呈现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主厅内的气氛比外面的灯火更加热烈,这里环形座椅从舞台前沿一直延伸到後墙,每一排都坐满人,说笑声和招呼声混成一片。 这是东海行省近百年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庆功会。 政务院主任徐昀坐在最前排靠中央的位置,身侧是副主任王使之,再往外依次排列着各局、各处的负责主官,覆盖了从财政、民政到水利、海防的各个重要部门。 城防厅那边同样不遑多让,厅长赵淩霄坐在主位右侧第一个位置,副厅长沈文渊紧挨着他落座,主管监察系统的费观坐在沈文渊的下手位,三个人身上都是白色礼服。 府兵系统的简从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将官礼服,领口处别着战时功勳章。 这一排人几乎就代表着东海行省所有系统的顶端,他们身後是各自系统内中层和高层的主官,再往後则是从各县区、各分局、各卫所选派过来的代表,每一个能坐进这个厅里的人至少都是筑基以上的修为,寻常人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杨文清的席位在第二排正中央偏右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算最靠前,但在整个厅堂的布局中已经是非常显眼的一席,蓝颖缩小身形蹲在他的肩头,今天特意梳理过羽毛,宝蓝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晕,偶尔转动小脑袋打量着四周那些同样带着灵兽赴会的宾客。 现在人已经到齐,庆功会却没有正式开始,茶水和点心都已经上过两轮,但舞台上的帷幕始终没有拉开,主持人也一直站在侧幕後面等候。 因为还有一个关键的人物没到,是武阁副总长,也是南疆战区总帅魏崇。 万玄在玉鲸宗打了一场败仗,虽然主要的责任不在他身上,但作为战区总指挥官,任何一条战线上的失利都会反射到他头上。 他急需在雷鸣群岛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面前露一次面、讲一次话、亲手颁发几枚功勳章,用这边的战果来对冲北线失利带来的质疑和压力。 所以这场庆功会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场常规的庆祝活动,而是一次必要的姿态展示。 接近八点的时候,厅长助理冯疏从侧门方向快步走进来,走到赵淩霄身後时弯下腰,在赵淩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淩霄听完之後脸上浮现出笑意,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政务院的徐昀和府兵的简从也在同一时刻站起来,连带着周围几排正在闲聊的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杯子,各自整了整衣领,目光不约而同的朝向通往剧院顶层的侧门方向。 冯疏从赵淩霄身边退开後,又特意绕到杨文清身边,招呼道:「杨局,魏总的飞梭马上到,我们一起出去迎一迎。」 杨文清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蓝颖在他肩头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眼眸顺着杨文清的目光望向侧门方向。 一行人沿着侧门通道走向剧院顶层的起降平台,走在最前面的依次是赵淩霄、徐昀和简从,身後跟着沈文渊、王使之、费观等副职,杨文清走在他们身後偏右的位置,冯疏跟在他身侧。 平台正中央,几道淡金色的引导光束在夜空中铺开一条清晰的降落路径,光束的尽头是一艘银灰色的中型飞梭正在平稳的降低高度。 飞梭触地之後舱门滑开。 第一个人走出舱门时,平台上所有人都是一愣。 是潜信。 他穿着一身白色礼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肩章上是副总警监的银花肩章,这套制服衬他整个人比平时多一层不怒自威的沉稳。 他走出舱门後先站在舷梯顶端停顿一下,目光在平台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到场的人都有谁,然後才迈步走下舷梯。 他身後是魏崇,他穿着一身三级将官的礼服,胸前有一排功勳章,肩头的将星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赵淩霄在潜信走下舷梯的那一刻就已经往前迎了两步,他脸上的笑意比方才在大厅里时更加灿烂。 他在潜信面前站定时潜信刚好伸出右手,他立刻伸出双手热情的握住潜信的右手说道:「潜局,您可是好久没来东海指导过我们的工作了。」 潜信笑嗬嗬的应道:「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年不是才来考察过一次吗?」 赵淩霄立刻接话:「已经一千多天过去,有句老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可都是好多个春秋了。」 这话说完周边几人都配合地笑了起来。 杨文清站在人群後面,看到平常在厅里威严稳重的赵淩霄此刻这副殷勤的姿态,不知觉的带着笑意,不是嘲讽,是觉有趣的旁观感觉。 蓝颖蹲在他肩头,在灵海里轻声嘟囔道:「这人说我肉麻,好尴尬啊。」 但周围的人却不觉尴尬,反而是配合的露出讨好的微笑。 潜信与赵淩霄寒暄几句之後便松开手,开始依次与平台上等候的其他人握手致意。 他与徐昀握手时多说了两句关於政务院在战後重建中作用的话,与简从握手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麽,与沈文渊和王使之各自握过手後便自然地向下一个方向走来。 杨文清在潜信走近时已经欠身,潜信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在松开之前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笑道:「你做不错,我在中京都看着。」 杨文清连忙应道:「都是领导统帅有方。」 潜信笑了笑,然後松开他的手继续走向下一位。 魏崇跟在潜信身後,与杨文清握手後鼓励道:「年轻人,好好干。」 简短的见面会後,一行人重新回到主厅,当主厅里众人看到潜信和魏崇并肩走进来,厅内的说话声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前排那些政务院和城防厅的人纷纷站起身,他们这一起身,後面的几排便也跟着哗啦啦的站起来,整个主厅在几息之内完成从松弛到肃穆的转换。 潜信和魏崇沿着通道走向主舞台前方的预留席位,沿途经过的座椅两侧,众人站笔直,目光追随着两人的身影一直移动到前排落座。 赵淩霄在两人坐定之後,快步走上舞台站到发言台前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道: 「各位同仁,今晚这场庆功会我们等到了两位贵客。」他朝台下前排的方向擡手示意: 「城防总局的潜信局长以及南疆战区总指挥部的魏崇总长,百忙之中赶到我们碧澜市,亲自来参加今晚的庆功会,来为在雷鸣群岛战役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同仁们颁奖,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领导的到来。」 掌声从舞台前方最先响起,然後迅速向後蔓延,几息之内铺满整座大厅的每一排座椅。 赵淩霄等掌声持续约莫四五息之後才擡手压了压,然後进入正题道: 「今晚的庆功会,是为我们东海行省百年以来最重要的一场胜利而办,雷鸣群岛的战事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收尾,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英明决策,而是在座每一位、是前线每一支部队、是後方每一个保障岗位日复一日的坚守。」 「下面,有请这次战役最高指挥官魏崇总长讲话。」 魏崇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在发言台前站定,目光在台下扫过一圈後开口。 他讲话的内容中规中矩,先是肯定前线官兵在雷鸣群岛战役中的表现,然後强调这次胜利对整个南疆战局的意义,最後点出几个关键点,将这些单点的战果串成一条完整的战绩线。 他的讲话持续大约一刻钟,结束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比开场时更加热烈,既有对他身份应有的尊重,也有对前线官兵付出被肯定後的共鸣。 然後是潜信讲话。 他走到发言台前的姿态比魏崇更加自然,也没有拿着稿子,双手很随意地撑在台面两侧後开口道: 「魏总讲了很多,该说的都说了,我只补充一句…」 「雷鸣群岛这一仗,打出了万玄的精气神,我在中京看到报告的时候,心里就在想,这些年轻人比我们当年强。」 他说完这句话之後便没有再多说,退後半步朝台下微微颔首。 掌声再次响起,比魏崇讲话後的掌声更加持久,也多几分发自内心的意味,杨文清坐在台下,看到身边一些老兵不自觉挺了挺腰。 赵淩霄在潜信落座後重新走上舞台,这一次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加正式:「下面我们将为有功将士颁发他们应的功勳奖章。」 他侧过身,朝舞台侧幕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侧幕後面很快走出一队身穿白色礼服的工作人员,每人手里端着一只铺着深红色绒布的托盘。 赵淩霄的声音在舞台上回响:「首先是颁发府兵系统的奖章功勳,凡是在雷鸣群岛战役中表现突出的同仁,都将获你们应的奖励,有请魏崇总长为我们的有功将士颁发奖章。」 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是许尘,铁脊岛战役中他率领修整後的一营在滩头被压制将近三个小时,始终没有後撤,一直撑到从侧翼完成合围。 魏崇从托盘中取出一枚功勳章,亲手别在他礼服的左胸位置,然後与他握手,说了一句简短的勉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魏崇逐一走上前,将功勳章别在每一个人的胸前,这些都是三等功勳和二等功勳,金铭也到一个二等功勳勳章,从他胸前的资历章可以看出,这大概率是他第一个勳章。 等这些功勳颁发完毕之後,赵淩霄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将是一等勳章的颁发…」 魏崇取出第一枚功勳章,然後说道:「第四卫所第一团团长,贺庭。」 贺庭从观众席左侧站起来,穿着一身府兵二级校官的礼服,在他上台时魏崇继续宣读:「第二卫所指挥使罗郁。」 罗郁立刻起身,并快速看了杨文清这边一眼。 魏崇取出第三枚功勳章,继续宣布道:「第三卫所指挥使杨文清。」 杨文清从座位上站起身,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了一瞬。 三人走上台之後,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站到舞台中央,接受在场所有人的审视,魏崇为他们三人带上勳章,并说了一堆鼓励的话。 赵淩霄的声音适时响起:「请三位同仁上前一步。」 三人同时向前走出一步,整齐划一的动作在舞台中央形成肃穆的仪式感,数千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们三道身影和那三枚勳章上。 然後掌声涌来。 从前排开始,在几息之内覆盖整座大厅,三人在掌声中站立几息,然後放下敬礼的手,转身走下舞台。 赵淩霄在气氛逐渐平息下去後,高声说道:「下面将颁发城防系统的奖章功勳,有请潜信局长为我们的有功将士颁发奖章。」 首先颁发的依旧是三等勳章和二等勳章,周牧、袁齐的名字都在其中,因为他们负责这次前线战役的大部分後勤中转工作。 等轮到颁发一等功勳的时候,台下不少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杨文清,毕竟城防系统内部没有秘密,这麽快敲定的名单在出炉时就已传遍整个东海。 赵淩霄站在发言台前,手里拿着另一份名单,然後递给潜信,潜信接过来郑重的宣读道:「东海省厅後勤处处长常胜。」 站起身走向舞台的是一位老人,而且是一个凡人,看出来他现在很激动。 潜信继续宣读道:「东海临时政务协调中心主任涂山。」 竟然又是一位文职警备,不过他正值壮年。 随着掌声响起又落下,潜信继续宣读道:「红石地区城防局局长杨文清。」 这些功勳都是从後勤贡献方面评定的,红石地区这次在後勤中转方面付出了卓越贡献,可以说前面两个文职警备的功勳,大概率就是为第三人服务,有人无奈,却也无法多说什麽,毕竟人家师门长辈都已经到场。 第533章 大权,总督府! 杨文清对这次一等功勳的颁授心里有数。 雷鸣群岛战役中他攻下风行岛、率先占领铁脊岛,斩杀敌方大统领,拿下一个一等功勳自然不会有人说什麽。 但城防系统的後勤贡献,他就占着一个红石地区城防局局长的头衔,这种非议的话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没什麽好惧怕的,上台领取功勳章的时候姿态很从容。 潜信更是不会在乎非议,他面带微笑的为杨文清带上勳章,然後招呼三人上前亮相。 台下有人在低声交谈,他没有去分辨那些声音里是羡慕还是质疑。 三人在舞台中央立正敬礼,随後放下手,转身走下舞台。 杨文清走在最左侧,蓝颖缩小到拳头大小,趴在他礼服的肩膀上可以忽略不计,此刻走下舞台,她在灵海里说道:「我感觉到一些很明显的恶意。」 「没关系的,过了今天晚上,这些恶意就会消失。」 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这些恶意来源是嫉妒,但过去今晚他们可能就会忘记这件事情,这是人性天生自带的,他自然不会去在意。 「恭喜了,杨指挥使。」 等杨文清回道自己的席位时,坐在旁边的罗郁伸出手面带笑意恭喜。 杨文清回应道:「同喜!」 两人客气的交流几句话,此刻舞台上开始演出例行的文艺节目。 按照万玄的行政规定,这类庆功会的规模和规格有明确的限制,不能太过铺张奢侈,也不能搞太花哨。 所以舞台上的节目安排中规中矩,先是东海本地戏曲团的一段折子戏,唱的是当年开海时期一位将领镇守海疆的故事。 折子戏之後是城防厅文职警备组织的一段配乐朗诵,朗诵的内容是前线将士的家书摘录;朗诵结束後是府兵系统军乐团的一段合奏,演奏的是万玄立国以来几首经典的进行曲。 时间就在这些节目接连登台中慢慢流逝,最後一个节目是一段简短的哑剧,演绎的是一名东海渔民在战後重返家园的场景。 节目全部结束之後,赵淩霄重新走上舞台做简短的闭幕致辞,台下的人在致辞结束後陆续起身,沿着通道朝主厅的几个出口走去,说笑声和招呼声重新在大厅里浮起来,将方才肃穆的气氛慢慢冲散。 杨文清没有往师叔公身边凑,也准备起身离开,罗郁和黄越走过来,由罗郁先开口道:「杨指挥使,难大家今天晚上有空,我们还有几位军中同僚也在,不如出去聚一聚,尝尝久违的凡尘风光。」 杨文清正要开口回应,看到冯疏从人群中穿过,在他面前站定笑着说道:「杨局,厅长请你过去一趟,现在方便吗?」 罗郁和黄越同时收住话头,罗郁看了冯疏一眼,又看了杨文清一眼,然後主动退後半步笑道:「公事要紧,你忙你的,我们改天再约。」 杨文清朝两人点头,道了一声「改天我请」,然後跟着冯疏穿过正在散场的人群,从舞台侧面一道不显眼的专用通道拐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比楼下安静多,脚步声在铺着暗色地毯的甬道里被吸收大半,冯疏在最里侧一间休息室门前停下,擡手叩了两下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竟然是赵淩霄。 他还穿着白色常服,繁复的装饰已经拿掉,肩章上的铜花在室内暖色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看到门外的杨文清时笑着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然後热情的招呼道:「进来吧。」 面对赵淩霄现在的热情,杨文清不敢托大,立刻客气躬身,然後谦虚的跨过门槛,潜信果然在这里,他坐在靠窗位置的主位,身上那身白色礼服已经脱下,留着里面的内衫。 他看到杨文清走进来,指着旁边的一张沙发说道:「过来坐吧。」 杨文清没有推辞,很听话地走到潜信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双手自然的搁在膝盖上,安静的等着师叔公开口。 赵淩霄朝潜信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热络的笑意说道:「潜局,那我先出去看看,等我忙完就在隔壁休息,您要有什麽事情随时叫我。」 潜信闻言颔首道:「麻烦赵厅长了。」 赵淩霄立刻应道:「为领导服务是应该的。」他说完之後再也不做停留,转身走出休息室,并顺手将门带上。 杨文清看着门板彻底合拢,然後将目光收回来,蓝颖立起身子伸个懒腰。 潜信轻声说道:「你这次做不错,龙宫这次的政变,功劳应该也可以算在你的头上,否则你第二个一等功勳拿不下来。」 杨文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擡起头应道:「哦?是与敖光有关?」 潜信点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的说道:「老龙王特别宠爱敖光这个长孙,一早就是将她作为接班人在培养。」 「敖光的天赋在龙宫年轻一辈中确实是拔尖的,兼修玄门法术和神术,心性也稳,老龙王在她身上投入大量的资源和心血,你将她斩杀之後,他收到消息差一点没有缓过来。」 「後来还差点就彻底失去理智,而其他人则趁机联合起来逼宫,最後九王爷敖钦在我们的帮助下夺下王位。」 杨文清的眉头微微皱起,蓝颖代替他问出来:「这麽简单就发疯?」 潜信看了眼杨文清肩头蹲着的蓝颖,蓝颖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潜信,随即就听他说道: 「如果你最珍视的人忽然陨落,情绪必定会跌入谷底,而修为越高的人灵性越强大,意识与天地灵气的连接越深,相应的负面情绪入侵他们意识的时候也就越猛烈。」 「只要有一丝缝隙,外部的引导就能将那一丝缝隙撕成一道裂口,老龙王当时面对的不仅是丧亲之痛,还有龙宫内部早就已经布好的棋局,有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推了关键的一下。」 蓝颖听到这里,小脑袋微微动了动,然後用她的喙轻轻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 杨文清感受到蓝颖的情绪,伸出手指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後收回手後重新看向潜信。 潜信将茶杯放回桌面继续说道:「所以你要记住,不要觉自己不配这个一等功勳,相比斩杀敖光要承担的风险和引发的连锁反应,这个一等功勳其实总局都有些拿不出手。」 他顿了一下,与杨文清对视并继续道:「同样,你也要记住老龙王的教训,平时要多研习圣人传下来的道家学说,修行好自己的心态,这是根基,但最好的办法还是修行神术。」 他说出「神术」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随即进一步说道: 「不是龙宫那样的神术,他们急功近利,妄图以恐惧和强权来凝聚信仰,结果是将神术修成枷锁,反而落了下乘,你以後修行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这一点,神术是用来稳固心境的,是用来锚定自我的,不是用来操控他人或者攫取力量的。」 他说完这段话右手从袖中探出,一枚玉简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玉简表面流转着一层金色光泽,边缘处有细密的符文纹路在流转,一看便知是经过多重加密和加持的上等传法之物。 潜信将那卷玉简递给杨文清说道:「这便是神术秘法,你现在可以拿回去修行开篇内容,正好可以锻链你的心性,开篇不需要信仰,只需要你每日静坐『克己』。」 杨文清立刻起身,双手接过那卷玉简,然後将其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中并重新坐下。 潜信等他坐定,又继续说道:「你金身进入神庙的事情估计还要好几年,我会帮你慢慢运作,这件事急不,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你在东海和龙宫两个方向上的功绩都沉淀到可以被公开书写的时候。」 「另外就是红石群岛的行政安排…」 潜信的语气忽然变正式,「内阁初步的意见是将风行岛、铁脊岛以及暗渊岛都纳入红石群岛的行政区内,但暗渊岛的联合区会派遣专人负责,这个人由首席官邸直接指派,他名义上归红石群岛管辖,日常事务走红石地区的行政通道,但涉及联合管制区的问题,他可以直接向内阁汇报。」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杨文清的眼睛,问道:「你能明白吗?」 杨文清迎着师叔公的目光,点头道:「明白。」 他确实听明白了,简单来说暗渊岛平日的行政管理走红石地区的行政权限,而一旦涉及需要龙宫配合的联合管制事务那就不归他管,由首席官邸直接指派的人单独向内阁汇报。 这种安排既保证红石地区的行政完整性,又确保联合管制区在遇到敏感事务时不会因为地方决策的迟缓或误判而引发外交问题。 潜信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後继续说道:「红石地区将成立红石总督府,你大概率会担任第一任总督。」 杨文清闻言一怔。 总督这个官职在万玄境内一般是不常设,它大多是在向外开拓领土,需要协调多方势力共同治理一片新区域的时候,才会临时设立这麽一个职位。 总督的权力大几乎没有边界,不受地方行政权限的约束,不隶属於任何一个行省的政务体系,可以向内阁直接递交条陈,在辖区范围内拥有统筹城防、府兵、政务、法院以及监察五套系统的权限。 但它的品级通常不会太高,最多到杨文清现在的级别就已经封顶,所以管辖的地区一般不会太大,这是为预防地方形成一个尾大不掉的独立政权。 也正因为如此,担任过地方总督的人,未来的路要麽一飞冲天,要麽迅速从高处跌落,因为这个资历会让那些想要登上更高位置的人把你当成最直接的竞争对手,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反覆审视。 与权力相等的就是对等责任,总督区内一切事务的第一责任人就总督! 潜信看着杨文清的表情变化,严肃的说道:「这是你的责任,你要担起来。」 杨文清立刻坐直身体,目光迎上潜信果断回应道:「是。」 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可选,哪怕前面的独木桥他也继续走。 潜信看着杨文清在短短几息之内便调整好状态,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并说道:「你要是担任红石地区的总督,就不可能继续兼任第三卫所的指挥使,城防局局长倒是可以争取一下,但机率非常小,因为这块蛋糕就这麽大。」 杨文清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安排差不多,就算不再兼任指挥使和局长,也能安稳的掌控整个红石地区。」 他在红石地区布下的人事安排已经铺到各个关键岗位,城防局的几个主要部门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人,政务院那边王家是他的人,府兵系统方面虽然他没有直接安插人手,但有姜羽在中间撑着。 潜信听完杨文清这些话,脸上露出笑意,称赞道:「很好,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趁机好好修行神术的初篇,对你稳固心境有好处。」 「另外,玉清秘法的修行也不要落下,你现在的修为虽然已经到第二境,但距离第三境还很远,每一步都要走稳,龙宫那边大概率会安稳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是你的窗口期。」 杨文清应道:「弟子记住了。」 潜信这时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站立,目光落在窗外碧澜市海岸线上那片细长的灯火带,说道:「好好修行,争取在两百岁的时候修道第二境後期,那时玉鲸宗的战争也差不多要结束,说不定玉鲸宗会成为万玄下一个行省,你到时去任副厅长刚好合适。」 「百废待兴的地方正是干事实的地方,你要是再任上晋升到第三境,後面的事情就会很顺利…」 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然後转过身看着杨文清笑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之後好好休息,明天就回红石地区吧,不用再特意过来道别。」 杨文清闻言规规矩矩的朝潜信行了一礼并说道:「弟子先告辞了!」 蓝颖在他肩头站起来,小脑袋微微转向潜信的方向,宝蓝色的眼眸亮起。 第534章 东海未来的权力变更 杨文清刚走出大剧院正门,等候多时的杨忠便迎上来,领着他走到前方的起降平台旁一艘飞梭边,飞梭边上杨源候着他,见他过来立刻拉开车门。 蓝颖蹲在他肩头,小脑袋微微昂着,宝蓝色的眼眸在灯光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也就在这时,一股狂风带着冬季的寒意袭来,这是海边城市在冬天特有的大风,让杨文清擡起头迎着狂风袭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准备登上飞梭的时候,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激活通讯,沈文渊的声音传出:「杨局,是我,你忙完了吧?」 「对,正准备返回红石群岛,手里还有一大堆工作!」 「工作是忙不完的,我在省厅接待中心这里准备了一个包厢,过来一起喝一杯,怎麽样?」 「没问题啊!」 「那好,包厢的位置我已经让我秘书通知过你的秘书,你直接过来就行。」 「好!」 结束通讯,杨文清脸上浮现出笑意,然後又是一个通讯接进来,这次接通後是金铭的声音传出:「杨局,忙完了吗?我听人说你刚走出大剧院呐。」 杨文清闻言笑骂道:「你小子监视领导的行踪,回头给你安个目无法纪的罪名,去监狱里关个十天半个月最好。」 金铭立刻叫屈:「这是碰巧,真的是碰巧!天地良心,我一个朋友就是在门口等车,刚好看到你的飞梭停在那里,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监视领导的行踪啊。」 杨文清一只手已经搭上舷梯的扶手,说道:「行啦,说吧,什麽事情。」 金铭当即回应道:「这不我第一次到嘉奖嘛,我打算请个客,叫了一些朋友,高处长和林处长都在呢,就是想着今天高兴,大家凑一块坐一坐。」 杨文清问道:「是星衍吗?」 金铭应道:「是的,是他。」 杨文清闻言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等候的杨源,想了想随即说道:「你也别到处给别人添乱,刚到嘉奖,要低调一些,这样吧,你等我电话,这次我来请客。「 金铭明显一怔,随即语气里带上笑意:「那最好,好久没有喝过领导买的酒了。」 杨文清笑道:「行啦,就这样。」 「好,领导您先忙。「 通讯切断之後杨文清对杨源吩咐道:「以我的名义在省厅接待中心开一个包间,还有,沈厅那边的安排已经知会过来了吧?」 杨源应道:「是的,沈厅秘书刚才已经发过确认信息,地点在省厅接待中心三楼一号包厢。」 杨文清点头,弯腰钻进飞梭後排。 杨忠立刻进入驾驶室启动引擎,杨源则一边联系省厅接待中心预定包间,一边钻进副驾驶室。 飞梭平稳地升空,穿过碧澜市上空夜晚的飞行航道,朝着省厅驻地方向驶去。 … 另一边,揽月楼顶层。 整层楼面被一座巨大的包间独占,这在碧澜市乃至整个东海行省都算上稀缺资源,这里本就是省府之地数一数二的声色场所,顶层的这座包间更是常年被省城几大世家和实权部门轮流预占,寻常人就算捧着钱也排不上号。 金铭今天能拿到这里,是动用家族在省城经营多年的关系,托了内城分局一位副局长的面子才从预定名单里硬生生挤出一个名额。 包间靠窗那一侧是主要的宴饮区,一张巨大的圆形红木桌居中摆放,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宴饮区的侧面是一面半透明的纱质屏风,屏风後面是独立的茶歇区域,矮几上摆着全套的茶具和几碟乾果蜜饯,几把太师椅呈半弧形排列,适合三两个人单独说话。 茶歇区再往深处走,是一间更小一些的雅室,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一张棋桌和两把相对的扶手椅,是给那些想在热闹中寻一点安静的人准备的。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正厅中央那座擡高的舞台,此刻舞台上有五位舞姬正在起舞,她们穿着浅碧色的舞衣,衣袖宽大如蝶翼,随着身体的每一次旋转和舒展在灯光下画出流畅的弧线。 乐师坐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一琴一箫一琵琶,琴声沉稳如远山,箫声清越如溪流,琵琶声细碎如珠落玉盘,三件乐器的音色在包间的穹顶下交织成一层绵密而悠长的声幕,将窗外的市井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舞台正前方金铭换了一套深色锦袍,斜靠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些翩然起落的身影上,手指偶尔随着琵琶的节奏轻轻叩一下扶手。 他就这麽与杨文清通话,结束通话後高振立刻开口问道:「怎麽样?」 金铭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才慢悠悠地开口:「现在的杨局哪有那麽容易请的,今天晚上要见他的人,从这里面排出去,能一直排到潮东行省。」 他这话一出口,高振就有些失落,林星衍坐在高振对面,闻言立刻说道:「金兄说没错,如今的杨局今非昔比,今天是我们唐突了。」 金铭闻言却坐直身子,放下酒杯笑道:「嘿,你这话里话外都是对我领导不满呐,我什麽时候说他不来?杨局虽然不能来揽月楼,但他说今天晚上他来安排,让我们等着召见就可以。」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高振说道:「不说其他人,有高处在,杨局再怎麽也要抽出空来见一面的,高处可以说上是杨局真正的伯乐了吧?」 高振闻言下意识的在包厢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後才开口道:「这话可不兴乱说。」 要是杨文清是普通的入境修士,他很乐意做这个伯乐,可如今杨文清明显不是他能随意攀扯的人,所以他赶紧澄清并说道: 「杨局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靠他自己的努力,我哪里算上什麽伯乐?真要算那也是老师慧眼识珠。」 金铭看着高振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重新靠回躺椅,目光投向舞台上正在变换队形的舞姬,高振也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随即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想着什麽别的事情。 林星衍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偶尔侧过头看一眼窗外碧澜市的夜景。 就在这时金铭搁在矮几边沿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接起来听到对面的声音立刻坐直身体,并恭敬的喊道:「杨秘书。」随即就看他一边点头一边回应道:「好的,好的,我们等着您的通知。」 他说话的时候姿态端正,与刚才躺椅上翘着腿喝酒的那个样子判若两人。 通讯切断之後,林星衍第一时间开口问道:「是杨局的秘书吧?」 「对。」 「怎麽样?」 金铭虽然偶尔跟杨文清开个玩笑,但面对杨源却尊敬不行,闻言笑着说道:「杨秘书说杨局已经在省厅的接待中心安排好包厢,不过他现在还要和沈厅谈话,让我们先等着。」 「等到什麽时候?」林星衍追问道。 「我哪里知道,杨秘书也没说具体时间。」 高振开口道:「那我们别待在这里,先去接待中心等着吧,不然等下叫我们过去,半天都不能到位。」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身,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这位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人做事习惯提前安排,从来不做掐着时间点赶过去的事情。 金铭闻言一愣,随即说道:「你确定?那地方我们的级别要有人带着才能进去,现在过去就只能在外面乾等着。」 高振已经将外套穿好,正在整衣领,闻言回应道:「听我的,没错。」 金铭看了看林星衍,见他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也站起身来。 省厅的接待中心坐落在省厅驻地东南角,是一栋独立的灰白色建筑,从外观看,它的风格与省厅主楼一脉相承,方正、沉稳、不事张扬,墙面上也没有醒目的标识,只在入口处一块深灰色的门匾上用阴刻的手法刻着「东海行省城防厅接待中心」几个字。 整栋建筑占地极广,从空中俯瞰呈中轴对称的布局,正门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广场,两侧各有一排修整整齐的罗汉松,树冠修剪成规整的球形。 入口处的门廊由六根灰白色石柱支撑,每根柱身都有两人合抱粗,柱面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线路,那是整栋建筑防护法阵的一部分。 廊檐下方悬着四盏大型符文吊灯,光线从灯罩内透出来时被过滤成温润的暖黄色,刚好将整片入口区域笼罩在明亮之中。 穿过门廊进入一楼大厅,空间骤然开阔。 这里穹顶挑高将近十米,顶面是一整面浅灰色的藻井,藻井的方格中嵌着暖白色的灯带,光线从上方均匀地倾泻下来,没有直射的刺目感,也没有任何昏暗的角落。 入口处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在看到杨文清的徽章验证信息後,姿态立刻变恭敬。 杨源和杨忠在一位男性侍者的带领下前往他们预定的包厢,而杨文清则被一位年轻的女士带着穿过大厅走向内侧的升降梯,升降梯的轿厢比寻常的客梯宽敞一倍,内壁是深色的木饰面,轿厢在运行过程中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升降梯在三楼停下,轿厢门打开时,走廊里的光线比一楼更加柔和,走廊地面是深色的地毯,两侧墙壁以浅灰色的壁布包覆,每隔几步挂着一幅装裱简洁的水墨山水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门扇上很朴素的刻着「三号」两个字,引路的女职员在门前停下,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後欠身离开。 「笃笃」 敲响门不久後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是一位年轻人,是沈文渊的秘书沈息,他看到是杨文清立刻客气的说道:「杨局,您这边请。」 杨文清点头走进去,进门先是一道浅灰色大理石的玄关短廊,两侧各立着一尊古朴的铜质熏炉。 玄关尽头一转,看见一个有三间寻常客厅并排打通那麽大的空间,穹顶同样挑高,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沙发围着一张宽大的深色茶几,茶几面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已经沏好的茶和几只白瓷茶杯。 沈文渊坐在主位沙发的中央,他已经换下庆功会的白色礼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姿态比在大剧院时松弛许多。 「文清,过来坐。」沈文渊姿态很是随意,「刚才人太多,也没顾上跟你多说几句话,正好现在安静,我们慢慢聊。」 杨文清在沈文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安静地蹲在沙发扶手上,他端起沈文渊递过来的茶杯,笑着回应道:「这麽正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沈文渊笑了笑说道:「这次胜利值庆祝,但胜利之後後续的事务安排会比较多,其他的我们先不说,单说厅长立下这样的功劳,接下来会有新的职务安排。」 杨文清不由点头,他师叔公经营这场战争,最主要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再推赵淩霄一把。 眼前这位大概率是期望赵淩霄能够更进一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更进一步,想到此处他双眼一亮,笑着问道:「沈厅这是摸到第三境门槛,准备好要晋升了吗?」 沈文渊「嗬嗬」一笑,随即说道:「你小子这份政治嗅觉确实敏感,我才刚说一句话,你就想到这里,我那徒弟要是有你这麽聪明就好了。」 杨文清连忙说道:「周局办事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沈文渊摇头道:「他也就能做点实事,却无法独当一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後,沈文渊忽然说道:「我计划最迟三年内闭关晋升,并有信心在二十年内突破到第三境!」 杨文清立刻说道:「那我先提前预祝沈厅马到成功!」 沈文渊修的是旁门火修,关系在最高会议,由他来接任东海行省城防厅厅长,可以平衡多方,也能削弱崇阳会对东海行省的掌控,对总局和内阁都有利。 但他要坐稳这个位置,肯定少不了杨文清以及崇阳会的支持,这次见面的目的也是不言而喻。 第535章 回到红石地区,龙族的拜访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十二点。 省厅接待中心二楼规格适中的包厢里,酒局已经过了最热闹的阶段。 桌面上碗碟撤去大半,只剩下几碟凉菜和果盘,酒壶已经换过两轮,此刻第三壶也已经见了底。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端着面前那杯几乎没怎麽动的清茶,听金铭在旁边说着什麽。 高振坐在杨文清斜对面,面前的酒杯倒满,却一直没有喝,他擡头看了一眼杨文清,斟酌数息後终於开口: 「杨局。」 他端起酒杯说道:「我这边最迟五年就要退下来准备入境,思来想去,想跟你讨一块地方…我想去红石地区借一块宝地闭关,不知道你那边方不方便。「 杨文清闻言端起自己的酒杯,伸过去与高振手中酒杯轻轻碰过,随即他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才开口:「我离开中京的时候,师父还特意问起过你的修行,师兄要是觉红石地区不错尽管来就是。」 高振跟着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双手端起来朝杨文清的方向高举,随即带着感激的神色说道:「那就多谢杨局了。」 杨文清又陪一杯,放下後笑道:「高师兄你就是太客气,你我之间不用这些虚礼,你只管安心修行,有什麽需要提前让人递个话。」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从高振脸上扫到杨文清脸上,然後在灵海里轻声说道:「这高师兄比之以前生分不少。「 杨文清没有回应蓝颖,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高振很聪明,他的这份恭敬做很到位,既没有低到让人不适的程度,又恰到好处地把他自己摆在一个「求人办事」的位置上。 这样既维护彼此之间的体面,又能让杨文清更真切地记住他当年的提携之恩。 饭局到一点的时候,杨文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让坐在旁边的金铭已经捕捉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很自然的接上话: 「今天时间已经不早,我们不该再打扰领导休息,今天谢谢领导的款待,让我提前领略了一回省厅接待中心的风采。」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高振和林星衍也跟着站起来。 林星衍上前一步,说道:「杨局,感谢您百忙之中能听取我们的汇报。」 杨文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干,以你的天赋,以後东海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高振最後上前与杨文清握手,没有多说什麽。 杨文清将他们三人送到包厢门口,杨忠已经在走廊里等着,见三人出来便侧身引路,带着他们朝升降梯方向走去。 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後,杨文清转身回到包厢里,走到那面落地窗前负手站定,窗外的碧澜市夜景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杨源从门口走进来,在杨文清身後不远处停住,汇报导:「家主,刚才赵海川处长的通讯又转接过来,说晚上你可以去他那边,另外齐岳等人都发来了恭喜通讯,家里二爷和三小姐也都有通讯接进来。」 杨文清手掐法诀,激活徽章内关闭的通讯法阵,想了想还是没有接通赵海川那边,毕竟这个时候已经很晚,随即他对杨源吩咐道:「你明天一早联系文远,让他去鲛东市看看我那两个记名弟子,顺便考校一下他们的修为。」 杨源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又问:「文坚和文宁有什麽事情?」 杨源答道:「二爷是专门通讯过来恭喜您获两枚一等功勳,三小姐说是马上就要闭关修行,想先来见您一面,问您有没有时间。」 杨文清闻言吩咐道:「派人去接文宁到红石群岛。」 他说完便转过身,朝包厢门口走去,走出大门时正好看到杨忠从走廊尽头走回来,三人会合後一路穿过接待中心的大厅,登上外面起降平台上的飞梭,朝红石群岛的方向全力飞去。 飞梭一路以最大功率飞行,抵达红石群岛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六点。 红石群岛的轮廓在微光中浮现出来,岛北面的高地依旧是整座岛屿的核心,临时营房改建成为民房。 高地下方的坡面已经被大幅平整过,原本覆盖着灌木和碎石的地表如今铺着夯实的灰褐色土层,几条由土系修士以法术筑成的道路从高地边缘向四面延伸,连接着港口区和正在建设中的规划主城区。 港口区是整座岛上建筑最完整的区域,几座大型码头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经过符文加固的板材混合浇筑的栈桥从岸边延伸入海,桥面上铺着防滑的金属网格板,两侧护栏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信号灯。 码头後方是几排灰色的大型仓库,屋顶以预制金属板材拚接成弧形结构,表面涂着防水涂层。 第三卫所的主力大军并不在岛上,就连第一卫所也不在,风行岛和铁脊岛并没有因为与龙宫签署协议後减少驻军,反而增派了第一卫所驻守,至於南北两个军营里,依旧驻紮有两个卫的军队,他们短时间大概率不会撤走。 风行岛和铁脊岛後续肯定是要退兵的,但这种事情的协商起步五年,需要等双方关系彻底稳定下来,也要看对面的诚意,这方面的事情有专门的人在做,杨文清只需要最後审核就可以。 杨文清的旗舰悬停在主岛南侧偏东的空域中,这里是作为杨文清在红石群岛的临时办公和起居场所,他需要随时处理来自各方的公文和通讯。 飞梭沿着引导光标在旗舰侧舷的起降平台上停稳,杨文清走下飞梭时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蓝颖抖了抖羽毛,在他肩头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蹲好。 杨文清沿着通道走进旗舰内部,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在行军床盘腿坐下,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以最基础的练气打坐来恢复前一晚奔波消耗的精神。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蹲在角落的软垫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两个小时後,杨文清睁开眼睛,擡手给自己施一个『清尘术』,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时,杨源已经在走廊里候着,见他出来便快步迎上前并汇报导: 「局长,龙宫的代表团昨天下午就已经到驻地,敖渊殿下从到驻地的第一时间就一直在问您的下落,一直说要见您。」 杨文清闻言面带微笑,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舷窗外已经被彻底照亮的海面,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杨源回应道:「就在临时修建的接待中心,袁局全程陪着他们。」 杨文清站在舷窗前,看向杨源吩咐道: 「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流机会,你让袁局陪着他们在岛上好好逛一逛,正好马上就是春节,让他们感受一下我们的节日气氛,下午六点安排一个简单的招待宴,我会出席,记准备好一副围棋,我还要和敖渊殿下在棋盘上决出胜负。」 杨源点头应下。 杨文清刚转过身准备去旗舰的临时办公室,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激活时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刚入定醒来。「杨文清的语气不自觉放缓。 「本来昨天晚上就想恭喜你,但怕太晚打扰到你休息。」姜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恭喜你,你这一战後全国注目,还获两枚一等功勳。」 杨文清靠在舷窗边的舱壁上,看向外面被晨光照亮的海面,笑着问道:「要弄这麽正式吗」 「当然啦。」姜晚说,「以你现在的功绩,这次应该就能正式进入神庙,我爷爷昨天还特意提及过这件事情。」 两人就这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姜晚本想带着杨柔过来过春节,但杨文清想了想还是婉拒掉,因为这边目前是百废待兴的状态。 他们通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杨文清又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後转身朝临时办公区走去。 他走进办公区域时,桌面上已经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摞文件,每一份的边角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周牧坐在靠窗的等候区,柳琴坐在周牧对面,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文件夹,王运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见杨文清出现都第一时间起身致意。 杨文清在办公桌後面坐下,擡手示意三人过来自己找地方落座,等三人坐下後他先看向柳琴:「先说你的问题吧。」 柳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快速汇报导: 「我们这边严重缺乏行政管理人才,我已经从东海行省各市局协调一批借调人员,但借调不是长久之计,需要尽快启动正式的招录程序,另外,有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选需要您亲自拍板。」 杨文清听完点了点头,在柳琴递过来的文件上签了字,批注「按核定编制尽快启动招录」几个字,在柳琴离开後他看向王运。 王运当即汇报导:「政务院那边的行政区划已经初步划定,主城区和港口区的用地规划也基本敲定,现在有几个问题…」 「一是移民的住房分配方案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二是一些公共设施的选址存在争议,特别是学校和水厂的选址,各方意见不太统一,另外,省政务院和内阁都要求我们在三个月内提交一份红石地区的年度预算草案,这需要您这边先定一个框架。」 杨文清听完没有急着表态,先接过王运递来的行政区划图翻阅,然後才开口:「住房分配按优先级来,先保障基础建设工人和已落地移民的安置,学校和水厂选址的事,下次召集相关人员开一个专题会,预算草案的框架我明天给你。」 王运点头的同时拿出几份需要杨文清签字的文件,杨文清阅读後确认没问题就果断签了字。 等王运离开後杨文清看向周牧。 周牧第一时间汇报导:「城防局目前的警力配置覆盖港口区和主城区工地,但红石群岛整个海域太大,分局人手严重不足,另外,岛上现有的拘留和审讯设施也过於简陋。」 杨文清听完吩咐道:「人手的问题你和柳琴商量着来,拘留设施的扩建方案你报给後勤处,纳入下一批基建计划,还有什麽?」 周牧摇头:「暂时就这些。」 说完同样拿出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处理完周牧的文件,才开始处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处理到一半的时候,杨源走过来提醒道:「局长,姜卫指挥使在风行岛有通讯接进来。」 「接过来吧。」 通讯接到杨文清的办公桌时,姜羽的声音立刻响起:「指挥使…」 「你直接说事,客气话就算了。」 「是这样的,联合管制委员会已经召开两次筹备会议,对面在人员配置上卡很紧,我们想要增派一个连的工兵过去加固港口设施被他们拒绝。」 杨文清听完应道:「工兵的事先按程序报备,如果对面卡着不放就向龙宫高层递交正式的书面说明。」 姜羽应了一声「明白」,又补充道:「另外,部队已经开始按计划轮换修整,整体不错,没有大的问题。「 「好,保持这个节奏。」杨文清说,「有什麽事直接联系我,还有什麽事情吗?」 「没有了!」 「嗯,以後这些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好的!」 通讯切断後杨源又走进来,说有红姨的通讯,杨文清自然不可能拒绝。 红姨很清楚杨文清的性格,接通通讯後就直接说事: 「龙宫近期没有任何异常的兵力调动迹象,也没有发现新的暗杀组织在东海附近活动,仇丑把雷鸣群岛周边海域的地形和水文资料又补充了一批过来,其中几处暗礁区的位置和我们的探测数据完全吻合,他的情报可信度可以确认。「 杨文清问:「仇丑最近有什麽异常吗?「 红姨答道:「他比想像中老实多,大概是真的认命了,前段时间他有些想法,说是要见您一面。」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现在时机不对,等过段时间再说吧,还有什麽事情?」 「没有了!」 「那就这样!」 通讯切断,杨文清继续处理办公桌上的文件,期间不时有各种各样的通讯接进来汇报工作。 等他处理完所有待办事项时,窗外天色已经明显偏西,他正要看时间,蓝颖就说道:「已经五点半,我们去看看那头龙了。」 第536章 神术秘法(月底求一波月票) 红石地区的临时接待中心设在港口区西侧的一栋两层建筑里,外墙还是裸露的灰白色预制板材,但内部的陈设已经布置规整体。 杨文清走进大门的时候,里面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下,长条形的餐桌上杯碟碗盏已经摆好,几道冷盘和酒水已经上桌,工作人员在桌边安静地候着。 敖渊坐在主位右侧的位置,见杨文清走进来立刻站起身,王运、周牧等人已经快步迎过来。 杨文清在人群中穿行时,袁齐从旁边快步跟上,在他身侧低声补充了几句代表团成员的情况。 他先与代表团的每个人握手致意,其中自然就有敖渊,双方都表现很客气,场面话说完杨文清来到主位站定,目光先扫过在场的龙宫代表团成员。 随即开口说道:「诸位远道而来,这一路辛苦,红石地区刚刚起步,许多地方还简陋,不过,我相信这里已经是一个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地方。」 「眼下正值新春,能在这样的时节接待龙宫的朋友,是红石的荣幸,两国之间多走动和交流总是好事。」 「今天这顿饭没有正式议程,就是个简单的招待,诸位在红石地区期间若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提,也可以跟政务院的王主任或者城防局的周局提出来。」 「总之,欢迎各位。」他端起前面的酒杯,朝龙宫代表团的方向致意,「愿我们之间往来长久,也愿这份年节的气氛能给大家带来些好心情。」 敖渊立刻举杯回应,然後谦虚地说道:「承蒙款待,杨指挥使…」 「百年的战争给我们双方都带来不少的伤痛,如今我们能坐在一起吃一顿饭,是我此前都不曾想像的,我父亲常对我说,战争是不已的事,和平才是该走的路。」 他说完将杯中酒仰头饮尽,随即看向杨文清以及他身边一众官员,大声说道:「愿我们两家,从此少一些刀兵,多一些友好的往来。」 简短的讲话结束後,宴席自然而然地开始,菜色以本地海鲜为主,兼顾龙宫代表的饮食偏好。 酒过三巡之後敖渊放下酒杯,对杨文清说道:「杨指挥使,之前我们在谈判桌上你说过要与我以一盘棋一笑泯恩仇,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他这话就很有意思,想来是上次回去後被他父亲教训过,说辞都已经变这麽友好。 杨文清笑着应道:「当然算数。」 他说话的时候对旁边候着的杨源使了使眼色,并说道:「我特意让人准备了棋盘,在座的众人都可以作为见证。」 蓝颖原本在旁边角落里与其他灵兽玩耍,听到这话欢快地鸣叫一声。 周牧当即接话说道:「杨局和敖渊殿下这局对弈一定会流传千古,成为万玄和龙宫友谊的见证之一。」 然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附和,让杨文清和敖渊都很受用,笑声自然是不断回响。 客气间杨源带着人将棋盘放在旁边窗户口下。 杨文清端着酒杯起身,邀请敖渊的同时走向棋盘放置的方位,其他人自然跟随左右。 随着两人在棋盘两侧落座,敖渊似乎有些紧张,大概率是他的棋艺太臭,怕被人嘲笑吧。 猜子的结果是敖渊执白先落第一手,杨文清执黑跟上。 几手棋之後,杨文清就看出了敖渊的棋路,敖渊的计算能力极强,靠着神识的推演,能算到一百手之後变化,但他的大局观有明显的欠缺,该弃的子不肯弃,每一次局部缠斗都要死战到底才肯罢休。 而杨文清恰好相反,他落子时总是先看全局再看局部,该放的地方就放,该舍的地方就舍,等到敖渊发现不对时,棋盘上的大势已经倒向杨文清这边。 最终的结果没有悬念,敖渊在中盘败北。 敖渊盯着棋盘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服气地低声说道:「再来。」 龙宫一些棋艺好的代表忽然有捂脸的冲动,万玄这边则是面带笑容,远处宣传部门还架设起留影法阵,这大概率就是明天红石地区的头版头条。 第二局比第一局更惨烈,敖渊的棋风比上一局更加激进,试图通过连续猛攻扳回一局,但杨文清的应对稳如磐石,每一手都刚好卡在敖渊进攻路径上最难受的位置。 等到中盘时敖渊的攻势已经被杨文清的反击彻底化解,他自己的大龙被杨文清切成两截,棋盘上到处是漏洞。 这一次他下到收官阶段才肯认输,落下最後一手的时候手指在棋盘边缘停好一会,像是还想再找出一个反扑的机会,但最终收回手。 龙宫随从人员都已经别过头去,这局棋中盘时其实胜负已定,但敖渊硬是撑到官子阶段,这在对弈中属於很不体面的做法。 杨文清看着敖渊那副不甘心的样子,笑着说道:「我们出去走一走吧。」他语气随意,没有因为赢两局棋有丝毫的意。 敖渊梗着脖子应道:「可以。」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但身体已经跟着站起来。 杨文清起身引路,蓝颖立刻从远处飞起来落在他肩头,他带着敖渊从侧门走出接待中心。 其他人都很识趣,看出两人有事情要谈,虽然都跟着,但都默契地落後十多米的距离。 两人沿着港口旁边的主道往高地走,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高地的悬崖边缘。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海面,夜色中墨色的海水在微弱的星光下缓慢起伏,远处海天相接处有一道银灰色光带,那是海面上尚未散尽的月光余韵。 杨文清忽然开口说道:「敖光的龙珠在我手上。」 敖渊的脚步猛地顿住,站在杨文清身侧大约半步远的位置,身体前倾半寸又硬生生收住,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杨文清侧脸上,那张习惯性挂着不甘和硬气的脸此刻呈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你要不要?」杨文清问。 「要。「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但紧接着他就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到,又连连摆手并说道:「不,我不要。不想要。」 他现在很矛盾,说完又赶紧闭上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什麽话。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歪着小脑袋看着敖渊挣紮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敖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杨文清没有看他,他看着远处墨黑的海面,继续开口:「敖光其实已经修成元神雏形。」 敖渊闻言猛地擡起头。 他望着杨文清几次张嘴想说什麽,但每一次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那双竖瞳在夜色中泛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两粒被海风吹过的火星,明明灭灭,始终无法稳定下来。 杨文清没有催促他,安静地等待半晌後,他说道:「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我们再谈,你如果想清楚到时候来见我,如果还没有想好那就再等一等。」 敖渊沉默很久,海风在他的沉默中持续从正面吹过来。 最终他点头应道:「好。」 杨文清又说道:「那我们先回去吧,放轻松些,你现在可是代表龙宫。」 他说罢就原路返回。 敖渊听到『代表龙宫』四个字又本能的挺起胸膛,可一想到自己这个代表是如何来的他气势就有些不足,因为他又想到敖光。 所以往回走的时候,他的步子总是比杨文清慢半拍,杨文清此刻已经与龙宫其他随行人员说上话,态度无比客气,很快就有笑声传来。 应酬结束後杨文清登上返回旗舰的飞梭时,蓝颖在灵海里说道:「敖渊好像很害怕。」 杨文清回应道:「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惊涛骇浪,就看他有没有勇气面对,他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很真实,我接触过那麽多人,他算是最真实的。」 蓝颖闻言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回到旗舰後,杨文清径直走进自己的休息舱,从储物袋中取出龙珠,指尖一翻一缕神识无声探入其中。 珠内空间依旧浮动着银白色的柔和光晕,敖光的元神盘踞中央,见他神识探入便睁开眼睛。 杨文清将今晚接待宴上敖渊的言行、神态、语气以及席间那番话从头到尾讲给敖光听,让她知晓敖渊此刻的状态。 敖光听完良久才开口:「……他比从前沉稳了一些。」随即又对杨文清说道:「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杨文清闻言没有再多交流,随即神识退出龙珠,将其重新收好。 他在床边静坐片刻後,从储物袋中取出记录神术秘法玉简,以神识沉入其中。 秘法开篇便觉艰深,字句之间读来费力,他将修行之法从头至尾梳理一番,大致理出六个步骤。 第一步修行名曰『克己』。 此步要旨在於克制一切慾念,使心绪不随外物起落,修成之时修行者当能随心所欲地屏蔽贪嗔喜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修行之法有二:一为遁入静室,以「克己」之态入定十年;二为投身凡尘,在日常中磨练心性,使克己融入举手投足。 前者易稳,後者难成,杨文清自然选後一条,不过他每日要批阅海量公文、周旋各方、处理军政要务,想在日常中修「克己」何其难也。 第二步名曰『香火灵性』。 克己有成之後,便可开始汇聚信徒灵性,修行者以无悲无喜之心接纳香火祈愿,将众生的灵性碎片引渡入自身,炼化为神术光芒。 这一过程需要修行者有足够的定力承载外来的灵性冲击,又不能为其中情绪所染。 第三步名曰『幻想神国』。 当神术光芒积累到一定厚度,便须在灵海深处建立幻想神国,此国无需形制,只是一处安放灵性的场域,用以更好地炼化信徒灵性,使其有序归流。 第四步名曰『神光同化』。 以持续积累的神术光芒反覆冲刷肉身,直至每一寸经络,每一处骨血都被神术光芒渗透。 第五步名曰『具现神国』。 这一步需要信徒积累足两万人,杨文清如今大概率已满此数,因为杨家族人估计就不止这个数目。 修行这一步,修行者须将灵海中的幻想神国具现於现实,使其能在现世中承接信众祈愿和回应神术法术,这一步标志着神术修行的第一次真正外化。 第六步名曰『神识游历』。 修行者需要以身入局,以神识巡游天地,见证信徒的悲欢离合,体悟众生的喜怒哀乐,但要不为所动,不为所惑,只观其来去,感其因果,直至被天道认可。 此步极难,能修成者寥寥无几,万玄修神术之人中能走到这一步的屈指可数。 而政务院苦修士修行的神术与这套秘法路径不同,他们是依附於万玄国运神庙的庞大香火体系,以自身灵性与神庙共鸣,借来神术能量。 阅读完这套秘法的杨文清,猜想那座承载万民信仰的神庙自身,大概率已隐隐有意识,这便是为何须有无数苦修士日夜引导它,使之不偏不倚。 总结完未来修行的路,杨文清的目光最终落在开篇那几十个字上细细咀嚼,并一字一句的念出来: 「神者,心之枢也。术者,灵之轨也。枢正则轨不偏,轨正则神不妄。克己者,非绝情也,不以情乱枢。定心者,非避世也,不以物移轨。动亦定,静亦定,神光乃生。」 字面意思不难懂,无非是克制心念,使神志不偏。 杨文清修行百年,其实已能压制慾念和屏蔽负面情绪,但那只是「压制」,不是「克己」之境。 真正的克己是连「压制」这个动作本身都不再需要,欲望起时便已自然消解,如同水过石面。 然而他也深知这条路若是走太深,人性便可能被磨灭殆尽,因为修行者一旦能以「克己」为常态,稍有不慎便会在不知不觉间失去生而为人的温度。 他沉吟片刻侧过头看向角落里那团宝蓝色的身影,对她说道:「蓝颖,接下来的修行你帮我看着一点。」 蓝颖从软垫上擡起脑袋,宝蓝色的眼眸在舱室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她歪了歪头并轻轻「啾」了一声,随即连接杨文清的意识。 杨文清将玉简收好并闭上眼,沉入神术秘法开篇那一行文字当中。 第537章 交易完成,首席官邸的文件(求月票) 杨文清入定後,默念一遍「动亦定,静亦定」,接着按照百年的修行习惯调整自己的思绪,在半个小时後,意识就自然的进入『克己』的状态。 此刻他的状态很妙,外界的风声、舱壁细微的金属震颤、灵脉中流淌的真元等等所有感知都还在,只是无法再牵动他灵海深处的波澜。 就在这一瞬间,杨文清的理性思维浮现,然後本能的扫过当下的状态,对照记忆中的修行目标,於是直接调出第二境玉清秘法,打算进行第二境的修行。 这是在『克己』状态之下最理性的选择,就看他很自然地擡起右手掐出一个法诀,静室中四壁的符文线路同时响应,光芒从地面与墙壁的交界处升起,沿着预埋的纹路向中心汇聚,在杨文清盘坐的军用床周围铺展开来。 是休息室的聚灵阵首先激活,灵气旋涡很快在杨文清头顶成形,与他体内的五阳五气交融,将天地间游离的五阳之气牵引出来,慢慢融入他的紫府气海。 紧接着杨文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五枚灵玉,以神识牵引,将五枚灵玉按五行方位掷出,随即又祭出一个印刻好符文的阵基。 灵玉同阵基接触的一瞬间,五道光芒同时从玉心深处亮起,光芒沿着符文线路的轨迹延伸,形成一个完整的五色光环。 光环成形的刹那,地面与舱壁交界处预留的符文线路同时被激活,淡金色的纹路沿着预埋的路径向外蔓延,在光环外围展开三层同心圆,每一层都嵌套着密集的符文光线。 『五方归元阵』就此启动。 法阵启动後杨文清的呼吸自然沉入比平常更慢的节奏,将部分意识探入紫府气海。 气海之中五阳聚鼎悬於正中,他此前每日的温养已经让鼎身上的五色纹路比之前更清晰,此刻他引导紫府气海中的五阳真元上行,沿途经过已经淬链完毕的五脏时,五行循环自行加速。 真元在脏器之间完成一轮自然的相生转化,然後继续上行,经胸腔、过喉轮,沿着大周天的完整路径走一个来回。 紧接着他以理性的思绪,将这道经过五脏淬链的真元分作五股,各循一经再次沉入五脏。 这是「鼎气归元」的核心修行办法,『五方归元阵』在这一刻同步响应,法阵核心的五行光环以五脏相同的频率微微震颤,任何一丝一毫的失衡都会在发生的前一瞬被法阵捕捉并矫正。 一轮淬链完成後杨文清没有停顿,因为他此刻状态没有任何波动。 於是,他开始引导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五方归元阵持续运转,五枚灵玉的光芒在五行循环的牵引下此明彼暗,将每一次五气与鼎光交融时可能出现的微弱失衡都镇压在阵心的旋涡之中。 蓝颖看着杨文清修行的样子,意识与之连接在一起,时刻监视他意识是否被理性吞噬。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无声无息。 早上六点的时候,蓝颖飞起来落在窗沿上,看了看外面依旧漆黑的夜空,随即又看向杨文清,他依然保持着入定时的姿态,身周五色光芒平稳流转,看起来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於是,她在灵海里唤道:「清清。」 没有回应。 杨文清的意识沉入理性状态,灵海表面平静如镜。 「清清!」 蓝颖又唤一声,这一次带上灵性的触动。 杨文清理性的意识当即醒来,本能地扫过当下状态,立刻判断修行应当暂停,随即他就睁开眼睛,五色光芒从身周收敛,并默然收起修行法阵。 「你应该退出『克己』状态了。」 蓝颖提醒道。 杨文清点头,试着将意识从『克己』状态中抽离,却发现并不能退出,而且他消除这个状态的思想都差一点被淹没。 这就是修行不到位的缘故。 他此刻的「克己」是用修为强行压制欲望的结果,而非真正修成的自然之境,压制容易,松开却需要时间。 杨文清并没有急躁,他将呼吸放慢,寻找自己的人性慾望,这个过程持续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然後他看向蓝颖露出一个微笑,随即起身给自己施一个『清尘术』。 「出去透透气。」 杨文清说话间,『通幽术』的光芒在休息舱中闪烁,下一刻就带着蓝颖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红石群岛东南方向一片开阔的海域上空。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一里外一座突出海面的礁石顶端。 杨文清悬浮在半空中,活动手腕和肩颈,将体内残余的修行气息彻底散去,然後沉下心神,调出记忆深处玄岳秘法最後一式的「玄岳真形」。 这门法术他在金丹内景中已经模拟施展过无数次,进入二境前夜尝试过很多次,那时真元不足,五行循环尚未稳固,无法形成实质威力。 如今他已修至第二境,五脏五行循环已然稳定。 此术之要在於以脾土之气为基,引动天地间的土灵之气凝聚成形,在施术者周围塑造一座山岳虚影。 虚影成形之後,施术者所受的任何攻击,都会被虚影以五行相生的方式层层承接和转移,相当於将自身的防御负担转嫁到一座由土灵之气凝聚的虚幻山体之上,只要山岳虚影不碎,施术者便不受其伤。 门槛在於脾土之气的精纯度,土气越纯虚影越凝实,虚影越凝实承载攻击的上限便越高。 此外,虚影的稳固程度还与施术者和脚下大地的连接深度直接相关,越是贴近大地,土灵之气便越容易汇聚。 杨文清低头看一眼脚下的海面,海水之下是海底的岩层和泥沙,中间隔着一层流动的海水,他需要将神识穿过这层水,才能触及坚实的基底。 他神识当即沉入脚下的海面,穿过冰冷的海水层,触碰到海底的沙土与岩层,按照内景当中模拟施法的那样,去感受浑厚的土灵之气。 随即,他引动脾脏中的土气,沿着双腿向下沉入脚底,再穿过海水抵达海底。 然後他按照口诀所述,将神识化作一道牵引之力,将已经紮入海底的土气向上提拉。 就看海面之下,一道灰黄色的虚影被拽出来在他身後开始成形,起初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但随着杨文清持续输出脾土之气,轮廓开始变清晰起来。 最先露出的是山脊的顶端,灰黄色的岩面上流转着细密的土灵符文纹路,然後是山坡、山腰、山脚,不久之後整座山岳虚影悬浮在杨文清身下,将他托在峰顶之上。 虚影成形的那一刻,杨文清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从脚底传来,像是自己与这座山融为一体。 他心念微动,虚影的外形随之调整,山势变更加规整,让整体的轮廓更加凝实。 他擡起右手,在自己左臂上轻轻敲一下,力道沿着手臂传入虚影之中,在山体内部以五行相生的顺序逐层散开,传到山脚时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感知。 蓝颖从礁石上飞起来,盘旋到山岳虚影的侧面,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那道灰黄色的山体轮廓。 「这就修成了吗?」 她问。 杨文清摇头道:「现在只能立起来,还远谈不上稳固,而且施展速度太慢,斗法中这麽施法,就是对手的活靶子。」 他说完撤去法诀,山岳虚影在失去真元支撑後从底部开始松动,灰黄色的岩层如同流沙般一层一层的剥落,几息之後便彻底消散。 杨文清悬在原地内视己身,方才施法时体内真元的消耗不过一成,还在接受的范围内。 蓝颖飞回他肩头蹲好说道:「多练几次就能稳住。」 杨文清重新沉下心神,将脾脏的土气再次引出,神识穿过海水触及海底岩层,又一次向上提拉。 然後第三次、第四次… 不知不觉天边挂上了一轮朝阳,杨文清停下修行,看向红石群岛主岛方向,一道祥云正快速飞过来,後面还跟着一群人。 是敖渊和他的那些随从,袁齐带着两位城防局的筑基修士跟在旁边。 杨文清收敛起一切情绪,脚下祥云无声铺开。 敖渊从对面腾云而来,在杨文清身前数步处稳住身形双手抱拳,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道家拱手礼。 杨文清没有托大,当即客气的还了一礼。 敖渊直起身後没有寒暄,迎着杨文清的目光,直接说道:「我已经考虑清楚,要接回敖光。」 杨文清闻言随即露出一丝笑意,问道:「真考虑清楚了吗?这可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做出的决定,你想好怎麽面对你父亲了吗?」 敖渊点头应道:「老龙王如今实力受损,敖光已经无法威胁我父亲的地位,相反她回去反而能安抚对我父亲心存不满的旧部,我有把握说服我父亲。」 杨文清看着敖渊的眼睛,开口道:「希望你在面对你父亲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勇气。」 敖渊听到这话,仰起头迎上杨文清的目光,问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麽懦弱的人吗?」 「不!」 杨文清回答很快:「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懦弱的,包括跟着你的那些随从,否则他们不可能跟这麽紧。」 敖渊闻言有些气愤,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随即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我知道我平常有些可笑……我其实都知道。」 他说着又擡起头,看向杨文清,说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 杨文清却是伸出手,拦下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笑着回应道:「我对你的决心没有丝毫兴趣,我帮助敖光不过是一场交易,我刚才说那些话只是想告诉你,你是否具备与你父亲交流的智慧直接关系到敖光的性命。」 敖渊闻言一怔,神色认真的点头道:「我昨天晚上已经反覆想过这个问题,我并不是冲动做出的决定。」 杨文清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敖渊听到这句话,身体下意识的绷紧,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迫不及待,紧接着又被一层更深的忐忑的情绪掩盖,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当然!」 杨文清没有再多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深褐色的木盒,指尖凝聚一缕五阳真元在盒口轻轻一划,封印法阵应声而解,然後他神识探入其中,与龙珠内的敖光短暂交流几句。 确认敖光同意回归後,杨文清收回神识,将木盒朝敖渊的方向递过去。 敖渊在木盒靠近的一瞬间,颈侧的鳞甲不受控制的竖起来,随即又迅速平复,接着他本能的伸出右手去接,但手伸到一半又觉不妥,改为双手并拢,恭恭敬敬的将木盒接入掌心。 木盒入手的那一刻,他的神识便已探入其中,盒内的灵光映照着他眉宇之间的表情,有欣喜,有担忧,有伤感,也有温柔。 杨文清没有再看他,擡眼扫过远处海面上候着的那一队龙宫随从後,带着蓝颖身周五色光芒一闪,使用『通幽术』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旗舰休息舱的舱室里。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窗沿上,歪着脑袋看向窗外远处的海面,开口说道:「人性意识当真是复杂且矛盾。」 「所以人性的锚点可以稳定修行者的意识灵性!」 杨文清说话间走到衣柜前,取出执勤服换好,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然後带着蓝颖走出休息室准备迎接今天繁重的日常工作。 接下来的三天里,尽管是春节时期,但杨文清还是在繁重的日常工作中度过,期间与接来的妹妹交流了几个小时,敖渊当天便带着龙珠和随从离开了红石地区,後续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消息。 龙宫方面也没有通过正式渠道提出任何询问或交涉,一切都安静像那枚龙珠从未出现过一样。 第四天早上,杨文清正在办公桌前翻阅港口区扩建工程的进度报告,杨源忽然拿着通讯中心递交上来的一份文件,对杨文清说道:「局长,中京的首席官邸发来文件,请您在半个月内到中京述职。」 第538章 首席官邸召见,今非昔比的身份(求月票) 杨文清接到这个通知的第一时间就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潜信的加密频道,这一次他报上身份後,秘书官立刻进行了转接。 师叔公那边此刻人似乎很多,但气氛很融洽,因为杨文清首先听到一阵笑声,然後才是师叔公的声音传来:「文清,是为回中京邸述职的事情吧?」 「是的,我这不是没底吗,想问问师叔公要准备点什麽。」 「不用准备什麽,就是一次例行问话,不过他们这次时机倒是巧很,正好赶上我在外面巡察,这意味着什麽,你应该能猜到吧?」 「红石地区城防局长的位置,他们不打算给我们。」 「对,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之後该怎麽说怎麽说,姿态放低一些,不必在这件事上纠缠,他们要是不说也不要提。」 「我明白了。」 「还有,尽快动身,别拖,首席官邸那些办事员,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暗地里编排人,你若是太迟,他们能给你编排一百种理由,这种人危害不大,但是挺恶心的。」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对面就将通讯切断了,他将思绪理了一遍,然後继续手里的工作。 接下来的三天,杨文清几乎没有离开过旗舰的办公区。 在他的要求之下公文一份接一份的从各处递上来,他逐份审阅、签字、批注,将原本分散在後续半个月里的决策全部集中在这三天里拍板定案。 柳琴、周牧、王运、金铭,几人轮番进出他的办公室,每一桩需要他亲自决断的事情都被逐一清空。 他原本打算抽出一个晚上与妹妹杨文宁单独坐一坐,但最终连这个时间也没能挤出来。 … 初七早上八点整,杨文清的专用飞梭穿过中京城上空熟悉的航道,沿着引导光标降落在中央广场东侧的起降平台上。 广场上行人不多,空气里还残留着过年特有的气息,远处街巷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街边商铺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有撤下,几幅庆贺南疆大捷的横幅在晨风中晃动。 杨文清走下舷梯时,一眼便看到一位身穿深灰色正装的年轻人正站在平台边缘等着,他约莫三十出头的面相,身形偏瘦,手里捧着一只深色的文件夹,见杨文清走下飞梭便快步迎上来,在几步外站定後欠身道: 「杨指挥使,您好,我是首席官邸秘书处的办事员方闻舟,奉命在此等候您,您这边请随我来。」 他说话时语气客气,并出示了他的工作证件。 杨文清点头致意,神识扫过他的证件,确认没有问题後,跟着他走向广场边缘停着的那辆黑色悬浮轿车,杨忠和杨源留在飞梭旁。 在他距离车子五米的时候,驾驶室旁边等候的司机立刻为他拉开车门,杨文清坐上车子,下意识地看向首席官邸方向,这里其实已经可以看到官邸的大门。 随着车子启动,大门的位置越来越近,当车子从官邸大门驶入时,杨文清心中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这里他来过许多次,曾经还在这里站岗巡逻,每次进来都是由侧门进入。 这是他第一次从正门进入,两侧的灰白色石柱和深色门廊在晨光中依次後退,带着属於正式场合的庄重感,也让他感觉到自己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 车子在前院停稳,杨文清下车时,目光越过前方的台阶,落在远处带队执勤的一列保卫团卫兵身上。 队伍最前方姜晚正背对着他的方向,与身边一位副官低声交代着什麽,感应到身後的目光她侧过头来。 两人隔着前院的空地短暂地对视一瞬,姜晚能出现在这里,大概率就是故意在等杨文清,但她没有上前来打招呼,随後继续与副官说话。 蓝颖和小月对视间,虽然很是喜悦,但感受到各自夥伴的想法,也就没有在这个地方太过放肆。 杨文清也没有多作停留,收回视线後跟着方闻舟走进官邸侧门,沿着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楼深处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光线明亮,几排深色的办公桌沿着墙壁整齐排列,桌面上摆着文件、茶杯和几盆绿植。 方闻舟引着杨文清走到靠窗的位置,递上一份登记表格,指引他完成例行的登记手续。 「杨指挥使,首席今天上午的行程已经排满,您可能需要稍等。具体时间无法确定,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安排上,慢的话……可能要等上几天。」 方闻舟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客气。 杨文清点头。 登记结束後方闻舟又领着他原路返回,将他送上那辆黑色轿车。 车子驶出官邸大门时,杨文清侧过头,透过车窗最後看了一眼官邸前院的方向,姜晚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上,大概带着队伍去了别处巡逻。 车子在中央广场边缘停稳後,杨文清走下轿车回到飞梭旁边,杨忠和杨源还站在原地等候,见他回来便拉开舱门。 「回家。」 杨文清说。 飞梭再次升空,舷窗下方的街景从官邸区域整齐的建筑群逐渐过渡到住宅区熟悉的街巷。 主街两侧的商铺门楣上的红灯笼依然亮着,几条主干道的路口处架着庆贺南疆大捷的横幅,在灰白色的楼宇间格外醒目。 有些商铺甚至在大门外拉起「南疆大捷·全城同庆」的条幅,借着胜利的东风招揽顾客。 飞梭很快越过主街的喧嚣,进入安静的住宅区,不多时飞梭降落在前院的起降平台上,舱门滑开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蓝颖第一时间飞出去。 杨文清走下飞梭,看到廊檐下站着两个人,是他女儿杨柔以及徒弟赵泽。 杨柔如今已经是分局局长,正沿着他与姜晚当年走过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赵泽还在武装司。 「还没回去上班呢?」 杨文清走过去先对女儿发问。 杨柔笑着迎上两步,笑着回应道:「听说爸爸要回中京,怎麽也先给您问声好再走。」 杨文清笑了笑,与她闲话了几句家常,才转身走进正屋,蓝颖落在客厅窗台的软垫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当杨文清在正厅的八仙桌旁坐下後,目光转向另一边的赵泽,随口问道:「你那小院住还习惯吗?」 赵泽答道:「还算习惯,适合日常打坐。」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擡起目光看向杨文清说道:「弟子最近修行,发现灵脉和气海都已经修盈满,觉差不多可以尝试闭关入境,弟子想在巨林行省寻一处庄园闭关,不知师父是否方便帮忙留意。」 杨文清闻言有些意外,当即以神识扫过他的气海和灵脉。 蓝颖比他先一步开口道:「不到四十年从初入筑基修到筑基圆满,你这天赋可以说是万里挑一,可惜你修的是旁门,不过也算是厚积薄发吧。」 赵泽连忙低下头说道:「弟子自知资质愚钝,只能走捷径,不敢奢求正统传承。」 杨文清收回神识,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道:「正好我要去你师公那里,我这段时间确实忙,没有精力替你张罗,但可以让你师公帮你物色一处好地方。」 他说着便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接通之後抢先说道:「师父,是我,我这边刚好回中京述职,想着您要是在家的话,我就带着柔儿和小泽过去给您拜个晚年。」 秦怀明立刻应道:「在家呢,这样,你直接去你六师伯在郊外的庄园,正好你古游师伯也在,我也马上要赶过去呢。」 杨文清应了一声,挂断通讯後站起身,招呼杨柔和赵泽重新走出正屋,三人登上飞梭,杨文清亲自驾驶飞梭朝郊区方向飞去。 费集的庄园坐落北郊一片缓坡上,灰白色的院墙沿着坡脚蜿蜒,杨文清的飞梭降落时就看到起降平台周边站着不少熟人,显然是他师父刚到,正在这边专程等着他。 秦怀明站在最前面,他身边站着古游,正侧过头与费集说着什麽,杨文清走下飞梭,带着女儿和徒弟快步上前行礼问好。 秦怀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费集则上下打量他一眼,开口便是打趣:「海川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你如今忙连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 杨文清笑着应道:「应该说喝茶的时间都在忙,每次到省厅都赶不上和赵师兄叙旧,是我这个做师弟的不对。」 费集立刻说道:「你赵师兄不是小心眼的人,他肯定知道你忙,但别人不会这麽想,该见的人再忙也要抽出空来见一见。」 杨文清认真的应道:「我会注意的。」 古游听到这里上来搭上费集的肩膀把他往庄园里推并说道:「行啦,六师兄,小师弟都没说话呢,师叔也没说话,文清现在级别可不比你低,该见的该不见的他自己心里有数,难消遣的日子就别谈公事了。」 费集被他推着走两步,回头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说什麽。 一行人穿过前院的月洞门,沿着一条青石小迳往里走,绕过一座假山和几丛修竹,前厅花园的景象就在眼前铺展开来。 花园里比杨文清预想的要热闹多,几张长条方桌沿着花圃边缘排开,桌上摆着茶点、瓜果和几壶温好的黄酒。 三十多位玄岳门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花园各处,有的坐在石凳上闲谈,有的蹲在池塘边看锦鲤,有的靠着廊柱端着茶杯看天,说笑声在冬末的阳光下显格外松散。 费集带着他们走到花园中央那张最大的方桌旁落座,杨文清在主位右侧坐下,杨柔和赵泽在他身後的长凳上坐定。 刚坐稳便陆续有外门弟子上前来拜礼问好,杨文清一一含笑回应,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打量着每一个上前来的人。 等这些门人见礼结束,花园里的气氛重新回到松散闲适的节奏中。 时间就在这种清闲气氛当中度过,中午时分还有一些洗髓境修为的门人,在花园中央的比武台上比试。 到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杨文清侧过身低声对秦怀明说了赵泽闭关的事。 秦怀明听完说道:「师叔之前给你的那座巨林行省的庄园就不错,你安排他过去就行,我让两个有修为的门人过去守着。」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正要再说几句闲话,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接通,对面传来方闻舟的声音:「杨指挥使,首席这边一个小时之後可以见您,您看方便吗?」 杨文清当即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回应道:「方便,我马上过来。」 他结束通讯後,对师父、六师伯和古游师伯三位长辈说道:「首席办公室让我现在过去,首席要在一个小时後见我,我先过去。」 秦怀明立刻说道:「正事要紧,你先去忙吧。」 他说话间就起身送徒弟到前院的起降平台,杨柔和赵泽自然也是跟着起身。 等四人越过月亮门,古游对费集说道:「你真的是什麽话都说,我们这位师侄已经今非昔比,以後我等说不定都要靠他过日子,你把身份转变过来才对。」 费集皱眉说道:「你这也太小心了吧,我看文清不是不尊师重道的人。」 古游回应道:「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他要是三百岁到第三境,就算慢慢熬,都能熬到总局副局长的位置。」 费集默然不语。 杨文清不知道两位师伯在他离开後有此闲谈,他独自一人驾驶飞梭先回小院,换上警备常服,这才驾驶飞梭到中央广场的起降平台。 走下飞梭後,看到方专员又在等着,又是之前的车子和司机,也是之前的路线,杨文清先被请到秘书处旁边的休息室等着,这里有不少人等着召见,其中大部分都是政务院的人,杨文清是一个都不认识。 他等候不到二十分钟,方专员再次过来,将他领到最里面一扇双开的木门前,在敲响门之後,在里面一位中年官员带领下走进去。 杨文清进去後一怔,因为他看到了城防总局局长丁牧,然後才是这一任的首席唐简。 第539章 履新!杨总督! 杨文清走进来时连呼吸声不自觉的放轻。 首席唐简坐在办公桌後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左手边搁着一杯已经不怎麽冒热气的茶。 他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只是抬起眼皮扫了杨文清一眼,然後目光便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继续与坐在对面的丁牧说话。 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很低,内容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杨文清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听不出完整的脉络。 旁边一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将杨文清引到靠窗那一侧的会客区的沙发坐下,又端上一杯热茶。 蓝颖将身体缩到最小,安静地趴在杨文清的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好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大约五分钟後,办公桌方向传来文件合拢的声响,随即唐简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会客区走过来,丁牧跟在他身侧。 杨文清当即起身,挺直腰杆立正。 唐简抬手向下压了压,说道:「放松些,这次就是例行谈一谈,不必这麽拘束。」 他的语气谈不上亲切,但也不算冷漠,丁牧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坐吧。」 唐简先坐下,然後朝杨文清的方向抬了一下手,等他重新落座後才开口:「潜局应该已经跟你透露过消息,内阁决定将红石地区、风行岛、铁脊岛以及暗渊岛统一划设总督区,我们选来选去还是觉你最合适担任第一任总督。」 杨文清正要开口表态,丁牧却抢先抬起手打断他并说道:「在这里不必说场面话。」 杨文清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随即谦虚的点头。 丁牧继续说道:「内阁对你打算如何建设红石地区没有太多的兴趣,我们给你的任务就三条。」 「第一,监视龙宫,听说你在情报方面做不错,继续保持,红石地区地处前沿,龙宫的任何异常动向,你要做到比他们自己更早察觉。」 「第二,深化与龙宫的合作,把他们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打通南方的贸易航道,万玄堆放在仓库的商品需要销往西大陆和中央次大陆,而我们需要换回那边的特等灵材,为此,内阁可以在贸易权限上给你足够的灵活性,甚至可以开放外族人进入红石地区。」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走到旁边简易的符文终端前,指尖在光幕上划了一下,一副海图在光幕上铺展开来,标注着红石地区到雷鸣群岛之间狭长的海域。 「第三。」丁牧转身指向光幕上的海域,「我们做过详细的勘察,这片海域水深适中,洋流稳定,灵性浓度也足够,非常适合大规模培育珊瑚矿和海底灵植,内阁希望你将这片海域开发出来,打造成我们在未来对玉鲸宗战争中的後方基地。」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被光幕圈定的海域上,心中快速转过几个念头,随即应道:「我会尽全力带领红石地区经营好这片海域。」 唐简接过话头,语气依然是不带多余情绪的严肃:「内阁做过测算,这片海域理论上每年可以产出约十万枚能量石,建造培育基地的周期预计在五到八年,总投入约需两千亿。」 「内阁会划拨两百亿,东海行省那边能凑出三百亿,剩下的连同红石地区的基础建设费用需要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但工期不能延期,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丁牧在旁边补充道:「你可以考虑与龙宫合作,让他们参与进来,分给他们一部分收益,他们才会更主动地替你办事。」 杨文清再次点头:「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简和丁牧就一些重要的细节问题逐条交代。 杨文清安静的听着,偶尔在关键处回应一句「明白」或「我会落实」,而他储物袋里准备的汇报文件,自始至终没有机会从袋口露出边角。 谈话接近尾声时唐简靠在沙发靠背上,说道:「最迟明天下午,你的任命文件和总督区设立公文就会正式下发,你的权限令牌官邸秘书处会提前交给你,上任的话内阁这边就不派人跟着你了。」 他顿了一下,严肃的交代道:「下去好好干,别辜负我们的信任,也别辜负潜局对你的推荐。」 杨文清当即站起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後转身走出办公室。 蓝颖在他肩头站起来,用小脑袋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耳廓,在灵海里说道:「啊,刚才压力好大啊,以後再不跟你来这里。」 杨文清面带微笑。 走廊里方闻舟竟然还在原地等着,见杨文清走出来很自然的迎上来并说道:「刚才秘书长交代我,您出来後就带您去领取新的身份令牌,请这边跟我来。」 他侧身引路,带着杨文清穿过几道安静的走廊,在一扇没有标识的金属门前停下。 门後是一间防护严密的保管室,方闻舟与里面的安保人员核对了身份信息,又出示一份纸质授权文件,对方这才从身後的保管柜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递到方闻舟手中。 方闻舟接过令牌,转身递给杨文清:「杨总督,这是您的权限令牌,除甲六等权限以外,您还可以通过它与首席官邸的大部分会议室建立投影信号连接,当然,投影权限需要由首席官邸这边先授予,请您当面激活,确认无误後在这份领取单上签字。」 「另外,有这枚令牌,您随时可以穿越万玄境内任何区域,包括首席官邸,所以真要发生什麽事情的话,您可以直接来首席官邸汇报。」 杨文清接过令牌,触感比寻常的制式令牌更加沉实,他运转一缕五阳真元探入令牌核心,感知内部层层嵌套的符文线路逐一亮起,在自己的气息烙入核心法阵後重新归於沉寂。 确认无误後杨文清在方闻舟递来的领取单上签下名字,又盖上一道灵性印记,然後将令牌妥善收入储物袋中。 方闻舟收起领取单,客气的说道:「杨总督,车辆已经在门口等您,您直接出去就行。」 杨文清点了点头,带着蓝颖迈步走出保管室的门,然後顺着原来的路走出官邸大门,外面此刻的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蓝颖说道:「这里的人看起来眼高於顶,却连一点自由的时间都没有,这麽晚都还要加班。」 杨文清抚摸蓝颖的小脑袋,他走到侧院的时候,方才送他进官邸的那位司机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说道:「杨总督,这边请,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此刻还没有离开官邸的范围,可就连司机都已经改了口,这大概率就是他的任命文书已经初步起草好。 杨文清停下脚步,客气的笑着摆手道:「不必了,我自己走出去就行。」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司机的肩头,落在侧门外不远处那道身影上,姜晚已经下班,正站在侧门外的灯柱下面,她显然知了杨文清再次被召见,在这里等着杨文清出来。 司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就识趣的没有再坚持。 杨文清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朝侧门外走去。 门廊两侧的保卫团警备见他走近,同时抬手示意他出示身份令牌,杨文清将令牌递过去,两人核对确认後便放他通行。 他穿过那道铁栅栏门时,姜晚已经从灯柱下迎上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章上沾着的灰尘。 小月也从後面的阴影中窜出来,蓝颖立刻迎上去,她们很快就打闹在一起。 姜晚笑着说道:「估计再过一个晚上,你担任红石地区总督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万玄,我们已经有五百年没有设过总督区,上一次,还是东海行省开拓战的时候。」 杨文清闻言点头,作为东海人他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於是接过话头说道:「那时的总督就是赵厅长,他当年是以二境後期的修为被推上总督位置,为的是稳住万玄与玉鲸宗之间的缓冲区。」 姜晚道:「可惜赵厅长当年急於求成,根基还没完全稳固就强行冲击第三境,结果这麽多年一直无法突破到後期,这次他立了功,我爷爷说理论上他可以再进一步,只是不知道能否走过最後一关。」 杨文清道:「他必须往前一步,上面和下面的人都在推他,这麽多资源堆上去,总能把他堆到三境後期。」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官邸区域,来到中央广场边缘的起降平台,杨文清的专用飞梭安静地停在泊位上。 姜晚在舷梯前停下,侧过头看着他说道:「我们先回去换个衣服,然後去六师伯那边,你现在不适合在中京城多留,今天晚上好好陪陪师父和师伯们,明天一早你就走。」 杨文清应道:「我也是这麽想的!」言罢,他抬手拉开舱门,让姜晚先登上去,然後自己钻进驾驶室。 飞梭先在东城区的小院降落,两人换上一身便服便朝城外费集的庄园飞去,一路上两个小家伙都在打闹。 庄园前院的起降平台边,已经亮起几盏暖黄色的灯笼,杨文清走下飞梭时,还没走到月洞门,就听到花园方向传来一阵说笑声。 当他穿过月洞门时,最先迎上来的是几位外门弟子,隔着几步便拱手道喜。 杨文清含笑回应,沿着青石小迳往里走时,不断有人从石凳或廊柱旁起身朝他拱手致意,好半天才走到花园中央的主桌边上,杨柔立刻小跑过来,挽着姜晚的胳膊亲昵不行,赵泽自然是规规矩矩的行礼。 秦怀明坐在主位右侧,见杨文清走近也不急着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笑意从眼角一直漾到嘴角。 古游剥一颗橘子,见杨文清入座就说道:「行啊,五百年头一遭,你这就要当总督了。」 费集接话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文清是捡来的便宜,你当年要是认真修行,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摸到三境的门口,怎麽说也是一个行省的副厅长,可你非要自己跑出去!」 古游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然後瞟了眼费集,回应道:「我那是懒跟他们争来争去的,没什麽意思,不然我怎麽说也是厅长,副厅长算什麽。」 这就是纯粹的吹牛。 费集「嗤」了一声端起茶杯回应道:「对对对,你说都对,你是天才的嘛,想要什麽不到?」 古游气急,想要说点什麽,但看到晚辈在场也不好发作。 秦怀明在旁边听着笑而不语,杨文清这些晚辈更不可能再多说什麽。 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杨文清一一回敬,酒喝不少,话也说不少,却始终保持着应有的谨慎,没有随着气氛的升温而放开。 等到门人弟子开始陆续散去时他才从主桌起身,带着杨柔和赵泽向几位长辈辞别。 费集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修行和工作的事情除外,你还多关心你送过去的两个徒弟,有空照顾一下你赵师兄。」 杨文清笑着应道:「放心吧,六师伯,有什麽好事我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自己人。」 说罢,他就朝着起降平台走去,古游冲他摆了摆手,秦怀明起身将他送到飞梭边上,交代了一些琐事。 飞梭在东城区小院降落时,院子里已经很安静,杨文清回到正屋,与女儿和徒弟简单交谈几句,就和姜晚往卧室走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还没亮透,杨文清的专用飞梭便再次升空。 舷窗外,中京城还在沉睡,运河两岸的灯火稀疏如星,几条早班的航道上有零星的飞梭正在缓移动。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映着窗外那片尚未苏醒的夜色,用小脑袋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说道:「天还没亮就走,你这个总督当可真辛苦。」 杨文清笑了笑,昨天晚上是太晚了,很多人不好来打扰他,他要是继续留在中京城,怕是要被俗事纠缠好久,毕竟他现在手上可是有数千亿的相关项目,而且还是能量石生产工厂。 第540章 二十年后,修为大涨(求月票)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就是二十年过去。 对於凡人而言这是大半个人生,足以让呱呱坠地的婴孩长成顶门立户的壮年,让壮年的父母白发苍苍,而对於修行者来说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是静室中几次睁眼闭眼的工夫,是灵海深处几度潮涨潮落的光景。 红石群岛在过去二十年里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当年那片灰白色预制板材搭建的临建筑早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沿港口区铺展开来的长街,两侧商铺林立,入夜後灯火通明,从街头亮到街尾,一直持续到後半夜才渐渐稀疏。 主城区的道路全部以符文加固的板材铺成,路面平整如镜,两侧行道树是从东海引种的银海桐,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红石地区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形成了八个行政区,而红石市自然是这八个行政区的核心,它以中心岛屿为核心,是整个地区的经济、文化以及政治中心。 周边附属岛屿彼此之间以跨海栈桥和定期轮渡相连,每一座附属岛屿都有自己的功能定位,比如北面群岛是工业区,南面群岛以渔业和近海养殖为主,再加上数百里外以对外贸易为主风行县以及铁脊县,构成了现在的红石地区。 整个红石地区从最初不到二十万人的拓荒者营地,暴涨到如今的一千六百万常住人口。 主岛港口区每天都有数十艘大型运输船靠岸,卸下从万玄各地运来的物资,又满载着红石出产和进口的灵材和能量石返航。 总督府坐落在中心岛屿的高地之上,原址是当年那间木结构的临时指挥部,如今那座木屋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兼具行政与军事功能的石质要塞群。 灰白色的建筑沿着高地的山脊线逐级擡升,最顶端的主楼呈八角形,外墙以深海花岗岩砌成,墙缝间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 主楼周边分布着数座副塔,塔顶的监测法阵持续旋转,将整座中心岛屿及周边数十里海域纳入实时监控之中。 高地的坡面区域,便是整座红石地区最核心的城区,街道沿着等高线呈环形展开,由外向内逐级擡升,每一层都有各自清晰的功能分区。 最外层是商贸区,沿街的铺面以灵材、符器、丹药和海外珍货为主,间杂着几家茶馆和饭馆。 再往上一层是政务和公共服务区,城防局、政务院、法院、监察院的驻地都集中在这片区域,另外就是一些建筑风格颇为内敛的住宅区,这其实就是红石市所谓的内城区。 再往上,靠近高地要塞脚下那一层是一个巨型广场,广场左右有两营驻军,这是总督府法定允许范围内的亲兵驻军。 高地往下南北两翼的城区沿着主岛两侧的海岸线延伸出去,这里居住着红石地区近六分之一的人口。 南城区的住户大多是早年移民的後代,以渔业和近海养殖为生,房屋沿着海岸线层层叠叠地排列,屋顶多是深灰色的瓦片。 北城区的人口构成更加复杂,早年迁来的商贩、工匠大多聚居於此,街巷比南城区更窄更曲折,岔路也多,不熟悉的人走进去很容易绕晕方向。 此刻夜色已深。 总督府周边的巡逻飞梭沿着固定的航线来回穿梭,总督府西侧曾经是荒芜滩涂和碎石的悬崖区域,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一座宽阔的起降平台。 平台以符文加固的板材铺面,向海面延伸出近百米,边缘以粗壮的符文石柱加固,足以同时停靠三艘中型飞舟。 平台外侧的海面上,一座巨大的水系聚灵法阵正在安静运转。 法阵的基底沉在海面以下数十米,数百枚经过符文淬链的珊瑚柱呈环形排列,每一根都有成人合抱粗细。 海水从外围法阵渗入,穿过珊瑚柱之间的缝隙时水灵之气被剥离出来,沿着符文线路向法阵中心汇聚,在那里形成一团缓慢旋转的灵光旋涡,再通过埋在海底的符文管道输送到城市,供城市数百万人使用。 总督府最深处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有一座旋转上升的聚灵塔。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三十多米高的石塔,但内部的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宽阔,而且无比乾净和空旷,只有一圈又一圈螺旋上升的聚灵符文线路,从底层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塔顶的穹顶。 每一圈符文都以不同的角度倾斜,将汇入塔内的灵气层层提纯,最终在塔顶汇聚成一个稳定的灵气旋涡,旋涡的边缘泛着细碎的五色光点。 旋涡正下方,两张蒲团并排放置,此刻杨文清盘腿坐於其中一张蒲团之上。 『五方归元阵』的阵盘在他身下,三十二层同心圆以恒定的速度转动,将修行中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失衡都压制在萌芽之前。 阵盘周边的空气中,五枚灵玉的光芒层层叠叠地铺展,杨文清本人却安静像一尊石像。 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胸腔起伏的间隔比常人慢一半有余,五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不息,每一缕光的质地都比二十年前更加纯粹,而且五色不再混杂,而是各自沿着固定的轨迹在他身周运行。 这二十年来他每日以『克己』状态稳固神术的根基,同时维持第二境的修行,经过七千多个日夜的反覆淬链,已经让五阳聚鼎上的五色纹路从最初的清晰线条变成浑然一体的宝光。 此刻,他正处在『鼎气归元』这一关的最後关头。 他紫府气海深处五阳聚鼎鼎身的宝光灿烂,体内五阳五气就差最後一丝就能圆融,他此刻正引导着紫府气海中的五阳真元上行,分作五股,同时深入心、肝、脾、肺、肾。 五脏的灵光壁面在这一轮淬链中剧烈震颤,随即猛地向外扩张一圈,然後他将五股真元汇聚一处,沿大周天路径下行,喉轮、胸腔、丹田等每一处关卡都在真元通过的瞬间亮起一瞬光芒。 与此同时,五脏深处五团光芒在脏器核心如同五盏被点亮的灯,将各自的光投向紫府气海,与五阳聚鼎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呼应。 修到这里时杨文清意识顿时清醒不少,因为这意味着『鼎气归元』至此圆满。 他当即进入『克己』状态,神识以理性的状态感知在新开辟的辽阔气海中铺展,感受着五阳聚鼎与五脏之间已经不再需要他引导的循环。 良久之後他才睁开眼睛,然後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色光芒从掌心自然浮现,又自然收敛,现在体内的五阳五气已经不需要神识维持,只是心念一动便自行响应。 他吐出一口气看向旁边软垫上趴着的蓝颖,她的宝蓝色眼眸在塔内残存的光芒中格外明亮,映着他周身上下尚未完全散尽的五色余韵。 「成了?」 蓝颖问。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清亮,如今她已是第一境大圆满的境界,她这几年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在意识深处一遍又一遍地熟悉五行循环的规则。 杨文清站起身,将悬浮的五方归元阵阵盘收回储物袋,随即说道:「二十年苦修,总算没有白费。」 说话间他退出克己状态,眉眼间不知觉多出几分真实的松弛,然後看向蓝颖用打趣的语气问道:「你什麽时候才能晋升第二境?」 蓝颖闻言立刻直起身体,宝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服气:「你别意,我就这几年,必定能突破到第二境!」 杨文清正要再玩笑两句,忽然紫府气海深处传来一阵异样的震颤。 是刚刚圆满的五阳五气被金丹世界拽动,随即他就感应到金丹世界疯狂吸收气海中刚刚圆融的五阳五气。 杨文清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重新盘腿坐下,双手在膝上结印後稳住心神。 下一瞬,五彩玄光从他体内猛然炸开,光芒沿着他周身经脉向外铺展,将整座聚灵塔内壁映照如同被彩虹浸透。 灵海深处他金丹世界的内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原本虚空的边界被一层一层地推开,新的空间在扩张中不断生成,边缘处有无数细碎的五色光点在明灭。 这个过程持续约莫十几息,等他体内的五阳五气被吸收将近九成时,金丹世界的扩张才终於停住。 它比此前广阔将近一倍,内景虚空中翻涌着的五色光芒也比从前更加浓郁,在它的中央自身的虚影也更加凝实。 其他还是如以往一样似乎没什麽变化,杨文清又观测半盏茶的功夫,确认没什麽异样才睁开眼。 蓝颖正盯着他。 他心念微动,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探。 一道彩光在他身周浮现,将他与周边的空间隔开一道半米的距离,金丹世界的力量在现实中的具现不再是之前的无形无质,而是一道独特的空间, 他一个想法浮现,腰间那只随身的储物袋便从实物中消失,出现在内景世界的一角,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蓝颖的声音这时在灵海里响起:「这……你修成金丹了?」 杨文清放下手,静坐几息後发出一阵笑声,他的笑声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还没来及细品的意味,他似乎想在心底深处问:金丹世界到底是何物? 但他却又不敢问出这样的问题,只能以笑声来掩盖他此刻的复杂的心情。 此刻他的金丹世界对现实的影响,仅仅是为他提供一个独立的空间,无法以金丹世界凭空构建法术。 蓝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就是你的天赋吗?传言人类血脉之中也有像妖族和灵兽一样的神力量,只是万万人之中都未必能诞生一个,没想到你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杨文清开口道:「现在还说不准,我们都还只是探索者,此事不要声张。」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当即施展一道秘法,将这段记忆封印。 杨文清见状又主动进入『克己』状态,金色的神光随即从他眉心掠过,将可能干扰判断的负面情绪一层一层的剥离。 他如今已经修到神术秘法的第二步,克己状态对他而言不再是需要用修为强行维持的紧绷姿态,它最好的用处就是时刻调整心绪,不让无谓的情绪干扰修行判断,对修行者而言这几乎是一种万能工具。 静坐片刻後,他调出记忆深处玉清秘法第二境第二步『灵脉化灵』的内容。 这一步与第一境时淬链五脏的思路相似,只是对象换成遍布全身的灵脉,不过万法不离其宗,这一步没有什麽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配『五行淬脉阵』」慢慢苦修,以五阳五气逐寸逐寸的冲刷经脉。 他将阵法所需的材料逐项列出,然後便重新阖上双目,以最基础的入定姿势调息休息,让方才修行和异变中消耗的心神以恢复。 蓝颖在他入定後也安静下来,蹲在蒲团边缘的软垫上,意识通过两人之间的连接渗入杨文清的灵海,以她独有的方式感受着五气循环的特质。 转眼就是几个小时过去。 晨光从高塔两侧的窗格渗透进来,将塔内螺旋上升的符文纹路映照成细密的金色光影。 杨文清睁开眼,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 蓝颖在他睁眼的同一刻便从蒲团边缘窜起来,然後双翼展开,化作一道宝蓝色的流光从塔窗中穿出,直扑下方那座已经亮起来的练功场,她这是迫不及待去尝试以五气构建玉清秘法。 杨文清没有拦她,看着宝蓝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划过的弧线,脸上浮现出笑意,当年他修到这一步,每天早上入定结束後第一件事情也是尝试以五气构建玉清秘法。 他退出『克己』状态,然後慢悠悠的走出高塔,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後花园,这是他总督府的後花园,是他私人居住的地方。 他沿着碎石路走到建造在悬崖边上的一处观景台,他这些年早上习惯来这里眺望远处的海景和日出。 第541章 总督大人(求一波月初的月票) 总督府前院从上午十点之後就逐渐热闹起来。 停车场和起降平台上的悬浮式轿车与飞梭越停越多,来的人大多穿着深色正装,这些大多是政务院那边的人,也有商贾常穿的素面绸袍。 这些人大多是红石地区八个行政区的主官和各要害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几家与总督府长期合作的大商行主事。 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准时出现在这座院子里递交报告、听取批示、协调跨区事务,也要协助总督府的工作人员审计一些数据。 忽然,一辆深黑色的悬浮式轿车从内城区方向驶来,车身在泊位上停稳後,後座车门从内侧推开,随即一道身影从车内走出来。 是红石市城防局局长丁曲。 他穿着一件熨笔挺的白色常服,他的面容不算出众,眉眼间有常年与公文和卷宗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沉静。 这人的背景也是通天,因为他是城防总局局长丁牧的本家族人。 不过他向来没有架子,无论是与各区主官说话,还是与商行主事寒暄,语气都保持着同样的客气。 他沿着前院甬道往里走的时候,不断有人凑过来问候,他都会停下来与来人握手说话,这让他身後不知不觉便跟了一小群人,他们沿着旁边院墙的阴影一边说话一边朝办公区的方向移动。 总督府的办公区是一座四合院,青灰色的砖墙围成一个规整的方形,门廊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上书『勤勉』两个字,门廊两侧各有一尊石兽蹲伏。 跨过门槛,正对面的便是正屋,那是杨文清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正屋的门面比两侧厢房宽出近一倍,檐下悬着一排深色的木质格栅,正屋两侧分别是左右厢房,左厢房归属政务协调署,右厢房归属审计监察署。 院子中央有一株从东海行省移栽过来的老榕树,树冠撑开来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上空,树根周围围着一圈矮石栏,石栏表面已经被磨光滑发亮,显然经常有人坐在这里歇脚说话。 办公大院里有不少人走动,丁曲走进大院後,便有候在门口的年轻文职警备快步迎上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丁局长,请您跟我来。「 丁曲跟着那位文职警备穿过院子,被引进正屋侧面的休息室。 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算大,约莫寻常厅堂的一半,家具布置紧凑,靠墙是一排深色的皮质沙发,靠窗的位置有一盆绿植。 沙发上已经坐着七八个人,各自手里端着茶或翻着文件,看到丁曲进来便陆续擡起头来打招呼。 丁曲一一回应,然後径直走向主位沙发旁边空着的位置。 主位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府兵系统三级校官常服,他面相粗犷,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才擡起头来。 正是第三卫所指挥使项元,见丁曲走过来他便放下手里的文件,招呼道:「好久不见。」 丁曲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搁在茶几边沿,笑着说道:「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你这几年都在做什麽呢?平常难见你一面。」 项元闻言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矿区这几年总有野修士骚扰,总督给我下了死命令,矿区不能有任何损失,我这几年亲自带队驻守海上,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丁曲「嗬嗬」一笑,随即说道:「那些野修士确实难缠,近千公里的海面,怎麽防都防不住,你没找龙宫那边协助吗?」 项元擡手揉了揉眉心回应道:「怎麽没有?不然光靠我第三卫所那点人手,真撑不住这麽大的场面,但话说回来,我们这也是在替你们城防局受过,这种事本来该你们来办的,你调查这事都已经好几年,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 丁曲不急不慢的回答道:「我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前段时间总算是摸到一些线索,正要跟总督当面说。」 项元下意识的追问道:「什麽线索?」 丁曲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什麽话也没有说。 项元见他不再开口,便也懒再追问,哼了一声重新关注手里的文件。 这时,刚才引路的年轻文职警备再次出现在休息室门口,走到丁曲身前恭敬的说道:「丁局长,总督现在要见您,请您跟我来。」 丁曲闻言立刻站起身,朝项元点了一下头,又朝屋内其他人微微颔首致意,然後跟着前方引路的文职警备走出休息室。 两人穿过院子里榕树投下的光影,从正屋侧门进入,首先看见的是一间宽阔的文书办公区,几张深色的长桌依次排列,桌上堆着卷宗、文件夹和正在批阅的文书,桌与桌之间隔着齐胸高的隔断,隔断上贴着标注不同部门的分区标签,十几位文职警备正在各自的工位上伏案工作。 办公区的尽头立着一面深色木质屏风,屏风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屏风两侧各留出一人宽的通道,绕过屏风是一间开放式的大办公区。 这里穹顶比外面的办公区高出近两米,以浅灰色的横梁支撑,梁间嵌着几排暖白色的符文灯带。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桌角搁着一只青瓷笔洗和几支笔,桌面上摊着几份翻开到一半的文件,旁边压着一块深色的镇纸。 办公桌背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海图,画的是红石地区及周边海域的轮廓。 杨文清正坐在办公桌後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整个人看起来比二十年前沉稳许多,他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在审阅,听到脚步声便擡起头,目光落在丁曲身上,然後放下文件朝会客区的方向邀请道: 「我们过去说。」 办公桌左手边是会客区,一组深色沙发围着一只矮几,右手边是秘书区,杨源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记事簿。 丁曲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将手里的文件搁在膝头,杨文清从办公桌後面站起身,绕过桌沿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这时蓝颖从旁边的窗户口飞回来,碧蓝的双眸打量办公室一圈後飞到她的窝里打盹。 杨文清坐定後,有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秘书端着茶盘从侧门走进来,将两杯热茶分别放在杨文清和丁曲面前的茶几上,然後默默转身退出去。 杨文清先激活会客区的隔音法阵,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在外,随即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丁曲说道:「早上听底下的人说,你有了袭击矿区那些野修士的线索,真希望你这回是真的有东西。」 他这句话的尾音有些上扬,带着很明显的不满。 丁曲没有急着辩解,将膝头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是这样的,省厅那边发生了一桩纵火案,他们办案的时候,意外发现和矿区袭击案相关的线索。」 「哦?」 杨文清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封面,阅读到某一处忽然慢下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因为被烧毁的案卷档案,全部都是沈文渊以往经手的破案记录和政绩报告,这些东西本来应该在他出关後整理成册,作为推荐他接任东海行省城防厅厅长的核心材料。 纵火案的现场并没有留下太多指向性证据,但顺着追查下去,锁定了厅内档案处一位文职警备,对他进行搜魂之後,在他的记忆里发现一段与政治掮客「老九」的对话,他们提到有人在筹集资金,而这笔钱正是资助海外袭击红石地区矿区的野修士。 杨文清将文件合拢放在膝盖上,擡眼看向丁曲问道:「这麽复杂?」 丁曲与之对视并说道:「其实还有更复杂的。」 杨文清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问道:「怎麽说?」 丁曲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说道:「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同仁,在後续排查中发现,一些地方有人在暗中散布流言,说赵厅长在战争期间贪污至少二十万枚能量石,而经手人就是沈厅。」 杨文清说道:「这种事情很早就有流传吧,这次有什麽不一样吗?」 丁曲说:「这次说是有人已经写好举报信,准备到中京城举报赵厅长。」 杨文清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简单,问道:「赵厅长那边是什麽反应?」他说话的时候看向杨源。 作为傀儡的杨源立刻感应到杨文清的想法,当即拿起通讯装置走到外面去。 丁曲似没有注意到杨源,答道:「赵厅长最近在忙一个与南方水警总局有关的案子,是以战区监察院的名义展开的调查,起因是省厅水警局在一次审计报告里发现,有人在战争期间向龙宫倒卖物资,龙宫那边已经承认确有此事,但尚未交代具体经手人。」 杨文清的眉头微动,随即就是豁然开朗。 南方水警总局那是城防总局一位局长助理协管的大部门,赵淩霄以战区监察院的名义去查这个案子,这意味着他要用这个案子逼那位总局助理自己退下来,空出位置让他上去。 而且以赵淩霄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他敢动这一步,说明背後已经获足够多的支持,现在关於他的贪污传言大概率就是他的对手弄出来的,甚至恶心沈文渊的事情也是对面弄出来的。 杨文清从茶几上端起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沉默几息後开口道:「我们只管查我们自己的案子,其他的事情不要去管。」 丁曲点头:「是!」他先乾脆的应下,接着又提出自己的看法:「我看赵厅长调查的这个案子多半会不了了之,反正程局也快到任职年限,到时候自然会被劝退。」 他说的『程局』是程见山,正是总局主管南方水警总局那位局长助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提醒般的说道:「不过,总督,何局也中意这个位置好久,大概率是免不了一场龙争虎斗。」 他说的『何局』是城防总局副局长何泰,碧波府现在的当家人,主官东部四省,是玄岳一脉目前最大的政敌。 杨文清点头,算是接受丁曲善意的提醒,随即笑着说道:「这些事还远着呢,先把我们手里的事办好再说。」 接着他吩咐道:「找到那位叫『老九』的掮客,尽量查出线索,有线索的话你要第一时间汇报过来。」 他看向走回来的杨源说道:「以後丁局长的通讯优先接过来!」 杨源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又看向丁曲,笑着说道:「希望能尽快听到你的好消息。」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 丁曲起身告辞,杨文清将他送到屏风边上,看着他离开後走到蓝颖身边,轻轻抚摸她羽毛的同时接通师叔公的通讯信号。 等待超过十分钟,杨文清才与师叔公通上话,他将刚才这个案子做了简单汇报,潜信听完後说道:「如果你是玄岳门的政敌,现在看着我们在东海影响越来越深,甚至要超过潮东行省,你会怎麽做?或者说,现在最好的突破口在哪里?」 杨文清蹙眉思考十多秒,说道:「沈文渊吗?」 潜信说道:「可以这麽说,最好的办法就是阻止他晋升第三境,为此他们可以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不要小看此事斗争的残酷,很多时候都是要见血的。」 「另外,红石地区的矿区被袭击,大概率就是同一批人做的,他们现在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能让我们疲於应付,因为我们现在处於各种放大镜之下。」 杨文清当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师叔公您的意思是,这里面有碧波府的人在暗中动手脚。」 「不止是碧波府,还有其他人,但你现在还不需要过度关注,只需要经营好红石地区就可以,你是红石地区的总督,可以使用一切手段打击敢於破坏红石地区稳定的势力,哪怕是进行人道毁灭也是可以的!」 「另外,注意保护好沈文渊,他是我们未来在东海布局的一个重要支柱,他这次必须上位厅长。」 杨文清当即应道:「好的!」 通讯到这里就结束了,蓝颖注意到杨文清的情绪变化,问道:「你怎麽了?」 杨文清快速整理好思绪,对杨源吩咐道:「让项指挥使进来吧。」 第542章 故人消息,有喜有悲(求月票) 项元走进办公室时,杨文清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一份海域图上,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项元坐下。 项元落座後顺手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面,秘书很快端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然後轻轻退出去。 杨文清这才从海图上移开目光看向项元。 项元坐直身子,翻开文件夹汇报导:「三天前,我们根据龙宫方面提供的情报,与他们联合行动,剿灭了海底一支不服管教的水妖部族,行动本身没有太大波折,但在後续调查中,我们发现这支水妖部族与玉鲸宗之间存在联系。」 他翻过一页,继续道:「我们确认在北部深海区,有一座专门训练水族的水下基地的存在,但目前只能确定大致方位,以我个人的判断,要端掉这处基地,至少需要两个团的兵力。」 杨文清伸手接过文件夹,翻开後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然後问道:「龙宫那边是什麽态度?」 项元立刻答道:「他们比我们更上心,据我所知,龙宫方面已经同意派遣五个千人队的精锐,听说会由敖渊殿下亲自带队。」 杨文清的目光从文件上擡起来,看了项元一眼,随即又落回纸面,一边阅读一边说道:「你没觉哪里不对吗?龙宫往常对待这类不服管教的水妖部族多是怀柔为主,很少一上来就动用武力,这次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 项元点头回应道:「没错,我也觉反常,所以我特意打听了一下,到一些消息,但这些内容不适合写进书面报告里。」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後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打听到的消息说,那支水妖部族的统领是龙宫的叛徒。」 杨文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适当表现出兴趣:「哦?」 项元见杨文清没有打断他,便加快语速道:「是当年风行岛的指挥官敖泰,您应该对他还有印象。」 杨文清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立刻评价。 随即他擡手激活桌面上的符文终端,将红石地区及周边海域的军用地图投射到桌面上方的水幕中。 「你侦测到的基地大致位置在哪里?」 他问。 项元站起身,用手指在极北地区外围一片海域上画了一个圈。 杨文清盯着那片区域开口道:「这片海域三面被我们围着,唯一敞开的就只有极北方向,而那边是数万公里的无人深海,他们的补给从何而来?」 项元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立刻就应道:「他们是水族,海底本身就是他们的天地,沿途的深水部族、暗流通道、海底矿脉,都能成为他们的补给来源,而且我断定,这背後肯定不止一个部族在参与,否则龙宫不会这麽着急。」 杨文清闻言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脑海里快速转着几件事:丁曲刚才汇报的矿区袭击案,背後牵扯到碧波府和东海高层的人事博弈;眼前这处水下基地,又牵扯到龙宫内部的叛徒和玉鲸宗,两个案子都是从矿区袭击开始的。 这种局面让他本能的警觉起来。 「我要的是真相!」 杨文清擡起头,看着项元说道:「我不想我们的矿区一直被人盯着打,如果真是敖泰在背後搞事,那就抓住他,直接搜魂他的记忆。」 项元闻言微微一怔,迟疑道:「龙宫那边……恐怕不会答应。」 杨文清闻言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快速书写一道手令,然後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在纸面上轻轻一按,印下一道灵性印记。 他将手令递给项元:「去找姜羽,从他那里调两个团的人,等你们锁定目标准备正式围剿的时候,记提前通知我,我会亲临现场。」 项元今日来此为的就是这张手令,见状他当即双手接过手令,立正敬礼:「是,我保证把这事办好。」 杨文清摆了摆手:「下去忙吧。」 项元再次敬礼,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区域。 杨文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外侧,随即收回目光,看向一直安静坐在秘书区的杨源问道:「赵厅长那边有什麽消息?」 杨源从记事簿上擡起目光,答道:「赵厅长的秘书让我转告您,监视好碧波府这条线的所有人,能争取到的盟友尽量争取。」 杨文清点头,又问道:「红姨现在在什麽地方?」 「李处长目前正在风行岛,需要让她回来吗?」 「暂时不用,让她盯好我们内部那些不安分的人,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杨源应了一声「是」,低头在记事簿上记录一笔。 杨文清没有让这些事扰乱自己的节奏,作为红石地区的总督,他每天要过目的公文、要接见的人、要做的决策有很多,而且每一件都非常重要。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挨个会见各个商会的代表,这些人虽然身份不高,但手里攥着的商路、货流和人脉,牵动着红石地区数千家铺面的生计,他们稳红石就稳。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他才从议事厅走出来,换了身便服後走进总督府侧翼的宴会厅。 今晚这场宴请,是为红石地区各大商会的代表设的,来的人里有互助会的骨干,有东海行省各大家族的商会代表,也有与玄岳门交好的各个门派的商号主事。 这些人在红石地区发展初期出钱出力,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红石地区今天的繁华。 席间气氛算上热络,推杯换盏之间杨文清没有说太多场面话,只是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走了一圈,听取各商会近期的难处和打算。 这场宴席的另一个目的是募资,红石地区的渔业长期靠补贴撑着,鲜少有人愿意投入,但事关民生又不能不做,唯一的办法就是由官方持续输血。 今晚在座的几位大商行主事,此前已经私下表示过愿意再出一笔钱,杨文清今晚亲自出面,算是把这事落定。 宴席散去时已是晚上九点多,杨文清送走最後几位客人後穿过月洞门,沿着青石小径走回後院的悬崖观景台休息。 有仆人早已备好清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杨文清在石凳上坐下,蓝颖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海面上零星的灯火。 不多时身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沿着小径走上来,在杨文清身後几步远的位置站定,规规矩矩的行礼道:「总督。」 此人名叫赵平,是赵勤的孙子辈,也是互助会派驻红石地区的主事人之一。 这些年互助会在红石地区的生意做不小,港口仓储、灵材转运、民用物资采购和矿区都有他们的份。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道:「这些年大家都赚盆满钵满,日子越过越好了。」 赵平连忙答道:「都是托总督您的福,没有您当初给我们机会,互助会不可能有今天。」 杨文清放下茶杯,看着他说道:「但是互助会发展太快,该停下来歇一歇了,那麽多身外之物拿太多也没多大意思,不如好好修行来实在。」 赵平闻言神色一紧,随即躬身应道:「是,我这次回去後一定约束他们,让他们把心思收一收。」 杨文清继续说道:「这些年各大商会的小动作不少,前几年红石地区要发展,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红石地区要的是稳定,谁要是再胡搞别怪我不留情面,我们是自己人,所以才先知会你一声。」 赵平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端起茶杯又饮一口茶水,语气重新变随意:「听说最近东海那边有不少流言,你们有注意过吗?」 赵平擡起头来,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听到过一些,大多是传赵厅长要高升总局的事,也有关於沈厅的……说法有好有坏,不少人觉他是外来户,不应该接任厅长。」 杨文清擡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处模糊的银线上,过了片刻才开口:「互助会里也有不少人这麽想?」 赵平沉默了一瞬,如实答道:「是。」 杨文清没有评价这句话。 门户之见什麽时候都有,老一辈的人觉东海是他们先辈打下来的,不该由外来户来坐厅长的位置,可总局那边要压的就是这个想法。 以前崇阳会没有要进总局的想法,他们无能为力,现在崇阳会有想法,他们不可能就这麽放弃。 杨文清不可能将这些话说给赵平听,他听完不但不会理解,还会加深对上面的怨恨,於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摆手道:「你下去吧,好好办事,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去管别人的事。」 赵平躬身行礼应了一声「是」,随即快步离开。 不多时,杨源从月洞门方向走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低声汇报导:「赵会长临走前留下有一百枚能量石。」 杨文清伸出手,杨源立刻将一只深灰色的储物袋递到他掌心。 杨文清神识探入其中,略一扫过,确认数目无误,随即心念微动,储物袋便被金丹世界内景收进去。 蓝颖蹲在他肩头,此刻开口说道:「现在东海的局势是不是太过微妙了?」 杨文清应道:「没错。」 「那你打算怎麽办?」 蓝颖问。 杨文清叹口气说道:「有很多想法,但可惜我现在手上能用的人太少。」 这话不是随口感慨。 柳琴、楚天、年倩、杨文远等等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如今都在闭关入境。 连杨忠都被他放出去担任市局行动处的副处长,杨忠原本就有暗伤,好不容易筑基成功,这些年高强度的工作让伤势加重了不少。 杨文清一直想找机会让他的侄子杨天回来替他,可杨天如今被调往中京城,根本调不开。 其他家族的筑基修士和洗髓境修士也都是捉襟见肘,到这个时候杨文清才真正体会到「人才」二字的重量,也明白当初师叔公催他收徒的用意。 好在被他放在鲛东市磨链的陈实和周小河,如今都已经修到洗髓境,算是正式拜入他的门墙,开始修行玉清秘法的入门篇,其中周小河进步明显,陈实稍慢一些,但也能跟上。 杨文清刚想到两个徒弟,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激活後通讯那头传来孙辰的声音:「师弟,最近还在忙呢?」 他在十年前就已经成功入境。 杨文清闻言放松语气回应道:「没以前那麽忙了,师兄在做什麽呢?」 「老样子,就是修行和教导弟子,然後偶尔出门走走,技术司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可以随时公费外出。」孙辰笑着回应,随即话锋一转道:「这次三派大比的日子已经定下来,四月初九,到时候我顺路去接两个师侄,你就不用专门安排人送了。」 杨文清应道:「那就有劳师兄了。」 「反正我也要路过那边。」孙辰随口说着,然後沉默两秒忽然说道:「对了,听说你和林溪云师弟关系挺好的?」 杨文清一怔:「是挺熟的,怎麽了?」 孙辰说道:「他一个月前晋升失败,已经陨落。」 杨文清手里的茶杯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低声说道:「……一个月前?那他的葬礼……」 「已经入土,这也是林师弟自己的意思,他晋升之前就跟徒弟交代过,如果失败陨落,葬礼不要铺张,也不要通知太多人,安安静静送走就行。」孙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别多想,他不是对你们见外,他就是这个性子。」 杨文清放下茶杯,沉默两息才开口道:「我知道了。」 孙辰又说:「他收的徒弟天赋很好,这次三派大比,也会代表云笈一脉上场。」 杨文清应道:「有机会的话带来我看看。」 孙辰笑着回应道:「好,这次云笈和北玄带队的都是熟人,到时候估计会顺路来拜访你。」 「都是谁呢?」 「云笈一脉是冷芷,北玄一脉是吴箐。」 听到这两个名字,杨文清感觉到时间过是真快,随後师兄弟两人又聊几句近况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深黑色的海面。 第543章 修行计划,即将成形的神魂(求月票) 杨文清在观景台一直坐到十点。 海风从东面持续吹过来,他端着那杯已经续过两次的茶,目光落在海天相接处那道模糊的银线上,脑子里什麽也没想,就那麽安静地坐着。 蓝颖盘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偶尔有一阵风从侧面灌过来,她的羽毛会微微收紧一下,然後又松开。 十点整,他徽章准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杨文清放下茶杯,擡手激活,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我这边已经办好休假手续,预计三天後到你那边。」 这是两人此前商议好的安排,姜晚即将静修幽冥之气,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两人商议再三,觉红石总督府的後院是最合适的选择。 这里虽是红石地区的权力中枢,但後院被高墙和法阵层层隔开,寻常人根本进不来,出入通道又有杨家的亲兵把守,安全上比任何地方都更稳妥。 杨文清听到这话,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笑意:「你到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柔儿那边呢?她快要筑基了吧,是过来筑基,还是留在中京,或者就在北方?」 姜晚应道:「到时候再看吧,她现在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不是原则上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决定。」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姜羽的事爷爷那边怎麽说?」 姜羽这些年一直跟随他在东海,眼下已经到晋升第三境的关键关口,器修的寿命比玄门和天门修士短多,筹齐材料後大多不会拖延,能早一日晋升就早一日安心。 杨文清想把他留在东海,一来是府兵系统确实缺这样的人手,二来也是信过。 姜晚笑道:「爷爷说了,他既然现在是东海的兵,就听东海的安排。」 杨文清闻言脸上浮现出笑意:「那好,我这边在府兵系统做个安排,简总那边应该也乐意看到东海府兵系统再多出一位三境修士。」 姜晚提醒道:「话是这麽说,但你要说清楚,免让他们认为你要夺权。」 杨文清道:「此前我去省厅开会,就与简总说过这件事情,我能看出,他倒是乐意将府兵系统交给我们,是我觉过於招摇才拒绝的。」 姜晚问:「不是他的试探?」 「简从不是那种人,他就是做一个交易,整个东海府兵系统都是他的门人,这算是相互成就,但一切都要看姜羽是否能够晋升成功,毕竟器修晋升第三境可不是开玩笑,就算能成功也是一百年後的事情。」 「也对,世间大部分事情提前做出的决定都是无用的,还是要到山前才能真正知道该如何选择。」 两人又聊几句家常,通讯持续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切断。 结束通讯後,杨文清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侧过头对一直安静候在月洞门边的杨源招了招手。 杨源快步走上前来,在石桌旁站定。 杨文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接下来修行布设法阵需要的主材料,他将便签纸递给杨源吩咐道:「尽快准备好这些材料,要是买不到就加钱。」 他大多数材料已经备好,就是有一些主材料需要协调暂时还没能准备好。 杨源双手接过便签纸应道:「是,我这就去办。」 杨文清从石凳上站起身,蓝颖立刻从他肩头站起来,抖了抖羽毛。 一人一枭沿着青石小径走进高塔,推门进去时,室内的符文灯自动亮起,将四壁和地面上的符文纹路映照清晰分明。 他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没有急着入定,而是先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进入金丹世界的内景之中,反覆推演「灵脉化灵」的修行过程。 这个过程的难点在於「覆盖」与「均衡」,灵脉遍布全身,每一段都必须承受同等强度的淬链,稍有不均便会导致後续五气运行时的迟滞或偏斜。 而灵脉又比五脏更加脆弱,所以容易灼伤,一旦留下暗伤,恢复起来比五脏受损更加麻烦。 他每一次模拟都是为让神识记住「同时推进、同时收束」的节奏。 他反覆推演数十次,确认每一个步骤的感应都已经烂熟於心,才将意识从内景中收回。 随後祭出神魂。 就见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他头顶升起,悬浮在肉身前方约莫一臂的距离,这具神魂经过他过去二十年的持续温养,轮廓已经比当年初修时凝实多,光线从其中穿过时,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五色光晕。 他已在神魂内部修成简易的气海,但目前仅能维持最基本的大周天,还远未达到自行吸纳灵性的程度,它的运转仍然需要杨文清以神识牵引,每完成一个周天,气海便凝实一分。 杨文清的修行计划很清楚,首要肯定是先炼化灵脉,在这段时间里继续以灵性水晶温养神魂气海,使它逐渐接近圆融。 等到灵脉淬链完成、神魂气海也修到真正的圆融状态时,直接就进行第三步『神魂凝海』的最後一段修行,将神魂气海彻底凝聚成形,届时便可一举进入第二境後期。 在神魂完全具现而出时,他将一枚灵性水晶从储物袋中取出,托在左手掌心,右手掐出一个法诀。 灵性水晶表面的符文线路在法诀触及的瞬间逐一亮起,内部储存的灵性被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银白色光丝,沿着他的指尖渗入神魂之中。 光丝沿着神魂内部已经开辟的气海和主经脉流转,很快就形成一个大周天。 完成一个大周天时,神魂闪过一道五彩光芒,杨文清没有停顿,继续以神识牵引着下一缕灵性,继续刚才的修行过程。 蓝颖蹲在角落里,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 与此同时另一边城防局地下监牢最深处那间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丁曲站在单向符文玻璃後面,目光落在对面亮着灯的审讯室中。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一盏大功率符文灯从天花板正中央垂直照下来,将整张金属桌和桌後的人影照无所遁形。 周牧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麽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坐在灯下的人影身上。 他的审讯对象叫钱九龄,也就是之前丁曲向杨文清汇报时提到的「老九」。 老九是个乾瘦的中年人,两只手腕和脚踝都被锁着,後背贴着冰冷的金属椅背,脖子上的青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凸起,皮肤下嵌着几道淡蓝色的符文线,那是禁锢符文被打入体内後留下的痕迹,此刻的他想死都死不了。 周牧让他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强度才出声:「你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吧?」 老九闻言虚眯着眼看向周牧回应道:「红石市的城防局,这地方的海水气味我太熟悉了。」 周牧继续问道:「知道我们的手段吗?」 「知道。」老九答很快:「但你们也肯定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的手段,没有第一时间对我搜魂,是怕记忆不完整吧?」 周牧没有否认:「你还挺有觉悟。」 老九的背稍微离开椅背一些,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做这一行就没想过有好下场,落到你们手里我认栽,但既然还没有直接动手,那就说明我还有谈的余地,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什麽都告诉你们。」 周牧脸上的表情没什麽变化:「说说看。」 老九看了眼周牧的肩章,然後才开口:「不要给我留档,我小儿子马上就要考警备学校,他什麽都不知道,从没沾过我的事。」 「这不可能。」 周牧直接否决他的话。 他的小儿子现在就算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但以後只要进系统,迟早会有人告诉他,然後被人一步步拖下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老九的下颌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後又说道:「那就让他好好过日子,当个普通人,我提着脑袋做这麽多不就是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吗?」 周牧冷声说道:「不要装清高,你做这些不过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欲望,如果你再不说,我们立刻就会对你使用搜魂,你背後就算是有人撑腰,在这里也没用。」 老九闻言目光垂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说道:「我知道,大名鼎鼎的总督大人治下的红石地区,在这里就算厅长来也没用。」 「快说。」 「好,我说。」老九应道:「我就是个中介平台,有些人想认识另一些人,我就负责牵线,赚的也就是个中介费,至於他们搭上线之後要做什麽我从来不问。」 周牧打断他:「我的耐心有限,技术司的人一个小时後就会赶到,到时候你自己选。」 老九目光一闪,然後像是终於下定决心般叹一口气说道:「好吧……你是想知道谁在袭击矿区吧?我只能告诉你我这边是怎麽接上这条线的。」 他开始讲述… 按照他的说法,这条线至少存在十年。 最早他只是替人跑腿送东西的,後来做久了,对方觉他可靠,才慢慢让他接触核心圈。 这条线的主要结构分三层,各自负责不同的环节。 他接触的外层只有一个人,此人的代号是「渔夫」,这个人每隔一段时间会通过特定渠道给他递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矿区当月的巡逻布局,里面有岗哨位置、换班时间、监测法阵的覆盖范围,他说「渔夫」的情报有时候会出偏差,说明他的信息来源层次不算太高,大概是矿区内部某个中层的人。 老九收到地图之後,会将它转交给一支名叫「海蛇团」的海上武装团夥,由他们执行具体袭扰。 「渔夫」从来不收钱,只收冰纹贝,是极北深海的特产,稀罕很,一枚在外面能卖出很高的价格。 周牧旁边重案处处长正低头快速记录着。 老九说到这里要了一杯水,喝下润了润嗓子後继续往下说:「下任务的是潮东行省一家叫『东生』的远洋贸易公司,老板叫周彦,这就是他们组织的第二层架构,他们会定期汇一笔钱到我指定的户头,让我去办这件事,至於他们为什麽要针对红石的矿区也没说过。」 他放下杯子忽然坐直一些,像是想起了什麽般说道:「周老板手底下有一个船主,姓鲁,具体叫什麽我记不清,每次见面都是喝醉醺醺的,有一回喝多了跟我吹牛,说他跟水妖做过买卖,还进过他们一座水下基地,他说那地方正在组织军队准备攻打红石地区。」 周牧闻言目光一亮。 隔壁观测室里丁曲也下意识的站直身体。 周牧随即调整好状态,继续问道:「还有什麽?」 「没有了。」 周牧拍了一下桌子,高声说道:「我再问一次,还有什麽,不要试图蒙混过关,你刚刚还说他们的组织关系有三层,现在才说到第二层。」 老九低着头,手指在镣铐边缘反覆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擡起头,说道:「周老板认识东海政务院税务中心的副主任赵德言,根据我的感觉,赵副主任很可能就是他的金主。」 「另外,海面上的水警部队他也有关系,不过不在东海省厅这边,是在南方水警总局,我知道的是南方水警总局後勤处处长程怀远跟周老板走很近。」 周牧听到「程怀远」三个字时,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喜色,但他很快就敛住表情。 他今晚亲自来审老九,就是因为这个案子牵扯到他师父沈文渊,任何能扯出南方水警总局的线索对他们这一方来说都是有利的筹码。 周牧随即收敛一切神色,继续高声询问:「你说来说去,把自己摘乾乾净净,说说你的上线吧,你现在还好好的坐在这里,就因为你还有引出你上线这点用处,你明白吗?」 老九又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锁死的镣铐,十多秒後才说道:「我叫他『老蛟』,他从不主动联系我,只在每月初一会通过一枚特制的玉符给我下达指令,我猜,我只是他众多线人中的一个,而他大概率也和赵德言他们有关联,也就是所谓的第三层组织网。」 第544章 镇压宵小(求月票) 三天後。 总督府後院的起降平台上,一艘低调的小型飞梭在指引光标的引导下稳稳降落,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率先窜出来。 是小月。 她落地後先是一个急停,耳朵竖起来左右转了转,随即目光锁定廊檐下那道宝蓝色的身影,然後四条腿同时发力後弹射而出。 蓝颖早在她窜出舱门的那一刻就已经从廊檐下飞起来,面对小月的『攻击』,一个盘旋上升就躲开,然後俯冲下来,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小月的耳尖,接着两个小家夥立刻在院子里追逐起来。 姜晚从飞梭里走下来,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便服,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後,身後跟着傀儡姜丽。 杨文清看着姜晚走下舷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等她走到近前才开口道:「一路还顺利吧?」 姜晚上下打量他一眼,脸上始终保持着笑意,闻言回道:「这艘飞梭登记在你的名下,一路上我可是体会到什麽是夹道欢迎了。」 杨文清笑了笑,侧过身引着她穿过月洞门,沿着一条青石小迳往里走。 杨文清居住的独立院落坐落在总督府後院的最深处,与前面的政务区隔着一整座花园和两重法阵。 院子布局很是考究,正屋坐北朝南,三开间,正屋左手边是一间会客厅,右手边是一间书房,正屋後面还有一间独立的偏厅,三面都是落地窗,望出去便是後花园的景致。 後花园打理精细,正中央是一方池塘,水引自岛上的地下涌泉,几尾锦鲤在水草间游动。 两人走到後花园,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 片刻後姜晚转过身来,走到凉亭里在石凳坐下,杨文清也跟着坐下来,姜丽早已将一切安置好,正在月亮门口候着,两个小家夥还在前院打闹,院子里回响着它们追逐时带起的风声和偶尔一两声短促的鸣叫。 姜晚在石凳上坐定後说起正事:「我要先炼化体内的太阴真元,估计二十年左右能完成,这期间不能有太多外人打扰。」 杨文清说道:「我这里你也知道,应该足够你静心修行。」 姜晚「嗯」了一声,又道:「我这一步的修行也急不来,品尝酒研习圣人之言,到晚上我们再一起修炼,进度应该能快不少。」 杨文清看向远处的高塔说道:「我当初造静室的时候,就是按阴阳双修的法阵来设计的,正巧我也要炼化体内灵脉,与你双修能压制五阳五气修行时的暴躁,估计都不需要辅助法阵就能直接修行。」 姜晚却说道:「辅助法阵还是不能少,双修能压制五气的暴躁不假,但你炼化灵脉的过程本身就很凶险,稍有偏差就是经脉灼伤,恢复起来比五脏受损更麻烦,先辈们留下来的经验总是没错的,我们也不差这点钱。」 杨文清笑着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就这麽坐在凉亭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姜晚说了一些中京城近来的事,提了几句杨柔的修行进度,又问起红石这边最近有没有什麽麻烦事需要她留意的。 杨文清大致说了矿区被袭扰的事,但没有往深里讲。 姜晚听完也没有追问。 就在两人说话间,杨文清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灵性波动从北面传来,距离不算太远,大概就在红石地区境内,这是有人在斗法时真元对冲产生的余波。 姜晚随即也感应到。 杨文清从石凳上站起来先对姜晚说道:「没事,你待着,我去看看。」 蓝颖在前院感应到杨文清的想法,当即结束与小月的打闹,双翼一振便化作一道宝蓝色的流光从院子那头飞掠而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 杨文清掐出『通幽术』的法诀,身周五色光芒一闪而过,下一刻他和蓝颖已经消失在凉亭之中。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二十里外的一座小镇上空的边缘,他稳住身形的同时,一道金色的神术光芒从他身侧亮起,光芒收敛後显现出一道身影,正是政务院新到任的主任王衣之。 两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前方两道正在半空中交错缠斗的身影上。 其中一道身影,正是红石市城防局局长丁曲,他手持一柄七尺长剑,剑身笔直而朴素,只在剑柄处嵌着一枚温润的玉珠。 那是他这一脉特殊培育的君子剑,此剑以心性温养而成,本质上是一柄魔兵,修行者需要将自身意识与剑意完全融合,方能发挥其全效。 与他缠斗的那道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浓稠的阴影,像是夜色被揉碎裹在人形之上,看不清面容和身形细节。 杨文清的『灵视术』全力运转,透过那层阴影捕捉到气息,这是拥有『隐秘』能力的星神,而且已经修到二境。 一位二境星神出现在距离城区不到三十里的小镇上空,这说明城防局的日常监控存在明显的漏洞。 两人下方的镇子已经乱作一团,街巷中有不少野修士正在与市局行动处交火,虽然被压制住,但爆炸和法术对撞的余波已经波及到周边的民居,有几处屋顶被掀翻,街道上散落着碎石和碎裂的门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尘土气息。 杨文清当即进入『克己』状态,思绪在一瞬间变清明,他先激活身份令牌,引动红石地区城市防御法阵的能量,随即就有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从他後方城区边缘地面升起。 王衣之化作一道金光转眼就出现在那座城镇的上空,施展出一道大规模的『静心咒』安抚百姓。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神识从红石地区深处扫过来,是韩子征,他显然也感应到这边的动静,杨文清以神识给予正面回应,那道神识在到回应後就安静的退走了。 「哗~」 远处海面一阵翻涌,杨文清神识覆盖过去,感应到周牧正在海底追击一位刚刚化形的水妖,显然这水妖身上带着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远处海面上升起一道道防护屏障,同时核心城区一道神术流光落下来,锁定了这片地区的外部人员。 杨文清一瞬间就将现场一切尽收眼底,随即将大部分注意力落在丁曲和他的对手身上。 丁曲的君子剑出招不疾不徐,但每一次出手都在压缩对手的活动空间,那位隐秘星神几次试图加速脱离战场,都被丁曲的剑光从侧面截住去路,不不重新调整方向後再寻机会。 两人边打边撤,一路朝着北面海域方向移动,显然对面是打算脱离战场後潜入深海。 杨文清悬浮在云层边缘,目光始终跟随着那道在阴影与实态之间反覆切换的身影,蓝颖在灵海里说道:「这次城防局丢了大脸,丁局长看起来有些急了。」 当丁曲与那星神接近沿海边缘时,那星神再次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灰色的流光,朝着海面急坠而去,显然是想借着海水的掩护彻底脱离战场。 丁曲的君子剑紧随其後,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侧面横截,在暗影触及海面的前一瞬间将他的去路打断。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口,边缘有细密的灵光碎片在明灭,那人被迫向侧翼急转,身形在阴影中短暂凝实一瞬,随即又散开。 就在他试图第二次朝海面突进时,杨文清身形在云层边缘一闪而过,一道金光带着他横跨数里的空域,再出现时已经在那人上方,随即身周五色光芒铺展开来,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是『阳炎之术』。 下一刻,太阳光线很突兀地变刺眼,海面上被云层遮蔽的阴影、礁石边缘的暗角、浪头之间的缝隙,所有可能藏匿气息的暗处都被光芒填满,也将阴影之下一个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水靠的中年人照出来。 那人暴露的瞬间本能地向下猛坠,试图潜入海水。 杨文清早有预料,随着他心念一动,体内五阳五气倾泻而出,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圆心向海面压下,带动海水掀起数百米高的巨浪,然後他手诀一变,那道巨浪被五阳五气的秩序强行收束和推挤,压缩成一道覆盖十几公里的水穹。 这是玉清法术『翻江倒海』的化用。 那人一头撞上水穹,他本以为会直接穿入水中,却没能穿透那道被五行循环加持过的水体,此刻水穹的内壁坚硬如铁,这是玉清法术『指地为铁』,以五阳五气暂时性改变物质特性。 那人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身形尚未稳住,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已经从侧面切入,是丁曲的君子剑,剑光先断他的退路,逼迫他不不正面应对。 丁曲的身影在那道剑光的尾端显现出来,他借着剑势前压,君子剑在突进的过程中连续变换三次角度,每一次变换都伴随着一道剑气的释放,三道剑气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切向那道身影,将他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最小。 那人被迫硬接,身边的阴影向身前收拢,在胸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盾形轮廓,三道剑气先後撞上那面阴影之盾,发出三声沉闷的撞击声,撞击点处炸开一圈圈暗灰色的能量碎片。 「这人倒是有些手段,而且比你以前任何一位对手都要冷静,面对这种局面都没有丝毫的慌乱。」 蓝颖做出评价。 可惜也仅仅是如此,就看丁曲在剑气之後,身形已经突进到那人身前不到十米的位置,接着他君子剑平举後向前一送。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直接的一记直刺,但当剑尖推进到某一临界点时,剑身周围的空气骤然变重,将那人的移动速度一压再压。 那人试图再次凝聚阴影来应对这一剑,但他整个人的移动节奏都在丁曲那柄长剑的封堵范围之内,每一次凝实阴影都慢半拍。 「嗤——」 君子剑的剑尖刺入那人左肩侧的阴影与肉身交界处,破开护体灵光之後又没入皮肉半寸,然後丁曲没有贪多,果断拔剑後撤半步,拉开距离的同时已经完成第二剑的蓄势。 那人吃痛时身形猛地一缩,被刺穿的阴影从伤口处炸开,碎片四散飞溅。 杨文清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身影上,身边五色玄光无比耀眼,周边海域形成的水穹已经堵住这位神秘二境星神的所有退路。 那人擡头望向杨文清所在的方向,灰白色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清晰的不甘,就在犹豫的这一瞬间,丁曲的第二剑已经杀到,剑光切入那人的腰腹侧面,刺穿灵光防御後将他整个人钉在半空。 与此同时,他左手拍出数道禁锢符籙,符籙落在那人胸口和四肢的瞬间便化作淡金色的符文线,贴着他的皮肤渗入灵脉,将他的气海和灵脉彻底锁死。 那人终於停住,身体在半空中僵直两息,然後开始向下坠落。 丁曲收剑入鞘,伸手提住那道被禁锢的身影,然後来到杨文清身边说道:「这大概率就是老九供出来的老蛟。」 杨文清冷着脸说道:「我记你昨天汇报的时候说,这次抓捕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 丁曲立刻说道:「这次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杨文清闻言有些无语,随即说道:「你先写一份报告上来吧,另外尽快审讯他,有必要的话可以使用搜魂。」 「还有,你们这麽大的动静,估计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你还有十个小时来处理这个事情,我会封锁红石地区十个小时的航道和传送通道,再久战区最高指挥部那边会问责的。」 红石地区说到底还是要为前线战争服务,这是目前的第一要务,其他一切事情都要为此让道,封锁红石地区的航道和传送通道,就相当於切断一条後勤线,十个小时是他这位总督最大的权限。 丁曲当即说道:「这次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杨文清没有接这话,因为昨天他汇报这件案子的时候也是这麽说的,此刻的沉默是为了给丁曲更多的办案压力。 第545章 该守的规矩和不需要守的规格(求月票) 杨文清回到总督府,与姜晚简单说过两句,就到前院处理政务的办公室走去,让秘书处招来驻紮在总督府外面左右两翼两个亲兵营营长。 说是营长,其实都是高配的入境修士,其中一人正是杨文清的大徒弟赵泽,他在两年前成功入境;另一人是庄岳的弟子锺朔。 他们麾下两营亲兵全是修士,其中三分之一是筑基修士,三分之二是洗髓境修士,大多是杨家和孙家子弟,是杨文清在红石地区最信过的底牌。 两营营长出现在办公室里时,杨文清直接吩咐道:「照例开展今年的第一轮严打,重点查走私和隐匿身份的野修士,有案底的直接收监审讯。」 赵泽当即应道:「是,师父。」 锺朔跟着应道:「是,总督。」 杨文清又说道:「动静大一点,让所有人都知道总督府在动。」 这是杨文清当政以来最喜欢做的事情,每次遇到动荡的苗头,就以一轮严打来稳定局面,结果效果出的好,而且不时会有些意外的收获,比如那些被抓的野修士嘴里总能撬出些有用的线索。 两营营长领命而去後,杨文清转身走回办公区,又对杨源吩咐道:「给政务院那边下令,让他们尽快开展两年一次的人口登记。」 杨源应道:「是,我这就去通知。」 杨文清又说:「再通告风行县、铁脊县和暗渊县,告诉他们我下个月会巡视这三个地方,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杨源记录完毕,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在杨源离开後,端起茶杯饮一口,这次的事情他总感觉有什麽地方不对劲,一个政治掮客根本不需要一位二境修士亲自去发展,就算是筹集经费也不需要这麽高的规格。 可一想到红姨和枯木当年的潜伏经历,他又觉这事未必不可能,但他心里始终有些不安,於是他又叫来秘书处的一位文职警备,吩咐道:「让红姨先回来。」 对付这些暗中的阴谋诡计,没有人比红姨更合适。 杨文清没有让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太久,因为他现在的重要职责是红石地区的发展以及维稳。 他需要继续处理桌面上堆积的文件,堆在这些文件最上面的是港口扩建的第三期预算,然後是风行县新设矿区的人事批覆,暗渊县联合管制区本月的情况简报。 … 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杨文清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抬手接通,王禄的声音响起:「你又在搞什麽,你小子最近这两年怎麽老是封航道,而且就给指挥部发一个通知就行了,你是领导,还是指挥部是领导啊,每次都要我给你擦屁股!」 杨文清连忙解释道:「这几年眼红红石地区的人太多,今天上午都快要打到城区,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王禄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要确保十个小时内恢复,明白吗?不然我这边也顶不住压力!」 杨文清立刻应道:「放心吧,领导,就是个小事,绝对不超过十个小时!」 「你尽快,前线的物资调度不能停,你那边每多停一分钟,对我们这边来说都是煎熬。」 「好。」 王禄说完就切断通讯。 杨文清刚放下手,徽章再次震动,这一次接通後是赵凌霄的声音:「怎麽回事?听说你那边的动静不小?」 杨文清将情况简要汇报一遍,末了补充道:「局面已经控制住,不会影响海上贸易航道的正常运行。」 赵凌霄听完说道:「你打算怎麽处理?」 101看书101看书网超顺畅,1?1?.?随时读全手打无错站 「我已经有预案。」 「那就好,现在是非常时期,别出什麽乱子。」 「嗯!」 通讯切断。 紧接着第三道通讯接进来,这一次是省政务院主任马仓的声音:「杨总督,听说你那边刚处理一场冲突,还差点波及主城区?」 杨文清道:「是这样的,不过已经平息。」 「会影响贸易航道吗?」 「不会,现在只是暂时性的封锁。」 「那就好,政务院这边正在从西大陆协调一批民用物资过境,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卡住航道。」 「马主任放心,航道必定能准时恢复。」 「好,那就这样。」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放回桌面,重新拿起笔,继续处理手头那摞文件的最後一页,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下午五点的时候,城防局的行动预案发到他这里,杨文清放下笔,起身走出办公室,穿过前院的甬道,沿着石阶登上总督府侧翼的监测高塔。 塔顶视野开阔,整座主城区尽收眼底,他能看到港口区的灯光已经逐一亮起,能听到远处街巷中偶尔传来的疏散指令和脚步声,能看到城防局的巡逻飞梭在低空来回穿梭。 整座城市正在按照预案有序运转,该疏散的商铺已经提前关门,亲兵营的人已经上街,沿着主街和港口区展开例行巡查。 两个小时後,一切归於平静。 街面上的巡逻队开始减少,灯火重新亮起,商铺陆续开门,主街上的行人恢复如常。 丁曲从旋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在杨文清面前站定後打开文件,汇报导: 「我们读取老蛟的记忆知,政务院税务署的赵德言,是最直接的策划者,也是资金的提供者,这条线是您接任红石地区才成立的,准确地说是红石地区获贸易特权之後才启动的。」 「他们最开始可能仅仅是为走私,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接一些其他的活计,比如袭击我们矿区的任务,按照老蛟的记忆,一切的线索都在赵德言这里中断。」 杨文清问:「就这样?」 丁曲继续汇报导:「我们调查了东升公司的航图以及帐目流向,圈定到极北地区一处叫沉星港的地方,这是一座由冰原人经营的中立港口,很可能就是他们中转物资的地方,有不少军用法阵基座和符文板,被他们通过这条线运出去。」 他看着杨文清脸上露出的不满神色,立刻加快了语速,说起真正重要的事:「老蛟不少记忆是被删除的,但我们结合他记忆里经营的线人网络,在刚才的抓捕行动中将大部分嫌疑人抓捕归案,对他们以及东升公司一些人进行搜魂,到一个严密的关系网络…」 「但他们大多数记忆不完整,只知道他们效忠於一个名叫『潜龙会』的组织,主要目的地就是破坏我们的矿区,以及寻找机会颠覆红石地区政权。」 「根据他们残存的记忆推演,这些人曾在同一个地方接受训练,他们在那处基地豢养了大量的野修士和水妖,但这部分记忆非常模糊,我们只能推断出一个大致区域。」 他说着在杨文清身前的栏杆上展开一张海图,上面圈定了一个范围。 杨文清看到圈定的位置目光一闪,这地方与项元此前圈定的敖泰叛军驻紮的区域有一部分是重合的。 随即他开口道:「看起来我们接近了真相,但对於我而言,眼前的迷雾更重了一些,你能明白吗?」 他所说的「迷雾」是这件事本身的蹊跷,一个纵火案就牵扯出这麽多东西,将红石地区大部分府兵和警力都牵扯进去。 丁曲听明白杨文清的想法,想了想问道:「那这个案子就这麽放弃吗?」 杨文清转过头看着他:「你不该问出这个问题才对。」 丁曲装傻又问道:「那我们如何处理这个案子?」 杨文清吩咐道:「联系总局的重案侦查司,这个案子牵扯数个行省,刚好是他们主管的,政务院那边的赵德言,你直接将证据移交到省监察院,至於这个据点,你可以与项指挥使合作。」 丁曲闻言应道:「是。」 「南方水警总局的问题,你让周局直接向赵厅长汇报,其他人就不要过问了,相关案卷也暂时封存起来吧。」 「是」 「行啦,就这样,我希望你和项指挥使能好好合作,抓出危害我们矿区的罪魁祸首。」 「那我先去忙。」 丁曲告辞离开。 杨文清独自站在高塔边缘思考。 他想起师叔公此前的告诫,有人想要在沈文渊身上做文章,此刻他不由自主地将这条线串起来想:难道他们牵扯我们的注意力,是为偷袭沈文渊的闭关场所? 可这个念头刚一成形,他自己就觉说不通。 沈文渊虽然是外来户,但他在东海经营数百年,门下弟子、旧部、盟友遍布省厅各要害部门,他的闭关之地怎麽可能这麽容易被袭击?这和找死有什麽区别? 难道是内部有内应?还是对方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手段? 他想问问当事人,可沈文渊此刻正在闭关的关键期,也不好直接打扰。 思来想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以神识在里面印刻下一段内容,然後以特有的加密手法封存,将玉简交给一旁的杨源,吩咐道:「找机会给周牧,让他用自己的渠道带给他师父。」 杨源接过玉简,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又在塔顶站立片刻,一边轻轻抚摸蓝颖身上柔软的羽毛,一边将脑海中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在接近六点的时候他走下监察塔,今晚他必须到港口去,政务院那边安排了一场慰问活动,对象是一线的码头工人,这事看起来不大,却是不能耽误的事。 塔底一辆深黑色的悬浮式轿车早已等候多时,车旁是杨家一位练气士,名叫杨岩,是杨勇那一支的後代,这一支在家族里地位不低,接连出了两位筑基修士,如今都在亲兵营当值。 … 港口区此刻灯火通明。 杨文清到达的时候,政务院主任王衣之已经带着几位政务院的官员等在码头入口处。 车停稳後杨文清推门下车,王衣之立刻迎上两步说道:「总督,人都已经到齐,按您的意思,没有清场,也没有中断作业。」 杨文清点头,迈步朝码头深处走去。 他沿着工人们日常走的路,从吊臂下方穿过,绕过堆成小山的货箱,走到正在作业的泊位前沿,王衣之跟在他身侧,不时低声为他介绍各区域的情况。 有几个工人正蹲在栈桥边整理绳索,杨文清在栈桥边缘蹲下来,拍了拍手边一根粗壮的缆绳,随口问了船期和货物周转的事。 工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杨文清问的都是很实在的问题,几个老工头便渐渐松开话头,说起近期的码头周转压力、夜间作业的照明问题以及轮班制度调整後的适应情况。 杨文清安静的听完,王衣之站在他身後,偶尔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记一笔。 接着杨文清沿着码头巡视,他没有刻意挑选点位,也没有避开那些堆满货物的角落,他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停下来与当值的工人说几句话。 慰问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尽管现在航线已经暂停,但码头上依旧忙不可开交,下班更是不知道什麽时候。 杨文清在港口入口处与王衣之及几位政务院官员简单道别,然後坐进他的专车,沿着来时的路驶回总督府。 回到後院时已经接近八点。 姜晚正坐在观景台的凉亭里,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只白瓷茶杯。 杨文清走上观景台的时候,姜晚抬手给他倒一杯茶,笑着问道:「今天忙完了?」 杨文清在石凳上坐下,接过茶杯饮一口,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算是忙完了吧。」 姜晚笑了笑。 两人就这麽安静地坐着,海风从东面持续吹过来,将远处港口区的灯火声和喧嚣声一并推远。 蓝颖和小月则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玩去了。 到十点的时候,两人起身并肩走向高塔静室。 杨文清在最内层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姜晚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落座,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三尺的距离,静室中央的阴阳双修法阵在两人坐定时开始运转,内圈与外圈之间的符文同时亮起,一道无形的力场在两人之间铺展开。 随即,两道神魂同时从两人头顶升起,一道五色流转,一道紫气萦绕,在半空中轻轻一触後交融在一起。 杨文清意识归於平静後,忽然就想尝试炼化灵脉。 於是,他按照内景中模拟的过程,将五阳真元同时沿着五条主脉下行,以五行循环的方式持续冲刷灵脉内壁,每一次真元流过,灵脉表面都会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五色光晕。 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因为有姜晚的太阴之气在侧调和,他的真元变温润无比。 姜晚也在同步修行,她的太阴真元在两人交融的神魂牵引下,从气海中涌出,沿着经脉上行,在胸口处与杨文清的五阳真元短暂交汇後重新归位。 每完成一轮循环,她的太阴真元便精纯一分,她这是以自身太阴血脉炼化太阴真元,使其向幽冥之气转化,这个过程注定缓慢。 第552章 内部问题,以及应对方案 杨文清回到旗舰办公区的时候,通讯组和秘书处的人都已经各自回到岗位,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抬手激活桌面上的加密通讯终端,直接连接到师叔公潜信的频道。 这一次没有等待,通讯法阵在激活后不到三息便被接通,潜信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 杨文清将邓佑的审讯经过简要汇报一遍,潜信在听的过程中没有打断 他两个言语之间暗藏机锋,在座的其余三人却是全然不觉,倒是远远避在石桥处的辰年听懂了许多。她本是一腔怒火而來,在桥上立了这片刻,被溪水的湿气一沁,脑子却忽地冷静了下來。 明明说好了假结婚后互不干涉,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拉到他生活当中来? “好,那你可要听我的!你现在在这里等一会!”凌东舞说完,转进街头的一家名字叫“衣衣不舍”店铺里。 穆紫城醒后。凌东舞在不插言军事方面的事情。她经过这七天是真的累了。操心劳神。原來将军真的不是好当的。 辰年闻言就向着烛台方向挥出一掌,利用掌风熄灭了烛火。屋子里顿时一片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借着外面的月光模模糊糊看清屋内的情形。封君扬与辰年两个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地将精力都放在了调整气息上头。 面对突如袭来的另外一只boss:美猴王,一时间所有的猴子灵卫疑惑不已的看着两个boss:美猴王,不明白自己的大王为什么变成了两个!避免以后自己遭受大王的金箍棒,猴子灵卫全部又重新趴在地上。 秦欢道,“好,我知道了,你们在酒店等着吧,我去找他,如果他先回去了,你给我打电话”。 “他是來找本王的。”西门哲偏偏见不得黛晓对莫轻寒从容的笑意,他可以为黛晓对他的第一次笑而动容,也可以为黛晓对莫轻寒一次次的毫不吝啬的笑意而吃味,所以他的这句话是脱口而出,断了莫轻寒要找黛晓的念头。 杨若离有点担心李月彤,给李月彤发了一条短信,让她出行注意一些,她真的担心刘颖儿会把主意打到李月彤身上。 “也就是说契约根本就不在夏府了?”左林帆问,观察着夏氏的反应,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在夏府翻查就是白费功夫。 但是因为马塔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所以在德国杯第一轮的比赛当中,苏云就选择了劳尔。 亡灵巫师一脸的震惊之色,他没想到,这一战的形势,会那么突然地逆转。 但是和媒体无线吹捧阿森纳不同,苏云却已经是看到了阿森纳盛极而衰的样子。因为阿森纳不可能每场比赛都那么好运,都能够反超对手。 金婉心一开始以为在京城会很好,但是她现在怕被龙三的妻子发现,所以活动范围很窄,也就敢去附近逛逛街买买菜什么的,再没有机会让她巴上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所以这样的生活过了几天她就已经有些受不了。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人家那么关心你,等人家失踪的时候你却沉迷电子游戏……”爱丽丝又吐槽起来。 利物浦替补席完全乱套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结束之后,一直愣在那里的霍利尔突然之间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经过一整天的激战,将高迎祥所部顽固分子全部歼灭,高迎祥本人也在乱军之中被击杀。 第546章 矿区要塞,联合行动 所谓的红石市矿区,位於一片纵横上千公里被人工划定为禁航区的灰蓝色海域。 从高空俯瞰,这片海域与寻常外海并无太大区别,但只要把视线压到海面之下便会看到另一番景象。 在距离海面约莫三十丈到五十丈的浅海层,整片整片的珊瑚培育架如同被淹没的梯田,沿着海底缓坡逐级铺展。 每一座培育架都是巨型的复合框架结构,以灵木和符文加固的合金为骨架,垂直分层悬挂着数以万计的珊瑚基床。 基床里的珊瑚不是寻常礁石上粗糙的硬壳,它们通体呈半透明状,像深海里的琉璃丛林,从东绵延到西,从南铺展到北,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上千公里海域下面,有将近六成的面积都被这样的培育架覆盖,每隔三里便有一座海底监测塔立在珊瑚丛之间,塔顶的符文灯以固定频率向外扩散灵性波纹,监测水质、温度、灵性浓度和珊瑚的生长状态。 在这些珊瑚培育架中,每过数十万株普通珊瑚,才可能出现一株「母珊瑚」,它比普通珊瑚粗壮数倍,枝杈呈现特的螺旋状。 母珊瑚在生长过程中不断从海水中吸纳游离的灵气,并将其沉淀,在体内缓慢凝聚成一枚枚米粒大小的结晶簇,这些结晶簇成熟之後,便会被专人小心翼翼地剥离再打磨,最终成为制作能量石的核心原料。 在这片培育海域的边缘,一条由符文加固板材拚接而成的海上平台,像一道灰白色的长堤,贴着海面将整片矿区从外海围拢起来。 这道平台被收取珊瑚矿的工人叫做「环矿长城」,每隔五里便有一座哨塔,塔顶常年亮着淡蓝色的监测灯,哨塔之间符文栅栏沿着平台边缘延伸,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处炮位,炮口朝向大海。 平台上经常可以看到商会组织的安保队来回巡逻,一些重要的区域还有经过训练的民兵队伍,偶尔还能看到警用飞梭在天空掠过。 同时在外围海域的海底,还有不少水族驻紮,这些是龙宫的外围部队,他们能这麽好心,是因为龙宫在矿区也有投资,而且份额还不低。 在矿区深处培育架之间的空隙中,还散布着一种不那麽显眼的污染处理法阵。 法阵内部符文以特定方式排列,将海水中的有害杂质剥离,上层的轻度污染水经过三道过滤後排回海中,底层的重度污染浓缩液则被导入密封容器中,由专人定期收集转运至陆地的废料处理厂。 而在「环矿长城」内侧一排排灰白色的厂房沿着平台修建,那是矿区的配套处理工厂。 粗加工的珊瑚被成吨成吨运入第一道车间,经过去除杂质、分拣归类、打磨切割等工序分成不同品级。 其中绝大部分普通珊瑚,在经过精细切割和抛光後被加工成首饰、摆件、镶嵌板材,运往万玄各地甚至中央次大陆和西大陆的工艺品市场。 另外一部分质地紧密、灵性含量较高的次品珊瑚,在经过专门的符文加工後,被用作法阵基座的辅助材料,以及一些特殊符文的载体。 那些在分拣中彻底报废的珊瑚碎块和废料,最後会被送入最深处的一间研磨车间碾成粉末,这些粉末在加入特定比例黏合剂之後,会被调配成五彩颜料,销往万玄各地的书画坊和建筑装饰行。 这些工厂连同矿区中数十万工人,共同构成红石地区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珊瑚矿业系统。 环矿长城北面中段位置,有一座钢铁与岩石混合铸成的巨型要塞。 要塞底座以整块的符文强化岩板拚接而成,与海底岩床融为一体,底座之上灰白色的石墙沿着不规则的棱线层层收束,从底部到顶端共分七层,最顶端的塔台离海面有三百多米高。 这座要塞被命名为「镇海楼」,名字是杨文清取的。 镇海楼的正门开在东面,朝向主航道入口的方向,是一道宽逾二十米的巨型闸门,闸门内是一条水道,水道尽头是一座半露天的大型泊区,足以同时停靠八艘中型舰船。 泊区网上是要塞的第一、二层是後勤保障区,要塞的第三层是政务院和城防局的联合办公区,第三层的最深处是一间大型的联合指挥室,也是整个矿区防务体系的神经中枢。 镇海楼的第四层和第五层是第三卫所一个团的驻防营区,要塞的第六层是技术维护区和独立的隔离监区,最顶层是卫所指挥官的驻区,同时也是整座镇海楼的最高指挥位。 整座要塞的外墙上,每隔五丈便有一道垂直的符文光带,光带以深海玄晶石粉末和灵金丝线混合浇筑而成,在夜间会发出淡金色光芒。 这道光芒既是镇海楼的夜间标志,也是其防护法阵的外显,当要塞进入战备状态时,那些光带的亮度会骤然拔升,将整座要塞笼罩在一层厚实的灵光屏障之中。 镇海楼北面的海域上,一艘龙宫旗舰正安静地泊在距离要塞约莫三里的水面上,旗舰侧面十余艘小型战船呈弧形散布,将主舰围在中央,每艘战船的船头上都蹲着不少化形不完全的水族士兵。 要塞内部的水道尽头,此刻有两艘城防局的制式巡逻舰并排靠在泊位两侧,甲板上两队穿着城防作训服的行动队员已经整装待命。 杨忠靠在巡逻舰侧舷的围栏边上,目光顺着水道两侧的商铺一路延伸出去。 那些商铺沿着水道内壁开凿的岩壁排列,门面以木板或金属板搭成,门口悬着各式招牌,有些刻着万玄文字,有些画着看不懂的符号,还有几家挂着龙宫的战旗。 店铺内外三三两两聚着人,有穿着深色短袍的人类修士,有半化形的水族,有披着斗篷看不出面目的修士,还有几个穿着西大陆风格皮甲的佣兵正蹲在一家酒铺门口喝酒。 这些外族人都是龙宫雇佣的佣兵。 这时,一位年轻人从队列末端凑到杨忠身边,他眉眼间的稚气还没完全褪乾净,此刻正打量远处水道拐角处一家挂着蓝色招牌的店铺,店门口蹲着一条半化形的鱼妖正在数钱。 「九爷爷。」年轻人压低声音对杨忠问道:「上面叫我们来集合,等半天也没动静,到底是什麽任务?总透个底吧?」 杨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後说道:「告诉过你无数次,执行公务的时候不能叫我爷爷!」 年轻人随即立正站直,装模作样的敬了个礼:「是,杨处。」 他放下手,又朝远处那家店铺的方向很没礼貌的指着说道:「龙宫这次来这麽多人,我看外面起降平台上第三卫所的战斗飞舟也在集结,这次估计是个大活,家主这是要打仗吗?」 杨忠没有回答年轻人的问题,而是带着严肃的语气问道:「你又跑出去了?」 年轻人的表情一僵。 杨忠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严肃的问道:「我上次跟你说过什麽?」 「不要乱跑。」 年轻人答很快,但底气明显不足。 杨忠盯着他冷声说道:「立刻归队等着!」 年轻人没敢再说什麽,快步退回队列末尾,站回自己的位置。 杨忠重新靠回围栏,目光再次落向水道两侧那些商铺和人群,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太久,他的视线擡起,越过水道两侧的屋顶,落向镇海楼顶层一道神术光芒内的指挥台。 在指挥台深处的指挥大厅内,中央有一块立体的水幕地图,在水幕地图前方的长桌两侧此刻正站着几个人。 是敖渊、丁曲、项元、康和、姜羽五人。 敖渊背对着窗户,他今日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鳞纹战袍,此刻正俯身撑着桌沿,姿态里压着明显的不耐烦。 「要麽派出侦查兵,要麽直接压过去,你们讨论半天到底在犹豫什麽?」敖渊的声音很高:「这样吧,我带龙宫舰队作为先锋军向北推进,你们後面跟上就是,沿途只要是未注册的水族聚集地一律清理乾净。」 丁曲当即接话道:「敖渊殿下,总督要的是基地的位置。」 敖渊立刻回应道:「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脱裤子放屁,只要打下基地,位置不也清楚了吗?我的任务就是剿灭那些不服从龙宫的叛军,至於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项元立刻接话道:「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现在你是在万玄的红石地区境内,按我们的规则来。」 姜羽小声提议道:「要不……让总督拿个主意?」 项元反驳道:「总督让我们先找到那处基地的位置,位置没找到,拿什麽主意?什麽事都推到总督那里,那我们这趟出来是做什麽的?」 「你们先拿主意吧,我回我的舰队等着你们拿定主意再说!」敖渊的脸上终於浮出一丝怒意,留下这句话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出指挥中心,直接祭出身份令牌化作一道流光回到自己舰队的旗舰,旗舰上的水妖们立刻躬身行礼,他没有理会这些水妖,径直回到他那间豪华的休息舱。 敖光正盘腿坐在靠窗的蒲团上,周身环绕着一层缓慢流动的水汽,水汽沿着她的脊背和肩头旋转,像是在她周身织成一圈半透明的水膜。 她的面容轮廓与当年没有太大变化,但眉宇间的锐气被这具尚未完全炼化的灵体肉身压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静。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立刻睁眼,随即那道水汽在她指尖轻轻转一圈,又缓缓收拢,沿着她的手臂、肩膀、颈侧层层敛回,最後在她胸口聚成一团淡蓝色的光点,然後消散在衣料之下。 这时她才睁开眼,目光落在敖渊脸上,问道:「有什麽不顺心的事情吗?」 敖渊没好气的说道:「万玄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什麽事情都要争来争去,我们当时怎麽就败在他们的手上?现在已经能圈定敖泰那个叛徒的大致范围,我们只要大军围过去就能找到他,万玄人竟然都觉不妥。」 敖光闻言露出笑意,说道:「你想没错,但他们也有顾虑,这是在茫茫大海中,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大海的广袤,在还无法确定他们具体位置的前提下围上去,他们完全可以化整为零逃脱,前面数次他们不就是这麽跑掉的吗?」 「万玄人可能在某些地方很功利,但这种设计根本利益的事情,他们会非常的小心,所以不妨耐心的等待。」 「…」 敖渊想要反驳两句,却没有找到理由,然後叹口气後转移话题般问道:「你今天感觉怎麽样?」 敖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她的手指修长,皮肤下透着一层银白色光泽,那是灵体肉身尚未彻底炼化的痕迹,她轻轻握了一下拳又松开,然後擡起头,迎着敖渊的目光回应道:「还行。」 她现在需要炼化这具灵体肉身的灵脉,然後打通气海,这个过程按照她的修为估计要百年,谁让她不是真正的三境修士,元神意识能融合这具肉身已经是万幸。 敖渊看着她的样子,有心安慰两句,这时他的通讯令牌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当即激活内部的通讯法阵,走到另一边的窗户接听,然後就是不住的点头称「是」。 结束通话後他走回来看着敖光说道:「父亲让我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敖泰并读取他的记忆,他说这是与玄岳潜信交易的一环。」 「具体是什麽?」 「按照我父亲的说法,敖泰似乎与万玄的碧波府有联系,他可能掌握了碧波府外海的一部分情报网络。」 敖渊说完走回来坐下,说道:「也许他们是对的,我不该这麽急,这次不能再放跑敖泰。」 敖光想了想说道:「要抓住他其实并不是很难,要一个诱饵,敖泰最在意的是他的晋升。」 敖渊也不是笨人,闻言立刻就说道:「你的意思是以我龙珠的祝福来引诱他袭击我?」 他口中『龙珠的祝福』就相当於《白水秘法》第三境的一个名额,他蹙眉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度,然後说道:「我最多与敖泰打成平手。」 敖光问道:「那你觉杨文清如何?」 敖渊目光一闪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很强,应该有某种特别的天赋神通。」 敖光顺势说道:「那就和他合作,这本来就是他们玄岳门的任务。」 而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杨文清也正在与师叔公通话。 第547章 权力下的人心 此刻的杨文清正在红石地区北面磐石县,也是红石市最大的工业县区视察,接到师叔公的通讯第一时间到一旁接听,磐石县近百位官员都在旁边陪着笑等候。 「龙宫的叛军与碧波府在东海境外经营的势力网络勾结在一起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但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勾结如此之深。」 潜信语速很快:「根据我早年安排的一个内线传回的消息,敖泰掌握碧波府在境外经营的一个主要势力网络,甚至还知道他们其中一个中转物资的宝库。」 杨文清闻言不知觉的又走远一些,旁边的亲兵立刻封锁通向他这里的路,然後他回应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打探他们的这座宝库,可一直都没有机会,他们对这座宝库非常重视,怎麽可能让敖泰掌控?」 他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各大门派在境外经营的各种宝库都是绝密,就比如玄岳一门的中转站,目前只有潜信知道。 物资中转的地方不仅中转物资,还传递情报,杨文清在万木森林经营的家族生意最看重的就是这类中转站,并且会不定时更新地点。 潜信闻言发出一声轻笑,然後说道:「不错,懂更进一步思考,我当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也并不是欣喜,而是觉怪,特别是结合你此前汇报的案子,越是觉蹊跷。」 「东海这盘棋已经到最後的角逐时刻,既然有人抛出诱饵,我们装着看不见也太不礼貌,我的想法是你那边继续按部就班的查案子,有线索就派出大军去围剿,我已经与龙宫那边谈妥,他们会处理敖泰的事情。」 「你呢,也要适当做做样子,最好参与进去,好好和龙宫那边合作,但真正要注意的还是我们内部的问题。」 杨文清闻言背对着人群问道:「师叔公的意思是说,他们要破坏我们在东海的布局?」 潜信笑道:「显而易见的事情,尽管还没有证据。」 「那沈厅那边…」 「我已经提醒过他,赵淩霄也会看着他,我实在无法想像他们会怎麽下这步棋,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觉怪,他们竟然会用暴露自己一个宝库为代价,来谋划这件事情,当真的让人费解。」 「这也是我费解的地方。」 「我因此还推演过此事,却发现有人在干扰,这就说明它真的有问题,我们现在只能步步为营,你要记住,有任何的不利迹象,都要扑灭在萌芽阶段,哪怕错怪一些人也不要紧,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我会记住的。」 「好,就这样吧。」 通讯结束之後,杨文清的各种思绪在脑海里回想,然後对旁边的杨源招手,杨源走过来时,他问道:「红姨回来了吗?」 杨源回应道:「估计今天下午就会回到总督府。」 杨文清闻言点头,看了眼远处天空追逐海鸟的蓝颖,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思绪走向磐石县的各级官员继续今天的视察工作。 磐石县的政务院主任是一位叫做邱山的中年人,看到杨文清重新走过来,立刻堆满笑容迎上来,看附近维持治安的分局城防局长眉头直皱。 「总督,下一处是矿石精炼厂,就在前面不到两里,厂区里新装了一套大型分离法阵,最近刚通过技术司的验收,你要不去看看?」 他说的矿石不是珊瑚矿,而是红石群岛的特产赤铜矿,而且存量非常的大。 杨文清点头,邱山立刻跟在他侧後方,一边走一边介绍精炼的情况,其余官员自觉散成两列,沿着道路两侧跟随。 精炼厂的外墙比矿区配套工厂更高,进入车间能看见门内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符文熔炉,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在炉前和传送带之间来回走动。 杨文清走进厂门时,邱山朝正在值守的工段长招了招手。 随即就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有些拘谨地欠了欠身,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裤缝,恭敬的说道:「总督,这边是分离法阵的主控区,我带您看看。」 他领着杨文清穿过熔炉区,绕过几道传送带的转角,走到一间被玻璃隔断隔开的独立操作间外,操作间里摆着几台符文终端,侧面墙上嵌着一面小水幕,一位穿着浅灰色技术工装的年轻人正站在终端前,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老师傅介绍道:「这是法阵操作员小周,这套法阵是他参与调试的。」 杨文清朝那年轻人点了点头,走到玻璃隔断前,没有要求打开隔断走进去,只是简单问道:「这套法阵上马之後,能耗比原来降多少?」 工段长立刻回应道:「技术司那边给的报告说,理论能耗能降两成左右,实际跑了一个多月,目前看比旧法阵省了一成半。」 杨文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在操作间外站了片刻,然後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走出精炼厂大门时,邱山加快脚步跟上,试探着开口问道:「总督,下一站是配套的废料处理厂,走几步就到,您看要不要顺道过去看看?」 结束磐石县的视察,杨文清回到总督府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径直穿过月洞门,沿着青石小径走上後院的观景台。 姜晚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面前的小桌上搁着一壶茶和两只白瓷茶杯,小月趴在边上,依旧悠闲。 杨文清在她旁边坐下,端起她倒好的茶饮一口,喉底泛出一丝回甘,随後他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姜晚问道:「今天视察还顺心吗?」 「还行。」杨文清放下茶杯,「比我想像的规整,邱山这个人办事还算紮实,但底下的人有点怕他,一路上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大概是把底下管比较严。」 姜晚没有评价,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就这麽安静地坐着。 片刻後,观景台入口处的月洞门方向传来脚步声,杨源的身影出现在旁边,但没有贸然走来。 姜晚随即放下茶杯,从石凳上站起身後朝杨文清笑了笑:「我先去静室打坐。」 小月听到姜晚起身的动静便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跟着小月一起穿过月洞门。 杨文清朝月洞门的方向招呼道:「是红姨来了吧,让她进来吧。」 杨源应一声後转身退开。 片刻後,红姨的身影出现在观景台。 杨文清擡手朝对面的石凳邀请道:「过来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红姨依言坐下,背靠着旁边的扶手说道:「辛苦倒谈不上,我还挺喜欢现在的事情,而且跑跑腿还能顺手收点晋升用的材料。」 杨源很快端来一杯热茶放在红姨面前,然後退到月洞门外。 红姨端起茶杯闻了一下,却是没有喝。 又闲聊两句,杨文清就说起他对碧波府的猜想,说完又问道:「你觉他们这次会怎麽做,我实在想不到他们怎麽赢。」 红姨想了想回应道:「其实只要确保…」 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杨文清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红石地区很多人都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没有特别的情况,是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联系他。 「是我!」 竟然是潜信师叔公的声音:「程见山忽然提交了辞呈,按照正常程序的话,他会在两年内离职,快的话也就一个月!」 「沈厅那边来及吗?」 「自然可以,我们这些年的投入并非乱投,一个火系旁门,只要稳住不要让自己意识被火灵吞噬,基本上就不会晋升失败,而且我们也想到过这种可能,所以现在就差最後临门一脚了。」 「我会立刻打起精神!」 「好!」 通讯到此结束。 杨文清看向红姨,直接说道:「程局递交了辞呈。」 红姨一怔,随即就说道:「他们这是要让沈厅提前晋升?这说明沈厅那边的状态比他们预想的要好,他们怕拖下去反而失去机会。」 「所以我说一个闲职头衔挺好,修自己的修为,吃自己的饭,你看看这事闹的,为一个位置要生要死的。」 杨文清说道:「我这次叫你回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沈厅的安全,虽然赵厅长那边肯定也在安排,但我们拿出自己的态度,你负责这件事,合适的时候到沈厅那边露个面,对你以後晋升也有好处。」 「第二件事情就是查查我们自己内部。」 红姨闻言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笑着问道:「你有大致的方向吗?」 杨文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我们内部哪里最容易出问题?」 红姨回答很快:「那些商会联盟。」 然後又补充道:「特别是互助会,他们这几年扩张太快,而且拿着你的名号在外面拿到不少特权。」 杨文清开口道:「那就按你的想法去查。」 红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查到你那些本家亲戚头上,可别觉不舒服。」 杨文清闻言看了一眼红姨面前那杯没怎麽动过的茶,随口说道:「行啦,喝完你的茶回去休息吧。」 红姨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後放下杯子站起身:「你这茶太淡,回头我让人给你捎点我的茶,比这个有劲。」 她说完就起身沿着青石小径朝月洞门方向走去。 杨文清在凉亭里又独坐十几分钟,将思绪理顺之後站起身,沿着小径走向高塔静室。 姜晚已经在蒲团上坐定,小月趴在她脚边的软垫上,蓝颖蹲在角落的木架上。 杨文清在姜晚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蓝颖从木架上飞起落在他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随即他开口道:「你说,我是不是对自家人太过宽松?」 姜晚笑着说道:「人们常说大多数人修行时间越久越是不通人情,但恰恰相反,就比如你,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眼里只有修行,家族的事情只是例行公事,而现在…」 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然後话锋一转道:「其实并不是我们不通人情,而是人性过於复杂,太靠近他们反而不好。」 杨文清点头,将方才那些翻涌的思绪压进灵海深处,随即闭上眼睛,双手在膝上重新结印,五色光芒从他周身亮起,沿着经脉的走向铺展开来,与对面姜晚升起的紫色光晕在半空中交汇。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杨文清准时从入定中睁开眼,对面的姜晚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眼睛,两人各自擡手施了一个『清尘术』,然後站起身并肩走出静室。 他们沿着後院的小径慢慢走,走到训练场边时,蓝颖和小月已经在对练。 快到早餐时间,两人转身往回走,刚在餐桌边坐下,杨文清徽章内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擡手接通通讯法阵後项元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总督,没有打扰到您吧,我们已经监测到龙宫叛军据点的方位,您看,您什麽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 杨文清回应後只对姜晚说了一声「我去镇海楼」便快步走出院子。 杨岩已经到杨源的吩咐,提前将飞梭预热,蓝颖在意识当中感应到杨文清的召唤,第一时间从训练场方向飞掠而来落在他肩头。 飞梭一分钟後升空,与此同时还有亲兵营十艘战斗飞梭跟随护航。 上午十点一刻。 杨文清出现在镇海楼的指挥中心,水幕的海图上标注着两处位置,康和站到水幕前方解释道:「这是根据干扰法阵反向推断出的坐标。」 丁曲补充道:「这两个位置我们反覆核对过,周边海域的灵性波动确实存在异常,但具体哪一个是他们的主基地,还需要实地确认。」 杨文清点头,扫了眼水幕边缘站着的敖渊,敖渊迎上他的目光说道:「既然位置已经圈定,我建议直接攻过去,我愿意率领龙宫舰队作为这次围剿的先锋军。」 项元和丁曲闻言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杨文清的目光从敖渊脸上移开,重新看向海图并说道:「这麽大规模的行动,肯定要先报备。」 他对一直安静站在指挥部门口的杨源吩咐道:「用这里的通讯终端,帮我接通省厅赵厅长的通讯信号。」 报备不只是走流程留档,这麽大的军事行动一旦在海上展开,必须确保东海行省的三境修士对这片区域保持关注,否则一旦对面出现预料之外的高阶战力,这场围剿就有可能从一次清剿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泥潭。 第548章 所谓的舔狗 报备的过程比预想中更顺利。 杨文清的加密通讯接入省厅汇报後,赵淩霄直接说好,并承诺会派遣相关人员跟随监视。 而向战区指挥部报到时,王禄对龙宫内部事务没有兴趣,他只要求行动范围在红石地区的法定防区,另外就是矿区正常的资源输送通道不能出现问题。 这就是总督区的权限体系,要是其他地区调动这麽大的军队行动,是需要很多手续的。 镇海楼第三层的联合指挥室里,海图已经铺满整张长桌。 参与这次会议的人比昨天少一些,龙宫一方只有敖渊一人出席,万玄一方坐着的只有杨文清、姜羽、项元、康和、庄岳五人。 丁曲被杨文清以「红石市城防局需要有人坐镇」为由留在後方,宫蝉则镇守风行岛和铁脊岛防区。 康和作为智囊最先开口:「最大的问题还是合围,我们的舰队可以从南、东、西三个方向压过去,可一旦敖泰选择向北突围,以叛军对那片海域的熟悉程度,我们追上的可能性不到三成。」 项元接话道:「除非冰原人愿意配合。」他擡起目光看了敖渊一眼,「但冰原人从不参与外族争斗。」 敖渊说道:「我做先锋,同时也可以作为诱饵,如果敖泰知我亲自率军出现在他的地盘,他必定会冲出来找我!」 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项元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说道:「那麽如此一来,先锋舰队和主力舰队之间需要保持一个精确的时间差。」 敖渊点头说道:「没错,另敖泰身边除他的副官之外,还有三位二境修士,这是他们的档案资料。」 他说着将三份资料放到众人身前的桌面上摊开,杨文清自然是第一个拿起这三份资料翻阅的人。 第一份档案画像上是一个光头男子,眉骨突出,颧骨高耸,脖子上挂着一串深海兽骨打磨的念珠,绰号「海和尚」,是二境木修。 他身边有一条本命海蛇,可以通过海蛇施展各种水系法术,自身擅长研究海底植被,以木系秘法培育出一类麻醉毒素,通过海蛇的水系法术在海上施法,不小心就会中招。 第二份档案,画像上是一个面容温润的中年女子,发髻上别着一枚深蓝色的鱼骨簪,绰号「水娘娘」,二境水修,可以通过海水建立覆盖数百里的感知网络,以前敖泰每次都能及时逃脱,都是因为她的存在。 第三份档案,画像上只有一张鬼面具,青铜底色,眼孔处漆黑一片,面具边缘沿下颌延伸至脖颈,有细密的鱼鳞纹路。 他的绰号是「鬼面」,鱼妖出身,融合有一枚「隐秘」能力的星神核心,可以在水下完全隐匿,藏在水中的暗处兴风作浪,让人防不胜防。 敖渊在众人都看过这三份个人档案後,继续说道:「我作为先锋军,等敖泰出现後,你们想办法牵制住这位『水娘娘』,所以你们有一人跟着我的先锋舰队。」 项元问道:「你作为龙宫太子,不带自己的副官吗?」 敖渊答道:「我嫌他太麻烦,这次就没有带着他。」 他主要是嫌弃对方总是在他和敖光两人之间充当电灯泡,这次出来好不容易有机会与敖光独处,自然是不可能再带着他。 姜羽看向杨文清,拱手说道:「让我去吧,这些二境修士都是上不台面的家夥,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他们!」 作为第二境大圆满的器修,这样说话是没毛病的。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好,你自己多加小心,任何事情都谨慎一些。」 姜羽立刻应道:「总督放心,我晓。」 杨文清点头,他没有太担心这次的围剿,就算不成功後面可以继续,至於碧波府在境外的关系网络和宝库,就像是师叔公说的那样,他需要表现出兴趣,但内心却要保持警惕。 接下来就是商定战术的细节,敲定这些之後,敖渊第一时间返回他的舰队,进入他的个人休息室时,看到敖光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她依旧是之前的样子,周身水汽缓慢流转。 「谈完了?」 「是的。」 「是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谈的吗?」 敖渊点头後问道:「我们真就这麽冲过去吗?」 敖光肯定的回应道:「当然!」 敖渊闻言没有再多说什麽,当即走出船舱整军备战。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际,他左思右想之间又来到镇海号单独求见杨文清。 杨文清在侧翼观测平台接见的敖渊。 敖渊见到杨文清,直接就说道:「敖光就在我的舰队,是她建议我当诱饵,将敖泰引诱出来。」 没等杨文清回应,蓝颖就说道:「你是在担心敖光在坑你?」 敖渊被这麽一问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回应,看向杨文清说道:「她还特意提到你可以帮我,你说她会不会…」 杨文清同敖渊对视,笑着说道:「敖光现在只有依附龙宫才能有出路,她没有必要坑你!」 敖渊低头想了想,然後露出笑容,道了一声谢後化作一道流光回到龙族舰队。 蓝颖在他离开後评价道:「这家夥有聪明劲,但总是容易想歪。」 杨文清笑道:「这就是舔狗心态。」 蓝颖歪了歪脑袋问道:「什麽意思?」 杨文清笑而不语。 半个小时後。 一切准备就绪,敖渊的舰队作为先锋军先行开拔,就看他的舰队在一道道蓝色流光的加持下快速潜入水下。 十个小时以後,海底的泥沙层逐渐变薄,露出底下更坚硬的岩床,海水温度也明显下降。 沿途遇到几处水下小部族的聚居地,他们显然已经感应到这支舰队的灵性波动,聚居地外围的监测法阵全部关闭,巡逻的水妖收缩回聚居地内部,并主动让出航道。 到第二天早上,舰队进入目标海域外围,海底的颜色陡然变深,灰白色的泥沙层在此处骤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黑色的玄武岩床,表面布满数十万年海水侵蚀形成的沟壑与裂隙。 敖渊站在旗舰指挥舱里,目光落在那面显示着前方海底地形的水幕上,再次问敖光道:「我们真的就这麽冲过去?」 敖光回应道:「这符合你的性格,不是吗?敖泰因为晋升第三境的事情已经变执着,只要你这麽直挺挺的出现,他肯定无法忍受这个诱惑,最大的可能是你的大军才打到外围,他就会迫不及待的来找你!」 敖渊闻言有些不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 这时就听前面监测终端前一位水妖汇报导:「殿下,有异常的灵性波动,这波动与水娘娘的监测波动一样!」 敖渊双眼一亮,但随即又变谨慎,然後转过头看向旁边将气息隐藏在贝壳内的姜羽,後者对他点了点头。 随即就听他说道:「快告诉她,本殿下已经驾到!」 那水妖当即打开舰上的一道法阵,反向侦查过去,接着敖渊将那道灵性波动的频率和方位锁定存档,打开与後方主舰队之间的即时通讯频道,说道:「已经监测到水娘娘的气息。」 後方旗舰指挥室里,杨文清站在水幕前,看到先锋舰队发回的位置信息,转头看向康和,康和当即下令道:「主舰队全速推进,配合短距传送阵辅助,记住,都隐藏在云层之上,藉助外域渗透的能量隐藏自己,在没有到命令之前,不要暴露自己的气息!」 与此同时敖渊旗舰的监测法阵忽然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是敖泰的龙族气息。 他真的就这麽直挺挺的出现! 敖渊不由转过头看向敖光,敖光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口说道:「敖泰其实也挺可怜,要是可能的话,别让他受太多苦。」 「你放心,毕竟他也是我的同族兄弟!」 他们对话之际,极北方向一道银白色的龙躯从一段海底裂谷边缘升起,在他身後一道阴影若隐若现,这是他的副官衣欣。 下方,海和尚的身形从裂谷岩壁的阴影中浮出,深海兽骨念珠在他胸前来回摆动,他腰际盘绕着一条海蛇,蛇信偶尔探出。 鬼面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水娘娘的感知网中,只有一片持续移动的空白区域证明他确实跟在附近。 水娘娘本人则隐在更深处的岩壁阴影中,指尖扣着海水,维持着覆盖方圆百里的感知网。 敖泰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艘龙宫旗舰上,随即掀起一阵阵泛白的浪花,朝着袭来的舰队冲击。 随着他的冲锋,海底无数阴影在快速移动,那是数以万计的海底水妖,在快接近舰队的时候,他长啸一声,然後他的声音通过海水不断扩散:「我尊敬的太子殿下,你带了多少人来送死?」 敖渊站在旗舰舷窗前,神识锁定敖泰并回应道:「来的人不多,但够拿下你就行。」 敖泰咧开嘴,露出一排尖牙,水下的光线在他鳞片边缘折射出暗沉的光泽,声音再次透过海水传达出去:「我会试试你这张嘴,是不是比你父亲的更硬。」 他的龙躯猛然前压,带起的水流在海底犁出一道深沟,泥沙和碎石被卷入暗流向两侧翻滚,,像一柄从裂谷中掷出的长矛,直指敖渊所在的方向。 但他的身形又忽然停下,然後带着尖锐的声音喊道:「殿下!」 他喊的是敖光。 敖渊当即点化一道水灵之气,将敖泰的神识隔绝在外,并冷声传音道:「敖光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你这个龌龊的家夥能够探查的!」 「你…」 敖泰忽然被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全身的龙鳞不断颤抖,然後发出一声似野兽般的吼叫。 敖光在内心叹息,但她知道此刻不能表露任何情绪,就看她提醒敖渊说道:「现在就是机会,抓住他!」 她必须表明态度。 敖渊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对左右命令道:「稳住阵型,等他进来。」 先锋舰队全员进入战斗状态,六艘战舟的防御法阵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晕在水下展开,将整支舰队笼罩在一层坚韧的灵光屏障之中。 敖泰那声野兽般的咆哮之後龙躯继续前压,冲向敖渊所在的旗舰,他身後的海水被水妖大军搅动成一片翻涌的暗流,数不清的身影在深色的海水中若隐若现,压向先锋舰队的阵线。 敖渊看了一眼身侧的敖光,随即又以神识捕捉到敖泰的气息,忽然间战意高涨。 下一刻,他脚下灵光猛的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冲出旗舰的防御屏障,迎着敖泰的方向直射而去。 转眼之间,两头白龙在深海之中正面碰撞,撞击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方圆数百丈的海水向外推挤,海底的碎石和沉积物被卷起,形成一片浑浊的暗幕。 就见敖渊的龙爪扣住敖泰的肩甲鳞片,敖泰的龙尾则缠上敖渊的後肢,水流在他们周围被搅不断加速,暗流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就在两头龙缠斗的同一时刻,姜羽从旗舰侧面的隐蔽舱门闪身而出,他右手扣着一枚避水珠,神识全力铺展开来,在翻涌的水妖大军中反覆穿行,寻找水娘娘的踪迹。 水娘娘在他神识触及这片海域的同一瞬间就已经感知到,她不断传音给敖泰提醒他,但敖泰此刻的理智早已被执念吞没,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在第三次传音石沉大海之後,水娘娘指尖从海水中抽离,接着将自身的气息层层压缩收敛,混入水妖大军翻涌的灵性波动之中,然後贴着海底的岩壁隐入一道狭窄的裂隙,眨眼便消失在探测法阵的覆盖范围之外。 她竟然就这麽逃走了。 姜羽的神识在她消失前捕捉到一瞬间的异常波动,但追踪过去时只撞上一片空荡荡的海水。 与此同时其他三道攻击从不同方向同时逼向敖渊。 海和尚那串深海兽骨念珠在他胸前急速转动,腰际的海蛇猛然探出,蛇信在深水中甩开一圈扩散的暗流,毒素已经开始混入水流。 鬼面的身形依旧看不见,但敖渊侧後方的海水中出现一道若有若无的扰动,像有东西正在贴着暗流的边缘靠近,衣欣的短刃从另一侧切入。 敖渊在敖泰的缠斗中左支右绌,龙尾摆开逼退敖泰一瞬,但海和尚的毒素已经随着水流触及他的後肢鳞甲边缘。 姜羽收回搜寻水娘娘的神识,脚下暗金色的煞气猛地炸开,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横在海和尚与敖渊之间。 他没有纠结水娘娘消失的方向,现在既然看见敖泰,那麽只要确保敖泰没法逃走也不算任务失败。 第549章 镇压宵小 姜羽横刀切入。 就看暗金色的煞气在深水中炸开,斩马刀的刀锋裹着一层赤金色火焰,将方圆数百米的海水直接煮沸成一片翻涌的气泡带。 他落位时横在海和尚与敖渊之间,刀背处的妖族神魂在符文中尖啸着涌出,在他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煞气屏障。 海和尚的海蛇毒雾撞上那道屏障,墨绿色的毒素在触及煞气的瞬间便被点燃,化作灰白色的余烬消散在沸水中。 海和尚的深海兽骨念珠在胸前急速转动,每一颗骨珠都亮起幽绿色的灵光,将毒素的浓度在极短的时间内翻倍,但姜羽不退反进,斩马刀向前斜劈,赤金色的刀气在深水中拖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轨迹,沿途的海水被刀气的高温蒸腾成一片翻涌的气泡幕墙。 海和尚被迫停下施法,深海兽骨念珠在胸前急速旋转,重新凝聚新的毒雾,但姜羽已经压到他面前不到十米的距离,斩马刀的刀锋带着暗金色的煞气,逼他不不後退。 这时,衣欣的短刃冲着敖渊侧後方的防御盲区刺去,刃尖凝聚的风压在水流中划出一道细长的轨迹。 但姜羽在逼退海和尚的同一时刻,左手向侧後方一探,一道煞气掌印从掌心拍出,轰在衣欣前进路径上,将她前进的水流炸成一团翻涌的暗流,衣欣只被迫变向。 鬼面在敖渊与敖泰缠斗时龙尾摆动形成的视线盲区显出身形,短戟凝聚的高频水压在距离敖渊腹鳞不到十米的位置蓄势待发。 而姜羽在逼退海和尚、封住衣欣之後,整个人猛然向下一沉,斩马刀的刀身横过来,刀脊上那些暗金色的妖族神魂在深水中同时尖啸,形成一道覆盖方圆数十丈的煞气场域。 鬼面的身形在煞气场域的压迫下被迫显形,刀背重重的拍在他短戟侧面,将那一击彻底打偏,随即鬼面整个人翻转半圈,身形重新沉入更深处的暗流之中,消失无影无踪。 三人的合围在姜羽一轮横扫之下被全部打断,只重新调整姿态,姜羽站在敖渊和敖泰侧面,斩马刀横在身前,赤金色的火焰在刀脊上持续跳动,将三人下一次合围的所有路径全部纳入刀锋覆盖的范围。 海和尚、衣欣、鬼面三人分别从三个方向重新围拢过来各自施展手段,首先是衣欣的短刃从侧面无声刺入。 他的身形隐在沸水气泡与暗流的交界处,短刃的刃尖贴着水流最紊乱的缝隙切入,直取姜羽左肋下方甲胄的接缝处。 这一刀的角度、时机、落点都无可挑剔,是衣欣在这种混乱水战中打磨数百年的本能反应。 姜羽没有回身,斩马刀已经劈出去的刀势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刀柄尾端撞上衣欣短刃的侧面,衣欣的身形在那一撞之下被迫显现出来,姜羽的左手已经在他现身的同一时刻拍出去,一道煞气掌印正面轰在衣欣的胸口,将她整个人推向後滑出数十米。 而鬼面的攻击在衣欣被击退的同一时刻出现,一柄漆黑的短戟从姜羽身後不到三尺处刺出,刺向姜羽後颈与肩甲之间的缝隙。 姜羽的脊背在短戟触及前的一瞬猛地弓起,整个人向前压出一步,短戟的戟尖擦着他後颈的皮肤掠过,只刺穿他领口的甲片边缘,他向前压出的同时斩马刀已经借着腰身的扭转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带着赤金色的火焰划出一道弧光,逼鬼面不不将身形重新沉入更深处的暗流之中。 但姜羽没有追击,因为他感应到这片海域的毒素,只先以法器阵型的煞气同化掉这些毒素。 另一边,敖泰银白色的龙躯猛然转向,朝着上方的天光直冲而去,他冲出水面的一瞬间,海面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浪花翻涌到数十米的高空,然後化作暴雨坠落。 敖泰的龙躯在半空中舒展开来,他的竖瞳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灵光吞没,理智只剩下最後一丝。 敖渊紧随其後冲出水面,银白色的龙躯在追出水面时已经调整好姿态,龙爪前探,新炼制的潮音双匕的刃口凝聚着幽蓝色的水灵震荡,朝着敖泰的脊背刺落。 敖泰在半空中猛然转身,龙口张开时一道寒冰长枪从口中喷出,枪尖凝聚着龙珠精血燃烧後残余的灼热与寒气交织的混沌能量,正面撞上敖渊的双匕。 撞击点炸开一圈蓝白交织的冲击波,敖渊的身体被这一击推向後翻滚数圈才稳住,潮音双匕的刃口上出现两道细密的裂纹。 「你疯啦!」 敖渊感受到敖泰燃烧精血的力量惊呼一声。 敖泰悬停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翻涌的海面,那副被疯狂侵蚀的龙首上挤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意,怒吼道:「你个废物、胆小鬼!你就这点本事?靠万玄人给你撑腰,靠你爹给你的名头来壮胆才敢出现在我面前!」 敖渊稳住身形,双匕在爪间翻转半圈,新的水灵之气从龙珠核心涌出,灌入两柄匕首的符文之中,裂纹在他的催动下缓慢弥合。 敖泰继续怒吼:「你连一条海蛇都打不过!你什麽都不是,你有什麽资格让殿下嫁给你,你个人类生下来的杂种,你们一家都是龙族的耻辱!」 「我要将你扒皮抽筋!」 敖渊也变暴怒不已。 敖泰龙爪往前一探,寒冰长枪在龙爪中重新迅速成形,然後随着一阵破空声,带动漫天的冰晶,朝着敖渊的龙身袭去。 敖渊潮音双匕横在身前,水灵之气从龙珠核心全力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幽蓝色的水盾。 但敖泰这一击的速度和力度都比之前更强,长枪贯穿水盾的过程只用半息,枪尖刺入水盾後再度前送,径直洞穿潮音双匕交叉的防御缝隙,在他左肩下方的鳞甲刺入半寸。 龙血从伤口中溅出,被长枪上附着的寒冰之气冻结。 敖渊吃痛,龙躯猛地向左侧急转,从长枪的刺击路径上脱离出来,翻涌的怒火在这一刻终於压过理智,双瞳中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龙珠的血脉之力正在被他从灵脉深处唤醒,鳞片表面的水灵之气开始向银白色转变。 敖泰见状脸上浮起更加狰狞的笑意。 就在敖渊体内那道银白色光芒即将冲破临界点的那一刻,一道五色光芒从南面的天际线划过,随即杨文清的身形在半空中显现,周身五色光芒铺展,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锁定着敖泰的位置。 他一出现一手压向敖泰,一手施展出一道『静心咒』打在敖渊的身上。 与杨文清一同出现的还有项元和庄岳,三人呈扇形散开,刚好卡在敖泰向北方深海撤退的路径上。 「杨文清,你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 海面之上敖泰的龙躯在半空中猛然绷直,因为有一道纯粹的土灵之气从杨文清指尖激射而出,撞在他龙躯中段的鳞甲上,使他身边水灵之气在这一瞬间被压制到近乎停滞。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敖泰胸腔深处那枚燃烧的龙珠猛地一胀,将土系力场从内部撑开,敖泰破开压制的瞬间,暗红色的竖瞳已经锁定杨文清的位置,龙躯在半空中翻转半圈,带着寒气朝杨文清压过来。 项元在敖泰挣脱的前一刻已经卡在他与杨文清之间的空域中,身边土灵之气不断翻涌,手中祭出一面灰黄色的阵旗,旗面展开时一圈灰黄色的光圈向外扩散,瞬间覆盖方圆数百米的空域。 光圈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从灵气中剥离出来,凝聚成细密的水珠坠落。 但敖泰冲入这片土系力场覆盖的空域时没有减速,他龙口张开,寒冰长枪在口中凝聚成形,枪尖带着冰寒能量刺入土系力场之中。 土系力场在他的冲击下向内凹陷,灰黄色的光圈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沿着旗面展开的方向急速蔓延。 虽然有土克水的特性存在,但项元仅仅是旁门而已,他咬着牙将全身的真元灌入令旗当中,试图维持力场的完整性,但敖泰的寒冰长枪已经穿透力场的中心防御层,枪尖直指他的胸口。 关键的时候,庄岳的十具豆兵从侧面切入。 这十具豆兵每一具都有两米多高,暗金色的甲胄覆盖全身,甲片表面刻着细密的加固符文,手中长戟在列阵的瞬间同时举起,戟尖凝聚着暗金色的灵光。 它们从敖泰的左右两侧和上方三个方向同时合拢,长戟交错成一道密集的封锁网,将敖泰的龙躯从项元身前强行隔开,其中两具豆兵挡在项元身前。 敖泰的寒冰长枪在触及最前排两具豆兵的长戟时猛然炸开,冰晶碎片四散飞溅,将两具豆兵的甲胄表面冻出一层白霜。 但其他豆兵已经压上来,逼敖泰不不将龙躯向後收缩来避开它们的合围,因为它们手中武器带着五气循环的规则,真要被击中他直接就废掉了。 十具豆兵当即再次合围,进退之间没有一息的多余停顿,敖泰在十具豆兵的合围阵中连续变换三次方向,每一次都被至少三柄长戟同时封住去路,暗金色的戟尖在他鳞甲表面划出数道浅痕,但始终没有被伤到要害。 敖泰的龙躯在第四次变向时忽然向下猛沉,从两具豆兵长戟交错之间的缝隙中穿出,他从缝隙中穿出後龙尾横扫,将最近的一具豆兵从腰部扫中,那具豆兵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两圈,落地时重新站稳,甲胄表面留下一道凹痕,但行动没有受到影响。 敖渊在这一刻从後方压上来,潮音双匕在他爪间重新凝聚水灵之气,在敖泰专注於应对豆兵阵型的时候从侧後方切入,一柄直取敖泰脊背与颈部的连接处,另一柄封住敖泰可能变向的右侧路径。 敖泰感应到危险,龙躯猛地侧转,第一柄匕首擦着他颈侧鳞甲的边缘掠过,在他鳞片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冰痕,第二柄匕首刺中他的肩甲外侧,刃尖刺入鳞甲之间。 敖泰被这一击激怒吼道:「敖渊,你果然是杂种,你们都是杂种!「 敖渊没有再被激怒,他化成人形,再次驱动手里的法器配合庄岳和项元向敖泰施压。 而此刻杨文清的神识穿过海面,捕捉到海面之下的战斗,感觉到姜羽的吃力,当即祭出青峰短剑,金火两色光芒在剑身上同时亮起时短剑带着一道金红交织的光芒从海面以上垂直刺入海水。 海和尚在短剑入水的那一瞬间才感应到危险,他本能的将深海兽骨念珠挡在身前,骨珠之间的幽绿色灵光在瞬间凝聚成一面屏障。 但青峰短剑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金火光芒穿透屏障的过程几乎没有停顿,剑尖从念珠屏障的正中央穿过去,刺入他的腹部,从後腰穿出,带出一蓬红色的血雾在深水中急速扩散。 海和尚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被金火灼烧焦黑的贯穿口,深海兽骨念珠从松开的手指间坠落,向更深处的海底沉去,等他再反应过来时,海蛇在他腰际剧烈痉挛两下,然後彻底失去动静。 鬼面的气息在短剑穿透水和尚的同一时刻彻底消失,直接向着更北面的深水区撤离,衣欣在那一刻也从浅水层窜出水面,站在海面上空数百米外,远远的看向敖泰。 杨文清收回青峰短剑,剑身上的血珠在离开水面的瞬间被金火蒸发乾净,他的神识重新扫过海面以下。 随後,他擡起头,目光重新落回敖泰身上,敖泰被敖渊和庄岳的豆兵阵型缠住,龙躯的光芒已经暗淡不少,显然燃烧精血让他消耗太多,估计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会被生擒。 杨文清没有急着出手,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看着远处那道银白色龙躯在豆兵杀阵和敖渊的双重压制下越来越吃力的挣紮,开口说道:「没想到会这麽的顺利,当真是有些意外。」 杨文清身边五色玄光浮现,伸出手在四方各点一下,封锁掉敖渊可能逃走的路线,同时神识锁定了远处的衣欣,後者吓一跳,当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这时,姜羽窜出水面,出现在敖泰可能退走的路线之上。 蓝颖又在灵海里说道:「根据刚才通讯里的对话可以推断,敖光仅凭一张嘴,就让敖泰和敖渊发了疯,这种人很危险,你小心一些。」 第550章 敖泰的末路(求月票和订阅) 杨文清自然是认同蓝颖的评价。 敖光此人冷静、谨慎、富有智慧,即便落到元神被囚的境地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翻盘的路径。 这样的人一旦在龙宫重新站稳脚跟,未来能走多远谁都说不准,但正因如此,他反倒开始期待起敖光未来的成就,如果她真的能通过敖渊逐渐渗透和控制龙族的核心权力,对他而言绝对是有利的。 但与她合作每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 「吼——!」 敖泰的怒吼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终於意识到笼壁的存在。 怒吼之後他以最快的速度朝下方海面坠落,看起来是想要潜入水中逃跑。 敖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脚下凭空出现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法阵,随即幽蓝色的光芒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水灵之气在法阵覆盖的区域内急速凝聚。 下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凭空出现在这片海域上空,在一息之内将方圆数十公里的海面冰封。 敖泰的龙躯正面撞上冰层,巨大的冲击力将冰面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数百米才停住,然後他身边的鳞甲缝隙中涌出一道幽蓝色的水灵法阵,试图以水遁之术直接穿透冰层。 杨文清在他坠落的同一时刻已经擡起右手,五彩光芒在他掌心一闪而过,五阳五气以五行循环的方式倾泻而出,覆盖下方的冰层表面。 只是一瞬间,『指地为钢』的法术在冰层上成形,灰白色的冰面转眼间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冷光,质地从脆硬的冰晶转为浑然一体的钢性结构。 敖泰的水灵法阵撞上钢化的冰层,法阵的光芒在接触面剧烈震颤,却连一道裂纹都没能在冰面上留下。 庄岳的金甲豆兵趁着敖泰停滞的间隙从四方围拢,从不同方向将敖泰的龙躯卡在冰面上。 敖泰猛力挣紮,龙躯在豆兵的束缚中剧烈扭动,有两具豆兵被龙尾扫向後滑出数十米,但它们稳住身形後立刻重新压上来。 项元的玄黄阵旗在豆兵合围的同一时刻展开,灰黄色的土系灵光从旗心涌出,在敖泰龙躯上方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土灵枷锁。 枷锁呈环状,一层压一层,总共五层,每一层都以土系符文加固,从敖泰的颈部一直压到龙尾根部,将他的挣紮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敖渊在项元出手的同时已经擡起双手,以自身水灵之气为引,将敖泰周边空间中的水灵之气快速抽离。 敖泰的挣紮越来越无力,龙珠燃烧的热力在被土系枷锁压制和水灵之气被抽离之後失去持续补充的通道,他周身的灰白色灵光在土黄与幽蓝两色光芒的夹击下越来越薄。 「你们这些混蛋——」 敖泰怒吼:「你们竟敢亵渎龙族成员!你们都会受到龙族血脉的诅咒!敖渊!你不好死!」 敖渊落在冰面上,深蓝色的战袍下摆被冰面上残余的寒气冻出一层白霜,他没有理会敖泰的怒吼,从袖中取出一枚提前准备好的禁锢符籙,以指尖凝聚的水灵之气激活,然後擡手将符籙拍入敖泰的眉心。 符籙入体的瞬间,淡金色的符文纹路从敖泰眉心向四周扩散,沿着他龙首的鳞片缝隙向下蔓延,所过之处敖泰体内翻涌的真元像被闸门截断的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於沉寂。 敖泰的龙躯在冰面上猛地僵直了一瞬,然後像是一座被抽去支撑的石像般轰然倒在冰面上,竖瞳中暗红色的光芒迅速消退,露出一双空洞的银色瞳仁。 但就在符籙完全嵌入敖泰灵脉的同一时刻,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从敖泰的胸腔深处炸开。 那光芒出现毫无徵兆,像是有人在敖泰体内撕开一道口子,将另一个世界的颜色倾泻出来,朝着项元、庄岳以及敖渊的方向蔓延,光芒所过之处冰层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绿色釉光,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青草被碾碎後腐烂的甜腻气味。 杨文清始终保持『夺天造化术』的运转,在碧绿光芒从敖泰体内渗出的前一刻,他的神识已经感应到一丝不对劲。 早有准备的他擡手向前一压,至刚至阳的五阳五气从紫府气海中倾泻而出,五行循环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运转,凝聚成一道纯正的五色屏障横亘在碧绿光芒与三人之间。 两股力量在冰面上方正面碰撞,碧绿色的光芒在触及五色屏障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光芒的边缘在至阳之气的灼烧下迅速蒸腾成灰白色的雾气。 项元、庄岳以及敖渊在屏障升起的同时已经向後退出数十米。 「啊——!」 敖泰的惨叫声从冰面上传出,碧绿光芒从他体内持续渗出,但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包裹着他的龙躯开始向内收缩。 他的鳞片在光芒的包裹下变柔软,像是被放在高温中缓慢熔化的蜡片,一层一层地从龙躯表面剥离。 皮肉在鳞片脱落後开始变透明,能看见内部骨骼的轮廓在碧绿光芒中扭曲变形,整具龙躯正在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溶解,从边缘开始缓慢地消融成浑浊的液体。 项元的当即喊道:「是太衍秘法的诅咒术,他体内被人提前种下了诅咒,一旦他被俘、禁锢符籙打入灵脉,诅咒就会自动触发。」 杨文清来不及思考为什麽又牵扯到太衍修士,他在『灵视术』的辅助下捕捉到那道碧绿色诅咒正在沿着敖泰的灵脉向上蔓延,眼看就要破坏掉敖泰的大脑。 随即,杨文清身边一道金火光芒闪过,青峰短剑的剑光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金火交织的细线,剑锋过处碧绿色的诅咒还没来及蔓延到颈部以上,龙首便已脱离躯干,断口处的血肉被金火之力瞬间烧灼封闭,将诅咒的侵蚀路径从源头切断。 然後他左手同时探出,五阳五气从指尖涌出,在龙首表面织成一道密封的五色封印层,将整颗龙首连同内部尚未被侵蚀的记忆全部封存其中,然後他擡手一掷,封印好的龙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敖渊手中。 「尽快读取他的记忆。」杨文清声音冷漠,他此刻的意识已经完全切入『克己』的理性状态,每一个决定都基於当下的局势做出最优的判断。 敖渊双手接过龙首,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大海之中,转眼就回到龙宫旗舰的甲板上,几名随从立刻围上来,在甲板中央架设起一套专门用於读取龙族记忆的法阵。 姜羽在这时从另一边飞掠而来,他手里提着一具被封印的屍体,正是此前被杨文清一剑洞穿腹部的水和尚。 杨文清目光转向庄岳:「你对海和尚搜魂。」 庄岳当即飞身过来接过海和尚的屍体,单手按住水和尚屍体的眉心,手指掐出『搜魂术』的法诀,随即闭上双眼,神识探入其中。 杨文清又看向项元:「清理掉他们的据点,尽快获取更多情报。」 项元应了一声「是」,收起玄黄阵旗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後方舰队的方向疾掠而去。 命令很快下达,首先是一艘艘机动的战斗飞梭从两翼划过云层,跟随在後面的是一艘艘运输飞梭。 左翼第一卫三团二营的指挥飞舟观测台上,营长杨宝透过舷窗望着下方幽暗的深水层。 海底深处龙宫舰队正在稳步推进,而且根据共享的投影法阵来看,还占据着巨大的优势。 「大哥,我们快点,不然等下连汤都喝不到一口,我听说这次的据点有数位二境修士,他们仓库里肯定拥有无数修行材料,大概率还有入境需要的自然灵体!」 有一位杨家子弟走过来,他满身都是战意。 杨宝不为所动,冷静的对传令兵吩咐道:「稳步推进,与中军和右翼友军保持同步阵型。」 他吩咐完又对刚才建言的同族兄弟说道:「此战家主亲自看着,你就不要搞什麽麽蛾子,到时候出问题有你受的。」 「怕什麽,谁还敢告我们不成?」 「闭嘴,退回去!」 杨宝嗬斥一声,他最近这些年都有些厌烦自家的兄弟和晚辈,因为他们很多时候不服管教,非常影响他的训练计划,而且他还拿这些人没什麽办法,因为他们的关系错综复杂。 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配合投影法阵传回的画面,观测海底的战斗状况,他当然也是希望在这次行动中获取功绩。 十多分钟後。 水下的据点的轮廓在阴影中和传回的留影画面里逐渐浮现,那是大片依着海底隆起地势修建的建筑群。 龙宫舰队的先遣编队已经推进到据点外围,六艘深蓝色战舟呈弧形展开,正向据点东侧和南侧的防御工事倾泻火力,弹丸落在岩壁表面炸开一团团翻涌的水浪和石屑,几处已经被炸穿的洞口边缘还残存着暗红色的灼光。 据点的守军在外围防线被突破後收缩到内部通道和洞窟中继续抵抗,水族的身影在据点各处洞口之间快速移动,暗色的能量弹丸从洞口中射出,在龙宫战舟的护盾表面炸开细碎的光斑。 几艘叛军小型战舟从据点北侧一处隐蔽出口冲出,试图从侧翼突袭龙宫的阵线,但刚冲出不到百米就被两艘龙宫战舟的交叉火力锁定,一艘被直接命中舰首,舰体倾斜着向海底沉去,另一艘在转向时被侧舷炮击中尾部,拖着一道浓烟坠入深水。 龙宫的水族步兵已经从几个主要的突破口涌入据点外围,穿着深蓝色鳞甲的化形水族士兵与据点的叛军在水下通道入口处短兵相接,带动的灵光在水下不断明灭。 杨宝转身,沿着舱内通道走到後舱的武装区,随即在通讯频道里说道:「龙宫已经替我们撕开外围防线,我们从东侧被炸开的缺口摸进去。「 三位百人长各自应声。 杨宝立刻扣好防护面罩,率先从飞舟底部的出入舱口潜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甲胄内层的符文法阵自动调节到水下作战模式,他身後三个百人队的士兵依次潜入,每个人甲胄上的淡蓝色光点在深水中连成一条移动的光带。 东侧缺口处的岩壁断面还残留着高温熔融後冷却的暗色痕迹,他从缺口中穿入时,看到缺口内部有一段坍塌的通道,几具叛军水族的屍体横在碎石之间,血液在深水中散成一片红色的雾。 零星的抵抗在深处断断续续地爆发,但守军的密度明显比杨宝预想的低,他在一处拐角遇到三个水妖,对方在看清杨宝甲胄上制式的万玄符文标识时已经来不及反应,杨宝擡手用手里水下专用的符文长枪点射,三个水妖当即化作一团血雾。 而也就在这时,一队龙宫水妖从里面冲出来,他们怀里抱着一堆拳头大小的珍珠,看到杨宝这队人立刻收起珍珠,然後立马朝更里面搜寻前行。 有队员想要追上去,但立刻被杨宝拦下,也就在这时旁边一道蓝光闪过,一名使用『避水珠』逃离的筑基修士从他身边窜过去,身後跟着两位筑基期的龙宫水妖在追他。 他看到杨宝这一行人,看到他们身上万玄军人的标志,当即就飞了过来,把杨宝身边的人吓了一跳,但下一刻他就匍匐在地,声音穿过海里的水灵之气在众人耳边响起: 「诸位爷爷救命,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很有价值,我什麽都告诉你们,求你们饶我一命!」 杨宝闻言心中一动,当即大喝道:「住手,这人我要了!」 对面的龙宫水妖虽然停下来,但也不满的高声说道:「按照规定,他是我的战利品,你们想要破坏规矩吗?」 杨宝问道:「你们想要什麽?」 对面的水妖闻言一双碧蓝的眼睛立刻放光,这时在杨宝身边的副手嗬斥道:「想好了再说话,这位可是总督大人的本家侄子!」 对面那水妖目光立刻扫过杨宝左手的一枚戒指,当即改变态度说道:「我能要什麽东西?这水下据点好东西多的是,您要是觉这个人类有用,送给您了。」 他说完也不等杨宝反应,就带着手下的水妖去搜刮其他地方。 杨宝对左右说道:「拿下他!」 那人没有反抗,被禁锢後连忙说道:「您是杨总督的本家侄子?我知道碧波府真正的宝库位置,您去汇报,杨总督绝对有兴趣!」 第551章 意外的情报?(求月票) 镇海号旗舰的指挥中心在战後做了改建,原本占据大半空间的巨型水幕和作战推演台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通讯终端和加密信号接收装置,四壁嵌着新装的符文板,将整间舱室改造成一座移动的通讯枢纽。 靠窗的位置单独辟出一片办公区,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靠窗摆放,杨文清坐在办公桌後面,左边是通讯组的五名技术员,各自守着一台终端,正在进行战後情报的汇总和加密传输。 右边是秘书处的三名文职警备,面前摊着记录本和待处理的公文,他身後就是舷窗,窗外龙宫舰队的战舟正在远处来回巡航,几艘己方飞舟左右护航。 敖渊坐在办公桌对面,他将一份手写的整理报告放在桌面上,开口说道: 「敖泰的记忆已经残破不堪,诅咒侵蚀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我从中挑出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人物线索,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位代号叫做#039海翁#039的三境水修,我有理由相信,这位海翁先生就是碧波府安排在南海和东海最活跃的那位海翁。」 「我父亲曾多次派人追踪海翁的行踪,但每次都差一步,他的联络人全部单线,连龙宫内部与他有过接触的几位也都记不清他的面容。」 杨文清点头,他对这条线上的人物并不陌生,这些年在红石地区经营情报系统,海翁这个名字反覆出现在各处汇总上来的报告里,是碧波府在东海和南海最为活跃、也最为隐蔽的密探。 关於他明面上的身份各种说法都有,有人说他是某个行省退下来的老监察使,有人说他早年曾是龙宫的座上宾,还有人说他是中央次大陆商行的大老板,但没有一条传言能被证实。 敖渊见杨文清没有要评价海翁的意思,於是继续说道:「他记忆里还有四个代号,分别是帐房、船主、信鸽、铁锚,我推测这四个代号对应的是与他这条线有直接资金或物资往来的人,可能分别负责不同方向的串联。」 「但可惜,这几个代号也只剩下称呼本身,没有任何具体的指向信息,他们早就做好了敖泰被俘的准备。」 杨文清拿起敖渊准备的材料翻阅,然後与海和尚记忆的总结报告对比,随即说道:「我真正好的是那位太衍修士,敖泰体内那道诅咒的布置非常精密,他的修为至少都是二境圆满,甚至可能就是第三境,这样一位太衍修士你应该明白意味着什麽吧?」 敖渊闻言点头,随即又说道:「关於宝库敖泰的记忆里没有具体位置,但他的记忆里对沉星港、雾隐岛、黑礁站这三个地方非常执着,想来是有说法的。」 「但是呢,关於宝库的内部他倒是有些记忆,最直接的记忆是,他记宝库内部至少有十五万枚能量石,还有一本帐册…」 「敖泰对那本帐册的记忆比其他任何信息都要清晰,他甚至记帐册封皮的材质和颜色,里面记录了他们贿赂万玄、玉鲸宗、龙宫、中央次大陆以及西大陆各级官员的全部帐目和证据,但具体内容又没有信息,这东西才是好东西。「 他说完最後一句目光与杨文清对视,像是在等他的反应,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说出他真正的想法。 杨文清捕捉到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似乎有一个计划?」 敖渊闻言露出笑意,坐直身体说道:「我觉我们可以合作,根据现有的线索找出宝库的具体位置,计划很简单,只要打击周边一切与敖泰有关联的水族部落,对他们每一个核心成员进行搜魂。」 「一个规模大到足以储存十五万枚能量石的宝库,不可能凭空运转,必定有人定期运送物资、更换符文节点、维护法阵,而那些与敖泰有过联络的水族部落里,总会有人知道一些线索。」 「你手里有红石地区的情报网络,有被俘的走私团夥成员,有敖泰据点残留的物证,这些都是可以深挖的线索,只要你肯用心办这件事就一定会有收获。」 杨文清闻言直接摇了摇头:「这麽做会直接动摇红石地区的稳定,我现在只需要稳步经营,把现有的局面守住,不需要过於冒险。」 敖渊闻言正要再开口争取,杨源从侧面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通常杨源不会在杨文清与人谈话时直接上前打扰,这一次显然有特殊情况。 杨文清疑惑的看向他。 杨源走到办公桌旁边俯下身,附耳汇报导:「下面的人在扫荡据点的时候,发现一个人类筑基修士,他自称是碧波府的弟子,说自己知道碧波府在南海和东海大部分潜伏线人的分布,甚至他还知道碧波府一处宝库的位置。」 杨文清的目光微动,从杨源手里接过那份加密文件翻开封面。 文件上记录着审讯人员对该修士进行初步问询後的内容整理,据他交代碧波府在境外经营的宝库在雾隐岛地底一处天然溶洞之中,并且他附上了一组坐标。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坐标上的数据,雾隐岛在南海与中央次大陆之间的海雾区,常年被浓雾和灵性乱流覆盖,确实是一个天然适合隐藏大型设施的地方,而要抵达那个位置从万玄境内的任何港口出发都必须经过龙宫实际控制的深水航道。 於是他合上文件,直接将文件递给对面的敖渊。 敖渊疑惑地接过来翻开阅读,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在看到那组坐标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又看了一遍,然後擡起头与杨文清对视。 「会不会有诈?」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真的。」 「你什麽想法?」 杨文清说道:「先做汇报,这件事涉及碧波府在境外的宝库,横跨南海和东海的情报网络。」 敖渊闻言也冷静下来,将文件合拢放在桌面边缘,点头道:「对,先汇报,我立刻与我父亲沟通。」 杨文清随即转向杨源吩咐道:「注意保密,把接触过这份情报的所有人都隔离起来,包括审问他的审讯人员、录入文件的文职、经手传输的通讯员,全部集中到独立的舱室,在到我的命令之前,不许与外界有任何通讯联系。」 杨源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走出去。 敖渊将文件推回杨文清面前,从椅子上站起身,朝杨文清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舱门方向走去,显然他需要尽快将这个消息传回龙宫。 杨文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目光重新落回桌面那份加密文件上。 他还没来及翻开第二页,侧面的舷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翅膀扑棱声,蓝颖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钻进来,先是在舱室里盘旋了半圈,抖了抖翅膀上沾着的水汽,然後稳稳地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小脑袋习惯性地蹭了一下他的耳廓,在灵海里问道:「事情处理完了?」 杨文清伸手在她背羽上轻轻抚了一下,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而是擡手激活办公桌面上的通讯法阵,接通姜羽的通讯编码。 「是我。」杨文清说,「下面的人找到的碧波府弟子,你亲自把他送到镇海号上来,直接送到下层甲板的监狱。」 姜羽应道:「明白。「 通讯切断後杨文清又接通赵泽的通讯编码。 「是我,你从亲兵营里挑一伍信过的人,亲自带队守在旗舰下层甲板的监狱外面。「 赵泽没有多问,乾脆的应了一声「是」。 安排完这两件事,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激活徽章内部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师叔公潜信的加密频道。 通讯法阵接通後,对面传来秘书官的声音,说潜局正在与南疆战区连线,需要等待。 杨文清安静等了二十多分钟,师叔公才接上线。 杨文清以简洁的口吻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顺便提起太衍修士的事情,潜信听完直接吩咐道:「不论是否真假,先保护好人,太衍修士的事情你先不要管。」 杨文清点头说「是」。 潜信继续说道:「从现在起不要让任何人单独接触他,他吐出来的信息你一个字都别往外漏。」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从椅子上站起身,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 五分钟後。 他亲自来到下层监狱区。 赵泽带着五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守在通道尽头的铁门外面,见到杨文清走过来立刻立正行礼,其余五人同时挺直腰杆。 杨文清示意开门,赵泽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侧身让开通道。 门後是一条不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监狱区唯一一间保密单间,杨文清走到单间外面,透过门上巴掌大小的观察窗向里望去。 昏暗的灯光从天花板角落的符文灯中倾泻下来,照出一个坐在铁质长凳上的身影,这人比杨文清预想的年轻,而且面容端正。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半个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透过观察窗打量着里面的人。 门内的人注意到外面有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观察窗上那张被阴影切割成明暗两半的脸上,然後落在杨文清肩头那团宝蓝色的身影上。 随即他反应过来,从长凳上站起身,膝盖在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匍匐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喊道:「杨总督,救命!」 杨文清擡手推开门,迈步走进单间,问道:「你要我怎麽救你?」 这人匍匐在地上的身体颤抖一下,然後擡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带着讨好的笑容:「只要杨总督愿意救我,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蓝颖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了一声:「求生欲很强。」 杨文清没有回应她,继续问道:「你叫什麽?」 「邓佑,保佑的佑。」 「师从呢?」 「碧波府秋适。」 杨文清的目光闪动,他曾经任东海行省城防厅行动处处长的时候,秋适就是副厅长,同时他还是周墨轩的师长。 邓佑立刻又说道:「说起来杨总督还是我的恩人,当年要不是您将周墨轩赶出东海,我们这些在下面的人根本没有出头之日,这就是缘分呐。」 蓝颖听到这句近乎谄媚的话,忍不住插话道:「你倒是个有趣的人。」 邓佑立刻接话道:「蓝颖大人说的是。」 蓝颖闻言扬起小脑袋,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道:「他倒是会顺竿爬。」 杨文清又问道:「你怎麽在叛军的据点?」 邓佑闻言带着哭腔说道:「我原本在南海历练,听说敖泰那边有个祭天仪式,说是很神,我就想着来开开眼界,谁知道刚到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说到後面语气里带出几分委屈。 杨文清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保持着灵活转动的眼睛,开口问道:「你说你知道碧波府在东海和南海的情报网络?」 邓佑立刻快速回应道:「知道,比如他们在黑礁站,就是靠近西大陆的一处公海暗礁区有一处常设据点,专门用来监听玄岳一门进出南海的船队,还有在极北大路的沉星港,我师叔庞震在那里掌管一处很重要的物资中转站。」 蓝颖开口道:「你倒是很清楚我们想要什麽,也足够聪明,但你为什麽投降这麽干脆?你可是碧波府秋适的弟子。」 邓佑回应道:「我以前在碧波府受过审讯训练,我知道万玄的手段,我自知熬不过那些刑罚,也不想被人搜魂。」 杨文清忽然笑道:「我现在给你一条路,投入我玄岳门麾下,我会给你一个新身份,甚至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相应的职务,你愿意吗?「 邓佑闻言全身猛地一震,连带着肩膀和後背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第一时间回答。 蓝颖注意到他的反应,歪着脑袋开口问道:「怎麽,你不愿意?」 邓佑被这句话惊匍匐下去,额头重新贴回地面:「弟子愿意!弟子愿意!」 杨文清看着他匍匐的姿态,随即右手在储物袋中一探,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扔到地上说道:「你先把你知道的东西写出来,越详细越好。」 邓佑双手捡起玉简,连忙说道:「是,弟子一定知无不言。」 杨文清转身朝单间门口走去,走到监狱区的大门时,对赵泽吩咐道:「从现在开始,我没有亲自现身过来,任何人不接近他。」 赵泽立正应道:「是,师父。」 第552章 内部问题,以及应对方案 杨文清回到旗舰办公区的时候,通讯组和秘书处的人都已经各自回到岗位,他在办公桌後面坐下,擡手激活桌面上的加密通讯终端,直接连接到师叔公潜信的频道。 这一次没有等待,通讯法阵在激活後不到三息便被接通,潜信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 杨文清将邓佑的审讯经过简要汇报一遍,潜信在听的过程中没有打断他,等到杨文清说完,他笑着嘱咐道:「确认他的消息需要不少的时间,还会引起一系列的争斗,先养着他,他真要是碧波府的弟子投降,到时候也可以给他一个身份,甚至可以给他安排一个职位。」 这纯粹就是恶趣味。 杨文清听出师叔公此刻的心情确实不错,於是笑着应道:「好的,我回头让人安排。」 潜信又说道:「他供出来的资料你整理一份完整的,我会让重山来找你取,後面的事你暂时不要参与,这里面牵扯的东西比你想像的要复杂,你没必要掺和进去。 沈重山十年前顺利晋升第二境,出关後便被调到中京城的武阁任职。 杨文清应道:「好的。」 师叔公不让他继续参与,说明这件事後续的走向已经超出他当前在东海布局所需要的边界,他再往下伸手反而可能打乱东海这盘棋的节奏。 通讯切断後杨文清神识扫过监狱区里正在整理资料的邓佑,忽然他感应到敖渊的气息出现在舱门外。 他擡起头,看到敖渊去而复返,进来後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爽,随即开口道:「我父亲不让我碰这件事。」 杨文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并不意外这个结果,龙宫新王刚登基不久,正是需要稳固权力、平息各方猜疑的阶段,让太子去碰碧波府在境外的宝库,无论成败都会在龙宫内部引发不必要的议论和揣测,不让敖渊掺和是明智的。 敖渊坐在对面,显然是憋了一路的话,此刻一股脑的说道:「他说我修为还不够,说这件事牵扯太广,说等我晋升三境之後再说。」 然後他忽然又坐直身体,嘴角扯出一个狡黠的笑意说道:「你师叔公估计也不会让你碰这件事,要不我们自己搞?」 杨文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你的计划是什麽呢?「 敖渊低声说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碧波府在东海和南海的情报网络都会处於疲软状态,我们可以趁机抢过他们在西大陆和中央次大陆的贸易额度。」 杨文清略显诧异,问道:「你看起来很缺钱?」 敖渊苦着脸说道:「很缺,敖光的灵体肉身是我砸锅卖铁换来的,而且还欠下一屁股债。」 杨文清笑道:「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敖渊立刻点头回应道:「我也是这麽认为的。」 他笑很夸张,显然他对杨文清所说的『合算』理解明显不一样。 随即,他再次问道:「怎麽样,要不要一起弄?」 杨文清正要开口回应,胸口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激活後传来红姨的声音:「是我,我这边发现了一些情况,你身边有人吗?」 他立刻朝敖渊示意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到舷窗边,背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後问道:「什麽事情?」 红姨立刻汇报导:「你尽快回来一趟,仇丑通过我提供的调查方向,真的查出了问题,而且非常糟糕。」 杨文清眉头皱起,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灰蓝色海面上,又问道:「具体是什麽事情?」 红姨声音很低:「互助会出了问题,有人在利用互助会对沈厅不利。」 杨文清眉头一挑,蓝颖感应到他情绪的变化,从桌角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随即他又问道:「我们家族的人有牵扯吗?」 这些年杨家与互助会的牵扯很深,互助会在红石地区的发展中充当杨家的外围力量,负责打理不少灰色地带的产业和联络事务,孙家也通过互助会的网络在东海各地布局。 换句话说互助会相当於杨家和孙家的白手套,这种深度绑定必然伴随着风险,肯定会有一些人在利益的驱使下走偏。 红姨答道:「有牵扯,但只是个别情况,不是整个家族层面的问题,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他们这边的行动估计马上就要开始,你最好回来一趟。」 杨文清没有犹豫,应道:「好,我马上回去。」 他结束通讯,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敖渊还坐在椅子上,见他走过来的表情便知有事,问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杨文清脸上恢复刚才的笑意,语气轻松的回应道:「一点小事而已,我能处理好的。」 随即他又说道:「刚才我们说的事情你先拿一个详细的方案出来,要是真下定决心做的话就来红石市找我,我一般不会离开红石市。」 敖渊看了他一眼,从椅子上站起身,朝杨文清说道:「好,我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再去红石市找你。」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将敖渊送到舱门口,看着他沿着通道向外走去,然後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对等候在门口的杨源吩咐道:「准备飞梭,我要回红石市。」 因为赶时间,杨文清没有乘坐镇海号旗舰,他从亲兵营里调取三艘速度见长的轻型飞梭,将旗舰指挥中心的核心通讯设备拆装了一部分到其中一艘飞梭上,然後带上邓佑一起返航。 十个小时後,三艘飞梭出现在红石主城区的上空,杨文清先将邓佑关押在总督府的监狱里,依旧是让赵泽亲自看管。 杨文清还没有离开监狱,红姨就急急忙忙找来,两人走进一间保密级别很高的审讯室。 红姨不等杨文清询问,就主动开口汇报导:「我根据您之前提供的思路,让监察处在明面上展开调查,做出一副内部自查的姿态,同时让仇丑在境外调查各方贸易商队的资金往来。」 「没多久,仇丑就通过境外的渠道查到互助会在龙宫的贸易商会和中央次大陆的贸易商会之间存在一笔资金异常,数目不算太大,但走帐的方式很隐蔽,分了七次才完成,每一笔都经过不同的中转商号。」 「仇丑原本没有太在意,毕竟商会之间这样走帐很常见,但他潜伏进去的人很快就查到,赵平会长的心腹周康亲自动用了这笔资金,前往西大陆带回了一口封印的木箱。」 「他顺着交易记录一路往下查,最後查到那口木箱里装的是一尊灵性失衡祭坛,专门用来扰乱五行平衡的大型法器。」 红姨说到这里,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拓印的图纸递到杨文清面前,图纸上绘制着一座圆形基座的俯视图,基座表面嵌着九枚符文卡槽,卡槽之间以细密的符文线路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 蓝颖看着法阵图问道:「他们似乎没有做什麽掩盖手段。」 红姨回应道:「互助会就是最好的掩盖手段,要不是我们没有启动内部调查,他们说不定等计划成功都不会被发现。」 杨文清问:「他们有什麽计划?」 红姨道:「我已经秘密控制周康,利用时间差对他进行搜魂,弄清了他们的计划,他们打算在沈厅晋升的关键时刻激活这尊祭坛,配合九枚逆转五行符文,扰乱方圆百里的灵性平衡。」 「真要是逞,沈厅体内的火灵必定会失控,再被外部扰乱冲击,神仙都救不回来。」 「更重要的是这条线最终指向互助会,互助会背靠你,真查出来我们根本脱不开干系,就算把证据销毁,到时候消息传出去,谁都会说是我们做的。」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很少见的愤怒:「这些人太可恶,应该把他们关进死牢里!」 红姨看了蓝颖一眼,随即对杨文清问道:「你打算怎麽做?」 她很清楚互助会对杨文清的意义,互助会是杨文清用来平衡红石地区各方商会势力的重要工具,在红石地区初期的发展中替杨文清分担大量灰色地带的事务,也让杨家在那片复杂的利益网络中站稳脚跟。 杨文清此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在走进这间审讯室之前就进入了「克己」状态,他反问道:「齐延知道这件事吗?」 红姨摇头道:「大概率不知道,互助会内部也很复杂,各个商会之间各有各的算盘,而且齐处这些年一直在忙重案处的事情,抽不开身去盯互助会的日常运作。」 「齐岳呢?」 「他更不知道了,这些年就是在等死!」 杨文清点头,又问道:「那尊祭坛现在存放在哪里?」 「鲛东市外海一处暗礁的地下洞穴里。」红姨答道,「我已经从周康的记忆里拿到准确的坐标,但你尽快做决定,周康那边我只能保证三天内不会有人发现问题,现在已经过去一天。」 杨文清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两息,然後开口:「让齐延来总督府後院找我,这件事让他去办,你要全程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红姨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齐处现在是红石市重案处副处长,由他来处理这件事名正言顺,就算後面有人追查,也能说是重案处的正常工作流程。」 杨文清没有再多说什麽,吩咐完便带着蓝颖施展「通幽术」,五色光芒在审讯室的金属地面上亮起一瞬,下一刻他和蓝颖已经出现在总督府後院的月洞门外。 姜晚正坐在後花园桂花树下的木工桌後面,手里握着一柄精细的符文刻刀,正在打磨一只傀儡头颅的符文板槽位,她面前的小月正趴在一张矮凳上晒太阳,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感应到杨文清的气息,姜晚放下刻刀看着他。 「事情还顺利吗?」 「很顺利。」 「那就好。」 姜晚没有追问细节,继续打磨傀儡头颅的槽位。 蓝颖此刻已经过去作弄小月,不多时两个小家夥就打闹在一起,转眼就飞出後花园。 杨文清走到鱼池边上的躺椅躺下。 杨文清从「克己「状态中退出来,目光落在头顶被阳光照透亮的园中花簇上,脑子里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一遍。 越是细想越是惊心。 如果他过於自负,将全部精力都压在围剿敖泰的事情上,没有安排红姨自查,那尊祭坛很可能真的在沈文渊晋升的关键时刻被激活。 届时沈文渊晋升失败,追查下来指向互助会,而互助会背靠着杨家,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他擡起手,用拇指按了一下眉心。 这就是追随者增多之後必然要面对的问题,人越多底下的利益网络就越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觉自己的决定是为大局着想,而「大局」在每个人心里都不一样。 他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部清理掉,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人的动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谨慎,在信任与怀疑之间不断调整分寸,在每一次看似稳定的局面下保持一份警惕。 很多上位者总是疑神疑鬼,被身边人诟病为刻薄寡恩,杨文清从前也这样想过,觉那些人过于敏感,可此刻他躺在桂花树下回想自己担任总督这二十年的经历,忽然明白那并不全是他们的错,人心本就是如此。 二十多分钟後,杨文清意识慢慢平复的时候,杨源从花园入口走进来,身後跟着红姨和齐延。 杨文清立刻朝他们招手,红姨当即带着齐延快步走过来,齐延看起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被临时叫过来的紧张,但没有到惶恐的地步。 杨文清目光落在齐延身上,直接开口问:「你知道我找你来做什麽吗?」 齐延恭敬的回应道:「回总督的话,晚辈不知。」 杨文清朝红姨示意了一下。 红姨当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加密文件递到齐延面前。 齐延疑惑地接过来拆开封口,翻开第一页,目光才扫过几行,脸上的表情便从疑惑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惊恐。 他翻到第二页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翻到第三页时整个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额头连续磕在石板地面上,随即用发颤的声音说道:「总督明监,此事绝不是互助会的意思,互助会内部一向规矩行事,必是底下一些人自作主张,晚辈对此事毫不知情……」 杨文清指着他手里的文件说道:「你看完再说话。」 齐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再辩解,低下头重新翻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往下看,越往後翻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就越密,顺着颧骨滑到下颌,滴在石板地面上。 他翻到最後一页时手指有明显的颤抖,整个人僵硬地维持着跪姿,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文件最後一页上的文字一动不动。 杨文清再次开口:「看完了吗?」 齐延回应道:「看完了。」 杨文清很随意地说道:「如果要你去处理这些人,带回他们的记忆,你愿意做吗?」 齐延猛地擡起头来,额头上的青痕还没有消退,随即脱口而出:「我愿意,我会亲手对他们搜魂,将这些人清理乾乾净净。」 第553章 斗争是残酷的 离开总督府後院的时候,齐延边走边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残留的冷汗,脸上的慌张变成了愤怒,双眸里隐隐有杀意,因为这群人可能会导致互助会的毁灭。 红姨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离没有出声。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总督府的侧门,登上停在门口的悬浮式轿车,回到市局重案处後齐延将这个案子正式立案存档。 然後第一时间联系鲛东市沟通,理由自然是打击走私,鲛东市那边没有卡他们,毕竟现在的总督区权力大吓人。 下午三点,齐延带着两个行动科的人从红石市港口出发,在暮色降临之前抵达鲛东市外海标记的礁石区。 根据周康的记忆,礁石区地下洞穴中只有一位筑基期修士坐镇,洗髓境修士五位,其余全是练气士。 这种配置对於齐延现在手里的武装力量而言根本不够看。 所以抵达目标区域後,齐延没有制定任何复杂的战术,命令十艘战斗飞梭降落到云层之下,将目标礁石区包围後先炮击三轮。 齐延本人从领航飞梭侧舷踏出,脚下腾起一团祥云,悬浮在礁石滩上方数百米处。 炮击不过三轮,暗礁区域那些作为伪装的简陋木石建筑便被掀翻大半,碎石和尘土混着海水溅起又落下,露出底下被炸裂的岩层和一段向地下延伸的通道入口。 一道身影从通道入口处腾云而起,悬停在半空中,看向齐延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几分尚未完全退去的惊慌:「齐延,你疯啦?这里是我们的中转仓库!」 齐延厉声嗬斥:「住口,商炎,你这个叛徒!竟然勾结境外势力,破坏东海的稳定!」 被称作商炎的筑基修士脸色一变,随即挺直腰杆,高声说道:「我没有叛变!是沈文渊根本不配成为东海行省的厅长!他凭什麽——「 齐延身边一道碧绿玄光浮现,一道木系法阵在他脚下凭空展开,碧绿色的符文纹路沿着他的脚下向四周扩散,再次嗬斥道:「住口!你个叛徒,你有什麽资格评价这件事!快快束手就擒,总督或许还会对你网开一面,要是执迷不悟,恐有灭族之祸!「 万玄是没有连坐一族人的法律,但现实却与法律是有区别的。 商炎闻言脸色从愤怒转为惨白,随即又涨红,声音带上几分尖锐的嘶哑:「总督知道了?你竟然告诉了总督?」 齐延继续厉声道:「错了,是总督命我来拿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互助会数十个家族的生死,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商炎闻言气急败坏的怒吼道:「你个混蛋!」 然後他转身,体内真元猛地催动,脚下祥云拖着他朝着北面的海面疾掠。 但是随即就有一道赤红色的火光从云层下方截入,横亘在他逃遁的路径上,火光散去後红姨的身影在暮色中显现出来,赤金色的光芒将周边的云层映照出一片暖色的光晕。 商炎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刹住,他看清红姨的面容时,逃跑的念头都被直接打消,他正要说什麽的时候,意识直接归於沉寂。 是一道禁锢符籙从红姨掌中飞出,落在商炎的脖颈,淡金色的符文纹路从颈侧向四肢扩散,商炎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直不到半息便向下坠落。 齐延腾云迎上来,单手接住商炎的身体,将他提在手中。 红姨看向下方那些已经被包围的礁石建筑,说道:「总督的命令,好好读取他的记忆,还有下面的每一个活口全部都要搜魂。」 齐延提着重伤的商炎,朝红姨点头应道:「是。」 他立刻通过身上的通讯终端下令,随即两个行动科的队员在低空完成编组,以三人一组的标准战术队形从飞梭上索降。 岩洞内部的通道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逼仄,两侧的石壁粗糙且潮湿,残留着海水的潮气和苔藓的气味。 零星的反抗从通道深处传来,不少符文步枪的子弹从拐角後方射出,在洞壁上炸开细碎的石屑。 但行动队的推进节奏没有任何停顿,他们三人一组,前两人交替射击压制,第三人负责侧翼警戒和掩护换弹。 符文步枪的点射将每一处试图抵抗的火力点逐一清除,还有人试图从侧面的岔道撤退,被第二组从後方堵住去路,三发点射精准命中,对方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一刻钟,岩洞内部的抵抗便彻底停止。 跟在行动队後方的是几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特殊人员,他们手里没有武器,每人提着一只搜魂装置。 他们在每一具屍体和每一名被控制的俘虏身边蹲下,将装置的读取端贴上眉心,确认记忆提取完成後才起身走向下一处。 不到半个小时,那尊被封印的木箱被从岩洞深处一间石室内抬出来。 箱盖已经被撬开,里面是一尊灰白色的圆形祭坛,直径约有一米出头,基座表面嵌着九枚符文卡槽,卡槽与卡槽之间的符文线路呈逆转的环形排列,乍看之下与正常的五行平衡法阵没有太大区别,但细看就会发现每一条符文线路的走向都是反向的。 这只是法阵的核心区域,真要全部布置完成,还需要布置辅助法阵,这需要至少纵横数百米的巨大空间。 齐延走到木箱旁边蹲下来,对身边的技术人员说道:「封好,原样带回。」 然後他转身走出岩洞,站在礁石滩边缘的碎浪之间,远处海天相接处最後一抹暮色正在沉入海面。 红姨从岩洞出口处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笑着说道:「你的效率比我预想的高,但这仅仅是开始。」 齐延应道:「明白,赵平和他身边的人我会亲自逮捕和搜魂。」 红姨提醒道:「互助会对总督还有用,可他也有压力,你不要让总督难做!」 齐延闻言抬起头,与红姨对视之间有心辩解两句,但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 第二天早上。 杨文清在後院的小餐厅里简单用过早餐,放下碗筷时看了一眼窗外,晨光已经完全铺开,将院子里的石板地面照发白。 「我先过去!」 他对姜晚招呼一声,带着蓝颖起身走到会客厅,红姨和齐延已经等在那里。 红姨坐在主位下手的位置,齐延则坐在更下方的椅子上,他看起来很累。 在杨文清进来後,齐延第一时间起身,将一份整理好的名单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说道:「这是初步调查结果。」 杨文清翻开名单,目光从上到下一行一行的扫过,涉及的人员比预想中多一些,主要牵扯的有三十多人,其中还有水警大队两位杨家子弟。 看完之後他对齐延吩咐道:「以走私和叛国罪全部收监,按正常程序走。」 齐延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看着齐延,像是在等他说点什麽,比如替互助会求情也好,揽责也好,但齐延一个字都没有说。 在沉默十多秒後,杨文清没有再继续等他,转而看向红姨吩咐道:「清理掉所有的尾巴,继续内部调查。」 红姨应道:「是。」 她回应後转身朝会客厅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齐延还站在原地,就转身看了他一眼。 齐延这才朝杨文清躬身行礼,然後转身跟上红姨的脚步。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滑下来,落在沙发扶手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在灵海里问道:「你在期待什麽?」 杨文清说道:「要是互助会没有自救的手段,他们的下场会很惨!」 「为什麽?」 「赵凌霄不会容忍他们的存在!」 杨文清站起身走出会客厅,穿过前院的甬道来到小院的花圃边上,在一丛开正盛的矮株花簇前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的花瓣,然後他抬手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赵凌霄的通讯编码。 通讯很快接通,赵凌霄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你打算如何处置互助会?」 杨文清感受到赵凌霄语气里不带掩饰的火气,回应道:「厅长有什麽好的建议?」 赵凌霄道:「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们身边不能有如此明显的隐患,要是我来做的话,互助会就没必要存在了,凡是与互助会有关联的家族都应该连根拔起。」 杨文清的眉头微皱,他不相信互助会上下全部都是这样的人,毕竟互助会有数万人,涉及数十个家族,其中大部分人只是跟着做事讨生活,对高层隐秘的交易一无所知。 如果真的连根拔起,那些无辜的人以及一直忠心为他做事的人都将被牵连,以後还有谁愿意投效他? 於是他说道:「厅长,互助会有数万人,他们…」 赵凌霄直接打断他:「文清,东海这步棋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不能容许有任何一步差池,互助会再大能有东海这盘棋局大吗?如果你做不来,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杨文清想好的理由没有再继续。 赵凌霄说没错,东海这盘棋局确实比互助会大多,如果互助会这个隐患不彻底清除,一旦再出问题影响的将是整个东海战区。 他沉默两息开口道:「给我两个小时考虑。」 赵凌霄闻言没有再继续逼迫,语气稍微松动些说道:「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通讯切断後杨文清在花圃边站了片刻,然後转身沿着回廊朝後院的观景台走去。 蓝颖跟在他脚边,没有飞,就那麽一步一跳的跟着,偶尔「啾「一声,像是在替他分担什麽,又像是在提醒他别走太快。 观景台,姜晚正坐在石凳上,面前的小桌上搁着一壶茶和一只白瓷茶杯,她侧着头望着远处海面,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杨文清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就那麽在晨光里安静的坐着,後背靠在椅背上,蓝颖则是跳到小月的身上。 姜晚转头看了杨文清一眼,没有打扰他思考,只是默然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手边,然後重新将目光转向海面。 半个小时过去。 杨文清没有起身去前院处理政务的意思,姜晚注意到他不像平常那样按时去办公,也注意到他一直没碰手边那杯茶,但她没有问。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杨文清正要取出徽章联系师门长辈的时候,观景台入口处的月洞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杨源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杨文清侧过头,目光落在杨源身上。 杨源立刻上前来汇报导:「齐岳在半个小时前坐化,他在坐化前宴请了互助会内的不少元老,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时全部都已经气绝,都是中的灵性毒素,他有一封遗书,刚才通过他的长孙送到了总督府。」 杨文清的眉头皱起,不过双眸间没有任何的遗憾,随即他伸出手,杨源快步走到近前,将一封封好的信函双手递到他手中。 杨文清拿起信件拆开封口,抽出里面折好的信纸展开。 是齐岳的字迹,笔画比从前轻一些,带着寿元将尽之人特有的虚浮。 信中的内容简洁,他在信中坦陈自己发现互助会内部有人偏离正轨後深感失察,无法以残躯挽回局面,只能以清理门户来作为最後的交代,那些被他请去的元老都留有一封信在各自的家中,将各自的责任一一说明。 杨文清将这封遗书从头到尾看完後沉默很久,蓝颖感应到他的情绪,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凑上去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又缩回来。 片刻後,杨文清抬手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再次接通赵凌霄的通讯,赵凌霄接很快。 杨文清开口道:「齐岳清理了互助会的大部分元老。」 赵凌霄叹口气说道:「他们也算是聪明,我们再出手就会落人口实,此事我已经知道,这样吧,你让人来接收剩下的摊子。」 杨文清应道:「好。」 通讯切断之後,他坐在石凳上又沉默片刻,然後将遗书折好放回信封里,对等在一旁的杨源吩咐道:「让亲兵营的钟朔过来。」 第554章 事定(求月票) 杨文清让锺朔这位亲兵营营长率领一个满编百人队,接管互助会在珊瑚市的所有办公场所和仓储设施,统一登记他们的财务状况,配合当地城防局重案处逮捕相关涉案人员。 珊瑚市那边给予杨文清最大的支持,因为珊瑚市不少外贸公司都与红石地区深度绑定,他们的货运航线、仓储配额和贸易许可都依赖红石地区的批覆,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总督府唱反调。 另一方面,很多人早就看互助会不顺眼,毕竟互助会在过去二十年的扩张中吃下太多市场份额,挤压不少本地商号的生存空间。 两天後的上午。 杨文清正在总督府前院的办公区处理公文,桌面上堆着几摞需要审阅的月度报告和一叠各分局递交上来的经费申请,忽然他的个人通讯频道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接通,沈重山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师弟,我半个小时後到红石地区,你不要声张我的到来。」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随即放下手里的笔,叫来杨源将一艘飞梭的编码写给他并吩咐道:「你亲自去把後院的起降平台清出来,并为这艘飞梭开放飞行权限,将他引导到後院降落。」 杨源应了一声「是」後快步离开。 杨文清将手里最後一份文件处理完,十分钟後带着蓝颖从旁边他的专用通道回到後院。 姜晚正坐在桂花树下的木工桌旁边,感应到杨文清的到来,擡起头与之对视时,杨文清说道:「沈师兄马上到,我们一起去迎他。」 姜晚闻言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小月从她脚边的矮凳上弹起来。 两人走到後院起降平台边缘的时候,南面的天空中已经出现一艘深灰色的小型飞梭,沿着引导光标平稳地降落在平台中央。 舱门滑开时沈重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蓝色的便服。 杨文清在他走下舷梯时迎上两步,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沈师兄,当真是好久不见。」 沈重山走下舷梯,上下打量杨文清,嘴角浮起笑意回应道:「确实很久没见,当年分别之际你还不过是筑基期的修为,如今修为比我还高,师弟当真是天赋异禀。」 他这话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没有任何客套的虚浮,毕竟同修玉清正统秘法的人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 杨文清闻言也笑了笑,心里浮起一层恍然,感叹时间过真快,当年他筑基时是沈师兄为他护法,转眼间他自己也已经修到第二境,今年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一百五十二载。 姜晚这时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礼道:「见过沈师兄。」 沈重山立刻回礼:「姜师妹。」 杨文清侧过身引路:「师兄,先进去坐,喝杯茶再说。」 三人沿着青石小径穿过花园,走到前院的会客厅,杨源已经提前沏好一壶茶端上来,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没有动,小月趴在姜晚脚边的地面上。 杨文清给沈重山倒一杯茶,又给自己和姜晚各倒一杯,然後靠在椅背上,问起中京城的近况。 沈重山端起茶杯饮一口,开口道:「秦师叔已经在准备突破第二境。」 杨文清闻言目光一亮。 沈重山继续说道:「他大概率能成,但需要一些时间。他本就不缺乏耐心,再加上有你上次带回去的法器辅助,必定可以事半功倍。「 杨文清点头,他这些年时常关注师父的修行状态,师父的根基紮实,心性也稳,只要不急於求成,第二境的门槛是迈过去的,要是时间不够的话,以他现在的能力,求一枚入境修士的增寿丹也并不难。 沈重山又问起红石地区的事,他对红石地区与龙宫之间的接触显然很感兴趣,问了几处联合管制区的日常运转情况,又问起龙族的一些秘法。 说到最後,他擡起目光看着杨文清,问道:「听说现在的龙王在交易上很开明,只要开起价格都可以谈,我这边有一个想要的东西,不知道师弟能不能帮忙搭个线?」 杨文清问道:「师兄想要什麽?」 沈重山回道:「是《潮音诀》,我近年一直在研习一门新的玉清法术,需要水系秘法作为参照,龙族的《潮音诀》以水灵之气驱动灵脉震荡的原理,刚好能补上我现在推演中的缺口。」 杨文清当即应道:「这个不难,我回头让红石政务院那边以民间交流的名义向龙宫发一份购书函,以秘法交换秘法,走正常的学术交流渠道就行。」 沈重山笑着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後他看了看门外说道:「师叔公交代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杨文清闻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玉符,放在桌面上朝沈重山的方向推过去,这是邓佑交代的所有内容,包括碧波府在东海、南海的情报网络分布,以及黑礁站和沉星港两处据点的人员构成以及他们的具体职责。 沈重山将两枚玉符搜进储物袋,然後说道:「我这次来带有技术司最新的搜魂设备,按照师叔公的要求,我会亲自对那位碧波府弟子进行一次完整的记忆提取,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只要操作当,意识不会出现太大的损伤。」 「除搜魂之外,还要检测他体内是否有碧波府预设的禁锢法术,如果有的话需要一并清除,然後我会给他植入一道诅咒术。」 「这道诅咒术嵌入他的灵脉核心之後,只要他敢再次背叛,诅咒会在三个呼吸之内将他全身灵脉逆冲,化为一滩血水。」 「当然,对面要是有三境木修愿意耗费十年以上的寿命来替他清除诅咒,也不是不能解,但师弟应该不会让他掌握到值被三境木修耗费十年寿命来换取的情报吧?」 杨文清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师门对邓佑的安排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策反,给他一个新身份,再安排一个闲职,最大的作用就是恶心碧波府,也在当面羞辱他们。 沈重山看见杨文清浮现出笑意,就从椅子上站起身笑道:「那走吧,早点办完,我也能早点回去。」 杨文清跟着站起身,姜晚也站起来说道:「我就不去了,文清,你好好陪沈师兄。」 她现在修行需要心静。 沈重山没觉什麽,和杨文清沿着走廊穿过前院,从办公区侧面的通道绕到总督府地下监狱的入口。 赵泽正带着四名亲兵守在甬道入口的铁门外面,见到杨文清和沈重山走过来便立正行礼。 两人很快来到最深处那间监牢前。 邓佑坐在铁质长凳上,听到门响擡起头,看到杨文清以及他身後那位不认识的陌生人时,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随即在看到沈重山手中提着的金属箱时变成混合着恐惧和强撑出来的镇定。 他站起身朝杨文清挤出一个笑容:「杨总督,这是……」 杨文清没有回答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沈重山提着金属箱走进单间,将箱子放在铁质长凳旁边的地面上,蹲下身打开箱盖,箱内排列着一排银灰色的符文读取装置和几枚封装好的细长符文针,针体表面流转着明亮纹路。 他取出一枚符文针和一套读取装置,站起身看着邓佑,语气平稳:「坐回去,放松。」 邓佑看着那枚细长的符文针,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慢慢坐回长凳上,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两只手搁在膝盖,指尖在微微发颤。 沈重山在他面前蹲下来,将那枚符文针的针尖对准他的眉心。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邓佑的整个身体猛地绷直,脖颈上的青筋凸起,牙齿咬紧,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吟,但被他死死压住。 读取装置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银灰色的光芒沿着针体流入他的意识深处,将他的记忆一层一层的翻开。 整个过程持续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沈重山保持着蹲姿,目光落在读取装置的反馈纹路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邓佑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双眼的光芒在记忆被抽离的过程中变暗淡。 读取完成後沈重山将针尖从邓佑眉心拔出,在伤口处按了一枚止血符籙,然後从箱中取出另一枚封装好的符文针,这一次针体表面流转的是红色的纹路。 他将那枚针尖抵在邓佑胸口中段偏左的位置,不等邓佑反应过来便已经刺入,红色的纹路从针尖渗入皮肤,沿着邓佑的灵脉主干的轨迹向四周扩散,在他体表亮起一瞬便沉入内部消失不见。 邓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已经闭合的针孔,又擡头看了一眼沈重山,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笑着,并问道:「……好了吗?」 沈重山将用过的符文针收回箱中,站起身看向杨文清:「好了,接下来让他休息两天,等搜魂後的记忆恢复稳定就和普通修士没什麽区别。」 邓佑坐在长凳上,擡手轻轻按一下自己胸口针孔的位置,脸上始终保持着谦虚和讨好的笑容。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邓佑,在灵海里说道:「他笑真难看。」 杨文清看着他,开口说道:「我们会确认你给出的情报是否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就能恢复自由。」 邓佑猛地擡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可以不要自由,我可以为您的庄园当牛做马,做什麽都行,只要让我活着就行。」 杨文清闻言轻笑,言道:「你好歹有筑基期修为,现在红石地区正值用人之际,我打算让你到接待中心当个副手。」 邓佑张了张嘴本能的想要拒绝,但在杨文清的注视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看着邓佑开口道:「好好练习微笑,还有,你是不是忘记了道谢?」 邓佑连忙立正,然後低下头说道:「谢谢您。」 杨文清伸出手在他肩膀拍了两下,然後他转身朝单间门口走去,蓝颖从他肩头探出小脑袋,最後看了邓佑一眼,沈重山提着金属箱跟在後面。 两人沿着地下监狱的甬道走回地面,沈重山在出口处停下脚步,将金属箱收回储物袋并说道:「我先回中京,这件事非常重要,我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 杨文清没有挽留,将他送到起降平台。 沈重山踏上舷梯时回过头,开口道:「别忘记我要的水系秘法。」 杨文清应道:「放心吧,师兄,我回头就交代下去。」 沈重山闻言露出笑意,转身弯腰钻进舱门,飞梭的引擎很快预热完毕,机身垂直升空,在北方天际线的方向越缩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云层的边缘。 而与此同时,远在中京城城防总局顶层的一间副局长办公室里,光线从落地窗透进来,将深色木地板照出一片明亮的区域。 何泰坐在办公桌後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已经翻阅过多次的文件,他眉头微蹙,手指搁在桌沿上没有动。 碧波府的当家人此刻似乎在思考一个棘手的问题。 秋适跪在办公桌前面的地毯上,姿态是刻意放低的认错模样,他几度想要开口说点什麽,但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何泰那道沉默的侧影压回去。 何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对旁边等候的秘书吩咐道:「让海翁先撤出来吧,以後这个代号作废了,另外…」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何泰的眉头皱了一下,停下话音看向门口,提高声音喊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他的警备助理,他的目光在秋适匍匐的背影上扫了眼,然後看向何泰汇报导:「刚才接到的消息,我们在雾隐岛的宝库遭遇了袭击。」 何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极其难看,低声说道:「他们是一点都不给我机会,连先期准备都没有,竟然不怕这是一个陷阱?」 随即他自问自答:「倒也是,相比於获的利益,这点冒险还是值的。」 秋适闻言额头抵着地毯,低声说道:「我立刻回去,给每个弟子身体里都植入保密符文……」 「蠢货!」 何泰猛地一拍桌子,嗬斥道:「你是想毁掉碧波府吗?我们是玄门正宗,不是邪修!」 他盯着匍匐在地上的秋适,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看来这些年我对你的教导,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总是想着走歪门邪道,难怪在东海一败再败。」 说完这句话他叹口气,对一直安静站在办公桌侧面的秘书吩咐道:「给我联系潜局,我要与他谈谈。」 第555章 ‘结算画面\’ 两天过去,锺朔从珊瑚市派人带回了一个帐本。 里面记录着互助会过去二十年间经手的每一笔资金流向,杨文清将帐本从头到尾翻阅一遍,合上之後没有多做评价。 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他让杨源去通知家族商会现在的掌舵人杨玉林过来。 杨玉林是杨家年轻一辈里最有希望入境的一位,如今是洗髓境第五转,已经在红石地区的商贸体系中摸爬滚打将近十年,对商会运作的每一个环节都烂熟於心。 杨文清将帐本交到他手里,交代了两件事:第一自然是接手互助会留下的所有合规产业,重新梳理财务脉络;第二是处理家族内部在互助会事件中牵扯过深的人。 然後时间转眼就来到三月底。 这天天气不错,阳光从东面的海面上漫过来,将总督府後院的石板地面晒发暖。 杨文清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期,没有处理公文,没有会见来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坐在後院训练场边缘的石凳上,看着训练场里正在对练的两个徒弟。 两人相距约莫三十步,各自以改良後的『金火之术』凝聚飞剑,在身前虚空中来回穿刺和格挡,每一次碰撞都有一圈细碎的火星向四周飞溅。 同时两人各自又以『六甲门』的迟滞力场在身周布下一层无形的防护,用来降低对方攻击的速度和准头。 一轮对练结束,两人体内的五行灵气已经消耗差不多,杨文清等他们呼吸稍稍平复,便以五阳五气引导他们体内残余的灵气重新流转,帮助他们将消耗殆尽的气海恢复过来。 两人重新睁眼的时候,杨文清说道:「你们这点实力,在这次大比里估计只能垫底。」 陈实闻言笑了笑,像是完全不在意师父的评价,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後说道:「放心吧师父,小石和小荷修行都不如我们,垫底应该是他们两人。」 他说的小石和小荷是一同拜入玄岳门的沈石和吴荷,四个人都在鲛东市任职,平常经常见面,因为是一同入的门,谁也不愿意做师弟师妹,便以小名互相称呼。 周小河站在旁边听到陈实这句话,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探出小脑袋,看向陈实忽然开口道:「听说你们相处并不和睦?」 陈实的笑容僵住,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随即对蓝颖抱拳说道:「师叔说笑了,我们关系好着呢!」 杨文清扫了陈实一眼,没有拆穿他。 他知道这四个人在鲛东市共事二十年,关系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麽简单,陈实对吴荷有男女之情,但沈石似乎对此有意见。 具体的事情杨文清没有去深究,他只在几次通讯中从赵海川那里听到过一些零碎的说法,但年轻人的感情事,他向来不多过问。 蓝颖看着陈实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仰着小脑袋说道:「你要听一个故事吗?是最近刚刚发生的,关於三头白龙的故事。」 她也不管陈实愿不愿意听,就把敖光、敖泰、敖渊三头龙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讲完之後总结道:「这就是舔狗的下场。「 陈实被噎住,脸上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最後他说道:「小荷不会是那样的人。」 蓝颖看着他的样子,继续仰着脑袋说道:「你这样子和敖渊以及敖泰差不多。」 不等陈实反驳,蓝颖又继续说道:「你能挥霍的时间最多二十年,好好想清楚未来的路。」她说完便不再看他,又将目光转向周小河夸赞道:「你很好,保持现在的状态,争取早日筑基,到时候你师父会安排你回中京。」 周小河闻言欠身应道:「多谢师叔。」 杨文清知道蓝颖是在故意刺激陈实,而且这一招很有用,在後面的对练中,陈实的进攻更加凶猛,金火之术在他手中凝聚的速度比方才快将近两成。 但周小河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陈实猛烈进攻他就退守,陈实露出破绽他就抢攻。 直到陈实体内的五行灵气再次耗尽,两人依然没有分出胜负,但杨文清看清楚,陈实的攻势在後半段已经开始散乱,而周小河从头到尾都没有乱过节奏。 这种情况下胜负其实已经分明。 杨文清让两人停下来,看向陈实问道:「你看明白了吗?」 陈实低着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沉默好一会儿,然後低声回应道:「……弟子看明白了。」 「那你们自己好好修行!」 杨文清站起身,带着蓝颖转身穿过花园的月洞门,走回後院。 姜晚正坐在桂花树下的木工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话本,正在低声读给小月听,小月趴在她脚边的矮凳,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随着姜晚的语调偶尔动一下。 听到脚步声姜晚擡起头,合上话本,在杨文清走过来後放下手里的书起身,笑道:「小河以及小实筑基的材料你准备好了吗?」 杨文清微微一怔,像是才想起这件事。 姜晚看到他这副表情,笑了笑说道:「知道你忙,我已经让姜丽准备了。」 杨文清闻言,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坐下来。 蓝颖从他肩头滑落,蹲在躺椅扶手上,小月从矮凳上擡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趴回去。 杨文清正要闭眼享受这难的一天假期,忽然间月洞门方向又传来了脚步声。 杨源出现在花园入口,身边跟着杨玉林和齐延,後面两人手里各自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有事要当面汇报。 杨文清神识扫过,然後闭眼朝他们招了一下手。 杨玉林和齐延快步走过来,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边站定。 齐延先递上报告,杨文清只起来接过来翻开,这是互助会结案报告。 杨玉林紧随其後递上另一份报告,是关於互助会後续整合的方案。 互助会没有就此消失,它由杨玉林重新整合,与珊瑚市当局达成一系列协议,大部分的官方职位和修士编制被剥离,只保留少部分必要的行政岗位,其余全部整编为纯粹的商会架构。 杨文清将两份报告一起看完,先看向齐延说道:「你要吸取这次教训,安抚好剩下的家族,互助会还不会倒,能不能起来就看你。」 齐延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又看向杨玉林交代道:「互助会的商会是红石地区的经济支柱,可以做适当的改制,但不要大幅度做出更改,一切以确保红石地区稳定为主,新的架构至少要保持原有的贸易通道畅通。」 杨玉林点头道:「明白。」 杨文清交代完就将文件还给两人,并伸出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齐延和杨玉林各自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沿着花园小径原路返回。 杨源没有跟着他们离开,他等两人走远後走上前来,在杨文清身边站定,低声汇报导:「碧澜市南面纵横两百公里的海域,今天早上被省厅划定为禁区。」 杨文清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道:「看来是沈厅正式晋升了。」 他之前就向赵淩霄和沈文渊提议过封锁海域的建议,但两人都没有立刻采纳,因为这样做太过高调,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可经过互助会的事之後,他们有了理由做这件事情。 杨源汇报之後就悄悄退出後院。 杨文清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思考,很快就重新在躺椅躺下来闭上眼。 蓝颖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但安静只持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胸口的徽章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有些无奈地睁开眼後擡手接通。 红姨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是我,总督,从昨天开始东海和南海的地下世界忽然就乱了起来。」 杨文清听到这句话双眼一亮,说道:「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吧?」 红姨道:「何止是好事,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仇丑刚才跟我联系,他想要人和装备,专门替我们在境外办事。」 杨文清将手臂从脑後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问道:「具体有什麽计划?」 红姨说:「他说只要给他足够的人手和装备,他有信心拿下沉星港的部分情报网络。」 杨文清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说道:「这小子不仅要藉助龙宫的皮,还想让我给他背书?」 红姨笑道:「这也算是你之前大张旗鼓剿灭敖泰赢的报酬吧,这条线可是机会难,沉星港本身就在极北大路,与万玄本土隔着大片公海,能操作的空间很大,另外仇丑说他有一个计划想当面与你交谈。」 杨文清笑道:「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在跟我说有这个计划,你也不遗余力地推荐他,我再不见,倒显我不够开明了。」 「这样吧,你先联系赵泽,让他从我的亲兵营里挑选一些杨家子弟给仇丑,武器方面让他去找金铭,他要是将这件事情办漂亮,我不介意找个时间见他一见,听听他那个所谓的计划。」 红姨应道:「好。」 通讯切断後,杨文清重新靠回躺椅。 蓝颖这次飞到旁边小月的身上躺下,晒着太阳闭上眼休息。 杨文清看了蓝颖和小月一眼,然後擡起眼皮与姜晚对视,两人相视一笑,他正要重新闭眼休息时徽章再次震动起来。 「是我!」 这一次是潜信的声音。 杨文清立刻坐直身体喊道:「师叔公!」 潜信直接说道:「碧波府这次损失惨重,南海和东海的情报网络都需要时间重建,他们在西大陆和中央次大陆的贸易份额会空出一部分来,你要是对这条航路有什麽想法尽快安排,我会派一个人过来与你对接。」 杨文清应道:「多谢师叔公。」 潜信说道:「这是你应的,要是能拉上龙宫一起,就尽量拉他们下来,这对你未来有好处。」 杨文清道:「我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再次躺下,这次没有人再打扰他,他仔细考虑师叔公的这个通讯。 第556章 故人来访,煮茶论道 时间来到四月。 海风已经褪去初春的料峭,带着温暖的水汽从更南面漫过来,将红石群岛的晨雾吹散成细碎的白纱。 杨文清刚结束对风行县和铁脊县的例行视察返回总督府,连衣服都没来及换,项元就带着围剿敖泰残部的战利品找到他。 公海那边确实富庶,他们缴获不少妖族积攒下来的天材地宝。 杨文清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他直接问道:「换成能量石,能有多少?」 项元回答道:「八千到一万吧。」 「谑,能有这麽多?」 「只多不少!」 「这样吧,你把我那一份全部换成能量石。」 「好!」 第二天一早。 项元就带着一千五百枚能量石出现在总督府,杨文清自然不会拒绝,因为按照惯例这是他应的部分。 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是阳光明媚,没有什麽特别的事情发生,红石地区终於是迎来了稳定的发展时期。 初七早上,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杨文清已经出现在他日常修行的那片专用海域上空。 练习完法术他带着蓝颖回到总督府,後院的训练场上陈实和周小河已经在对练。 杨文清在训练场边站到八点,等到两个徒弟对练告一段落,才转身走进前院的办公区。 今天的政务不算紧急,他花了一个小时处理好一些必要的工作,就对杨源吩咐道:「今天上午的会见都推掉。」 杨源应了一声「是」。 上午十点,太阳已经从东面的海面升到半空,将整座总督府笼罩在一片明亮的暖光中。 杨文清换了件深色的便服,和姜晚并肩站在後院起降平台的边缘,陈实和周小河站在他们身後几步的位置,目光望着北面天空的方向。 片刻後,一艘中型飞梭从天际线浮现出来,沿着引导光标平稳地降低高度,降落在平台中央。 舱门滑开时最先走出来的是孙辰,他穿着一件青色的便服,他身後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紮着两条小辫子,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好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这是他新收的弟子。 「孙师兄!」 杨文清迎上两步拱手。 孙辰走下舷梯,又环视一圈总督府後院的格局,脸上的笑意从眼角漾到嘴角:「你这地方真不错,灵气浓郁,还能闹中取静,最主要的是空间足够大。」 他说话的时候,飞梭舱门里又走出几道身影。 赤影从舱门缝隙中挤出来,小巧的身形在半空中敏捷地翻了个跟头,然後朝着蓝颖的方向弹射过去。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半圈,迎面迎上去,两只灵兽在晨光中短暂交错,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互相打量。 小月依然趴在姜晚脚边,擡眼看了赤影一眼,又重新把头搁回前爪上,一副「我认识你但懒理你」的姿态。 接着沈石和吴荷走出来,朝杨文清和姜晚行礼後对周小河和陈实使了使眼色。 再然後是冷芷和吴箐并肩从舱门中走出,两人都穿着方便长途飞行的便服,冷芷的神色比上一次见时更加从容,眉目间清冷的气质依旧;吴箐则换了一身灰白色的短打衣袍,腰侧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 杨文清当即迎上前,拱手笑道:「两位师姐,当真是好久不见,你们依旧是风采照人。」 冷芷擡手还礼,嘴角浮起一丝清淡的笑意:「杨师弟才是真正的风采照人,你身上的光芒当真是有万丈之高。」 她这话说认真,语气里没有半点虚浮的客套:「我这些年不时听到你的消息,每一次都是大事,起初还觉传言夸大,今天亲眼见到师弟周身沉厚的五阳之气,才知道传言不仅没有夸大,反而说有些保守。」 吴箐在旁边接过话头:「可不是嘛,这些年我虽然没有见过你,可你的传言却一直没断过,今天见到师弟,你身上的煌煌正气当真恐怖,压我修行的阵盘连擡头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着擡手拍了拍腰间的阵盘,她修行的仍是杀伐阵型,以五阳真元驱动,传言战力比器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文清连忙摆手道:「吴师姐过奖,我这点修为都是师门长辈提携。」 三人又彼此客气几句,各自问候近况,後舱里又陆续走出四个年轻的面孔,都是冷芷和吴箐带来的弟子,在船舷边缘列成一排,目光好地打量着总督府後院的布局和陈设,其中就有林溪云生前的弟子黄玲。 「见过师叔!」 杨文清和姜晚面带微笑受这一礼,随即杨文清让陈实和周小河招呼他们,等年轻人招呼完,他侧过身引路:「别站在这里说话,先进去坐,茶已经备好。」 一行人沿着青石小径穿绕过月洞门,走进後花园的凉亭。 凉亭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茶具和几碟点心,茶水是刚沏的,杨文清在主位坐下,姜晚坐在他右手边,孙辰、冷芷、吴箐依次落座,各自的弟子由陈实和周小河引到旁边的偏厅喝茶说话。 他们的话题从各自的近况开始,等到气氛彻底松弛下来,吴箐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说起她真正在意的事: 「虽然二十年前我们对玉鲸宗的战争遭受重创,可如今玉鲸宗完全在我们的包围之中,为什麽不一鼓作气拿下它?」 她话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南面的战争不结束,北面就会一直打仗,草原上的妖族最近越来越暴躁,从情报看他们正在暗中调集兵力,谁也不知道他们什麽时候会突然南下。」 她说话时看了一眼坐在杨文清旁边的姜晚,两人当年在北面对抗草原妖族时有过几面之缘,但那时的姜晚已经是入境修士,而她不过是筑基期,只在战场的间歇远远地见过几面,没有机会说上话。 吴箐道:「我从出生那天起就在对抗草原妖族,不,不止是我,我师父那一辈从出生之日起就在对抗他们,现在多少年了?这麽多年死的人太多了。」 她看着杨文清说道:「按照你的修行速度,等你晋升总局副局长时,不知道内阁会不会想起北面妖族的隐患,要是到那时候南面还没打完,草原那边又要起大仗,两头都顾不过来,局面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杨文清笑着说道:「玉鲸宗的问题最高会议已经做了部署,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收网,至於北面的问题我实在不好评价。」 吴箐还想说点什麽,但被孙辰打断,然後又聊起一些趣事。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晚上,石桌已经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几案,几案中央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两侧各有一把宽大的太师椅,椅面上铺着深灰色的绒垫。 孙辰坐在东侧,正拈着一枚黑子在指间慢慢转着,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没有急着落子,是在等对面的杨文清先走。 杨文清手里捻着一枚白子,目光扫过棋盘上已经落下的十几手棋,在右下角一处位置上放下去。 「你这手棋有点意思。」孙辰说着,将指间那枚黑子落在棋盘左上角。 杨文清没有急着回应那手棋,又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中腹一处看似松散的落点上。 吴箐坐在棋盘侧面的石凳,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目光在棋盘上来回移动。 冷芷坐在更远一些的桂花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具古琴,她闭着眼右手食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一下,一声泛音从弦上浮起,在夜风中扩散开,随即消散在花圃间的阴影里。 孙辰落子的手指在她拨弦的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吴箐看了一眼桂花树下的冷芷,冷芷右手在琴面上轻轻拂过,没有急着弹第二声。 棋盘上的对弈持续一个多小时,孙辰落下一枚黑子之後,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说道:「再下下去,要分胜负至少还要两个小时,今晚难聚在一起,没必要把时间都耗在这一盘棋上。」 杨文清闻言将指间那枚白子放回棋罐:「那就留着这局棋,你下次来红石的时候再接着下。」 孙辰微笑点头。 吴箐见两人收了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放在桌面上,玉牌表面刻着一幅星图,星点之间的连线以银线嵌刻,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我最近推演了一道法阵,想请你们帮忙看看。」 她说着指尖在玉牌表面轻轻一划,一道淡蓝色的灵光从玉牌中升起,在半空中铺展开,化作一面直径约莫三尺的圆形光幕。 光幕内是一幅三层的立体符文阵图,每一层都有数十枚符文节点以不同的角度和距离排列,节点之间以细密的灵光线相连,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结构。 孙辰起身走过来,站在光幕侧面仔细看了片刻,指向第三层左侧一枚孤立的符文节点:「这里缺一个连接点,你这道法阵以火行和土行为主,金行和木行只是作为辅助通道,但如果第三层这里没有连接到外围循环,能量堆积到一定程度会从薄弱处外溢,轻则法阵运转不稳,重则直接烧毁核心部件。」 吴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说道:「倒是可以尝试,这里我原本设计的是以金行符文作为缓冲,但加上去之後反而影响土行主脉的流速。」 冷芷不知什麽时候从桂花树下走过来,开口说道:「你把金行符文换成水行试试,你的循环缺的不是连接点,是中间那转化的缓冲,金行太锐,直接接入土行会导致流速不均,如果先用一道水行符文做转化,能量流动会更平滑。」 同门师兄弟间的聚会,不外乎拆借法术、讨论经义,然後就是拿出各自的爱好来与其他人欣赏,比如冷芷爱好收藏各种名画,吴箐泽喜欢收集一些有故事的废弃法器,特别是飞剑。 杨文清平日里忙於政务,修行都是见缝插针,要说有什麽拿出手的爱好,实在乏善可陈。 好在姜晚细心,在众人各自赏玩庭院的时候,她悄声对杨文清说了一句:「你书房里那套五行石雕刻,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吧。」 他立刻让杨源去书房取来那只紫檀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木匣内衬深灰色的绒布,五枚石雕并排放置,每一枚都只有寸许见方。 最先凑过来的是吴箐,说道:「这木行纹路走真顺,没有一道断线,顺着石头的天然纹理走的,怕是连刀锋都没怎麽改过方向。」 她说着又看向那枚孤舟,「这一丝火线埋在石头里,看着像是雕刻时顺势带出来的,可仔细看就会发现,火线末端有一个收束圈,这是刻完之後又以灵气温养过,把火行之气锁在里面。」 冷芷看向杨文清,「杨师弟这手艺,怕是练了不少年吧?」 杨文清还没来及开口,姜晚在旁边笑着接话:「他可没那个闲工夫雕这些,是我闲来无事刻的。」 吴箐闻言说道:「那更了不起,你能把五行之理刻进石头里,这已经是修行的一部分,要是练气士天天拿着这样的石雕打坐感应,对五行运转的理解会比光看图谱快多。」 孙辰点头道:「确实,五行之理融在物里,比写在纸上更容易入心。」 话题便顺着这几枚石雕自然展开。 吴箐最先说起北玄一脉对五行相生相克的独特理解,说北面草原上灵气稀薄,修士们更注重如何用最少的真元调动天地间已有的五行之力。 冷芷接话,云笈一脉恰好相反,他们更注重修士自身五行根基的稳固,认为只有自己体内的五行循环足够圆融,才能在危急时刻不依赖外物。 两人说着说着便争论起来,一个说「借天地之力是大道」,一个说「固自身根基才是正途」,语气都不算激烈,但立场分明。 孙辰坐在中间,偶尔插一句「你们说的其实是一回事」,然後被两人同时反驳,便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不再开口。 杨文清则安静地听他们争辩。 时间在这般闲谈中过不知不觉,等吴箐终於把关於「借与固」的最後一句话说出口时,她才意识到廊檐下的符灯已经不像方才那麽亮,东面的天际线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 「天亮了?」 冷芷将手中那枚山峦石雕放回木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修行论道向来如此,觉快的时候,说明心是静的。」 孙辰也站起来伸个懒腰,赤影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回他的发顶,接着就听他说道:「该走了,大比就在明天。」 众人豁达的笑了笑,然後穿过月洞门,沿着青石小径走回起降平台,这次登上飞梭的还有陈实和周小河。 杨文清站在平台边缘,目送飞梭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过身,走向观景台调整好心绪後前往政务区处理今天的公务。 中午时分杨文清的徽章内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接通後敖渊的声音传出来:「是我,我三天後到红石市,之前说的事我已经有计划。」 杨文清放下手里的笔,回应道:「你直接来总督府!」 「嗯。」 敖渊应了一声後切断通讯。 杨文清想了想又擡手激活通讯法阵,连接到沈泗的通讯编码。 通讯响了几息才接通。 「是我!」 「杨总督?你这大忙人怎麽忽然想起联系我?」 「我这边三天後有个局,龙宫要过来谈一条海上贸易线的事,涉及的份额不小,想着你们天一门这些年布置的商船也有不少,要不要过来一起看看?」 「好!」 两人商议好就切断通讯。 然後杨文清徽章内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激活,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杨总督您好,在下陈节,是潜局门下弟子,目前负责门内东海和南海方向的贸易线路统筹,今日冒昧通讯,是想向您报到,老师此前应该有跟您提过我的事。」 杨文清闻言,立刻招呼道:「师叔!您太客气了,师叔公已经跟我说过,您能来红石是我的荣幸。」 第557章 真正的奖励 杨文清是在一个小时後,在总督府後院的会客厅见到的陈节,他是一位看起来很是儒雅的中年男子,对外的身份是中央次大陆天工府国一所高等学府的副院长,是一位三境玉清旁门。 两人先是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彼此都是修行之人,说话不急不躁,一盏茶之後,陈节看向杨文清提起正事:「老师提起您未来可能需要南海和东海的情报支持,不知您是否有具体的想法?」 杨文清如实说道:「不瞒师叔笑话,我这边还真没有更具体的计划,目前的想法比较简单,就是尽量利用龙宫这条线,往南海和东海方向逐步派遣线人。」 陈节闻言说道:「这很务实,商贸公司确实是最好的情报掩护,老师让我过来的初衷,就是想帮你筹建更多的商贸渠道,但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亲自来做这件事。 杨文清点头道:「这个我明白。」 陈节继续刚才的话题:「老师曾经让我关注过您报备的一个人,我觉此人作为中间人倒是合适。」 杨文清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名字,很快便锁定一人,於是笑着问道:「师叔说的是仇丑?」 陈节应道:「对,枯荣会的仇丑,这些年他在您手底下做事还算安分,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过他的近况,他没有再利用原来的关系网私下活动,老师觉这个人如果能用起来,只是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用他?」 杨文清回应道:「他还在我的考察阶段,我打算过段时间见一见他,听听他有什麽想法。」 陈节说道:「他是一个聪明人,这些年一直在努力靠近过来,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有一件事你留心,域外人对我们这方世界没有归属感,做事没有什麽底线,讲究的是利益交换和实力对等。」 「你要是用他,就给他重新找一个身份,让他尽量隐藏在幕後,要是让人知道您用一个域外人在帮您打理贸易线路和情报网络,对您来说不是好事。」 杨文清点头道:「我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所以商贸公司的架构,我打算拉上龙宫一起做,龙宫的船队在外海活动名正言顺,仇丑哪怕日後需要亲自出面,也只需要以龙宫商行的雇员身份出现。」 陈节闻言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说道:「这倒是可以,龙宫做台面,仇丑做暗线,中间再有正式的商行帐目做掩护,就算日後被碧波府或者其他人盯上,也只能查到龙宫的船队那里。」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两枚特制的玉符放在桌面上,朝杨文清的方向轻轻推过去,这两枚玉符的形制相同,都是巴掌大小。 「您确定要用谁之後,让他用这枚玉符联系我。」陈节指着左边那枚玉符,「另一枚您留着,有紧急的事情用它联系我。」 杨文清伸手拿起两枚玉符,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过,确认内部的结构和加密方式後,将两枚玉符一起收入储物袋:「多谢师叔。」 陈节从椅子上站起身说道:「我不宜在这里待太久,今日就先到这里。」 杨文清跟着站起身,将陈节送到後院的起降平台。 陈节在登上舷梯之前转过身来,朝杨文清拱了拱手说道:「希望未来我可以退休的时候能回万玄养老。」 杨文清双手抱拳回礼:「有机会的。」 陈节笑了笑,转身弯腰钻进舱门,飞梭的引擎很快预热完毕并起飞,几息之後便化作一个细小的光点,消失在云层的边缘。 杨文清原地思考十多秒,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联系到红姨问她什麽时候可以见到仇丑,红姨说最多只需要五天。 … 三天後。 敖渊和沈泗先後脚来到总督府。 杨文清没有怠慢,特意在总督府宴会厅摆了一场晚宴。 红石地区几个大型商会的当家人一个不落,同时还有政务院所有高层,城防局的丁曲也亲自到场。 宴会开始前,杨文清站在主位前方,手里端着一杯好酒,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说道: 「今天请大家来,第一件事是感谢,红石地区这几年能运转下来,靠的是在座各位一条船一条船垒起来的。」 「第二件事情,前段日子公海上不太平,敖泰的叛军截了几条商路,有些船到现在还压在港里不敢出,但现在叛军的事已经处理完,大家又可以放心大胆的赚钱!」 「在安全问题到根本解决後,红石地区愿意联合南方四个行省,开通更多的海上贸易线。」 「具体的方案政务院已经在拟,今天这杯酒敬未来的路。」 众人举杯。 宴席持续两个多小时,差不多的时候杨文清提前离席,带着敖渊和沈泗从侧门离开宴会厅,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走进总督府深处一间独立的会客厅。 会客厅比宴会厅小多,靠墙是一组深色皮质沙发,围着一张宽大的矮几。 三人在沙发上各自落座,门关上之後沈泗靠在沙发靠背上说道:「你今天那番话说很漂亮,可具体怎麽落地?南方四个行省,你一个人说了可不算。」 杨文清回应道:「所以要你去说通下江行省,而潮东行省我可以去谈,然後龙宫的航道是现成的,只要他们愿意开放沿途几个补给点的停靠权。」 他看向敖渊:「你那边能谈妥吗?」 敖渊道:「当然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万玄的船停靠龙宫补给点,要按龙宫的标准缴纳停泊费;第二,红石地区要保证每年至少有两百艘以上的商船走这条航线。」 沈泗闻言接话:「你这是一点机会都不打算给碧波府留了吗?」 杨文清「哈哈」大笑:「总共就这麽多肉,你要是看他们可怜的话,可以分出天一门的份额给他们,但我估计你是不用愿意的吧?」 沈泗看向敖渊:「这个合作有没有设期限?」 敖渊摇头:「只要我们的友谊还存在,这个期限就可以永远延续下去!」 沈泗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那好,天一门这边,我可以先调十艘船过来试水,跑三趟之後如果航线和停泊的衔接没有问题,再追加到三十艘。」 杨文清笑道:「那就这样定了,具体的事明天我会让政务院那边出一个初步方案,发给你们两边过目,没有问题就往下推。」 目前万玄只有红石总督区拥有贸易特权,所以他们的贸易怎麽都绕不过红石地区,除非像碧波府之前那样走私。 沈泗「嗯」了一声,敖渊也点了点头。 大致的事情就被他们三人定下,具体的事情还需要更详细的谈判。 数天後。 杨文清正在办公区翻阅暗渊县新一期的联合管制报告,徽章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接通,孙辰的声音从对面传出来:「大比结果出来了。」 杨文清放下手里的文件:「怎麽说?」 「头筹在北玄一脉的欧静,她连赢了六场。」孙辰回应後又说道:「有件事跟你说一声,你徒弟陈实和赵师兄的那徒弟沈石,在大比的时候动了真火。」 杨文清揉了揉眉心,说道:「麻烦师兄替我盯着他们。」 「这个你放心。」 孙辰说完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思考半晌,直到蓝颖从外面飞回来,他才回过神,随即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古游师伯的通讯编码。 「师伯,是我。」 「杨大总督,今天怎麽想起联系我了?」 「陈实那小子心态出了问题…」 杨文清先说陈实的问题,接着又问道:「师伯觉该怎麽办?」 古游是陈实的启蒙导师,听完後考虑片刻说道:「陈实性子急,这种人的感情问题来快,去也快,就把陈实调到潮东行省去待十几年,什麽事情都能忘记一乾二净。」 「你要是没空的话。」古游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调令的事我来操作,但要先跟孩子说一声。」 杨文清应道:「也好。」 通讯切断後,他思考半晌後决定这件事情还是让姜晚去跟陈实讲。 杨源这时从秘书区起身走过来,在办公桌旁边站定说道:「总督,李处已经在偏院的会客厅等着,您现在要过去吗?」 杨文清每次听到「李处」这个称呼,总要慢一拍才能对应到红姨的身上。 偏院的会客厅比主会客厅小一些,杨文清推门进去时,看到红姨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旁边坐着仇丑,头发梳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时精神许多。 会客厅里还有第三个人,她坐在红姨下首的位置,是此前在万木森林里一起战斗过的哑姑,此前红姨去说服他们几人,但只有哑姑一人愿意继续回来做老本行,现在算是红姨的副手。 杨文清走进来时,哑姑和仇丑第一时间起身行礼。 杨文清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看向仇丑说道:「情报处的两位处长亲自来当说客,看来你的计划很不一般,说说吧。」 仇丑迎上杨文清的目光,恭敬的说道:「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为您打造一个堪比『黄泉引』的地下组织,全心全意为您晋升第四境服务。」 杨文清闻言不由笑出声,「很好的计划嘛,确定不是你要用我的资源来满足你的私慾?」 仇丑很是恭敬的说道:「我的私慾只有一个,那就是走出这个世界,而我要走出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但您不一样,您是玄门正宗,天然就有晋升第四境的可能,而且以您的天赋,下个千年里您是最有可能晋升第四境的人。」 「但要晋升第四境,您必须披荆斩棘,还要做出一些难以抉择的选择,但有我在,您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我可以替您背负所有的骂名!」 杨文清认真打量仇丑一眼,开口问道:「你想要什麽?」 仇丑当即说道:「我唯一的要求是等您将来晋升第四境之後,希望您可以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这就是让杨文清晋升第四境後回应仇丑的祈祷,让他也获晋升第四境的机会。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歪着小脑袋看向仇丑说道:「你还对你的家族耿耿於怀吗?」 仇丑闻言说道:「我要做出回应,否则我死不瞑目。」 杨文清看向红姨和哑姑。 红姨笑着说道:「他的计划很常规,任何人其实都能做,但他的执行力是顶尖的,而且我觉您或许可以收下他的忠心,仅此而已。」 哑姑则说道:「我并不觉这个计划有什麽好的,但我想您大概率不会反对,所以我想申请留在他身边监视他。」 蓝颖看着哑姑,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道:「这位能在残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面对敌人可以心狠手辣,却又保持着菩萨心肠,大概率可以晋升到第二境。」 杨文清在陈节找上他之後,就打算使用仇丑了,於是他拿出此前陈节给他的玉符,交代道:「这枚玉符是一个单项的通讯法阵,联系它的主人,以後有什麽事情可以与他合作。」 仇丑闻言面露喜色,起身後很是恭敬地上前并双手接过玉符。 杨文清又看向哑姑说道:「你就跟在他的身边。」 哑姑起身应下。 杨文清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一盏茶功夫後他起身送客。 在返回行政大院的时候,他徽章内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接通後竟然是城防局副局长周牧的通讯。 「总督,家师已经度过晋升最危险的时期,最多还有三个月等修为稳固就能出关了!」 他的师父正是沈文渊。 杨文清听到这个消息後长出一口气,然後第一时间连接师叔公的通讯,将此事告知了秘书官。 接着,他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到办公桌後面坐下,刚准备继续处理公务,徽章内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总督,是我!」 柳琴的声音传来,「我已经晋升成功!」 杨文清闻言「哈哈」大笑一声後说道:「好!」 第558章 三十五年,二境后期 时间匆匆,转眼又是三十五年过去。 这三十五年里东海没有太大的事情发生,龙宫和万玄之间虽不至於亲如一家,但明面上的摩擦已经极少,甚至还帮助潮东行省围剿和收编了被分割出去的一部分水妖部族。 红石地区最大的变化,就是每日增加的贸易额。 暗渊岛更是今非昔比,从当年那处荒芜的联合管制区,发展成雷鸣群岛最大的贸易集中区,码头泊位日夜满员,各国商贩、佣兵、散修和地下势力混杂其间,龙宫为维持稳定,特意派驻两位三境修士常年坐镇,才勉强压住暗流涌动的局势。 红石总督府的外观没有太大变化,内城区依然是灰白色的石质建筑沿着高地逐级铺展,但港口区扩张了一倍,外港还新增了一片广阔的等候区,从高空俯瞰像一片灰白色的浮板贴着海面延伸出去,数以百计的商船在外围抛锚排队等待入港。 而原本的军用港口已经搬到北面,在一处人工开凿的内环港口停泊,与民用航道彻底分离。 这几天的总督府格外安静,後院入口由亲兵队长杨文远亲自把守,他已入境多年,特意被杨文清调过来担任他的亲兵队长。 前院大门处则由赵泽和锺朔两位亲兵营营长轮班坐镇,全副武装的亲兵在围墙内外来回巡逻。 城内还同步开展一场久违的严打行动,城防局的巡逻队和重案处以及行动处全部出动。 杨文清的修行已到最关键的阶段,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在办公区露过面,总督府的一切日常事务交由柳琴代为处理,她现在是总督府秘书处秘书长,负责总督府的日常事务。 除年倩以外,楚天、齐延等也已成功入境,年倩是卡在心境上,这些年索性埋头研究符文法阵,寻找突破的关键。 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入境其实已是修行的终点,所以柳琴入境之後果断转修一门养生秘法,再不追求境界精进,只求活久一些。 杨文宁也是如此,她以木系秘法入境後转而修习养生延寿之术,按理论寿命可活五六百年,但入境修士的实际寿数,大多在三百岁上下便走到尽头。 杨文坚倒是有所改变,因为这些年他经历了第二任妻子和几个孩子的离世,心境反而沉下来,开始认真对待修行,如今他担任珊瑚市特安办主任,职位低调但权限不小,人也比从前沉稳许多。 此刻两兄妹亲自驻守在高塔静室的两侧,为杨文清护法。 静室之内『镇魂法阵』正在全力运转,淡金色的符文纹路沿着地面的沟槽逐一亮起又暗下,每一次脉动都将外界的灵性干扰隔绝在阵壁之外。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超顺畅,1?1?.?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文清盘坐於法阵中央,姜晚并不在他的身边,五年前姜晚幽冥之气修行到关键的时候,就回到了姜家秘地闭关,要以秘地的血池彻底转化体内的太阴之气为幽冥之气。 此时此刻的杨文清肉身安静如石,呼吸已经慢到几乎不可感知,意识完全沉在灵感世界之中。 灵感世界翻涌的灵性之流如同混沌的潮汐,在他神魂周围不断冲刷,无数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如蚊蝇振翅,有的如远山闷雷,有的清晰像是有人贴着耳根在说话,足以在修行者心神稍有松懈的瞬间渗入意识,将人拖入灵性乱流之中。 蓝颖的神魂意识与他紧密相连,为他抵挡大部分的灵性低语,她已经晋升第二境,灵性防御比从前坚韧数倍,剩余穿透防线的低语由杨文清自身以『克己』状态抵消。 这一刻他的神魂内部正在经历一场极限的扩张,内部气海从最初的简易状态向圆满状态推进,壁膜被撑开到原来的三倍有余,不时有裂纹在表面浮现,但随即又被蓝颖施展的『青木术』和『长青佩』治癒,同时有『镇魂法阵』稳定神魂。 这就是扩张神魂气海带来的必要裂纹,且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灵性震荡,它不经过肉身,直接从神魂核心传导到意识深处,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反覆刺入脑髓。 这种疼痛非一般人可以忍受,但杨文清没有停。 他维持着『克己』的状态,将每一次震荡的疼痛强行压制,然後继续引导灵性气海向外扩展,壁膜反覆的开裂又癒合,每一次癒合都比前一次更厚一层,直到气海的面积达到最初状态十余倍时扩张才收住。 而接下来才是最险的一步,灵性需要重新从气海出发,沿着神魂内部的通道走完一整个大周天循环,再重新回到气海,这条通道此前只开辟大半,有些地方尚未完全贯通,灵性所过之处,淤积的风险始终存在。 这一步的修行,他已经在内景世界模拟过无数次,所有该发生的问题也都推演过无数遍。 杨文清将呼吸放更慢,感知沉入神魂气海深处,同时直接捏碎十枚灵性水晶。 随即他引动一缕灵性能量自气海中升起,沿着已经贯通的路径前行,第一段路走顺利,灵性在已经打通过的通道中穿过时没有任何阻滞。 但进入中段之後,一道尚未完全贯通的节点横在灵性通道前方,这处节点像一道收窄的闸口,两侧的灵性壁面尚未完全融合,只留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他必须让灵性穿过那条缝隙。 他缓慢的收束灵性的流速,将它压缩成一条细线,从那道缝隙中推进,灵性穿过缝隙的瞬间,他感觉意识传来一阵刺痛,是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却又不知道痛在什麽地方,会让人不知不觉心情烦躁,好在此刻杨文清处於『克己』的状态,可以无视这种烦躁。 灵性能量穿过之後,在节点後方的通道中重新恢复正常的流速,继续沿着路径向前流动,流动约莫两息之後,淤积的压力消散殆尽。 他继续引导着那道灵性走完余下的路径,没有发生什麽意外,因为他已经在内景世界推演过无数次。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灵性能量穿过最後一段尚未贯通的通道节点,回到气海入口时,他整个神魂内部的灵性轻轻一荡。 气海还是那个气海,内部的灵性正在缓慢沉降,表面泛起一层银白色光泽,但他能感觉到神魂气海忽然就变顺畅,因为灵性能量此刻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便能自行生成微弱的流动。 他维持着姿势,不知道等待多久,感知气海中微弱的自行流动是否会出现断裂,在确认没有出现断裂後,他吐出一口浊气。 神魂大周天循环已初步成形! 从这一刻起,他的神魂可以在不需要他刻意引导的情况下自行运转大周天,不断从灵感世界中汲取灵性来补充己身。 杨文清又入定许久,然後收回意识,当意识从灵感世界脱离,触碰到现实世界的光线时,他花了一点时间才重新适应身体的存在感,随即他睁开眼。 静室中的符文灯光芒依然稳定,地面上的『镇魂法阵』还在运转。 他擡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 蓝颖的意识在他醒来的同一时刻已经断开连接,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说道:「看起来是成了啊!」 杨文清应道:「是的!」 蓝颖立刻说道:「那现在你就正式探入二境後期,是不是可以升官了啊?」 杨文清闻言露出一丝微笑,职位估计是不用想再提升,警衔倒是可以再进一步成为高级警监,肩膀上多一个麦穗,到这级别意味着他能升任省厅副厅长,算是提前完成师叔公的嘱托。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先施展一个『清尘术』,然後再施展一个『通幽术』,带着蓝颖出现在他日常修行的那片海域上空。 他心念微动之间,神识便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瞬间就扩张至一百五十里范围,红石群岛所有区域全部清晰可辨。 随即他收回神识,开始尝试法术。 先试五行神雷,以往施展这门法术,需要引导五阳五气流经特定经脉路径、凝聚法诀、锁定落点,此刻只他需要念想浮现,掌心的雷光就已经成形,然後瞬间锁定目标并激射而出。 接着他又尝试『纵地金光』,身形在夜空中连续三次闪烁,每一次落点都落在他神识预先感知的位置上,全程不过两息。 蓝颖在他肩头抖了抖羽毛:「怎麽样?」 杨文清回应道:「现在的我,要是遇上当初的敖渊和敖光,可以三回合之内拿下他们!」 蓝颖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额,能打赢三境修士吗?」 杨文清摇头道:「怎麽可能呢?每一个大境界都是天堑,就算以玄门和天门正宗对上旁门,都不会是对手。」 他与蓝颖简单交谈之後,将意识沉入灵海深处,翻开记忆之中那卷玉清秘法,找到第四步『五行化仙』的秘法研读: 「入二境,鼎气归元已成,灵脉化灵已毕,神魂凝海已圆,五阳五气贯於全身,内景自成方圆,上应天心,下合地脉,中通人道。然五阳五气虽满,终是五行之质,非仙非圣,未脱凡胎。故当以五阳五气为薪,以五行循环为炉,於内外三才交汇之处,炼化一缕仙气。」 「何谓三才?天为神魂,地为灵脉,人为气海。三者各守其域,各有其频。修行者以神识为引,使三才同频共振。共振之初,气海刚猛,灵脉柔韧,神魂灵动,三者的频率互不相让。须以五行循环为媒介,以五阳五气为桥梁,分毫不差之时,三者合为一炉,共鸣自生。」 「共鸣之中,五阳五气周流气海、灵脉、神魂三处,每一周天,交汇之处必留一微尘。尘积至盈,自凝成形,无色无相,自五行之枢析出,是为仙气。」 「仙气初生时如露如雾,须以三花为锚。顶花在天,承接仙气之清;身花在地,稳固仙气之基;窍花在人,引导仙气之行。三花聚顶成形时,顶花在头顶正上方旋转,身花环绕双肩,窍花悬浮於眉心前方。仙气自窍花入,经身花,过顶花,复归窍花,三花之间自成循环。」 「成则仙气自生,三花自凝;败则三才对冲,灵脉崩裂。」 他将这段秘法从头到尾默诵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刻进意识深处,又将各种运气图牢记於心,而将辅助法阵「三才通玄阵」的阵图此前他就在研究,且材料早已配齐。 随後,他降落到一块礁石上,海风从东面持续吹过来,接着他擡头看了一眼天空,边缘被午後的阳光染成一层浅金色,几只海鸟在远处的海面上低低盘旋。 他呆立片刻,将呼吸放慢到与海浪起伏相同的节奏,放松心神。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礁石边缘一处乾燥的凹陷里蹲着,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安静地陪他待着。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蓝颖从凹陷处站起来抖了抖羽毛,飞回他肩头。 杨文清随即掐出『通幽术』的法诀,身周五色光芒一闪,和蓝颖同时消失在礁石顶端,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高塔静室的蒲团前面。 他没有急着出去,因为外面没有大事需要他立刻处理,在蒲团上重新盘腿坐下後,他意识再次沉入灵海深处,进入金丹世界的内景之中。 内景虚空中,他的投影盘坐於中央,周身五色光芒平稳流转。 片刻後,他先调整气海的运行频率,然後感知灵脉中的五阳五气,以神识调整气海释放五阳五气的节奏,让它从原有的刚猛频率逐步放缓,向灵脉的振动频率靠近。 但气海放慢太多,导致真元在丹田中短暂堆积,产生一阵轻微的滞胀感,他停下来等那股滞胀感消散,然後重新调整放慢的幅度。 这一次气海释放五阳五气的节奏和灵脉的自然振动在接近时产生重叠,但只持续约莫两息後便分开。 分开的原因是气海在放缓节奏後惯性太强,回落时无法立刻适应灵脉的频率波动,他调整气海释放真元的密度,使其在放缓节奏的同时保持更均匀的流动。 接下来几次尝试中,他逐步调整气海与灵脉之间的频率差距,让两者在交汇处的重叠时间从两息延长到六息,等到气海和灵脉已经可以在不藉助外力的情况下稳定重合後,他开始将神魂意志纳入调整范围。 神魂意志中灵性的自然振动比前两者快,而且每次接近到一定距离就会自动滑开,他在神魂外围以五行循环形成一层缓冲,将灵性的频率逐步向下引导,让它从原有的快节奏放慢到气海与灵脉重合的频率区间。 三者第一次同时重合时,交汇处出现一个短暂=的共鸣点,持续不到两息便消散。 消散的原因是五行循环没能及时接住共鸣的能量回流,三者从同一频率上同时脱开,他在下一次推演时调整五行循环的响应时间,在交汇处预留一个缓冲区间。 就这样反覆尝试、反覆修正,到第二十三次时,共鸣在交汇处稳定约莫四息,消散时没有出现明显的能量回弹。 他停在这里没有继续。 这样的推演他耗费差不多一天一夜的时间,但如果没有金丹世界的辅助,普通修士这一步的尝试估计都耗费数年,然後才敢正式修行。 第559章 升副厅长?回中京述职 杨文清并没有急着在现实里修行。 这一步太过凶险,他打算等到在内景中修成意识本能之後,再在现实里尝试,随即将意识从金丹世界中收回,睁开眼时静室窗外的光比入定时明亮许多。 蓝颖在他醒来的瞬间感应到他的想法,她双翼轻轻一振,一道宝蓝色的光芒闪过,施展『通幽术』离开,不知飞到什麽地方玩耍去了。 杨文清站起身,擡手给自己施一个『清尘术』後推开静室的门。 外面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踩着被晒微温的青石板往外走,刚走出高塔门外的阴影,两道气息便从左右两侧同时靠近,是杨文宁和杨文坚。 杨文宁走更快,几步到他面前,问道:「大哥,怎麽样?还顺利吗?」 杨文清脸上浮起笑意回应道:「很顺利。」 杨文坚站在妹妹身侧半步的位置,闻言欠身拱手道:「恭喜大哥修为再进一步。」 杨文清「哈哈」大笑,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情,在弟弟妹妹面前没有遮遮掩掩的。 舒畅的大笑之後,他领着两人走出高塔所在的院落,朝正後院厅走去。 在正厅坐下,仆人端上一杯热茶,一口清茶下肚之际,他的神识扫过後院入口处,对杨文远传音道:「好了,我已经出关,去通知其他人一切照旧。」 杨文远感应到传音,当即朝正厅方向躬身行一礼,随即转过身对候在不远处的副手低声交代了几句。 副手立刻快步朝前院方向走去,片刻後总督府内外陆续传来动静,是亲兵营的岗哨撤回营区,大门处的赵泽和锺朔也各自收队回营。 十多分钟後,柳琴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口,她手里拿着一只深灰色的文件夹,进门先笑道:「总督喜上眉梢,想来是修为大有进步,恭贺总督距离三境又进一步。」 杨文清笑道:「这些天辛苦你了,这边坐。」 柳琴没有客气,走到旁边的客位坐下,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导:「您闭关这段时间,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有件事跟您说一下,内阁这个季度对总督区的税赋又加了一成,已经是连续第三次加征,公文上的说法是『战时统筹调配所需』。」 杨文清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美美的饮下一口茶,问道:「官方工厂那边的利润也有调剂吧?」 柳琴答道:「和之前一样,今年矿石精炼厂的净利比去年增长将近三成,但上缴的部分也相应增加了,留在红石本地的比例没有变化。」 杨文清点头应道:「知道了,帐按规矩走。」 柳琴应了一声「是」後合上文件夹,又汇报几件日常政务的收尾情况,便起身告辞离开。 她前脚刚走,杨源後脚就走进正厅,汇报导:「总督,丁局长、项指挥使和孙主任在外面求见,说是有工作要汇报。」 杨文清笑着说道:「这三人倒是来整齐。」 杨源解释道:「项指挥使本就在总督府候着,其他两人到您出关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杨文清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他也没有要弟弟妹妹离开的意思。 很快,丁曲、项元以及政务院新到任的主人孙成义被杨源领着走进正厅,刚进屋丁曲和项元就立正敬礼,孙成义则是客气拱手。 「坐吧。」 杨文清客气的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三人落座,丁曲首先说起严打行动的收尾情况:「这次严打抓捕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四十七人涉及走私,二十五人涉及窝藏境外通缉人员,剩下的都是趁机混水摸鱼的小角色,审讯已经全部做完」 从二十年前开始严打的权限杨文清就下放到了城防局,总督府只是做监管工作。 杨文清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丁曲汇报完之後,项元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说道:「总督,与龙宫的新一轮联合军事演练已经结束,这是简要报告。」 他起身将文件递给杨文清,杨文清接过来翻阅的时候,他又继续说道:「演练效果比预期的好,龙宫那边派出了两支满编的水族舰队。」 杨文清问道:「龙宫那边对演练的评价怎麽样?」 项元答道:「官方说法是『满意』,我私下问过他们的联络官,说上面已经初步同意常态化联合演练的必要性。」 双方联合演练是从十年前开始的,想来是龙宫打算在未来参与到围攻玉鲸宗的战役里。 杨文清看完报告後将其还给项元说道:「继续保持这个节奏,下次演练的时间定下後告诉我。」 项元应了一声「是」,他看起来是要直接离开的,但看到汇报工作後依旧坐着的丁曲,心中一动的同时也坐回自己刚才坐的位置。 接下来是政务院的汇报,孙成义说起各区县近期的人口统计和秋季预算编制的大致框架,都是一些常规事务。 丁曲在孙成义汇报之後,拱手说道:「总督闭关日久,这次想必修为大有进步吧?」 杨文清放下茶杯,笑着回应道:「有一些突破,现在算是神魂小成,进入到了二境後期。」 他说话时擡手轻轻一点,指尖处一圈灵性能量的涟漪无声扩散开来,掠过丁曲和厅内其他几人的感知边缘,又悄无声息地收敛回去,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有轻微的灵性震颤 丁曲当即拱手说道:「恭喜总督修为再进一步,以您的功绩,估计很快就能向上动一动了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恳切,因为只有杨文清再进一步,他才能顺理成章接任总督,如今红石总督区已经彻底走上正轨,与龙宫的合作稳定,对玉鲸宗的战争准备也进入尾声,如果杨文清再不挪动位置,总督府撤销後丁曲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杨文清没有点破那层意思,笑道:「那就借你吉言。」 其他两人见他们的对话都是心中一动,孙成义自然是欣喜不已,作为孙家人,天然站在杨文清这边,而项元则想很多,因为杨文清再进一步肯定是直接晋升省厅副厅长。 杨文清与三人客气的尬聊几句,三人先後起身告辞,杨文清让弟弟杨文坚送三人离开。 也就在这时,他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接通,沈文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笑意:「是我,文清,听说你出关了,这次闭关想必是又进一步,恭喜了。」 杨文清客气的回应道:「多谢厅长关心。」 沈文渊那边笑了一声并说道:「你修为到二境後期,再加上你的金身已经进入神庙,我已经向总局申请对你的警衔进行晋升。」 杨文清没有推辞,应道:「多谢厅长。」 沈文渊道:「这是你应的,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後你的晋升文书就会下来,记关注省厅下发的公文。」 「我会让人专门盯着的。」 「哈哈。」沈文渊大笑,两人又客气两句便切断通讯。 这时杨文坚去而复返,重新坐下後说道:「大哥这次晋升,怕是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我方才出去的时候,听柳秘书长话里的意思,省厅那边不少人都在盘算着你还能再进一步。」 杨文清笑道:「我离开这里,会分润出不少利益,他们自然是巴不我走,甚至能开出丰厚的加码来促成这件事。」 杨文坚直接问道:「比如直接晋升到副厅长?」 杨文清点了点头。 按照正常晋升路径,刚晋升高级警监,要想升任副厅长需要经过省厅三大巡司衙门的轮转,再在助理厅长的位置上待一段时间,积累够足够的资历才能向上升。 而他现在是总督一方,大概率可以直接跃进到副厅长的职位,而且他卡着丁曲的关键上升之路,如此一来丁牧局长大概率也会同意的。 杨文坚想了想说道:「大哥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也不好待在总督府耗着,我现在就回珊瑚市。」 杨文清闻言与弟弟对视,随即说道:「也好。」 杨文坚便不再多留,拱了拱手就转身走出正厅。 杨文宁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到二哥的身影走远,她才开口道:「嫂子和几个侄子的亡故,让二哥改变了很多。」 杨文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风吹动的竹叶上,不好对弟弟的心境变化多做评价,也就没有开口。 杨文宁此刻似像是想起什麽,又对杨文清说道:「杨忠在你闭关的第二天也坐化了。」 杨文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杨文宁继续道:「他走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提前留了话,说葬礼不想铺张浪费,所以我们就按他的意思办了,没有通知太多人。」 杨文清放下茶杯,忽然轻笑一声後说道:「他倒真是挑了一个日子,是不想让我去送他吗?」 杨文宁没有再说话。 厅里安静片刻,杨文清正要开口问点什麽,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擡手接通,潜信的声音从对面传出来:「文清,是我,听说你这次的修行很顺利?」 杨文清坐直身体回应道:「是的,神魂已经小成。」 潜信道:「很好,如此一来你晋升高级警监的事顺理成章,我会安排你回中京述职,内阁那边会听取你的工作汇报,顺便为你授衔。」 第560章 下一步去向(求月票) 六月的尾巴,按节气算已经是初秋,但中京城的暑气还没散尽,不过内城区的控温法阵常年运转,将暑热削减大半,可站在太阳底下晒太久,依旧会让人难受。 城防总局大门外,执勤岗哨的警备刚刚完成一轮换岗,周小河从岗亭里走出来,被日光晃眯了一下眼,他擡手揉了揉站一天有些发僵的後颈,沿着一条小径快步走回保卫团驻地。 他在保卫团的个人休息室里换下一身整洁的制服,穿上一件浅灰色的便服,又对着墙上的仪表镜整了整衣领,确认没有什麽不妥,这才转身走出驻地大门,登上停在外面广场那艘最基础款式的小型飞梭。 飞梭的引擎有些老旧,启动时发出一阵嗡鸣声,但他没有在意,拉动操纵杆,沿着中京城下午的飞行航道,向东城区师父那座小院的方向驶去。 他十年前筑基成功,就被安排到保卫团当值,日常训练和巡查之余,主要的时间都用来修行,争取早日入境,平日在师公的小院里修行,很少到师父的小院居住,因为师父常年不在,师娘也在闭关修行。 飞梭在巷口公共起降平台停稳,周小河快步走进旁边的小巷,到熟悉的小院大门前他直接推门而进,走上正屋门前的石阶时,一个老妈子正从正厅里端着一只茶盘走出来,看见他便笑着招呼道:「小河回来了。」 周小河微笑点头,迈步走向正厅,正厅里光线明亮,杨柔坐在八仙桌旁边,正低头翻着一本册子。 周小河在正厅中央站定,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师姐。」 杨柔擡起目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就你的礼节最多。」她放下手中的册子招呼道:「坐吧。」 周小河坐到旁边的席位。 杨柔正要再说什麽,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褂的中年人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进门後先在门槛内侧站定,看清厅内两人後朝杨柔躬身行礼:「见过小姐。」 来人是杨弘,他被杨文清安排在中京打理家族生意,这些年主要留守在外城,负责联络和照应杨家在中京各处的产业,平日不怎麽出现在小院里,今天显然是专程过来的。 杨柔看着他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 杨弘脸上带着几分热络的笑意,快速回应道:「小姐容禀,是族中兄弟告知我家主今日可能到京,小人就想着家主难回来一趟,特意送些家主平常爱吃的山珍过来,已经交给厨房的老妈子打理。」 杨柔闻言双眼一亮,显然她对那些山珍也颇有兴趣,她正要再说点什麽,院子外面的天空中传来一阵引擎的嗡鸣声。 她当即站起身,顺手整了整衣襟,大步朝门口走去。 周小河也跟在她身後,杨弘小心跟在周小河旁边,目光已经投向院子外面那片被阳光晒发白的天空。 院子起降平台上方,一艘深灰色的小型飞梭正在降低高度,沿着引导光标缓慢降落,机身侧面的涂装很素,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像是某个出门办事的普通官员的座驾。 飞梭的引擎声从高亢逐渐低沉,最终归於安静,舱门滑开时先是一道蓝色的身影窜出来,是蓝颖,她扑腾着翅膀到处飞,接着才是杨文清。 杨柔第一个迎上去,隔着几步就喊道:「爸!」 杨文清走下舷梯,目光越过杨柔的肩头,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周小河,又看了一眼杨弘,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说道:「都在这儿呢?」 蓝颖这时又从远处飞回来,落在他的肩头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三人。 杨文清看着杨柔问道:「你妈闭关怎麽样?」 他不好亲自前往姜家血池探看,但杨柔作为女儿,也拥有姜家的太阴血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过去一趟。 杨柔答道:「挺好的,上次我去看她,她让我跟您说不用挂念,估计再有十年就能出关。」 杨文清点头。 这时起降平台上的飞梭再次升空,朝着内阁官邸的方向飞去,杨源要去代替他在内阁签到,但内阁什麽时候安排召见还等,按照往年回来述职的惯例看,估计是要等上几天的,所以他并不着急。 他又对杨柔问道:「你修行没有偷懒吧?你妈可一直说你修行总是偷懒。」 杨柔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随即又挺了挺腰杆说道:「我没有偷懒,是我妈给我安排的修行日程太满,我每天都按着她定下的时辰在练,我马上就是筑基後期的修为,上次保卫团大比,我还拿了第六的名次。」 她说到後面语气里带上一丝邀功的意思。 杨文清笑了笑并鼓励道:「继续努力。」 说话间他的目光转而落到杨柔身後半步的周小河身上,神识在他体内快速扫过一圈,他体内灵脉通畅,气海充盈。 「不错啊。」杨文清说道,「你的修为进步神速。」 周小河抱拳应道:「都是师父和师公教导好。」 杨文清没有再说什麽,对这个弟子他向来放心,修行的事情不需要人催促,反倒是怕他用力过猛,所以秦怀明和古游平日都刻意引导他多读一些道家经典,免把自己逼太紧。 随後,他领着三人走进正厅,老妈子端上热茶,杨文清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看向杨弘问道:「中京城的生意都还好吧?」 杨弘欠身回应道:「都挺好的,这几年的货路稳定,万木森林那边的珍走货顺畅,南方海路过来的天材地宝也都有固定的买家,利润比去年还涨了一些,要帮忙搜寻珍异宝的客户也越来越多。」 杨文清点头。 杨弘筑基入境後,高配一个外城区治安所所长的头衔,平日里照看家族在中京城的生意,倒也算上安稳。 家族在中京城就是纯粹的卖货,卖的是从万木森林和南方海路进口的珍,以及帮人搜寻一些难的天材地宝,利润非常的稳定 随後他又随口问了一些铺面上的琐事,杨弘一一作答,一盏茶的工夫後,杨弘识趣地起身告辞。 杨文清又与女儿和弟子闲聊,到下午五点的时候,他的徽章内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擡手接通後是潜信师叔公秘书官的声音:「杨总督,潜局今天晚上要回府休息,他吩咐您先到府邸等着。」 「好,我马上过去。」 杨文清挂断通讯起身,杨柔和周小河也跟着站起来,他摆手道:「你们自己玩去吧。」 尽管两人都已经是筑基期的修为,但杨文清总是习惯性把他们当小孩看。 随後,他独自驾驶已经返回的深灰色的小型飞梭,穿过中京城傍晚的飞行航道,二十分钟後降落在潜信府邸门外的起降平台上。 走进府邸越过影壁时,他看见正厅门外站着的秦怀明和古游。 秦怀明已经有些苍老,因为他已三百多岁,而入境修士的平均寿命便是三百岁,他现在生命力之所以还依旧旺盛,是因为修行了养生功法,同时杨文清拜托上丹教炼制了一枚入境修士服用的增寿丹药,为他增寿一百岁。 古游气色比起刚回到中京时要好太多,想来是体内的暗伤快要消除乾净。 杨文清快步走过去,走到近前时先朝秦怀明躬身:「师父。」 秦怀明看着他,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然後说道:「听说你修为又长进了?」 「嗯,略有精进。」 杨文清回应後又看向古游:「师伯,您气色好多了。」 古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已经消减大半,再过些年就能彻底利索。」 三人在廊檐下站定,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暮色从院墙那头漫过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忽然间,院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明显不同於侍卫和仆人的脚步声,三人同时侧过头,看见沈重山穿着一身军装走进来。 他走到近前,先朝秦怀明和古游各自行了一礼,然後转向杨文清说道:「之前你帮我拿到龙宫的《潮音诀》,一直没来及当面谢你,等下你见完师叔公,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杨文清问:「什麽好地方?」 沈重山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意:「有一家私人会所,那滋味,你去试过才知道。」 古游立刻说道:「那地方我们几个去倒还合适,文清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再去那种地方,你们师兄弟之间小事别弄太浓重,反而伤感情。」 沈重山闻言一怔,随即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我欠考虑了,文清确实不适合去那些地方,那我们就好好对饮一晚。」他说着看向杨文清,「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杨文清正要回答,正厅内一阵灵气扰动,随即就有潜信师叔公故意释放的气息渗透出来,四人同时收住话头,朝着正厅方向躬身行礼。 「文清进来,其他人先下去忙吧。」 潜信的声音从正厅内响起。 秦怀明和古游在潜信话音落地的同一刻便各自退开,沈重山同样如此。 杨文清迈步跨过门槛,蓝颖缩小身体蹲在他的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扫过厅内陈设。 他走到正厅中央站定,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师叔公。」 潜信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擡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神识无声无息的探出,在灵海与紫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杨文清配合地祭出神魂,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他头顶升起,边缘处有一圈若有若无的五色光晕流转。 潜信随即收回神识,然後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後言道:「不错!我之前就想着你神魂本身根基就比同辈深厚,又有那麽多灵性水晶配合修行,灵脉化灵完成之後必定能一举踏入神魂凝海的关口,没想到真的成了。」 杨文清收回神魂,应道:「就是花费不少灵性水晶。」 潜信摆手道:「诶,只要修行没出问题,些许花费不算什麽,现在要是有办法能让你立刻进入第三境,玄岳一门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部花光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说着话锋一转:「这次也是你运气好,不,应该说你这几十年的运道一直不错,这次刚好赶上玉鲸宗那边要收网,供我们操作的空间大不少。」 杨文清在右边的椅子坐下,蓝颖从肩头滑下来,蹲在椅子扶手上。 潜信继续道:「我打算先让你挂一个东海省厅副厅长的头衔,再兼任东海战区副指挥官,另外,原来的南疆战区副参谋长也可以再挂着,整合东海几个卫所的兵力,任战前大区指挥官,配合潮东行省那边的兵力,封锁玉鲸宗南面海域。」 杨文清将这一连串头衔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太显眼,但叠在一起便构成一张横跨行政、军事、战区指挥三个体系的权力网,随後他问道:「这次对玉鲸宗的战事,不会再出什麽问题了吧?」 潜信闻言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指尖一缕真元注入圆球表面,一圈淡银色的光膜从球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眨眼间便覆盖整座正厅,将外界的灵性和声音彻底隔绝。 他这才开口:「这场战争的根源,说到底在於丁局和朱盛两个人,以及他们身後各自代表的势力,丁局要在玉鲸宗的地盘上晋升第四境,需要借用那块大陆底下架设的土灵之气来镇压灵性混乱,有人不想让他这麽顺当,而朱盛不过是听命行事的一枚棋子。」 「这牵扯到域外之上更高层级的争斗,那些事情我们看不清,不过朱盛再有二十年就要离开,他的时间不多,玉鲸宗的败局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 「但朱盛这个人,喜怒不定,行事向来不计後果,肯定不会安安稳稳的离开,我们也只能严防死守,这些年我反覆推演过这件事,每一次都能看到一场大灾难的痕迹,但具体会以什麽方式降临,我始终看不透。」 「我们谁都无法逃避,只能各自迎接自己的命运。」 第561章 门派的跟脚,三境名额到手 师叔公的话音落下时,杨文清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他早已习惯师叔公的笃定,师叔公在他眼里就代表着近乎绝对的从容,无论是修行上的指点,还是官场上的布局,这位老人似乎永远有後手,永远知道棋盘上每一枚棋子的落点。 可刚才那句话里,他听出了无奈。 就像凡人站在岸边,看着海啸的轮廓从天际线压过来,只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降临,没有任何手段去改变它。 杨文清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进灵海深处,开口问道:「您的意思是,朱盛确实可以随时晋升第四境,留下来不走就是为阻止丁局的晋升?」 潜信点头:「不仅如此,他借着玉鲸宗这边的战争,正在整合新大陆的势力,我们这些年在新大陆布下的棋子,培养起来反抗他们的人,已经被清除差不多,只怕最多三十年,新大陆就会诞生一个庞大的国家政体。」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闻言插话道:「万玄有这麽多行省的军备力量,为什麽不统一整合起来应对这场变局?」 潜信回应道:「没有其他行省的支援,我们同玉鲸宗的战争早就垮了,不要以为我们只是在打玉鲸宗,它背後站着新大陆各方势力,要支援这场战争,其他行省的府兵大营只能维持常规兵力,修行材料更是被压缩到极限,再往下压他们就要反抗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蓝颖身上移开,看着杨文清说道:「也正因为如此,红石总督区才能如此顺利地成立,否则内阁提出来,代表各个行省利益的最高会议,立刻就会以各种理由驳回。」 杨文清默默点头。 他练过兵,也带过兵打仗,知道每一艘战舰升空,每一座哨塔运转背後都是堆积如山的资源,而这些资源从来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潜信看着他继续说道:「你如今已经修到二境後期,再进一步修出三花聚顶,便可以尝试凝聚金丹,有些事,也该跟你说清楚。」 杨文清闻言坐直身体。 「第一件事,是关於天门和玄门的正统三境名额。」 「你修行到如今,应该已经发现,天门阴阳两派、玄门五行五派真正的正统三境修士少可怜,大部分修士都只是旁门而已,这是因为我们这个世界,七派的三境名额本就少可怜,每一派不过十个名额,还要分给数个派系。」 「就我们玄岳一脉而言,一共就五个三境名额,另外五个名额,在新大陆另一支玉清正统传承手里,我们已经占住了三个,我一个,你陆师伯一个,还有一个在宗门驻地闭死关的一位师兄手里,他大约还有五十年的寿命,等他寿终正寝就该我回去替他了。」 杨文清闻言心头一紧,他心中其实已经考虑过师叔公退下来自己该怎麽办,却没想到会这麽早。 他想说什麽,但被潜信擡手止住。 「你迟早要独自承担起责任。」潜信说道:「你陆师伯还会帮你一阵子,我也还在,崇阳会也会继续站在你这边,再说,我们手里握着技术司,又在南方四省经营这麽多年,真有人不开眼,他们就会知道总局副局长这个位置,不是那麽好坐的。」 杨文清低下头,应道:「是。」 潜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他左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只药瓶,瓶身呈白玉色,瓶口处封着一层细密的符文法阵,灵光在符文纹路之间缓慢流转。 他将药瓶托在掌心,说道:「这里面有一百枚玉清仙丹,丹药内部蕴含有玉清仙气,是我平日修行时凝聚的仙气,配合多种天材地宝炼化而成。」 「它可以引导你『五行化仙』的修行,以你此前展现出来的天赋,有这些丹药辅助,估计十五年就能走完普通玉清修士一个甲子的路。」 杨文清闻言眼热不行,然後下意识的站起身。 潜信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药瓶,像是在看一件他珍藏很久的东西,接着就听他说道:「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我师父当年储存下来的,你好好用,日後若闲来无事也可以以仙气自行炼制,留给後辈弟子用。」 杨文清郑重的应道:「是,弟子谨记。」 「拿去吧。」 杨文清上前两步,双手接过药瓶,高声道:「多谢师叔公。」 「收起来吧。」 潜信这话说随意,但杨文清能听出他的不舍,随即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说道:「你的晋升名额我已经替你求到,跟我来。」 他转身从正厅侧面的偏门走出去,杨文清带着蓝颖快步跟上,蓝颖从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打量着前方的路。 偏门外是一条碎石小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矮柏,绕过一处假山,视野骤然开阔,祭拜玄岳祖师爷的大殿已在眼前。 潜信推门入殿,杨文清跟在他身後,两人先给祖师爷和长清圣人的神位上香行礼。 礼毕,潜信没有停留,从大殿左侧的一扇不起眼的偏门走进去。 门後是一间暗室,四壁光滑,没有窗,潜信走到中央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某处,指尖一缕精纯的玉清仙气注入石板缝隙。 地面震颤了一下,紧接着半块地板上的符文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从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光痕交织成一张繁复的阵图,阵图边缘升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光晕之中一块石板向下沉去,露出底下整齐的切口和一段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 潜信踏下阶梯,声音从前方传回来:「三境名额需要连通域外玉清派的四境府君赐福,我们这一脉在域外唤作无为观,你最好进入『克己』状态,保持冷静觐见府君,免冲撞到他。」 杨文清没有迟疑,当即收敛心神,意识沉入灵海深处,将一切情绪波澜压平。 蓝颖跟在他肩头,目光好地扫过甬道两侧那些她看不懂的符文线路,开口问道:「我们是要祭拜域外之人吗?」 潜信的声音在甬道中带着轻微的回响:「哪里有什麽域外和域内,不过都是一个宇宙的修士,这颗星球的封印对我们来说可以是赐福,也可以是囚笼,全看你如何去想。」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空旷的大厅在三人面前铺展开来。 大厅呈圆形,穹顶极高,弧面上嵌着无数细碎的水晶,正中央是一座石砌祭坛,祭坛正上方悬着一道若有若无的五色光晕,光晕快速旋转,带着玉清仙气特有的纯正与肃穆。 坛上供奉着一排神位,一共九尊,每一尊都只有巴掌大小,质地各不相同,它们一字排开切间距均匀。 整座大厅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乍看之下空旷近乎诡异,仿佛声音在这里会被无限放大又无限吞噬,但细察之下又能感知到一股清气,充盈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那是玉清仙气沉淀後留下的余韵。 「这些玉清派的大修士,大多数时候无意卷入我们的争斗,甚至对我们的香火都不感兴趣,所以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於他们的记载。」潜信在祭坛前站定,转过身看向杨文清,「但作为传承门派,我们不能不祭拜他们。」 「而他们其实也希望能有人从这里走出去,因为任何一位四境修士的培养都千难万难,多一人就多一分根基。」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问道:「所以,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个养蛊场?」 潜信闻言轻笑并回应道:「我们不必想那麽极端,一个恒星系内拥有数以万计的生态区,我们一个世界能独占十个三境名额,这还不够吗?」 「总共多少名额?」 「一百个,这一点毋庸置疑,等你晋升第三境,就能感知到这片星系中其他三境修士微弱的存在。」 杨文清默默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这个世界的优势确实大惊人。 潜信转过身,擡起手朝祭坛方向做了个手势:「上来吧。」 杨文清走上前,在祭坛前站定。 祭坛的高度刚好齐腰,坛面冰凉而光滑,微光从神位上方倾泻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蓝颖从他肩头滑下,安静地蹲在祭坛边角,宝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排神位。 潜信站在他身侧低声道:「这里的阵法是特制的,构建的办法等将来你接过门主的职责,我会告诉你,祭拜不需要繁复的流程,一炷清香足矣。」 他从祭坛侧面的香盒里取出一炷细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焰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祭坛上方的五色光晕中散开,融入那团温润的清气之中。 大殿安静下来,只有香火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大厅内忽然变很安静。 青烟还在上升,在祭坛上方的五色光晕中散开。 半炷香的工夫很快过去。 忽然间,大厅四周的符文法阵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墙壁和穹顶的纹路中同时渗出,沿着预埋的路径向祭坛方向汇聚。 随即,祭坛上左手第三尊神牌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光起初很淡,像是从玉质内部渗出来的余韵,随後越来越亮,在牌位上方汇聚成一道光柱,边缘泛起细密的五色涟漪,一圈接一圈向外扩散,慢慢勾勒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宽袖长袍的老者,他的面容清臒,眉眼低垂,几缕银白的发丝从簪边垂落。 他盘坐在虚空中,双手自然地搁在膝上,身周没有刻意铺展的光芒,没有法相,没有威压,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座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澄净几分。 那是极致的清正。 潜信在身影凝实的一瞬间便已躬身拜礼。 「弟子潜信,见过仙君。」 杨文清跟着行礼,蓝颖也低下头。 「此为何事?」 那声音直接在灵海深处响起,显很不真实,却又确实存在。 潜信双手拢在袖中,恭敬地应道:「弟子携门下徒孙,叩求仙君赐玉清正道三境名额,以承法脉。」 那道目光当即扫过杨文清。 随即再次说道:「倒是有几分天赋,未满两百岁便有这般根基,心性也算沉下来,只是还需多经些打磨,才不致虚浮,不过倒也合适。」 接着他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杨文清保持着躬身姿态,应道:「回仙君,弟子杨文清。」 「杨文清。」 那声音重复一遍他的名字,片刻後言道:「好了,我已为你登记气息。」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道五彩光芒从他虚影周边升起,光芒向杨文清的方向漫过来,在他周身停留一息、。 「这道气息可为你存续两百年,两百年内,你若能晋升第三境,你登记的身份便会永久留存。」 这句话落地之後,上空的虚影也随之淡去。 大厅恢复如初。 潜信直起身,转头看向杨文清,笑道:「好了。」 杨文清从「克己」状态中退出,探查灵海中没有任何变化。 潜信说道:「走吧,我们出去说。」 三人沿着来时的甬道走回地面,等走出供奉祖师爷大殿的时候,潜信说道:「两百年不算长,也不算短,你自己把握好节奏。」 杨文清点头道:「弟子明白。」 第562章 其他师兄弟的安排 与师叔公告别以後,杨文清觉有些恍惚,忽然间就知道了门内的隐秘,掀开了这个宇宙一点点面纱,见识了它冰山一角的真相。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说道:「我父亲常说不要一直问问题,只需要刻苦修行,世界的真相迟早会展现在你面前,此刻我算是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杨文清轻轻点头,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这个世界原来的面貌在一点点展现在他面前。 不过随後他就压下心中的悸动,未来可以去思考,但不应该过於憧憬。 这时,沈重山从远处走过来,身边还跟着孙辰和赤影狐狸,蓝颖立刻飞起来与赤影打闹在一起。 「杨师弟,走吧,今晚我们把酒言欢!」 沈重山隔很远就招呼杨文清。 杨文清迎上去,招呼两位师兄後笑道:「安排在什麽地方?」 沈重山回道:「你就放心吧,在郊外,是我自己弄的一个庄园会所,保证让你满意。」 … 七点钟,初秋的中京城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外郊的官道上没有几盏路灯,两侧农田里还有一些在忙碌的百姓。 杨文清的飞梭跟着沈重山银灰色的座驾,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山路拐进去,穿过一道幻境法阵,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有一座庄园卧在山坳里,青灰色的院墙沿着坡势蜿蜒,墙头每隔几步挂着一盏素面灯笼,门前没有匾额,只在门楣上刻了一枚古拙的道家符文。 沈重山的飞梭已经停在门前的起降平台上,随後是杨文清和孙辰的飞梭先後降落。 三人走下飞梭,沈重山招呼道:「跟我来吧。」 他说着就上前推开院门。 门内是一条青石甬道,两侧种着老桂树,树冠将头顶的天空遮去大半,只留出一道狭长的已经昏暗天幕。 甬道尽头是一座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挑檐深远,檐角挂着一串铜质风铃,夜风穿过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一个穿着浅青色长裙的女子站在廊檐下,约莫三十出头的面相,手里提着一盏纸灯,见三人走近便微微欠身,然後引他们进门。 一楼是一间宽敞的厅堂,此刻非常的安静,二楼临窗的雅间比楼下更安静,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清淡的梅子酒香漫过来。 雅间的布局很宽敞,靠北的整面墙是一排推拉式的木格窗,此刻窗扇半开着,能从缝隙间看见後园夜色中的池塘和假山轮廓。 靠窗摆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深灰色的软垫,沈重山很自然地走到矮榻北侧坐下,擡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这边,窗外的景色不错。」 杨文清在他左手边落座,孙辰坐在对面,蓝颖和赤影已经蹲在窗台上,头挨着头,不知道在看什麽。 沈重山提起放在前方几案上的青瓷酒壶,给三人各自斟了一杯,酒液呈浅琥珀色,凑近了能闻到很淡的花果香气。 他先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後才开口:「这酒是我命人用後院梅子树上的果子酿的,一年就出那麽几坛,市面上买不到。」 杨文清端起酒杯饮下一口,入口清甜,後味有一丝药草余韵,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暖和几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门被轻轻推开,方才引路的青衣女子端着一只红漆托盘走进来,盘上放着三只白瓷小碟,碟中是切成薄片的酱肉、一碟盐水花生、一碟腌渍过的青梅。 她将托盘放在矮几边角,又朝三人微微欠身後退出去。 沈重山拈了一粒花生放进嘴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池塘上,很随意地说道:「你这次回中京述职,下一步怎麽安排?」 杨文清端着酒杯,应道:「应该是先授衔,然後听内阁那边怎麽安排。」 沈重山点了点头。 孙辰给自己续了一杯酒,接话道:「你修为提升的消息传回总局後,就有人在传你这次授衔之後,总督的位置就让出来。」 杨文清目光一闪,随即笑着说道:「总督区的设立本来就是阶段性的,红石那边已经走上正轨,该撤的时候肯定是要撤的,我也不是贪恋权势的人。」 沈重山笑道:「你倒是舍。」 「舍,有舍才有!」杨文清说,「该拿的都已经拿到手,再占着不放,反而有些碍事。」 孙辰拈起一枚青梅,看着杨文清说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些老家夥,还好我就在技术司,不用考虑那麽多。」 这些年师叔公一直在往技术司里塞人,如今的技术司是一个非常大的部门,而且资金是独立的,在总局的地位变很特殊,如今的司长高配了一位玉清旁门三境修士。 杨文清听到孙辰的话笑了笑。 沈重山这时站起身,走到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又转回身来说道:「我让他们安排了一支曲子在隔壁,要不要过去听听?乐师是专门从东海那边请过来的,弹的是正宗的东海古调。」 杨文清没有拒绝,孙辰也起身,顺手拈了最後一粒花生丢进嘴里。 三人穿过二楼走廊,走到最尽头一间稍小的雅间。 雅间里的布局比方才那间更素简,正中央放着一张低矮的长案,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穿素白衣衫的女子,约莫四十出面的面相,头发简单拢在脑後,用一支木簪别住。 她看见三人进来微微点头,等三人在靠墙的椅子上坐定,她才将双手搁上琴面,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 一声泛音响起,清越而短促,像一滴水落入空潭,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游荡,最後消散在梁柱的阴影里。 紧接着第二声跟上来,音色比第一声更沉,像是风穿过老松的枝干时带起的低啸。 随後,琴声不急不缓地铺展开,曲调是杨文清没有听过的,旋律的走向并不复杂,但指法很绵密。 孙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拍轻轻点着。 沈重山坐在对面,手里不知什麽时候多了一只茶杯,端在掌心没有喝,目光落在琴师的手上,看很专注。 蓝颖不知什麽时候落回杨文清肩头,蹲很安静,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小脑袋随着琴声的节奏晃动。 琴曲不长,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便收了尾,最後一个音落下时余韵在雅间里停留好几息才散去。 这时琴师放下手朝三人颔首。 杨文清开口问道:「这支曲子叫什麽?」 琴师答道:「《山夜听松》!」 杨文清点了点头。 琴师将双手搁回膝盖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三人没有再点曲的意思,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朝三人行了一礼,然後抱着琴从侧门退出去。 沈重山放下茶杯,笑道:「我酒窖里还藏了几坛老酒,要不要尝尝?是当年镇海祖师入关时封的,我是从我师父那里偷偷拿过来的。」 杨文清闻言双眼一亮,笑道:「祖师爷封的酒,你舍开?」 沈重山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自然是有些肉疼,但我们师兄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以後再聚就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一坛酒虽然肉疼,但也值。」 孙辰笑道:「沈师兄说对,不过,师兄你要是舍不喝,我可以替你喝。」 沈重山当即走到窗户边上,对下方的庭院打了一个手势。 很快,就有两位女子以『御物术』搬着两坛美酒走进屋子,坛口封着暗红色的蜡,蜡面上还压着一枚模糊的印记。 沈重山接过两坛美酒放到矮几边上,挥手让两个女子退下,然後他小心的揭开一个酒坛的蜡封,揭开的瞬间一股醇香便从坛口中弥漫出来。 「咕噜!」 三人包括两只灵兽都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 「好酒啊,快来满上!」 杨文清双眼一亮,蓝颖也跟着叫起来。 一夜欢闹。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池塘里的倒影从清晰变模糊,夜色在酒气中渐渐消退。 早上七点整的时候,晨光已经从东窗的缝隙里漫进来,杨文清靠在窗框边沿,手边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松弛过,此刻的他连骨头都懒支棱起来。 忽然间,他胸口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随意的接通後,杨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家主,首席官邸通知您上午十点到场。」 杨文清闻言的一瞬间,整个人就从松弛的状态抽离,他猛地坐直身体,放下酒杯,擡手揉了揉眉心,然後在灵海里唤醒蓝颖。 坐在旁边的孙辰看他的样子,问道:「是首席召见了吗?」 「对!」 「那你先忙,正事要紧。」 杨文清对两人拱手道:「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沈重山手里还端着半杯酒,朝他摆了摆手,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杨文清转身走出雅间,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他走到庄园外面登上飞梭的时候,晨风正好从东面的田埂上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将他衣襟上残留的酒气一点点吹散。 飞梭很快升空,转眼便融入幻境法阵之中,而在那座被他留在身後的庄园里,雅间的窗还开着,晨风从窗外灌进来,将香炉里最後一缕烟气吹散。 沈重山端着那半杯残酒,目光落在窗外已经被晨光照亮的池塘上,轻声说道:「杨师弟就差最後一步了。」 孙辰闻言吐出一口酒气笑道:「他这一步迈过去,这方世界就是他的舞台。」 沈重山轻轻「嗯」了一声。 孙辰端起面前那只空酒杯看了看,然後放下来说道:「昨天那支曲子不错,琴师还在吗?」 沈重山回应道:「还要听吗?今天你不去上班?」 孙辰笑道:「我自己就负责一个项目,偶尔歇息一天也没事。」 沈重山「哈哈」一笑,说道:「我也是一样,每天跟他们推演各种理论知识,要麽就是切磋比斗,不去点卯也没人说什麽。」 两人现在的职位看起来不怎麽重要,但却是非比寻常,他们都非常聪明,知道这是师叔公故意如此安排,为的是让杨文清上位後再来安排他们。 另一边,杨文清飞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刚好是八点,杨柔已经去了保卫团执勤,廊檐下的石阶被老妈子扫过一遍,还带着未乾的水渍。 杨文清穿过正屋,推开卧室的门,从储物袋里拿出自己的警备常服穿上,然後又取出一只深红色的木匣,拿起里面一枚特制的一等勳章别在右胸的位置,又低头看了一眼左胸上那一排资历章。 接着,他站到仪表镜前,目光扫过肩章上那三枚金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年前,他在千礁县分局实习转正,王仁为他授衔的场景。 当初周边为他鼓掌的人,如今估计也就只剩下王仁,而且他目前也处於失联的状态,知道他下落的可能只有东海府兵系统的数位高层之一。 蓝颖在他肩头说道:「你们总是很容易思虑过去,越是往前走越爱回头看,可越是回头看忘也就越快。」 杨文清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伸出手指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抚了一下,随即他转身走出卧室,穿过正屋走到前院。 起降平台边上杨源已经在等候,见他过来伸手拉开舱门。 飞梭升空後,很快汇入中京城早高峰的专用航道,以他现在的权限级别,飞梭可以直接进入首席官邸内部起降。 飞梭在官邸侧院的起降平台上停稳时刚好是八点四十分。 舱门打开後,蓝颖先一步飞出去,在空中盘旋半圈落回他肩头,一位穿着深灰色正装的年轻文职秘书在杨文清走下飞梭时快步迎上来,欠身行礼道:「杨总督,请您随我来。」 杨文清跟着他穿过官邸侧门,沿着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往里走,拐过两道弯後在一扇半掩的深色木门前停下,秘书推开半扇门,侧身让开并说道:「请您先在休息室等候。」 杨文清点头致谢,迈步走进去,在靠里侧的沙发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落,蹲在沙发扶手上,他擡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八点四十五分,离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在红石总督区是发号施令的一方,可回到中京的这间等候室里,他又变回那个需要提前到来的人,这种角色转换他早已习惯,心里没什麽起伏。 第563章 述职!晋升五等高级警监 一个多小时的等待,对於杨文清现在的修为而言,不过转瞬就过去。 他在十点过五分准时被首席办公室一位秘书叫进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他已经来过很多次,因为他几乎每隔两年都会被召到中京城述职。 但这次进来他却是一愣,因为这次办公室里有三位一席,他最先注意到的是这一届的首席许敬,然後是他的助手向青,最後则是总局局长丁牧,其中许敬坐在办公桌後面,向青和丁牧坐在会客区。 许敬从办公桌後面站起身时脸上带有随和的笑意,手里托着一只深棕色的锦盒,绕过办公桌对杨文清说道:「我们的大财神来了。」 这位首席说话很客气,这是他的风格,他口中的『大财神』自然就是杨文清,因为红石总督区差不多承担前线十分之一的物资供给,每年提供的物资换成钱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首席!」 杨文清可不敢跟他开玩笑,当即立正敬礼。 然後又面向丁牧和向青,「局长,向助理!」 许敬摆手道:「放松,这次也是巧合,总局收到你的晋升报告,我就想着趁着你这次回京述职,一起给你授衔。」 他说话间揭开手里的锦盒,里面是一对高级警监的肩章,麦穗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三枚金花嵌在麦穗之间,排列整整齐齐。 许敬走到杨文清面前,亲手将新的高级警监肩章从盒中取出,为杨文清换上新的肩章。 做完这一切後他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一眼笑道:「挺合适的。」 向青和丁牧坐在会客区,这时起身走过来,向青伸出手与杨文清握手,说了声「恭喜」。 随即,三人同时鼓起掌来。 掌声在办公室里响起,三人的掌声节奏并不完全一致。 这一刻杨文清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实习期结束转正,王仁所长在他们小队办公室里给自己授衔的场景。 办公室狭小逼仄,掉漆的木桌靠着墙,墙角堆着旧案卷,所长把那副最低等级的肩章递给他,办公室里同事站在旁边鼓掌。 而此刻站在首席官邸的办公室里,站在这间他曾以为永远不会踏足的屋子里,听着三位一席为他鼓掌。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心情,发出阵阵低沉欢快的鸣叫。 十多秒後掌声停下来,许敬笑嗬嗬的说道:「好啦,就这样吧,我们的总督大人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完便邀请杨文清到会客区坐下。 许敬落座後,直接进入正题:「说说红石那边的情况吧。」 杨文清坐直身体,从经济工作开始汇报,说了珊瑚矿区的产量、港口吞吐量的增长、几个新培育区的投产进度,又提到暗渊岛的贸易额在过去三年里翻了一倍,带动整个红石地区的税收增长。 许敬在听的过程中没有打断他。 经济工作汇报结束後,杨文清略作停顿,然後提起另一件事:「红石地区和龙宫的联合演练目前已经进行十一次,演练的科目从最初的基础编队行进,逐步扩展到联合搜救、海上拦截、登陆支援和战术配合。」 许敬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向青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变比之前要专注一些,丁牧也结束了神游天外的状态。 显然这是三位大佬关心的问题。 杨文清连忙继续说道:「从演练的实际情况来看,协同作战的基础已经具备,如果现在龙宫和万玄的舰队要共同执行一次中等规模的战斗任务是没有问题的,但指挥调度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丁牧接话问道:「什麽问题?」 杨文清答道:「龙宫的舰队在演练中仍然习惯以他们自己的指挥体系为主,如果一支舰队接到两个来源的指令,选择先执行哪一条?对方在演练中没有明确表态过,如果真的打仗,这个问题会变很致命。」 向青双手交叠搁在膝头,问道:「那你觉能解决吗?」 杨文清如实答道:「能解决,龙宫内部也有声音认为应该建立更统一的指挥链路,但这件事牵涉到龙宫的指挥权,他们不可能主动放出来,如果万玄这边不施加压力,这件事会一直拖着。」 许敬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像是在想什麽。 丁牧忽然问道:「听说龙宫的敖渊太子,和你个人关系不错?」 杨文清没有否认:「我和敖渊殿下确实有些私交,这些年红石地区和龙宫之间的联络,大部分是通过他这边完成的,他对万玄的态度一直比较务实,几次关键的联合行动,如果没有他在中间推动,进度会比现在慢很多。」 丁牧闻言看着杨文清,问道:「如果这支联合舰队交给你来指挥,你觉可行吗?」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如果这支舰队要投入实战,指挥官只能是一个人,两套指挥体系并行,战时一定会出问题,我不确定龙宫方面是否愿意接受万玄的指挥架构,但只要指挥权没有完全统一,这支联军的战斗力就发挥不到应有的水平。」 他答非所问。 丁牧听完看向许敬。 许敬说道:「既然你和敖渊有交情,那这件事就由你去谈,说服龙宫接受万玄的指挥架构,具体怎麽谈你拿一个方案报上来。」 杨文清点头应道:「是。」 接下来三人又询问了一些联合演练的细节,十多分钟时间一晃而过,然後许敬看了看时间,打断了这次会谈,对杨文清说道:「行啦,就这样吧。」 「是!」 杨文清离开後,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许敬从会客区茶几侧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深褐色的木盒,揭开盒盖,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排雪茄。 他抽出一根,指尖捻一下烟身,然後拿起桌上那盏铜质打火机,火苗舔过烟尾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 「嘶~」 他吸了一口烟,然後吐出来,看着丁牧说道:「潜局那边应该已经给他求到三境名额了吧?」 丁牧也拿起一根雪茄,先放在鼻端闻一下,放到嘴里吸一口的时候,雪茄自动点燃,随即吐出一口烟回应道:「是的,没错。」 向青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随即问道:「他能成吗?」 丁牧将雪茄从唇边拿开,夹在指间後说道:「有很大概率,而且他的天赋很强,只要晋升第三境,这个世界能与他过招的不会超过二十人。」 许敬吐出一口烟圈,笑意从烟雾後面透出来:「玄岳一门倒是运气好,找到这麽一个好苗子。」 他笑过之後,又叹口气继续说道:「万玄立国四千一百三十五年,至今没有一位四境修士诞生,我们看起来光鲜,傲立中央大陆,占着最好的资源,可有时候连新大陆那些邪修组织都比不上,人家好歹有域外势力反馈回来的修行资源。」 他说完看向丁牧问道:「你这次有机会吗?」 丁牧沉默几息,烟雾在两人之间快速上升,忽然一阵风灌进来,将烟雾边缘吹散一角,然後就听他说道:「我只能说有机会。」 许敬闻言没有再追问,又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中散出来时,他望着天花板,像是透过灰白色的天花板在看更远的东西:「我倒是无所谓,几十年後就是一堆黄土,只是这万玄的未来…」 他将雪茄从唇边移开,目光重新落回丁牧脸上:「你们都说杨文清是最有可能的人,连黄泉引的朱盛都看好他,他真的有可能吗?」 丁牧这次答快了些:「我们曾推演过十几位这个时代的天才,杨文清是希望最大的那一个,但他要面对的挑战同样也是最大的。」 向青在旁边接过话头:「潜局那边已经布置很久,北面有和姜家结盟的器修,西北有九耀门,现在又和天一门搭上线,杨文清自己又和龙宫建立不错的关系,只要他能修到三境圆满,应该有很大概率坐上总局局长的位置。」 丁牧摇了摇头说道:「杨文清修的是玉清正统,他想要晋升第四境,难度是我的数倍,当他真要踏出那一步时,新大陆的玉清道统一定会发动全面战争来阻止他,何况万玄内部对玄岳一门有看法的人也不少。」 许敬将雪茄在菸灰缸边沿轻轻磕了一下,又靠在椅背上,半晌他开口道:「但愿他能一路走上去吧,我反正是看不到,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他一把。」 丁牧闻言目光也垂下来,落在手中那根徐徐燃烧的雪茄上,他即将要面临自己的命运,成与不成也都看不到那时的场景了。 向青比较务实,当即就问道:「首席,你打算怎麽帮他?现在刚好有一个二席名额空出来,要不推他上去?」 联合会议的二席不同於其他席位,其他席位只是在地方有限额,二席是全国就只能有二百五十一个席位,而且是可以影响到具体国策的实施,每一个席位都非常重要。 二境後期是修士进入二席的入门要求,但要是担任二席的两百年内未能晋升到第三境,就会自动丧失这个席位。 这个席位要靠投票决定,只有现有的二席和一席成员有投票权。 许敬闻言看向向青,却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丁牧一眼。 丁牧将雪茄搁在菸灰缸边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说道:「倒是值一试,他现在已经是中京城的第三席,操作起来不算太难,让中京政务院把他推荐上来就行。」 许敬将菸灰磕进缸里,重新靠回椅背说道:「那就这麽办。」 丁牧看着许敬,补充道:「不过这事先跟潜局知会一声,我们帮他,不求他回报什麽,但至少让他知道这是谁做的。」 许敬点了点头,将雪茄重新叼回嘴里,目光落在对面那扇已经关闭的门上。 离开的杨文清早就带上蓝颖走出官邸,在登上飞梭之後他第一时间联系师叔公,这次不过等待两分钟,潜信就从秘书官那里接过通讯。 杨文清将刚才在首席办公室里的交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潜信听完後沉默两三息後说道:「你先回红石地区,我估计最迟半个月,总局就会派人下来宣读你兼任东海省厅副厅长的任命文书,总督的职位暂时不会动,要等你和龙宫那边的谈判结束再看,我估计只要联军的事落定,你的新任命就会跟着下来。」 「这次谈判你的方向可以放大一些,不要只谈联合演练的事,可以先把联军的规模提到十五万。」 杨文清应道:「好的,师叔公。」 潜信又交代几句,说完之後就切断通讯。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然後再次激活通讯法阵,连接到师父秦怀明的通讯编码。 接通後他直接说:「师父,我这边事情已经办完,马上要回红石,今天就不去您那边了。」 秦怀明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嘱咐道:「路上小心。」 杨文清「嗯」一声後就切断了通讯。 飞梭降落在小院起降平台上时,廊檐下两个老妈子正在择菜,杨文清径直走进正屋,取出一张信纸写下一封亲笔信,让老妈子交给杨柔,让她下一次返回姜家血池的时候将信交给姜晚。 做完这些,杨文清还没走到前院,杨源已经站在飞梭旁边候着,见他出来便拉开舱门。 飞梭升空後,杨源在驾驶座上接通沿途各省省厅的综合处,逐一通报飞梭的航线编码和通行权限,请对方开放相应的专用航道。 舷窗外,中京城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蓝颖从座位上站起来,趴在舷窗边沿,宝蓝色的眼眸追着逐渐远去的城廓看。 杨文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正在变空的天空,等飞梭离开中京城的范围时,他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联系到敖渊。 「是我!」 「我的总督大人,倒是稀啊,你竟然主动联系我,听说你在闭关,现在出关了吗?还是遇到什麽问题要我帮忙吗?你尽管开口,我保证给你办明白!」 第564章 切磋!服气的敖渊 红石群岛杨文清平常修行的海域此刻浪涛汹涌。 这是杨文清和敖渊的再次切磋,敖渊来访红石群岛後,知道杨文清修为又进一步,而他自己距离三境只差一步之遥,因之前败在杨文清手里耿耿於怀,便提议了这次切磋。 此刻敖渊处於一片风雨之中,保持着人形的状态,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身边法阵隐隐作现,凝聚成数十道水箭,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细,表面泛着幽蓝色的灵光。 随着他擡手一指,数十道水箭同时激射而出,从不同方向朝杨文清所在的位置覆盖过去。 杨文清身边五色玄光浮现,心念微动之间,脾土之气瞬间出现,以五行循环的方式铺展成一张无形的重力网。 他施展了镇海秘法的第一式『沉澜术』。 重力网成形的同一刻,方圆数里范围内的水灵之气被瞬间压制,翻涌的浪头在触及重力网边缘时便失去冲击的动能。 水箭在冲入这片区域的瞬间便开始失控,表面的幽蓝灵光刹那被压制和打散,箭身化作水花四溅,最终化作一片细碎的水珠落入海面。 敖渊眉头微动,在水箭被消解的同一时刻已经向前突进,脚下海面在他踏过的瞬间炸开一道水墙,他借着水墙升起的推力和自身真元的爆发朝杨文清压过来,同时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 一道冰环从掌心扩散开来,冰环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冰晶在高速旋转中相互摩擦和挤压,不断有新的冰晶从环心生成。 冰环扩张到直径数百米时,已经是一道由无数旋转冰刃构成的环形风暴,边缘锋利如刀,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朝杨文清拦腰切来。 杨文清右手掐出一个法诀,脾土之气汹涌而出,在指尖凝成一团明黄色的光芒。 随着他指尖向前一点,那道明黄色的土气穿过海风与冰刃之间的空隙,落在冰环旋转轴心的正下方,没入敖渊与海面之间的水汽通道,土气在触及水汽通道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重力点,散布在冰环的能量流动路径上。 原本以固定轨迹高速转动的冰刃,在重力点的拉扯下失去平衡,边缘的冰晶开始剥离和碎裂,整道冰环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有碎片从环身上脱落。 冰环推进到杨文清身前时环体已经碎裂过半,残余的部分在重力网的持续压制下也逐渐失去稳定的旋转轨道,最终散成碎片坠落。 这是镇海秘法的第二式『定潮术』。 敖渊在冰环碎裂的瞬间已经调整好位置,左手在腰间那枚水蓝色玉佩上一拍,玉佩表面的符文纹路猛地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晕,光晕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方圆数公里的海面。 下一刻,海底的暗流被他以玉佩为媒介强行牵引上来,在杨文清脚下的海域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漩涡,漩涡边缘的海水被离心力甩开,形成一道环形的水墙,水墙的内壁是急速下坠的水流,像一口倒置的深井,将杨文清围在正中央。 敖渊紧接着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另一个法诀,漩涡内部的水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成无数细碎的冰屑,冰屑混入漩涡的旋转水流之中,形成一道冰水交织的绞杀带。 杨文清站在漩涡正上方,脚底的海水正在急速下陷,但他脚底始终隔着一层由土气构建的力场,将他托在水面之上,不受漩涡吸力的影响。 同时他双手掐出法诀,这次他同时施展沉澜和定潮两式。 『沉澜』的土系重力网以他为圆心向外扩张,将漩涡外缘的水灵之气一层一层地压制;『定潮』的土气在漩涡旋转轴心的正下方散布开,打散漩涡内壁每一处正在积蓄动能的暗流。 漩涡的旋转速度在重力网的压制下持续减慢,内壁的水墙在失去动能支撑後开始向中心坍塌,混在水流中的冰屑在失去漩涡的裹挟力後散落成细碎的白沫,浮在渐渐平息的水面上。 「哈哈,好一个镇海秘法,再来!」 敖渊却是越战越勇,没有等漩涡完全消散,他在漩涡开始坍塌的同一时刻已经调整好站位,周身的灵气骤然攀升,那道深蓝色紧身战袍的袖口翻涌起一层刺目的白色寒光。 随後,他将双手同时压入身前的海面,一道粗壮的冰柱从海面之下急速升起,冰柱的表面覆盖着层叠的符文纹路,内部封存着寒冰之气,以杨文清脚下的漩涡残余区域为目标直冲而上。 冰柱在上升过程中不断膨胀,顶端凝聚成一道锋利的锥形,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向上刺来。 杨文清在冰柱破开海面的同一时刻已经感知到它的运行轨迹,右手在身侧画了一个半圆,土气沿着定潮的路径再次铺展开,将冰柱前端的寒冰之气从中段的能量节点开始打散。 但冰柱内部的寒冰之气太过充沛,『定潮术』打散前方的水系法术的暗流之後,後方的寒冰又涌上来填补缺口。 杨文清看了一眼那道冰柱,心念微动间土气已经从他脚下铺展开去,『沉澜』的压制力场与冰柱前端的寒冰之气正面相撞,将它的上升速度压制几分。 但冰柱内部的寒冰之气太过充沛,『沉澜术』没能完全将它截停。 他在同一时刻又浮现出一个念头,『浊浪倒卷之术』的力量以他体内金丹世界为根本,在他身前铺展开,五行循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能量的牵引和重组,瞬间覆盖冰柱。 这一刻杨文清感觉到意识当中传来一股万斤重力,这是对面水系法术产生的重力,是施展『浊浪倒卷之术』必须要面临的问题。 他意识瞬间沉入金丹世界,驱动气海真元全力运转,强行承受住这股重力,随即身边五色玄光浮现,汹涌的冰柱随着他的意识化作一柄通体冰蓝的长枪,反向朝着敖渊的方向激射回去。 这一系列的变化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敖渊的瞳孔骤缩。 他脚下海面在长枪逼近之前炸开一团水花,整个人从浮冰上弹射而出,贴着海面急掠出数公里,长枪从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贯穿而过,刺入海面掀起一道十多米高的水浪。 「还不错啊!」 蓝颖在杨文清肩膀上说话。 杨文清也是点头,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斗法施展『浊浪倒卷之术』,真切地感知到这个法术的缺点以及优点。 「停!」 敖渊喊了停,然後大声说道:「别用镇海秘法,你用这套秘法,再加上你的天赋,这切磋还有什麽意思呢?」 蓝颖闻言翻了翻白眼。 杨文清笑着应道:「好,我不用镇海秘法。」 杨文清刚答应,敖渊脚下那块碎冰在话音落地的瞬间碎裂开,水花飞溅之中他的身形已经腾空而起,化作银白色的龙躯,尾部扫过的海面掀起一道白色长浪。 然後他就朝着杨文清的方向冲过来,龙爪前探时五道水箭同时从爪尖激射而出,贴着海面从不同方向朝杨文清包抄,在接近杨文清的过程中不断变向和交错,封住他左右两侧和前方的退路。 杨文清脚下五色光芒一闪,『纵地金光』带着他向後掠出一公里的距离,水箭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交错穿过,落入海面时炸开几道水柱。 他在後退的过程中右手向前一指,一道赤红色的火线从指尖飞出,贴着海面横切过去,火线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透明的扭曲波纹,海水表面被高温蒸腾出一层白雾。 敖渊龙尾一摆,身形在俯冲中忽然上拉,避开火线的覆盖范围,同时龙身在半空中翻转时他已经完成第二个法术,就看他龙口张开时一道粗壮的冰锥从口中喷出,以极快的速度朝杨文清胸口射来。 杨文清侧身,冰锥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余波将他身後的海面冻出一片白霜,他借着侧身的动作已经向前突进,脚下的五色光芒连续闪动,『纵地金光』在两次闪烁之间将他送到敖渊龙身侧下方。 敖渊的反应不慢,杨文清出现的同一时刻他已经感知到,龙爪向下猛地一按,一道水柱从海面下升起,带着翻涌的冲击力朝杨文清上托的方向撞去。 杨文清双手向前一推,一道无形的迟滞力场在他身前展开,是『六甲门』,水柱的推进速度瞬间压慢,同时他身形向侧方滑出,避开水柱最猛烈的冲击区域,从侧面绕向敖渊的尾部。 敖渊龙尾横扫过来,带着龙族肉身被水灵之气强化後的巨力,尾鳍边缘的水汽被压缩成一道锋利的切面,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杨文清没有正面硬接,他在龙尾扫到的前一刻再次施展『纵地金光』,身形向上拔升数十米,龙尾从他脚底掠过,带起的风压将他衣角卷猎猎作响。 他拔升的同时左手向下一点,一道冰霜法诀在他指尖成形,不是水系法术,是五行中水行的另一种用法。 寒气从他指尖倾泻而下,落在敖渊龙尾掠过後的海面上,将翻涌的水面瞬间冻结成一道狭长的冰面,在敖渊调整姿态的间隙里将周围数百米的海面封成一片白色的冰层。 「哈哈,痛快!」 敖渊大喊的同时龙躯在半空中急转,避开冰层的覆盖范围,同时龙口再次张开,喷出一道持续的水柱,并快速凝聚成一条翻涌的水龙,龙身以他龙珠的气息为引,带着翻涌的水灵之气朝杨文清压过来。 杨文清施展『纵地金光』带着他横移数百米,水龙追着他的轨迹折转,像是一条活物。 他在第三次变向时没有继续闪避,就看他右手在身前画一个圈,五行神雷的雷光从掌心炸开,金色的电弧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在触及水龙身躯的瞬间沿着水龙的水体结构反向蔓延,将水龙从内部撕碎成漫天水花。 水龙碎裂时化作的雨水落入海面,敖渊的龙躯已经趁那一瞬间逼近到杨文清身前不到三十米的位置,龙爪前探时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杨文清站在原地没有闪避,周身金光罩成形的同时,玄岳秘法的地膜在他皮肉之间铺展开,一层看不见的力场瞬间覆盖在他全身,将冲击力分散到脚下的虚空。 「砰!」 龙爪拍在金光罩表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杨文清脚下的海面被下压的力量压向下凹陷数米,但他依旧稳在原地,金光罩甚至没有一点晃动。 敖渊见状竖瞳一缩,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击会被正面接住,龙躯在那一瞬间出现短暂的迟滞。 杨文清向前踏出一步,身体贴着龙爪的边缘向外偏出,同时金丹世界在灵海深处高速运转,五行循环的力量从紫府气海中倾泻而出,以他脚下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急速铺展。 「化水为陆!」 一个念头在杨文清心中浮现,然後身边五色玄光大盛,五阳五气从他体内涌出,以五行循环的方式覆盖他脚下的海面,在触及海水的瞬间改变水体中水灵之气的排列方式。 原本翻涌的浪头和流动的暗流在一瞬间被定格和凝固,从液态转化为介於实地与岩石之间的稳固结构,同时表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泽。 从敖渊的角度看过去,原本翻涌着白浪的海面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杨文清脚下向外扩张,变成一片平整而坚实的陆地,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五色纹理。 那片陆地以杨文清为圆心持续向外延伸,在几息之内覆盖方圆数十里的海域,将原本开阔的水面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平地,从高空俯瞰,像有人在海面上铺开一张巨大的石板,将海水压在底下。 敖渊的龙躯在陆地上方悬停,龙爪下方原本应该翻涌的水面此刻已经变成坚实的实地。 杨文清站在那片灰白色的陆地上方。 敖渊龙躯收拢,变回人形落在灰白色的陆地上,落地时他踩了两下脚下的地面,触感坚实。 他擡起头看向杨文清问道:「这片地你能维持多久?」 杨文清答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半刻钟吧。「 敖渊闻言撇撇嘴,随即说道:「不打了。」 杨文清微微一笑,随即散去法术,灰白色的陆地在他收手的瞬间松动,凝固的浪头重新变柔软。 第565章 正式履新,升任城防厅副厅长 敖渊重新化作人形,脚下祥云浮现,来到杨文清身侧,拱手之後客气的说道:「当年老龙王宴请朱盛,我也曾有幸在场。」 「当时朱盛评出了五位天才,杨兄你排在第二,说你是天赋异禀,天地气运都在护着你,又说只要你修到第三境,这方世界能与你交手的人就不会太多,最後还说你若修到第三境圆满,开始触碰第四境的时候,这方世界将没有人会是你的对手。」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当时我是有些不信的,但现在我却有些相信了。」 杨文清眉头微挑,客气的笑道:「朱盛的话有几句是真的?他说这些无外乎是想借刀杀人而已。」 敖渊点头:「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可现在我觉他并非夸大。」 杨文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蓝颖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问道:「你说的五人,那其他四位都有谁?」 敖渊看着蓝颖回应道:「第五位,是妖族孔雀一族的太子,孔雀一族在西大陆深山里隐居多年,极少在世间走动,他们的太子唤作孔灵,能以孔雀尾羽中的五色神光刷落五行法术,在同辈中没有遇到过对手。」 「第四位,是新大陆玉清正统另一脉青崖观的亲传弟子,杨兄应该知道才对!」 他看向杨文清。 在杨文清点头後,他继续说道:「这位亲传弟子名叫玄音,从小就在青崖观内修行道家经典和养生秘法,到三十岁才真正正式修行玉清秘法,然後修行一日千里,算算时间现在也不过二百三十余岁,已经有二境中期的修为,一手玉清法术极为精纯。」 「第三位,是中央次大陆修行《金身六诀》的金刚寺亲传弟子,他们的传承来自域外正统佛门,那弟子法号『不嗔』,如今大约也是二境後期的修为,听说这些年一直在各处游历修行佛法。」 杨文清听到这里点头,这位不嗔他听过,而《金身六诀》是金行的正统传承秘法。 蓝颖迫不及待地问道:「第一位呢?」 敖渊笑着回应道:「第一位是朱盛自己的弟子,唤作沈照,他很少公开露面,外界对他的了解极少,如今不到两百岁,已经是二境圆满,正在闭关冲击第三境。」 他说完又做出评价道:「沈照能修行这麽快,是用了邪修的法子,朱盛将他排到第一位,是因为他可以稳定自己的人性,没有因为修行办法的诡异而失控,这样的心性只怕晋升第三境不在话下。」 蓝颖听完吐槽道:「这朱盛好不要脸,他是故意如此评价,以此来擡高他弟子的地位,我要是能打过他,一定要将他按在地上,用我的爪子撕烂他的胸膛。」 敖渊笑着说道:「或许是吧,但朱盛的手段你们也应该听过,他培养弟子的办法估计不是我们能想像的,能在他双手上活着修行到第三境,还真不能小瞧。」 杨文清默然点头,暗自将这四人记在心中,然後看了看时间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敖渊脚下祥云托着他转了半个圈,面朝红石群岛的方向,随即就听他说道:「这次谈判我可以给你透个底,龙宫可以让万玄人来坐这个联军总指挥官的位置,但你们出让一些东海和南海的相关利益,特别是战後的利益。「 杨文清闻言点头,随後脚下祥云浮现,两人并肩掠过海面上空,很快红石总督府的灰白色建筑群从远处的地平线铺展成清晰的轮廓。 总督府东侧平日用於接待外宾的会客厅,在三天前被临时改建成谈判大厅。 原本摆满书架的北墙被清空,换上一面巨型水幕海图,海图上标注着东海、南海以及双方目前的实际控制区域。 会客厅中央那张深色木制长桌被保留下来,两侧各摆着六把高背椅,万玄一方坐南侧,龙宫一方坐北侧。 杨文清和敖渊从侧门走进去时,大厅里已经坐满人。 万玄这边坐着的,有丁曲、柳琴、项元、康和,以及从省厅赶过来的厅长助理冯疏。 值一提的是冯疏是作为谈判副使,而杨文清是正使,这一任命被外界解读为他即将出任东海行省城防厅副厅长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龙宫那边坐着几位杨文清以前没有见过的水族将领,统一穿着深蓝色的制式礼服,肩甲上嵌着不同纹路的符文徽章,各自面前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 杨文清在南侧主位坐下,敖渊在北侧主位落座。 柳琴在他们落座後,在杨文清的示意下开口说道:「龙宫方面提出的出兵规模是五万,但按照双方实际兵力储备和前线缺口来看,五万不足以形成有效的战场合围,我们需要至少十万的水族兵力。」 敖渊笑着说道:「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这麽庞大的军队,每增加一个人,调集和後勤的压力会成倍增加,我们出兵五万是我们内部评估後认为最合适的规模。」 另一位龙宫统领立刻接话道:「你们张口就是十万,兵力不是路边的石头,调集、编组、粮草、装备等等,每一项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五万是龙宫内部做过推演後出的一个最佳数字,也是我们的承受范围。」 项元接话:「五万的推演是以什麽前提做的?如果只是防守,五万确实够用,但如果要打出去,兵力肯定是不够的,因为我们要负责的战线很长。」 敖渊闻言立刻施展隔绝法阵,背对着万玄众人和身边水族将领低声交谈几句,随後看向万玄众人说道:「你们说的打出去,是指什麽方向?堵玉鲸宗的主力,还是封南海的退路?」 柳琴说道:「这个问题暂时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今天只谈兵力规模,如果龙宫担心十万超出承载能力,可以分阶段投入。」 龙宫一位将领说道:「分阶段投入意味着後勤补给要拉两条线,前线和後方各一套调度体系,如果前线打正紧,後方补给却因为指挥链路不畅卡在半路,你们万玄负不负责?」 冯疏接话道:「我们在分阶段投入有一套成熟的调度方案,数据可以共享给龙宫方面审阅…」 就这麽一个兵力问题,双方就谈了三天。 最後是敖渊实在不想继续纠缠,就说道:「五万作为第一期投入,後续增补由双方协商启动,不预设上限,但万玄方面要承担前期的转运费用,这个要写进条约里。」 杨文清说道:「转运费用可以谈,但不要按战区标准走,战区标准是临时调度的费率,联军是常设编制,运输成本更低。」 敖渊问道:「具体怎麽算呢?」 杨文清说:「列出转运清单,每项物资按当时的行情核价,双方各派审计人员核对,确认无误後结算,如果龙宫对万玄的审计不信任,可以委托第三方,但费用龙宫自己出。」 龙宫一位将领皱眉:「我们出第三方的审计费用?」 杨文清说:「是你们提出要审计,费用自然由你们自己承担,如果龙宫信任万玄的审计体系,这笔费用就可以省下来。」 敖渊有些不耐烦,显然不想继续就这个问题再谈下去,就说道:「那就按万玄的审计体系来,但龙宫有权随时覆核帐目。」 杨文清点头道:「可以。」 这个前提谈判结束,下面就是具体的谈判,指挥权限的谈判很顺利,龙宫方面直接将指挥权限交给万玄,但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柳琴当即就问:「什麽前提?」 敖渊笑着回应道:「战後东海和南海的利益分配要重新谈。」 冯疏问道:「具体是指哪些利益?」 敖渊示意他身边的一位水族统领,後者立刻说道:「第一,东海目前的矿区已经开发成熟,我们需要在矿区扩建後获取相应的产出份额,具体比例可以协商。」 「第二,南海有几条目前由万玄实际控制的航道,战後龙宫的商船要获同等的通行权,我们不需要独占,但要求对等。」 「第三,战後双方如果要划定新的势力分界线,龙宫在南海方向的缓冲区要比现在向西延伸三百里。」 「第四,我们要收回风行岛、铁脊岛以及暗渊岛的实际控制权!」 杨文清听到第四个条件的时候眉头一挑,但他没有说话,而是示意身边的丁曲说话。 丁曲立刻说道:「矿区份额原则上是双方合作开发,龙宫提供防务支持,自然可以获相应的产出分成,具体比例可以在後续谈判中细谈。」 「航道通行权的事涉及的权限过多,南海航道的通行权同样可以在谈判框架内讨论,但航道的管辖权必须留在万玄手中。」 「至於势力分界线向西延伸三百里,这个超出我们的讨论范围,需要上报内阁,在到回复之前,这条暂时不能谈,第四条同理!」 杨文清在听到龙宫方面提出这四个条件後,就做好了长久谈判的准备,内阁的态度很明确,贸易额度和航道问题都可以谈,但国土是不可能谈判的。 这就需要让龙宫看到万玄的态度,所以後面几天的谈判里双方都谈出了火气,甚至还扯到快一个甲子前的战争,大有再来一战的架势。 在谈判进行到第十天,也就是七月底的时候,已经升任总局助理局长的赵淩霄,藉故视察南方水警总局,来到红石地区接见了敖渊一行人,算是给谈判降了温。 就在赵淩霄离开的第二天一早,沈文渊的专用飞梭在晨光中降落在总督府门前的起降平台上。 起降平台周边围着一大堆人,杨文清站在最前面,身後两侧是红石地区城防、政务、府兵、监察以及法院五套系统的各部门头头。 再往後是各市县的主官和总督府各部门的负责人,粗看去不下三十人,在晨光中站整整齐齐。 沈文渊走出舱门时看到这场面,脚步在舷梯顶端停了一下,看向杨文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迈步走下舷梯。 杨文清迎上两步伸出手说道:「厅长,一路辛苦。」 沈文渊握住他的手,摇了一下後环视一众人笑道:「你这边动静不小。」 杨文清松开手,引路的同时说道:「都等着见您一面,就顺便都叫过来。」 沈文渊没有多说什麽,由杨文清引着,沿着中间留出的通道穿过前院,两边的人在他经过时各自欠身致意,沈文渊一路点头回应。 一众人穿过前院的甬道,走进总督府主楼东侧最大的会客厅,会客厅中央有一张长桌,长桌两侧的席位已经排好,桌面上放着茶盏和纸笔,每张席位前都贴了名签。 杨文清引沈文渊在主位落座,自己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其余人依次入座,从城防到政务再到府兵,五套系统的头头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最後坐下的是後排旁听席上的几位总督府处室主官。 沈文渊环视左右说道:「今天来的原因各位应该已经知道,内阁关於杨文清总督兼任东海行省城防厅副厅长的任命文件已经正式签发,按照正常程序这个任命应该在省厅扩大会议上宣读,但现在情况特殊。」 他笑着对杨文清说道:「等杨厅忙完手里的工作,我肯定代表省厅为你补一个欢迎会,让东海行省警备系统的各位同仁都来认一认你。」 杨文清谦虚的笑道:「应该是我认一认东海各部门的同仁。」 沈文渊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深色封皮的文件,翻开後宣读道:「经总局评估,交由内阁商定最终决定,任命杨文清为东海行省城防厅副厅长,原有红石总督区总督职务不变,辞令自宣读之日起正式生效。」 他念完後将文件合拢,看向杨文清笑嗬嗬的说道:「你说两句吧。」 杨文清站起身後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桌案两边共事多年的同仁说道:「感谢内阁和总局的信任,也感谢沈厅的信任,我能在红石地区做出工作,离不开上面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兼任副厅长对我来说是一份新的责任,我会尽全力做好未来的工作,不辜负这份信任。」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後还靠在座各位继续支持。」 他说完就重新坐下。 沈文渊看着他率先鼓掌,然後是柳琴起身鼓掌,掌声从她那里向两侧扩散开,在长桌周围铺展开。 众人看着此刻的杨文清各有心情,丁曲脸上的笑容最是灿烂,因为他知道杨文清这一步跨上去,总督大概率在这次谈判结束後就会卸任。 柳琴此刻心情复杂,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杨文清的场景,那时杨文清才刚晋升链气期,做事总是小心翼翼,那时的她做梦都不会想到,两人的命运会一直延续到现在。 掌声在十多息後停下来。 沈文渊笑道:「好啦,今天我来这里的正事算是解决了,接下来我想去看看你们经营的矿区,这些年我一直想来看看,却一直被手里的事耽误。」 他说完又补充道:「听说矿区也有龙宫的份额,刚好他们的代表在,就邀请他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第566章 权力的置换,深入东海的影响力 沈文渊这次下来巡视,一是宣读杨文清的任命,第二就是继续给谈判降降温,而且他选择万玄和龙宫共同经营的矿区,也是明智的选择。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一行人就来到矿区北部。 这里在往北千里就是极北海域,也是新大陆支援玉鲸宗的航道,同时也是龙宫北部边境,因为龙宫靠向万玄後,新大陆各方势力在那片区域不断打压龙宫,已经成为一个新的战场。 这也是龙宫愿意派遣水妖同万玄组成联合大军的根本原因。 这里的天色比红石市阴沉许多,铅灰色的云层压很低,海面上没有浪,风从北方灌来,带着略显刺骨的冷意。 沈文渊此刻在一座了望台顶端,下方是矿区最北端的一座监测塔,他的目光越过前方沉暗的海面,落在远处那道天际线,那边再往北三千二百公里,就是极北深海,也是新大陆新开辟的通往玉鲸宗的航道。 杨文清站在他右手边,蓝颖蹲在他肩头,似乎很喜欢此刻的寒风,正眯着眼任由寒风扑面。 敖渊站在左侧稍前的位置,同样望着北方,说道:「从我们这片海域往北,大约两千里,有一条海底山脉,把极北海域和我们的水脉隔成了两半。」 「山脉的北面,水深五千米以上,水灵之气浓能呛死人,像我们这种靠水灵之气修行的,要是在那边作战战力能翻三成。」 沈文渊没有接这个话,他笑嗬嗬的说道:「这里曾经是我们两家的战场,如今却是我们两家共同开发的经济区,我们依靠此地培育的珊瑚矿,可以换取这个世界大多数地区的天材地宝。」 敖渊回应道:「你说没错,我们把战场变成了我们友谊见证的经济区,我父亲一直都在说同万玄停战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哈哈!」 沈文渊大笑,随即说道:「所以我们已经有友谊的基础,甚至可以放弃成见,组成联合大军,还有什麽不能谈的呢?」 敖渊却是笑道:「沈厅长说什麽都可以谈?那为什麽风行三岛却不让我们谈呢?」 沈文渊回应道:「那是我们友谊的见证,敖渊殿下觉谈论这三岛合适吗?」 敖渊眉头一挑。 杨文清这时插话道:「我们的谈判其实很顺利,只是有时候话赶话急了一些,这次回去後我们会反省自身的。」 敖渊看了眼杨文清,自动略过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就是闲聊,以这片矿区又聊到万玄玉龙宫的友谊,半个小时後他们一行人离开了望台。 … 一大帮人巡视一整天,才看完四分之一的区域,但沈文渊也没有要继续巡视下去的意思。 晚上他们在镇海要塞上举办了一场宴会,算是为这次巡视划下一个句号,离开前沈文渊将杨文清拉到顶层的一处观景台单独谈话。 他直接开门见山说道:「龙宫方面肯定会松口,你不必太过在意谈判的细节,他们就是死要面子而已。」 杨文清笑着点头,他也有同样的预感,而且平常他与敖渊相处,已经将他们谈判的底线摸差不多,其实龙宫能派出敖渊来谈态度就已经很明白。 沈文渊接着说道:「等谈判结束,你的新任命就会下来,你大概率就是这支联合大军的总管,东海第一、第二、第三卫所都会归你指挥,再与东海其余卫所一起开辟第五战区,由简从直接领导。」 杨文清点头,目前围攻玉鲸宗一共有四个战区,他估算第五战区的职责大概率就是负责切断玉鲸宗南下的路,而且这片防区会非常大,大概的防线估计是东起东海中部,南至南海北部,西接龙宫北面,横跨整个南方战场,战场跨度数千公里。 与龙宫的联军大概率就是要负责战区西面,连接龙宫北面的战场,主要的职责就是打击新大陆开辟的新航线。 也就是说,如果成的话杨文清将直接指挥十几万大军,负责数千公里的防区,这个责任不可谓不大,也是二境後期修士能获的最大权力。 於是他笑着说道:「谈判都还没有结束,这事还是先不说。」 沈文渊立刻说道:「这里又没有外人,这些客套和谦虚的话就有些见外了。」他正色道:「你离开後丁曲大概率会接任你出任总督,我徒弟周牧已经在前年晋升第二境,可以接任城防局长,而赵处长我觉可以出任副局长。」 杨文清听到这里露出笑意,赵海川如今正在寻求突破第二境的机会,挂一个副局长的头衔最是合适,如此一来,等他正式晋升第二境就可以直接升职。 想到此处的杨文清接话道:「我徒弟赵泽,可以接任赵师兄担任城防厅行动处处长。」 沈文渊稍作思考後就点头道:「可以!」 接着杨文清又说道:「鲛东市市局的常川应该快要闭关苦修了吧?我觉我的情报处长李玉秀可以接任这个职位。」 沈文渊眉头微微皱起,思考十多秒才露出笑意说道:「可以,李处这些年的成绩有目共睹,有她出任鲛东市城防局长,上下都会放心。」 这几个交易达成,後面的交易就更简单了一些,两人又商议半天,杨文清将金铭、楚天等等部下都安排了出去,其中金铭安排到了珊瑚市担任副局长,算是接替丘全,也好方便他准备晋升第二境。 杨文清付出的是联合大军内一些参谋职位和一些战团团长,双方都觉自己赚到了。 两人交换完意见,沈文渊就登上飞梭径直返回省府。 杨文清也直接返回总督府。 他走下飞梭时,脚步在舷梯忽然停下,这时晚风从东面的海面上吹过来,掠过高地边缘的矮灌木,拂过他肩头蓝颖的羽毛,然後沿着青石小径一路穿过前院,消失在月洞门後面。 他目光扫过院中那棵老榕树,树干不知觉又加粗一圈,树荫下那张石桌桌面已经磨发亮。 再往远处,是他走过无数次的青石小径,两侧的矮竹是从巨林行省引种的,如今已经长成一片绿墙。 月亮门上方那块没有刻字的青石匾额是他当年挂上去的,匾额上的字一直到今天都没有补。 「我离开这里之後,这里的一切都会改变吧。」 他轻声说道。 蓝颖回应道:「想那麽多干什麽,你们就是会忽然变多愁善感,但过後又会忘记一乾二净,所以你们历史里那些文人留下的诗句,大多数都是无病呻吟。」 杨文清闻言笑出声,随後沿着通往观景台的碎石小路往上走。 观景台的夜景他看过无数遍,晴天时能看到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道细长的银线,阴天时整个海面都沉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冬天海风冷像刀子,夏天夜晚则是带着水汽的潮热。 但今晚的夜色似乎不太一样。 他走到观景台边缘,双手撑在粗粝的石栏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海面。 他就这麽站着,欣赏这一刻似乎变不同的景色。 半个小时後,他用拇指按了按眉心,随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对蓝颖说道:「走吧。」 蓝颖立刻从石栏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他转身走下观景台,沿着来时的碎石路穿过花圃,绕过那棵桂花树,推开高塔静室的门。 静室里的符文灯在他迈入的瞬间自动亮起,杨文清在蒲团盘腿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蹲在角落的软垫,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将方才站在观景台心头那股似有若无的怅然驱散,等呼吸彻底平稳後进入「克己」的状态。 意识在进入克己状态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变清明。 然後,他的意识沉入紫府气海。 气海正中五阳聚鼎悬於虚空,五色宝光从鼎心透出,将整片气海照通明透亮。 鼎身之上还有一道银白色光丝在流转,那是玉清仙丹的药力凝聚而成的仙气雏形。 十天前,他服用了一枚玉清仙丹,药力入体的瞬间沉入气海深处,与五阳聚鼎产生微弱的共鸣,十天过去他只炼化不到一成。 杨文清先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呼吸的节奏与五阳聚鼎的脉动保持一致,然後以神识为引,将那道仙气从鼎心深处牵引出来。 仙气离开鼎心的时候,触感清冽而纯粹,带着玉清仙气特有的明净质感,同时气海中的五阳真元在接触到仙气的瞬间开始翻涌,试图将这道外来的气息排斥出去。 杨文清是以神识引导五阳真元的流动,让它们在经过仙气附近时以五行循环的方式绕行。 第一缕仙气在他的引导下沿着经脉上行,经过五脏之间的五行循环时,五脏深处的灵光同时亮起,与那道仙气产生短暂的共振。 共振持续不到一息便消退,但杨文清能感知到五脏的灵光在共振中又轻微的增强。 在仙气彻底融入五行循环之前,他还要完成这一步修行的最重要的三花聚顶。 按照秘法所述,三花并非实物,而是三处锚点,顶花在天,承接仙气之清;身花在地,稳固仙气之基;窍花在人,引导仙气之行。 这三处锚点需要以神识在灵海、肉身形体以及紫府气海之中分别凝聚。 杨文清将意识分为三份,一份留在紫府气海,一份沉入灵海深处的神魂之中,一份扩散到肉身百脉。 他先引导紫府气海中的五阳真元以五行循环的方式旋转,在气海正中形成一道稳定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鼎心处被牵引出来的仙气快速沉淀,与鼎心的宝光交融在一起。 窍花的锚点就此稳固,然後他的意识沉入肉身百脉之中,以神识引导五阳真元沿着灵脉的走向铺展开,在胸腔正中央凝聚成第二道锚点,让它与气海中的鼎心产生呼应。 身花的锚点也开始成形。 最後他将意识沉入神魂内部,以灵性牵引神魂气海中银白色的漩涡,在神魂头顶正上方凝聚成第三道锚点,顶花的锚点成形时灵海深处轻轻一荡,像是有什麽东西被拨动,意识能感觉到一道香气。 三处锚点成形的那一刻,他感知到气海、肉身和神魂之间产生一道微弱的联系,那联系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随後,他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气海中正在流转的仙气上,以神识引导仙气沿着新的路径上行,经过身花锚点时仙气在胸腔中停留一瞬後继续向上,经过顶花锚点时仙气在灵海深处微微一顿,最後回到窍花锚点,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仙气在三个锚点之间完成第一个大周天时,他感知到像是有一层光晕正在覆盖他的意识、肉身和真元,将它们连接成一个更为紧密的整体。 他没有急於加快速度,以同样的节奏引导仙气进行第二轮周天,然後是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每一轮周天,三处锚点之间的联系都会比前一轮更清晰一些,仙气的质地也随之发生微妙的变化。 当他完成第十二轮周天时,他感知到那三处锚点之间已经形成一道完整的通道,仙气可以自行从窍花流向顶花,从顶花流向身花,再从身花回到窍花,不需要他的神识持续引导。 但这样的持续只能维持最多一天,一天之後他还继续引导,所以现在的修行只能说顺利,不能说成功。 片刻後,他的意识从「克己」状态中退出,蓝颖蹲在角落里,正安静地注视着他,见他睁开眼问道:「清清,你感觉怎麽样?」 杨文清开口道:「和预想的差不多,进展比较顺利。」 玉清仙丹的药力比预想中更好炼化,三花锚点也比内景推演中更顺利的成形,这便是玉清仙丹的珍贵之处,不过寻常玉清修士根本不可能到这种宝物。 但真正难的,是让三花之间的共鸣持续稳定,让仙气在三才之中自行流转,直到它彻底融入他的存在之中,化作他身上的一部分。 但这种事情急不,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现在已经是早上,於是他起身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 蓝颖从角落的软垫上站起来,抖了抖翅膀,飞到他肩头蹲好。 第567章 谈判结束,新任命 杨文清走出静室,忽然对天地间有不一样的感应,他停下脚步来仔细感受。 这感觉来毫无徵兆,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从灵海深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掠过他每一寸灵脉、每一处脏腑、每一根骨骼的缝隙。 蓝颖蹲在他肩头,感应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宝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但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蹲着。 半晌後,杨文清伸出手,天地间的灵气在他感知中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铺展开来。 五阳五气各自呈现出清晰的颜色和质感,赤色的火阳之气活跃而热烈,青色的木阳之气舒展而温润,黄色的土阳之气厚重而绵密,白色的金阳之气锐利而通透,玄色的水阳之气深沉而宁静。 五种颜色在他感知中各自运行,彼此之间的边界清晰可辨,这是五阳五气本来的样子。 随即,他食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就在他指尖落定的那一瞬间,一道五彩光芒从他指尖渗出,它比五阳真元更清透,比五行循环的灵光更纯粹,像是一缕晨曦。 彩光从他指尖脱离後凝聚在他身前三寸处的空气中,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光晕,光晕的边缘泛着一层金色光泽。 然後,一道香气弥漫开。 香气像春日清晨第一缕穿林而过的风,带着松针上尚未蒸发的露水气息,又像深秋午後被阳光晒透的落叶堆散发出的温暖乾燥的气味,还带着雨后土壤深处被翻出来的泥土潮气。 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是天地间所有生机最本源的底色的味道。 香气从彩光处向四周弥漫,掠过蓝颖的羽毛,掠过石阶边缘的青苔,掠过桂花树的叶片,掠过後花园里每一株正在晨光中舒展的花草。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小脑袋微微前探,然後她轻轻吸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口吐人言道:「清清,这一缕气息……好乾净。」 杨文清轻声笑道:「这便是仙气,算是我修成的第一缕仙气。」 他的意识沉浸在彩光之中,感知彩光与天地间的五阳五气之间保持的微妙的呼应,像有一根弦被拨动,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又一圈波纹,那些波纹以他指尖那一点彩光为圆心向外扩散,然後掠过整座花园。 波纹所过之处天地间五阳五气呈现出妙的同步脉动,那是五行规则在阳和面上的具现。 良久之後,彩光终於从他的感知中逐渐淡去,香气也随之消散,杨文清收回手,重新呼吸着花园里熟悉的晨间空气。 「五行化仙这才是入了门!」 杨文清笑道。 蓝颖立刻回应道:「真厉害,其他玉清修士光这一步就要十年之久吧?」 杨文清说道:「多亏有师叔公提供的仙丹,否则我也只能苦修。」 他说着往观景台走去,和往常一样喝茶休息,在八点半准时出现在谈判大厅,一边审阅总督区的文件,一边与龙宫代表谈判。 龙宫方面今天终於是做出让步,表示可以接受「风行三岛暂归万玄实控」的现状,但要求在协议文本中加入「龙宫保留未来就风行三岛行政地位进行协商的意愿」这一补充条款。 杨文清在请示内阁之後同意了这一条。 作为交换条件,龙宫方面将初始兵力从六万提升到八万,并对万玄此前提出的战区指挥权限方案逐条确认。 真正的谈判焦点落到贸易权限上,龙宫方面要求获直接与万玄其他行省进行贸易的许可,不再完全依赖红石地区作为唯一的中转点。 101看书101看书网伴你闲,101.?超贴心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摆出三份航运数据,详细列出龙宫商船在红石地区等待中转的时间成本和货物损耗,以此论证「直航通道」的必要性。 三天後,万玄方面提出一个替代方案:开放北面下泽行高官乐港作为龙宫商船的指定贸易港。 下泽行省毗邻巨林行省,而巨林行省环绕着中京城,这个方案意味着龙宫商船可以直接将货物运抵中京城的家门口。 这个条件比龙宫预想的更加优厚,龙宫方面在当天傍晚就接受了。 又是两天过去,双方就兵力部署的时间和後勤补给路线也达成一致,协议规定:龙宫出兵八万正规水族妖兵,万玄同等数量,双方合计十六万,组成东路联合军。 而先期各出三万人,须在半个月内进驻丰乐岛,接替潮东行省在该区域的驻防任务。 签字仪式定在第二天,没有开什麽庆功会,只有一张长桌和两把椅子,以及一式三份协议文本和两座祭坛。 祭坛设在总督府东侧那座偏院的正中央,两座石质祭坛相距约丈许,一座面向南方,刻着万玄的国运符文;一座面向北方,雕着龙宫的潮汐图腾。 两座祭坛之间用一道细长的红线相连,红线中间系着一枚铜质法铃,用一根红绳拴着。 签字前的仪式由双方的神术修士共同主持。 万玄这边先点燃三炷香,插入万玄祭坛的香炉之中,双手拢在袖中,低声诵念祈祷文:「万玄国土,山河相望,今与龙宫立约,共结盟好。圣人在上,天地为证,凡我万玄军民,自今日起,与龙宫修睦,不犯不侵。」 接着龙宫的神术修士上前,同样点燃三炷香,插入龙宫祭坛的香炉,用龙族古语念诵了一段祷词。 两柱香各自燃过半时,双方神术修士同时退到祭坛外侧。 杨文清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万玄祭坛前方站定,从杨源手中接过三炷香,就着香炉的余火点燃,低声说道: 「万玄红石总督杨文清,今代万玄与龙宫订立盟约,共组东路联合军,同守东海之疆。圣人见证,天地为凭,若有违此约,愿受天道诛伐,灵脉崩裂,道途断绝。」 话音落地时,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扫过自己的神魂。 敖渊也在同一时刻将三炷香插入龙宫祭坛的香炉之中,念诵一段龙族古语的誓词。 两股烟气在祭坛上方约莫三尺处交汇,缠绕成一道细长的螺旋。 万玄这边的神术修士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神术金光,点在两座祭坛之间的红线上,红线中间的铜质法铃随之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动。 然後,一切归於安静。 杨文清放下手,退後半步,朝对面敖渊的方向微微颔首。 敖渊连忙还一礼。 随後两人各自转身,回到签字的长桌旁边。 杨文清先在协议文本的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後以五阳五气在名字旁边印下一道灵性印记。 敖渊接着在龙宫一方的落款处签下名字,再以龙珠的气息在签名下方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水纹印记。 随後双方各有一位工作人员端着一只深褐色的木匣走上前来,将协议正本放入匣中,在匣口贴上一道封条,封条上同时印着万玄和龙宫双方的法印。 最後一份则直接在祭坛前方烧掉。 当火焰燃尽的时候,杨文清伸出手对敖渊说道:「希望这次能合作愉快!」 敖渊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听说你有很大机率担任这支联军的指挥官,我也希望你掌管这支军队,而且已经正式向你们内阁提议。」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作出任何承诺。 签字仪式结束後,龙宫代表团当天傍晚便带着随行人员登上返回龙宫的飞梭。 … 杨文清在当天晚上,就接到战区最高指挥部的正式命令,要求第三卫所三万官兵向丰乐岛进发,同时还要组织五万民兵随行。 命令才刚传达到第三卫所,最高指挥部又让他连接投影法阵,他自然不可能拒绝,当即就以总督府的投影终端连接自己身份令牌内部的投影法阵。 随着视线的变化,他出现在一间扩大的指挥大厅里,四壁嵌着整面整面的水幕,将整座大厅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芒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前方那面巨型水幕。 水幕上显示着一幅地图,占据整面墙壁的绝大部分面积,地图的正中央是一座狭长的岛屿轮廓,形状像一枚被拉长的橄榄核,南北走向,东西两侧各有一段绵延的海岸线。 那是玉鲸宗的驻地。 玉鲸宗驻地北面,一大片被深蓝色标记覆盖的区域,沿着海岛北面的海岸线展开,一直延伸到极北方向的边缘,标记旁边用白色字体标注着「第一战区」四个字。 第一战区的指挥官是苏洽,平海行省府兵总监察长,红风门的三境火修,他们的任务是切断玉鲸宗同中央大陆北部草原和冰原势力的联系,堵死他们向北求援的所有通道。 水幕西面,也就是玉鲸宗驻地正西方向,是第二战区的标注,覆盖的区域比第一战区更加广阔,兵力标记也更加密集,这片区域是正面战场,万玄的主力部队都压在那里,与玉鲸宗的主力隔着中间那段并不宽阔的海域对峙。 第二战区的指挥官是下江行省城防厅厅长谢琢,天一门的三境水修。 再往南是一片狭长的海防线,那是第三战区,标记的颜色比前两个战区浅一些,但覆盖的海域更加狭长,从玉鲸宗驻地的南端一直延伸到东南方向的远海。 这个战区的职责是截断玉鲸宗南面的水路,战区的指挥官是杨文清的三师伯陆松。 而第四战区的位置在龙宫正北面,与大部队相隔很远,负责切断玉鲸宗与新大陆之间的航道,负责这片战区的是龙宫,指挥官由敖钦亲自担任,不过他从来没有承认自己的第四战区,也不会听从万玄这边的指挥官。 而新组建的第五战区,和杨文清猜想的一样,东起东海中部,南至南海北部,西接龙宫北面,横跨南方到北方的大片海域。 魏崇吸取了此前对玉鲸宗惨败的经验教训,没有急於进攻,而是慢慢收紧这个巨大的包围圈,为此耗费的物资不知凡几,同时他也担忧再次出现叛徒,前线最关键的位置,都任用大派子弟,让他受到不少非议。 魏崇站在水幕下方,穿着一身常服,肩章上三级将官的标识在灯光下格外分明,他旁边站着简从,双手背在身後。 在看到杨文清的投影在会议桌旁凝聚成形,魏崇立刻说道:「文清,内阁正在起草对你的新任命,估计明天早上你就能接到相关文书。」 杨文清走到会议桌旁站定。 魏崇继续说:「你将担任我们与龙宫组建的联合大军的行军总管,同时兼任东海行省副厅长,战区副参谋长。」 他看了简从一眼,简从随即接上话头:「你的联合大军将归属於我的第五战区,任务是扫荡龙宫北部到南海这段海域的新大陆舰队。「 他说话的时候抬手朝水幕右侧广阔的淡灰色区域勾画一下,「这一段直线距离约三千公里,你需要五年内在这片海域完成屯兵屯田的任务,并且确保这片海域没有一艘新大陆的商船能开过来。」 十几万正规大军,还是有更多的民兵和辅兵不可能全部脱产,肯定是需要屯田的,这片海域的岛屿和浅海海床就是最好的屯田之地,水族妖兵更是海底屯田的好手。 杨文清当即看向那片淡灰色区域。 这一段海岸线的跨度从龙宫北部一直延伸到南海,沿途散布着大大小小数百座岛屿和数十条主要航道,补给线漫长。 「既然是命令,我自然会遵守,只是这条海岸线非常狭长,前期的後勤不知是否能跟上?要是打仗的话,军用物资又能否跟上?」 杨文清如此回应。 魏崇立刻就说道:「东海行省以及相邻的西部四个行省,都将全力维持你部的战争补给,同时我们会派给你十五位二境罪人,以及三位三境罪人,而且东海会有八千神术苦修士供你调遣。」 杨文清一怔,给的确实足够多,这是因为他这条线非常重要,看似是扫荡新大陆的补给线,实则要在关键的时候,阻击新大陆的增援部队! 「只要补给和情报支持我,我有信心封锁掉这片海域。」 杨文清作出保证。 「好!」 魏崇大笑,然後又对杨文清告诫道:「这片海域到最後的决战可是我们的命脉,上次决战的失利让我们损失惨重,如今我们摆出这样的围攻架势,可再也无法承受一次失败,望你能恪尽职守!」 杨文清从魏崇这句话里听到了压力,他已经没有当初初上任时的意气风发,现在每做一个决定都是小心翼翼。 第568章 又有生意上门(求月票) 丰乐岛。 这座岛屿南北长,东西窄,北端收尖,南端平缓地展开,岛屿的中央隆起一道缓坡,被平整成一片宽阔的营区。 灰白色的营房沿着坡面逐级排列,从高处一直铺展到海岸线附近的丛林边缘,营区之间以夯实的土路相连,路面上铺着碎石和粗砂,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灰绿色的哨塔拔地而起,塔顶的监测法阵将整座岛都纳入到感知网之中。 此刻是八月下旬,距离万玄与龙宫秘密签署同盟协议已经过去半个月,万玄的第三卫所三万官兵和龙宫三支水族大军都已经到位。 更多的自然是各地召集过来的民兵,使整座岛屿乱糟糟的,不过却保持着秩序,因为杨文清的亲兵营充当了宪兵亲自巡逻整座岛屿。 比如此刻的营区主路上,作为亲兵营长的杨文远正率领一个小队亲自巡逻。 主路两旁的营区里,民兵在各自百人队队长的带领下进行阵型演练,他们穿着统一的浅灰色作训服,手里握着训练用的符文步枪。 这些民兵大多是从红石地区和东海沿岸各市县徵募来的,他们不是修士,有些人甚至没有正式修行过,但体格健壮,经过半年的基础训练後,配合起来用特殊符文枪甚至能击杀洗髓境的修士。 杨文远走出营区主路,拐上一条通往东面海防阵地的小道。 海防阵地在岛屿东侧,沿着一道天然的岩脊线修筑,阵地前沿是数道层层叠叠的壕沟和矮墙,後方排列着几座速射符文炮台,炮口朝向东方海面。 此刻炮台旁边有穿着工兵服的民兵在检查炮座底部的符文节点,有人蹲在炮身侧面,用检测仪沿着符文线路的走向慢慢移动。 杨文远没有走近打扰他们,确认这里没什麽事情又沿着岩脊继续向北走。 北面是港口区。 丰乐岛北面的天然深水区比红石地区的港口窄一些,但水深足够停靠中型舰船。 此刻港口里泊着两艘第三卫所的护卫舰和三艘运输船,甲板上的兵员正在往船腹搬运物资箱,栈桥旁边的起降平台上,两艘轻型飞梭正在预热引擎,准备执行下午的巡逻任务。 港口区北侧有一道用礁石填筑的长堤,堤面上铺着金属网格板,沿着堤岸每隔十几步便有一根符文灯柱。 杨文远走到长堤尽头,目光越过港口外围的防波堤,望向北面那片开阔的海面。 那片海的尽头海天相接处有一道模糊的灰线,那是空心岛的方向,龙宫三万水族妖兵驻紮在那片区域,他们负责清理周边两百公里海域的巡逻,同时也要清扫海底一些没有归属龙宫的水妖部族。 第三卫所三万正规军依旧由指挥使项元统领,六个战团沿丰乐岛周边近百公里的海域展开驻防,各自驻紮在主岛及周边的附属岛屿上。 第一团驻守丰乐岛北面的尖礁岛,负责扼守北部航道入口,同时为龙宫舰队从空心岛方向南下的通道提供侧翼掩护。 第二团部署在主岛东面的三座小型礁岛上,形成一道向东延伸的警戒线,负责拦截任何试图从东面海域突入丰乐岛防区的舰船。 第三团驻守主岛本身,除承担要塞防务之外,还负责控制丰乐岛与後方红石地区之间的物资转运通道。 第四、第五、第六团分别驻紮在主岛西南、南面和东南方向的附属岛屿上,与第一、第二团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防御网。 六个战团的驻防区域彼此重叠、火力互为支撑,将丰乐岛周边近百公里的海域纳入可控范围之内,扼守着这片海域的核心航道。 除了三个团负责日常战备巡逻,其余三个团按照轮换制度交替休整,保证岛上随时有一半以上的兵力处於可调动的待命状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值一提的是,姜羽已经卸任第一卫卫指挥使,退回到後方闭关晋升第三境,卫指挥使由宫蝉接任,同时杨文清的两个亲兵营整合成为了一个加强营,由杨文远担任营长,赵泽调任城防厅任行动处长,锺朔调任第一卫第一团任团长。 杨文远眺望空心岛半晌後,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回到原来驻军的指挥部,那是一座三层的石质小楼。 一楼大厅十几台符文终端沿着四壁排开,靠门口那张长桌後面坐着两个文职警备,负责进出登记。 角落里有技术员蹲在终端背面检修符文线路,大厅深处靠近地下室入口的位置,两个技术员蹲在地上检查传送法阵的基座边缘,地下室里有数个大型传送法阵,是丰乐岛与後方红石地区之间最重要的物资通道。 杨文远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主要是存放档案和接受各地文件的地方,所以显很安静,走廊两侧几扇门都关着,门牌上贴着不同的标签。 他没有在二楼停留,继续往上走。 三楼是指挥中心,参谋组、通讯组、作训组都集中在这一层,杨文清的办公室也在走廊尽头。 最靠楼梯口那间是参谋组,一张长条形的深灰色会议桌居中摆放,桌面上摊着海图和文件,边角压着几枚石镇纸。 再往里走是通讯组,几台加密通讯终端并排摆在靠窗的工位上,水幕上滚动着加密频道的实时信号,有人坐在终端前面记录信息,面前的记录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 通讯组对面是作训组,房间比前面两间都大,正前方的墙壁上嵌着一面水幕,显示着丰乐岛及周边海域的实时态势图。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那是杨文清的办公室。 杨文远在办公室门口停下,面朝走廊方向站定,他除巡逻的事件外,其他大部分时间都要守卫在这里。 三楼的空气比楼下乾爽一些,但那些加密终端和符文设备持续运转散发出的细微嗡鸣声依然填满整条走廊,不时还传出杂乱的讨论声,其中柳琴的声音最大。 柳琴的办公室在杨文清办公室的边上,她这次跟随杨文清来到丰乐岛,担任内务处处长,负责统筹秘书组、内勤组和监察组。 秘书组负责日常文书流转和会议安排;内勤组负责管物资登记和人员调配;监察组负责监督文件流转过程中的合规问题。 她办公室的门一直开着,不断有人从里面进出。 而杨文清这间办公室反倒是清闲很,此刻他正在办公室里同敖渊喝茶闲谈,他的这间办公室很大,外面还有一间助理室,杨源带着六位文职警备在这里办公。 里面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会客区的沙发一角,不时有笑声从里面传出来,主要是敖渊在笑,显然他此刻心情不错,不出所料的他成为了妖族这支大军的统领,再一次与杨文清合作。 会客区里杨文清坐在主位那组沙发的中央,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只白瓷茶杯。 敖渊坐在他对面,翘着腿靠在沙发靠背上,正说到兴头上,两手比划着名什麽,敖光坐在敖渊旁边,靠着沙发扶手安静的听着。 「我让手下小妖们查过周边海底的情况。」 敖渊说着取出一份摺叠好的海图,在小几上展开,手指点了点图上几处被他用朱笔圈过的位置,「这一片,还有这一片的海底土质肥沃,水脉也异常的稳定,非常适合种植海底灵植,特别是那些部族据点周边的海域。」 「而且这片海域足够大,稍加改造就能连成一片,简直就是一座现成的宝库。」他擡起头看着杨文清:「只要你点头,这片海域我可以在五年内就将它们变成海底农场。」 杨文清低头看了一眼敖渊展开的半幅海图,目光在朱笔圈过的地方扫过。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歪着脑袋看向敖渊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欠下一笔不少的外债,做什麽都要想着赚钱。」 敖渊闻言摸了摸鼻子,说道:「也不是很多,根据我在红石地区矿区的收益,最多还有十年就能还清,但那边的钱是那边的钱,这里有机会怎麽能放弃呢?」 说着又看向杨文清,等他开口。 杨文清迎上他的目光说道:「我不反对你开发海底灵植,但有战斗任务的时候,你务必第一时间响应。」 敖渊随即点头:「这一点你放心,我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另外,我在海底培养灵植只需要抓捕周边海域的水妖部族成员来充当奴隶,根本不需要我的正规军去做这件事,但这毕竟是在你的地盘上,所以……」 他「嗬嗬」笑一声,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杨文清想了想,开口道:「大军以後的基础补给就靠你们,分红就不要给我了。」 他现在正值关键的时刻,有些钱不拿为好,而且他现在真不缺钱。 敖渊闻言坐直身体,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後才应道:「那没问题,不过前提是海底农庄开发出来之後,你给我几年时间。」 杨文清点头,然後伸手打开旁边一台可携式符文终端,指尖在符文板上划过,随即就有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终端表面升起,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铺展开来,显出一幅标注着密密麻麻标记的海域地图。 他擡手在光幕上划出一道线,从西面一直延伸到北面,然後又补充出另一条线,两条线在光幕中段交汇,形成一个狭长的夹角。 「我们拥有五年的时间来完成这条封锁线。」杨文清的手指点了点光幕上那道从西到北的弧线,「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你们後续大军什麽时候能到位?」 敖渊承诺道:「後续五万大军已经完成初步整编,但调动需要时间,第一批两万人最快下个月能到。」 杨文清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敖渊又说道:「我父亲说过,只要万玄认真起来,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势力能躲过他们的围剿,上次朱盛的策反行动算是彻底激怒了你们的高层,才构建了这麽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敖光在敖渊话音落定後接着说道:「这个包围圈成形後,就算有朱盛亲自出手,估计也讨不到好处,但就怕他狗急跳墙,在最後晋升时刻搞事情。」 杨文清看了敖光一眼,接着又重新看向敖渊,擡手在光幕上南北方向划出一道线:「我们两家很多战术不好强行融合在一起,但相互打配合还是可以的,北段防线就交给你,西面最後的封锁线由我们来驻守。」 敖渊点头且很乾脆的回应道:「没问题,不过最後围攻战役,我们龙宫也要参与。」 杨文清笑着点头道:「自然没有问题!」 接着他又补充道:「我们负责的海域只是第五战区的一部分防区,另一边的防区是另外三个卫所的驻地,有时候我们还需要配合最高指挥部制定的一些围剿战役。」 敖渊笑着说道:「我们不惧怕战争!」 … 十多分钟後,敖渊提出告辞,杨文清将他们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然後对执勤的杨文远吩咐道:「让柳琴来一趟。」 杨文清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柳琴就出现在门口,他将刚才敖渊的提议说给柳琴,然後吩咐道:「你与他们沟通,写一份书面的报告,然後提交给最高指挥部,如果最高指挥部应下来的话此事你就跟着,但具体的是让後勤保障处去办。」 柳琴接下这个任务後就快步离开,她现在是真的忙。 这时,杨文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接通後师叔公潜信的声音传来:「文清,好消息,中京政务院打算推选你出来竞选空出来的一个二席席位!」 杨文清一怔,随即也是露出狂喜的神色,二席会让他的身份有一个质的飞跃,因为进入二席就相当於进入这个国家的领导层,要知道潜信也不过是二席而已,只是排名比较靠前。 「能成功吗?」 他有些拿不准。 潜信说道:「只要内阁那边给你提名,你必定能成,这些年我布置这麽多,就是为的今天!」 杨文清闻言内心都不由火热起来,在结束与师叔公的通讯後,他开始在办公室内来回走动。 半晌後,杨源走到门口汇报导:「杨厅,指挥部分配的十五位二境罪人和三位三境罪人已经到驻地,您要去看看吗?」 杨文清一怔,回应道:「当然要去!」 这些罪人可是真正的牛马,而且修为还高。 第569章 五年后,神术大成 时间匆匆,转眼就是五年过去。 第五战区这五年里没有打过大仗,战区二十六万正规部队,外加近百万的民兵队伍,主要任务是屯田,同时扫荡周边海域残余的水族势力,将那些不归附也不肯离开的零散部族逐个拔除或收编。 杨文清的联合大军这五年里在沿线建起一套完整的监测和通讯法阵系统,将方圆数千公里的海域纳入感知覆盖范围,再配合海底搭建的中继塔,参谋组规划出一百多条固定的巡逻航线。 新大陆一直没有放弃增援,五年里联合大军与新大陆援兵正面遭遇数十次,规模各不相同,小到几艘快船偷渡,大到整支编队强行闯关。 对面很是聪明,遇到小规模的巡逻队他们打完就走;一旦发现联合大军的主力舰队,他们就立刻调头向北面冰原方向逃窜,利用冰原边缘复杂的地形和常年不散的灵性乱流来掩护行踪。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传送阵,监测法阵在过去五年里捕捉到新大陆使用传送阵的次数超过两千次,每一次传送都意味着有新的物资、兵力或者情报被投送到玉鲸宗。 两千多次传送所耗费的能量石和符文材料,折合成军费已经足够打一次中等规模的战役,新大陆方面如此不计成本地往这边投送力量,说明他们对玉鲸宗的支持还在继续,而且决心不小。 所以联合军又多了一个任务,就是除日常巡逻和拦截之外,他们还要搜寻海底隐藏的传送中转法阵,找到之後直接破坏,几年下来捣毁十几处,但还有更多藏在没有搜到的地方。 在打击新大陆援兵的同时,联合军还沿着横跨数千公里的海域修建了一条封锁线,这条封锁线由一串固定在海底的符文基座构成,基座与基座之间以加密的符文线路相连,形成一道持续的监测屏障。 任何试图穿越这条封锁线的舰船或飞行器都会被捕捉到信号,然後由最近的巡逻舰队前往拦截,封锁线目前已经覆盖他们负责的大半海域,剩下的部分还在继续延伸,按计划将在未来两年内全线贯通。 这是为未来围攻玉鲸宗做的准备。 龙宫八万水族大军这五年里把周边海域那些没有归附的海底水族部落挨个清理了一遍,然後从中挑选出适龄的俘虏充当劳动力,在联合军防区的北段和东段开辟出数百里的海底农庄。 起初几年是净投入,敖渊自己垫了不少钱,还厚着脸皮找杨文清借了两批能量石周转,到今年那些农庄总算达到收支平衡,配合大军在各处岛屿上开辟的良田,可以保障联合大军的基础物资供应。 为配合第五战区的动作,最高指挥部过去五年里都没有太大的行动,如今这条封锁线眼看就要建成,只怕不久就会有大动作。 最近一个月里,杨文清每两天都要接通投影法阵,与各大战区的指挥官,共同推演围攻玉鲸宗的战术战法时,显然是魏崇总长的耐心已经在过去一个甲子的时间里耗费差不多。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进行最後的合围战,但这是否进行最後的合围战,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首先他需要说服联合会议的第二席,然後是内阁会议以及最高会议。 杨文清如今已经是第二席成员,每半个月都要听取一次魏崇的演讲,这些演讲都是在投影空间完成的,但能来听取他演讲的往往连一半的人都没有,不过杨文清作为他的下属,虽然耳朵都已经听出老茧,却不可能缺席。 这天晚上,杨文清在指挥部後面的官邸小院静室里打坐修行。 静室四面墙壁嵌着加固的符文板,地面中央的聚灵法阵已经运转将近三个小时,他盘坐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蓝颖蹲在静室角落的木架上,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 过去五年里,杨文清消耗了十八颗玉清仙丹,每一颗都需要差不多一百多天才能彻底炼化,经过这五年的持续修行,体内五阳五气已经有三分之一转化为仙气。 他头顶上方约莫一尺处,三朵莲花状的虚影正在旋转,中间那朵最大,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左右两朵略小一些,各自散发着清润的光泽,三朵虚影之间以五彩光丝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三角结构。 这不是真正的三花聚顶,真正的三花聚顶需要三花凝实如实体,各自绽放,彼此之间彩光粗壮如绳,旋转的节奏与天地同频。 不过三花已然成形,锚点也在肉身内稳固。 他修行的时候带着温和的草木清气,弥漫在静室之中,蓝颖闻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她都陶醉其中。 杨文清体内的三花锚点已经可以每天自主循环,但速度非常的慢,修行依旧需要他每日的打坐来推动,每次修行大约能完成二十到三十轮周天循环,然後再慢慢静养到下一次修行。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今天的修行不知不觉就到了极限,杨文清慢慢收功,三花虚影在他头顶上方渐渐隐去,体内仙气的流速也随之放慢。 一切归於沉寂後,他整好呼吸抬起右手,一道金光在他手心上方浮现,在空气中铺展开,化作一个虚幻的金色世界。 透过金色的光晕,能隐约看到一小片微缩的天地,有山,有树,有屋舍,有蜿蜒的小径,所有的东西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被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包裹。 这是他神术修行的第五步『具现神国』,通过这团神国光晕他可以在现实世界具现一些实体法术,也可以赐予信众一些基础法术的感应。 而他的信众大多都是杨家子弟,感应到神术的族人被统一安排在族中的祠堂里修行,家族因此多了一个保命和修行的手段。 这一步的修行无法取巧,需要利用前面修行『神光同化』时在体内修出的神术光芒,反覆冲刷和凝实神国。 他将神识沉入肉身百脉,从灵海深处引出第一缕金色的神术光芒,那光芒沿着经脉向下流淌,经过胸腔时,与五行循环的仙气短暂交汇又各自分开,经过下丹田後被他具现出来。 随後,他又将这一缕经过肉身炼化的神术光芒引向手掌之上的神国。 蓝颖在这时飞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观测杨文清手中的神国,意识与神国之中的信徒意识连接,以稳定他们的情绪。 光芒触及神国边缘的瞬间,神国表面的金色光膜变更亮,然後像是一片乾燥的土地接住一滴雨水,光芒在接触点迅速渗入神国内部,沿着那些微缩山体的轮廓缓慢扩散开。 神国似乎没有什麽变化,但修行还继续,杨文清继续从肉身中引出第二缕神术光芒,再注入神国。 然後是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每注入一缕神光,神国表面的金色光膜就亮一下,那些微缩的山体轮廓逐渐变比之前更分明一些,但还是不够明显。 时间慢慢流逝,外面不知不觉就有晨光照进静室。 杨文清停下修行,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然後带着蓝颖推门走出去,门外是一个小型庭院。 他刚在廊檐下站定,头顶就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抬起头看到一道蓝色的闪电从天空中掠过,速度快到只在视野里留下一道残影,然後在庭院上空急停,转眼便收拢双翼,落在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横枝上。 是霜华夫人。 她此前经过一段时间的闭关,已经将蓝羽夜枭的血脉秘法修到第三境。 蓝羽夜枭一族的血脉秘法唤作『夜巡』,主要作用就是隐藏自身,然後以灵性能量具现出实体打击,在整个灵兽体系中这是为数不多可以从灵感世界具现法术到现实的秘法。 霜华夫人这次来,是要监督蓝颖修行这套秘法。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看到母亲落在槐树枝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明显不满的鸣叫,她其实完全不需要练习这套秘法,因为她的晋升名额与杨文清的生命意识绑定,只要杨文清的修为持续提升,她的修为也会随之增长,这是当初签订的共生意识协议决定的。 但霜华夫人很传统,她觉血脉秘法是蓝羽夜枭一族的根基,不能因为有共生绑定就不练,蓝颖不愿意学,她就亲自过来监督。 霜华夫人对杨文清点了点头,随即从槐树枝上飞起来,朝远处杨文清寻常练习法术的海域方向飞去,蓝颖在杨文清肩头又磨蹭几息,才不情不愿地展开双翼跟上去。 杨文清目送她们飞远,然後轻笑一声後转身走进庭院旁边的凉亭。 负责侍奉的仆人见杨文清进来,立刻从厨房那边端来早餐:一碗米粥,一碟包子,一碟酱菜,一碟切好的果片。 杨文清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粥碗一边慢慢喝着,一边从桌角拿起报纸展开。 是南方四省前几天的娱乐报纸,他翻很随意,看完一版就换下一版,待一碗粥见底,包子吃完,他也将整叠报纸翻到最後一页,然後将报纸叠好放回桌角,起身整了整衣领。 从凉亭到指挥中心不远,穿过一条青石甬道就到了。 他走进一楼大厅时,值早班的文职警备早已到岗,他穿过大厅,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路线图,纸页边角被镇纸压着,从绘制墨迹的干透程度来看应该是昨晚就准备好的,他还没来及细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柳琴推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开口汇报导:「杨厅,这是您这次巡察的路线,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这就下去安排。」 他指着办公桌上那份线路图。 杨文清拿起来展开,路线沿着封锁线的走向从南到北依次排开,标注途中需要停留检查的几座中继塔和巡逻站,时间跨度大约半个月。 他没有过多阅读,只看一遍就对柳琴说道:「可以,这事你看着办。」 柳琴闻言应了一声,收起日程表转身走出办公室。 杨文清没有急着去翻那些已经码放整齐的待审公文,他到会客区的恒温柜前取出一盒茶叶,捏了一撮放进白瓷茶杯里,提起热水冲泡。 茶香很快在办公室里散开,他端着茶杯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低头抿了一口。 一口清茶下肚,他个人通讯法阵便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是我!」 「杨厅!」红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才北方冰原传来一个消息,新大陆的青崖观来了两位二境玉清修士,好像在打探您的消息,还有,他们在北原建立的中转站这一次集结不少人,似乎要尝试强行突破第五战区的封锁线。」 杨文清听完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从办公桌左侧文件架上抽出一份侦查报告。 报告的封皮是淡蓝色的,边角贴着水族侦查部门的标识,正是此前水族巡逻队在北部冰原附近侦察到的一处中转站的详细记录,里面附了坐标和几次观察到的人员进出数量。 杨文清翻开报告,脑海里快速推算了一下时间。 算算时间,大概还有十多年就是朱盛离开的时候,也是朱盛曾经联系他时说过要给他一个礼物的年限。 「让冰原那边继续收集这方面的情报。」 「好!」 通讯结束。 杨文清将那份侦查报告合上,放回文件架原来的位置。 他当初让红姨接任鲛东市城防局局长,就是为继续经营仇丑这条情报线,经过这些年的不断铺设,这条线已经遍布冰原、东海以及南海,甚至连新大陆和中央次大陆都有眼线,其中有不少还是杨文清亲自掌握的。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将很多事情在脑海里思考过後,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对助理室里的杨源吩咐道:「告诉柳琴,这次巡视我要去最北面的防线看看。」 杨源应了一声「是」,低头在记录簿上写了一笔。 第570章 视察地方,新大陆的动作 一片无垠的海面上,有一座特别突出的小岛。 它孤零零的蹲在那里,从高空俯瞰像一枚被随意丢进海里的灰色石子,周边的海水在它周围旋转,附近百里内没有相邻的岛屿或礁石。 小岛本身不大,南北不过两三百步,东西更窄一些,岛上没有树,没有灌木,只有灰褐色的岩石和一层薄薄的苔藓。 岛中央立着一座高塔,塔身呈灰白色,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神术符文,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塔顶,金色的光芒从那些符文的沟槽中持续渗出,在塔身表面形成一层光晕。 高塔下方有一片被平整过的空地,空地上搭着两间低矮的石屋,一间是营房,一间是物资储藏室。 两位身穿浅灰色苦修士长袍的神术修士盘腿坐在高塔基座两侧,手结法印,周身有一层金色光晕在流转,与高塔表面的符文光芒保持着同步的脉动。 营房门口立着一根旗杆,旗杆顶端那面联合军的旗帜被海风吹绷直,旗面上的徽章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除两位神术苦修士外还有一伍民兵,他们的职责是监测周边百里海面的异常情况,一旦捕捉到任何可疑的灵性波动或舰船信号,就通过高塔内嵌的加密通讯法阵传回丰乐岛指挥部。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任务,看起来很轻松,可哨塔一旦真的发现大问题,内部的终端会自动发回数据,而他们的命运也会走到尽头。 正因为如此,驻紮在这里的津贴是其他地方的五倍,此外还有修行材料的额外补贴,有不少家境不太好的民兵愿意来,在这里驻守一年拿到的补贴和材料足够支撑好十几年安稳的修行,但每人最多只能驻紮一年。 此刻岛上那五名民兵穿戴整整齐齐,连符文步枪都擦乾乾净净,站在营房前面的空地上,伍长站在队列右侧,目光都望着南面的天空,腰杆挺笔直。 高塔基座旁边那两位苦修士不知什麽时候也已经站起身,站在高塔侧面的阴影边缘,面朝同一个方向。 南方的天际线在视野中只是一道模糊的弧线,什麽都没有。 但很快,那道弧线被云层撕开,一艘巨大的飞舟从云层中穿出,是『镇海号』! 联合大军全体官兵没有人不认识这艘座驾,转眼间整艘旗舰就从云层之下显现出来,然後周边的云絮被舰体带起的气流扯碎,化作无数细长的白线向两侧翻涌,在舰身两侧拖出两道长长的航迹。 紧跟其後的三艘主力飞舟呈品字形散开,与镇海号保持着标准的编队间距,再外围是十几艘小型战斗飞梭在编队边缘穿梭,像一群绕着大鱼游弋的鱼群。 空地边缘的五名民兵看到那艘旗舰的瞬间又挺了挺胸膛。 片刻後,镇海号悬停在岛屿上方约莫百米的半空中,巨大的舰体遮蔽大半片天空,将整座小岛笼在一道宽阔的阴影里。 舰腹底部慢慢降下一道漂浮的悬梯,梯身被灵光托着,在半空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末端正好落在空地边缘。 这时,周边游弋的小型飞梭开始向四周散开巡逻,并投下一些一次性的监测法阵。 杨文清很快出现在舱门口,他身穿白色常服,肩章上的高级警监标识在日光下泛着金光。 他身後跟着一位中年人,是孙吉,这次支援联合军的八千神术修士的首领,穿着一件淡紫色正装,腰间有一枚银白色的神术令牌。 再往後是柳琴,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她身後是作训中心主任杨玉田,杨家的玉字辈第三位入境修士, 杨玉田的身後是杨源,再後面的是被杨文清重新召回身边的杨天,他在三年前成功入境,杨忠故去之後,杨文清对他的这个侄子很是看重,修行材料从不短缺,重要场合也带着他多见世面。 杨家似乎变人才济济,但都是一些入境修士,而且大多都是卡着年限晋升的,还有不少因为修行留下过暗伤,想要晋升第二境会很困难,再加上大多数人入境後,就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动力,开始懈怠修行。 最後走出来的是情报处长罗战,他是最高指挥部给杨文清配备的,专业能力很强,配合最高指挥部和万玄遍布世界的情报网络,很多时候新大陆那边的行动还没有开始,他这里就已经提前知道消息。 他们走下来之後,蓝颖和霜华夫人才从舱门里飞出来,悬停在舷梯扶手上,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下方那座灰褐色的小岛和岛上那排站立整齐的身影。 「立正!」 伍长在杨文清走出舷梯末端,靴底踩上岛面岩石的那一刻放声喊道。 五名民兵同时立正後齐齐敬礼。 杨文清在队列前方站定,擡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後放下手,目光从五张年轻的面孔上依次扫过,走到队列前列在伍长面前站定兵伸出手。 「你们辛苦了。」 伍长的手掌粗糙,指腹有老茧,听到杨文清的话後回应道:「领导才是辛苦,我们不过是职责所在。」 这回答显然是练习过的。 杨文清笑了笑,挨个与岛上驻守的民兵握手问好。 例行的交流结束後,杨文清向旁边的高塔走去,高塔的门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门框两侧的石壁上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从外面看与塔身的纹路连成一体。 杨文清弯腰走进去,里面空间只有几步见方,正中央是一面小型水幕,此刻处於待机状态,灰白色的光晕在水幕表面缓慢流动。 水幕下方是一块符文板,旁边搁着一只翻开的记录簿,纸面上记录着最近几个月的监测日志,每一天都有一行,内容大多是「一切正常」。 杨文清将记录簿从头翻到尾,确认没有什麽问题便放回原处,然後转身走出高塔。 出来的时候,他随行的亲兵已经在空地上码好几只半人高的木箱,箱体用防水布裹着,外面绑着粗麻绳,这里面装的是慰问物资。 杨文清又沿着岛屿边缘的岩石走了一段,看了看高塔的朝向和周边海面的视野,确认一切正常後回到空地中央那排民兵面前,做了一次简短的讲话,内容无非是肯定他们的付出,让他们注意安全。 但几个民兵都激动不行,毕竟杨文清的身份对於他们而言是高不可攀的。 讲话结束後杨文清就带着人回到镇海号舱内,不多时镇海号就再次升空,很快就攀升到云层之上,周边三艘主力飞舟快速回到各自的阵位,外围的战斗飞梭也完成收拢,并重新进入巡航状态。 与此同时,两百公里外一处平静的海面之下,一艘小型水下舰艇正隐秘在流动的海水之中。 舰艇周边被一层淡灰色的灵性屏障包裹,与海水的灵性波动融为一体,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船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块符文板发出微弱的蓝光,两个水妖各自蹲在一面特制的了望镜後面,镜面经过特殊处理,可以穿透海水层捕捉到上方天空的影像。 他们看着那艘巨舰重新攀升到云层内,直到彻底消失在镜面的视野边缘,才各自从了望镜後面直起身来。 其中一只水妖走到船舱侧面的通讯法阵前擡手激活,低声对着法阵说了几句话後切断。 … 万里之外的北冰原东面,一片无人关注的冻土区。 这里没有植被,没有建筑,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冻土和低矮的冰丘。 但在其中一座冰丘的背面,有一道几乎与冻土融为一体的入口,入口处覆盖着一层经过伪装的符文板,板面涂着灰白色的涂料,上面嵌着细碎的石屑和冰渣,与周边的冻土表面几乎没有差别。 只有在很近的距离下,才能从板面边缘那道细如发丝的缝隙里分辨出这是一道门。 门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墙壁以冻土挖掘後经过符文加固,表面嵌着一层灵光膜,将外界的严寒隔绝在外。 甬道尽头是一座地下营区,约莫两个马球场大小。 营区内部被分隔成几个区域,一列列深灰色的金属货架沿墙排列,上面码放着整齐的物资箱和符文基座。 另一侧是几排简易的行军床,床上铺着深色的毛毯,几个穿着厚实皮甲的人正靠在床沿闭目养神。 再往里走,是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指挥中心,木板墙壁上钉着几幅手绘的海图,海图的边角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箭头,有几处已经被反覆修改过多次。 海图旁边站着两位身穿华丽短衫的中年人,是朱盛的两个徒弟影刹和巫骨,他们在此经营这处据点已经有好几年,主要任务就是探查第五战区的封锁线,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兵试探,摸清联合军的防线漏洞和巡逻规律。 影刹站在指挥中心中央那面水幕前,水幕上显示着一幅粗略的海域图,标注着联合大军各防区的大致位置,但大多数标注都不精确,有些区域的驻防力量标注还是两年之前的。 十多秒後,一位穿着厚实皮甲的年轻人从指挥中心外面快步走进来,走到影刹身边站定,低声汇报导:「大人,侦查小队的最新情报。」 影刹接过来展开,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嘴角随即浮起一丝笑意,看向旁边的巫骨,开口道:「杨文清又在巡视前线,我们要不要做一次尝试?」 巫骨接过情报阅读,沉默片刻才应道:「他的保密工作一向做很好,而且巡逻队过於活跃,导致我们的侦查舰艇不能带回有效的情报,贸然尝试会损失惨重。」 影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有什麽关系?些许损失而已,最重要的还是老师交代的任务吧。」 巫骨听完擡头看了一眼水幕上标注零零散散的海域图,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以我们这里的人手过去和送死没有区别,调派总部的舰队。」 影刹似乎就在等这句话,闻言立刻接话道:「前几天他们不是还说奴隶军太多了吗?正好我们给他们消耗一波。」 巫骨点头道:「也是,那就尽管去办吧,最近万玄的情报渗透太深,我们稍微有动作他们就会知道,所以越快越好。」 影刹闻言当即转身走到指挥中心侧面那台加密通讯终端前,以他们两人联名的权限向新大陆方向发回一条加密消息。 通讯法阵的符文在指令发出的瞬间亮起,随即又归於沉寂。 这个消息不过片刻就穿过万里海空,落到新大陆西面最大的白石港口,这座港口是新大陆统一战争时期最重要的军港之一,拥有数十个大型泊位和上百座停机平台,港口周边是连绵的仓库群和营区。 消息抵达後,港口的调度系统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做出决定,随後他们庞大的调度能力就展现了出来。 不久後,上百艘战斗飞舟开出机库,这些飞梭大多是统一战争时期各宗门和国家赶工建造的存货,有的外壳还残留着上一场战争的弹痕和修补痕迹,但引擎运转的声音依然浑厚有力。 紧接着有数百艘运输飞艘从周边的停靠平台调度过来,让原本就很忙的港口变更忙。 两个小时後,第一批奴隶军从港口周边的营区中涌出来,沿着预设的通道向登船区域移动。 这些人大多衣衫简陋,手里拿着各式武器,面孔也各不相同,有的甚至语言都不通。 等他们走到港口的时候,就听到扩音法阵有通用语在喊道:「拿上你们的武器,去新大陆争夺胜利,你们将会成为下一个战神!」 奴隶军听到这样的呼喊,真就有不少人为此兴奋,等他们来到登陆区的时候,数百艘运输飞梭已经低空悬停。 在各种口号的呼喊声中,奴隶军沿着登舰板鱼贯而上,每一艘飞艘都能装载上千人,先装满的飞梭根本不等其他飞艘,也不等护航的战斗飞梭,直接就朝着西面飞去。 与此同时,港口外海的泊位上,数十艘大型运输船也在同步装载物资,栈桥上的装卸工几乎没有停过,负责清点的工作人员站在栈桥边缘,手里的记录板不知不觉就更换了好几批。 第571章 制度,以及战争 两个小时後。 龙宫部队一处军用据点内。 这座据点建在一片海底隆起的高地上,外围用珊瑚石垒成一道矮墙,墙面上嵌着粗粝的水族符文,将海水隔绝在外。 据点内部乾燥通风,几排石质建筑沿着高地中轴线排列,正中央是一座灰白色的哨塔,塔身粗矮敦实,塔顶的监测法阵持续运转,向外投射出淡蓝色的灵性波纹,将周边数里的海域纳入感知范围。 杨文清站在哨塔二层的了望台里,面前立着一面水下留影法阵,法阵的水幕呈现出一片流动的暗绿色画面,那是距离据点约二十里外的一处海底农田。 画面中一排排低矮的田埂沿着海底缓坡铺展,田埂之间的水层清澈,能看见灵植的根须在底泥中缓慢伸展。 旁边站着一位海妖统领,身形比寻常水族高出一头,鳞甲呈暗青色,他双手背在身後小心陪着笑。 两人身前半步的地方,一个身形瘦小、鳞片暗淡的水族农户正弯着腰,手指在水幕上指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讲解农田的长势。 旁边双方人员各自站在了望台两侧,有人正举着留影法阵设备对准水幕方向,有人在纸上快速记录着什麽。 这些画面都会被整理成宣传材料,用於向双方内部展示联合作战的成果和友谊。 一旁不起眼的位置站着的杨源,忽然接到一个通讯,与对面简单对话後,等那位水族农户讲完一段话,才从侧面走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汇报导:「龙宫那边有消息传来,说新大陆似乎正在集结舰队,看起来是有大行动。」 杨文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过去五年里他接到过这样的消息不下百次,每次到最後都是小规模的冲突,新大陆的舰队甚至都来不到他的防区,就被龙宫在北部布置的部队拦截。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杨文清将水族农户讲解的内容听完,又看了看那海妖统领调出来的几组农田产量数据,然後才向对方告辞,带着随行人员登上镇海号。 飞舟升空片刻不到,罗战就从舱门快步走进指挥中心,汇报导:「刚刚到的消息,新大陆两个多小时前,集结了二十五万奴隶军,向冰原西部冻土方向移动,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是想增援玉鲸宗。」 杨文清原本正要落座,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罗战问道:「确定吗?」 罗战肯定的应道:「当然确定。」 他话音落地时,杨文清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忽然亮起来,而且自行接通,这是更高权限的单线连接,越过他所有的通讯筛选。 随即简从的声音从法阵中传出来:「新大陆的动作你知道了吧?」 「刚知道。」 杨文清从指挥台边退开两步,走到侧面的舷窗旁接听。 简从继续道:「很好,他们这次不是开玩笑,根据最高指挥部的消息,他们这次还出动有三境修士,大小战舰上千艘,看起来是不打算让我们继续屯兵。」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舷窗外翻涌的云层上,心中没有一丝害怕,反而生出浓烈的战意,这些年他光练兵,却没有检验的平台,早就有些静极思动了。 「这仗要怎麽打?」 他问。 简从道:「我的想法是主动寻找战机,他们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应该很容易侦查到行踪,如果龙宫那边愿意配合的话,完全可以吃下这支部队。」 杨文清也是同样的想法:「那我这边先集结主力部队。」 简从应道:「好,晚上我们再详细讨论具体的打法。」 通讯切断。 杨文清在舷窗旁站了片刻,然後转身走回指挥台前,他刚在台前站定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又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擡手接通,红姨的声音传出来:「新大陆的事情你的情报官应该告诉你了吧?」 杨文清点头道:「你有不一样的消息吗?」 红姨回应道:「他们这次进攻看似临时起意,但实际上早就已经在准备,对面的指挥官是朱盛的两个弟子影刹和巫骨,这两人在新大陆拥有屠夫的称号,我马上将他们的资料传给你。」 「好的。」 通讯结束。 杨文清目光落在前方展开的水幕上,目光扫过一些重要的军事据点和防线,随即对作训中心主任杨玉田命令道: 「让第一、第二卫所的所有主力向三多岛集结,同时给敖渊发去消息,让他们派出至少四个大型舰队向我们靠拢,另外让他将侦查小队全部派出去,对面的舰队靠近我们的海域时我要第一时间知晓。」 这时柳琴上前来汇报导:「这是李局刚刚传过来的一叠资料。」 柳琴说话间将手里的资料递交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来翻阅,最上面就是影刹的资料,他是『隐秘』能力星神修士,二境,核心法器是一套特制的阵旗,阵旗展开时可以释放大范围的剧毒灵雾,能迅速吞噬修士的灵性。 这套法阵配合大军推进时极为有效,被毒雾覆盖的区域中,己方士兵不受影响,对面却需要分出大量精力来压制灵性的侵蚀。 他用这套阵旗在新大陆至少收割百万生命,确实称上「屠夫」的称号。 紧接着第二份资料介绍的是巫骨,他是木系旁门二境修士,他将两艘大型战斗飞舟炼化成自己的法器,飞舟的符文阵列中融入了剧毒灵木的精华,在战场上施放时,飞舟所过之处空气和灵气都会被毒素污染,对修士的灵脉造成持续性侵蚀。 资料後面还附带另外六个人的简要信息,都是二境修士,融合的是魔兵,具体情况却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是在新大陆统一战争被俘虏,又被朱盛以特殊的符籙控制,编入影刹和巫骨的指挥序列中。 再往後翻是数十位入境修士的名单,他们同样是俘虏。 最後两页是两位三境修士的资料,一位只有名字,没有任何背景和能力说明;另一位标注为玉清旁门,修驱灵术,尤其擅长控制水灵,这两人同样是俘虏。 蓝颖从指挥台边沿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上,宝蓝色的眼眸扫过水幕上摊开的资料,开口道:「这是要打大仗啊,对面连三境修士都出动了。」 杨文清将影刹、巫骨以及那两位三境修士的资料单独抽出来,转手递给旁边的柳琴,吩咐道:「将这些资料共享给龙宫,另外通知後勤处多备一些解毒丹,这次对面两个主将都是用毒的高手,上战场的士兵必须提前服用基础解毒丹。」 柳琴接过资料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走出指挥中心。 杨文清又看向旁边等候的孙吉,说道:「让驻紮在丰乐岛的三位三境罪人也前往三多岛。」 杨玉田点头应下後转身走向通讯台。 安排完这两件事,杨文清走到指挥台前,激活与驾驶舱的通讯链路,下令道:「改变航道,我们直接前往三多岛驻地。」 驾驶舱那边立刻回应了一声「是」。 几息之後,『镇海』号舰身轻轻一震,船头的朝向转向北方。 舷窗外,云层的流动方向随之改变,原本在正前方铺展的云海开始向右侧滑移,露出下方一片深灰色的海面,附近三艘主力飞舟紧随其後调整航向,外围的战斗飞梭也同步转向。 与此同时,他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向各处传达。 最先行动的是各卫所的作训处,他们在接到杨玉田的命令後,开始按照战时流程草拟正式的部队调动文书,每一支编队调动都需要注明兵力数量、舰船型号、集结地点、预计到达时间以及所需携带的物资种类和数量。 半个小时後,第一份正式的调动申请文书通过加密频道传到镇海号的通讯终端,内务处快速核对文书格式和签章,确认无误後转呈到杨文清的指挥台前。 杨文清接过文书,确认兵力数量和集结路线没有问题,提起笔在申请栏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运转一缕五阳真元在签名旁印下一道灵性印记,然後他将文书发回第五战区指挥部。 文书通过加密频道的层层中转,在十几息之内便抵达第五战区指挥部。 简从的副官接到文书後核对签章和兵力数目,确认归属无误後在授权栏加盖战区指挥部的印监,然後转呈最高指挥部备案。 最高指挥部那边流程更快,魏崇第一时间授权并加盖最高指挥部的印章,然後批覆文书沿原路返回,穿过数千公里的加密频道,在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後重新出现在镇海号的通讯终端上。 杨文清确认授权已经齐全,就将文书交给内务处,让他们下发到对应的部队。 很复杂的调兵程序,但是很有必要,不过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这些手续就没有必要了。 最先收到批覆并开始行动的,是驻紮在丰乐岛北面一处前哨基地的快速反应编队,十二艘小型战斗飞梭的指挥官收到文书後,用不到一刻钟便完成整备,随着基地指挥塔一声令下,十二道蓝白色的尾焰同时亮起,飞梭依次升空,在基地上空完成编组,向北方向疾掠而去。 紧随其後的是第一卫剩下六个团的战斗飞舟及小型飞梭,丰乐岛後方储备基地的仓库也开始调配成箱的能量石、符文基座、备用弹药和应急医疗物资。 另外,敖渊接到消息後,空心岛和周边几处龙宫驻地的港口便同时亮起成片的蓝色信号灯。 不久之後,数以百计的水族战舟从泊位中驶出,在港口外围的海面上汇聚成一道深蓝色的潮线。 … 天快黑的时候,杨文清的旗舰才出现在三多岛外围监测点的视野中。 三多岛是第五战区北部封锁区内最大的岛屿,这座岛纵横最长距离有七十二公里,岛中央地势平缓,向四面倾斜,边缘处有几道低矮的岩脊延伸入海。 岛屿北面是一片宽阔的天然深水港,泊位沿着海岸线排列,足以同时停靠百十艘中型舰船。 南面是平整的起降平台群,灰白色的平台沿着低矮的坡面逐级展开,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岛内腹地,一眼望去至少有十几座大型平台在暮色中排开。 岛内的建筑分布并不密集,但覆盖范围很广,营区、仓库、维修厂、通讯站、医疗站沿着几条主干道错落排列,彼此之间隔着足够宽敞的空地。 这里平常驻防有第二卫所的一个满编战团,以岛屿为中心向周边海域延伸防区,另外还有一支龙宫水族万人队驻紮在岛屿东面的附属礁群上,与主岛之间的航道有定时的巡逻舰往返。 这座岛是整条封锁线最重要的据点,充当北部物资中转的角色,为周边近千公里的防线提供後勤支撑。 镇海号舰体降落时,起降平台侧面的等候区域已经站满人。 杨文清走下舷梯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敖渊,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深蓝色的水族战袍,背後站着一排龙宫将领,各自穿着制式鳞甲。 他身後稍远一些的位置站着第一卫所和第二卫所的两位指挥官。 第一卫所指挥官是燕离,崇阳会的人,正统的真阳二境修士,他的身形高大,肩宽背厚,他站在人群靠左的位置很醒目。 第二卫所指挥官是杨文清的老相识罗郁,他的军衔有升迁,但职位没变。 杨文清走下最後一级舷梯时,敖渊先一步迎上来,笑着说道:「听说这次是大鱼啊,我手下的儿郎早就已经饥渴难耐,这次别又是放空炮啊。」 杨文清在他面前站定,擡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言道:「这次从各方面情报来看,大概率是来真的,希望我们这支新生的联合大军能够经受住考验。」 敖渊当即说道:「你就放心吧,我们拥有最好的装备,士气也是最旺的时候,还能以逸待劳,而对面不过是一群奴隶军,我找不到输的理由。」 杨文清点头微笑,战前有这样的心态很好,所以他也就没有再说丧气话,继续往前走,与第一卫所指挥使燕离握手,然後又与罗郁握手问好。 简单招呼後,一行人沿着平台边缘的通道朝岛中央临时搭建的指挥部走去。 第572章 五位三境帮手 指挥部内早已搭建好终端设备,几台加密通讯终端沿着墙面排开。 中央区域摆着一张深灰色的长桌,桌面嵌着一块投影法阵的接收面板,桌边只摆了四把椅子,分别对应杨文清、敖渊、燕离和罗郁,其余人都在周边候着。 杨文清在主位坐下,激活身份令牌内部的投影法阵,敖渊和燕离、罗郁也同步激活各自的投影令牌,四道淡金色的光晕同时从桌面上亮起,将四人的意识牵引着沉入同一片投影空间。 视线转变的瞬间,杨文清已经站在下江行省港口那间熟悉的指挥大厅里。 水幕在正前方铺展开来,标注着极北海域和北部封锁线的地图占据大半面墙壁。 魏崇站在水幕正下方,简从站在他右手边,王禄站在简从的侧面,水幕周边还有几个正在忙碌的参谋,各自低头摆弄着终端数据,偶尔擡头看一眼水幕上的标注,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魏崇看到四人出现,擡手招呼他们到水幕前面来并说道: 「根据多方佐证的情报,新大陆北部纵横数万公里的领土已经基本完成统一,只剩下南方联盟还在抵抗,他们为这场战争创造了无数杀人的飞舟和法器,这次集结的大军,多半是已经淘汰掉的旧式战斗飞舟,部队也大多由奴隶组成。」 他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过:「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些奴隶军每一个都是百战老兵,你们遭遇到他们之後要立刻全力以赴,不要用之前对付那些小规模斥候的心态与他们交战。」 这些告诫的言语出口後在场所有人都面露严肃,特别是燕离和罗郁两位前线指挥官。 魏崇目光重新落回水幕地图上,继续说道:「我们这次主要是空中作战,一切的关键在於机动。」 他看向杨文清问道:「这次你们能投入多少空中力量?」 杨文清在脑海中快速过一遍各部的编制和驻地状态,开口应道:「两个卫所大型飞舟八艘,龙宫几个万人队有七艘,中型飞舟两个卫所有十八艘,龙宫有十五艘,其他功能性护卫飞舟一百三十艘,战斗飞梭超过五百架。」 魏崇一边听一边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板,确认数字对上之後继续道:「对面这次号称飞舟一千艘,但都是一些小型飞梭,根据参谋部的推算,他们这次主要是在试探我们的封锁线,同时做一些尝试,真正的进攻还在下一次。」 他说到这里时加重语气:「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的防御,我们要主动出击。」 他擡手在水幕地图上点了一下,指向极北海域那条狭长的通道:「我们要在这里主动寻找战机。」 他看向杨文清说道:「这次没有明确的目标,你的任务就是搜寻他们的舰队,然後尽可能地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我们会支援你一位三境神术修士和一位三境结界星神,他们可以为你的部队驱散对面可能使用的灵性毒素。」 杨文清立正应道:「是。」 魏崇目光转向简从:「你需要在杨文清所部的後方建立封锁线,清理掉一切可能的漏网之鱼,你们这条线过去五年花费了内阁一个天文数字的军费,我希望你们这次可不要掉链子。」 他说到最後一句时,语气里带上一丝警告的意味。 简从迎着魏崇的目光应道:「总长放心,我亲自带人守在最前面。」 魏崇看了一眼简从,又看了一眼杨文清,然後挥了挥手後冷声说道:「时间有限,你们下去准备吧。」 杨文清没有多留,朝魏崇和简从各自点了一下头,便切断投影信号,随即他的意识从指挥大厅退回现实的瞬间,重新感觉到三多岛指挥部内带着海水潮气的空气和终端运转时持续的嗡鸣声。 杨文清看向敖渊直接开口道:「这次要拜托你的舰队作为先锋军了。」 敖渊闻言笑道:「放心吧,但战利品我们全部拿走,没有问题吧?」 杨文清答应很痛快:「可以。」 他说话间将投影地图调到龙宫和北方冰原之间那条狭长的极北海域,说道:「龙宫在这里驻守的部队很重要,让他们协助侦查可以更容易发现敌方舰队的踪迹,特别是海底的侦查。」 敖渊应道:「我会与他们沟通。」 杨文清点头,又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进来,极北海域可供突破的方向太多,我们不能把所有兵力分散。」 燕离闻言开口道:「他们的方向无非两个,要麽从冰原边缘沿着海岸线绕进来,要麽从更北面的开阔海域直接南插。」 情报处长罗战立刻接话道:「他们有二十五万奴隶军,上千艘舰船,冰原人不会让他们从冰原沿海岸线长途航行,他们真要选择这条路,我们的情报系统会立刻发现。」 杨文清看着地图思考半晌,这次新大陆方面来势汹汹,大概率不会畏手畏脚,所以他们大概率会直接冲杀过来。 於是他吩咐道:「那就按两种可能同时做准备,龙宫的先锋军先向通道入口方向前出,摆出拦截的阵型,如果对面选择走远路绕行,我们也有时间调度主力封堵。」 「另外,将所有的侦察飞梭全部派出去,从冰原边缘到极北海域,由东向西分三层布设。」 他说完就看向敖渊说道:「你部即刻出发!」 然後又看向燕离和罗郁说道:「你们尽快带齐物资,两个小时後从先锋军两翼搜索前行。」 「是!」 三人起身领命,随即各自离开。 也就在这时,杨文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接起来後竟然是师叔公潜信的声音:「是我,文清,你现在应该已经在整军备战了吧。」 「是的,师叔公,您有什麽吩咐吗?」 「是这样的,我这边到一个消息,青崖观有一位快要断气的三境老前辈,竟然也想躺这趟浑水,他们大概率就是来探查你的,魏崇安排的那两位三境修士就是为探查他的气息,虽然不至於拿下他,但绝对可以加速他寿命的消退。」 「你可以尽量前靠,引诱他的探查,但要千万记住,没有发现他的气息之前,你千万不要亲自出手!」 杨文清听完心中一动,随即应道:「好的,师叔公!」 结束通讯後,柳琴上来汇报导:「杨厅,三位三境罪人,以及五位二境罪人已经到三多岛,您要亲自过去见一见吗?」 杨文清点头道:「理应要见一见的。」 他起身跟着柳琴走出临时指挥部,来到外面一艘特制的中型飞梭前面,飞梭前面站着十个人,前面两位是两位神术修士,他们是万玄国境内专门培养的圣人信徒,在监督这八人履行誓言。 杨文清走过去,先朝两位神术修士拱了拱手,说了一声「辛苦」,两人各自颔首回礼,然後各自退开半步。 杨文清的目光随即落在他们身後八个人身上,最前面站着三位三境修士,各自相隔一步,姿态各不相同。 左边那人叫周成岳,脖子特别短,穿着灰布短衫,袖口卷到肘弯,他的指节粗大,气息收敛很深,他是北方人,融合了一柄府兵系统培养的制式斩马刀魔兵,在北方行省一带也算是叫上号的人物。 後来因为一时冲动与城防局发生冲突,打斗中波及了一条街区的民房,死伤数十人,被判服刑五百年,如今刑期已经过半。 中间那人叫常桓,身形比周成岳高出一个头,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旧短袍,他是水修,修的是一门偏门秘法,以静心为根基。 他是因为一个甲子前玉鲸宗战役时所在部队出现叛变,他没有及时出手镇压,被事後追责,判服刑一百年。 右边那人叫梁舟,是三个人里面容貌最年轻的一个,同样融合了府兵系统的制式斩马刀魔兵,和周成岳一起被抓,同样被判服刑五百年。 三人在一队是有说法的,常桓修的那门静心秘法,可以在战时稳定周成岳和梁舟的心境,只要他们两人不被魔兵吞噬心智,光论配合起来的战力,三人联手足以对付一位天门或者玄门的正统三境修士。 杨文清心里转过这个念头,面上没有表露,带着笑意拱手道:「接下来就要麻烦三位前辈了。」 常桓拱手回礼道:「杨厅言重,我等不过是戴罪之身,能共同为抵御万玄外地出一份力已是万幸。」 杨文清又笑道:「那就拜托诸位。」 他说着再次拱手致意。 三人同时还礼。 杨文清又说了两句客气话,目光扫过後面五位二境修士,在其中一人的脸上有所停留。 那人站在五人的末尾,是尹深案牵扯的铁茂,这人当初还是杨文清亲自到场招降的。 但杨文清没有与他特别说什麽。 也就在这时,岛屿南面大型起降平台的边缘传来一阵引擎低沉的嗡鸣声,是龙宫舰队的先头编队正在升空。 一艘深蓝色的水族旗舰率先离开平台,两侧护卫战舟紧随其後,迎着北方海面的方向快速前行。 与此同时,岛屿中部的传送阵区域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传送阵开启到最大功率,基座边缘的符文线路全部点亮,成堆成堆的物资从传送光柱中显现出来,码放在阵列侧面的空地上。 辅兵们推着平板车来回穿行,将能量石箱、符文基座和备用弹药一件件运上停在旁边的运输飞梭。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当最後一批物资完成装卸,起降平台群上的信号灯开始依次切换,第一卫所和第二卫所指挥舰率先离地,战斗飞梭以编队形式依次跟进。 十多分钟後,杨文清的旗舰镇海号也随之升空,护航编队在两侧展开,装载着三位三境罪人修士的特制飞梭紧跟在旗舰侧後方。 联合舰队很快在广袤的海域上展开了一条横跨近百公里的战线。 时间转眼到第二天晚上九点。 杨文清站在指挥台前,正在看水幕上标注的舰队航线和周边海域的监测数据,通讯终端那边传来一道加密信息。 是敖渊传回来的情报:先锋军已经发现对面的侦查飞梭。 杨文清当即在地图上标记出侦查飞梭出现的位置,然後将标记共享到第一卫所和第二卫所的指挥终端上。 两个小时後,敖渊再次发来情报,这一次是发现了对面的先锋军,双方短暂交火互有胜负,对面交火後便向西北方向收缩。 杨文清将坐标标注在地图上,标记为「先锋军接触点」,然後将信息再次共享给两个卫所。 接着就有更多消息开始陆续传回来。 侦查飞梭在多个方向捕捉到敌方舰队的信号,根据敖渊那边更详细的汇报,对面似乎在就地布置法阵,打算就在那片空域布阵等待後续大军,做出一副要决战的架势。 杨文清正站在水幕前思考,柳琴走过来在他身侧低声道:「杨厅,监测法阵捕捉到最高指挥部派遣的两位三境修士的信号光标。」 杨文清闻言,先激活通讯法阵连接到敖渊的频道,对他说道:「你要先稳住,不要主动接战,派遣更多的侦查飞梭出去,探查对面主力部队的位置,发现主力之前不要冒进。」 敖渊也谨慎的回应道:「明白,我已经在安排,同时也告知了附近的同族。」 结束通讯,杨文清转身走出指挥中心,穿过走廊来到飞舟左侧一处独立的观测平台,他站在护栏边,看着远处夜空中一道淡金色的光柱正在从云层上方垂直降落。 光柱收敛之後,两道身影从光芒中显现出来,左边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苦修士短袍,袖口和衣领处绣着金色符文纹路,腰间挂着一个神术令牌。 他是下江行省政务院的神术苦修士,档案里只有『秋炼』这麽一个名字。 右边那人身形比苦修士高出半头,穿着一身二级将官的军服,但没有资历章,他是『结界』能力的星神修士,是下江行省府兵系统的人,唤作姚行之。 加上这两位三境修士,杨文清身边拥有五位三境修士,心中底气也多了不少。 第573章 战场抉择 极北海域,一片覆盖有寒气天空之下,铅灰色的云层压极低,边缘处翻涌着暗沉的气流,空气里全是冰渣子。 数以百计的小型飞舟悬停在此处,彼此之间以细密的符文线路相连,构成一座庞大的空中堡垒,因为寒气过於强烈,不少飞舟的外壳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霜。 堡垒外围有数十座规格各异的监测法阵沿着预定轨道运转,顶端的符文阵列持续向四面八方投射出淡蓝色的扫描光束。 光束扫过之处云层被切成明暗交错的切片,边缘的冰晶在光束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又被翻涌的寒气重新吞没。 这座空中营区是新大陆奴隶军先锋构建的前沿阵地! 营区南面约莫百余里的空域中,敖渊的先锋军舰队已经展开阵型,一艘大型深蓝色水族旗舰居中,两侧护卫战舟呈楔形布列,舰体表面的符文线路全部点亮。 整支编队是按照突击阵型排列,舰首朝向北方空中营区的方向,能量炮口的蓄能光芒持续亮着。 新大陆空中营区的後方,数百公里的空域中,不断有小型战斗飞舟编队在推进,它们从更北面的空域飞来,以十艘为一组,前後相隔十余里,如同一串被拉长的灰色珠子连缀在铅灰色的天幕上。 这些编队连结着後方一支更加庞大的舰队,这支舰队的中军有两艘格外显眼的飞舟,它们体型比周围的战斗飞舟大出数倍,外壳呈暗绿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粝的苔状纹理。 这便是巫骨炼化的那两艘剧毒飞舟,飞舟的外壳以剧毒灵木的精华浸泡过,经过多年温养,已经与巫骨的真元融为一体,飞舟表面的苔状纹理下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从船首延伸到船尾,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处半透明的舱壁,里面翻滚着暗绿色的毒雾。 两艘飞舟并排航行在舰队中央,周边的护卫舰船刻意保持着比常规编队更大的间距,像是本能的不愿靠太近。 顶层甲板上影刹和巫骨站在船舷边,影刹双手撑着栏杆,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云层和冰晶覆盖的天际线上,巫骨站在他右手边,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比影刹沉静多。 「我们现在该以优势兵力凿穿对面的先锋军,」 影刹说话时语速很快:「然後再趁对面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直接南下,突袭杨文清的中军,杨文清现在身边都没什麽人,他的战术战法、排兵布阵都像是教科书上的一样,但也正因为如此显太过死板,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乱起来,扰乱他的部署。」 巫骨说道:「不要小看他,不要让你心里的嫉妒影响你的判断,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试探,你这麽做会白白浪费掉这几十万奴隶军。」 影刹闻言看向他,高声说道:「你说我嫉妒他?我会嫉妒他?」 巫骨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懒继续这个话题,目光依然落在前方。 影刹还想再说什麽,甲板侧面的舱门忽然被推开,一位穿着厚实皮甲的参谋官快步跑过来,在两人身後几步远的位置站定,拱手道:「两位大人,前线有战报!」 影刹不耐烦的说道:「能有什麽战报?」 参谋官递出手里的文件,并快速说道:「龙宫的舰队在五分钟前主动朝我们的先锋军营区发起进攻,他们的火力很猛,先锋军在求援!」 影刹一怔,伸手扯过参谋官手里的战报,目光快速扫了一遍,然後递给巫骨,不满的说道:「现在好了,他们主动攻过来,我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巫骨接过战报看完,眉头皱更紧一些,说道:「对面这是早有准备,看来万玄对我们的渗透真的无处不在,等国内稳定下来,好好清理掉这些臭虫。」 他说话间擡起头,目光越过船舷,望向南方那片被漫天冰晶覆盖的天空。 百公里外的空域此刻已经不再平静。 龙宫先锋军与奴隶军的先锋编队已经交上火,双方的飞舟在云层上方的空域中高速交错穿行,深蓝色的水族战舟和灰白色的奴隶军飞舟在冰晶弥漫的天光中不断变换阵位,能量光束和符文炮弹在舰体之间持续对射,爆炸的火光从各处炸开,又被翻涌的云层吞没。 总体而言龙宫战舟的火力更猛,每一轮齐射都能撕碎一两艘对面飞舟的护盾,但奴隶军飞舟的数量是龙宫编队的两倍有余,它们在交火中不断分散又合拢,试图从两翼包抄龙宫编队的侧後防线。 而且新大陆这边後方还有源源不断的小型飞舟加入进来,这些看似破旧的飞舟加入战场後,很聪明的向两翼展开,试图围困龙宫的舰队,从这种战术配合就能看出,驾驶这些飞舟的人战斗经验丰富。 一时间敖渊这支先锋军打还有那麽些被动,好在纠缠十多分钟後,西南方向的冰雾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然後一支新的编队从弥漫的冰晶中穿出,是龙宫驻守在北面通道入口的增援舰队。 他们在冲出云层的瞬间便已经展开战斗阵型,从侧面斜切向奴隶军编队。 奴隶军编队来不及调整阵型,侧翼的飞舟被火力瞬间覆盖,护盾接连碎裂,战场在天光下铺展开,从云层之上延伸到云层边缘,一道道能量光束撕开冰晶弥漫的空气,吞没了不知多少生命。 先锋军溃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影刹的耳中,他手里攥着战报,脸色难凝重。 巫骨说道:「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先撤,先锋军的溃败会影响到整支奴隶军的士气,而且在这里打我们没法发挥兵力优势。」 影刹很快冷静下来,他吐出一口气,与巫骨对视说道:「退回去,老师那边怎麽交代?把这份战报拿给他看,说我们连正面接战都没敢打就撤了?不管怎样都打,胜负本就不在我们这次试探的考虑范围内。」 巫骨闻言思考十多秒後点头道:「也好!」 … 与此同时『镇海』号指挥中心里,杨文清刚看完传回来的战报,随後大声说道:「好!」 主动进攻的命令是他下达的,当时龙宫本部驻军发来消息说可以侧面增援时,他就果断下达了进攻命令。 杨文清放下战报,转向旁边等候的杨玉田:「立刻联系第一、第二卫所,让他们的机动部队左右包夹过去,告诉他们速度要快,不要贻误战机,另外,让敖渊咬住对面的尾巴,别让他们脱身。」 杨玉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台。 杨文清又看向柳琴吩咐道:「将我的计划通报给战区指挥部。」 柳琴点头,也转身离开。 这时旁边候着的孙吉走上前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低声道:「现在就看对面的指挥官如何选择,要是他们选择撤退,我们其实会很难受。」 杨文清看着眼前的水幕地图,语气笃定的说道:「他们不会撤,如果就这麽撤回去,就算他们是朱盛的弟子,只怕也不好交代,我想他们大概率会趁机与我们决战。」 蹲在窗沿软垫上的蓝颖听到这句话,从霜华夫人旁边探出脑袋,接话道: 「只要打这一仗,给我们的舰队造成实质上的损失,不管最後是输是赢,他们回去都可以交代,相反,他们要是什麽都不做就退回去,他们就算有再多的嘴也说不清楚。」 她说完歪了歪脑袋,看向杨文清,「我说的对吗?」 杨文清看着她笑道:「没错,就是这样。」 他说罢又看向孙吉吩咐道:「要麻烦你走一趟,让常桓三位前辈前往前线为敖渊压阵。」 孙吉点头,当即转身快步走出指挥中心。 片刻後,指挥中心的舷窗外划过一道流光,是一艘特质的飞梭在某种法力的加持下忽然加速,在这艘飞梭上空有三道身份令牌的投影,是那三位三境罪人。 这时柳琴从通讯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杨文清身侧站定:「简总亲自批覆的,他不但同意您的判断,还将他的指挥部向前移动了五百公里。」 杨文清点头道:「嗯,好。」他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加速推进的编队轮廓,又补充道:「我们也加快速度吧。」 柳琴点头,转身朝驾驶室方向走去。 杨文清走到舷窗边站定,蓝颖从窗沿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霜华夫人还在软垫上趴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窗外那特质飞梭已经消失在云层边缘。 很快,镇海号舰体开始加速,周围的护航飞舟同步提速,编队在云层上变化为突击阵型,朝着北方的天际线推进。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抗其实非常考验联合军的快速反应能力。 杨文清一开始接到消息时心里不是没有压力,要在短时间内应对数十万大军,就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相等兵力的物资转运和集结,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整个计划延误。 好在他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案,只用三天不到的时间完成所有准备,并在一开始就取一场小型战役的胜利。 现在他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支军队能够应对各种形式的战争。 … 半个小时後。 镇海号指挥中心的加密通讯指示灯亮起,正在闭眼休息的杨文清听到耳边柳琴的呼唤睁开眼,然後就听她说道:「杨厅,敖渊殿下的旗舰发来消息。 杨文清起身走到通讯台前站定,通讯法阵随即激活,敖渊的声音立刻从通讯法阵中传出:「杨兄,我们已经发现敌方主力舰队,我之前派出去追击的一个编队已经被对面围歼,他们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原地布阵。」 「这是要与我们决战的架势啊!」 杨文清此刻很冷静,简单思考後说道:「你那边先整军备战,不要主动出击。」 敖渊立刻答道:「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走回光幕下方,对在这里接受消息的杨玉田吩咐道:「通知第一、第二卫所放缓推进速度,先向我这里靠拢,然後同步向目标空域推进,让他们保持攻防两用的阵型,各个编队之间不要拉开太大的间距。」 「是!」 杨玉田点头,转身走向通讯台。 杨文清则又走到窗户边上,外面漆黑一片,头顶的星空却很亮。 蓝颖低声说道:「你放心吧,这次你依旧能赢!」 杨文清应道:「嗯!」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两个卫所的舰队在夜色中完成合拢,八艘大型飞舟居中,十八艘中型飞舟分列两翼,战斗飞梭在编队外围持续游弋,阵型从行进状态切换为攻防两用的展开状态,朝着目标空域稳步推进。 大军就这麽前行到淩晨四点。 当杨文清中军距离敖渊还有百里距离的时候,两翼的侦查部队侦查到敌方小股战斗飞梭编队。 接到报告的杨文清神识扫过去能探查到短暂的交火痕迹,因为对面一触即走。 就在这时,通讯台那边再次亮起指示灯,随後候着旁边的柳琴看向杨文清说道:「杨厅,敖渊殿下请求通讯。」 杨文清走到通讯台前说道:「接进来。」 敖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兄,对面忽然向两翼展开庞大的阵型,看起来是监测到你的到来,想要先下手为强,以优势兵力包围我们。」 他说话的同时,共享过来一组留影法阵的画面。 杨文清面前的水幕上铺开几幅影像,就看漆黑的夜空下大片灯光在冰雾中快速移动,那是数以百计的飞舟正在从敌方主力编队的两翼向外延伸。 他先在脑海里快速思考,随即开口说道:「这些飞舟都是花架子,数量虽多,但战斗力有限,现在我们双方既然都是明牌,那就直接投放大型探查装置,锁定对面的中军旗舰位置,锁定後不必等我们,直接发起进攻,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内赶到战场。」 敖渊应道:「明白!」 回应之後又说道:「你可别放我鸽子!」 「你放心,这场仗对我更重要!」 「嗯,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转向杨玉田命令道:「传令各编队,全速推进。」 第574章 激战,抵达前线 敖渊到杨文清的命令後,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对敖光问道:「对面可是有上千艘飞舟,我们就这麽冲过去?」 敖光回应道:「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对面的飞舟看似很多,但实际上战力并不怎麽样,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所以只能与我们缠斗,我们就不能与他们缠斗,直接进攻他们的中军则是最优选择。」 敖渊闻言心中的顾虑稍减,接着又听敖光说道:「他都派了三位三境修士过来,你还担心什麽呢?」 这句话算是彻底打消敖渊的顾虑,当即下令全军以突击阵型展开进攻,随即就有一阵厚重的号角声回响在夜空,这是龙宫进攻时必要的仪式, 下一刻,深蓝色的旗舰率先调整姿态,舰首符文阵盘上的水灵之光从淡蓝转为炽白,像一头苏醒的深海巨兽睁开双目。 紧接着七艘大型水族战舟并排突进,舰体两侧的灵光栅栏逐一亮起,将方圆数千米的水汽凝聚成一层流动的甲胄。 中型战舟紧随其後,每一艘都以龙骨处的符文核心为主,将海风中萃取的水灵之气源源不断注入推进法阵。 护卫飞舟则散成两道弧线,像巨鸟的双翼从主阵两侧展开,舰腹的速射灵炮同时充能。 「轰——」 第一波接触在十五秒後爆发。 一艘新大陆的战斗飞舟从冰雾中斜刺而出,舰首三架符文连弩同时激发,暗青色的箭矢拖着长长的尾焰,射向龙宫最外侧的护卫舰。 护卫舰没有闪避,舰身侧面的水纹护盾在一息之内自行展开,箭矢撞上盾面,炸开三团扩散的冰晶雾气,护盾表面泛起一圈涟漪,随即恢复如常。 下一秒,护卫舰的速射炮随即回击,符文炮弹脱膛而出,第一道削掉那艘飞舟的左翼符文阵列,第二道贯穿舰腹,第三道将其从中间撕成两半。 爆炸的火光在冰雾中亮起,旋即被後续的寒气吞没。 但更多的飞舟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统一战争时期遗留的弹痕,在龙宫舰队的推进路线上反覆穿插,试图从侧後方咬住那些中型战舟的推进法阵。 敖渊站在旗舰指挥台上,周围的水幕实时映出战场全貌,他能看到己方舰队的速度在持续下降,外围护卫飞舟已经被缠住。 他正要下令加速突进,敖光的声音从他身後传来:「别管外围,让它们自行作战,你的目标是中军。」 她说话的时候,调出最新监测法阵监测出的数据,在水幕地图上标记出对面旗舰的所在。 敖渊果断下令道:「所有大型战舟向前排成楔形,中型战舟收拢至主阵後方两翼,不必理会两侧骚扰,用舰首主炮强行开道。」 命令传出的三秒後,七艘大型战舟的舰首同时亮起刺目的寒白光芒,主炮蓄能时带起的灵气震荡在冰雾中犁出七道平行的涡流,涡流边缘的水汽被凝结成细碎冰晶,又被後续的冲击波震碎。 光柱穿过新大陆飞舟阵群的中段,沿途试图拦截的战斗飞舟被光柱边缘的热浪掀翻,舰体直接从中间熔断,处於光柱中心的直接被气化,而光柱还在继续前推,很快撞入阵群腹地,炸开翻涌的灵能风暴,将那片空域中的灵气搅成乱流。 只是一瞬间,新大陆的阵型就裂开一道口子。 龙宫主阵趁势前压,大型战舟推进到裂口边缘时,舰身两侧的副炮群同时开火,数十道细密的爆破弹不断吞吐,将试图从裂口两侧合拢的飞舟阻隔在火力封锁之外。 中型战舟紧随其後,从裂口中穿入,阵型在穿行的过程中完成二次编组,从楔形转为纵深突进的长蛇阵。 但新大陆飞舟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就看裂口两侧的灰色飞舟在最初被撕开阵型之後,没有急於填补缺口,而是向两侧急速散开,然後重新汇聚。 敖渊的竖瞳微缩,监测法阵探测到前方深处有大量能量反应堆在快速汇聚,那是至少上百艘飞舟正在重新编组。 「他们在诱我们深入。」有参谋提醒道:「通道尽头肯定布置有拦截法阵群。」 敖渊却没有减速,他知道此刻一旦犹豫,两侧散开的飞舟就会重新合拢,将他们困在中间,於是他大声下令道:「展开阵前护罩发生器,所有护卫飞舟前出至主阵前方三百米,形成突击屏障。」 命令传达的两秒後,旗舰侧翼的两艘护卫飞舟同时开启舰腹的护罩基座,淡蓝色的符文光纹从基座边缘急速扩散,在数秒内交织成一道横跨数公里的光墙。 光墙向前推进,边缘与散落的水汽不断碰撞,炸开细碎的火花。 突进持续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光墙前端忽然撞上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阻力,是对面预埋的干扰法阵。 随即就看光墙表面剧烈颤动,立刻就有一个编队的小型战舟从两侧绕出,舰首火炮连续轰击干扰法阵,将那道无形阻力撕开三个缺口。 舰队继续推进! 但对面此刻百艘战斗飞舟已经完成重新编组,以密集阵型正面迎上来,就在双方即将迎头相撞的前一刻,两侧忽然亮起大量细碎的符文火光,那是此前散开的飞舟在外围投放的游击法阵被同时激活,数以百计的锁链状灵光从两侧射出,缠住龙宫舰队边缘的护卫舰船体,试图将整支舰队从中间拦腰切断。 敖渊的旗舰也被锁链覆盖,护盾表面连续炸开密集的光斑,船身向左侧偏出一个明显的角度,七艘大型战舟同时向两侧倾泻主炮火力,将锁链灵光从源头上截断,但新的锁链又从更远处补充上来。 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胶着,龙宫舰队现在面临三面合围的局面。 敖渊站在指挥台前,正要动用藉助万玄技术司新搭建的主炮强行冲破封锁时,三道流光从旗舰後方越过阵线,光芒所过之处,锁链灵光像被高温蒸腾的霜花一样层层崩解。 是那三位三境罪人! 周成岳的斩马刀虚影横贯天穹,一刀劈出後游离灵气被刀势一分为二,两侧散开的飞舟编队在刀气余波中剧烈摇晃。 就在刀气散尽的那一刻,战场尽头的冰雾深处,两道意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 那感觉像是有人在天穹之上睁开双眼,视线所及之处,灵气的流动开始变迟缓,符文法阵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看龙宫舰队最前方的一艘护卫飞舟,其护盾表面泛起一圈波纹,紧接着一道更沉的意识从深处压过来,与周成岳的刀气场正面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的交界处,冰雾被无声地撕开一道竖贯天际的裂口,裂口两侧的空间呈现出明暗不一的色调差异。 敖渊擡起头,强忍心中的紧张,看向水幕上的战场态势,对传令官下令道:「继续向前推进,不要管三境的斗法。」 後方镇海号内,杨文清看着投影画面和监测画面,心中不由暗道:「三境修士果真是好用。」 那三位三境修士出手,自然是他下令的结果。 杨玉田这时对杨文清建议道:「杨厅,我们舰队携带有近百艘小型战斗飞梭,火力并不比新大陆那些所谓的战斗飞舟差,而且速度更快,不如从两翼绕过去,牵制他们两翼的兵力?缓解龙宫的压力。」 杨文清想了想点头道:「好,不过具体怎麽打让第一、第二两位指挥使自行决断。」 杨玉田当即将命令传达下去。 命令穿过加密频道同时抵达两翼指挥舰的终端。 片刻後,第一卫大型飞舟腹部舱门打开,随即就有二十架飞梭同时脱离挂架,推进法阵在离舰半息之内全功率运转,贴着云层朝新大陆舰队的左翼掠去。 第二卫所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相同的动作,第一批二十架飞梭从右翼方向弹射而出,以更陡的角度拉升,越过冰雾层从高空切入敌方右翼编队的侧後方。 片刻後,又有两个编队出舱,沿着原来的路朝两翼推进。 十分钟後,第一波飞梭切入左翼编队的阵型间隙,冲在最前面的两架飞梭同时开火,两门速射炮吐出细密的光弹,扫过一艘正准备转向合围龙宫侧翼的中型飞舟,那艘飞舟的外壳护盾在弹雨中连续炸开光斑,并在三息之内碎裂,後续弹丸直接贯穿舰体侧舷,在甲板上炸开一团翻涌的火光。 然後新大陆周围数艘飞舟同时转向,舰侧的符文炮和灵能投网器朝飞梭编队倾泻火力,这反应速度绝对是精兵。 就看一架正在俯冲的第一卫飞梭被灵能投网器射出的符文网正面罩住,飞梭的推进法阵骤然熄火,整架飞梭失去动力後倾斜着坠向下方的海面。 伤亡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但战术效果已经达成,他们打乱了敌方试图合围龙宫舰队的节奏。 两位指挥使的指挥案上开始频繁出现伤亡数据,但两人不为所动,更不会将这点伤亡报告上报给杨文清。 十分钟後,新大陆舰队已经在收拢两翼,被迫分兵应对两翼的袭扰,而压力缓解的龙宫舰队趁势前推。 杨文清站在指挥台前,目光扫过不断更新的水幕数据,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些跳动的光点与数字。 他此刻已经进入「克己」状态,灵海表面平静如镜,情绪的波动被压制到最低限度,每一个接收到的信息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研判,然後化为一道明确的指令传回前线。 两翼的鏖战持续将近半个小时,飞梭编队的折损率在两成左右,但新大陆两翼的飞舟也被牵扯无法全力合围龙宫舰队。 就在这时,镇海号前方的冰雾忽然变薄,前方的视野在一瞬间变开阔,风很大,而且风向不定,是冷空气从北面的冰原方向持续灌入,与战场中心因大规模灵能释放而升腾的热空气剧烈交汇形成的气流涡旋。 杨文清在冰雾散开的同一时刻已经站起身,脚下五色光芒一闪,带着蓝颖从指挥台前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镇海号顶层甲板前方突出的观测平台上。 夜风从北面灌来,将他白色常服的下摆和袖口吹猎猎作响,肩章上高级警监的金色麦穗在星光中泛着冷光,蓝颖在风中收起翅膀。 下一刻,两道流光在他落定的同一时刻从侧後方掠来,在身後站定,将杨文清护在中间,是秋炼和姚行之两位三境修士,紧接着一道金光在他旁边闪现,孙吉的身影从光芒中显现。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前方龙宫舰队已经推进到敌方中军外围约二十里的位置,左右两翼第一、第二卫所的飞梭编队正在反覆穿插和拉扯,形成了一个正在收拢的口袋形状。 他立刻在专用的通讯频道对杨玉田命令道:「让第一卫所、第二卫所的主力舰队从左右两翼包夹过去,亲兵营作为预备队在後方压阵。」 命令下达後,两翼的第一、第二卫所主力飞舟立刻加速推进,引擎的低沉嗡鸣在短时间内拔升到全功率状态,拉出一道宽阔的弧线,从左右两侧向敌方中军的侧翼压过去。 同时,杨文清的神识快速扩张,不过转瞬就捕捉到对面的数位二境修士,其中就有影刹和巫骨,他们张扬很,龙宫舰队已经推进到他们身前五公里外,竟然没有要退的意思。 对面两人立刻发现杨文清的探查,当即以神识蔓延过来,却被秋炼施展的神术屏障挡下,随後秋炼又手掐法诀,一道金色光柱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瞬间就扩张百里,将整个战场的万玄士兵都纳入金光之中。 杨文清也手掐法诀,意识连接到『镇海』号的符文线路,随即他身边五彩霞光浮现,随着一道迷人的香气,他施展出『纵地金光』。 下一刻,金光将整艘『镇海』号包裹,带着它瞬间推进两公里的空域,然後杨文清在专用的通讯频道里下令道:「装载能量石,主炮最大功率输出!」 第575章 鏖战(求一波月票) 杨文清命令下达的瞬间,轮机长在舱内的操控台前双手快速划过数道符文,将储能阵列的十二组凹槽依次激活。 五分钟後,能量石填充完毕,核心区域的法阵开始运转,杨文清手中法诀再变,意识与整个飞舟融为一体,将能量石释放的能量层层转化和压缩。 压缩过程中释放出的热能通过舰体侧面的散热符文线路向外界排放,在冰冷的极北海风中形成数道蒸腾的白雾。 主炮炮管内部的符文纹路从後向前逐次点亮,炮口前方数米范围内的空气在能量持续挤压下开始扭曲,边缘处浮现出细碎弧光,将周边的水汽分解成细密的蓝白色光点。 「充能完成,发射准备就绪。」 轮机长的声音从舰内通讯频道传来。 杨文清神识越过前方的战场,落在近二十里外敌阵正中央那两艘比周围飞舟大出数倍的暗绿色飞舟上,一个念头浮现之间,旗舰运转的能量倾泻而出。 舰体深处随之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主炮炮口的光芒在一瞬间从炽蓝转为纯白,然後一道粗壮的五色光柱喷射而出。 光柱的边缘缠绕着五行循环自带的弧光,脱离炮口的瞬间便将周边的空域融化成一条翻涌的通道,光柱所过之处残存的冰雾被高温蒸发,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白色气廊。 气浪在光柱飞行的过程中持续膨胀,边缘的冷空气被热浪推挤着向两侧翻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风墙。 风墙掠过龙宫舰队最外围的护卫飞舟时,将几艘小型战舟的舰体吹倾斜,甲板上的水族士兵被迫伏低身形,抓住护栏才没有被风卷走。 光柱持续前进,在接触到敌方中军外围第一道拦截阵型时,一艘试图封堵的飞舟被光柱边缘扫中,舰体瞬间熔断,然後光柱径直撞上两艘暗绿色飞舟前方升起的毒瘴屏障。 那道屏障来极快,在光柱轰出的同一时刻便已成形,其表面翻涌着浑浊的暗色灵光,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符文线路在快速重组和调整,试图以剧毒灵气的侵蚀特性来消解光柱中的五行循环。 毒瘴与光柱撞击时表面的暗绿色光芒来回游荡,侵蚀灵气的力量与光柱中的五行循环在接触面上持续对冲,炸开一圈圈扩散的灰绿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染上一层浑浊的色调。 光柱的冲击力在毒瘴壁的阻隔下被层层消解,但它蕴含的五行循环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在毒瘴内部持续扩散,在短时间内在两股力量的交界处形成一道急速上升的热气流。 热气流向上攀升时裹挟着被蒸发的水汽和被撕裂的毒瘴碎片,在数千米的高空中炸开,化作一场席卷整片阵前的暴风。 风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将战场边缘的残存冰雾彻底吹散,露出下方深黑色的海面和翻涌的白浪,不少新大陆的小型飞舟被波及,转眼就被卷散架。 龙宫舰队的指挥旗舰内,敖渊接通『镇海』号的通讯频道吼道:「妈的!你吓死我了!差点打到我的旗舰!」 他的这句话注定无法传达到杨文清耳边,他也没有用神识与杨文清交流,当即对左右下令道:「施展你们的天赋神通驱散那些飓风,然後全军冲锋,从那道口子碾过去,拿下敌方中军的帅旗!」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容易上头,就像是第一次遇到杨文清那样。 命令传达下去後不久,五道幽蓝色的流光从七艘大型战舟的甲板上升起,在夜空中划过五条平行的弧线,迎着前方被冷热气流绞碎後仍在翻涌的暴风区域掠去。 光芒在暴风边缘同时收敛,显出五道身形各异的水妖身影,其中一只身形细长的水妖当先张开双臂,周身水灵之气急速翻涌,以他为中心的海面升起一道弧形的青色水墙,将前方涌来的暴风气流从中截断。 另一只体型敦厚的水妖紧随其後,双掌向前一推,一道粗壮的土黄色气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气柱撞上暴风的边缘,将那股翻涌的气流从中间撑开一道宽阔的通道。 其余三只水妖分列两侧,各自施展天赋手段,将暴风从通道两侧持续剥离和驱散。 只是片刻之间,翻涌的气流被压制到两侧。 敖渊站在旗舰甲板最前方,对身边的传令官下令道:「冲过去!此战首功将是我们的,所有战利品也是我的!」 旗舰率先加速,舰首的灵能护盾重新亮起炽白的光芒。 七艘大型战舟紧随其後,舰侧副炮群开始持续向缺口两侧倾泻火力,将试图从边缘填补缺口的敌方飞舟压制在火力封锁之外。 中型战舟和护卫飞舟在後方展开成密集的突击阵型,整支龙宫舰队化作一道深蓝色的锋线,沿着驱散後的通道向前高速推进。 两翼的第一、第二卫所主力飞舟在接到同步指令後同时跟进,从左右两侧向敌方中军的侧翼压去。 但就在这时,敌方中军两侧的暗绿色飞舟腹仓同时打开,舱门向两侧滑开时,内部翻涌出暗沉的灰色毒雾,毒雾之中一枚枚拳头大小的圆球被弹射法阵抛射出来,在半空中炸开,将内部的毒气释放到整片空域。 毒气扩散的速度极快,在夜空中弥漫成数道灰绿色的带状屏障。 与此同时,那两艘被炼化的旗舰飞舟腹仓深处另有数百架小型飞梭从挂架上脱离,在毒雾的掩护下掠出,迎着龙宫舰队的前锋编队直冲过来。 敖渊的旗舰首当其冲! 就看三架敌方飞梭从侧前方的毒雾中同时穿出,舰腹挂载的破甲灵锥在两翼齐射时划出数道暗灰色的轨迹,直取旗舰侧舷护盾的薄弱点。 护卫飞舟在敌方飞梭穿出毒雾的同一时刻已经做出反应,两艘护卫舰从侧翼横切进入,舰首的速射灵炮喷出密集的光弹弹幕,在旗舰侧前方织成一道拦截网。 一架飞梭被弹幕正面命中,舰体从中间炸开,碎片落入海面时溅起数道白色水柱,另外两架飞梭从弹幕边缘穿出,继续朝旗舰方向逼近,在距离旗舰侧舷不到一公里时,旗舰副炮群的炮口同时调整角度,两轮齐射将那两架飞梭从空中撕碎。 但更多的飞梭正在不断从毒雾中穿出,它们不追求长时间缠斗,而是以极高的速度从龙宫阵线的空隙中穿插而过,用破甲灵锥和携带的符文炸弹对大型战舟的推进法阵和侧舷护盾进行持续骚扰。 一艘护卫飞舟在拦截过程中被两架敌梭同时锁定,护盾在持续打击下衰减到临界值後碎裂,後续的灵锥贯穿舰体侧面的符文线路。 舰身一侧的推进法阵在一阵剧烈的灵光闪烁後完全熄灭,整艘护卫飞舟失去平衡後向一侧倾斜,与後方跟进的一艘中型战舟发生擦碰,在夜空中炸开一团明亮的火花。 里面窜出一位入境的水妖,出来後就冲入敌阵大杀四方,但对面忽然出现两位入境修士包夹过来,他只退回己方阵型之中,朝着对面骂阵,他看起来是真的有些急,因为他的飞梭很值钱。 敖渊麾下的士兵,在他的影响下都对金钱充满了执念。 龙宫舰队前锋推进速度被迫放缓,两翼的第一、第二卫所主力飞舟同样遭遇类似的骚扰,阵线在这一刻重新陷入胶着。 战场上空,以五位二境水妖为首,其中那只青鳞水妖双爪一翻,掌心浮现一枚拳头大小的控水珠,他们正准备以合击之术压制前方毒雾中不断涌出的敌方飞梭编队。 但就在他们施法的前一刻,毒雾深处同时亮起六道各色遁光,光芒在夜空中拉出六条交错的轨迹,在他们五人前方停下,是六位二境修士! 没有多余的对白,更没有先礼後兵的客套,青鳞水妖率先出手,就看他双爪前推,两枚控水珠同时炸开,凝聚的水灵之气化作两道并行推进的青色水柱,水柱表面覆盖着震荡的切割纹路,直取对面六人阵型中央的那名灰袍修士。 其余四位水妖在同一时刻散开,分成两组,两道流光从左右两翼同时向前压进,以弧线路径绕过水柱的推进方向,试图从侧翼封住对面阵型的活动空间。 另有两道流光直接向上攀升,在夜空中拉出两道陡峭的弧线後急转直下,以俯冲姿态直取阵型後方的薄弱位置。 五人之间的配合几乎不需要沟通,一出手便形成三路齐攻的合围之势! 但对面六人的反应更快,就看一位灰袍修士在青色水柱逼近的同一时刻右手推出,一道灰白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八角形的符文盾。 盾面以灰白色的灵光为基底,是以土行为主、金行为辅的复合结构,青鳞水妖的水柱撞上盾面的瞬间,水流被盾面的符文纹路一层层地分流和偏转。 随後,他身後一位穿着深褐色短袍的修士右手三指并拢向前一指,一道银灰色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剑气呈弯月形,边缘处覆盖着一层金属符文,切开空气时发出尖锐的金属嘶鸣,直取左侧正在弧形穿插的那位水妖。 水妖在剑气逼近前已经感知到锐气,身形在半空中向下一沉,剑气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将他身後不远处的冰雾从中间切开一道长达数十米的裂口。 他在下沉的同时右手已经探入腰间储物袋,取出一柄骨质短矛,在注入水灵之气後他拧腰发力,短矛脱手而出,带着一道旋转的水灵轨迹,直刺灰袍修士刚刚凝聚的那面八角符文盾面。 短矛撞上盾面的瞬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盾面表面的符文纹路在矛尖所在的位置剧烈闪烁。 灰袍修士左手向盾面中央一按,土灵之气从掌心灌入盾心,将那道正在裂开的纹路快速修补,短矛在撞击後弹回空中,被骨质短矛的主人伸手接住,而右侧的同伴已经趁他收矛的空隙切入对面的侧翼阵线。 与此同时,上方俯冲而来的两道流光在接近敌方阵线上方约两百米时同时变换姿态,一道从俯冲转为横向滑行,另一道继续向下俯冲,两者在空中错开的角度恰好将下方阵型中那两位正在准备法术的修士同时纳入打击范围。 俯冲的那道流光化作一道水箭,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下方那位身着黑色短甲的二境修士,横向滑行的那位则在同一时刻张开双臂,从袖口中洒出一片细密的白色盐晶,盐晶在夜风中急速扩散,转眼就覆盖阵型後方的一片空域。 下方的黑色短甲修士在俯冲水箭逼近之前便已做出反应,以金行秘法为核心,周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灵光,右手在身前画出一道竖立的金芒。 金芒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金刃,他握住金刃的柄部,向前斜斩,刀光与水箭在半空中正面相撞,炸开一圈刺目的光芒。 附近交战的阵线在半空中被两拨二境修士的交锋撑开一片独立的战斗区域,五位水妖虽然默契十足,但毕竟人数少一人,在最初的合击未果後,战局渐渐转向胶着。 敖渊想要亲自出手镇压对面那些二境,敖光立刻劝谏道:「你应该先问问杨厅的意思,他才是这场战役的指挥官,而且我们身後还有他派来压阵的五位二境修士。」 敖渊闻言看向身边的参谋官,参谋官立刻激活旗舰指挥台的加密通讯终端,接通镇海号的专用频道。 「杨兄,我需要你的人出手。」 敖渊很直接的说道:「我的前锋被那些飞梭缠住,只要你派那五位二境修士过来打开局面,我愿意让出三成的战利品。」 杨文清回应道:「敖兄,这场仗才不过刚刚开始,你不必着急,先稳住阵线,让前锋不要再强行突进,保持现有位置就可以了。」 敖渊刚想追问为什麽,通讯已经切断。 敖光看向他说道:「他现在是指挥官,你听他的!」 他吐出一口气,侧过头对传令官下令:「前锋就地维持阵线,不要再试图强行突进。」 另一边,杨文清切断通讯後,在通讯频道里问:「能量石库存还有多少?」 随後就响起杨玉田的声音:「还有三百枚!」 杨文清立刻吩咐道:「那就继续充能,再来一次满负荷能量打击!」 他不管是斗法还是作战,都喜欢饱和式打击。 五分钟後,第二道粗壮的五色光柱从镇海号炮口喷涌而出,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炽白光廊,直取敌方中军。 这一次光柱的路径比第一轮稍稍偏左,试图避开巫骨两艘毒瘴飞舟已经展开的防御,从侧面切入阵型间隙。 但对面两艘暗绿色飞舟的反应同样迅速,其中一艘在光柱发光的同一时刻已经调整姿态,毒瘴壁在光柱推进路径上急速凝聚成形,最终将光柱挡在中军阵型外围。 杨文清没有任何表情,神识快速扫过战场,正面战场他的舰队其实处於优势地位,三境修士在上空的意识对峙依然在持续。 前面二境修士的对战也在杨文清第二次能量打击前停下。 姚行之此刻轻声提醒道:「这场对战我们胜利是理所应当的,只要保持耐心稳住现在的优势就可以获胜!」 杨文清点头,他现在只需要等待对面出现一个足够致命的空隙。 只是对面的指挥官同样谨慎,这样的空隙似乎还要许久,所以在十分钟後他又下令道:「继续填充能量石,准备第三次饱和打击!」 第576章 三境玉清修士的压迫感 又一道粗壮的五色光柱从镇海号炮口喷涌而出,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炽白光廊。 光芒掠过战场上空时,那些正在缠斗的飞梭编队在光柱经过的瞬间被映成一片刺目的剪影,巫骨在光柱亮起的同一时刻已经擡起双手,在胸前快速交错,十指连续变换三道法诀。 他每一道法诀落下时指尖都有一缕暗绿色的灵光渗入脚下的飞舟甲板,沿着外壳的苔状纹理灌入飞舟内部的储存法阵。 两艘暗绿色飞舟的外壳在同一时刻亮起一层幽暗的绿光,存储舱中积蓄的毒雾被法阵牵引着从舱壁的符文通道中涌出,在飞舟前方急速汇聚成一面厚重的毒瘴壁。 毒瘴壁的厚度比前三轮应对时已经缩减一截,边缘处的暗绿色光芒也不如最初那般凝实,有几段在光柱冲击下浮现出明显的裂纹。 巫骨左手向下一压,一缕新的毒雾从飞舟腹舱中补充上来,将正在扩张的裂纹填充。 光柱在持续冲击约莫三息後逐渐衰减,最终在毒瘴壁前方消散,然後又是一道飓风呼啸,使周边的飞舟不敢上前,也吹散了此前散布的毒雾。 影刹站在他身侧,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轨迹,忍不住骂出声来:「这混蛋就没点别的战术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以为这是在打靶吗?」 巫骨闻言瞟了他一眼,吐出一口气说道:「他手里有火力优势,这样打是最有效的,可以减少自己士兵的伤亡,又能最大限度地消耗我们,换了是你,你也会这麽做。」 「我……」 影刹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前方。 他有些烦躁的说道:「他要是继续这麽打下去,天亮之前我们就没牌了,和他短兵相接,你有信心战胜他吗?」 巫骨说道:「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挺看不起他的吗?怎麽?真要和他对上你又害怕了吗?」 影刹回应道:「毕竟是盛名在外,小心些也没错,要是大意的话说不定能丢掉性命!」 巫骨点头,然後用神识扫过正在衰减的毒雾储备,说道:「但愿他们没有携带太多的能量石。」 影刹默然不语。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分钟後,两艘暗绿色飞舟前方的毒瘴壁在巫骨的持续修复下重新恢复稳定。 然後又过去八分钟,战场南面镇海号舰体表面的五彩光芒再次亮起。 影刹见状脱口而出道:「草他妈的!」 要知道如今杨文清的修为已经是二境後期,又修出仙气,对於五行循环把控可以说是只需要一个意识就能实现,配合镇海号的主炮投射的能量打击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巫骨双手在胸前再次结印,两艘暗绿色飞舟的外壳苔状纹理同时爆亮,储存在舱底的最後一批浓缩毒雾被强行抽取出来,在飞舟前方凝聚成一面毒瘴壁。 光柱撞上壁面的瞬间,壁面表面再次浮现出一层裂纹,且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急速蔓延,光柱的余波从碎裂处穿透,落在飞舟侧翼的一艘护卫飞舟上,将那艘飞舟的护盾从中间撕开。 数息後,一切归於平静,巫骨喘着粗气说道:「我们各地每年祭祀域外修士的次数上千次,花费那麽多灵材和心血,到头来符文科技的发展连万玄的尾巴都看不到。」 影刹「嗬嗬」说道:「别说他们,就算是我们自己,每次祭祀的时候想要的东西有哪一件是用来发展符文科技的?要麽是求修士庇护,要麽是求天材地宝,而万玄那边倒是精明,他们每年从我们这里弄走多少域外的符文科技产物?」 巫骨点头,神识又扫过舱内已经见底的毒雾储备,说道:「不能再等,再等下去我们连新大陆的本钱都会赔在这里!」 他说的本钱就是这两艘飞舟。 影刹目光越过前方正在弥合的毒瘴壁,越过那片被反覆切割的战场,然後神识扫过後方一片被冰雾覆盖的幽暗天空。 随即,他脚下一道暗灰色的灵光猛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从旗舰甲板上弹射而起,在冰雾深处骤然停住。 就看影刹稳住身形後擡手向前一推,指尖凝聚的暗灰色灵光落在冰雾表面,在接触的瞬间炸开一圈扩散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冰雾被驱散,露出後方一座隐匿在虚空中的巨大法阵。 是一座以暗灰色符文基座为骨架,以数以万计的灵性锁链为筋脉的超大型禁锢法阵。 基座沿着夜空的轨迹呈圆形排列,每一座基座之间以粗壮的灵性锁链相连,锁链表面流转着暗沉的符文纹路,将阵内的一切灵性波动隔绝在法阵内部。 法阵的正中央,密密麻麻的身影挤在一起,是数万名身穿破烂囚服的人类和妖族俘虏,他们被禁锢在灵性锁链交织成的网格中,脖颈和手腕上套着符文环。 他们大多神情麻木,有人蜷缩着蹲在地上,有人靠着身旁的同伴勉强站立,有人仰着头望着天穹,他们绝望的双目,已经不再期待任何改变,只是在等待时间的流逝将他们拖向终点。 影刹的目光从那些麻木的面孔上扫过,对於他而言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资源和消耗品。 接着就看他擡起右手,在身前的虚空中画下一道复杂的符文,符文的最後一笔落定时,禁锢法阵外围的基座同时亮起暗灰色的光芒,灵性锁链上的符文纹路逐条激活。 然後整个法阵开始运转。 阵内的数万俘虏在法阵启动的瞬间同时发出短促的痉挛,接着脖颈和手腕上的禁灵符文环在灵性锁链的牵引下骤然收紧,将他们体内的血肉灵性强行抽取出来。 被抽离的灵性沿着锁链的路径向法阵中央的一座暗灰色祭坛汇聚,而那些俘虏的血肉则直接化为暗红色的雾气,骨骼在雾气的包裹中快速消融。 汇聚的灵性潮汐则急速灌入中央打断暗灰色祭坛,祭坛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符文纹路,最终凝聚成一道浓郁的灰白色光柱,光柱从祭坛中央升起,穿过法阵的穹顶,升入外面的星空。 数秒後,天穹之上又有一道光芒反馈回来,直接降临到影刹的肉身之上。 光芒入体的瞬间,影刹周身的气息在一息之内发生剧烈的变化,首先是身周的暗灰色灵光开始膨胀,从原本紧贴体表的状态向外铺展,覆盖以他为中心数百米的虚空。 天空在这时骤然变暗,仿佛光本身在被什麽东西吞噬,冲在最前面的两架龙宫战斗飞舟在黑暗触及的瞬间便失去声音。 紧接着是更远处的战舟、飞梭、冰雾、海面上的白色浪花,一切被黑暗触及的事物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视线的边缘。 而且黑暗还在持续扩张,从影刹所在的位置向北面、南面、东西两侧同时推进,万玄舰队的前沿编队中,几艘正在调整阵位的飞梭在黑暗逼近前试图拉升脱离,但黑暗的推进速度比它们攀升的速度更快,光芒在飞梭尾焰熄灭後便彻底消失。 杨文清站在镇海号甲板上,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片正在向这边持续蔓延的黑暗。 他身边的姚行之在黑暗浮现时向前迈出一步,随即就有一道以结界灵光凝聚的感知网向黑暗覆盖的方向铺展而去。 他的神识在触及那片黑暗的边缘时看向秋炼说道:「是域外某位大修士以数万人的生机和灵性为媒介展开的『隐秘』能力,秋炼道友,麻烦你了!」 「放心。」 秋炼在他话音落地的同一时刻已经腾空而起,在升空的过程中从领口开始亮起金色的神术符文纹路,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 他上升数百米後身形在半空中停住,双手在胸前合拢,随即就有一道金色的神术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光芒所过之处,夜空中弥漫的灵性乱流被一层一层地梳理和稳定,翻涌的灵能余波在金光触及後归於平静。 只是转眼间神术光芒就穿过翻涌的灵能乱流,掠过下方正在交火的飞梭编队,越过龙宫舰队前方那片被毒雾笼罩的空域,铺展到数十里的范围,触及那片暗灰色黑暗的前沿。 金光与暗灰色的交界线在夜空中拉开一道横贯百里的弧线,交界线上方的空气呈现出一种异的分层,金色光芒在上层翻涌,暗灰色灵光在下层蠕动,两股力量在交界处持续对冲和消解。 黑暗被神术金光挡在交界线外侧,未能继续向南面扩张,但神术光芒也无法再进一步。 战场在这一刻被那道交界线从中间切开,南面是金色神术光芒笼罩下的龙宫和万玄舰队;北面是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线,连灵气的流动都在那片区域中陷入近乎停滞的状态。 也就在这时,一道金火交织的光芒毫无徵兆的划破夜空。 它从黑暗与神术金光交界处那片混沌的灵性乱流中穿出,掠过神术金光笼罩的战场上空时,将下方翻涌的海面和正在重整阵型的飞舟轮廓同时照亮一瞬。 杨文清立刻感应到危机降临,但此刻那道光芒已经在他身前数百米的区域浮现,这是向着自己来的,而且是『金火之术』! 念头浮起时,一道灰色的结界屏障已经在他身前成形。 屏障的灵光边缘带着结界能力特有的沉厚质感,金火光芒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火星散尽之後,屏障前方的半空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他穿着一件宽袖道袍,颜色是深沉的灰蓝,袖口和下摆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纹路,他的头发以一根朴素的玉簪束在脑後,面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 他眉眼间没有寻常修士在高处俯视低境者时惯有的矜持或倨傲,反而带着专注的审视,随後他身边五彩霞光张开。 杨文清的瞳孔里映着那片五彩霞光,蓝颖的双爪在他肩头收紧。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五阳五气在对方存在的空间中自发降低运转频率,就连他刚刚修出不久的仙气都出现凝滞,这是同等秘法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 这大概率就是师叔公说的青崖观那位寿命快到尽头的三境修士! 他暗想的同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听说你的金火之术在同辈中无人能及,那你觉我刚才施展的金火之术如何?」 姚行之已经在杨文清开口之前横移到他的身前,双手各自扣住一面黑色旗帜状的法器,旗面上流转着灰色灵光,在不规则的震动中汇聚成一道细密的灵性屏障。 但姚行之的结界尚未完全展开,对面那人的身形就从五彩霞光中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镇海号前方不到百米的空域中。 他落定的同时,身周的五行循环以一种远超杨文清当前境界所能理解的频率开始运转,那是自成体系的循环,不依赖天地灵气的补充,不藉助法器的辅助,只是以他自身的五阳五气为基底构建出一个独特的空间。 是金丹世界! 姚行之的结界屏障在那道独立空间扩张的瞬间就承受到上限的压力,灰色灵光从边缘开始碎裂,在不到一息之内便从中心延伸到两侧,然後从中间塌陷,化作散落的灵光碎片向四周飞散。 姚行之本人被反震力推向後退出数米,强行稳住身形後才重新祭出法器。 好在这一瞬间孙吉反应过来,一道浓郁的金色神术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化作一道旋转的光柱将杨文清和蓝颖笼罩其中,以极快的速度向後拖移。 姚行之也在同一时刻向後撤出,那两面黑色旗帜在他手中重新亮起灵光,在杨文清和那修士之间构筑起第二道结界屏障。 那修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低语道:「有点意思。」 他话音落地的同时身形再次前压,没有藉助任何法术的释放,只是单纯地向前迈出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的瞬间,他周身那道独立空间随之向前推移数十米,孙吉的神术光芒在接触到他身周那道独立空间的边缘时直接崩溃。 「老妈!」 蓝颖大喊。 她声音回响间,一道蓝色的冷光从杨文清後方升起,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蓝色轨迹,横亘在杨文清与那修士之间的空域中。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翻涌的灵能乱流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压平。 是霜华夫人。 她保持着缩小後的身形蹲在杨文清後方的旗杆顶端,宝蓝色的眼眸在夜空中亮着冷冽的光,双翼展开时一道以蓝羽夜枭血脉秘法具现的灵性屏障已经成形,将正在前压的独立空间挡在屏障外侧。 这是蓝羽夜枭第三境觉醒的『灵护』能力,可以具现灵感世界的能量,构架一道巨型防护屏障。 屏障後方的杨文清只感觉全身一轻,体内气海瞬间恢复了活力。 第577章 出手,快速镇压 被阻挡攻势的道人却是面露笑意,目光越过那道蓝色的灵性屏障,落在霜华夫人的身影上,开口道:「原来还有一只蓝羽夜枭,倒是难。」 他的语气彬彬有礼,话语本身也挑不出任何失礼之处,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不屑一顾和高高在上。 同时他似乎在以微笑压制自身烦躁的情绪,因为他本来在闭关享受人生最後的时光,却被请到这里来,让他现在看谁都不是很爽。 「袁腾!看这里!」 姚行之的声音忽然响起,他话音落地之际右手从袖中探出,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铜镜,镜面以赤金和玄铜混合熔铸而成,表面的符文纹路以和万玄常规符文体系截然不同的排列方式铺展,像是一篇被铭刻在金属表面的古老祷词。 铜镜被祭出的瞬间,镜面亮起一道柔和的暖金色光芒,光芒在夜空中铺展成一面横贯十里的光幕,光幕表面流淌有细碎的金色符文,交织成一片绵密的共振场。 光幕亮起的同一时刻,一道绵长的回音从铜镜深处传出,那回音像是一群人在极远的地方同时开口诵念同一段经文,回音在穿透到袁腾淩海里时,他的视野里忽然浮现出数道虚影。 那些虚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缓慢旋转,每一张面孔上都带着沉静到近乎肃穆的表情,不断叩击着他意识深处被他自己刻意压制的记忆。 「啊——!」 袁腾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然後灰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猛然炸开,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将那面铜镜投射的幻象从意识深处驱散。 光芒炸开的瞬间,他身周那道独立空间再次向外扩张一圈,边缘的五彩霞光与灰白色的光芒交替,形成混乱却极端稳固的防御状态。 他的目光在重新清明的瞬间扫过杨文清的方向,接着他擡手一拂,身周的五彩霞光在那一拂之下急速收拢又猛然炸开,化作数道交错的光刃朝杨文清所在的方向切去。 光刃的速度极快,覆盖的范围也极广,几乎将镇海号前方甲板的整片空域都纳入切割范围。 但忽然一道金光闪过,横亘在杨文清身前。 是秋炼。 前线的黑暗此刻已经完全驱散! 就看他双手在胸前合拢,金色的神术光芒从掌心涌出,将那些交错的光刃挡在甲板之外。 姚行之在秋炼回防的同一时刻已经向前压出,双手各扣住一面黑色旗帜,以他为圆心向四周连续掷出十面同样的旗帜,每一面旗帜在脱手的瞬间都自行展开,以旗面上的结界符文为节点,在袁腾与战场其他区域之间拉开一道灰色的环形屏障。 随即,秋炼和霜华夫人一左一右从两侧同时压向结界边缘。 秋炼双手展开,神术金光在他身周凝聚成数道旋转的光环,光环内部翻涌着镇守神庙的香火之力,以持续的高频震荡不断冲击袁腾身边独立空间的侧壁。 霜华夫人的蓝色灵光从灵感世界中持续具现,以蓝羽夜枭血脉秘法凝聚的灵性屏障在独立空间外侧反覆叠压。 袁腾的身影在结界屏障与三重攻势交错的中心位置,身周的五彩霞光在秋炼的神术金光、霜华夫人的蓝色灵光和姚行之的结界屏障的三重力量压制下显有些模糊,金丹世界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灵光碎片脱落。 不过袁腾并没有慌张,他从容的手掐法诀,试图施展一个玉清法术来破解困局,但姚行之没有给他时间。 就看姚行之右手在虚空中一翻,之前那面铜镜再次从他掌心升起,低沉的诵念回音从铜镜深处再次渗出,越过结界屏障的边界,在袁腾的意识神识中再次叩响。 袁腾当即放弃维持的法诀,右手在身侧画了一个半圆,五彩霞光随即带着他的身形从结界中心消失,但姚行之的结界屏障已经在他消失的同一时刻完成重新布设,在他落定的位置再次形成一道向内压缩的壁面。 袁腾的脚步在落地的瞬间一顿,他没有再尝试第二次纵地金光,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正在收紧的结界。 秋炼的神术金光此刻从左侧持续压入,霜华夫人的蓝色灵光从右侧层层叠压,封锁他的活动空间。 甲板上杨文清呼出一口气,他的呼吸平稳,心跳节奏没有任何变化,因为他此刻处於『克己』的理性状态。 看着袁腾不断在三人围攻中退後,他知道这位老前辈已经构不成威胁,同时他也考虑到师叔公似乎有意让他出来,而且准备非常充分,具体有什麽计划却连他都没有告知。 也就在此刻,对面中军阵型升起数道流光,朝着前线阵地的方向快速压来,每一道都带着二境修士的灵气波动。 又是六位二境修士,但他们身上没有奴隶的标志! 杨文清的神识扫过龙宫舰队後方,锁定一直待命压阵的五位二境罪人修士的位置,在五人耳边传音道:「去挡下他们。」 五道流光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同一时刻从龙宫舰队後方升起,迎着对面前压的流光直插过去,在前线阵地上方正面相撞。 双方在接触的瞬间便展开阵型,法术光芒和法器碰撞的能量在那片空域中连续炸开,将原本已经趋於稳定的阵线重新搅成一片混沌的交火区域。 也就在这时,一阵低沉龙吟从龙宫舰队正前方炸开,随後敖渊的银白色龙躯脱离旗舰甲板,在夜空中舒展开来,朝着敌方中军阵型的缺口方向直压过去。 杨文清的神识在捕捉到那道龙躯的瞬间,就通过专用的通讯频道下令道:「让第一、第二卫所的两位指挥使看着敖渊,别让他孤军深入。」 蓝颖评价道:「这家夥总是让人操心!」 杨文清确实有些头疼敖渊每次的特立独行,关键是人家还不能出事,不过作为二境圆满的正统玄门修士,他亲自出手有时候能起到关键作用。 命令传达到位的同一刻,杨文清的意识深处忽然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波动,那是『夺天造化术』捕捉到的一道异常。 他立刻对身边的孙吉吩咐道:「接下来的指挥交给你,用你的神术护住我们所有的士兵。」 话音落地时他脚下的五色光芒已经炸开,身形从甲板上弹射而出的同时,蓝颖从他肩头飞起,在他身侧展开双翼,宝蓝色的眼眸锁定着前方一道正在从虚空中浮现的灵光轮廓。 杨文清落定在镇海号前方不到五百米的空域,周身五色光芒铺展开,而他前方同时显出两道身影。 左边那人身形偏瘦,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施展祭献法阵後的苍白,但气息已经恢复平稳,这人正是影刹。 右边那人穿着一身深绿色的战术短甲,正是此前在两艘剧毒飞舟上操控毒瘴的巫骨。 两人出现在这片空域的方式没有任何法术释放的前兆! 「转移符籙,不愧是朱盛的弟子。」 杨文清做出评价,蓝颖这时落在他肩头,周身金色雷光和杨文清身边的五彩光芒混合在一起。 影刹的目光带着审视,巫骨向前踏出半步,双手在身前抱拳,以修士之间切磋时惯用的礼节拱手致意并说道:「杨厅长,久仰大名,还请指教。」 他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与战场气氛不符的礼貌。 但那道拱手礼完成的瞬间,他身周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甲片缝隙中渗出苔状绿色灵光。 影刹的身形在巫骨刚说完「请指教」便已消失。 杨文清同样礼貌拱手,但下一刻右手就掐出一个法诀,『阳炎之术』瞬间成形,五阳五气在虚空之中汇聚,将夜空下虚弱的光芒无限放大,将方圆数公里内的夜空照通明如昼,任何试图藏匿的气息都在那片光芒中失去依托。 影刹的身形在光芒铺展到第三公里的边缘时被迫显现出来,他正试图从杨文清的视线盲区切入镇海号侧舷。 蓝颖在杨文清神识锁定影刹的瞬间双翼展开,金色的电弧从她羽毛边缘炸开,在夜空中急速扩散,覆盖杨文清周边数百米的空域,影刹的身形在雷光覆盖下又被逼退一段距离。 杨文清在影刹被迫退开的同一时刻心中一动,青峰短剑交织着金火两色光芒化作一道细长的金火光线,越过雷光覆盖的区域,直取影刹被迫显形的身形所在。 影刹只快速退走。 杨文清在影刹变向的同时施展『纵地金光』连续两次闪烁,在一息之内便出现在影刹被迫变向後出现的位置前方,他落定的同时右手向前一按,五行神雷的雷光以他掌心为起点朝影刹的方向激射而出。 影刹被迫再次下压变向,朝着海面方向急坠。 也就在这时巫骨从侧翼压上来,移动的过程里他右手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柄暗绿色的短杖,他将短杖向前一指,杖顶那枚最大的毒晶猛然炸亮,一道粗壮的翠绿色灵光从杖尖涌出,化作一片覆盖近十公里的毒雾,朝杨文清所在的位置涌来。 杨文清的神识在毒雾压来的同一时刻已经捕捉到它的轨迹,他身形在半空中急停转向,『纵地金光』带着他向侧面横移出一段距离,脱离毒雾核心覆盖区域的同时右手掐出天水诀。 下一刻,水灵之气在他神识牵引下从四面八方急速汇聚凝聚成数以千计的水剑,迎着巫骨的毒雾正面撞去。 水剑在穿过毒雾时将污染灵气逐层剥离和冲刷,在毒雾带中犁出数十道通透的通道。 巫骨双手握着那柄暗绿色短杖,维持着毒雾的再生和扩散。 而蓝颖在杨文清压制巫骨时没有放松对影刹的锁定,她的神识始终追踪着影刹,五行神雷在她身周持续运转,青峰短剑在她神识的控制下不断截杀影刹。 杨文清在持续压制巫骨的同时,身形始终保持高速移动,『纵地金光』带着他和蓝颖在方圆十余公里的空域中以不规则的轨迹来回穿梭,让影刹始终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同时『五行神雷』和『天水诀』在他手中交替释放,雷光与水剑群交替冲击着巫骨的毒雾防线,将巫骨的施法节奏持续打乱。 影刹在持续的封锁中被迫不断变换方位,但蓝颖始终不给他任何突破的机会,每一次他试图从雷光网的边缘绕行,青峰短剑都会提前截入他的路径,将他逼回雷光覆盖的范围之内。 「好个杨文清!」 影刹有些气急败坏。 蓝颖当即回应道:「两个旁门宵小,还想学别人斩将夺旗吗?你们就仗着自己有个好师傅,身上却是一点本事都没有!」 「你个扁毛畜生,竟然如此无礼!」 「你才是无礼很,就算你师父当面,他也不会骂我畜生,你算个什麽狗屎!」 他们对骂之间,被压制的巫骨大喝一声,将短杖横在胸前,双手同时按住杖身两侧的毒晶,随即七枚毒晶在同一时刻全部点亮,暗绿色的光芒从杖身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翠绿色罗网,以极高的速度朝杨文清铺展开来,并覆盖近五公里的空域。 杨文清当即使用纵地金光带着他向上拔升近两公里,然後在空中折转,五行神雷以他掌心为起点朝下方炸开,金色电弧覆盖罗网所在的那片区域,将网面上的符文纹路逐层击碎。 然後杨文清猛然前压,五行循环在他与巫骨之间铺展开,雷光交织成一道横贯近三公里的能量壁面,以不可阻挡之势朝巫骨压去。 巫骨以毒木短杖挡在身前,七枚毒晶同时炸裂,杖身从中间折断,整个人被壁面的余势击中,向後倒飞出近两公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後向下坠落。 蓝颖在巫骨被击退的同一时刻完成对影刹的合围,五行神雷在她身周收束成一道密集的雷光牢笼,青峰短剑的金火光芒在牢笼外围盘旋,封死所有脱逃的路径。 胜利来的似乎过於简单一些,但杨文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手中已经出现一枚禁锢符籙,正要对下坠的巫骨使用,但巫骨却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稳住身形,然後朝着一公里外追上来的杨文清露出微笑,说道:「不错嘛,你的进步很大。」 是朱盛的声音! 杨文清当即稳住身形,随後大喊道:「蓝颖!」 蓝颖与他意识相通,当即展翅使用『纵地金光』返回他身边,并落在他肩膀上。 第578章 胜利!(求月票) 杨文清的神识在蓝颖落定的同一时刻铺展开,掠过数十公里的空域,确认己方三境修士气息的位置。 『巫骨』的身形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後开口说道:「别这麽紧张,这具傀儡的实力有限,但也别太不当回事,稍不注意的话……也是会死的哦。」 他的语气像个老小孩,而且是恐怖故事里的老小孩! 战场边缘影刹的瞳孔在看到那道笑容的瞬间骤缩,然後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但他刚退两步身形就忽然僵住,瞳孔中的恐惧瞬间消失,然後变成与巫骨完全一致的从容。 杨文清扫过影刹和巫骨,皱起眉头说道:「他们拜你为师,你却将他们制作成傀儡。」 『巫骨』笑着回应道:「错了,是我先赋予了他们新生,他们原本只是屍兵,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是我赐予他们名字和记忆,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才有後来他们的拜师。」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开口问道:「你这麽做,好玩吗?」 朱盛闻言像是被逗乐了,发出一阵笑声,笑完之後看向蓝颖说道:「我不明白你们在反感什麽,你听过一个传说吗?」他没有等蓝颖回答,就自问自答道:「传说这个宇宙所有的生灵其实都是圣人的傀儡,他以——」 「朱盛前辈。」 杨文清大声喊话打断朱盛的言语,这是处於理性考虑的最佳选择,然後他说道:「前辈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亲自降临到这麽一个偏远的小地方,只是为游戏人间吗?」 朱盛在杨文清说话时伸出左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场在他指尖扩散开,将杨文清话语的回音抹除,没有让任何一个字漏出这片空域。 随後他重新看向杨文清说道:「你觉我为什麽降临在这个地方?你觉人生的意义是什麽?对於我这样要死的人来说……世间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还记我曾提到过的交易吗?我就是来提醒你不要忘记,不要忙着拒绝,相信我,当你准备晋升第四境的时候会想起我的交易。」 杨文清言道:「你此前已经说过这句话。」 朱盛闻言脸上的笑意舒展开,并说道:「你果然还记我们的谈话,我提醒你一句,这具躯体的记忆里有一些东西,会对我们未来的交易有帮助,但你要到它我们先做过一场,看看你的实力如何。」 他说完向前一指,手指落下时数以百计的『剑符』在他身前凝聚,每一枚都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符剑,这些符剑以高速旋转着组成一座覆盖近两公里的剑阵,向杨文清所在的方向袭来。 另一边的影刹在同一时刻掐出一个法诀,在身前凝聚成一枚巨大的符文虚影,那符文成形的同时,杨文清感觉到自身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在那一瞬间出现松动,像是某种锚定他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力量正在被一根无形的力量牵动,试图从源头将他从这片时空中拔除。 那是太衍修士第三境的核心符籙『通天符』,可以直接切断生灵的生命线。 但朱盛此刻借用的只是影刹这具二境傀儡的躯壳,『通天符』的力量只能影响到杨文清的意识,还远未到能被拔除的程度。 蓝颖在那道符文明亮起的同一时刻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一道蓝色的灵光从她眉心扩散开,将这股力量屏蔽在外,影刹的施法被蓝颖挡下,被迫将注意力转向蓝颖的方向。 杨文清在蓝颖挡住『通天符』的同一时刻已经专注於应对那座压来的剑阵,就看他体内五行循环在一念之间全力运转,紫府气海深处的五阳聚鼎猛然一震,五阳五气以比平时快出数倍的速度从气海中倾泻而出。 同时他的金丹世界在他灵海深处以极限速度旋转,无形的力量从灵海深处涌出,与他体内的五行循环融为一体,在一念之间完成对天地水灵之气的牵引。 下一刻,就有数以千计的水剑在他身周成形,压缩成一道覆盖近三公里的水压穹顶,以千钧之势朝『巫骨』所在的位置压落。 这是杨文清的全力一击,是对朱盛这位前辈的尊重! 就看水压穹顶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壁面,袭来的剑阵第一排符剑在接触到水压壁面的瞬间便碎裂成细碎的光点,後续的符剑在持续加大的水压下层层崩解。 同时『巫骨』所在的空域被水压穹顶完整覆盖,他的肉身在那股巨力之下向下沉降,还伴随着骨骼发出的沉闷声响。 杨文清神识扫过战场,发现远处影杀的一个破绽,接着就看青峰短剑在他神识牵引下从蓝颖身侧脱出,金火两色光芒在剑身表面同时亮起,化作一道细长的火线,以极高的速度朝影刹所在的方向切入。 影刹正在全力应对蓝颖的灵感世界压制,青峰短剑从他侧翼切入时他只来及偏转半个身位,剑锋擦着他的左肩掠过,金火光芒在他肩甲表面炸开一道灼痕,将他正在维持的通天符虚影从中间截断。 蓝颖在影刹施法被截断时,五行神雷从她身周炸开,金色电弧在影刹身周交织成一道密集的雷光牢笼,与青峰短剑的金火火线形成内外两层的封锁。 杨文清见状,一边压制巫骨的同时向影刹的方向擡手一推,禁锢符籙从他掌心脱手而出,穿过雷光牢笼的间隙,打在影刹的胸口。 影刹的身形僵住,暗灰色的灵光从他周身快速退去,蓝颖一个『纵地金光』出现在他身边,身形不断变大的同时利用利爪抓住影刹被禁锢的躯体。 『巫骨』擡起头,隔着水压穹顶看向杨文清说道:「不错,看来你确实准备好了,我会等着你的。」 他说完这句话巫骨躯壳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消散,身体在半空中失去所有支撑後向下坠落。 杨文清擡手一点,一柄水剑向前一送,斩下巫骨的头颅,头颅脱离躯干时周边一片水剑化作封印符文在头颅表面交织成一道密网,将内部残存的意识禁制。 直到封印彻底完成,杨文清才吐出一口气,随即他伸手一探,五色灵光从掌心探出,将那枚被封印的头颅牵引过来并收进储物袋深处。 蓝颖这时叼着影刹的躯体飞过来,杨文清擡手又是一柄水剑,以同样的方式将影刹头颅斩下,封印符文逐层覆盖。 随後,他伸手将这头颅提在手中,脚下五色光芒一闪,施展『纵地金光』带着他和蓝颖出现在战场前沿的高空。 下方,敌方中军两艘大型飞舟的灵光已经消散,飞舟内部的指挥中心已经乱作一团,有身影在甲板上来回奔走,也有人在试图启动推进法阵。 杨文清悬停在半空中,提着一枚被封印的头颅,声音以灵气的共振方式穿透战场,在数十公里的空域中同时炸开: 「敌酋已经伏诛!全军准备合围——!「 一瞬间就有数道神识从战场各处同时扫来,然後近处一艘龙宫战舟的甲板上爆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欢呼声从零散的点连成片。 新大陆中军的阵型在一瞬间崩溃,原本还在维持编队的飞舟开始向四周散开,有的试图向北方冰原方向突围,有的直接降低高度贴着海面逃窜,有的在混乱中与其他飞舟发生碰撞,炸开一团团明亮的火光。 就在杨文清高举头颅的那一刻,数十公里外青崖观的袁腾身周的金丹世界猛然向外炸开数百米,将霜华夫人的蓝色灵光、姚行之的结界屏障和秋炼的神术金光同时逼退。 随後袁腾的身形化作一道五彩遁光向後退出数里,在虚空中重新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杨文清手中的头颅,又扫过远处正在崩溃的敌方阵型。 然後再以神识探查自己的灵体肉身,发现方才强行维持金丹世界并持续施法导致的额外消耗,正在加速他那本已走到尽头的寿元。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以『通幽术』尝试截杀杨文清的时候,他随身携带的通讯法阵接通,一道加密信息从後方传来。 他阅读之後脸色微变,目光再次扫过杨文清,然後发出一声叹息,接着就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向北面的冰原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与常桓三位三境罪人对峙的那两位新大陆三境修士也果断选择後撤。 下方的二境修士在感知到三境修士撤离的同一时刻也开始快速脱离战场,并以各自最快的速度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此前的战斗就这些二境修士斗法最为惨烈,龙宫五位二境水妖中有一只右臂上的鳞甲已经碎裂大半,还有一只水妖已经半死不活。 新大陆剩下的入境修士反应各不相同,有一部分人在二境修士撤离後试图跟上,但被第一卫所和第二卫所的两翼包抄编队提前堵住退路。 另一部分人直接放弃抵抗,在飞舟甲板上升起临时以灵光凝聚的白色旗帜,然後双手举过头顶,在甲板上跪下。 还有少数几艘飞舟试图强行闯关,被两翼的火力拦截後炸成碎片。 只是片刻之间,新大陆远征军的舰阵便从完整的编队结构瓦解成零散的残兵,整个战场忽然就乱作一团。 杨文清当即以他专用频道下令道:「不要管那些逃跑的残兵,尽可能快的清扫还在抵抗的敌军,谁要敢在这个时候乱来,我直接现场执行战场纪律!」 命令很快同步传达到每一个前线指挥终端,那些在敌军崩溃後正在加速向两侧展开,并试图追击溃兵的编队在接到命令的同一时刻便开始收拢阵型。 阵线很快从散乱的追击中重新收拢成完整的合围态势。 就在这时,一声畅快的龙吟从敌方中军旗舰的方向炸开,银白色的龙躯从毒雾残骸和碎裂的甲板碎片间穿出。 是敖渊,他身形在夜空中舒展开,双爪各握着一枚从飞舟核心区域强行拆卸下来的符文装置,爪缝间还夹着几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其中一只的袋口没有完全紮紧,露出半截暗绿色的毒晶碎片。 他将这些东西收进储物袋以後,在半空中翻转一圈,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然後再次俯冲向那两艘正在沉没的旗舰,银白色的龙躯从舱门中穿入,将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 杨文清懒去管敖渊那边,他的神识覆盖整片战场。 这时,秋炼和姚行之从两个方向同时回到杨文清身边,秋炼身上苦修士短袍在神术金光收敛後恢复原本的素净;姚行之已经将两枚黑色旗帜法器收回袖中。 「虽然没能留下袁腾,但这一战够他受的,他灵体肉身原本就在消融,要是运气不好可能连几年都撑不到。」 姚行之笑嗬嗬的说话,显然他此刻的心情是蛮好的。 他话音落地时,霜华夫人从侧面飞掠过来,在蓝颖身边停住,然後缩小身形与女儿挨在一起,用喙轻轻理了一下蓝颖翅膀边缘被雷光灼出一丝卷曲的羽毛。 蓝颖鸣叫一声,回应母亲的关切,然後重新将宝蓝色的眼眸转向战场方向。 … 半个小时後,最後的硝烟彻底熄灭,二十五万奴隶军最後被俘虏的不到三万人,其余的大多数在编队崩溃的过程中四散逃离。 最後一批抵抗者被收容编队逐一捆上禁灵锁链,那些被俘虏的士兵大多衣衫褴褛。 杨文清擡头看天,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了泛黄的太阳光线。 是天亮了,战斗也结束了。 他退出『克己』的状态,随後周身五色光芒收敛,蓝颖在他肩头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眼眸在夜风中眯起。 杨文清激活通讯频道,吩咐道:「向战区指挥部汇报我们这次的战果。」 因为最後朱盛的出现,他对於这场战役的胜利提不起一丝高兴的情绪,但脸上却要带着灿烂的笑容。 这时,敖渊猛地飞过来,在杨文清身前稳住身形,然後化作人形状态後扔给杨文清两个储物袋说道:「这是你那份!」 第579章 新大陆,朱盛! 新大陆北部。 不对,现在应该称之为北部联盟,如今这片纵横数万公里的广袤领土已不再以旧日的宗门和城邦为名,而是统称为北部联盟。 联盟总部坐落於大陆腹地的天柱山,这座山脉从平原上拔地而起,山体呈近乎垂直的柱状,从山脚到峰顶的高度超过万米,山腰处常年环绕着灰白色的云带,将整座山峰的上半段与尘世隔开。 山顶平坦如削,据说是统一战争末期被一位三境修士以全力一击削平的,断面处裸露着灰白色的花岗岩层,建筑沿着那片平整的山顶依次展开,在云层之上铺展成一片悬在空中的城市轮廓。 天柱山周边是连绵的城市群落,从山脚向四面平原延伸开,以天柱山为圆心覆盖方圆数百公里的区域。 城市的布局以水道为脉络,宽阔的人工河渠沿着地势的走向交错穿行,将城市切割成无数块规整的方形街区。 河渠两岸的石堤以整块青石砌成,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石拱桥横跨水面,桥面上行人如织,河道中舟船往来不断,船夫的号子声在水面上此起彼伏,混着两岸商铺的叫卖声和孩童跑动时带起的嬉闹声。 更远处城市的外围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农田和药田成片铺展,以规整的方形地块沿水道两侧排列。 田埂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座细长的符文塔,塔顶的聚灵法阵以缓慢的节奏旋转,将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牵引沉降到田地之中。 天柱山山顶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高塔。 塔身呈八面棱柱形,从底座到塔尖总高超过三百米,每一面塔壁上都嵌着宽大的拱形窗,窗沿以深色的石料镶边。 塔基的阶石台阶两侧各立着一排石质灯柱,灯柱顶端常年燃着不灭的符文烛火。 高塔的第一层正中央供奉着长清圣人的金身神像,神像两侧的墙壁上,沿着弧形的石壁排列着数十座神龛,每一座龛中都供奉着一位联盟内已故或健在的重要三境及二境修士的神位。 高塔的第一层外围是一道宽敞的回廊,回廊中常年有数百名苦修士盘坐诵祷,诵祷声在回廊的拱顶下形成一层绵密的声幕,从早到晚不曾中断,与高塔内部长明灯的烛火一同构成这座神术体系最稳固的地基。 高塔正前方,是一片以平整石板铺就的巨型广场。 广场向南延伸数百米,尽头处是一座雄伟的大殿,殿基高出地面近十米,以深灰色的石料砌成,殿门前立着十二根粗逾合抱的石柱,那是北部联盟成立之後统一铸造的国运符文。 纹路由上至下贯穿柱身,每一道刻痕的深度和间距都经过精确的测算,误差不超过一根发丝。 殿门是两扇对开的青铜巨门,门面上镶嵌着浮雕的山川地形图,从中央大陆的海岸线到新大陆北部的冰原边缘都包括在内。 朱盛将这座大殿取名为『政务殿』。 这个俗气的名字与整座建筑的恢宏气质形成某种微妙的错位,这里不供奉神像,不举行祭祀,只有一个宽阔的议事厅,厅内的长桌沿南北方向摆放,两侧的座椅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列席。 这座大殿目前的一切决策权都集中在朱盛一人手里。 议事厅主位上,朱盛双眸半闭,呼吸绵长几乎不可感知。 他周身环绕着数十道扭曲的镜面,那些镜面以不规则的形态悬浮在虚空中,每一面镜面内部都翻涌着细碎的光影。 另外他周身有神术金光汇聚的神国地图,将新大陆大部分区域都纳入其中。 忽然间,朱盛睁开眼,眼底的灵光从朦胧变清晰,在空旷的大厅中落定,扫过空荡荡的座椅和长桌,嘴角不知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沈照坐在他下手席位上,周身灵光平稳流转,感应到朱盛的动静,开口道:「师父,在我的积年记忆里,您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开心的事情了。」 朱盛的目光从大厅尽头收回来,落在沈照身上,笑道:「影刹和巫骨的计划失败了。」 沈照闻言接话道:「这似乎并不是值高兴的事情。」 「我去见了万玄玄岳门那位天才一面。」 「杨文清?」 「对。」 沈照的目光闪动,问道:「您似乎很看重他?」 朱盛擡头眺望议事厅高耸的穹顶,片刻後才开口道:「是我手里刚好有同玉清修士谈判的筹码,而他是我见过最有可能走出这片世界的修士。」 沈照问:「为何是他?」 「他自带气运!」 朱盛说完这句话,伸出左手向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随即就有一道推演法阵从他周身铺开,法阵以他为中心快速旋转,然後他双手同时擡起,十指在虚空中快速划过,形成数百道轨迹,每一道轨迹都带起一条细长的灵光丝线,丝线在法阵内部交织缠绕,形成一幅不断变换的推演图景。 紧接着他周身的空间发生肉眼可见的虚化,实体的座椅和柱面在他身周变透明且模糊。 十多秒後,他视线穿透这些交缠的光线推演起来。 这次推演持续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才停下双手,随着法阵的灵光从他身周逐层退去,虚化的空间也重新恢复实体的质感,然後就听他说道: 「自从炼化这套推演法阵之日起,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逃不过我的演算,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只要我愿意推算,他们的人生轨迹都会在我面前展开。」 他重新看向沈照,「但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一个练气士,从那之後我就开始关注他。」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在沉默良久之後才重新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就杨文清的命运,如果我强行出手灭杀他,非但无法将其灭杀,反而还会被某种力量干扰,从而导致修为衰退,甚至是陨落!」 沈照平静的脸上终於出现明显的动容,他坐直身体刚要开口问什麽,就听朱盛加重语气说道:「不要去想。」 他打断徒弟的思考,然後沉默片刻後又开口说道:「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很大,而我们的存在在这个庞大的宇宙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沈照闻言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双眸中的好心被更加谨慎的神情所取代。 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大殿入口方向传来,在空旷的议事厅中回响。 是一位身穿锦衣的中年人沿着长桌侧面的通道快步走来,在长桌的另一端停下脚步拱手欠身,汇报导:「盟主,青崖观的宗门总部遭遇袭击,听说他们传承的镇派宝物被夺走了。」 朱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的应道:「知道了,下去忙吧。」 来人闻言没有多说,再次欠身行礼,然後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快步退出议事厅。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後,沈照擡起头看向朱盛开口问道:「师父是故意让潜信手的吗?」 朱盛从主位上站起身,负手走到长桌侧面一扇高大的拱窗前站定,目光落在窗外天柱山脚下那一片正在晨光中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群落上,远处的水道在晨色的余光中泛着浅淡的光泽。 他这次沉默很久,久到沈照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忽然开口问道:「你说,我离开之後,联盟还能继续存在吗?」 沈照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却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朱盛没有等他开口,转过身看向他并挥手道:「下去修行吧,为师最多还有二十年,你也不必来送我,就专心突破第三境,不到三境不准出来。」 沈照当即起身,朝朱盛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後退後十步才转身离开。 朱盛看着徒弟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 随後,他脸上的松弛和笑意收拢,露出底下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面孔,同时他双眸里最後一丝属於寻常人的温度一并退去。 然後他的身形直接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他站在高塔一层的大门外面,塔外回廊中数百名苦修士依然保持着诵祷的姿态,念珠在他们指间持续转动,诵祷声在回廊的拱顶下汇成低沉的声幕。 朱盛从他们中间穿过时没有看任何人,苦修士们也没有擡头看他,诵祷的节奏没有因为他经过而产生任何一丝波动。 塔门在他走近时无声向两侧滑开,门内长明灯的烛火在他踏入的瞬间来回晃动,不过随即恢复如常。 他在长清圣人的金身神像前方站定後『扑通』跪下,然後双手合拢举过眉心俯身而下将额头触地,接着十指分开平贴在冰凉的石面上。 十多秒後,他低声念诵着与外面那些苦修士完全相同的经文,每一个音节都咬很郑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反覆确认自己的虔诚。 但长清圣人没有回应他,神像依旧是神像,烛火依旧是烛火,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在高塔的穹顶下缓慢盘旋,然後消散在空气里。 朱盛保持着匍匐的姿态,继续诵念着经文,神态变更加虔诚。 时间在高塔的静默中缓慢流逝,长明灯的烛火在灯盏中持续燃烧,烛油沿着铜质灯盏的边缘滑落,在灯座表面凝结成一层蜡壳。 朱盛的诵祷声始终没有变化,他还保持着跪拜的姿态,额头依然触着地面,双手依然平贴在石面上。 他偶尔会擡起头看一眼神像,那双眼睛里带着偏执的期待,但什麽都没有发生,圣人看起来没有要回应这位虔诚信徒的打算。 日光从高塔侧面的拱形窗格中漫进来,逐渐变成暖白色,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斜长的光带,光带在无声中缓慢移动,从石柱的根部爬到长明灯的底座,然後漫过香炉的边缘,最终落在朱盛跪拜的身影後方。 外面的诵祷声依然在持续,高塔内部的香火气息依然在流转,只有长清圣人的金身神像始终保持着沉默。 当日照当空的时候,朱盛又擡起头看着那尊神像,然後又低下头,嘴里依旧虔心念诵祷文,姿态依然标准和虔诚。 他此刻看起来和那些生病後寻求神明庇佑祭祀的凡人一样,无助却又不敢表露任何不满。 … 同一时刻,数千公里之外的极北海域。 太阳光线终於是将这里的寒气驱散了一些,可以看到一个清明的天空。 杨文清站在镇海号甲板上,目光扫过前方正在有序编组的舰队,联合大军已经清理掉周边海域数百公里内新大陆建立的所有零散据点。 前方海面上,第一卫所和第二卫所的编队已经完成战後的重整和编组,大型飞舟居中,中型飞舟在两翼展开,小型飞梭在编队外围保持环形巡航。 龙宫舰队在南面稍远的位置拉开阵线,敖渊的旗舰在搜刮结束後就已经恢复了完整的编队形态。 同时俘虏的收容工作也已经基本完成,那三万名俘虏被分批次押送到後方转运飞舟上,由第二卫所一支护卫编队负责押送回後方的临时收容营地。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迎着阳光微微眯起。 当最後一批巡查编队确认清理范围内的所有敌方据点均已拔除,战後的编组和收容工作也全部完成时,杨文清掐出『通幽术』的法诀,带着蓝颖回到指挥中心。 蓝颖在他落地的瞬间双翼一展,从肩头弹射而出,落在窗户口的软垫上,霜华夫人正蜷在垫子上打瞌睡,感应到女儿的气息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耳朵。 蓝颖挤进母亲身边的位置,把自己盘成一团,宝蓝色的眼眸半闭下来,羽毛上的金色光晕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慢慢流转。 杨文清走回指挥台前站定,目光扫过水幕上正在跳动的编队状态数据,确认所有单位都已经完成返航准备,然後看向杨玉田吩咐道:「通知各个舰队,我们返航。」 杨玉田应了一声,转过身面对通讯终端,指尖在符文板上快速划过,将指令以加密频道的同步方式传达到每一艘旗舰的指挥终端。 第580章 凯旋! 一天後,联合大军进入万玄划定的国境线。 此刻正是早上七点刚过,杨文清刚刚结束一个晚上休息,来到镇海号旗舰上层的观察甲板透气,蓝颖缩小身形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 在进入国境线的那一刻,国家神术提供的庇护立刻降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蓝颖在他肩头抖了抖羽毛,发出舒服的低鸣。 杨文清目光扫过两侧的舰队,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这时他身後的舱门被推开,柳琴快步走出来,汇报导:「杨厅,战区指挥部传来消息,他们让我们穿戴整齐,前方有一个凯旋仪式,是要作为宣传资料在全国刊印的。」 杨文清点头道:「让各舰队准备吧。」 柳琴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走回指挥中心。 命令很快传达到每一艘旗舰的指挥终端後,舰队的阵型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以巡航姿态散开的战斗编队按照预定的检阅序列逐步收拢,大型飞舟率先完成阵位调整,在镇海号左右两翼各展开四艘,舰首的符文光带从待机状态的暗淡转为全亮。 同时每艘大型飞舟的主桅杆顶端升起两面旗帜,左侧是万玄的国运战旗;右侧是第五战区的徽章旗,灰白底色上以银线绣着海疆防御的标志。 中型飞舟在大型飞舟外侧展开第二层阵列,每艘飞舟甲板两侧的灵光栅栏同步点亮,护卫飞舟散在阵列外围形成第三层环形编队,保持着一公里左右的间距,与後方的侦察飞梭编队构成完整的扇形警戒面。 辅兵运输飞舟居於队列最後方,从前方看整支舰队呈现出一个宽阔的楔形阵,镇海号居於最前方尖端位置。 不过即使在做着阅兵仪式的准备,阵列外围和两翼依旧保持着松散的战斗巡逻编队,更远处还有两艘龙宫的深蓝色战舟,以弧线路径在编队外围巡航。 镇海号後方杨文清的亲兵营飞梭编队保持着收紧的护卫阵型,杨文远站在领航飞梭的观察窗前。 不久後,镇海号开始减速。 就看远处海面上,一排用以仪仗的深灰色飞梭正在空中排列成一道弧形通道,每一艘飞梭的舰侧都垂挂着鲜红底色的长幡,幡面上用金色绣线绣着南疆凯旋、海疆永固等字样。 舰队沿着那道光廊继续向前推进。 约莫半个小时後,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一片临时搭建的水上平台。 那是几艘大型平板驳船并排拚接而成的浮动台面,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边缘立着数排统一制式的仪仗队。 浮动平台两侧,各有一艘战区指挥部的重型飞舟悬停在半空中,飞舟下方垂挂着大幅欢迎横幅,用标准字体书写着『热烈欢迎南疆联合军凯旋』的字样。 平台上已经站不少人,最前面的是简从,他穿着一身将官礼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中极为醒目。 他身後是第五战区参谋部和後勤处的几位主官,再往後是政务系统和城防系统派来的代表,粗看去不下四十人。 平台边缘还有几台留影法阵已经架设完毕,镜头对准舰队正在驶来的方向。 镇海号舰首的符文光带在这一刻从深蓝转为炽白,整艘旗舰以一往无前的气势从仪仗通道中穿出,在距离浮动平台约莫两百米开始减速,然後平稳的悬停。 侧舷舱门滑开,舷梯从舰体侧面伸出。 杨文清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他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胸前功勳章排列整整齐齐,蓝颖蹲在他的肩头环视左右。 他迈步走下舷梯时,简从在平台边缘迎上两步。 杨文清在平台上站定立正敬礼,高声道:「报告总长,南疆联合军完成北部海域封锁任务後安全返航,请指示。」 简从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後放下手,握住杨文清的手说道:「辛苦了,你们干很好。」 接着他松开手并退後半步,朝後方平台上那排官员和仪仗队列做了个请的手势。 平台上的人同时立正,仪仗队队长在队列右侧高声喊道:「敬礼——!」 整齐划一的动作在晨光中同时完成,留影法阵的符文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将整片平台正在进行的仪式记录下来。 简从转过身,面朝前方那排留影法阵,开口说道: 「各位同仁,今天是个值记录的日子,过去五年里南疆联合军在北面海域执行封锁任务,没有一艘新大陆的舰船能够穿越他们的防线抵达玉鲸宗,这个成绩是靠每一个值班哨位日复一日的坚守换来的。」 「我要向杨文清厅长和他的部队致敬,也向所有在这条战线上付出的士兵们致敬。」 他的话音落地时平台上响起整齐的掌声。 留影法阵的镜头扫过简从,扫过杨文清,扫过平台上那些官员的面孔,然後拉远到舰队铺展在海面上的全景。 简从侧过身,朝杨文清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杨厅,你也说两句。」 杨文清面带笑意上前一步,面对着留影法阵开口说道: 「就像是简总说的那样,联合军能完成这个任务,靠的是每一个士兵的奋战。」 「海疆的稳定是他们每一个底层士兵默默付出取的成果,我现在在这里享受胜利的果实,但有更多士兵没能回来,我们应该先为他们默哀。」 他说完就低下头。 其他所有人也开始低头默哀。 三分钟之後,杨文清擡起头真诚的说道:「让我们欢迎真正的英雄返回!」 他说话间手指向远处正在靠拢的庞大舰队。 留影法阵立刻转向,记录後方的联合舰队,记录舰队飞舟甲板上威武的士兵们。 掌声再次涌来,有人在高声叫好,有人在队伍末尾摘下军帽挥舞两下又赶紧戴上。 整个欢迎仪式持续超过一个小时,直到留影法阵关闭的时候,敖渊才出现在杨文清的身边,简从同他说了一会儿话,又另行举办了一个简短的仪式。 仪式结束後,大军开始返回三多岛。 直到下午五点多,舰队才抵达三多岛据点。 留守三多岛的部队已在港口区外围列队等候,队列从港口入口一直延伸到岛中央的广场,沿途的街道两侧立着彩旗和横幅。 杨文清走下舷梯时,港口区上空同时升空数道彩光,在蓝天中炸开,化作淡金色的光点飘散,然後空中响起一阵整齐的呼喝声。 他扫过热闹的三多岛,转头看向身边的简从低声说道:「这有些过於铺张了吧?」 简从笑嗬嗬的回应道:「将士们冒死拚杀,该让他们一起分享这次胜利,我们去岛上的礼堂,其他地方交给士兵们狂欢!」 杨文清闻言,也就不好再多说什麽。 … 三多岛的大礼堂在岛中央偏南的位置,是一栋灰白色的石质建筑,此刻礼堂内外都无比热闹。 杨文清和简从走进来时,整个礼堂在几息之内完成从松弛到肃穆的转换,简从立刻快走几步,并擡手向下压了压後笑着说道:「都坐下吧,今晚没有那麽多规矩。」 他在前排中央的位置落座,杨文清在他右手边坐下,柳琴和姚行之在杨文清下首位置就座,蓝颖从杨文清肩头滑落,蹲在他旁边的椅面上。 敖渊泽坐在左边,龙宫的将领也挨着依次往下坐。 等所有人都坐定後,简从对杨文清笑道:「你说两句?」 杨文清倒是没有推辞,他端起酒杯环视所有人说道:「这五年北面的风很大,我在视察的时候去过几座最北面的孤岛哨塔,有些岛上只有一个人,连说话都找不到人,值哨的时候只能看着海面发呆。」 「你们能熬过这五年,本身就值被记住,就算没有这场胜利,你们也是好样的,等十年、五十年之後如果有人翻到你们的档案,会知道这条封锁线是你们守下来的。」 「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说,简总说今天要把时间留给士兵们,那在座各位就放松些,别想那麽多。「 他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後掌声响起来,有人在鼓掌的同时大声叫了一声好,被旁边的人扯了一把,又笑着坐回去。 简从没有讲话,庆功会算是正式开始。 杨文清和简从在礼堂里各自应付完一轮敬酒之後,默契地起身结伴往楼上一间休息室走去,毕竟有他们两个在,其他人也玩不尽兴。 简从在主位坐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只深褐色的木盒,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排雪茄,他抽出一根在指间转了转,然後叼在嘴里,指尖在烟尾处轻轻一捻,一缕细白的烟气便升起来。 随後他将盒子朝杨文清的方向一推。 杨文清摇头拒绝,他现在不用不会抽菸也要装着抽菸。 简从也不勉强,把盒盖合上收回储物袋里後说道:「这次多亏你。」 他把雪茄夹在指间,眉目间带着少见的真诚,他一向板着一张脸,很少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说实话,我这边压力很大,第五战区成立这些年,没有经过一场像样的大型战役,可每年的经费只多不少,每次到最高指挥部开会,我这个战区总长都要被人拿出来说事。」 「好在我的压力算是小的,魏总才是真正的压力大,他这些年顶着各方质疑硬撑着这条封锁线,一旦出问题先倒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他,这次的凯旋仪式做这麽大规模也是他的意思。」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我同样受益无穷,你说这些话就见外了。」 简从闻言笑了笑。 两人开始聊一些闲散的话题,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後,简从将雪茄在矮几边沿的铜质菸灰缸里按灭,起身说道:「我先返回战区指挥部,你在这边好好放松一天。」 杨文清跟着站起身,将他送到休息室门口,然後转身走回窗边,蓝颖落在窗沿上,宝蓝色的眼眸望向下方营区方向。 前方操场上聚集将近两万人,最靠近礼堂方向的位置,两个壮实的士兵正赤着上身摔跤,围观的人群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叫好声和起哄声隔着一整片营区都能传到二楼的窗口来。 北侧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临时舞台,台上有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正扯着嗓子唱一支东海本地的渔歌,调子有些跑,但台下围着的数千人照样跟着打拍。 更远处,港口区的泊位上停着十几艘运输船和护卫舰,甲板上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身影或坐或站,有人靠着船舷端着碗聊天,有人在甲板中央的空地上围坐成一圈。 港口栈桥上摆起一排长桌,炊事兵们站在长桌後面,手里端着大勺,给每一个经过的人盛菜舀汤。 仓库区前面的空地上也聚起不少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蹲在仓库外墙的台阶上,各自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聊。 训练场上几十个人正聚在一起比试拳脚,旁边跑道边缘的草地上有人躺成横七竖八的一片,他们既不喝酒也不凑热闹,就那麽仰面朝天躺着,双手枕在脑後,望着头顶的星空。 忽然间,一条银白色的巨龙腾空而起,朝下方嗬出一口气—— 一道水花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宽阔的银白色弧线,在接触到下方约莫百米的空域时忽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的飘落,每一片冰晶都在营区符灯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岛屿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欢呼,有人扯着嗓子喊「敖渊殿下威武」。 敖渊自己也笑畅快,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又吐出一道水花,这次化作更大范围的冰晶飘落。 杨文清看着那道在半空中来回穿梭的银白色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也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擡手激活後师叔公潜信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文清,回来了吧?」 杨文清应道:「嗯,刚回来,在三多岛的庆功会上。」 潜信沉默了一秒,然後说道:「这次你做很好,比我预想的更顺利,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说。」 「这次袁腾出来,导致他们宗门守卫空虚,让我安排的一个密探成功取回了本该属於我们玄岳一门的一件重要法器。」 「因为此事过於重要,我谁都没有告诉,这件法器说到底也是为你取回来的,等你修到第三境的时候我会将它传给你。」 他似乎在解释。 杨文清立刻回应道:「这些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第581章 颁发功勋章,十年后。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三多岛上空的狂欢余温还在海风中残留着,操场上散落着昨夜留下的空碗和酒坛,临时架设的灯柱已经熄灭,炊事兵们正在埋头清理。 杨文清在晨光中走了一圈,沿途偶尔停下来与正在收拾的士兵说几句话。 等回到临时指挥部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他直接就对杨玉田下达命令:「通知两位指挥使,各团按原定计划归营。」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然後刚冷清下来的岛屿又变热闹起来,各营的士兵在各自主官的带领下列队登船。 营区操场在两个小时内重新变空旷,港口区一艘接一艘的运输飞舟升空,然後朝各自驻地方向飞去。 到上午十点的时候,三多岛恢复成一个正常的军事驻地。 操场上的杂物被清理乾净,港口泊位空出了一大半,敖渊的龙宫舰队在更早的时候就已启程返回空心岛。 杨文清没有在三多岛多留,当天中午镇海号重新升空,继续他中断数日的封锁区巡视。 十天後,他回到丰乐岛指挥部。 回到丰乐岛的当天晚上,杨文清先在後院静室里盘腿坐下,完成例行的养气功课,待气息平稳之後他将神识沉入储物袋深处。 两枚被封印的头颅悬浮在储物空间,他指尖凝聚一缕五阳仙气,隔着储物袋的屏障,在那封印外层各加固一道新的禁制符文。 他没有急着读取他们的记忆,直觉告诉他此刻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况且以朱盛的手段,这两具傀儡的记忆里未必乾净。 必须等到有实力反制的时候再做尝试。 重新封印好两枚头颅,他将神识收回,在蒲团上端坐一盏茶的工夫後开始今天的修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刚到指挥中心的办公室,杨源就从助理室起身跟着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深灰色的加密公文袋。 「杨厅,最高指挥部已经下发正式嘉奖令。」杨源将公文袋放在桌面上退後半步。 杨文清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纸张是特制的淡金色公文用纸,页眉处印着最高指挥部的徽章,下方是一行行整齐的名单,他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扫过。 这一次报上去的功绩足有一千余人,按照正常流程这种规模的嘉奖申请通常会被最高指挥部打回一部分,但这一次他从头翻到尾,每一页的页脚都盖着「核准」的印章,整份文件没有任何一处被改动过。 魏崇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声势做足。 杨文清合上文件,对杨源说道:「让柳琴来一趟。」 柳琴来很快,进门时手里已经拿着记录板,显然她对嘉奖令的内容已经心中有数,杨文清将文件递给她,吩咐道:「通知联合军营级以上军官,三天後在丰乐岛召开扩大会议,会场安排在去年新修的那座宴会厅,功勳章让人按照名单做好一点。」 「好的!」 柳琴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应道:「我这就安排。「 「另外,联合军权限范围内可评定功绩的相关手续我已经签过字。」杨文清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让两个卫所尽快把这些勳章发下去。」 柳琴双手接过应道:「明白。」 「去忙吧。」 「是!」 三天後,丰乐岛。 指挥部旁边去年刚修成的宴会厅在今天迎来第一次满员使用。 厅内的座椅以半弧形的形式排列,前方是一座低矮的台面,台面後方立着一面深色背景的水幕,会场两侧各有数排备用席位,足以容纳三百人同时就座而没有拥挤感。 早上八点的时候,厅内已经坐满大半。 前排座椅上坐着的是各团的团长和卫所的指挥使,後面几排是营级军官和各部门的主官,白色制服、深灰制服、深蓝制服在同一片空间里混在一处。 燕离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正在跟旁边的罗郁低声说着什麽。 罗郁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点头回应一句,後排的座位上几位团级军官正凑在一起翻看会议手册,有人用笔在页边勾画着什麽。 另一边还有龙宫的水族将领,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小声交谈。 早上八点半。 杨文清和敖渊在一众人的簇拥下从侧门走入会场,杨文清身穿白色常服,蓝颖缩小身形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会场内那些正陆续落座的身影。 敖渊很烧包的穿了一身大红的礼服,一进来就是全场的焦点。 最前排的一行人,看杨文清进来自然是第一时间起身与他握手问好,杨文清就这麽站在原地与他们交流,直到快九点的时候,柳琴过来提醒大会马上要开始时,他才招呼众人落座。 这次的会议由柳琴主持,她先上台讲话,然後是杨文清和敖渊讲话。 这个固定的流程过去後,杨文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再次上台,然後笑着说道:「我首先应该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五年的坚守,才有我联合军如今的局面,才有上次的辉煌胜利。」 「更要感谢我们龙宫的朋友们,是他们的信任,才让我们在这片数千里的广袤海域上站稳脚跟。」 「今天把大家请来,第一要务是把阶段性的工作成果做一个确认。」 「过去一段时间,大家各司其职坚守各自的岗位,做的事情虽然不至於有多麽伟大,但叠加在一起才形成联合军整体上的稳定局面。」 「是你们的努力才有如今这支强军!」 他说完指着下方的众人,然後带头鼓掌。 接着掌声连成一片。 等掌声自然停歇下来後,杨文清又继续说道:「好了,我们话不多说,进入今天的正题。」 他侧过身,指着敖渊说道:「下面邀请敖渊殿下,协助我完成接下来的授勳仪式。」 敖渊立刻起身走上台,然後对着扩音法阵说道:「我是听说万玄人喜欢在喜庆的时候用红色,我知要上台为有功将士佩戴功勳章才穿的这套衣服,但我没想到你们使用的红色不包括身上的穿着!」 他的话立刻引起一阵哄笑。 他说完就有两名文职警备各自端着铺有深红色绒布的托盘从侧门走出来,在台面边缘站定。 杨文清亲自翻开一份文件宣读道: 「联合军集体功绩——「 「龙宫水族舰队,集体一等功一次,授予#039铁壁之盾』荣誉旗。」 「第一卫所第三团,集体二等功一次。」 「第二卫所第一团,集体二等功一次。」 「丰乐岛後勤保障处,集体三等功一次。」 每宣读一项对应的部队主官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沿着过道走到台前。 敖渊从托盘中取出对应的勳章或锦旗,双手递交到他们手中,主官接过之後转身面朝会场接受人们的掌声後回到座位。 集体功绩颁发完毕之後,杨文清又翻到另一份文件,「个人功绩——」 个人功绩先从三等功绩开始,足有七百余人,所以这个过程持续近两个小时,名单涵盖从营级到连级的各类功绩,有在封锁巡逻中率先发现渗透编队的哨长,有在接敌时主动顶住侧翼压力的百人队长。 「第一卫所指挥使燕离,荣获二等功绩一次。「 燕离站起身,走到台前站定。 敖渊像之前那样从托盘中取出一枚功勳章,亲手别在他左胸的位置,燕离立正敬礼,杨文清和敖渊两人回礼。 「第二卫所指挥使罗郁,二等功勳一次。」 「丰乐岛後勤保障处处长郑安,二等功勳一次。」 一个身形敦厚的中年人从後排站起来,快步走到台前。 敖渊将勳章递到他手中,他双手接过,然後转身面向台下展示勳章。 等所有代领的功绩都发放完毕,杨文清站在台面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正低头翻看木匣里勳章的军官们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历史会记住你们在此前战斗中的英勇表现,还有为此战牺牲的同仁,他们也将被世人铭记。」 大会到这里就算收了尾。 杨文清和敖渊并肩走下高台时,台下已经开始有人起身,柳琴第一时间从侧面上台,站在发言席前指挥各方人员沿着预定的出口有序退场。 杨文清和敖渊在一众人簇拥下从侧门走出去,穿过一条短廊,走到外面铺着灰砖的广场上。 走了几步,杨文清放慢脚步对敖渊说道:「去看看牺牲的英雄们吧。」 敖渊点了点头。 身後的人闻言自觉在广场边缘停住脚步,没有人跟上来。 岛上的墓地在丰乐岛东北角一片缓坡上,面朝东南方向的海面,位置选不算高,但视野开阔,站在坡顶能望见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两人来这里没有带任何人,所以没有什麽宏大的仪式,因为魏崇正在全力推联合军大胜的宣传,这时候若是谈论阵亡将士的问题就是在唱对台戏。 墓地占地不到一个训练场的大小,墓碑排列略显紧凑,行与行之间留着一人宽的通道。 杨文清来丰乐岛的第一天就听人说过,这片墓地在指挥部还在搭框架的时候就已经先划出来。 第一批葬在这里的是潮东行省府兵的老兵,後来联合军的阵亡官兵也陆续安葬在此,墓碑从坡脚一排一排往上延,五年下来又多出两千余座。 其中有一些还是杨文清的族人。 家族里有人曾经托关系递话,说想把子弟的遗骨迁回故土安葬,杨文清一直没批,不光是杨家的子弟,龙宫战死的袍泽,他也让人一并葬在这里。 敖渊走到龙宫战士的墓碑前面时脚步慢下来。 这里的墓碑石料更厚实,上面刻着龙族的文字和阵亡者的名字。 敖渊站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低头看着其中一块碑面上刻着的一个名字,他记忆里记这个名字,看着它让敖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是他记忆起此人的样子和习惯。 於是他说道:「看到这些墓碑,我忽然觉龙宫也有必要厚葬我们的战士。」 龙宫的风俗里战士死後归於大海,不会留下墓碑,也不会立传,尤其是水族部落的战士,在龙族的文化里他们的性命和材料没什麽区别。 杨文清回应道:「你终於知道#039死者为大#039四个字的含义了。」 敖渊笑了笑。 简单祭拜过後,两人沿着来时的碎石路走回指挥中心。 接下来联合大军依旧是按部就班做事,经过之前的大胜,周边海域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都安静了下来。 杨文清没有因此松懈,他的巡视节奏保持着过去五年一贯的频率,练兵的事也抓很紧,各团按季度轮换进行战术演练。 同样,修行的事自然也没有落下,三花聚顶的虚影在他日复一日的温养中越来越凝实。 转眼就是十年过去。 一个夏季的夜晚,杨文清坐在静室里,先施展了『夺天造化之术』推演。 良久之後他见到推演的画面里自己身周五色光芒浓郁如浆,头顶三朵莲花凝聚。 随即他睁开眼,然後内视己身,经过十年的修行,他紫府气海中的五气已经有九成九完成炼化为仙气,只差最後一丝便能彻底蜕变。 他调整好心绪後坐直身体,随即主动进入「克己」的状态,却没有忙着修行玉清秘法,而是先修行神魂两个小时,然後再修行神术两个小时。 当时间来到深夜,神识里一切都变安静时,杨文清也调整好自己,先呼唤道:「蓝颖!」 木架上那团宝蓝色的身影动了动,然後小脑袋从翅膀底下探出来,随即她站起来抖了抖羽毛,从木架上飞起,在空中盘旋半圈,落在杨文清肩头蹲好。 随即她与杨文清的灵海接在一起,立刻就知道杨文清要做什麽。 随後,就看杨文清手掐法诀,先激活院子里的防御法阵,三息之後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从院墙边缘升起,在夜空中快速合拢,将整座院落罩在其中。 光罩内部灵气开始自行循环和沉淀,外界的灵性波动被隔绝在罩壁之外,连风声都被拦截。 杨文清闭上眼睛,今夜他要把最後那一丝五阳五气彻底转化为仙气,凝聚真正的三花聚顶。 第582章 二境圆满,金丹世界异动 杨文清的意识沉入灵海,掠过金丹世界的边界,扫过紫府气海深处的五阳聚鼎,最终在灵脉末梢轻触後归於沉寂。 他的心跳也放缓到几乎不可感知的地步,胸腔中维持肉身运转的本源之气以缓慢的频率起伏,一次呼吸间隔足有常人十息之久。 但他的意识很清明! 他体内最後一缕五阳五气沉浮在紫府气海的最深处,盘绕在五阳聚鼎的鼎足周围,过去几个月里他无数次试图将其炼化为仙气,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特意请教过师叔公,师叔公告诉他这一步是意识的契入,先贤留下的典籍对此只有一句「心到则气从」的记载。 真正的心到,不是意志的抵达,而是认知的抵达。 这个念头落定之後,他放弃此前尝试的办法,不再试图以神识将那丝游离的五阳五气强行炼化。 他先在气海深处构建一处完全开放的场域,将五行循环的运转频率降低到那丝游离之气所能承受的程度,然後在五行循环与游离之气之间留下一条通道,将仙气引导进入。 第一缕仙气接近时,气海和灵脉内五阳五气和仙气的平衡忽然被打破,差点打破体内周天大循环,寻常修士这时必须要停下来引导大周天,但杨文清拥有金丹世界,它高速运转的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连接到气海和灵脉,很快就将大周天的循环融合稳定。 片刻後,杨文清更加小心的尝试,当仙气接触那片游离的五阳五气时,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後荡开的涟漪,涟漪扩散到五行循环的边缘时没有反弹,而是被五行循环平稳的吸纳和化解。 接触持续约莫三息後,游离的五阳五气表面的波动逐渐平息,这是可以炼化的徵兆,他当即运转第二律仙气与之接触。 还是和刚才一样,然後就是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仙气从五行循环的通道中持续流出,在紫府气海中形成一道细流,流入最後一丝尚未炼化的五阳五气之内。 这个过程不能用炼化来形容,更像是五阳五气自身的认知被一层一层的打开,它意识到自己与仙气属於同一序列,也意识到隔绝它多年的屏障是错误认知产生的幻觉。 时间慢慢流逝,蓝颖一直与杨文清的意识连接,具现出虚幻的神国世界,确保可以在他修行遇到危险的时候提醒他结束修行,也可以操控周边的辅助法阵压制可能出现的灵气暴动。 忽然间,一道五彩的光芒从尚未炼化的五阳五气的核心亮起,光芒沿着那丝气息的轮廓向两端蔓延,将它的存在本质一层一层的照亮。 杨文清的意识在五彩光芒亮起的瞬间捕捉到某种异样的触感,是五阳五气在向仙气转化的过程中释放出的气息,随着五彩光芒的蔓延,他感知到自己胸腔正中的「身花」锚点猛然亮起,然後是灵海深处的「顶花」锚点,接着是紫府气海中的「窍花」锚点。 三花锚点在同一时刻以相同的频率振动,沿着三才通道在气海、肉身、神魂之间循环传递,每一轮循环都将正在转化的最後的五阳五气推向更深层次的蜕变。 五彩光芒在持续蔓延,所过之处隔绝感被彻底融化,转化为与仙气相同的清透光晕,成为杨文清体内五行循环的部分。 仿佛过去很久,也仿佛只是一瞬间,他体内仙气达成圆融的状态,然後就有一股力量穿过五脏之间的五行循环,掠过胸腔正中的身花」锚点,沿着灵脉向上攀升,经过喉轮时激起一阵共鸣,经过眉心时眉心处亮起一道银色光芒,最终涌入灵海深处顶花」锚点。 顶花锚点迅速向外膨胀一圈,边缘处的银色光芒与下方涌来的五色仙气交汇,在灵海深处形成一道持续的脉动,脉动的节奏与杨文清胸腔中呼吸频率完全一致。 蓝颖与他意识相连,此刻能感知到他灵海深处似乎在变化,不过却是在向好的方面变化,也就没有出声。 杨文清的意识从内视的视角中脱离出来,以更全面的方式重新感受自己的存在。 他能感知紫府气海中的仙气浓度比此前提升一个量级,能感知灵脉正在以新的频率振动,能感知三花锚点之间的通道变得宽阔。 但三花依旧只是虚影。 书中有记载:仙气炼化的终点不是三花的成形,而是三花的显现,当仙气彻底取代五阳五气成为存在基础时三花会自行凝聚。 他的意识重新沉入紫府气海,将神识铺展到气海的最深处,沿着五行循环的路径走完一个大周天。 仙气在周天循环的推动下持续向三花锚点汇聚,顶花」接收从灵海深处涌上来的清气,身花」承接从胸腔中升起的浑厚之气,窍花」引导从气海中流出的精纯之气。 三花在持续接收仙气的过程中,边缘的虚影开始呈现明显的变化,轮廓变得清晰,线条变得分明。 第一片花瓣成形的时候,杨文清感知到紫府气海深处的五阳聚鼎有轻微的震动,鼎心处常年不灭的五色光芒在这一刻光芒暴涨,将整片气海照得通明如昼,光芒透过窍花」的锚点向上攀升,注入正在凝聚的花瓣之中。 第二片花瓣紧随其後成形,紧接着是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每一片花瓣成形时都伴随着一道脉动,顺着三才通道在气海、肉身和神魂之间来回传递。 花瓣的边缘浮现出清晰的五色纹路,每一片花瓣上的纹路都对应着五行中的一行。 窍花」的成形最为稳健,它的花心与五阳聚鼎的鼎心保持着持续的呼应,每一片花瓣的张开都伴随着气海中仙气的脉动,五行循环在窍花与鼎心之间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顶花」紧随其後,它在灵海深处绽放时周围的灵性粒子被推开一圈,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边缘处有无数细碎的光芒在闪烁。 身花」成形时杨文清感觉胸腔深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胀感,但这种感觉不难受,反而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三花成形的那一刻,一道温和的仙气从三花的花心中同时溢出,窍花」的仙气从鼎心升起,穿过紫府气海,沿着经脉上行,在身花」处与来自肉身的浑厚之气交汇,两股气息融合後继续上行,在顶花」处与来自灵海的清气融合。 三股气息在顶花的花心中完成最後一轮交融,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五色光丝,从顶花」的花心垂落,穿过灵海与肉身的屏障,沿着经脉下行回归窍花」的花心。 一道更为明显的香气在静室内四溢,蓝颖抽动鼻子嗅了嗅,有些陶醉其中。 杨文清的感知随着五色光丝的流转而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周天循环都让他对体内仙气流动的感知更加深刻,对三花之间共振的频率更加熟悉,对五行循环在仙气层面的运作模式更加通透。 不知过去多久,他感知到三花之间的通道已经彻底稳固,但他还在继续引导,直到三花凝实如实质,直到仙气在五行循环中完整运转一个小时。 忽然间,一道无形的共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掠过静室四壁的符文线路,掠过院子里的石阶和花圃。 然後,杨文清的头顶上方约莫三尺处三朵莲花现出身形。 中间那朵最大,花瓣呈现五色流转;左右两朵稍小一些,各自泛着清润的银色光晕,三花之间的光丝清晰可见,以稳定的节奏流转。 这便是真正的三花聚顶」! 蓝颖见状轻轻鸣叫一声。 杨文清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感知着三花在他头顶持续旋转的状态,感知着它们与紫府气海中五行循环的完整连接,感知着身、顶、窍三处锚点之间已经不需要他维持的通道。 良久之後他睁开眼睛并擡起右手,看见手掌中一缕温润的五色光晕自然浮现。 这缕光晕与以往施展法术时进发的五阳真元截然不同,他心念微动间掌心上方凝聚成一朵寸许大小的莲花虚影,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辨,花心处有一点银光在旋转。 「清清,这是成功了吗?这次修为进步能升职吗?」 杨文清闻言「呵呵」一笑,随即五指合拢,伸出手抚摸蓝颖的小脑袋。 接着,他的意识重新沉入灵海深处,落在金丹世界的内景,发现它的范围再次向外扩展一圈,边缘处新增一片五色流转的虚空,同时金丹世界中央那道虚影比从前更加凝实。 他收回意识,擡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明显变亮,晨光从东窗的缝隙中漫进来,一股清润的香气在静室中弥漫,是仙气在空气中残留的余韵。 杨文清此刻的心情大好,并不在意此刻已经到指挥中心坐班的时间,当即翻阅出接下来的修行法门,随後玉清二境中金丹」部分的秘法顿时映入脑海:「金丹者,道枢也。五阳五气,鼎材也;仙气一缕,化引也。以仙为核,摄气归府,层累而迫。气凝为液,液积为固,密比玄铁,圆珠乃成,五色内藏,光华外焕。 丹成,五行自运。金丹为枢,吐纳灵,炼五阳以养身神。仙居丹心,如丝游珀,绵绵不绝。 丹凝,身脉神间壁障顿消。神识往来丹身之际,元神萌焉。三花聚顶,灵光流转,不摇不散。 然道至险,十修九陨,其危有五: 一曰气偏:仙为锚,五气环聚,须匀停。盈亏则偏心,转速增则偏力巨,终崩府毁。 二曰变失:液转固,存瞬息。内外交迫,神魂弛则丹不固,内陷成穴,吞气十数息间尽碎,不可救。 三曰噬空:丹成,心生吞力,尽纳残存灵性,历时三息。神识离体,悬於虚。心摇则神迷外域,永无归。 四曰花缺:冲三花,虚实不齐,元神不全,道途永锁。 五曰基危:百日间,丹如新窑,不可动丹力,不可施高术,情剧亦忌。裂痕一生,终为心障。 辅以九转归元阵,九石布宫,引玉为眼。阵调速率以维稳,然魂失则阵无济。 丹成若拳,悬紫府,五色流转。三花凝实,元神初成,可出体,感物灵二界。 然成丹始途,自此至第三境,天堑横亘。百人至此,过者一二。」 这篇心法比起此前的心法更加奥妙,显然是怕修士无端尝试,故意说得这麽似是而非,好在杨文清这篇秘法有详细的注解,还有运气线路图和辅助法阵配比图。 他的法阵就差最後的主材料,一种特定的蕴含五行阳和之力的天材地宝,最好能量要接近第三境,却又不至於计入第三境。 这种东西除非人工培养,天然的真的是万年难遇,再不济就是由一位三境玉清修士炼化一件相等的法器。 杨文清拥有师门後盾,肯定是要选择後者。 他正要起身,忽然周身一滞。 灵海深处金丹世界毫无徵兆地开始自转,将三花之间那道温润的灵光硬生生拉向自己0 下一刻,三花与金丹世界之间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之兆,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只差一个念头便可合拢。 随即,一股强烈的冲动自意识深处涌起,这个念头要他在此刻便凝金丹!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能「看见」金丹成形後的模样。 但他的理智终於在这一刻重新擡起头,并硬生生收住这个念头,将内心炽热的冲动压下去。 当思绪回归平静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以他如今修为寻常心绪早已不能动摇他半分,方才那股冲动却几乎令他失控。 凝聚金丹不是开玩笑,他什麽都没有准备,不可能就这麽尝试,因为这一步真的有可能身死道消,他还拥有美好的未来,不可能为这一时的冲动将自己所有一切都葬送在这里。 不过,这样的冲动虽然被压制,但思绪依旧不停去想,这大概率与他体内的金丹世界有关系,让他的潜意识有了很多想法。 他想了想,连接到师叔公的通讯。 > 第583章 凝聚金丹? 因为是早上,潜信师叔公那边非常的忙,杨文清等待两个小时,师叔公的通讯才回过来,他开门见山就问道:「文清,是有什麽事情吗?」 杨文清坐直身体,如实说道:「我已经修成「三花聚顶」——」 他话还没有说完,潜信便接过话头,笑着回应道:「有玉清仙丹的辅助,历史记录最快修成三花聚顶的前辈也是十五年,我以为你会在二十年左右修成,没想到还提前了。」 普通玉清修士没有玉清仙丹辅助,想要修成三花聚顶至少需要一个甲子,慢一些的两个甲子都有可能。 杨文清有玉清仙丹这等难得的灵药辅助,算是有那麽点拔苗助长的意味,但潜信了解他的天赋根基才会如此安排,否则宁愿多耗些时日,也不会冒这个险。 高兴过後潜信敏锐地捕捉到杨文清早上主动联系他的异常,随即又问道:「是你的修行遇到了什麽问题吗?」 杨文清如实回应道:「我内视己身没有发现什麽问题,但意识之中忽然诞生强烈的凝聚金丹的想法,这股意识强烈到我都无法压制,我甚至不敢进入「克己「状态,担心理性的思考会被潜意识带偏。」 「另外,我施展「夺天造化之术」,每次推算的结果都是我能成功晋升,这还是我第一次推演出如此清晰的答案,这种真实的感觉让我感觉很假。」 潜信那边沉默片刻,然後说道:「让我想想。」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後是门扇合拢的声响,显然是进入了一间密闭的空间。 半晌之後,潜信的声音重新响起:「我现在暂时还无法推断你的情况,按照我此前的晋升和师门典籍记载,你这种情况是可以直接晋升的,而且还有很大的成功率,因为夺天造化之术」属於固定的制式玉清法术,与天道术数相关。」 「可你刚完成三花聚顶,理论上没有这种可能,我立刻联系陆松去你那边,让他先查看你的情况,如果没有什麽问题的话,那你就可以考虑直接凝聚金丹,你还缺什麽材料?」 杨文清当即应道:「就差法阵的主材料!」 潜信立刻说道:「好,我来准备,不过你现在身居要职,不能轻易离开,我会派遣两位三境旁门过去看看,顺势也视察一下南疆防线。」 「在此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要是无法压制内心的欲望,就先在静室闭关静坐,工作上的事情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杨文清应道:「好的,师叔公。」 他现在是边境大将,没有特殊的情况基本上是没办法回中京的。 杨文清此刻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看了看办公桌上堆放的文件,还真没有心情处理,於是就将杨源叫进来,把桌上的文件交给他,嘱咐他按惯例分送各部门处理,然後独自走到会客区,在靠窗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一杯凉茶。 蓝颖今天不在,霜华夫人这些年亲自带着她修行蓝羽夜枭的血脉秘法,每日早出晚归0 到中午的时候,他取消未来十天的一切会见,回到自家小院休息,刚进入小院就有不少人通讯接进来,询问他是否遇到什麽事情,其中还有简从和魏崇的通讯,因为过去十五年杨文清没有请过一天假。 杨文清告诉他们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他们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让他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可以告诉他们。 最後就连敖渊也接进来通讯,当杨文清用同样的理由敷衍他时,他立刻就反驳道:「你少给我扯淡,你舍得给自己放假吗?你是不是要闭关修行什麽秘法?」 杨文清闻言顺着他话头开玩笑说道:「没错,我已经摸到第三境的门槛,准备尝试闭关凝结金丹,说不定半个月後再出来我就是第三境。」 敖渊在通讯那头笑出声来,回应道:「我好歹活了三百多年,还修的是玄门正统秘法,不是什麽乡野村夫,你要找理由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玉清修士凝聚金丹不是半个月就能成的,就算一切顺利仅仅凝聚金丹的这个过程就需要至少两年,慢一点的可能需要一个甲子,你半个月?做梦呢你。」 杨文清跟着大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闲聊几句,敖渊确认他确实没什麽大事才挂断通讯。 杨文清走到院子的躺椅上坐下,他留意到方才与敖渊说话的那段时间里,潜意识中想要立刻凝聚金丹的冲动竟然自行消退不少。 下午两点刚过,他胸口的徽章再次震动,这次接通後陆松师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小子就请假休息十天,都能引起战区最高指挥部的重视,看起来总长对你很看重。」 杨文清笑着应道:「他只是在意他的政绩而已。」 陆松闻言笑声更大几分,随即说道:「不错,能保持理智,我这边手里还有点事情,你等我三天,三天後我会直接降临丰乐岛。这次我们的会面尽量低调点。」 杨文清立刻会意,应道:「嗯,我来安排。」 「好,那就这样。」 通讯切断。 杨文请将思绪从方才那些通讯中收拢回来,然後接通通讯让柳琴来他的小院。 不过十分钟,柳琴就出现在他的小院里。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直接对她吩附道:「三天後我三师伯会过来一趟,你亲自安排一条单独的航道,不要惊动战区的常规调度,以最高优先级的加密航线处理,就直接降落到我的小院。」 他说话间递给柳琴一个加密的通讯编码。 柳琴接过编码,没有询问任何问题,在确认杨文清没有其他吩咐後转身走出院子。 杨文清目送她离开,不久後重新闭上眼假寐。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下午的阳光从西墙头漫过来,落在他的肩头和膝盖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阵凉意从东面掠过他的脸颊,接着两道熟悉的气息几乎同时出现在院门外的上空,一道温厚沉静,一道清亮灵动。 下一瞬,一道宝蓝色的流光从院门上方越过围墙朝他落下来。 是蓝颖。 她落在杨文清的膝盖上,带着室外飞行後残留的凉风,宝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问道:「你今天都在休息吗?」 杨文清伸手在她背羽上轻轻抚摸并回应道:「对啊。」 蓝颖闻言带着几分懊恼说道:「啊,为什麽不提前说,我也可以和你一起休息!」 杨文清笑了笑,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院子入口那棵老槐树横伸出来的枝丫上,霜华夫人正蹲在枝头,用喙不紧不慢地梳理着翅膀边缘的羽毛。 他收回目光并低头对蓝颖说道:「我未来好多天都要休息,你能休息吗?」 蓝颖闻言宝蓝色的眼眸猛地亮起,立刻从杨文清膝头站起来,仰头说道:「我去跟我老妈说!」 话音未落便双翼一张,化作一道宝蓝色的流光越过半个院子,落在霜华夫人旁边的树梢上。 两只蓝羽夜枭挨在一起,蓝颖叽叽咕咕说一串,宝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殷切的期盼,霜华夫人听完用喙在蓝颖的小脑袋上啄了两下。 蓝颖随即又从树枝上飞回来,落在杨文清的膝盖上,小脑袋微微耷拉着,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她不同意。」 杨文清笑出声,伸出手指在她的头顶抚过。 蓝颖顺着他的指腹蹭了两下,很快就从方才的沮丧里走出来,重新把自己盘成一团,靠着他的膝盖趴下。 霜华夫人从槐树枝上飞起,在院子里盘旋一圈,确认没有什麽异常,便越过院墙朝远处海面的方向飞去,很快化作一个细小的蓝色光点消失不见。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远处的营区陆续亮起灯火,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炊事班轮值的勤务兵,在院门口停下来问道:「杨厅,今晚用不用晚餐?」 杨文清闻言一怔,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晚餐,今天难得有清闲的时间,就笑着说道:「送过来吧。」 勤务兵应了一声後快步远去。 没过多久他们提着一只食盒回来,在杨文清平常用早餐的凉亭打开,两碗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烧鱼块,一碗海带汤。 另有一只小碟,碟中是几块切好的禽肉,这是蓝颖的。 杨文清起身在石桌边坐下,端起碗筷夹起一筷时蔬送进嘴里,然後又喝一口汤,味道还算不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吃过一顿饭,确是别有一番风味。 蓝颖吃了几块禽肉便停下来,然後蹲在桌沿看着他。 夜色彻底覆盖庭院之前,廊檐下的符灯自行亮起,暖黄色的光芒将石桌前一人一枭的身影笼在其中。 1 三天後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艘体型紧凑的深灰色小型飞梭沿着一条几乎没有干扰的加密航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丰乐岛西南方向的海面上空,沿着柳琴提前录入的引导光标降落在杨文清小院侧面的隐蔽起降平台上。 舱门滑开时,陆松的身影从门口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深青色便服,身边只带一个副官,那副官下飞梭後便自觉地退到平台边缘,背对着两人站定。 杨文清已经等在平台下方,迎上两步拱手道:「师伯。」 陆松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过一眼後直接说道:「去静室。」 「请随我来!」 杨文清带着蓝颖引路,静室是後院一栋独立的房间。 进入静室之後,陆松神识在杨文清的紫府气海中扫过,感受五阳聚鼎的状态、仙气的流转路径、五行循环的运转节奏。 然後他看向杨文清,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当年我凝聚金丹之前,修为都没有你这般通透圆融。」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啧啧称奇的意味,「更何况你还是依靠丹药辅助,按道理说根基应该比正常苦修出来的要虚浮些才对,可你不但不虚浮,反倒比我当年还紮实。」 杨文清没有接话,安静地坐在蒲团上等着。 陆松又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後站起身走到静室角落,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通讯令牌,激活内部加密法阵後低声汇报。 随後就听他说「没问题」「比我预想的好」「可以」等几个零散的词。 通讯很快结束,陆松将令牌收回储物袋,转身走回杨文清面前,对杨文清说道:「我已经告诉师叔,他应该很快就会做安排。」 说罢他作势要离开,「我不能再这边停留太久,现在就得赶回去,你的情况很特殊,在师叔公没有下定论前,先沉心静气。」 杨文清自然是要挽留,但奈何陆松打定主意要离开,他也确实事情多,毕竟是一个战区指挥官。 刚送走陆松,杨文清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就传来一阵通讯。 「是我,文清。」 师叔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按我之前说的,我会在十天後巡视南疆,到时候会去丰乐岛看看你,在这期间你不要轻举妄动。」 杨文清连忙说道:「不劳烦师叔公,不如我前往中京城看看您和师父。 这就是客气话,他暂时肯定没法离开前线。 潜信说道:「你如今今非昔比,是边境大将,哪有边境大将随意进京的,等我安排就是。」 杨文清顺着话应道:「好的。」 十天的时间比预想得要快一些,潜信师叔公来视察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因为他往年也有过来视察,毕竟南疆是他负责的区域。 杨文清按照惯例为师叔公举办一个欢迎仪式,又召开大会讲话。 等一切例行仪式结束,杨文清领着潜信回到他的私人庭院休息,往年来他也是在这里休息,所以没有人多想什麽。 和之前陆松来的时候一样,杨文清带着蓝颖进入静室後,潜信就以神识探查他的气海、神魂、仙气以及灵脉,好半晌後他才说道:「确实如同陆松说的一样,你具备晋升第三境的可能。」 「你要做尝试吗?」 他问。 杨文清自然是愿意的,但他还是问道:「我如今这个位置,适合长时间闭关吗?」 第584章 闭关,聚金丹! 杨文清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 他能压制住潜意识里近乎沸腾的冲动,不仅仅是因为修行多年的定力,更因为他此刻肩上担着的责任。 联合军十几万人,横跨数千公里的封锁线,他若真的不管不顾地闭关冲击金丹,一旦出什麽岔子,整个第五战区的防线都可能出现裂口。 潜信闻言笑道:「可以先交给敖渊先管着,龙宫方面肯定愿意,要是有人提出反对,也可以让龙宫方面与他们纠缠,龙宫的旗号在南方海域还是好用的。」 杨文清低头思考,联合军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军中有许多杨家子弟以及他的老部下,要他彻底放手,哪怕只是暂时的,他心里也难免有些放不下。 潜信看出他的想法,笑道:「放心吧,联合军什麽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算你现在想让出来,也有一堆人不同意,首先是东海上下,然後是魏崇,这条封锁线是他的心血,眼看到快要收官的时候,他怎麽可能随便交给其他人?」 这些道理杨文清自然也是知晓的,现在又被师叔公强调出来,他心中的疑虑也消散大半。 潜信又继续说道:「你可以就在丰乐岛闭关尝试,对外就说常规的闭关修行,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要尝试凝结金丹。」 「而且这里其实也是目前最合适的地方,首先是十几万装备精良的大军环绕,数位三境修士坐镇,安全上比任何地方都更有保障。」 「再有,我带来的随从里有两位旁门三境玉清弟子,他们可以为你护法,到时候你就算真的凝聚金丹弄出天地异象,也没有人敢来找你麻烦。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深灰色的储物袋,说道:「这是你法阵核心需要的法器,我已经炼制好。」 杨文清伸手接过,迎着潜信的目光回应道:「那我就先做尝试。」 这句话落定的时候,蓝颖在灵海里说道:「往日师叔公都很谨慎,这次探查到你的修行没问题之後,似乎表现得有些急切,连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压力。」 杨文清同样能感觉到师叔公此刻看似从容的言语之下是有些急切,他也能猜到一些具体的原因。 上一次推赵淩霄上台,必定伴随着一系列的权力勾兑和利益交换,承诺出去的东西总要兑现。 再加上对玉鲸宗的围攻马上就要接近尾声,朱盛即将飞升域外,此前与玄岳门合作的盟友,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会提出各自的要求。 甚至有人想要在玉鲸宗战役结束前让他让出位置,好让自己攫取这次胜利的政治资源,而且这种可能性很大。 所以他才希望杨文清能尽快完成晋升,以更稳固的姿态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 潜信听到杨文清答应,脸上却没有露出放松的神色,反而变得更加谨慎,然後说道:「凝聚金丹外人无法提供任何帮助,也没有丹药相助,一切都在於你自己,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让你再等百年再尝试——」 他这话戛然而止,然後擡手掐出一道隔音术的法诀说道:「我会让宗门驻地闭死关的师叔秘密前来为你护法,但他不会现身,你自己知晓就行。」 杨文清一怔。 两位旁门三境,一位暗中护法的正统三境玉清修士,这差不多就是玄岳门目前能临时调配出来的极限战力。 可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摇头说道:「老祖宗是我们玄岳门的根基,却不好让他出关。」 闭死关的修士一旦出关,哪怕只是短暂地离开,都会加速寿命的消耗,老祖宗原本就只剩下数十年的寿命,这麽出关一次说不定回去不久就会坐化,这份人情太重,重到他觉得不该用在这一次尝试上。 潜信看着他轻声说道:「你不要有压力,寻常心修行就好,要是按照本心凝聚金丹不成,那就第一时间停止,你未来还有的是机会,不必要死磕这一次。」 杨文清还能说什麽,只能应道:「弟子知晓了。」 然後潜信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让杨文清第一次感觉到师叔公也是健谈之人,随後他又亲自帮杨文清把九转归元金丹阵」布置好。 第二天一早,潜信很低调的离开。 他留下的两位三境旁门玉清修士,一个叫伍若,一个叫望思。 两人对外的身份是督查级观察员的身份,登记信息时用的是技术司下派的例行考察名义。 他们在指挥中心办完登记手续後,便消失在岛上内外官员的视线里。 当天晚上,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杨文清的小院里,杨文清问他们需要什麽,伍若回应道:「一个安静的环境就行。」 杨文清便把他们安排到自己的书房住下,书房与静室只隔着一道走廊。 又过去三天,杨文清把敖渊请到小院来,告知敖渊他要闭关修行的事情,并让他照看联合军的事务。 敖渊听完随即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闭你的关,联合军出不了乱子。」 他并不觉得杨文清是要凝聚金丹。 杨文清点头微笑。 敖渊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冲动冒进,但大事上从不含糊,既然答应下来就会真的上心,而且目前两人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勉强可以信任。 第二天,杨文清正式向战区指挥部提交闭关申请,期限写的是两年半,理由是常规修行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心。 魏崇那边收到申请的当天下午就亲自接进来通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放心,反覆问他是不是身体出了什麽问题,又问他需不需要从总部调派人手过来暂代防务。 杨文清说只是常规修行,需要静心一段时间,还承诺就在丰乐岛闭关,不会离开驻地。 魏崇听完这才松了口气,嘱咐他安心修行。 当天,杨文清在小院里静坐一天。 等下午五点的时候蓝颖返回小院,落在杨文清膝头,两人对视间杨文清笑道:「真到这个时候,我忽然又不急了。」 「什麽意思?」 蓝颖问。 杨文清笑呵呵的说道:「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我竟然都要尝试晋升第三境,静坐下来回想,我进城防系统似乎才发生在昨天。」 蓝颖说道:「是挺意外的,几天前根本就没想过你要晋升第三境。」 他们说的事情显然不是一回事,不过却能很完美的对话,因为他们思绪是相通的。 霜华夫人蹲在老槐树的横枝上,她听蓝颖说杨文清要尝试凝聚金丹,也打算留下来看看,顺便帮他护法。 杨文清没有在意霜华夫人在旁,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蓝颖闲聊,直到天色彻底暗淡下来後他站起身,蓝颖落到他肩头。 然後他们走向後院走到静室里,在九转归元金丹阵」正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此阵法沿着九宫格的阵纹排列,整个阵法的灵气场已经与他的紫府气海形成初步的共振。 杨文清闭上眼睛,以最基础的打坐入定调整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然後手掐法诀,施展夺天造化之术」,推演依旧是清晰的结果。 他当即收敛心神,将夺天造化之术」撤去,然後主动放开对金丹世界的压制,下一刻,灵海深处的金丹世界加速旋转,带起的力量沿着灵海的边界向外扩散,挤压着虚幻与现实的壁障。 半晌之後,那道壁障无声碎裂。 金丹世界穿过杨文清的肉身,第一次完整的具现到现实空间之中,从外面看杨文清身周约莫三尺的空域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五色光晕,光晕内部的空气呈现出奇异的质感,像是被水膜包裹。 蓝颖好奇的观测,感受着这片空间奇特状态,意识与杨文清连接,为他观测灵感世界的异象。 三花在金丹世界拓印到现实的同一瞬间产生反应,顶花」银白色的光丝从花心垂落,穿过灵海屏障,与胸腔身花」所在的浑厚之气交汇後继续下行,在窍花」处与紫府气海深处的鼎光再次融合,然後顺着五行循环的路径回归顶花」,形成一个完整的三角闭环。 三花之间的光丝从细如发丝骤然粗壮到手指粗细,色泽从银白转为浓郁的五色流转,将整间静室照得如同白昼。 片刻後,仙气在金丹世界的牵引下向气海正中央汇聚,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密度越来越高,然後被一股强大力量吸引着向同一个点坍缩。 杨文清的神识紧盯这个过程,并感知每一缕仙气。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仙气与仙气之间在极限压缩的状态下开始互相排斥,如同同极相对的磁石,越靠近彼此之间推拒的力量就越强,推拒的力量越强仙气的温度就越高,温度越高仙气的流动就越不稳定。 不稳定的气流在坍缩的路径上出现细微的涡旋,涡旋相互扰动,使得原本匀速向中心汇聚的仙气在局部区域出现迟滞甚至回流。 杨文清的神识即刻介入,构建出一个力场通道,将那些正在回流的仙气重新纳入坍缩的主路径。 到目前为止没有什麽意外发生,因为金丹世界压制了仙气的暴走,或者到目前为止,都是金丹世界在牵引杨文清凝聚金丹! 不知道过去多久,杨文清忽然感觉到仙气在持续坍缩中达到一个临界点,气海正中央已经浓缩到极致的仙气忽然从气态压缩为液态。 液体边缘处有细密的涟漪不断向外扩散又向内收拢,涟漪的每一次扩散都裹挟一缕残余的仙气吸入液团之中,每一次收拢都将吸入的仙气进一步压实到液团内部。 液态仙气在持续吸纳和压实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稠密,银白色的光泽逐渐转化为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开始浮现出细如发丝的五行纹路,那些纹路是仙气在自我压缩至极限时自行形成的天然结构。 当液态仙气的稠密程度达到某个临界阈值时,液体的表面逐渐硬化,边缘处浮现出细密的结晶纹路,结晶从外缘向内部生长,每一道结晶纹路成形时都在气海中激起一阵震动,震动沿着气海壁膜向外扩散,被金丹世界的空间边缘吸收和消解。 结晶的生长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当最後一道结晶纹路从液团内部浮现并与其他纹路交汇时,整团液态仙气已经彻底转化为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固体球体。 球体的核心处有一团更浓郁的光芒在脉动,那是仙气被压缩到极限後凝成的仙气核,外壳以五行结晶包裹,结构致密且均匀,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五色光泽。 这便是金丹雏形,内部自由五行循环的规则! 五色光芒从雏形表面亮起,向外扩散到整个紫府气海,穿过气海、灵脉以及肉身,在静室四壁的符文线路上激起一圈光晕。 但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接下来的修行每一步都无比困难,且带着危机。 很多玉清修士修到这一步就会停下来稳固自身的气海,而杨文清拥有金丹世界的辅助,他体内气海和灵脉都是圆融盈满的状态。 在这枚金丹雏形运行一段时间後,杨文清神识捕捉到一丝异样,仿佛是忽然之间,平衡的金丹雏形左侧的密度一下子就高於右侧,仙气与外壳之间的衔接也出现偏移,虽然差异很小,但在高速旋转的状态下必然会被持续放大。 他来不及以神识强行修正,扩张到现实世界的金丹世界在这一刻自行做出反应,将正在成形的偏心力吸收,整个过程发生在半息之内,然後再看那金丹雏形,仙气核心与五行外壳之间的界限已经没有任何偏斜。 但紧接着,持续吸收和炼化的仙气又出现极限压缩的临界点,内外压差的失衡向金丹雏形的外壳施加猛烈的向内挤压之力。 这便是金丹的凝聚,每一步都需要认真对待! 杨文清的神魂当即全力稳住金丹的外部结构,可还没等他平衡内外的力量,金丹世界就再次介入,牵引仙气在金丹雏形与气海之间撑开一道缓冲层,将内外压差隔离,然後分流到九转归元阵的阵纹之中。 法阵之中布置的能量石在同一时刻输出速率骤降,每一枚能量的消耗都被那道分流过来的冲击力填满,阵眼处的引丹玉银光大盛,将残余的压力导入玉心深处化为热气并散逸到空气中。 到这一刻杨文清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但金丹雏形之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举凝聚金丹雏形,震惊得为他护法的两位三境玉清都不知道如何表达他们心中的想法。 而且他这一步看似很快,但现实中已经过去一个月,汇聚的五彩霞光早已将他的小院照得通亮。 暂时驻守丰乐岛的敖渊赶到外围探查到具体的情况後,直接爆粗口道:「卧槽了,这真是在凝聚金丹啊?」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达到各方。 > 第585章 晋升第三境,金丹的奥妙 总局。 碧波府当家人何泰的办公室里,他今天和往日一样先审阅好文件,然後正准备开始一天的正式工作时,秘书官忽然敲门走进来。 他擡起眼皮看着秘书官,问道:「什麽事情?」 秘书官说道:「刚才第五战区的人发回消息,说杨文清似乎在凝聚金丹。」 何泰闻言一怔,看着秘书官的眼神似乎在说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可秘书官认真的神态让他皱起眉毛。 「还真是在凝聚金丹?」 他的语气里有些不可思议,随即起身走向窗户边站定,半晌之後说道:「要是真让他晋升第三境,只怕他就是未来玉鲸行省的第一任城防厅长。」 秘书低声问道:「我们要做什麽吗?」 何泰反问道:「我们能做什麽?」他叹口气说道:「有时候天才就是这麽不讲道理。」他说完嘱咐道:「你帮我联系苍梧派的李一,问他三天後有没有空。」 秘书官闻言立刻退出办公室。 与此同时,北方金芜行省最北面的三坑山南面,一座依山而建的大营的中军营帐内,正在此地视察营区的城防厅厅长朱启明,正在与金芜行省府兵总监察长洪复小声商议着什麽。 忽然间他的副官走进来,与他耳语一句话,使得他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洪复见状问道:「何事能令朱兄你露出这样的神态。」 朱启明笑着回应道:「玄岳门的杨文清好像在闭关凝聚金丹。」 洪复闻言也是一怔,随即说道:「他好像才刚入境的吧?」 朱起明笑道:「早就已经二境,我与姜家有些关系,所以一直在关注此人,也没有想到他会这麽快凝结金丹。」 洪复回应道:「此前在万木森林时我见过此人,那时他才不过刚入境不久,应该没这麽快就尝试晋升第三境吧?」 朱起明笑了笑,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而洪复却是继续说道:「要是真让他在这个时候晋升到第三境,那南面的事情就有趣了,碧波府肯定会有动作,而碧波府一向与玄岳门不对付,又和苍梧派交好,哈哈,只要能让苍梧派恶心的事情,我觉得都应该喝一杯。」 他随即唤来副官准备美酒。 新大陆天柱山山顶,朱盛也在第一时间得知杨文清凝聚金丹的消息,他听完「哈哈」大笑,然後跑到长清圣人神像前痛哭流涕。 . 一时间,杨文清凝聚金丹的事情引起无数势力的注视,毕竟这个世界的正统三境玉清修士是有数的,而且杨文清也不过两百来岁。 杨文清不知外界的事务,他全身心都关注着自身气海凝聚的金丹。 此刻他的金丹雏形正在疯狂抽取紫府气海中的一切,甚至连气海壁膜上附着的灵性护膜都差点被剥离。 他的神识探向金丹核心,却撞上一道无形的壁障,那道壁障天然生成,是金丹在成形瞬间自行封闭的。 此刻的气海壁膜在持续的抽吸下变得脆弱,边缘处已经出现一些裂纹,杨文清试图以神识强行稳住壁膜,但每当他补上一道灵光,壁膜的薄弱处就会从另一道新的裂纹中渗出一缕气息,被金丹雏形吸入核心。 就在杨文清考虑要不要先稳定神魂,放缓金丹雏形的运转,先暂停下一步的修行时,金丹世界从灵海深处直接撞入紫府气海,与金丹雏形接触的瞬间发出剧烈震颤。 那是两个空间结构的正面碰撞,金丹雏形内部的空间与金丹世界具现的现实空间在开始相互侵蚀。 然後金丹世界直接以自身空间向外膨胀的吞吸之力,直接将金丹雏形纳入其中,控制金丹雏形的吞吐之力。 片刻後,气海的巨大吸力得到控制,壁膜的裂纹停止蔓延,气海灵光开始回流,填补已经形成的裂纹。 在这个调整的过程里,杨文清的意识始终悬在虚空与肉身之间,只能感知到两股空间力量的激烈对冲在紫府气海中来回震动。 此刻一切退走,他的意识似从虚空中被一股推力送回肉身,重新感受到肉身灵气流动的温热,神魂气海中的灵性也迅速回流。 他大口喘一口气。 不过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因为金丹核心外围五行灵气凝聚的区域,仍然处於极不稳定的悬浮状态,若是灵气汇聚的漩涡不加以收束,会随着金丹的持续运转不断积累和放大,最终在金丹表面形成足以撕裂气海的大漩涡。 杨文清的神识在恢复对肉身的掌控後第一时间便探入紫府气海,覆盖气海的金丹,引导气海炼化五行灵气,并使得它按照金丹雏形旋转的频率围绕在其周边旋转。 得益於他神魂的强大,这一步虽然很危险,但还是被他安全的度过,当炼化後的仙气与金丹雏形产生共鸣时,仙气同金丹雏形转眼就圆融在一起。 五行循环从这一刻开始真正以金丹为核心运转起来,每一次循环都将一枚五行晶粒沉积在金丹内壁,晶粒与晶粒之间以仙气牵引,在壳层内部持续积累和排列。 当壳层内壁的结晶膜积累到足够的厚度时,金丹内部开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内部流转着细如游丝的五行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五行循环的完整路径。 三花在结晶膜完成的那一刻自行加速旋转,边缘处残余的那一丝虚浮感彻底消散,悬浮在他头顶上方。 同时金丹在紫府气海正中央彻底稳固,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五色光晕,仙气在丹心处如琥珀光丝般安静流转,外壳是五层五行灵气凝聚成的致密外壳。 随後不久五行循环以金丹为起点向四周铺展,自行从天地间吸纳灵气,炼化为仙气後反哺肉身与神魂。 杨文清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内视紫府气海,金丹安静地悬在正中,五色光晕流转如常。 金丹基本已成。 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时间,元神会在金丹与三花的共振中逐渐成形,这个过程快则一两年,慢则数十年。 而此刻的外界已经过去半年的时间! 所以杨文清没有马上放松下来,因为此刻金丹初成,他金丹散发的灵性最是浓郁,是修行神魂的最好时候。 蓝颖已经蹲在他的身前,此刻睡得正香,感受到金丹散发的浓郁灵性,她猛地睁开眼,然後与杨文清的意识连接,引导更多的灵性汇聚过来,滋养杨文清的神魂。 而在旁边护法的伍若和望思感应到静室的变化,当即以神识小心探查过去,然後两人都是面露震惊。 「他这是直接修成了金丹?只要反哺元神成功,立刻就能晋升第三境!」 伍若有些不可置信。 望思应道:「你不是一直看着吗?」 他说话间走到另一边,抢先接通潜信的通讯信号,汇报这里的事情。 静室内,杨文清感应到这两道气息,却没有过於关注,此刻他正在内视己身,观测金丹在初成之时自行生出的灵性反哺神魂的过程,这个过程他不需要干预,灵性会自行滋养神魂。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察觉神魂正在从虚幻向实体转变。 神魂内部气海不知何时出现银色脉络,而且越来越明显,从最初细如发丝的纹路逐渐变为线状,从线状逐渐变为带状,从带状逐渐变为覆盖经脉的银色薄膜。 杨文清的神识触及薄膜时感受到明显的现实物质的触感,随着初生金丹持续的灵能温养,银色薄膜逐层叠加,叠加到近百层时,神魂气海的银色外壳已经厚实到足以被肉眼观测。 接下来金丹灵性的滋养神魂後,流动的灵性粒子在银色外壳的内壁上逐渐沉积,将原本弥散的光晕压缩成清晰的人形轮廓。 随着灌注的持续,轮廓变得更加精确,灵性粒子从弥散状态化为半透明流体。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神魂眉心位置渐渐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扩大,最终稳定在拇指指腹大小。 下一刻,杨文清就感觉到神魂有了视觉,而且可以离开肉身自行存在和施法,他尝试一二,却没有脱离静室的范围。 在这个过程里神魂内大周天的运转不断加深,形成一道完整的灵性回路,回路成形之後神魂彻底稳固,变成一个可以在灵感世界和现实世界遨游的生命体! 杨文清内视实体神魂,感知到内部结构与肉身之间保持着某种奇异的对应关系,它的经脉走向与肉身的灵脉走向几乎完全重合,它的气海位置与紫府气海的位置重叠,但气海内部流动的是灵性粒子而非仙气,它的头部位置与他的眉心齐平,眉心那点银白色像一盏明灯。 此刻金丹的灵性温养还在持续,但频率已经明显下降。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神魂轮廓忽然凝固,眉心处光点骤然亮起,光芒从眉心向外扩散。 然後金丹表面的五色光晕亮起,两股力量在灵海与紫府气海交汇,静室内激起一圈五色涟漪,蓝颖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灵性,蹲在杨文清肩头猛的吸一大口气。 这一刻杨文清的意识回归肉身,感知到现实的触感後睁眼,周边九转归元阵的能量石已经彻底暗淡,阵眼处的引丹玉表面布满裂纹。 接着,他下意识的握一下拳,感受着金丹在紫府气海对於肉身的影响,似乎能带动一丝仙气,但很快就在他的意识影响下归於平静。 紧接着,他的一个意识浮现,灵海深处的金丹世界猛然运转,与气海金丹的散发的能量汇聚,一个独特的空间以他盘坐的蒲团为中心向四面铺展开,将现实空间包裹进去的同时撑开一道全新的边界。 蓝颖本能地展开双翼,宝蓝色的眼眸追随着正在铺展的五色光晕的边界,看着它越过静室的四壁,越过上方的符文夹层,越过院墙的青砖和瓦片,覆盖纵横五十米的空间。 空间的边界处是一层五色光膜,光膜表面流转着五行纹路,杨文清坐在空间的中央,感知到自己的意志与空间的每一寸边界直接相连。 随即他心念一动,一道水剑在他身前凭空凝聚,没有法诀,没有仙气的流转,没有五行循环的调配,只是一个念头。 然後他又是一个念头,水剑在半空中自行分解,化作数十枚细碎的冰晶在金丹世界的空间内散开,然後重新汇聚成一道盘旋的冰环,绕着蓝颖转一圈後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水剑和冰环的成形与消散完全由金丹世界的规则自行完成,但维持这个金丹世界需要仙气与金丹提供的能量。 施法变得简单了。 他又一个念头,从金丹世界的外部引出一道灵气,灵气在穿过边界光膜的瞬间被金丹世界的规则捕获,沿着一条他指定的弧线路径流转一整圈之後被金丹吸收。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环顾着四周的五色光膜,然後试着将她的灵性探向边界。 然後就听她说道:「这就是金丹世界吗?清清,你成功了!」 杨文清没有回应他,他正在感知金丹世界与紫府气海中的金丹之间的联系,金丹作为引擎持续运转,天地灵气被持续吸纳和转化,外界的一切法则在进入边界之後都被金丹世界的规则重新定义。 他擡起右手,在身前虚空中画一道弧线,金丹世界的边界随着他的动作震颤,被他画过弧线区域的五行纹路重排一轮又自行复位。 他能感知到,如果此刻有外界的法术射入这片空间,他不需要以神识去拦截或对抗,只需要一个念头,法术的五行结构就会被金丹世界的规则重新解析和修正。 「多麽强大的力量!」 蓝颖感叹道:「你的晋升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在不久的将来获得这样的力量!」 她愉快的心情立刻影响到杨文清,他「呵呵」一笑後,伸出手抚摸蓝颖的小脑袋,随即心中一个念想浮现,扩张的金丹世界迅速回归退散。 随後,他的神识感知到周边汇聚过来的人,对蓝颖问道:「我闭关多长时间了?」 蓝颖回应道:「已经超过三年,早就超过你请的假期,魏崇会不会给你穿小鞋?」 > 第586章 恭喜与马屁 杨文清笑了笑,换上一身便服,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然後神识环视四周,发现敖渊、柳琴等部下都围在小院外面,显然是注意到金丹世界的具现才聚集过来的。 「三年而已,似乎一切都没什麽变化。」 杨文清轻声低语。 这句话他带着强大的自信,是他自己就没有察觉到的自信,这是潜意识的情绪表露,毕竟在这方世界,玄门和天门正统的三境修士,差不多就是世界的顶点。 蓝颖回应道:「是啊,感觉就很突然。」 她仰着头,显然是被杨文清的情绪所感染。 杨文清又笑了笑,伸出右手轻轻一挥,静室内布置的法阵顷刻间消失不见,周边的聚灵法阵也相继关闭。 随後,他带着蓝颖走出静室。 门打开的瞬间,阳光瞬间照在他身上,漫过静室的地板,然後是肉身的感官,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但紧接着又觉得亲切。 这时,早在旁边候着的伍若和望思上前拱手道:「恭喜,文清,从今之後,你将天高任鸟飞!」 杨文清笑着回礼道:「谢谢。」 霜华夫人也飞过来,立在祥云之上对他点头说道:「恭喜你了。」 杨文清也笑着点头,然後目光看向前院方向,笑道:「还有不少客人,随我去迎一迎客人吧。」 他起身往前院走去,伍若和望思在身後跟着,蓝颖飞起来和霜华夫人不断交流。 走到前院的时候,可以看到院子外面长街上已经聚集不少人,为首的赫然就是敖渊,他身後依次是柳琴、杨天、杨玉田、孙言,以及岛上各部主管,最边缘位置还有三位三境罪人。 杨文清伸手关闭掉院子的防护法阵後,敖渊第一时间走进来,很远就拱手说道:「恭喜杨兄修为再进一步,要是那朱盛言语没错,如今你在这方天地,已经难有敌手了吧?」 「敖兄还是不要胡说了。」 杨文清拱手回应。 紧接着所有人都上前说着恭喜的话,蓝颖这时飞回杨文清的肩膀上站着,仰着头接受他们的恭贺。 道喜之後除敖渊之外其他人也没有久留,因为他们也知道杨文清刚出关,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杨文清将伍若、望思、敖渊请到客厅坐定。 身为副官的杨天为他们端上热茶退走後,敖渊就笑呵呵的说道:「你当真是让人羡煞得很,竟然只用区区三年就成功凝结金丹。」 杨文清回应道:「敖兄如今已经将第二境修到头,只怕不用多久就能晋升第三境,以龙族与《百水秘法》的契合度,想必晋升第三境也不会太难。」 敖渊笑道:「话是这麽说也没错,但一旦闭关晋升第三境,只怕没有一个甲子是出不来,现在眼看朱盛就要飞升域外,玉鲸宗即将成为历史,我怎麽说也要亲眼见证这段历史。」 蓝颖说道:「你就不怕被波及身死道消吗?」 敖渊笑呵呵的说道:「朱盛就剩最後一点时间,怎麽可能将精力浪费在我的身上,我就远远的看着,又不上去争抢什麽。」 杨文清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茶,寡淡许久的味觉顿觉舒爽,随即错开话题问道:「我们的防区这几年没发生什麽事情吧?」 敖渊笑呵呵的回应道:「一切都很正常,就是新大陆那边又开始派遣小规模运输舰偷渡,传送法阵也在不停的运转,光我们捕捉到的传送信号就有上千起。」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如今晋升第三境,还会继续留任联合军吗?」 杨文清看向他,反问道:「你是在惦记联合军指挥官的职位?」 敖渊又反问:「不行吗?」 杨文清继续反问:「你觉得呢?」 不等敖渊再回答,杨文清就说道:「我何去何从由内阁来决定,不过你大概率没可能接任指挥官,就算内阁同意,最高会议也不会同意。」 敖渊闻言皱眉道:「你们内部的决策机制太复杂,这麽简单的事情搞那麽复杂干什麽? 「」 说到这里他似乎失去不少兴趣,於是又说道:「既然你已经出关,现在还是联合军指挥官,那我先回空心岛看看。」 说罢他就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杨文清没有阻拦,他与敖渊现在关系很好,不想因为一些小事影响到双方的合作,所以结束会谈是最好的选择。 他对门外吩咐道:「杨天,替我送一送敖渊殿下。」 敖渊闻言也不好继续待下去。 等敖渊离开,伍若提醒道:「我们现在和龙宫需要保持友谊。」 杨文清笑呵呵的说道:「友谊有时候需要保持距离,经常待在一起他的一些想法和我的想法必定会有冲突,反而是不好的。」 伍若闻言连忙拱手道:「是我多言了。」随即他又说道:「你应该将通讯法阵打开,老师大概率要与你通话。」 杨文清点头,从内景世界里拿出徽章,激活内部的通讯法阵,伍若同望思在他做此事的时候起身抱拳离开。 他通讯法阵刚打开,就有灵气波动传出来,这显然是有人一直在试图联系自己,接通後还真是师叔公的秘书官:「杨厅?」 「是我!」 「潜局要与您通话,请稍等!」 等待不过十多秒,师叔公的声音就传过来:「文清,恭喜了。」 面对长辈杨文清立刻表现出谦虚的一面说道:「都是侥幸,也多亏师叔布置的法阵,和师门准备的材料。」 潜信闻言「哈哈」大笑,然後就听他说道:「我们玄门和天门的正统三境修士,待遇是不一样的,内阁已经在商议你的授衔仪式,这相当於以前宗门举办的法会。」 「地点大概率就在南疆战区指挥部,要不是现在在打仗,这次仪式估计能在中京城举办,当真是有些可惜,到时候我大概率也会出席。」 「你的任命估计得讨论一阵子,我猜想内阁拿不出主意,就得召开扩大会议,到时候讨论会更激烈,但肯定是有一个结果,我的想法是升任东海战区或者第五战区指挥官,但这个任命牵一发而动全身。」 「再有魏崇也不会让联合军失去你的统帅,最好的结果就是你头上多一个南疆战区参谋长的头衔,然後继续经营联合军,或者特意为你开辟出一个第六战区。」 杨文清等师叔公说完回应道:「我都可以的。」 潜信告诫道:「从现在开始,你以後每一步都会变得困难,所以收起轻视的心态,每一次机会都要抓住,碰到机会哪怕用一些特殊手段也是可以的。」 杨文清当即应道:「是,弟子受教了。」 「行啦,就这样吧,我就不再浪费你的时间,哦,对了,先不要联系你师父,他正在闭关尝试第二境,他还是有很多机率晋升的,你就安心等着吧。」 「好的,师叔公。」 「就这样。」 通讯结束。 然後通讯法阵又是一阵灵气波动,杨文清看了眼旁边靠在一起交流的蓝颖和霜华夫人接通。 这一次是古游师伯。 「你小子真他娘的厉害,我就是养个伤,你竟然就直接晋升到第三境,当真是妖孽到让人无话可说!」 古游接通通讯後招呼都没打就是一阵感慨。 杨文清回应道:「我倒是没有刻意修行,晋升也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面对古游师伯他也开起玩笑。 古游话语一滞,随即说道:「你小子别得意,世上比你厉害的多得是!」 他说完就直接挂掉通讯。 杨文清笑了笑,随後各种通讯打进来,其他两位师伯,东海的沈文渊以及各位同仁,还有战区的魏崇和简从等,最後连玄岳一门其他两派与他有交集的长辈和晚辈都接过来通讯问候。 一时间只要能与杨文清粘上一点关系的人,都在通过各种办法联系杨文清,就为说上一句恭喜,在他面前留个印象。 .. 珊瑚市特案办主任办公室,这里很不起眼,寻常也很少有人前来,毕竟特案办的案子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有掺和。 杨文坚正做靠窗的椅子上,认真阅读一份案卷,自启元175年以来的近十年内,珊瑚市周边县区出现多起非正常的灵性乱流」事件,现在唯一的线索是他们属於境外的一个神术信仰组织,在万玄内宣扬他们的信仰。 该组织以传播至善之道」为名义,宣扬「世间灵性是外来之物的囚笼,唯有信仰砂主,剥离自身的灵性,才能回归宇宙本真」。 这种教义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们自杀殉道就能解脱,是一个妥妥的邪教,但却在珊瑚市发展不少的信众,特安办也联合政务院抓捕过不少人,却一直没办法锁定他们的首领。 案子目前的线索就是一艘名为顺风号」的商船,此刻他手里的案卷就是对涉案人员的搜魂记录,依旧是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让杨文坚特别的苦恼,甚至怀疑这个案子是否真的存在。 也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外面助理室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後助理提前将门敲开,并汇报导:「主任,徐局长来了。」 杨文坚一怔,然後就听到徐径的笑声传来:「杨主任,辛苦了。」他进来看见杨文坚要敬礼,连忙摆手笑道:「别客气,千万别和我客气!」 然後又听他说道:「杨主任简直就是年轻警员的楷模,听说你为了办案每天工作超过十个小时,我觉得我们全市同仁包括我在内都该向杨主任学习。」 这突如其来的客气,把杨文坚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以前局长虽然也对他很客气,但也没有现在这般热情。 「我们珊瑚市上下能稳稳当当靠的就是有你这样的人!」 这话一出口把杨文坚吓一跳,正要谦虚两句的时候,又听徐径说道:「要不是你带着人没日没夜的盯着暗地里的臭虫,珊瑚市能安稳发展吗?」 杨文坚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说道:「局长言重了,我们就是做的分内的事情,换成其他人来做,估计还能比我做得更好。」 徐径立刻笑道:「你看看,你这个人就是谦虚,这年头能像你这般踏实做事情的,我还没有见到第二个,你是有真本事的啊!」 「说起本事,文坚主任啊,你大哥才是真有本事,哦,看你这个样子还不知道啊?你大哥已经晋升第三境,整个珊瑚市都沸腾了,毕竟他也是珊瑚市走出去的领导。」 「你作为弟弟,应该尽快恭喜他才对,要是可以的话,老弟啊,你提一句我们珊瑚市市局,问问杨厅什麽时候再回家乡看看。」 这徐径也是人物,这一席话更换了三个称呼,一个比一个亲热,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杨文坚也反应过来,得知局长的变化都是因为自己的大哥,多少有那麽些释怀,毕竟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大哥得来的。 他看着这位大领导殷切的眼神,知道他这个通讯不当这位领导的面连接过去,这位领导大概率不会罢休。 「局长说得是,我这个做弟弟的确实应该恭喜他才对。」 杨文坚其实早有准备,毕竟这几年大哥闭关凝聚金丹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什麽样的传言都有,但大多数人都是不看好他,毕竟他太过年轻。 通讯很快接通,在徐径殷切的眼神下杨文坚说道:「大哥,是我!」 「文坚啊!」 「大哥,恭喜你。」 「我们兄弟两人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 杨文清很高兴。 兄弟两人客套之後,杨文坚说道:「徐局就在我旁边,他想代表珊瑚市全体同仁恭喜你一声。」 杨文清秒懂并笑着说道:「让他来说话吧。」 杨文坚当即将徽章交给徐径,徐径接过徽章的时候下意识的躬身说话:「杨厅,您好,我是珊瑚市的徐径,恭喜您,祝您前程似锦!」 「徐局客气!」 「杨厅,我这边有个不情之请,您哪天要是有空,我想邀请您回家乡来看看,这些年珊瑚市的变化还是很大的,顺便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 杨文清客气的回应道:「徐局这话说得太客气,珊瑚市是我家乡,我有空肯定是要回去走一走的,到时候还真要麻烦你。」 徐径立刻说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为领导服务是应该的。」 第587章 三境强度,内阁扩大会议!(求月票) 丰乐岛东南方向三十公里外,一片被警示牌圈起来的海域,这是杨文清的专用海域。 此刻杨文清立於一片祥云之上,周身有五彩玄光若隐若现,蓝颖和霜华夫人在更远的祥云之上看着他。 片刻後,他伸出右手捏出一个法诀,新修成的元神神识当即释放出来,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张。 数息之後,方圆四百公里的区域被他神识完全覆盖,比普通三境初期的修士多出一百公里,他仔细感应这种「我为天,万事万物为地「的感觉。 当彻底熟悉之後,他脸上露出笑意,然後掐出另一个手诀,金丹释放的仙气与天地间的五阳循环融为一体。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五彩遁光划过天际,只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五公里外的海域上空。 这是在尝试速度,刚才他不藉助任何法术和法器的前提下,仅仅依靠金丹牵引天地间的五行循环,就有时速三百公里的速度。 蓝颖看见杨文清的速度立刻鸣叫起来,然後在霜华夫人的带领下靠近。 「真是畅快啊!」 杨文清再次施展遁光,这一刻他没有特意控制速度,让自身随着五阳循环突进,很快就飞行超过五十公里。 接着身形一顿,又猛然折返回来,这一次的速度更快,并运转金丹的力量,片刻後就回到蓝颖和霜华夫人身边: 以他此刻对仙气的掌控,可以将自身存在依附於天地间的五行循环当中飞行,不藉助法术的情况下可以做到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极限可以达到五百公里,施展「纵地金光?等法术手段可以更快。 「你这个速度,这方世界很少有什麽法器可以辅助你飞行了。」 霜华夫人说道。 蓝颖接话道:「那就只能寻求域外法器。」 霜华夫人啄了女儿的脑袋一下,然後才说道:「除非超过三境的法器,可它无法在这个世界存续的,或者三境极限的法器,但道友拥有纵地金光等法术,完全没有必要。」 杨文清点头,他也感觉到这个世界,除器修的法器外,其他人的法器多是辅助作用,只有少部分法器拥有非常恐怖的效果,而且这些法器大多数是功能性的,比如此前遇到的韩子征手中的法器。 随即他施展「纵地金光,来到另一片海域,伸出右手的同时向下一按,当即就有一道五行神雷划破这片空域,电弧不断跳动间,金丹的能量持续逸散,影响到周边方圆十公里的区域,然後这片区域凭空调动起粗壮的电弧。 「清清好厉害!」 蓝颖兴奋的飞起来围着霜华夫人转圈。 杨文清也非常满意这道法术的威力,随後他右手掐出一个法诀,全力运转体内的金丹,将金丹世界具现而出。 下一刻,身边神雷、水剑、土刺、金剑、火刀术、青木术依次出现後,又同时浮现,并在他的身边环绕。 可当他试图构建实体物质的时候却又无法成功,还招致金丹的反噬力量,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看来距离记载的创造万物还有一段距离,目前只能创造和反制法术,对於一些修士的防御手段有奇效。 他看向霜华夫人拱手道:「还要烦劳前辈施展一些道法攻击我,让我试试这金丹世界到底如何。」 霜华夫人点头,身体当即膨胀到本体大小,然後双翼展开,宝蓝色的灵光在她身前汇聚,凝聚出漫天的宝蓝色的灵性箭矢,朝着杨文清所在的区域袭来。 很快,一些箭矢落入金丹世界,杨文清立刻感知到这道法术的所有能量粒子,就像是「灵视术」更高级的运用。 随着杨文清的一个想法浮现,箭矢的灵性结构开始瓦解,重新化为能量粒子,在这些能量粒子还没有消失时他右手掐诀,以元神将其重新以刚才的结构排列,一排新的灵性箭矢瞬间成形,然後袭向霜华夫人。 但可惜的是,这些箭矢前行不过数百米就直接溃散,因为他没有维持灵性法术的天赋,纯粹是以霜华夫人法术残留的能量构建的法术。 他想要再次凭空构建法术也是不可能的! 霜华夫人说道:「不愧是玉清修士的金丹世界,果真是奇特无比,不过你面对玄门正统修士切勿模仿他们的法术,因为他们的法术依托於修行的灵体,那是天生就拥有的力量。」 杨文清点头,玄门五行正统修的是自身的灵体,灵体就是自身的生命,而旁门则是融合灵体,修的是外物,所以法术构建的方式天差地别。 金丹世界可以以五阳循环构建五行法术,却无法模拟五行灵体构建的天赋法术,因为真要说的话,那些法术是历经亿万年修成的一套规则。 蓝颖飞起来落到杨文清的肩膀上说道:「还要尝试什麽呢?」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没有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说话间施展「通幽术」,带着蓝颖和霜华夫人直接出现在他的小院里,那两位三境旁门玉清同门,已经离开丰乐岛。 院子里显得有些冷清,现在是他出关的第一天,战区指挥部给了他三天假期,所以他没有急着去指挥中心。 他刚在後院的凉亭坐下准备放松身心时,杨天带着柳琴走过来,就看柳琴拿出一张精美的嘉奖证书,对杨文清说道:「杨厅,这是内阁刚刚下发的嘉奖令。」 杨文清伸手接过来扫一眼,然後收进他的内景世界,对柳琴问道:「现在没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忙吧?」 柳琴回应道:「没有,就是有不少您的老部下想要来拜访您。」 杨文清用闲聊的语气问道:「都有谁?」 柳琴答道:「金铭、楚天、林星衍他们,还有高局已经入境,现在正在省厅保卫处当值。」 杨文清「哦」了一声,随即说道:「高师兄也算是刚好在寿命尽头晋升,只怕没有机会再晋升第二境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柳琴告诫道:「你还有很多时间,不要浪费这麽好的机会,旁门二境晋升只要资源足够不是什麽难事。」 柳琴低下头,不敢与杨文清对视,随即应道:「我会努力的。」 杨文清看着柳琴的样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高师兄有托你办什麽事情吗?」 柳琴回道:「他听说秦司长在闭关,想要到中京城伺候左右,还有,他有一位弟子,已经修到筑基後期,想要来联合军做事。」 都是很寻常的小事,於是杨文清说道:「满足他吧。」 柳琴点头。 「还有什麽事情吗?」 「没有了。」 「那你先下去忙吧,记得要好好修行,这天下很大!」 「是!」 柳琴告退离开。 蓝颖在她离开後说道:「她好像没什麽信心,估计只能止步於现在的修为。」 杨文清却是不同意,说道:「她如果没有修第二境的想法,就不会修行养生功法提升寿命。」 蓝颖问道:「是吗?」 杨文清说:「等她有能力的时候,信心就会回来的。」 「她什麽时候有能力!」 「等我带她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时。」 「额,你很信任她嘛。」 「只是用习惯了而已。」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忽然间杨文清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很随意的接起来。 「师父,是我!」 周小河的声音传出。 杨文清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小河啊,什麽事情呢?」 周小河快速说道:「保卫团的同事告诉我,内阁对你的任命有异议,刚才开会的时候没能定下来,听说今天晚上的扩大会议上,要顺便讨论你的任命。」 杨文清脸上的笑意更胜,说道:「我知道了,你好好执勤,不要去想其他的事情,修行的事情不要懈怠。」 「嗯,好的,师父。」 「就这样吧。」 「嗯!」 结束通讯後杨文清没有丝毫的担忧。 所谓最高会议,是除内阁各位成员外再加政务院、城防总局、武阁、监察院以及法院五个部门的领导层。 说得具体一点就是政务院五位副主任、城防总局七位副局长、武阁七位副总长、监察院的五位副院长以及法院四位副院长。 加上内阁成员人数是三十五人。 地点在首席官邸二路的大型会议厅,会议厅呈长方形,东西向长,向北向相对比较窄,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方有一个复杂的投影装置,可以确保每次大会召开都尽量满员。 四周墙壁雕刻满隔音法阵,可以屏蔽三境修士的窃听和神识探查,此刻不少工作人员正在这里收拾卫生,还有技术司的修士在检查投影法阵是否安好。 这件会议厅一般半个月才会使用一次,但每一次使用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等到下午六点的时候,工作人员陆续退场,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有人到场,首先是法院院长伍铮带着几人走进来,在他们的席位坐下,几分钟後监察院院长庄湛带着他的人走进来,也在自己的席位坐下,然後小声交流起来。 这两个部门相对独立,内部也是比较团结的,特别是监察院多是星神修士,而且大多数修行的是「言官」能力。 十多分钟後,政务院、武阁和城防总局诸位副局长陆续出现,其中就有潜信、何泰以及魏崇,这些人之中不少人是通过投影法阵来参与这次会议,比如魏崇。 快到七点的时候,内阁诸位成员在这一届首席韩彻的带领下快步走进来,其余众人出於对他们的尊重都起身招呼。 韩彻是一位严肃和刻板的人,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立刻环视左右说道:「既然人已经到齐,我们就开始今天的会议流程吧。」 他坐下後拿出手里的文件翻阅并说道:「今天晚上我们要讨论的话题很多,大体有七件事情,第一是金芜行省「灵性侵蚀「的集体事件调查和後续工作。」 「第二是中央次大陆金刚寺在万木森林传教引发的大规模武装冲突;第三件事情是东临行省海啸事件的後续处理和内部追责问题;第四件事情是——」 他一口气说出六件需要处理的事情,然後环视四周说道:「最後是杨文清厅长新的任命,首先我们应该恭喜玄岳一门又添一位三境玉清修士,这也是我们万玄的幸事。」 所有人都看向潜信,然後是雷动的掌声,潜信也高举双手鼓掌,口中说道:「多谢,多谢各位!」 掌声结束後,韩彻带着他一贯严肃的表情说道:「那我们先讨论第一件事情——」 时间慢慢流逝,事情也一件一件的作出决议,这次会议看起来最重要的是前面六件事情,但其实真正重要的是关於杨文清的任命,因为他是一位三境玉清修士,更是玄岳派未来的掌教。 所有人都知道,杨文清的任命直接关系到未来新的权力格局,因为朱盛马上就要飞升离开,而丁牧也要准备他的晋升仪式。 所以当轮到最後一件事情的时候,与会者都本能的保持着专注,然後就听韩彻说道:「最後是杨文清厅长的新任命,按照惯例我们会在南疆战区指挥部为他举办授衔仪式,而後面需要一个符合他身份的职位。」 「因为杨文清厅长还兼任第五战区联合军指挥官的职位,所以武阁和城防总局都有推荐,城防总局推荐的职位是东海战区指挥官,武阁提议让他兼任南疆战区参谋长。」 「内阁会议讨论的时候双方各持己见,各位以为如何?」 没有人说什麽话,就连碧波府的何泰也保持沉默,因为实在找不到什麽理由反驳,毕竟杨文清真的修到了第三境,根据立国时就形成的惯例,作为镇海真人传下来的传承,他是有资格再进一步的。 韩彻环视左右,也没有点名谁说话,直接就说道:「那我们就以这两个职位来投票吧,每个人只有一次投票机会。」 这时魏崇举起手,在韩彻的示意下他说道:「杨厅长对於第五战区非常重要,根据我们此前的推演来看,新大陆很可能就在这几年会增援玉鲸宗,联合军至关重要,现在更换指挥官非常不明智。」 「所以我建议给杨文清厅长加一个南疆战区参谋长的头衔,或者也可以加授东海或者潮东行省的厅长头衔,但联合军真不能在这个时候更换指挥官。」 > 第588章 职位确认 何泰本不想多说话,但魏崇言语之後,他当即举手表示要发言,在首席点头後他说道:「魏副总长这话我不认同,联合军是万玄的财政支持,然後与龙宫共同筹建的大型兵团,又不是他杨文清的私兵,怎麽会换掉指挥官就没法运行呢?」 他这话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与会的这些人大概率不会听他胡说,但他这麽说出来确实挺让人恶心。 然後就听他继续说道:「当初杨副厅长在重案侦查司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让他在西部四省拥有良好的基础,刚好赤川行省城防厅长黄东要闭死关,不如提前调杨副厅长去赤川行省。」 统管西部四省的候延副局长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的不喜一闪而过,因为他知道何泰的提议不会得到认同,毕竟直接在扩大会议上提出任命不符合程序,以杨文清现在的级别,任命需要先经过几次推荐会报上去才可以。 可有时候程序是一张白纸! 「笃笃」 丁牧在这时敲击桌面,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然後他看着何泰说道:「老何,注意场合,不要违规发言。」 何泰立刻起身躬身致意,扫过潜信後说道:「抱歉,各位,我也是爱才得很,毕竟杨副厅长应该才两百岁出头吧,就能以玉清秘法修到第三境,觉得他仅仅获得一个第四等的虚衔有些屈才。」 韩彻轻声说道:「坐下说话吧。」 何泰微笑点头後坐下。 这时武阁总帅康泰说道:「东海战区指挥官本是由简从担任,贸然换人选会更糟糕,所以我还是之前的想法,让杨副厅长调任南疆战区参谋长算是最合适的,或者给他一个参谋长的虚衔,再让他继续统筹联合军。」 丁牧立刻就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五战区听谁的?我们正式考虑到简从总监察长现在身负两职,而且都是地方实职,所以才考虑杨副厅长接过东海战区的职权。」 韩彻在康泰还要继续说话之前,抢先打断道:「如果你们还要继续争论的话,我们就按照这两个推荐举手表决吧。」 两人闻言都不再说话,在这两系统遇到矛盾的时候,政务院的权力就会被放大,所以此刻他们得尊重政务院的意见。 见两人不再说话,韩彻拿着手里的资料翻阅并说道:「今天的内阁会议结束後,我特意看了杨副厅长的简历,我个人觉得他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特别是在红石总督区主持的商贸交易和经济发展。」 「他相较於其他三境修士虽然显得年轻,可他履历丰富,既有前线大战的指挥经验,还有地方治理的经验以及办理大案的协调能力。」 「所以我觉得对於这样的人才我们可以特事特办,一是为即将到来的决战,二是鼓励万玄青年才俊努力修行。」 立刻就有人配合的问道:「首席的意思是?」 韩彻放下手里的文件说道:「仅给杨副厅长加一个第四等的虚衔确实有些不够重视,我的意见是加东海省厅厅长、南疆战区参谋长两个头衔,增设联合军为独立兵团,依旧由杨副厅长继续统领,诸位以为如何?」 这不,程序现在就变成了白纸。 # 丰乐岛。 杨文清在中京扩大会议召开的时候,已经在静室打坐温养金丹,自然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事情引起了万玄高层的争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他的准时从入定中醒来,然後整个一天都在院子里休息,直到战区给他放的假期结束才到指挥中心坐班。 确实没有什麽大事,毕竟封锁区已经稳定运行近二十年,很多事情都已经有了章程。 他处理完积压的部分文件,翻看今天的会见日程表的时候一怔,首先就是三个卫所的指挥使,然後是卫指挥使。 这一看就是特地来拜见他的,他当然也不会拒绝,所以第一个就见了罗郁,他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只是这一次见到杨文清,没有了以往的随性,进来就是立正敬礼并高喊道:「第二卫所指挥使罗郁特来觐见!」 杨文清招呼道:「罗兄,这样做就见外了啊,过来坐。」 他一边说话一边给罗郁沏茶。 罗郁坐下後端起茶杯笑着说道:「杨厅今天这茶别有一番风味。」 这话说得让窗户口趴着假寐的蓝颖翻了翻白眼,她这段时间没有修行,因为刚出关,霜华夫人给了她几个月的假期,顺便回家去看看廉行。 杨文清笑道:「罗兄能喜欢就好。」 两人聊的都是一些琐事,十分钟过後罗郁就提出了告辞。 然後燕离走进来,同样是在门口立正敬礼,并高喊道:「第一卫所指挥使燕离特来觐见。」 杨文清同他没有什麽私人关系,所以就很常规的与他谈了谈工作上的事情,他离开後又是项元前来。 项元过後便是各位卫指挥使,见完这些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杨文清带着杨源在各部门逛一圈後,差不多就是下班的时间。 他回到小院的时候,通讯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坐在躺椅上接起後响起赵天烈的声音:「杨厅,是我。」 他显得很热情:「这两天我们在封闭式训练,现在才知道你晋升的事情,恭喜了。」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同喜,听说你也晋升第二境了。」 赵天烈道:「我这点微末道行,跟杨厅你比,简直是米粒之光与皓月相比。」 杨文清道:「行啦,这些话少说,你说得我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赵天烈应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杨文清果断切换话题问道:「你们现在应该在训练登陆战吗?」 赵天烈道:「其他人问我肯定不说,但杨厅权限高,肯定是没问题的,没错,这些年我们都是在训练登陆战。」 他现在调到南方水警总局,作为未来的水面战斗主力,首要的任务就是研究怎麽登陆玉鲸宗本部驻地。 杨文清又与他闲聊两句就结束了通话。 蓝颖在他结束通话後说道:「晋升三境和晋升二境完全不一样,什麽人都要来问候一声。」 杨文清呵呵一笑,正要回应的时候,通讯法阵再次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他接通後传来潜信师叔公的声音:「文清,是我!」 「师叔公!」 杨文清立刻坐直身体。 潜信继续说道:「你的任命已经正式生效,联合军划给南疆总区,为独立联合军,你继续担任联合军的指挥官,然後会有东海行省厅长和总区参谋长两个荣誉头衔,算是给你提级。」 杨文清思绪转得很快,觉得自己这运气确实很好,要不是现在刚好统帅联合军,不可能有这两个荣誉头衔。 「多谢师叔公!」 他连忙道谢。 潜信说道:「这是首席的意思,你有这两个荣誉头衔,到时候设立玉鲸行省,城防厅厅长必定是你,刚设立的新省城防厅级别是高过政务院的,要是做得好的话你可以直接调任总局,接我副局长的职位。」 「我原本计划再过数十年就退到最高会议,回宗门驻地养老,现在看来得做少许的改变!」 他的语气里充满着喜悦,是压抑多年後得到释放的喜悦。 杨文清立刻回应道:「我一定好好打这一仗。」 「嗯,也不需要太过在意,这场仗我们必赢的!」潜信表现出足够的信心,「明天内阁估计就会发文,三天後,也就是九月二十九为你举办授衔仪式!」 「届时首席的助理会代表他来为你授衔,我也会到场,会传给你第三境的修行秘法和之前说好的法器,然後第二天好像刚好是下江行省两年一次的马球赛的冠军决赛,我们可以一起观看马球赛。」 杨文清顿时有些期待,并说道:「麻烦师叔公了。」 「就这麽吧,你注意休息,先温养金丹。」 「好的。」 通讯切断。 杨文清还没有来得及感慨两句,杨柔的通讯又接进来,她开门见山的说道:「爸,你授勳仪式记得邀请我,我参加你的授勳仪式後就得闭关入境。」 「放心吧,就算其他人都不邀请,也不会忘了你的。」 杨文清做出保证。 结束与杨柔的通讯後,他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杨柔要入境,就代表他的两个徒弟也即将要入境。 正在考虑徒弟入境的事情,又一个通讯接进来。 「大哥,是我!」 杨文坚的声音传出来。 杨文清立刻笑着问道:「什麽事情啊?」 「丘局已经正式闭死关!」 「丘局?你是说丘全?」 「对!」 「好,知道了。」 挂掉通讯後,杨文清看着蓝颖说道:「刚刚才感叹完时间过得真快,就又有一位故人闭死关。」 蓝颖回应道:「时间最是无情,修行就是逆水行舟,只要停滞不前,不管他是多麽惊艳的人物,都会被碾碎。」 杨文清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世间很多事情都喜欢集中在一起发生,你说这是不是命运在传达着什麽呢?」 蓝颖道:「你怎麽变得喜欢胡思乱想?」 杨文清闻言伸出手轻轻抚摸蓝颖的小脑袋,然後不再有任何言语。 休息足够後他带着蓝颖来到静室入定温养金丹。 一夜时间流逝。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来到後院凉亭,将金丹世界具现到现实,感受被金丹世界覆盖後的空间,观测里面万物的本质。 到上班的时候,杨天走过来汇报导:「家主,北原的仇丑为祝贺您晋升第三境,托人带回来一件宝物。」 杨文清闻言一怔,随即笑道:「是什麽呢?」 杨天当即拿出一个储物袋,汇报导:「是域外产的雷陨金,可以吸收五行神雷,用它炼制飞剑不仅可以施展金火之术」,还能以五行神雷温养,杀敌时会自动激发五行神雷。」 杨文清接过储物袋说道:「倒是一个好东西,我也刚好感觉到青峰短剑有些不够用,他倒是会送礼,这几年仇丑没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吧?」 仇丑身边有不少杨家子弟,所以一面接受红姨的领导,一方面又要接受杨家子弟的监督,但只要他不作出出格的事情,或者背叛杨文清,就不会受到约束。 杨天回应道:「他最近就是在做生意,然後收集他晋升第三境的材料,特别是收集不少灵性材料。」 杨文清点头道:「只要他不过线,就不要管他的事情。」 杨天应了一声「是」後退到一边。 杨文清神识扫过储物袋里的雷陨金,确认是真东西後将它收进内景世界,随後就起身往指挥中心走去。 中心大门外杨文远正亲自带着人执勤,看到杨文清到来立刻立正敬礼,杨文清擡手回礼後,径直往他的办公室走去。 在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柳琴从旁边内务室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敬礼之後汇报导:「杨厅,半小时前年倩的弟子传来消息,她没能入境成功。」 「坐化了?」 「对!」 杨文清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停顿两秒後他吩咐道:「看看她的弟子有什麽需求,尽量满足他们,葬礼你安排内务处的同仁代替我去看看。」 柳琴应道:「好的,我马上安排。 杨文清又继续往前走,走进他的办公室,外面助理室里杨源正带着几位助理忙着处理各地送上来的文件。 「杨厅!」 杨源看见杨文清进来立刻起身,拿起两份文件说道:「最高指挥部下发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您授衔仪式的确认函,还有一份是让您一天内赶到指挥部,需要您确认授衔仪式的一些礼仪,另外战区办公室特意提醒您,您可以邀请您的朋友到场观礼。」 杨文清接过两份文件,一边翻阅一边走进他的办公室,蓝颖靠在他的脸颊上和他一起翻阅。 「你打算邀请谁?」 蓝颖问。 杨文清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为自己彻了一壶好茶後,也考虑得差不多,便说道:「首先肯定是弟弟妹妹以及女儿,可惜姜晚在闭关,有些遗憾,师门的人不需要邀请,他们可以凭藉玄岳门弟子的身份来。」 「再然後就是私人关系比较好的,比如金铭、敖渊、敖光,以及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同仁,比如上丹教的周正,和以前的老上司梁川、杜衡、沈文渊等。」 蓝颖提醒道:「别忘记高振,可惜师父现在在闭关,也是一个遗憾!」 第589章 齐聚大典现场 下江行省樊江市港口区。 作为南疆战区指挥部所在地,这里过去近百年都被赋予了特殊的价值,也因为保密性质,这里成为南方四省最神秘的地方。 而今日港口一改往日的肃穆,到处都在张灯结彩,礼堂附近的建筑物被单独隔离出来,临时改成接待各地来宾的接待所。 礼堂更是有专门的入境修士,施展特殊的法术将其内外重新粉刷了一遍,门廊前面的台阶上铺满红地毯,两侧放置有庄重的铜制柱灯,将整个大门烘托得庄严神圣。 礼堂侧面有一块空地,现在是临时的起降平台,不断有从各地飞来的飞梭降落,其中多数是东海的飞行编码。 忽然东海方向一连降落三艘飞梭,最前面一艘飞梭的舱门划开,红姨从里面走出来,她如今拥有实职,而且是市局一把手,职权今非昔比,身上的警服也有了资历章。 她身後那艘飞梭走下来的是金铭和林星衍,金铭因杨文清推荐,出任了珊瑚市副局长,而林星衍则在水警局担任副局长。 从最後一艘飞梭上走下来的是高振,他看起来有些苍老,因为他入境的时候几乎是筑基期的最後年限。 「四位前辈,请这边随我来。」 等候他们的赵泽负责接待他们四人,带着他们登上一辆军用皮卡,车子沿着内部通道,绕过几栋改建的临时招待所,在一栋三层灰白色小楼前面停下。 赵泽领着他们登记好,再交代好仪式开始的时间,和这几天午宴和晚宴的时间,又急急忙忙赶到起降平台,这次来的是杨文坚和杨文宁兄妹,两人身边都跟着一个人,显然是他们新收的弟子。 招待所里安顿好的金铭、林星衍以及高振,聚在高振的房间里喝茶闲聊,望着窗户外起降平台来来回回停靠的飞梭。 「高兄,你现在是什麽感想?」 金铭忽然问道。 高振先是一愣,随即认真的看向金铭说道:「类似的话以後还是少说一些,杨厅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他自己的努力,我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推一把而已,就算没有我的推荐,也会有其他人看到他的才华。」 金铭闻言讪讪一笑,也自觉的停下这个话题。 林星衍看着金铭说道:「金兄应该快要晋升了吧?杨厅专门将你安排到珊瑚市副局长的位置上,显然就是想让你藉助这个平台晋升到第二境,等你晋升後他肯定会有其他的安排,你就没有想法吗?」 金铭闻言说道:「我现在好好的,还想继续修行一段时间再尝试晋升。」他说完认真打量林星衍并说道:「倒是你,早听说你在准备第二境的材料,怎麽还不着手闭关?是想 等待玉鲸宗战役的结束吗?」 高振接话道:「你们严局长寿命马上就要到头,你就没有想法再进一步吗?」 林星衍笑着说道:「我个人觉得水警局太局限,想要等待其他的机会。」 金铭闻言略显诧异并说道:「你还真想要等玉鲸行省成立啊?」 林星衍笑而不语。 金铭看着他的样子,稳稳当当的靠在沙发上说道:「看来我真得需要考虑晋升的事情,免得到时候真被你小子超过,我就太没面子。」 高振听着两人的讨论心中难免有些烦躁,原本他的修为比他们任何人都要高,可惜受到根骨的影响,入境的时间太晚,按照入境修士三百载的平均寿命计算,他还是有一次机会的,所以想要调到中京城,在老师身边修行,以寻求到一线生机。 金铭这时起身站到窗户边上,观测远处的起降平台,然後就听他说道:「那是沈厅吧?这麽早就过来吗?仪式要明天才开始的吧?我以为他要明天才来的呢!」 其他两人闻言立刻起身走到窗边观测,看到沈文渊正在伍若的邀请中登上一辆军用皮卡,皮卡带着他们驶向另一边的院落。 「现在杨厅有时间吗?我们现在去拜访他如何?」 金铭问。 林星衍说道:「不好吧,不是说今天晚上的晚宴,杨厅会来参加吗?等晚上再说吧。」 金铭说道:「你小子看起来精明,其实比谁都要蠢,晚上的见面会是大家一起见他,我们一人最多说一句话。」 他说罢就激活胸口的通讯法阵说道:「怕个屁,先试着问一下看看,有时候得主动一些,比如上次杨厅履新总督的时候,你们要是脸皮厚一些何至於此。」 但通讯不出所料的是占线,金铭毫不在意,他继续接通,旁边两人很是期待的看着他,显然他们也是想提前拜访杨文清。 五六分钟後通讯才算接通,可惜接通通讯的是杨源,得知金铭的来意後,他公式化的统一回复道:「杨厅正在熟悉明天仪式的流程,今天晚上的晚宴杨厅会出席。」 金铭将杨源的回覆告知两人後,两人明显有些失望,他们很期望自己是特殊的那位。 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有工作人员来敲门,然後递给他们一张流程表,并邀请他们参加明天仪式的彩排,听起来是自愿性质的,但谁都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他们拒绝的可能。 他们三人跟随工作人员步行来到礼堂大门外,这里此刻已经聚满人,他们都只能在红毯两边的等候区等候。 当他们看到一些老牌二境修士都规规矩矩的站着时,心里立刻平衡不少,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原来省厅第三巡司的杜衡像个新兵蛋子一样茫然的站在前面时,他们心中差点笑出 声来。 而在杜衡对面则是玄岳门的代表们,他们以古游为首,他身边站着的是姜知行,此刻古游收起浪荡的性子,表现得很正经,他身後还跟着孙辰、赵海川以及沈重山,再往後就是他们的弟子,以及一些旁门二境。 当金铭三人看着龙宫的代表也一样规矩的站着时,心中已经变得有些自豪,毕竟这场仪式不是谁都能参与的。 「诸位同仁,看这里!」 和内阁官员站在红毯中央的沈泗伸出手挥动,他作为天一门的真传,又是指挥部副参谋长,是这次仪式前期筹备组成员之一,接下来的彩排就是他带着内阁成员与这些人一同完成。 当所有人都看向沈泗的时候,他高声说道:「明天会有留影法阵记录整个仪式的过程,司仪官高喊吉时到的时候,你们要沿着红毯两边的阶梯往里走,记住,全程要保持喜悦的气氛,但又不能过於喜悦,明白吗?」 这点表情效果对於在场的这些老狐狸简直易如反掌,自然没有人说不明白。 沈泗很满意众人此刻的神态,他回头看了眼远处指挥大楼,心中感叹一闪而过,然後指挥众人登上台阶,这些来观礼的人,大多数都是下江行省本地豪门望族,所以沈泗指挥起来不会太难。 最前面引路的是提前演练许多遍的工作人员,当他们引导前排的宾客前行时,後面的 人立刻跟上,因为大多数都是纪律部队的,走起来很有节奏,而且还非常有气势。 当他们穿过大门和前方一条狭长的走廊,进入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时,沈泗又高声说道:「各位,请跟随我们的工作人员到指定位置站好,千万不要乱走,明天留影法阵会记录这一切然後存档的。」 「好,好,很好!」 沈泗看着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到划定的位置,转眼间空荡荡的大厅就聚满人,这里没有准备椅子,中间和前方高台全部都留了出来。 「不错,做得很好。」 沈泗来到中间的通道,环伺左右说道:「明天杨厅会从外面走进来,当他出现的时候,请保持掌声和微笑,如果杨厅看到有熟人上前与之握手的时候,请旁边的人保持克制,不要耽误杨厅太多的时间!」 他走到入口放光处拍了拍手掌说道:「来,我们来尝试一次。」 他说着便举起手,放下的时候迈着道家八字步走进大厅,所有人立刻配合的鼓掌,他慢慢走到高台前方时又举起手,掌声立刻停止。 「很好,就是这样。」 沈泗高声说话,然後指着高台说道:「明天这里会有长清圣人的金身神像,所以我们需要有三拜的礼节,这个过程一定要整齐,来,我们尝试做一遍,注意听口令——」 他看向旁边不远处的司仪官,後者先是咳嗽一声,等吸引到众人的注意力,立刻高喊道:「拜!」 众人一起拜礼,还算是整齐,毕竟在场不是警备就是军人。 「再拜!」 众人再拜,这一次要整齐一些。 「三拜!」 还是有点问题。 沈泗在众人直起身後又说道:「明天仪式上的一切都是要当做历史留存下来的,诸位,为确保庄重,我觉得我们得再排练两次。」 其他人自然不可能提出异议。 可这一排练就是两个小时,直到众人会本能的根据司仪的声音躬身拜礼时,笑眯眯的沈泗又让众人从头到尾又来一遍,好在大家都是修行之人,再枯燥的事情都做过,否则非得出声咒骂沈泗。 一切结束後沈泗高声宣布:「我们已经准备好晚宴,杨厅和魏总长也会出席,各位请跟随身边的工作人员前往偏厅就坐。」 这话立刻让众人心中的不满消散,随後一屋子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从走廊两边的过道离开,来到旁边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宴会厅。 最前面的杜衡和姜知行刚坐下,脸上保持的假笑刚收拢就有人上前来问候,简单的寒暄过後,轮到金铭他们过来问候的时候,杜衡脸上的笑容真诚几分,说道:「你们几个也要好好努力。」 金铭笑着回应道:「我再努力,也肯定没办法像杨厅这般耀眼了。 杜衡笑了笑,指着金铭说道:「你呀,也只有杨厅这样大度的人,才能容得下你。」 金铭当即接话道:「所以杨厅才能刚过两百岁就晋升第三境!」 杜衡大笑,然後说道:「你这是在点我不够大度,所以才止步第二境吗?」 金铭立刻摇头道:「我哪敢呢!」 杜衡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然後指向身边的姜知行说道:「这位是保卫团的姜副团长,你们应该上前来见礼。」 金铭、林星衍和高振闻言立刻向姜知行行礼问好,然後很识趣的告辞离开,刚准备回到自己席位的时候,看到杨文坚和杨文宁兄妹以及杨柔、赵泽、陈实以及周小河五人从另一边的通道走出来後当即就迎上去。 然後赵泽带着他们走到玄岳一脉弟子入席的位置,将金铭他们介绍给古游等人认识。 他们聚在一起闲聊的过程里,不断有人上前来问候,主要是问候杨文清的弟弟妹妹和徒弟。 在时间来到七点半的时候,有工作人员上前来提醒他们,他们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席位,这时有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摆上餐具。 大厅里这些人的心思却不在餐桌上,他们不时看向右边敞开的安全门,忽然间靠近安全门那几桌的人站起身。 接着就看一行人走出来,为首的是魏崇,杨文清紧随其後,在後面是沈文渊以及下江行省城防厅厅长谢琢,旁边还跟着参谋长王禄。 其余人见到他们五人出现纷纷起身鼓掌,五人带着微笑,一边走一边鼓掌然後走到主桌旁边,接着就看魏崇伸出手向下一按。 掌声停止後,魏崇笑着对杨文清说道:「杨厅,说两句吧。」 杨文清也没有推辞,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杯酒,高声对左右说道:「我这一路走来,多亏同门的师兄弟和长辈的帮衬,也多亏诸位同仁的扶持,还有跟我一起上战场的袍泽兄弟们。」 「我今天的这份荣誉,有一半是属於你们的,还是那句话,我们看明天。」 他高举杯中酒,然後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掌声再次响起,比方才多几分真心实意,敖渊又在大声叫好,带动不少人跟着叫好。 杨文清放下酒杯,伸手往下一按,笑着说道:「大家吃好喝好。」 > 第590章 万众瞩目的大典 晚宴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当所有人都来主桌敬过酒以後,魏崇和杨文清就说着笑离开席位,剩下的事情由沈文渊、谢琢以及王禄三人主持。 离开席位後,杨文清与魏崇简单招呼两句,就回到指挥部给他安排的小院里,这里非常的安静,适合他静心养性,也适合他提前见一些人。 小院不是很大,是很典型的南方水乡小院,绕过影壁首先看到的是一方小小的天井,院子东侧是一栋木制小楼,有上下两层,杨文远带着两位亲兵守在木制小楼下层客厅的大门外。 杨文清带着蓝颖走到客厅坐下,不知待在什麽地方的杨天端上来一杯驱酒的清茶,一杯清茶下肚後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赵泽走进来,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 「师父,这是我收的两个弟子。」 赵泽带着人走进屋子後躬身拜礼说道。 杨文清神识扫过两人,都是洗髓境的修为,而且都是没有根骨的,不过他还是很高兴,谁让这两人是他第一批徒孙呢。 「嗯,很好,好好修行!」 杨文清点头,算是认可这两个人的地位。 赵泽连忙招呼两个弟子:「还不叫人。」 「弟子拜见师公!」 两人当即行跪拜大礼。 蓝颖立刻不满的喊道:「我呢!我呢!」 两人不知所措。 「这位是师叔公!」 赵泽立刻为两人解围。 两人又高声道:「弟子拜见师叔公。」 赵泽这时指着左边的弟子说道:「他唤作赵书言,是赵家旁支一个子弟。」又指着右边的弟子说:「他唤作王舟,算是王家子弟。」 杨文清微笑点头,这徒弟两家都在照顾,他也听过自家徒弟的一些事情,所有事情都是尽量做到公平,可这世上太过公平就是最大的不公,但他不会点出来,因为有些事情需要徒弟自己去悟,他只需要兜底就可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闲时看书选101看书网,101.超惬意】 「过来坐下吧。」 杨文清招呼三人坐下,然後又招呼杨天为他们上茶。 这时,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位亲兵带着杨文宁和杨文坚走进来,他们身边各跟着自己的徒弟。 杨文清笑着说道:「早听说你们已经收徒,却一直在忙着事情,没有机会见一见。」 他笑着看向妹妹身边的女子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林画吧。」 「见过师伯!」 杨文清笑着点头,又看向弟弟身边的少年说道:「这位想必就是齐如,这名字倒是符合佛家至理。」 「见过师伯。」 齐如立刻俯身拜礼。 杨文清很是高兴的说道:「都坐吧,杨天,看茶。」 话音落地时周小河和陈实在一位亲兵的带领走进客厅,陈实如今也是筑基後期,变得比以前沉稳得多,周小河则表现得很自信,但两人间不再像以往那般亲密。 冷清的客厅一下子变得热闹,杨文清心情自然是大好,蓝颖心情也变得很好,叽叽喳喳跟着说话。 一炷香後杨柔也返回小院,加入到众人的讨论中。 但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就来到晚上十二点,杨文清让他们先下去休息,众人起身告辞离开,但陈实却是去而复返。 「你有事?」 杨文清不意外陈实的去而复返,他虽然变得沉稳不少,但心思也更加深沉,有心思不是坏事,可入境带着这样的心思大概率会身死道消。 陈实回应道:「回师父的话,弟子想要尝试入境。」 杨文清问:「让你读的道家经典可有看过。」 陈实答道:「已经仔细研读。」 杨文清放下茶杯,很直接的问道:「《圣人》第十六章写的是什麽?」 陈实当即回应道:「《圣人》第十六章的内容是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 「它讲的是人要清空杂念,守住内心的静定,才能看清万物的本来面目;所有的纷繁变化,最终都要回归本源,回归本源就是静,静就是回归本性。」 杨文清又问:「你觉得这一章的核心是什麽?」 陈实答道:「是静」,万物到最後都会归於静,修行的道理也是如此,一切法术的 运行,最终都要回到静中来,如果不能做到静,一切都是虚无。」 杨文清评价道:「回答得很标准,那麽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这句话你怎麽理解呢?」 陈实目光一闪,回应道:「这句话是告诫世人,欲望如果太重,就看不到天道运行的规律,欲望会遮蔽人心,人心被遮蔽就看不到万物灵性,感应不到灵性,修为就没有进步的可能,强行修行也会走偏路。」 杨文清「嗯」了一声,然後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什麽又是欲望呢?」 陈实立刻应道:「想要得到某件东西,害怕失去某样东西,想要修为本身也是欲望,就连入境的念头也是欲望。」 杨文清认真打量他一眼,问道:「要是你连入境的欲望都没有,那你还想入境吗?刚才你说你要入境,是不是证明你没有修到家?」 陈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坐在地上思考,转瞬间他整个变得沉浸,之前满腹深沉心思的他不见了。 但他还是没有回话,杨文清保持着耐心等待他的答案。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处於沉静状态的陈实回应道:「境界本身不是目的,修行本身才是。」 杨文清点头,问道:「那你觉得你能入境吗?」 陈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请师父给弟子三年的时间,弟子会在这三年静心读书,不去想入境的事情,如果三年後弟子还想继续尝试,还望师父能成全弟子!」 杨文清闻言总算是露出笑意,对陈实说道:「好,就按你说的来,去休息吧。」 陈实起身,躬身对杨文清行礼道:「是,弟子多谢师父的教导!」 他拜礼後躬身退後两步才转身离开。 蓝影在他离开後,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道:「看来教徒弟不光要教导他们修行,还要开导他们的心境,看起来好像很麻烦。」 杨文清笑道:「只是有一些徒弟会这样,很多徒弟很容易教的,比如周小河,他虽然平稳,但修行要的就是平稳。」 蓝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你自己,师父除刚开始操心过你的修行外,其他时间什麽都没有管。」 杨文清闻言笑出声,然後带着她走到静室入定打坐,准备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大典。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天才刚刚亮,还是昨天的礼堂大门外,台阶上的红地毯已经更换一新,两侧的铜制柱等依旧明亮。 最前面的是沈泗,他一身华丽的礼服,胸口挂满的功勳章和肩章都擦得鋥亮,他等下要负责引领人们进入大厅。 自他往下是杜衡、敖渊,对面是古游以及姜知行等人,他们今天都穿着礼服,红姨在古游等人的下首位,和下江行省各地赶来的城防局长一起。 再往下就是金铭这些入境修士,他此刻也是盛装出行,胸前都带着功勳章,再往後就是还没有入境的本地豪门大族代表,他们的人数是最多的,毕竟是留存在历史的事情。 两侧前後以及上方,都架设有专门的投影法阵,在记录这一刻的历史,让现场的气氛一直处於肃穆和庄重的状态。 当天边一缕晨光洒落时司仪大喊道:「吉时已到,宾客入场!」 沈泗当先从红毯左侧的通道登上台阶,身後众人依次进入,周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将留影法阵开启,记录下这一刻的画面。 这段不算长的路程,一众人用了十多分钟才走完,主要是後续入场的人实在太多,到大厅後立刻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站到两边。 当所有人都站到属於他们的位置时,最前面的沈泗长处一口气,他是真怕闹出什麽麽蛾子。 接着就是等待,好在这个时候只要不乱走就没事,所以闲聊不知是从何人开始,瞬间就遍布整个大厅。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大厅高台左边的安全通道的双开大门忽然被推开,首先走进来的是两位身穿礼服的保卫团警备,接着王禄快步走进来,站到高台侧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交谈。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位面生的老人走进来,陪同他的则是魏崇以及潜信,这位老人是首席助理宋琼,是这一届新当选的一席,也是下一届首席的最有力的竞争者。 跟着他们身後走进来的是沈文渊和谢琢,这时王禄立刻大喊道:「立正!」 短暂关闭的留影法阵也在这时开启。 另一边,杨文清在小院的休息室里,杨文清已经穿戴整齐,他现在是一身警备礼服,腰间挂着指挥剑,胸口挂满功勳章。 走出门的时候杨文远带着亲兵队向他立正敬礼,蓝颖缩小身体趴在他的肩膀上。 他擡手回礼後走出院子,外面一辆专车早已等候多时,留影法阵会从这里就开始记录,他等上车之後,车子缓缓驶向礼堂。 这是一个车队,前方有引导车,後面还有警卫的飞梭,留影法阵安置在道路的两边。 很快,车队在礼堂台阶下方停稳,杨文清带着蓝颖下车後刚好可以踩在红毯上,旁边的留影法阵立刻在工作人员的操控下,将阵法核心对准他。 他踩着这条专门为他准备的红毯登上台阶,然後越过悠长的走廊,当他越过第二道门槛的时候,一团热闹扑面而来,然後就是热烈的掌声。 杨文清暗自深吸一口气,蓝颖则仰着脑袋,但她现在太小,完全没有气势,随後他沿着中央的通道前行,目光下意识的扫过两边人,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面孔交替出现。 有人猛烈鼓掌,有人弯腰致意,忽然有人大喊道:「杨兄,恭喜!」 杨文清循声望去,果然是看到敖渊那张脸,他此刻正在大笑且张开双臂做拥抱的状态,杨文清笑着迎上去,然後主动伸出右手,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握手,然後问候道:「感谢你的到来。」 「这种场面怎麽能少得了我,我以後晋升第三境,肯定要举办一个更大的法会,你也必须得到场!」 敖渊如此回应。 杨文清笑了笑,然後看向旁边的敖光,後者立刻对他颔首致意,杨文清点头回礼,随後回到红毯上继续往前走。 後面他没有再上前与人互动,包括面对古游师伯和红姨,他都是点头致意,所以很快他就来到高台前方。 此刻高台上中央站着宋琼,左右两侧依次是潜信和魏崇,在後面是沈文渊、谢琢和王禄。 宋琼笑眯眯的说道:「杨厅长上来吧,我们先请圣人!」 杨文清在众人见证下登上高台,潜信立刻让出自己站着的位置,给今天的主角。 当杨文清面向现场的来宾时,宋琼伸出手往下一按,掌声随即停止。 司仪这时高喊道:「请圣人!」 声音回响在大厅时,高台右侧通道的大门被完全打开,一道金色的流光从里面铺开。 然後就有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出,有四位苦修士共同擡着一座乌木底座的神像走进来,这是长清圣人的神像。 众人见到此神像,都不由自主的低头回避神像的视线,包括高台上的诸位三境修士也是一样,杨文清自然也在其中。 四位苦修士将神像擡到高台上中央预留的位置放下,然後退到两边站定,做出一副祷告的神态。 「拜圣人!」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都像昨天那样朝着圣人行道家拱手礼,只是现在他们更加的虔诚,特别是龙宫的代表们。 「再拜!」 「三拜!」 礼毕後众人直起身子,但神态比刚才更加庄重。 宋琼这时面向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文书打开,当着圣人的面宣读道:「经内阁议定、最高会议核准,今有东海行省城防厅副厅长杨文清,统联合军有方,守南疆海疆有功,修为精进至玉清第三境,於万玄修行传承有功。」 「依万玄立国以来惯例,特授以杨文清警备将军衔,特授东海行省城防厅厅长兼南疆战区参谋长衔,此任命自宣读之日起正式生效,万玄国运以为证。」 > 第591章 三境秘法,四境名额 随着首席助理宋琼宣读完内阁对杨文清的任命,现场立刻回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最高兴的无疑是敖渊,他一直担心杨文清会离开联合军,现在不但没有离开,联合军还成为独立兵团。 他一边鼓掌一边对身边敖光问道:「你说,这次杨兄能留在联合军,我父亲有没有给万玄施加压力?」 敖光笑着回应道:「龙王必定是要施加影响力的,这关系到未来整个东海的局势。」 两人悄悄对话间掌声已经停下来。 这时潜信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警备将军的肩章,也就是被警备系统戏称的花肩,不过是最低等的铜花肩。 原本授衔应该是由宋琼来做的,但他却退後一步让出位置,对潜信说道:「要不潜局你来?」 潜信意动,嘴里却说道:「怕是不合规矩吧。」 宋琼笑道:「也没有规矩说警备将军只能由内阁来授予,你给文清厅长授衔,未来说不定还是一段佳话。」 旁边的魏崇也说道:「既然是宋首席的一番美意,潜局还是不要辜负为好。」 潜信闻言当即也不再矫情,笑着说道:「那我就越俎代庖了。」他说着取出锦盒里的肩章,旁边的沈文渊见状立刻上前,帮潜信接过锦盒。 「文清,恭喜了。」 潜信说话间,熟练的为杨文清带上新的肩章,然後拍了拍新肩章说道:「让大家看看。」 杨文清当即转身面向大厅两侧聚集的众人。 掌声再次回响,这一次更加的猛烈,杨文清自己也在鼓掌,蓝颖仰着脑袋环伺四周。 良久之後掌声才停下来,宋琼让出中间的位置说道:「文清厅长,给大家讲两句吧。」 杨文清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拒绝,他走出一步,站在高台中间的位置,高声说道:「首先感谢内阁、总局以及武阁的诸位领导的信任,也感谢在场所有朋友的到来。」 「我此刻脑海不断浮现的画面是当初刚进城防局的时光,我的第一站是千礁县城东治安所,很可惜当时的所长王仁因为要执行特殊任务没能来参与我的这次授衔仪式。」 「我进治安所参加实战明白的第一件事情是所有武器都必须定时保养,後来我明白就算是拥有最响亮称呼的法器和飞舟也都是需要维护的,这就像是我这些年走过的路一样。」 「修为也好,官职也罢,也不过是好听和响亮的名字,真正带我走到这一步的也是我定期的维护,我维护我的修为,也维护我的名声,时刻注意脚下的路,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诸位同仁的帮扶!」 「我有时候脾气很臭,要感谢能一直包容我的同仁,是你们的托举才让我今天站在这里侃侃而谈,谢谢!」 掌声随即响起。 等掌声停下後杨文清继续讲话,不过这次要公式化得多,主要是讲今後的工作态度和方向,没什麽出彩的地方。 他讲话结束後第一时间让出正中间的位置,走到王禄身边站定,宋琼接管场面後又简单说了两句,接着招呼左右说道:「让我们恭送圣人!」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後的圣人神像低下头,其他人同样如此。 司仪当即大喊道:「恭送圣人!」 四位苦修士第一时间上前,又抬起圣人的金身神像,从刚才来的方向将圣人神像转移离开。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一道金色光晕凭空出现,降落在杨文清的身上,使得他整个人变得金灿灿的。 「这是圣人的注视吗?」 有一些虔诚的圣人信徒直接跪在地上痛哭,特别是最外围的那些凡人,可能这是他们这一生唯一一次见证到真实存在的神迹。 而杨文清则是感应到一大股灵性能量,进入他灵海的元神之中,封存在他元神之中等待他去炼化,这让他欣喜不已,因为这股能量足够让他元神修为再进一步。 但现场却变得有些混乱,潜信上前问道:「你没什麽事情吧?」 杨文清立刻稳住身形,身边的金色流光顿时消散,蓝颖将最後一点金色光芒吸收进体内後,他说道:「没事的,师叔公,就是一道纯粹的灵性能量!」 宋琼看向杨文清笑道:「文清厅长这是有记录以来,第一个在授衔仪式上被圣人赐福的修士,未来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杨文清笑着说道:「我自当继续努力修行,争取不让在座的在未来看我笑话。」 「哈哈」 众人发出笑声,算是揭过此事。 另一边,在沈泗的指挥下,现场工作人员很快就让大厅重新恢复秩序,留影法阵则是记录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圣人赐福这一段估计会被列为机密。 等一切稳定下来,王禄走向高台招呼道:「各位,还是昨天晚上的宴会厅,我们会有一场午宴,各位请跟随我们的工作人员指引前往,明天还有我们马球联赛的决赛,诸位要是有空的话宴会厅会提供球赛门票。」 他说话的时候,宋琼、潜信、沈文渊、谢琢以及杨文清已经从高台左边的快速通道离开。 走出大厅後宋琼就以抱歉的语气说道:「我还有事情要忙,午宴就不陪诸位了,抱歉!」 然後魏崇又说道:「我送送首席,谢厅长帮我接待潜局。」 谢琢应答的时候,魏崇已经送宋琼从旁边的小门离开。 潜信在他们两人离开後,就直接对谢琢吩咐道:「给我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晚上我也要留下来,看明天上午的马球决赛。」 谢琢立刻回应道:「房间我已经准备好,潜局这边来。」 潜信却是看向杨文清问道:「你现在没事吧?」 杨文清摇头道:「没事。」 「那就跟我来!」 「好的!」 接着潜信又对沈文渊说道:「你先去宴会厅帮忙招待来的宾客。」 沈文渊笑着应道:「好的,潜局。」 杨文清在他答应後与之对视,示意稍後再聊,沈文渊微不可查的点头。 谢琢准备的房间就是礼堂最大的会客厅,因为这里专门为大型活动准备,这间会客厅保密级别自然也是最高的,各种隔绝法阵很齐全。 会客厅正北面是一副山水图,下面是一对沙发,然後两排沙发依次往下排,潜信走进来後,当下坐到最前面的沙发。 等杨文清要去坐下首位的沙发时,他立刻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道:「坐这边来吧,跑那麽远干什麽。」 杨文清自然是笑着走过去坐下,然後就看潜信拿出一个金属球放到两个沙发中间的茶几上,并激活里面的隔绝法阵。 「你的警徽先给我!」 潜信说。 杨文清取下胸口的徽章,蓝颖蹲在他肩头好奇的看着。 潜信右手接过徽章,左手掐出一个法诀,顿时有一道白光从他胸口的徽章浮现,然後渗入杨文清的徽章,接着就听他说道:「现在你的权限晋升到四等,整个万玄能拦住你的地方不多了,除中京以及少部分区域你都拥有飞行的资格。」 他说话间将徽章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来重新别在胸口,接着又听潜信说道:「沉心静气吧,我先传你第三境的玉清秘法。」 他不敢怠慢,立刻沉心静气,蓝颖也下意识的照做。 当杨文清情绪区域稳定的时候,潜信伸出手点在自己眉心处,然後一道白光闪过,随即又没入杨文清的眉心。 下一刻,一段混杂的文字记忆浮现在杨文清的灵海深处,在十多息时间後这些文字又重新浮现,变成一段可以被解读的文字。 杨文清下意识的阅读,以做到心中有数。 第三境修行总共来说也是分为五步,第一步是金丹练气,就是将金丹的力量通过最基础的练气方式修行到全身的气海经脉,让肉身从仙气的容器成为仙气的一部分。 而且还分三个阶段,寻常修行的方式就是打坐练气,没有太大的危险,可是修行耗费的时间不是短短的几十年,而是数百年之久,最快的两百年,最慢的上千年都有可能。 不过这一步拥有丹药辅助,这让杨文清安心不少,其他玉清修十因为吸收和丹毒的问题无法长 期辅助,但杨文清完全不需要担心。 此丹药唤作玄黄造化丹,能够大幅度降低前期修行时经脉与仙气的排异,将数十年上百年的苦工化为数年。 但炼制的方法特别复杂,而且材料也极为苛刻! 第二步唤作元神化实,就是修行元神,使其达成显化於肉身之外修行,需要每日以金丹世界引动灵感世界修行,倒也没有什麽困难,同样拥有辅助修行的丹药。 杨文清想到的是刚才圣人的赐福,不知道是否能加快这一步的修行。 第三步修行唤作灵体蜕变,简单来说就是将肉身完全修练成灵体,这一步的困难在干头部的炼化,因为修行者的识海和五感都来自干头部。 这一步的关键在於元神的强度,以及布置的辅助修行阵法,这一步修行就有了危险,不注意的话就是身死道消。 第四步是名叫内景外延」,就是修金丹世界,没有什麽危险,就是以金丹世界吸收天地灵气炼化,目标是将金丹世界修成纵横两公里的面积,并具备影响到现实的五行规则以及局部改变五行规则的力量。 这一步同样没有危险,就是只能硬修,所以材料是最为重要,特别是能量石以及各种天材地宝,要是材料不够的话,修行到三境修士寿命耗尽都不一定能修出效果。 最後一步名为化仙」,度过这一步就能晋升第四境,脱离这片世界飞升域外。 想要化仙拥有两种办法,第一是在金丹世界修得圆满之际,主动引动天机,以金丹世界的 规则修改肉身的属性,这会引至天劫降临。 天劫之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可以实现扰乱灵性,制造大规模的灵气乱流,并干扰一个世界的生命网络,比如战争、瘟疫以及自然灾害,来干扰天道的探知,降低雷劫的威力。 这个办法太过伤天和,同玉清修士的理念完全相悖,所以几乎没有人用它。 第二个办法就是融合仙体血脉,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第四境陨落之後的遗体,或者是第五境真君直接赐予仙族血脉。 这个办法成功率虽然有所提高,但依旧是九死一生,因为同样会伴随雷劫,且要是不注意的话,会被仙族血脉强大的同化特性同化为灵体生物。 这两种办法各有辅助法阵和各式丹药,都是极其难以炼制的宝物,这些都非常复杂,复杂程度超过前面四个修行步骤。 所以杨文清没有特地去记忆後面的修行办法,因为这会让他不由自主的往後面思考,这不利干修行的稳定。 「理顺了吗?」 潜信看见杨文清双眼重新泛光便轻声询问。 杨文清顿时从灵海深处醒来并回应道:「已经理顺。」 潜信又说道:「先不要去思考後面的修行,慢慢修行到第三境圆满才是正事,等你修到圆满的时候,再祈求无为观的府君,如果他们有回应再继续下一步。」 蓝颖闻言立刻就问道:「所以要想飞升出去还需要运气?」 杨文清皱眉,回想到此前的九个神位,问道:「现在我们这片星空玉清第四境是满额的吗?」 潜信遗憾的摇头道:「不清楚!」 接着他又说道:「根据我得到的线索,域外也不是一帆风顺,我估计四境名额肯定还有剩余,因为以我们这方世界举例,晋升第四境过干困难,其他地方就算拥有不一样的天材地宝,基本情况也不会差太多。」 杨文清立刻抓住这句话的关键信息,问道:「师叔公的意思是说,域外其实很期待有人能晋升?」 潜信回应道:「这只是我的推断,如果域外玉清修士晋升第四境真的如我们这般困难的话,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一位天才。」 他说着拿出一个储物袋,说道:「不要去想未来的问题,现在来看看这件法器,可是一件难得的玉清法器。」 > 第592章 新法器,强大的万象盘 潜信说话间将储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入手却是一面八卦盘,手掌大小,玄黄之色,表面印刻的是与储物袋一样的空间符文和封印符文。 接着就听潜信说道:「此物名叫万象法盘,以万玄万象玄机之意取名,使用起来当真是妙用无穷。」 他说罢对杨文清说道:「你神识探入其中看看。」 杨文清点头,当即以自身神识探入,立刻就看到内部纵横数公里的空间,且不止有一个巨大法阵,法阵之中五行规则相辅相成,中间则以阴阳分离,是阴阳五行八卦阵。 而目每一个五行都是独立的阵法,其阵法核心的强度竟然也是三境,而目孕育有一枚自然灵体炼制的法器。 「当真是神奇!」 杨文清做出评价。 潜信笑着说道:「此物是由我们祖师爷联合玄门五派三境前辈炼制而成,内部每一个五行阵法核心的法器都是玄门五派三境前辈单独炼制,再由我们祖师爷将其合一,在内部形成一个独立的微型世界。」 「它一旦施展,配合金丹可以制造一个独立空间,在这片空间里拥有独立的规则,施展法术防御和对敌都只是最基础的功效,因为它可以短暂的生成基础物质,比如金火相交之际,再配合金丹世界的规则,有机率诞生一些金光石,甚至还可以直接变出真实的黄金。」 「但比较可惜的是物质生成有随机性,是最基础的五行物理反应而已,不过这只是因为我的修为不足,它的存在让我想到玉清修士修到高深时,绝对是可以凭空造物的!」 杨文清闻言下意识陷入思考,这所谓的造物也不过是宇宙的物理运行规则,用修行的话来说就是五行循环规则。 於是他说道:「我们这个世界不过宇宙的沧海一粟,玉清修士的神奇大概率只有走出这片世界才能真正见识到。」 「没错!」 潜信面带感慨回应道:「可惜我是看不到了,你还是有机会的。」他说罢就摇摇头,「不去想那麽远的事情,再说这件法器。」 「我刚才说此法器内部五行核心是由五位三境玄门正统修十炼制,它们是可以单独祭出来对敌的,木属性对应的法器唤作长生枢,拥有强大的生机和束缚能力,是阵法中的生机和困敌主要手段。」 「火行部件唤作焚天印」,可以提供狂暴的火焰,能焚烧这个世界大部分的物质,要小心使用才是。」 「土行部件是镇岳图」,它的主要作用是稳固法阵,也是克制水系法术的关键。」 「金行法器当时是金行门主亲自取的名字,唤作斩神剑,可以斩断世间万物,对敌时很是好用。」 「最後的水行法器唤作沧海珠」,它所在的法阵在於包容和变化,是法阵幻化万型的基础。 9 潜信说到这里抬起八卦盘说道:「一般情况之下,这阵盘会作为宗门驻地的阵盘放置在宗门驻 地内,比如青崖观就是如此,但我觉得你完全可以驾驭它。 杨文清听到这里已经有些犹豫,因为这件法器太过珍贵,以如今这个世界的格局,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件这样的法器,因为玄门五派不可能像之前那般团结。 潜信立刻看出他的犹豫,又说道:「此法器可以在你修行金丹世界的时候加速吸收天地灵气,效率可以提升一倍有余。」 「另外内部法阵千变万化,根据排列不同可以组成各种不同的法阵,比如五行生灭阵,只要你将其炼化,一个想法就能布置出来,绞杀法阵内一切生物,就算三境修士也不敢硬抗。」 「再有是五行颠倒阵,配合金丹世界可以暂时颠倒五行相生相克的基础规则,但切记不可多用,因为他会反噬自身的金丹。」 「还有五行锁空阵,可以建立一个巨大的法阵牢笼,对阵一些拥有隐秘手段的修士最为有用,就是太过耗费体内仙气,但以你的天赋却是不用担心。」 「然後就是五行破法阵」杀伤敌人有限,但却能破开大多数法术!」 「最後就是更改阵法核心施展的法阵,比如以木行为核心,可以为自身提供强大的进阶潜力,你要是修成灵体肉身,有这个法阵就很难被干掉:再比如以金行为主就是杀阵,可以斩杀和切割一切物质;而已土行为主的法阵则可以生成防御结界!」 他说话间拿出一卷玉简递给杨文清说道:「这是祖师爷留下来的玉简,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法阵的组合,当初青崖观夺取这件法器後就是没有这卷玉简,才无法发挥它最大的威力,所以玉简内容记住後就毁掉吧。」 杨文清下意识的接过玉简,然後又接过八卦盘。 潜信指着他胸口戴着的长青佩」说道:「有此法器,长青佩对你的帮助已经不大,将它给我吧。」 杨文清当即取下胸口的长青佩」交还给潜信并说道:「多谢师叔公传法授器。」 潜信笑着说道:「都是玄岳门之物,本就是给门下弟子使用的。」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一枚通讯令牌,对杨文清说道:「这是我们一个聚会的投影令牌,都是我们在万玄和万玄外的盟友,修为都在第三境,等下一次聚会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你先将令牌收好。」 杨文清当即接过令牌。 然後,潜信又说道:「这个聚会的人可以信任,但不要完全信任,如何抉择想来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杨文清点头说道:「弟子知晓的。」 这时潜信站起身说道:「走吧,午宴快要开始了,你作为主角不能让他们久等。」 杨文清也跟着起身,将万象盘、玉简以及新的通讯令牌都收入内景世界中。 等走出会客室的时候,潜信又笑着对他说道:「明天马球赛的时候,我介绍你两个门内的二境旁门弟子,以後他们就跟着你做事了。」 杨文清自然不会拒绝,立刻应道:「弟子正好缺些人手。」 潜信笑了笑。 两人走下楼梯间的时候,发现谢琢和王禄都还在等着他们,潜信没有跟他们客气的样子,直接就说道:「走吧。」 「好,潜局,您这边请!」 谢琢立刻在前面引路。 杨文清同王禄对视一眼,都友好的点头,蓝颖快速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打算以最帅的姿态去宴会厅。 这次午宴的规格和昨天晚上的晚宴差不多,原本法会还是需要有各种祭拜仪式,甚至还有围绕圣人神像绕行三天三夜的说法,但都被万玄废弃,换成现在纯粹的宴会。 用敖渊的说法来说就是太没有意思,他多次表态自己晋升第三境,一定要办一个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法会。 午宴结束後,潜信又去忙自己的应酬,杨文清也有自己的亲朋需要见一见,见面的地方自然就是战区给他划拨的小院里。 他带着杨柔、杨文坚、杨文宁、赵泽、陈实、周小河以及他们的弟子返回小院後,杨天第一时间为他们端上茶水,蓝颖端坐在杨文清的膝盖上,看着大门外汇聚的人。 刚刚一口茶下肚,杨文远就进来汇报导:「家主,姜团长求见。」 他还是很会安排人的。 杨文清点头,对杨文坚和赵泽说道:「文坚,赵泽,你们两人替我去迎一迎姜爷爷。」 「我也去!」 杨柔站起身说道。 杨文清点头。 杨文清在他们走出大门後,也带着妹妹和其他弟子在门口等待。 很快,姜知行就越过天井走进来,抢先就说道:「文清,恭喜了,可惜晚儿在闭关,当真是可惜得很,哎!」 他满脸的遗憾。 杨文清面带微笑的回应道:「以後还有的是机会相处,爷爷,这边请!」 他将姜知行引到主位坐下,自己则在旁边安坐,随即就问道:「小晚闭关修行进度如何?」 姜知行立刻回应道:「上次我去看她,她体内幽冥之气转化进度良好,而且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候,估计再有十多年就能出关。」 杨文清点头,邀请姜知行看茶之後,又问道:「小晚出关後,爷爷这边有什麽安排吗?」 姜知行饮下一口茶,他原来的计划是让姜晚代替自己出任保卫团的副团长,然後继续培养更多的姜家二境修士。 但此刻情况却是不一样了,於是他说道:「晚儿晋升後自然是跟在你身边修行,这对她有好处,只有根基牢固才有可能度过第三境,也能稳固她体内的幽冥之气,也可以协助你修行金丹。」 杨文清闻言想到姜晚沉睡的事情,自然有些伤感,但随即他就将这个情绪清理出去,并应声说道:「如此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 姜知行面带微笑,目光看向旁边坐着的杨柔,又说道:「柔儿即将入境,她母亲又在闭关,只能我来张罗,只是太阴修士入境和太衍修士一样困难,我在想——」 杨文清当即明白姜知行的意思,他立刻对杨柔笑着招呼道:「柔儿,你过来!」 杨柔起身上前。 杨文清笑着说道:「柔儿是我女儿。」 言罢,他抬起右手,一道五色光晕在他手中展开,周身半米空间顿时被金丹世界覆盖,五行规则立刻按照他的意志重新排列,将周边天地灵气牵引过来。 然後他从内景世界取出三块玄铁和一块赤铜,接着是一枚木属性的青玉,和一个刚刚成形的玄水珠,以及一块地母的碎片。 接着,随着他的想法浮现,五种材料立刻被五阳之气包裹并迅速炼化,形成三枚散发着五彩光芒的金属令牌。 「叮~」 杨文清接住三枚令牌的同时身边的金丹世界消失,然後对杨柔说道:「以这三枚令牌你布置一个五阳灵气的法阵,可以牵引你体内太阴之气变得活跃。」 杨柔欣喜的接过令牌,随即说道:「多谢老爸。」 杨文清嘱咐道:「修行是个人的事情,只要平常不曾懈怠,你体内有你妈帮你炼化的太阴血脉,入境是不会太困难的。」 杨柔点头。 姜知行见状说道:「玉清修士的手段当真是神奇。」 杨文清笑道:「太阴修士也非常强大,只是碍於这个世界无法发挥出来。 姜知行闻言叹口气,随即就转移话题,他知道杨文清现在有很多人要见,所以没说几句话就告辞离开。 他离开後不久,杨文远就进来汇报导:「敖渊殿下求见。」 「快请进来吧。」 杨文清这次让赵泽一个人去迎,自己只在厅内候着。 敖渊带着敖光进来後,又提及他未来法会的事情:「你这法会太没意思,你等着我的法会,我绝对会让你终身难忘。」 杨文清笑着问道:「打算如何办呢?」 他说话的时候邀请敖渊和敖光坐下,敖渊很不客气的直接坐到副手的位置,敖光则坐在下手空下来的席位。 敖渊毫不在意晚辈在场,端起刚上的茶水一口气喝乾,然後说道:「首先地盘要大,你那礼堂太小家子气,我要找一座岛,将整座岛屿都平整好,上面搭建一个一座九层高台用来供奉圣人,周 边的台阶要种满珊瑚树,然後在上面点满长明灯。」 蓝颖闻言问道:「那得花多少钱呐?」 敖渊不以为意的说道:「我可是龙宫太子,这钱肯定不是掏私人腰包,有龙宫财务拨款的!」 蓝颖「啧」了一声,又继续趴着倾听。 敖渊又往下说道:「法会当天,我要请一群乐师奏乐,声音至少要传出去五十里,然後要在岛上摆上上千桌的流水席,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只要能吃的都要准备,光灵果就要上百种,酒水更要囊括天下所有!」 杨文清听得津津有味,其他人也听得有些向往。 「你打算请多少人呢?」 蓝颖又问。 敖渊回应道:「至少得上万人吧,放心,到时候肯定给你坐最前面,我出风头肯定带上你。」 蓝颖也来了兴趣。 敖渊继续说道:「反正就要大,要震撼!」 他说完看向杨文清问道:「听说明天马球赛可以下注。」他挑了挑眉毛问道:「你有什麽内部消息没有?」 杨文清笑呵呵的说道:「你就好好看球吧,别想其他的事情了。」 第593章 看球赛,定职权 马球赛是万玄内部非常重要的一场盛事,不仅与赛事经济有关,还与政治有关联,因为这是唯一官方人员会到场观看比赛的民间赛事。 比如这一次的马球比赛,政治意味更加浓重,因为龙宫代表会观看这次的决赛,这比潜信亲自到场都要重要。 可杨文清不打算让敖渊参与下注赌球,因为他知道以敖渊的性格,下手绝对是没轻没重的,输赢都不好交代。 杨文清又和敖渊闲聊片刻,敖渊便提出告辞,他还要去城中游玩。 杨文远这时进来说:「李局、金局、林局以及高监察长求见。」 他说的是红姨、金铭、林星衍以及高振,高振现在没有具体的职位,只有副监察长的头衔。 杨文清神识扫过门口,除他们四人剩下都是一些本地的警备,至於古游、杜衡等人,肯定是要先去单独拜见潜信师叔公才是。 「让他们一起进来吧。」 杨文清依旧是让赵泽去迎接他们,这一次他自己就坐在客厅没有动。 很快,四人在杨文远的带领下走进客厅,他们还都穿着礼服,进来後第一时间立正敬礼。 「行啦,坐吧,杨天,给他们上茶。」 杨文清对两边做出邀请的手势。 陈实和周小河立刻让出前面两个席位,还顺手将边上的茶几清理乾净。 他们坐下後第一时间自然是恭喜杨文清,接着就相互客气说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以拉近已经疏远的关系。 气氛差不多的时候,红姨笑着问道:「我什麽时候能卸任,看到杨厅你晋升第三境,我也想尝试一番。」 第二境理论上的寿命有一千年以上,可实际上的寿数就八百上下,要是气海或者灵脉受伤严重,五百寿数也是有可能的。 红姨如今已经修行四百余年,实际上能挥霍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别看杨文清修行的速度很快,那是他有金丹世界和特殊丹药的辅助,其实玉清修士每一步修行至少都是一个甲子,要是修行稍微出现点错误,养伤就是数十年,八百年对於大多数修士而言真就是刚好够用。 杨文清看向在场众人,很自信的说道:「尔等何时能修到第二境?好接替李局的位置金铭和林星衍都是一怔,不过林星衍反应是最快的,当即就问道:「杨厅这话可是当 真?」 杨文清笑道:「我怎麽会拿此事来开玩笑。」 金铭却是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林兄不是要等攻破玉鲸宗再计划晋升第二境吗?」 林星衍笑呵呵的回应道:「既然杨厅给了机会,我自然是想尝试一番。」 金铭闻言也当即说道:「正好我忽然也有想法,不若竞争一番,看看是谁先晋升第二境。」 林星衍自然不会退缩,立刻就回应道:「好!」 杨文清没有阻止他们的竞争,随即看向红姨问道:「你当真是想好了吗?」 红姨说道:「我虽修的旁门,但也想再进一步,更何况我再进一步并不是很难,我已经收起超过五份晋升材料。」 金铭立刻拍马屁道:「李局这是想再进一步,好跟随杨厅入中京啊?」 杨文清笑骂道:「你小子又是狗嘴一张就乱说话。」接着他看向林星衍问道:「现在有王仁兄弟的消息吗?」 林星衍摇头道:「没有,杨厅你真想知道的话,还是找简部帅询问吧,他亲自掌握着府兵系统的暗线。」 杨文清也是摇头,他不可能为这点事情就去破坏规矩。 高振听着众人的话题,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可心中却无比的苦涩,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已经赶不上这个圈子的进度速度,这种掉队的感觉让他无比落寞。 可修行又是自己的事情,很多事情越是想快点修行就越是慢,他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本可以快一步筑基,却因为太急反而没有筑基成功,後面的入境修行同样如此。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杨文清问道:「高师兄想要到中京?」 高振一愣,随後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连忙拱手说道:「杨厅容禀,我想要待在老师左右,看看能否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这是他的实话。 杨文清认真打量高振一眼,确认他不是作假,心中不由得暗叹,别人在他这个年岁入境,大概率只想修一门养生功法,祈祷自己多活一些岁月,这位心气却依旧是这麽的高,宁愿碰壁後提前陨落,也要再进一步。 於是,他笑着说道:「高师兄放心,我已经让人安排,不日就会有人联络你。」 高振精神大振,当即起身抱拳道:「多谢杨厅。」 杨文清笑着说道:「你我之间客气什麽呢?」 几人又闲聊几句,交谈时间快到二十分钟的时候,红姨起身提出告辞,其他三人自然 也不好再留。 接下来杨文清见的人都是以往的同事,比如周正、梁川这些人,他们是杨文清让柳琴特意邀请过来的,快到天黑的时候,古游、杜衡以及赵海川才前来说话。 —— 时间匆匆。 转眼就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就有接他们去马球场的车子来到小院,杨文清独自坐在专车里,其他人则是一辆中巴车。 车子驶出港口区,沿着一条宽阔的四车道向着市区驶去,不多时路边的商铺开始变多,城市入口有一个开道的车队在等着,会合之後引领车子驶过一条大桥。 然後这座建在出海口的城市出现在杨文清的眼里,对於杨文清而言这不算很豪华,但可以说优美,蓝颖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城市。 半个小时後,车队在一栋白色的圆形建筑前面停下,这就是樊江市最大的马球场,远处入场口已经聚满人,正在排队入场。 杨文清自然不可能去那边排队,他下车後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上前招呼道:「杨厅,请随我来。」 他转头看了眼弟弟妹妹他们,他们也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招呼。 一行人走的员工通道,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前面豁然开朗,中央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球场,两边各有一个大拱门。 此刻大半的座位已经有人,工作人员领着杨文清前往球场视野最好的主席台,在主席台区域,杨文坚等人被工作人员引到一旁,而杨文清则被直接引到主席台上。 这里的视野极佳,能将整座球场尽收眼底,但这里一共就三排座椅,座椅之间还有茶几,上面摆着瓜果茶水,周边有透明的琉璃围栏拦着,外面无法观测到这里的情况,而这里却可以将外面一览无余。 三排座椅都有标记名字,有几个人已经入座,看到杨文清到场立刻起身招呼,杨文清不认识他们,但却很热络的回应,蓝颖则是不断转动脑袋观测四周。 「杨厅,这是您的席位!」 工作人员指着第一排最边缘的一个位置,杨文清立刻上前,目光先扫过第一排所有的名字,潜信师叔公在最中间,他左边是谢琢和年赐,另一人是下江行省政务院这一届的主任。 而在他右边往下,就是沈文渊。 这不,他才刚坐下,就听到沈文渊的声音在後面响起:「文清!」 他立刻起身,对面已经快步走上前,两人很自然的握手问候,然後就听沈文渊说道:「听说下江行省的马球比赛很有特色,我倒是要看看有什麽特色,真要有的话我就带回东海。」 杨文清则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马球比赛。」 沈文渊道:「那以後你就要多看一些,因为百姓喜欢啊,一场马球比赛可以让他们忘记很多事情!」 杨文清闻言笑而不语。 这时,附近所有人都站起身,谢琢和一位中年人拱卫着潜信出现在现场,而那中年人正是下江行省政务院主任年赐。 杨文清和沈文渊立刻上前迎接,一行人客气半天才回到各自的席位重新坐好,然後就听到附近席位传来一阵剧烈的议论声,是敖渊带领的龙宫代表团进场,不少人好奇的上前与他们招呼,但都被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拦截。 潜信说道:「以後可以多组织龙宫代表团来参观我们的马球赛,这样可以加深我们两家的友谊。」 谢琢立刻回应道:「好的,潜局。」 这时广播里有人用高昂的声调大声说道:「各位来宾,各位观众,欢迎来到下江行省两年一度的马球联赛的决赛现场,今天我们迎来一位特殊的贵宾,是来自龙宫的敖渊殿下,以及他带来的代表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的到来。」 附近的敖渊听到广播里介绍他,下意识的就要变龙亮相,但好在及时被旁边的敖光劝住,就靠在栏杆上不断向四周挥舞双臂。 蓝颖这时在杨文清的灵海里吐槽道:「他又在出风头了。」 杨文清轻笑。 这时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位队伍登场了——」 这时潜信说道:「东海,潮东,下江三个行省这些年配合不错,以後也要保持住,不管天下大势如何,只要我们自己稳住就可以立於不败之地。」 谢琢立刻回应道:「潜局说得是,这些年我们三个行省的物资调度和情报共享已经形成固定流程,後续我们会继续配合,争取让这套流程更顺畅。」 年赐立刻接话道:「政务院也将全力保持我们三个行省各个部门的政令通畅。」 接着潜信就以团结的话题闲聊,看得出来他是在尽量拉拢谢琢和沈文渊的关系,当比赛开始的时候潜信说道:「既然是来看球的,不妨都下点注。」 谢琢立刻下去安排,很快就有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过来。 现在比赛场上决赛的是樊江市的东区和北区两支队伍,众人下注全看心情,并不打算在这上面赢多少钱。 可谢琢还是记下潜信下注的北区,这场比赛要是悬念不是很大的话,大概率就是北区要赢下比赛了。 潜信自然看得到谢琢的小动作,但他并没有阻止,或者特意说什麽,当比赛在哨声中开始後,他说道:「看球和看人是一个道理,场上这些球员各有各的位置,各派培养自己的後辈弟子,也是一个道理。」 「我们要看他们的能力,然後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加以培养,所以必须要注重每一代弟子的梯队建设。」 「你们天一门那位沈泗我看着就不错,让他留在战区任一个副参谋长过於大材小用,你们省厅不是还缺一个副厅长吗?我看他就挺合适的。」 谢琢当即拱手说道:「我代他谢过潜局。」 潜信点头之後,然後指着主席台边上跟着他来的两个年轻人说道:「这两位也是我门下培养的两位玉清旁门修士,左边那位唤作修远,右边那位唤作李研,刚晋升第二境。」 「这两人未来是要跟着文清做事的,但目前还缺乏锻链,我打算将他们分别安排到下江行省和东海行省历练,你们觉得如何呢?」 杨文清听得一愣,他没有想到师叔公会这麽直接。 而沈文渊和谢琢则没有机会发愣,他们第一时间表态,都表示愿意接纳两人,要知道两个二境修士最低都是市局局长级别的职位。 潜信看着他们压力倍增的样子,笑呵呵的说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们太为难,修远就到下江行省省厅督查审计局担任一段时间局长吧。」 他说罢又看向沈文渊说道:「东海行省物资调配中心马上就要提级,那就让李砚担起责任来,你们觉得如何?」 两人闻言都同时松口气,然後同时应道:「一切都听潜局安排。」 潜信「嗯」了一声後不再提及任何正事。 这场马球赛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潜信压的北区队伍获得胜利,他还要为冠军颁发奖盃,并发表一场讲话。 这些结束後,已经是中午时分,球场外面此刻无比喧闹,是赢得胜利的支持者和失败方的支持者在对骂,各区城防局治安处几平是全员出动,来维持现场的秩序。 杨文清等人早在比赛结束後就来到省厅一座专用的升降平台边上,他们要在这里送潜信登上回中京城的飞梭。 离开前潜信将杨文清单独叫到他的飞梭上,显然是有事情要交代。 > 第594章 炼制新的飞剑,以及三境修行初次尝试 潜信这艘飞梭内部拥有专门的会客区,杨文清坐下後刚才提到的修远和李砚立刻在秘书官的带领下走进来。 「来,见过你们师兄!」 潜信招呼两人行礼。 修远和李砚当即躬身拜礼道:「见过杨师兄。」 潜信在杨文清要客气两句的时候,对杨文清说道:「以後他两人和他们门下的弟子,都划拨到你这一脉修行。」 杨文清一怔,随即点头道:「弟子知晓了。」 然後他看向依旧低着头的两人说道:「你们以後用心做事就行。」 「是!」 两人起身应答,内心都有些欣喜,因为谁都知道杨文清前途无量。 随後就听杨文清说道:「下去忙吧。」 两人就此告退。 潜信在他们两人离开後说道:「我们玄岳一脉一共有六个玉清旁门传承,庄岳、宫 蝉、伍若以及望思是六个旁支的代表,而这两人是另外两支的代表,修远修的是五行神雷,李砚修的是六甲气门。」 杨文清点头,师叔公这话另外的意思就是,除这六个旁支传承之外,其他玉清旁门与玄岳一脉没有直接关系,大多都只是合作。 接着又听潜信说道:「旁门弟子只是宗门的基础,真正的核心还是要看修行玉清秘法的真传,周小河是一个不错的苗子,他已经到了入境时机,你在前线没空安排的话,就让我来安排吧。」 杨文清当即说道:「我已经在巨林行省给他安排好晋升所需的一切,就等他自己提出晋升。」 「那就好!」 两人又闲聊片刻,然後杨文清提出告辞。 他走出飞梭後不久,飞梭就在众人的目送下升入云层之上。 谢琢对杨文清和沈文渊客气的说道:「两位再留几天,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两人都笑着拒绝,然後同乘一辆车回到港口区,路上两人又对东海内一些市区城防系统的主要职位做了勾兑。 车子在指挥部大楼外面停下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杨文清走下车子,看到杨文坚等人在办公大楼外面候着,他们看见杨文清就立刻上前来问好。 又到分别的时候,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连妹妹都有了自己的徒弟需要教导。 杨文清与他们每个人都有沟通,这时的杨文清很希望周小河能趁机提出他要晋升的想法,可惜他的这位徒弟过于谨慎,大概率是还想修行一阵子再做打算。 将这一行人送走,一切又恢复到以前的安静,前几日的喧嚣犹如梦境,让人生出一丝怀念的情绪。 也就在这时,杨文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杨兄,是我!」 敖渊的声音传来:「你什麽时候回去?」 杨文清看了眼在远处自己专用飞梭边候着的亲兵队说道:「这就要回去了。」 敖渊闻言笑着说道:「那太好了,你先回去,我要在这边再待一段时间。」他说完又笑着解释道:「主要是盛情难却啊,我去各地看看有什麽能做的生意没。」 杨文清回应道:「那你玩得尽兴一些!」 「好!」 「那就这样了。」 杨文清结束通讯後,脸上对於过去几天的怀念情绪立刻消退,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飞梭,登上飞梭後杨天第一时间钻进驾驶室,亲兵队则在杨文远的带领下乘上旁边停靠的五艘战斗飞梭。 坐在窗户边上的杨文清陷入思考,蓝颖感应到他活跃的思绪问道:「你在想什麽事呢?」 杨文清伸手抚摸蓝颖的小脑袋,然後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联系到沈泗,对面很快就接通了通讯。 「是我!」 「杨厅!」 「敖渊会在内陆停留,你看着一点,说不定会有人想染指远洋贸易这块蛋糕,就算不能染指,也肯定想要在出入口货物的价格上动手脚,特别是要注意碧波府,他们原本就与龙宫牵扯颇深。」 沈泗闻言立刻作出表态:「你放心,我亲自来盯着这件事情,他们要是不讲武德的话,我有的是办法。」 「好,拜托了!」 「都是小事,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杨厅,要不是你这副厅长哪里轮到我来做。」 「你是实至名归!」 两人客气两句就结束了通讯。 蓝颖问道:「你是不是想太多,龙宫和我们的合作不仅仅是远洋贸易,还有红石总督区的生意。」 杨文清回应道:「凡是多一个心眼绝对没错,碧波府在上次的清缴当中损失惨重,他们现在光脚的肯定不怕我们穿鞋的,能舍弃的利益比我们多。」 他以前其实不怎麽在意这些生意,因为他发现自己存的钱已经用不完,可晋升第三境得到後续的修行秘法之後,他又觉得这点钱根本不够用,特别是最後金丹世界的修行,需要的能量石大概率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也是能量石价格久居不下的真正原因,因为比起它的消耗,现在这个世界的能量石储量还是太弱。 更何况他每一步修行所需要的丹药材料那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以,现在他手里的这些生意需要尽快扩大,特别是西部四省的生意,那边能弄到域外的灵性水晶和能量石,且关税少得可怜,以他如今的地位已经不用担心有人在针对自己。 但要防止的是内部的腐败,不过这种事情是长期的斗争。 杨文清一边规划未来的事情,一边拿出纸和笔来记录,蓝颖刚开始还是很有兴趣的,但看着看着就犯困,不知什麽时候就已经睡着。 飞梭抵达丰乐岛的时候,天边有很美的日落霞光,指挥中心留守的工作人员除必要的岗位外,大多都在柳琴、杨玉田以及杨源的带领下来到起降平台迎接他。 至於三个卫所的官兵,杨文清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往後不得军令不能擅离岗位,否则是要军法从事的。 杨文清现场讲了两句就让大家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等众人散开,杨文清问道:「这几天没什麽事情发生吧?」 柳琴回应道:「没有,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 杨文清点头,说道:「今天已经很晚,你们各自先回去休息吧,一切都照旧。」 柳琴点头离开。 杨文清看了指挥部一眼,然後像是漫步一样回到自己的小院,先去卧室换上一身休闲的衣服。 休息几个小时,在天色彻底暗淡下来後,他带着蓝颖走到静室,在蒲团盘腿坐下,蓝颖飞到旁边的木架上看着他。 随後,他心念一动,金丹世界以他身体为中心向四周张开两米的范围,接着他从内景世界里取出青峰短剑和雷陨金。 他现在要做的是为青峰短剑升级,就见两件物品随着他的想法悬浮在他身前,随後他的神识探入雷陨金内部,感受它内部的纹路。 紧接着,随着他的一个想法浮现,被他观测到的杂质直接被清理出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雷陨金就变成一块雷陨锭。 杨文清这时停下来短暂的思考,确认飞剑的锻造方向後,青峰短剑内部被杨文清炼化过的法阵直接在金丹世界内剥离,紧接着雷陨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五行规则锻造成一把飞剑。 然後他又按照自己此前炼器的经验,混合其他金属融入其中,并印刻上金行法阵,确保飞剑的硬度和柔软性。 成形後他的神识探入其中,确保没什麽瑕疵,又将之前从青峰短剑内剥离的法阵镶嵌进飞剑内。 接着他又从内景世界拿出一把金沙,重新构建起一层更加复杂的符文法阵线路後迅速融入到剑身内。 一切搞定後,杨文清的元神离体而出,以气海的灵性炼化飞剑,不过半个小时就将其彻底炼化成和自身相同的气息。 当新的飞剑成形後,蓝颖飞过来说道:「这把旧的给我试试。」 杨文清笑着将飞剑递给蓝颖,然後又给她一堆的金沙和银沙,蓝颖拿着材料到旁边尝试制作飞剑符文的时候,杨文清在金丹世界具现出五行神雷来温养新的飞剑。 当五行神雷同雷陨金内天然的雷电属性结合时,立刻被吸收进飞剑内部储存起来,然後被锁进杨文清新构建的玉清符文内部。 半晌後,杨文清将新的青峰短剑收进内景世界,并在内景世界内生成一片五行神雷来温养它。 然後他拿出万象盘放在手掌中心观测,他在思考应该是先炼制这八卦盘,还是先尝试第三境的修行,这时蓝颖那边传来一阵金鸣敲击之声。 杨文清循声望去,蓝颖注意到杨文清的目光,然後翅膀一卷将飞剑和材料卷起来说道:「我出去弄。」 她说罢也不给杨文清回应的时间,直接就从窗户口离开。 杨文清也没有深究,他其实并不在意蓝颖的打扰,毕竟她好不容易认真做件事情,看她炼器还是挺不错的,能缓解心情,可惜蓝颖却好像有些害羞」。 「呵呵~」 他轻笑一声,然後将万象盘收起来,决定先熟悉接下来的修行,然後再炼化万象盘,毕竟修为才是自己的。 金丹练气」第一步修行在於引导仙气在周身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流转,在於仙气与肉身的初步融合,这其实不用特意修行,体内仙气的周天循环也会持续这一步,可是融合进度太过缓慢,估计到三境寿命终结也无可能修成。 虽然没有什麽危险,但杨文清还是按照运气图在金丹世界的投影身上先做尝试,确实什麽都没有发生,就像是普通练气时那样,只是以自身元神推动,大周天运行速度快至少二十倍。 二十倍已经是极限,金丹世界也无法提升这个速度,因为这不需要灵气炼化,倒是可以强行提升速度,然後再以金丹世界修复经脉,但与耗费的时间相比,还不如按部就班的修行,还不用受经脉破损的痛苦。 杨文清修行到凌晨三点左右,感觉到经脉有些不适时立刻停下修行,这时蓝颖已经回来,正趴在他身边的软垫上睡觉。 他看了蓝颖一眼,随後翻出记忆里配合修行的玄黄造化丹」配方,这枚丹药需要六味主材料,首先是大地玄黄地母一两,是为稳固根基,这玩意儿大概率只有上丹教能找得到。 接着是万年石钟乳髓至少三滴,是为中和仙气的暴躁气息,这不难却非常贵;然後就是九叶金线莲一株,这味药可以更快完成周天循环,它估计也只有上丹教才有培育。 再然後是三眼金蟾壳,引导肉身完整蜕变,但大概率也只有上丹教有;第五种材料是血菩提,这是一种生物草,需要人工培育,仅有上丹教能买到。 最後是星辰砂,它因看起来像是星河一样璀璨而得名,它是在自然环境中诞生的自然 灵物,可以中和所有草药,很多重要丹药都需要它作为引子,这东西世界各地随机诞生,而且数量很少,自然就珍贵得很。 除这六味主材料,还有十八种副药,所以产生的丹毒可想而知,但确实有大用,能让刚到三境的玉清修士很快越过金丹练气」的前期修行。 杨文清大概估算了材料的价值,然後请上丹教的三境大师炼制,大概率需要一万枚能量石,换算成钱就是十个亿。 而一般刚晋升第三境的玉清修士,二十年估计能用一枚,所以对於它的造价而言倒是能够接受。 可杨文清的金丹世界大概率可以让他持续使用,这个耗费就是天文数字,此刻的他能够理解敖渊为何要拼命赚钱了。 「明天先看看我能调用的钱有多少吧,要是不够的话可以向师门借用一些。」他轻声低语。 随即就清理掉这些想法,他的意识探入灵海深处的元神,查看被圣人赐福过来的元神的详细状态。 他首先能确认元神没有任何异样,然後就探查到元神气海那一点金色流光,那正是被圣人赐福的灵性能量。 随後,他的神识探入其中,然後思绪出现一瞬间迟滞,因为这一点金色流光看似如尘埃般渺小,但内部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灵性海洋! 第595章 朱盛的礼物!(求一波月底月票) 关键的是这些灵性能量不光多,而且非常的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杨文清没有在任何灵性水晶中看到过如此纯粹的灵性能量。 按照杨文清的估算,这片灵性海洋相当於至少二十万枚灵性水晶的总量,完全可以将他的元神修到实体化。 也就是说,他可以直接越过第三境第二步的修行! 「蓝颖!」 杨文清呼唤蓝颖。 熟睡的蓝颖耳朵先是一动,随後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开口问道:「什麽事情呀?」 杨文清的元神悬浮於头顶,将大部分意识转移到元神内部,回应道:「我将炼化圣人赐予的灵性,必定会有一部分灵性逸散出来,你好好吸收这股灵性修行神魂。」 「啊,额!」 蓝颖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意识清明过来。 杨文清当即以神识调动元神气海的灵性能量,很容易就调动出一部分灵性,沿着元神内部开辟好的灵脉运行。 这股灵性运行片刻後,杨文清很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清凉感,在他神识的牵引下很容易就形成一个大周天,让他元神畅快的张开嘴吐出一口气。 然後,他继续进行第二个大周天,循着相同的路径在灵脉内运转,眉心处银白色光芒在灵性运转时,在前方映射出一道银白的光带。 和杨文清猜想的一样,灵性的逸散不可避免的发生,蓝颖的神魂立刻将这些灵性吸入体内,然後很自然的就吸收乾净。 随即她就发出一阵欢快的鸣叫,显然也是感受到这股灵性能量带来的舒爽感。 「好纯粹的灵性能量!」 她不由自主的赞叹。 杨文清没有回应,他抛弃一切思绪,专心引导这股灵性在元神体内完成一个又一个大周天。 时间在无声无息的流逝,杨文清不知道完成多少大周天,但清晰的感觉到元神有一丝微弱的变化。 蓝颖蹲在他的肩头,身边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银白光芒。 当窗户口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时,杨文清强行中断修行,这是意识当中的本能,然後他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一瞬间的迟滞,这让他吓一跳,然後检查自身的状态,发现没什麽问题才作罢。 感觉到杨文清的动作,同样停下修行的蓝颖说道:「圣人的赐福虽然很好,但不可以沉迷其中,因为这股灵性能量过於纯粹,纯粹到可以同化我们的记忆,并且让我们沉迷其中。」 杨文清点头回应道:「这倒是没错,毕竟我从来没有想到修行能这麽的让人心情愉悦,甚至一度想要沉醉其中。」 他说话间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不但清理掉身上的灰尘,还清理掉修行产生的妄想。 随後,他身边五色光芒浮现,施展『通幽术』带着蓝颖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他平常练习法术的海域。 下一刻,内景之中的被五行神雷温养一个晚上的青峰短剑悬浮在他身边,随着他的一个想法浮现,一道金火光芒瞬间划过天际,转眼就是数公里的距离。 : 当金火能量消失之际,短剑划过的虚空回响起一阵雷鸣交加的声响,然後是遍布数公里空域的五行神雷凭空出现,手臂粗细的电弧跳动间,瞬间遍布大片虚空,仿若是劈开一个异度空间。 「哗~」 雷电带动下方的海水来回荡漾,形成一道海浪,交汇的冷热空气形成一道大风扑面而来。 蓝颖大声说道:「让那仇丑再搞一些雷陨金来,可以制作更多的飞剑,形成一个剑阵,威力会更大!」 杨文清笑道:「那是不可能的,金火之术只能单独施展,哪怕是我目前的修为,也只能同时施展五个法术,这是受到法术规则限制,也受意识的影响。」 蓝颖「哦」了一声,「就是脑子反应处理不过来嘛,无法在一个瞬间同时想许多事情。」她说完就点头道:「这确实很麻烦,不过我可以帮忙,给我打造一把呀。」 杨文清回应道:「你自己跟杨天说去。」 「好!」 蓝颖回应的时候,杨文清再次驱动青峰短剑施展『金火之术』,又是一道金火光芒在天空划过一条数公里长的火线,火线消失的瞬间漫天的五彩雷光炸响,轰鸣的声音震得附近的稳固法阵制造的能量罩发出一圈圈涟漪。 随後,他一挥手青峰短剑回到身边,并被他收进内景世界内,继续让五行神雷温养,然後拿出万象盘来观测。 蓝颖也好奇的看着。 然後就看杨文清左手掐出一个固定的法诀,将金丹世界张开,以仙气驱动内部火行的法阵核心的『焚天印』,八卦盘顿时变为一枚拳头大小的红色方印,而八卦盘则回归到内部阴阳核心。 此印内部拥有汹涌狂暴的火灵能量,以金丹世界驱动之後,一道赤红色火焰当即在杨文清的神识牵引下,瞬间引燃周边天空的灵气,然後向着海面飞去,接触海水的瞬间蒸腾出大片雾气。 「它还能调节温度!」 杨文清说完就摇头道:「但这里不是合适的实验场地,而且我现在还没有炼化,还是不要贸然尝试为好,毕竟它内部有一只自然火灵。」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卷山脉图悬浮在他前方,代替了此前的火印,这便是『镇岳图』,将其驱动後一道土黄色屏障在金丹世界周边形成。 「威力如何?」 蓝颖问。 杨文清回应道:「要是普通土系修士施展,就是一个普通的土系屏障而已,但由我金丹世界的辅助,它的强度可以增加数倍,对上水系修士当真是无往不利。」 他说话间手里的『镇岳图』又换成一把金色长剑,这是金行的『斩神剑』,他直接驱动这把剑施展最基础的『御剑术』,很快杨文清就感觉到这把剑的奇特之处,这把剑竟然可以无视物理规则,驱动起来没有丝毫的阻力。 熟悉之後他当即施展『斩神剑』划过海面,且激活了内部的金灵能量,就看一道金色剑气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海面一分为二,露出下方的岩床,并在剑气划过时留下一道整齐的切痕。 杨文清当即收住『御剑术』,但长剑竟然还要往前冲,这是它内部的金灵想要脱离长剑,但立刻被八卦盘的法阵牵引,随着杨文清驱动八卦盘,长剑只得规规矩矩的归位。 随後,他施展『镇海术』,定住下方翻卷的海浪,不然任由海浪裹挟,怕是会影响到丰乐岛。 等海面平静下来,杨文清直接将万象盘收进内景世界,蓝颖见状说道:「怎麽不继续尝试了?这法器最厉害还是那些组合法阵吧,五行法器是最基本的。」 杨文清笑道:「等炼化之後再说吧,现在我根本无法控制那些法阵。」他说话间内视气海金丹,刚才的尝试就消耗他近三成的仙气,果真不是一般人能驱动的法器。 : 这主要是它的能量需要通过法器内部的法阵转化,需要投入的仙气自然就是海量的,所以这法器也并不是没有缺点。 随後他带着蓝颖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丰乐岛飞去,丰乐岛周边的监测法阵立刻激活,几道扫描光柱打过来,但监测到是杨文清的气息後又消失不见。 不过转瞬的时间,杨文清就回到小院,他先给自己换上一件比较宽松的执勤服,将肩章换成警备将军的肩章,再出来的时候他招呼杨天到後院的凉亭用餐,後勤那边按照惯例给他送来了早餐。 他坐到石凳旁边时,天空忽然阴暗下来,这是要下雨的样子,这对於海岛来说是家常便饭,杨文清直接无视天气的变化,对杨天问道:「你现在问问家族里帮我看钱的族人,我现在要调用现金的话能调用多少?」 「好的,家主!」 杨天离开去办事。 杨文清和蓝颖慢悠悠的用着自己的早餐,用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就没有胃口,就激活徽章的通讯法阵,联系到周正,对面好半天才接通。 「是我,老班长!」 「杨厅!」 「老班长,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我还在下江行省呢,正在办一个案子,刚刚是在开会。」 「是这样的,我这边想要一批玄黄造化丹,你那边可以供货吗?」杨文清直接说事,他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情,导致他没什麽胃口。 「哈哈,我还以为你会在授衔仪式结束後立刻问我这件事情,没想到一直忍到现在。」 周正笑了笑,随即就说道:「不满杨厅你说,我师公得知你晋升第三境後,立刻就在着手炼制,你应该明白是怎麽回事吧?」 杨文清:「…」 「要多少钱一枚?」 「如果全由我们这边包材料的话,一万一千枚能量石一枚,如果你们自己准备材料的话炼制一枚一千能量石。」 杨文清闻言说道:「果然是炼丹最赚钱。」 周正笑道:「杨厅,话可不能这麽说,你身为玉清正统三境修士,每年可以固定领取两千枚能量石,而一枚玄黄造化丹五年能培育得出来吗?」 杨文清无奈的问道:「现在能提供多少枚?」 周正当即回应道:「两个月内,能有三枚。」 也就是三十亿,杨文清自信还是有这个身价的,只是要全部换成能量石,估计得溢价很多,有时候四十亿都是有可能的。 杨文清连还价都没有,直接就说道:「我全要了。」 周正笑着说道:「杨厅大气!」 : 杨文清又问:「要是後面还要玄黄造化丹,你们需要多久才能提供?」 周正回答道:「要是杨厅再要的话可就不是这个价格,你确定需要吗?我听师公说过,这丹药丹毒可是厉害得紧,就算杨厅你天赋异禀,也不至於可以一直服用吧?」 杨文清的天赋现在算是人尽皆知,但此刻的杨文清已经底气十足,根本不怕什麽,所以说道:「你估算一下,需要多少钱?」 周正严肃的说道:「无法估算,玄黄造化丹的材料本就珍贵,短时间一直求购必定会使得价格疯涨,而且涨幅非常大的,因为能掌握这些材料的都是一方势力的首脑,它们一猜就知道谁在求购这些材料。」 杨文清闻言当即打消短时间炼制大量玄黄造化丹的想法,对周正说道:「行吧,就是要麻烦老班长帮忙留意那三颗丹药。」 周正回道:「杨厅放心,我们上丹教一向都有信誉,答应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 两人又客气两句就结束通讯。 蓝颖这时吞下一口肉块,扬起脑袋对杨文清说道:「你没必要这麽着急,满打满算你正式修行都没有超过两百年,有的是时间来谋划。」 杨文清点头,他今年二百一十三岁,正式修行从练气算起,确实还没有超过两百岁,能修到第三境一方面是金丹世界的辅助,一方面是师门的支持,还有一丝丝的运气。 安静的将早餐吃完时,杨天来到凉亭外面汇报导:「家主,现在我们暂时能调用的钱有四十三亿,要是急用的话,可以在一个月内筹集一百亿,极限是三百亿。」 他先给出具体的数字,然後又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有不少钱放出去了,如果家主急用钱,可以把这些放出去的款低息转给别人,要是再不够就要变卖一些实体产业。」 杨文清道:「先帮我兑换三万五千枚能量石,溢价也是可以接受的,一个月後我需要用到。」 杨天应道:「好的。」 杨文清站起身,蓝颖飞起来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後降落到杨文清的肩膀上蹲着。 他们直接走出小院,慢慢步行到指挥中心。 三楼办公室外杨文远依旧带着亲兵守在这里,柳琴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跟着走进来,一边跟着杨文清走进里面的办公室,一边汇报导:「杨厅,北面巡逻队半个小时前传回消息,黄泉引的朱盛派人送给了您一份礼物,说是恭贺你晋升第三境。」 杨文清一怔,笑着调侃道:「看起来他们对我行踪摸得很清啊!」 : 第596章 朱盛的大礼!(求一波月底的月票) 柳琴听到杨文清的话说道:「我立刻让罗处进行内部排查。」 杨文清笑着摆手道:「这倒是不用,我这两天的行程又不是什麽秘密,罗处长要是能守住它不往外泄露,那才是真的有鬼。」 他说完问道:「朱盛送来的是什麽?」 柳琴回应道:「一个锦盒,里面具体是什麽不知道,是否就地销毁?」 「检查过了吗?」 「已经检查过,暂时没有发现问题。」 「那就让人送过来。」 杨文清忽然来了兴趣,以他目前的修为听到朱盛的名头,已经没有当初那麽害怕,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变化。 东西送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杨文清正在听取第二卫所的巡逻报告,最近极北海域新大陆的舰队重新变得活跃,另一面是玉鲸宗也在派遣小规模舰队向外突围,给这条数千公里的封锁线造成不小的压力,还有一些三境散修在晃悠。 丹药是由孙吉领着两位二境神术修士带来的,这应该是柳琴特意叫过来的,估计是担心锦盒内部有灵性污染。 杨文清自然不可能直接接过来,他神识探查其中,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只是有一层元神禁制,但对於他现在的修为,只是两息就破开,然後他看到里面有两颗丹药。 而且这两颗丹药的样子和『玄黄造化丹』一样,里面散发的药力也同『玄黄造化丹』一样。 蓝颖也在观测锦盒,半天没发现什麽问题,就说道:「好像就是单纯的礼物。」 孙吉接话道:「没错,我们特意在神庙中监测过,没法发现任何污染。」 杨文清伸出右手一点,顿时就有一道五彩霞光一闪而过,一道迷人的仙香浮现间,锦盒已经被一抹仙气包裹,然後落到杨文清手里。 「刚好到中午时间,孙主任要是没事的话,留在指挥中心吃过午饭再走吧。」杨文清客气的做出邀请。 「多谢杨厅的好意,只是我在神庙刚进行过洗礼,得回去稳固修为。」孙吉自然是想和杨文清一起吃饭的,只是此刻杨文清这句话明显就是客套,他真要应下的话就有些不懂事了。 「行,你忙吧。」 杨文清笑着点头,孙吉因为联合军现在的级别提升,政务院自然也要给他升职,让他可以进行晋升洗礼,只怕不久後就能调用三境级别的神术法术。 孙吉带着他的两个下属离开後,柳琴也适时退下。 杨文清再次确认没什麽问题直接打开木盒,里面确实只有两枚丹药,蓝颖立刻说道:「好浓郁的药力,这是什麽丹药?」 「大概率就是玄黄造化丹!」 「啊?朱盛这麽好心?你要使用它吗?」 「只要确认没有问题,为什麽不用呢?」 : 「也是,他反正都要离开这个世界,这笔帐只要我们不承认就是糊涂帐。」蓝颖认真的点了点头。 杨文清闻言轻笑,一手抚摸蓝颖的小脑袋,一边拿起一枚丹药来观察。 蓝颖蹭了蹭杨文清的手指,并说道:「这丹药药力强劲,但同样的丹毒也会有很多,你的天赋能过滤它的丹毒吗?」 杨文清笑道:「今天晚上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咦~」 杨文清看到丹药下方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如果不用肉眼观测,竟然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他立刻以一缕仙气具现探入其中,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是一个简单的留言玉符,略作思考後他激活玉符内部的法阵,当即就有一道碧绿光线闪过,在办公桌上方浮现一段文字: 「贺君丹成,得证玄门真境。两百载破壁,此界万年未闻。然我之大限,在九百零三日。我以通天符观天机,见命线已接新世,旧身将蜕,非人力可逆。 影刹巫骨颅中,有我神国祭坛之法,但余飞升之後,无事休再寻余,只因余将非余。丹药赠汝一试,但死生之事,岂在一枚丹药?徒增妄念而已。」 蓝颖问道:「啥意思?」 杨文清冷静的说道:「他还有不到三年就得飞升,他在影刹和巫骨的记忆里留有他神国祭坛的搭建办法,但又让我不要轻易联系他,因为他大概率已经不是自己。」 蓝颖闻言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也就是说,你白拿了两枚丹药!」 杨文清叹口气说道:「哪有那麽简单,还有他留下的後续布置,估计还会留下不少东西,这两枚丹药就是想要引起我的欲望。」 蓝颖说道:「那就拿啊,怕啥嘛!」 「嗬嗬!」 杨文清轻笑後将两枚『玄幻造化丹』收进内景世界,有些因果一旦达成,未来肯定不可避免的有所交集,但他现在要走出去,就需要大量的资源,如果朱盛真的留下大量的资源,他也是要尝试一二的。 但目前他要做的是经营好封锁区,而朱盛说他还有不到三年就要飞升,那麽不管是新大陆还是玉鲸宗必定会有所动作。 於是他联系到红姨,让她让仇丑这段时间着重收集黄泉引的情报,又秘密联系到中央次大陆潜伏的三境玉清旁门修士陈节。 陈节一直到下班的时候才回过来通讯。 「恭喜你,杨厅!」 陈节首先先是恭喜杨文清。 杨文清笑道:「这麽快就传到了次大陆吗?」 陈节应道:「这个世界天门玉清正统的三境修士只有那麽几位,而且你还是在两百岁出头就晋升第三境,这两天我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你。」 杨文清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陈节回道:「都有吧,他们更愿意与我们门派的商队做交易,但也在提防我们,因为他们断定你未来要晋升第四境,而玉清正统修士的第四境晋升意味着资源的掠夺!」 : 杨文清闻言故意将自己的笑声传递过去,然後说道:「这次联系你,是想让你注意新大陆的情报,朱盛估计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就要飞升域外。」 陈节闻言说道:「这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几年,但也无关紧要,我会留意的。」 「好,就这样,你自己保重。」 「嗯!」 结束通讯。 杨文清抬头看向已经暗淡下来的夜空,然後又联系到师叔公,两人简单商议後决定静观其变。 蓝颖说道:「我父亲说过,太衍修士如果想要捣乱,就算以万玄的体量估计也得乱一阵子。」 杨文清点头,然後带着蓝颖走进静室,他盘腿坐於蒲团之上後,先拿出此前被他封印的影刹和巫骨的头颅,他们的记忆还保存得相当完好。 紧接着他又将两个封印头颅送进内景世界,而杨文清的部分意识也出现在内景世界的投影当中。 随後杨文清元神与蓝颖意识连接,将自己主要记忆单独分离,并让蓝颖照看他的元神意识,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後内景世界的投影里一个想法浮现,一道强大的隔绝空间自动形成。 然後他先抓起影刹的头颅,左手掐出一个『搜魂术』的法诀,一道固定的法阵顿时显现而出,顺利剥离出影刹脑袋里的记忆。 先是无数混乱的画面,杨文清耐心的整理出来,这是一个出生微末的普通少年,在宗门林立的新大陆生存的过程,他筑基以前前後拜过三次师父,换过十多次道场,记忆里有无数人和事情发生,却没有清晰的人物面孔。 这一看就是编撰的记忆,也就是筑基以前的记忆都是假的,而杨文清能读到这些记忆,是朱盛故意让他看到,否则他只能看到一片混乱,或者得到一个腐烂的肉块,而不是一个完整的头颅。 他筑基之後的记忆逐渐有了色彩,那是他拜入朱盛门下後,被安排去训练一个千人队,然後到後面统领十万大军,在这个过程里他有挫折,也有成功。 杨文清只是记录新大陆各方势力的情况,没有细分记忆里发生的每件事情,最後在记忆的角落里,感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法阵图。 这幅图异常繁复,布置方式更符合域外的审美,不过好在有详细的解说文字,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解析图,在解析这道法阵的原理,可是这幅图只有一半。 「符合太衍修士的形式风格,总是喜欢做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 杨文清在心底里做出评价,随即心念一动间,内景世界一道五彩霞光飘过,将影刹的头颅化作灰灰。 接着他用同样的办法探查巫骨的记忆,他筑基前的记忆几乎和影刹一样,记忆里只有空洞的年份、人物和事情,就像是一份简历一样,拜入朱盛门下後同样是练兵,然後参与统一战争,慢慢晋升到第二境。 在记忆深处杨文清果不其然读取到第二份地图,可以与影刹记忆里的半块地图完美契合。 这就是一个封印法阵的解封图解,让杨文清想到他刚入境时找上门来与他做的交易,这道法阵大概率就是用来解除他宝库封印的。 将巫骨头颅消除後,杨文清退出内景世界,蓝颖立刻问道:「怎麽样?」 杨文清没有瞒着蓝颖,一边思考一边讲解给蓝颖听,蓝颖听完後说道:「太衍修士都是这麽的恶趣味吗?他可以用更简单的办法给你这套法阵,却非要用像是小孩子做游戏一样的办法给你。」 「太衍修士喜欢编撰人的命运,所以性格都有些古怪,要是人性修为不到家,或者说又与红尘远离太久,就会像朱盛这样,把每一件事情都弄成一个小游戏。」 : 杨文清如此回应,接着他拿出一枚玉简,将刚才记忆里的法阵印刻到这枚玉简之内,完成之後他拿出『玄黄造化丹』。 「今天你就要尝试用它修行吗?」 蓝颖问。 杨文清道:「反正这一步没有危险性,先尝试丹药的药效如何,也试试丹毒重不重。」 他说罢就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待状态稳固的时候,他才拿起丹药吞入腹中,入腹的刹那一股温热的能量瞬间散开,然後内景世界的金丹全力运转,将这股药力完全吸收进去,将丹药的药力提後再注入到气海的金丹之中。 这个过程他以前服用丹药使用过无数次,如今也是畅通无阻,气海金丹吸收药力後,立刻纳入金丹之内,然後与大周天循环的仙气融合。 接着,杨文清就像是昨天那样以元神神识练气,加速体内仙气的大周天循环,这一次肉身排异情况减弱不少,每一个大周天周身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都能与仙气融合一点。 四个小时的修行一晃而过,杨文清感应到经脉的不适感才停下来,然後内视己身,发现十二正经部分通道已经留下仙气印记。 不过气海金丹内的药力才消耗百分之一,也就是说一颗丹药能修行三个月左右,然後这一步修行大概率就能入门! 而体内的丹毒在内景世界直接化为虚无,虽然消耗了一些仙气,但对比收获简直不要太赚。 也就是说只要丹药能供给上,杨文清可以一直嗑药,但这枚丹药的材料过於珍贵,整个世界百年内供应的极限也就是十枚左右。 「你又急了吗?」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思绪问道。 杨文清笑了笑说道:「没有,就是不知不觉就会考虑未来。」 蓝颖问道:「丹毒如何?」 「几乎可以全部融合,就是消除单独需要消耗掉一些仙气。」 「也就是没有消耗咯,那你还急什麽呢?」 「我不急!」 杨文清笑嗬嗬的回应,他回答蓝颖後也说服了自己,现在他可以确认『金丹练气』修行可以节约不少时间,又有圣人的赐福修行元神,如此一来第三境的第一步和第二步修行可以节约数百年的时间! 只要元神强度足够,第三步的修行也将会加快脚步,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金丹世界的修行,但拥有万象盘的他,这一步也可以节约不少的时间。 所以,这次修行接下来的时间,他选择先炼化万象盘,也是因为朱盛马上要飞升离开,他需要更多的底牌。 虽然这件法器很复杂,但炼化过程依旧是最基础的以自身仙气同化它内部的法阵符文,使法器与他体内仙气产生共鸣。 就是需要多一些时间而已。 : 第597章 三境切磋 杨文清每天按部就班的坐班和修行以及炼化万象盘,终於在半个月後的一个早上,让他彻底掌握万象盘。 为尝试这件法器的威力,他以私人的名义邀请岛上三位三境罪人到他修行的海域切磋,三人自然不可能拒绝。 杨文清首先尝试的是以土形法器为主的『镇海大阵』,此阵法仿造『镇海秘法』构建,能具现出一个巨大的土系空域,压制水灵法阵的同时,改变一片区域的重力结构。 这套法阵可以有效的对抗水系法术,尝试这个法阵的自然就是修行水系秘法的常恒。 「常将军,有劳了!」 杨文清用常恒此前的军衔称呼他,算是对三境修士最基本的尊重。 常恒抱拳说道:「杨厅请。」 客气之後杨文清抬起右手,万玄盘在他掌中显现而出,身边一道五彩光芒张开,随着他的一个意识,万象盘变化为『镇岳图』,然後整张图快速铺展,转眼间就铺展开三公里。 玄黄之色铺展开的同时,以『镇岳图』为核心展开一个巨大的法阵图,不过眨眼间天地间就传来一阵阵闷响。 下一刻,以杨文清为中心,方圆三公里区域的空气变得厚重,这是忽然加重的重力,是以『镇岳图』为核心铺展的『镇海大阵』! 紧接着杨文清伸出左手一指,一道无形的压力在蓝颖欢快的鸣叫声中落在常恒的身上,腾云的常恒下降数米的距离,随後稳住身形,对杨文清说道:「这法阵可以压制水灵之气,但好像过於笨重。」 他说话间身形一闪,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划出一道简单的图案,然後一道水箭瞬间成形,往杨文清所在的区域激射过去。 杨文清并没有躲避,水箭在接近土系力场的瞬间直接崩溃,他笑着说道:「常将军不必留手!」 常恒也是笑道:「那就请杨厅指教了!」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化作一滩水花消失不见。 杨文清立刻看向他脚下的海面,下一瞬他脚下这片海面骤然下陷,转眼间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内有密密麻麻的超过三米的水刃窜出,眼看就要覆盖掉杨文清所在的空域。 与此同时一条巨大的水龙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朝着杨文清袭来,还真携带着强大的龙威,竟然能与土系法术形成的重力相互抵消。 这是水系法术『怒涛龙吟』,以三境水修全力施展,绝对可以摧毁一座小型岛屿。 杨文清左手掐出一个法诀,以『镇海秘法』配合这『镇海大阵』施展,就看他右手万象盘首先土黄色的光芒大盛,重力场在瞬间就加强一倍,逼近的水灵之气直接停滞,水刃直接崩溃。 随着『镇岳图』又扩张两公里,水龙也在重力的强压之下散成水花。 「好一个镇海大阵,再来!」 常恒的声音在下方的漩涡中传来,就看他右手在身前结出一个法印,在虚空勾勒出一个湛蓝的法阵,法阵形成的瞬间就向外扩张数千米,阵中符文以螺旋方式铺开。 杨文清第一时间捕捉到这道法阵的运转轨迹,立刻明白这是『万流术』,一旦让常恒施展出来,就可以在瞬息之间具现出数个三境水系法术。 杨文清基於战斗的本能,驱动身边的金丹世界全力运转,『镇海大阵』的玄黄之色再次暴涨,形成一道强大的压力,从三面向常恒挤压过去,直接将他这个法术打断。 而且这股强大的压力去势不减,让常恒不得不再次融入海水中倒退一公里,以脱离重力的挤压。 : 「可惜啊,应该看看他的这个法术,反正是切磋!」 蓝颖如此说道。 杨文清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刚刚的反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这证明他心境修得还不到家。 稳住身形的常恒或许是感受到杨文清的认真,眼神也变得正式起来,身边祭出两枚蓝色水珠,双手掐诀之间他周边的水灵之气具现而出,带动他脚下的海水升腾数百米。 这些海水在升腾的过程里变得深蓝,然後在他身边炸开,炸开的瞬间形成的水滴化作无数带着灵气的海鸟、游鱼、蛟龙等等生物,而且还带着各种生物的特性,转瞬间铺展开数公里的空域,朝着杨文清所在的区域压下。 这是『万灵化水之术』,是常恒的压箱底法术之一,以他体内三境自然水灵驱动,大多数三境修士都会被这源源不断的重压击垮。 杨文清瞬间就感觉到压力,他立刻以金丹再次加深对万象盘的驱动,两股压力瞬间撞到一起,形成一道可以撕裂万物的飓风。 旁边观战的周成月和梁舟两人同时出刀,将形成的飓风斩断,以免它影响到丰乐岛的天气。 杨文清目光扫过两人,然後感受体内仙气的消耗速度,推算这种消耗与正常对敌的消耗,竟然都相差无几,只是他要是将法阵威力最大化,应该可以更快击溃常恒,总的来说还是有威力的。 「杨厅,我们就此收手如何!」 「也好!」 话音落地时杨文清收拢万象盘的法阵,常恒撤掉他施展的法术,然後腾云过来抱拳说道:「杨厅不愧是万年难遇的天才,刚入三境修为就不弱於我等苦修上千年的真元。」 杨文清闻言笑道:「常将军过誉。」 常恒立马说道:「杨厅不必自谦,我修行上千年,见过不少三境修士,能像杨厅这般刚入三境气海就如此雄厚的屈指可数,你在刚才几轮斗法中不过一个意识就能更换法诀,是我望尘莫及的。」 杨文清微笑应对。 蓝颖在灵海里说道:「这老小子是在拍马屁吗?」 杨文清伸出手轻轻抚摸蓝颖的小脑袋,然後看向周成岳和梁舟两人,说道:「两位将军,接下来还要麻烦两位,我想试试一个封锁大阵的强度,两位到时只管合力强攻就是。」 周成岳拱手道:「不麻烦,杨厅但有差遣只管吩咐就是。」 梁舟点头道:「嗯!」 杨文清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常恒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退到一旁。 接着就看杨文清身边五彩玄光再次浮现,万象盘也亮起五彩光芒,在他身边交织成一道五色光幕,然後这道光幕一瞬间就扩张近两公里,将周成岳和梁舟都笼罩在内。 梁舟当即一拳轰在屏障上。 「砰!」 沉闷的回响有些震动耳膜,可五色光幕纹丝不动。 周成岳探查光幕并说道:「这光幕五行循环自成一体,只用这点力量它不会有丝毫的消耗。」 : 梁舟没有说话,右手一翻,一把斩马刀出现在手里,紧接着一股厚重的煞气弥漫开来,他二话不说就是一道斩下。 刀气瞬间覆盖数百米,在五色光幕上留下一道痕迹,却没有劈开光幕,下一瞬周成岳的斩马刀也斩落下来,依旧是没有太大的伤害。 杨文清感受到这次攻击的强度,在心中默默计算消耗。 十多息後,周成岳喊道:「老常,给我们静心!」 常恒先看向杨文清,见杨文清点头,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屏障内,手掐法诀打出两道蓝光没入两人的眉心。 随後,就看梁舟全身布满煞气,刀身完全被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覆盖,身边不断有火花在浮现,那是煞气与灵感世界在碰撞。 再然後一击刀芒划过,瞬间超过五百米,斩在『五行锁空阵』的五色光幕之上,周成岳同样回刀,两击刀芒几乎同时落在一处。 一道两指见宽的裂痕瞬间出现,万象盘也在这时加速运转,一瞬间就消耗掉杨文清体内一成的仙气。 而紧接着两人变成两只不知疲倦的野兽,疯狂的释放刀芒,煞气转眼间就覆盖数千米的区域。 杨文清感受着体内的消耗快速计算,在十多秒後说道:「可以了!」 这两位融合魔兵的府兵将军,全力施为之下攻击力当真是有些恐怖,就差一点就能将大阵屏障毁掉,要知道这个大阵可是由五个三境法器组合而成,再有他这位正统玉清三境修士驱动。 就是他们的攻击过於直接,对於玄门和天门正统修士千变万化的法术和手段,终究是有些不够看。 周成岳和梁舟在杨文清话音落地时,同时收敛周身煞气,斩马刀也被他们第一时间收起来。 杨文清也收起法阵,现在他对於这件法器有了一定认识,虽然不至於是无敌的存在,但运用得当,在未来对敌的时候绝对是一大杀器。 周成岳腾云过来说道:「如果老常配合攻击的话,刚才我们就已经破开这道防御。」 这话说得实在。 常恒立刻就应道:「下次有机会再试试,不过想来以杨厅的修为,就算我们三个联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这算是找补,毕竟在常恒的视角里,杨文清算是少年成名,又是公认的玄岳门未来掌教,搞不好特别的骄傲。 周成岳明显还要说什麽,但被旁边的梁舟拉了一下。 杨文清笑了笑,将万象盘收到内景世界里,对三人说道:「行啦,今天就先对练到这里,我已经让人准备好早餐,回去一起用吧。」 「是!」 三人同时拱手应道。 杨文清点头,当先化作一道五彩霞光往丰乐岛飞去,三人紧随其後。 他们就降落在杨文清的小院里,杨文清将他们邀请到後院的凉亭里享用早餐,吃过早餐的杨文清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并约定明天早上继续对练。 : 就在三人刚离开不久,杨文清的通讯法阵就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接通後是沈泗的声音传来:「杨厅,还真让你给猜着,碧波府真的在秘密接触敖渊,大概率是盯上远洋贸易这块蛋糕。」 杨文清并不慌张,他慢悠悠说道:「我们的商会占据远洋贸易七成的份额,间接的拥有大部分商品的定价权,而且与沿途港口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这不是碧波府一句话就能打破的。」 沈泗说道:「但碧波府也不是好相处的。」 杨文清回应道:「我不否认碧波府的强大和底气,我刚才说过我们其实变相拥有很多商品的定价权,既然是如此,我们何不就光明正大的将这种权力掌握在手里呢?」 沈泗皱眉道:「这会让很多人不满的。」 杨文清道:「那就让他们和我们站在一起,只要所有人和我们站在一起,碧波府想要进来分蛋糕,也就成为了分他们的蛋糕!」 沈泗问:「听起来很不错,你打算怎麽做?」 「我们可以成立各种行业协会,用这些协会来帮我们达成目的。」杨文清起身走到鱼池旁边。 「这好像不合规啊!」 「我们可以带上政务院啊,他们最在意的就是地方稳定和经济发展,商品流通和整合万玄市场就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沈泗这次沉默十多秒才开口道:「你具体有什麽打算呢?」 杨文清笑道:「先找到我们的盟友,然後去游说他们,让他们知道这个协会的价值,再由他们去跟内阁谈,这事大概率最後会上二席会议,只要能上二席会议它必定就会通过。」 他并不是无的放矢,远洋贸易看似是船队运货倒卖,可这後面牵扯到万玄内部各行各业,更是许多港口城市的命脉,这些人就是天然的盟友,而他们背後往往就是各大宗门。 「你打算让谁来做这件事情?」沈泗也感觉到里面巨大的机会,语气变得热切起来。 「前期的准备工作当然是由你来完成,我会派一些家族子弟跟着你。」杨文清说。 沈泗闻言欣喜不已,两人又交流半个小时才结束通讯。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这个生意是他用来收集能量石的途径,肯定不能让碧波府染指,他们想要进来也只能是为他的商船提供商品。 又思考半晌後,他直接接通敖渊的通讯法阵,通讯接通後杨文清笑道:「是我,敖兄,你这两天又考察到什麽地方了?」 : 第598章 高规格会议(求月底月票) 敖渊很直接的说道:「就在内陆中部地区一些灵药和符文基座的工厂,他们硬要拉我看看,哦,对了,碧波府也联系过我,他说他们可以想办法开放东临行省的港口。」 杨文清故意轻笑出声,表示对碧波府的轻视,随即说道:「东临行省的港口全是浅海区,它们的主要作用是承担沿海物资转运任务,不具备停靠大型货轮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东临行省的物资转运经验为零,而且有下泽行省和东海行省南北两个港口,他的港口纯粹是多余的。」 敖渊等杨文清说完笑道:「我知道你们与碧波府的恩怨,但东临行省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杨文清听他这麽说,就笑着说道:「那道友就慢慢看吧。」 或许是没有想到杨文清会这麽回应,他愣了两秒才回应道:「好,那就先这样。」 杨文清又与之扯皮两句就结束通讯,想了想之後联系到沈文渊,与他商议成立行业协会的事情,然後又联系到师叔公讨论此事。 潜信对此事也是很赞同,不过他思考後又谨慎的说道:「你不出面是正确的,而且这件事情看起来是商业活动,但背後却牵扯到政治影响力,我们应该与盟友商议一番,你等我的消息,到时候大概率会有一个投影会议。」 杨文清自然不会反对,然後又对师叔公说道:「还有,龙宫代表团在我们这边获得太多的优惠,让他们有些恃宠而骄,现在我们得让他们知道万玄是谁在做主。」 「你说得没错,我会与地方沟通的,你不用管太多,专心经营联合军。」 「好的。」 这个通讯结束後,杨文清就往前院走去,蓝颖立刻飞起来跟上。 … 指挥中心的办公室还是和以前一样忙碌,杨文清坐下後刚签署两份文件,杨源就走进来汇报导:「第一卫两个战团在边境进行常规巡逻的时候,发现一些三境修士活动的迹象,他们大多是北原、次大陆以及西大陆的散修。」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是看准玉鲸宗的战役马上就要结束,想要看看能不能捡漏吗?」 他评价完问道:「参谋中心是什麽意思?情报处是否有更详细的情报?」 杨源拿出两份文件说道:「参谋中心的意思是这些人很不稳定,而且其中不少人是相互敌对,不注意就会发生大规模的斗法,他们建议上报最高指挥部,派遣至少三位三境到边境驻紮,以稳定人心。」 「情报处那边有探查到一些三境修士的资料,确实有不少人是相互敌对,而且还是血海深仇,他们在边境上晃悠确实容易出事。」 杨文清接过两份文件,先翻阅参谋中心的报告,然後对杨源说道:「你代表我与最高指挥部沟通吧。」 他也觉得很有必要派遣三境修士到边境,因为长久下去,士兵们的士气必定会受到影响,他们去的最大作用就是安定人心和提振士气。 接着他又翻开情报处提交的文件,里面是七个人的档案,这七个人全是三境修士,杨文清先大致翻阅,然後才是仔细阅读。 最上面的档案里留影照片很模糊,可以看出是一位老者,他唤作温庭,是冰原温家家主,是一位三境後期器修,实力可以说非常强劲,修行的法器阵型以寒铁鐧为核心。 他的档案里特别标注,与一位叫做贺兰珪的器修有血仇,两人原本是结拜兄弟,一起修行两百年,在七百年前因域外降落的一件辅助法器反目成仇,七百年间两人相互打杀彼此的家族成员,早已不死不休。 不出所料的第二份就是贺兰珪的档案,他的法器阵型核心是一对斧头,整个人看起来要年轻得多,因为当年的法器是他夺得,而这件法器可以温养寿命,让他可以不像其他器修那样早早的就衰老。 第三份档案形象上是一位和尚,来自西大陆,此人自号净空,修的旁门水系秘法,擅长凝聚冰晶困敌,自修一套冰晶法阵很是厉害。 : 第四人是一个小老头,他修炼的魔兵是一对短柄铜锤,他的名字很俗气,唤作周铁山,档案里显示这对铜锤可以增加他的力量,近身搏杀时可以直接震碎大多数修士的防御屏障。 第五人是一个女子,修的是木系旁门秘法,唤作青禾,擅长施展毒刺陷阱和藤蔓囚笼,有传言她是苍梧派的外门弟子,但没有得到证实。 第六人是一位老妪,档案里显示她是北原人,但却有一个中央大陆北方草原的人类名字,唤作完颜霜,融合的魔兵可以召唤一头强大的冰狼虚影,以及控制寒霜。 第七人是一个年轻人,面容温文尔雅,这人叫做陆游,出自中央次大陆一个小道观,修的是一门土系旁门秘法,他的档案里最後特意记录,他在中央次大陆的散修圈子里人缘极好。 杨文清看完这些档案说道:「这应该只是探查到的消息,没有探查到的还有一些吧?」 杨源应道:「是的!」 杨文清将这些档案摊开,然後笑着说道:「这些人应该也是可以谈的吧,你觉得谁能谈?」 他说完自己就先抽出陆游的档案说道:「你觉得这人可以接触吗?」 杨源接过档案问道:「要让情报处的人去接触吗?」 杨文清点头:「可以尝试。」 万玄是有招安散修的传统,但三境修士没有太大的利益,他们一般是不可能轻易答应的,但不诏安也是可以合作的。 杨源看着杨文清问道:「家主是想要清理掉这些人吗?」 杨文清笑道:「说清理有些太狂,就是想让他们安分一些,毕竟这股力量在关键的时候是可以左右战局的,要是不能提前排除隐患,真等决战打响的时候再想起来,说不定会吃大亏。」 杨源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拿着陆游的档案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继续审阅他的文件,到下午两点的时候,王禄亲自联系到他,让他十分钟後参与战区的作战会议。 「是什麽事情?」杨文清问。 「就是你上午提交的问题,我们也早就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来解决,导致他们越来越嚣张,而且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一个外交问题,魏总请示内阁後内阁终於下定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就这样吧,我这边挺忙的。」 结束通讯後,杨文清将後面的会见取消,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能在这个时候觊觎万玄和新大陆争斗的三境修士,都是寿命快要走到尽头的疯子,他们是真的会拚命。 当初杨文清在万木森林就见识到那些走到尽头的二境修士拚命,如今换成三境修士,造成的危害必定会成倍增加。 他一边思考等下该如何发言,一边给自己倒杯茶水,十分钟时间很快过去,他激活了战区参谋长的身份令牌。 这次终於不再是作训中心,而是一张圆形的会议桌,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出现,其中就有魏崇和王禄,然後就是沈文渊和简从。 杨文清与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三师伯陆松和谢琢先後出现,最後是平海行省府兵总监察长苏洽。 : 在座的这些就是整个南疆战区的领导层。 一番客套的招呼後,杨文清和陆松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随後就听魏崇说道:「人到齐了,我们开会吧。」 「这是一个临时性的会议,耽误大家的时间实在抱歉。」魏崇先说一句放松气氛的话题,接着就说起正事:「这个会议本该在几年前召开,一直被其他的事情耽误,要是不下定决心开这个临时会议,我估计此事能推到与玉鲸宗的决战前夕。」 「为避免意外发生,我上午特意连线内阁,取得内阁支持後觉得临时召开这个会议,会议要讨论的正是在海域边境游荡的那些三境修士,我们得想个办法解决掉这个隐患。」 苏洽立刻接话道:「这里面有不少牵扯到外交问题,内阁会支持我们吗?」 魏崇说道:「内阁会先与他们谈,我相信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拒绝内阁的谈话,等内阁谈完还依旧在边境徘徊的三境,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琢皱眉说道:「能有什麽办法?他们联合起来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而且大多都是快要入土的疯子,还是老办法吗?分给他们一些战利品。」 魏崇拿着一份文件说道:「对玉鲸宗的战役已经到关键的时候,我不希望出现哪怕一点意外。」 陆松这个时候说道:「我这边倒是没有这个问题,主要是第一战区和第五战区需要注意,如果使用武力的话,第一战区倒是不用太担心,毕竟背靠内陆数个行省,可第五战区要是动用武力,新大陆那边就会趁机介入,玉鲸宗也会趁机突围。」 魏崇听到这里顿时露出笑意,他环视左右接话道:「要是玉鲸宗突围,我倒是乐意见到,毕竟我们的任务就是占领玉鲸主岛,他们人走完,正好我们可以提前结束这场战争。」 他说着按下桌面的一个按钮,周边空间顿时被一股灰色屏障包裹,然後就听他说道:「下面我讲的话是绝密,走出这个会议室任何人都不能说。」 「我们已经策反玉鲸宗内部部分内门弟子和峰主,他们会向玉鲸宗高层灌输突围的想法,我估计明年玉鲸宗的高层就会妥协,这算是倒逼朱盛表态!」 「而这次针对边境那些三境修士,就是为配合这个计划,给玉鲸宗的高层施压,毕竟朱盛不管是飞升还是等待寿命的尽头,他的日子都不会太多,他们的失败是注定的。」 这算是一个阳谋,就算是玉鲸宗的高层知道这是万玄这边在搞鬼,他们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除非新大陆会在朱盛离开後依旧不遗余力支持他们。 魏崇看向沈文渊、简从和杨文清:「这主要看你们第五战区,最高指挥部的想法是拉拢一批,然後打压一批,要表现出我们的决心,让暗中的宵小不敢动作,你们有什麽具体想法没有。」 简从见魏崇说完,看了眼杨文清和沈文渊,见这两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接过话头问道:「指挥部能提供多少三境修士的援助?」 魏崇想了想说道:「两名吧,还可以从龙宫那边商讨,他们应该也能再出两名,如果你觉得不够,或者不要战利品的话,我可以以私人身份说动十人。」 沈文渊说道:「四人足够了。」 简从点头,他问指挥部能来多少人,不是真要援军,主要是一个态度。 魏崇又说道:「指挥部不给你们限制,具体如何做你们做决定,其他战区要无条件配合。」 他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建议此事应该尽早抉择。」 简从闻言似明白了什麽,看向杨文清说道:「杨厅,他们主要活跃的还是联合军的封锁区,此事你来做?」 沈文渊也明白过来,心中暗叹的同时,笑道:「我就负责给杨厅做一做後勤。」 杨文清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我确实有一些想法,也是刚才魏总的话提醒我才有的想法,魏总说拉拢一批,再打断一批,我刚好看过一些人的档案,其中有不少修士还是世仇。」 : 「我们可以拉拢一些可以谈的朋友,然後激活一些密探,挑动本就有世仇的两家的矛盾,再让拉拢的这批人介入他们的矛盾,如此一来他们不乱都不可能。」 「只要他们乱起来,我们就可以将他们一个一个的清理掉,也不用担心他们会联合,但拉拢人不可能空口白话,得有一些许诺才是。」 魏崇当即说道:「我们万玄坐拥中央大陆以及广袤的东海,洞天福地到处都是,只要真心为我们做事,些许赏赐不过是小事而已。」 他作出承诺,然後就直接定下调子:「那第五战区的边境维稳就交给杨参谋长,要做成此事你必定是要亲临前线,正好指挥部定制的一座空中要塞刚刚交付,就一并划拨给联合军!」 : 第599章 三境聚会,新的圈子 会议又持续半个小时,主要是在圈定一些红线,八个人在一些事情上有共识,但有一些事情却有分歧,这就是这个会议的主要目的,将一切说定并形成书面文书後,大家後面做事就得依照这个框架来办。 会议结束之後,杨文清先找来柳琴,让他负责与指挥部对接空中要塞的事情,而且还要抽调一些人先行进驻要塞的指挥中心。 这些事情是非常麻烦,但好在柳琴非常有能力。 柳琴离开後,杨文清又找来他的情报处长罗战,正式给他安排任务,让他制定一个可执行的方案,这个方案完成後要先在最高指挥部报备,好让他们接下来做的事情合法。 然後杨文清又联系到红姨,让她也发动线人去联系那些可能被拉拢的三境散修。 忙完这些杨文清闭眼假寐片刻後,依旧按部就班会见刚才推迟会面的那些人。 一直忙碌到快六点半,他才得以下班休息,丰乐岛下班後一般没什麽娱乐的事情,普通军官和士兵可能会到酒吧喝酒,或者邀请人一起在海滩烧烤聚会。 可杨文清地位最为特殊,他在这座岛上几乎不可能有朋友,所以只得回到小院里或是翻书解闷,或是继续研究工作上的事情,亦或者就坐着休息。 杨文清今天选择的是就坐在小院的躺椅上休息,这是他一天最为放松的时候。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此刻放松的情绪,总是会调侃他说:「你每天刻苦修行和努力工作,为的是什麽?」 杨文清一般不会回答她,因为这是一个怎麽回答都会掉进语言陷阱的问题,毕竟现实就是矛盾的,除非真的把现实这款游戏打通关。 蓝颖见杨文清确实没什麽事情做,就化作一道宝蓝色的光芒飞出园子自己去玩。 这时,杨文清徽章内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接通後潜信的声音传来:「今天晚上十点半,我会开启聚会的投影空间,商议你提出来的成立行业协会的问题,你记得准时参加,我也好将你引荐给他们。」 「好的!」 杨文清顿时就来了兴趣,这个聚会的人际关系,可能就是玄岳门如今最大的底牌。 潜信接着又说道:「今天魏崇游说内阁清缴三境散修的事情,其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那些快死的人没有价值,尽量清理掉,不要有任何仁慈之心,但那些年轻的三境有大用,就算他们有二心也没事,只要可以合作就可以。」 杨文清立刻就明白师叔公的想法,回应道:「我会看着安排的。」 「那好,晚上的聚会别忘记。」 「好的!」 结束通讯後杨文清继续在小院里休息,享受每天难得的休闲时光。 十点钟的时候,玩够的蓝颖飞回小院,落在杨文清的膝盖,跟他吐槽岛上其他灵兽。 十点半的时候,杨文清激活此前师叔公交给他的通讯令牌,视线转换间,他的意识沉入一个巨大的类似议事厅的空间,一圈真皮沙发围成一个圆,一共有二十多个席位。 杨文清一出现就感应到身边的师叔公,接着看到崇阳会的赵凌霄和刘林,以及九耀门的段寇,随後又有五位陌生面孔相继出现。 「各位,好久不见。」潜信起身拱手,然後指着他身边的杨文清说道:「这位是我徒孙杨文清,我用玄岳门两个推荐名额推荐他加入这个聚会。」 杨文清当即起身拱手道:「见过各位前辈。」 : 其余众人除认识他的几人以外,都冷静的打量他,没有表现得过於热络,然後潜信为杨文清介绍他不认识的五人,先指着一位身穿碧绿色短袍的老者说道:「这位是苍梧派的田满。」 杨文清一怔,竟然有苍梧派的三境修士,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过来,这人大概率不是苍梧派现在当权的一脉,於是抱拳行礼道:「见过前辈。」 田满起身拱手道:「这里没有前辈,我们道友相称即可。」 潜信又指向一位身穿儒雅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是崇仁阁的卢雍,修的『言官』能力,目前在最高法院任职。」 还没等杨文清开口,卢雍就说道:「道友莫要客气和谦虚,唤我一声卢道友即可。」 杨文清也没有矫情,立刻拱手招呼道:「卢道友!」 他认真看了眼卢雍,他还是第一次接触法院的高层,而且崇仁阁也是当初万玄立国时三十位三境修士传承下来的宗门之一。 接着潜信又指向一位身穿将官军服的女子说道:「这位是天竹门的谢月,目前是青岚行省的总监察长。」 又是一位开国三境传下来的门派! 谢月当先说道:「杨道友年轻有为,也生得俊朗!」 杨文清入乡随俗,拱手笑道:「见过谢道友。」 然後潜信指着一位和尚介绍道:「这位是金刚寺的玄度大师。」 「见过大师。」 「道友安好!」 轮到最後一人时,他拱手自报家门道:「小道白云观李大,原本在新大陆白云山修行,现在被迫南迁,暂时带着弟子在一座无名山上练气。」 杨文清立刻拱手道:「见过道友。」 认识人之後,潜信直接说起正事:「今天议题我已经提前告知过诸位,就是城里远洋贸易行会,文清,你再详细与诸位说一说。」 杨文清先介绍他的想法,介绍完之後起身拱手说道:「诸位道友,远洋贸易看似利润丰厚,但实际上风险很大,因为各方商品的定价权分散在各地,同样的一套材料,不同的商会报价能差上三成左右。」 「这种混乱的报价,短期看大家好像都有利润,但长期看的话其实都在吃亏,恶性的竞争以及压价还会滋生中间商以及走私商贩。」 卢雍说道:「要想统一价格谈何容易,而且谁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来决定价格。」 杨文清纠正道:「不是强制统一价格,只是给出参考区间,比如潮东行省道中央次大陆的灵木运输,我们可以划定一个基础价格区间,同时行内会的商会成员可以共享航路信息,来维持我们给出的价格权威性。」 「还有各处港口的停泊费用参差不齐,行会成立之後可以以行会的名义去跟各大港口谈判,拿到统一的价格。」 田满摸着下巴说道:「想法倒是不错,但是执行起来应该很困难,如果有商会私自压价呢?我们怎麽约束他们?」 杨文清回应道:「我们的不强制约束,靠利益绑定。」 这句漂亮话显然是不会有人信的,所以紧接着又说道:「行会内部可以设立一个信用评级体系,凡是遵守行会定价框架的商会,可以享受行会统一对接的港口费率优惠、航路信息优先共享,以及战时优先获得东海的护航配额,不遵守的商会这些权益就会被取消。」 : 这个规定里最重要的就是『护航配额』这四个字,目前掌握东海及周边地区公海的武装力量在东海行省以及龙宫手里。 接着杨文清又说道:「只要利益足够,我相信龙宫也愿意加入进来,到时候更没有人愿意得罪我们!」 现场一阵沉默,各方都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半晌之後,谢月说道:「那你准备如何将这件事情推到二席会议上去,我们在座的应该都不能公开来做这件事情吧?」 杨文清笑着说道:「不用我们出面,下江行省的天一门会推动这件事,我已经与他们达成初步意见,他们会先联合周边的商会以及他们的盟友,我们只需要暗中相助就可以。」 他说完又补充道:「天一门的远洋贸易份额不小,一旦行会成立他们将是最直接的受益方,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尽管知道自己可能被当枪使,但大概率也不会拒绝,而且跑得比谁都积极。」 众人听到这里已经被说服大半,然後就是讨论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潜信看着侃侃而谈的杨文清,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最终聚会一致决议推动此事的落成。 : 第600章 空中要塞到港! 半个月後。 丰乐岛西面海域上空,忽然间黑云压下来,那是最高指挥部承诺给杨文清的空中要塞。 早就等在丰乐岛外广场的杨文清第一时间用神识探查,发现这座空中要塞纵横竟然拥有十公里,属於真正的空中巨无霸。 「虽然已经见过这种要塞很多次,但还是觉得很震撼!」 蓝颖如此说道。 杨文清笑了笑,随後带着蓝颖化作一道金光,转眼间就落在要塞指挥中心的广场上,附近接收要塞的内务处工作人员看见他,第一时间立正敬礼。 杨文清很随意的抬手回礼,意识瞬间扫过整座要塞,首先观测的是要塞的驱动法阵,它的驱动核心在指挥中心下方的岩层,其装置的官方名字唤作『汲水玄枢』,内部孕育有一枚自然水灵。 它平常运转时,可以吸取大海取之不尽的水灵之气,寻常的巡航和驻守几乎不会有消耗,是海面上打持久战的重要战略中转装置。 接着杨文清的神识扫过它的防御装置,它主要有三层大型防御法阵,最外围是水系的偏斜立场,可以挡下大部分寻常的火炮和物理冲击;第二层是金土两系防护法阵,可以硬抗大部分法术的攻击。 而第三层是玉清修士设定的五行循环法阵,要是杨文清在岛上,他以金丹激活这道法阵,连三境修士都无法伤害护罩分毫。 他的指挥中心在岛屿中的正中央,里面拥有完整的指挥体系和通讯体系,只要接入联合军的系统就能运转起来。 杨文清随即进入指挥中心,这里是按照军营来设置的,所以一楼大厅直接就是作战中心,杨玉田作为接收人员,已经带着部分参谋提前进驻这里。 「杨厅!」 杨玉田上前来敬礼。 杨文清吩咐道:「通知情报处和通讯处进驻要塞,另外抽调第一卫所两个加强团登陆要塞。」 杨玉田应下。 杨文清则带蓝颖往前走,他先去西南角落的驾驶组,那是一片紧凑的办公区,里面排列着六台操作台,正前方是要塞主控面板,左侧三台是驱动核心『汲水玄枢』的控制台,右侧则是真正的驾驶台。 这里看起来不起眼,但却是整座要塞最重要的地方,别看坐在操控台前的只有不到十人,但其他看不见的岗位上,至少还有两千人在负责。 驾驶组的成员全是武阁直接任命的,看见杨文清走过来,组长立刻起身敬礼:「杨厅,天衢号驾驶组组长江川奉命报导!」 杨文清笑嗬嗬的说道:「你们忙,不用管我,我就是看看!」 江川闻言还真就是直接坐下忙起来,现在他需要指挥要塞停靠到丰乐岛上空。 杨文清观测少许时间後,就带着蓝颖走向参谋组所在的区域,参谋组位於大厅中段偏北的区域,以高低不同的隔板分成三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靠近主通道的分属作战计划组的席位,专门拟定战术方案;中间的席位是调度组,负责战时各单位的坐标核准以及战损更新,同时也要负责将杨文清的命令传达到前线各个作战单位;最後一组是负责战时的数据分析。 此刻已经有十多位参谋在忙碌,他们正在熟悉要塞的指挥系统,看见杨文清走过来也只有组长起身敬礼,杨文清笑嗬嗬的勉励两句就离开了。 参谋组再往里面走是情报处的区域,这里的位置相对隐蔽,偏居角落里,并用符文板将这里与其他区域隔断,内部空间非常大,甚至还有专门的推演光幕,旁边有一条通道可以直通指挥台。 : 此刻这里还没有人,内部的各种符文终端也没有激活。 杨文清带着蓝颖沿着直通指挥台的通道往里走,很快就来到指挥台,这里比其他地方都要高,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整个大厅的样子。 指挥台前方拥有独立的投影水幕,杨文清走过去在指挥椅坐下後环视左右,蓝颖则飞到前面的围栏上看着下方空荡荡的大厅。 指挥椅的两边扶手都有说法,左手是激活防护法阵的操作台,右手边的符文装置可以调取要塞各舱的留影画面。 以指挥台为中心,左边二十米外是会议区,周边有符文板隔断,上方还有投影法阵,可以在那里与各卫所指挥官进行远距离投影会议,也能连接到各战区指挥部的投影会议。 右手十多米外则是通讯中心,此刻就只有三个文职警备在忙碌。 紧挨着通讯中心的是一条可以直接通往外面大型起降平台的通道,只是此刻通道外面的起降平台一艘飞舟都没有。 指挥台後面有一个独立的升降梯,杨文清没有乘坐升降梯,直接带着蓝颖施展『通幽术』出现在二楼, 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个巨大的房间,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巨大的静室,专门用来给杨文清入定修行的。 四面墙壁印刻的聚灵法阵,将周边数十公里的灵气汇聚在此,一部分在这间巨大的静室内完成循环,一部分被下方的驱动核心吸收。 「这间静室我喜欢!」 蓝颖畅快的飞起来。 杨文清也非常满意,他走两圈後说道:「等我有时间在四周墙壁印刻上稳固符文,平常修行法术也可以在这里尝试。」 他说话间走向通往後面观景台的一扇门,打开门走出去,首先看到的是要塞後方一片雅致的小院,被一排矮墙围着,矮墙周边还有隔绝法阵,这些小院是给驻守在要塞的三境修士准备的。 他目光越过小院,看向远处的天际,片刻後又走回去,来到前面的观景台,这里可以看到左右的营区和飞舟的起降平台,只是现在不管是营区还是起降平台都是光秃秃的。 很快,要塞抵达丰乐岛上空,悬停在港口上空千米的位置,使得岛屿大半地方都被阴影覆盖。 首先登上岛屿的是杨文远率领的亲卫营,他们直接驻紮在距离指挥中心最近的营区,等亲兵开始在指挥中心附近执勤时,通讯中心的飞梭降落在附近升降台,接着是情报处的部分工作人员,在罗战亲自带领下进驻。 然後就是参谋组剩余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到来让指挥中心一楼变得热闹起来;再然後是後勤保障处的人,跟随他们来的还有大批的物资,而且是源源不断送来。 最後是早已集结的两个战团,等他们进驻後三位三境罪人也悄无声息来到要塞,被杨文清安排在後院的独立小院。 转眼就是三天後。 最高指挥部承诺的两位三境修士抵达丰乐岛,和杨文清猜想的一样,还是姚行之语秋炼两人,杨文清亲自迎接他们,然後将他们安排到後方的小院里。 … 一天後,完成补给的要塞向北面的空心岛进发,先去会合龙宫的部队,敖渊早已返回,他这次也要去凑热闹,另外龙宫派遣的两位三境修士也已经抵达空心岛。 要塞进行十个小时飞行,终於是抵达空心岛的外围,杨文清在二楼静室估算到快到空心岛的时间後,施展『通幽术』出现在指挥台。 他刚稳住身形,旁边处理日常事务的柳琴就上前来汇报导:「敖渊殿下已经联系到我们,他让我们不必停靠空心岛,他自会率领麾下儿郎登上要塞。」 : 杨文清点头,对柳琴吩咐道:「通知姚将军和秋主任,我们一起去迎一迎龙宫的三境修士。」 他说罢就走向门口。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两道气息在他身边浮现,正是姚行之和秋炼两人,然後就看两头白龙使用他们的身份令牌穿过要塞的防御屏障,身後还跟着两位龙族的三境修士,其中一人杨文清还认识,正是此前雷鸣群岛的防御使之一的邓鸣。 而另一人则是一位女子,从她的气息来看大概率修的是旁门水系秘法。 两头白龙带着一道水汽,降落到指挥中心大门前时化作两道人影,正是敖渊和敖光。 「哈哈,杨兄,当真是好久不见!」 敖渊显得很热情。 杨文清笑着迎上去,与之招呼後看向敖光说道:「敖光道友气色不错,这是恢复了二境修为吗?」 敖光立刻拱手道:「托杨厅的福!」 这时两头龙身後的两位三境修士也拱手拜礼道:「见过杨厅长!」 敖渊笑嗬嗬侧过身为杨文清介绍道:「这位邓防御使杨兄想必已经认识,这位是沧澜,目前可是龙宫本部的防御使。」 「两位辛苦。」 杨文清拱手还礼。 众人招呼之间,敖渊带来的五个千人队和一整支水下侦查舰队也在陆续登陆,但那些人不用他亲自招呼。 「走走走,杨兄,领我看看这座空中要塞,当年我与万玄作战就对这样的指挥中心眼热得很,後来我们联盟我曾求过父王,让他给我定制一艘,但父王要我晋升到第三境再说。」 敖渊环视四周时两眼放光,显然早就对这样的要塞垂涎已久,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看看。 杨文清笑嗬嗬的说道:「那我就陪敖渊殿下看看,姚将军,秋主任,要麻烦两位陪着龙宫的两位朋友四处走一走。」 「是!」 姚行之和秋炼同时拱手拜礼,这次两人比上次要规矩得多,毕竟现在的杨文清不可同日而语。 杨文清带着敖渊和敖光进入大厅时,沿途忙碌的参谋和文职警备第一时间起身敬礼。 整个指挥中心除情报处以外,杨文清都带着敖渊参观了一圈,然後就邀请他们进入二楼,在前面的观景台煮茶闲聊。 「你们都订婚这麽久,到底要什麽时候正式成婚呢?」 蓝颖在他们气氛融洽的时候忽然问道。 敖渊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道:「等我修成三境的时候,会举办一个盛大的法会,我将在法会上向宾客们宣布我们成婚的日子!」 : 杨文清闻言脸上保持着不变的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敖光,这估计是敖光的想法,因为按照敖渊自己的性格肯定是越早越好。 蓝颖听完敖渊这个问题,在杨文清灵海里吐槽道:「这家伙已经没救,要是他父王坐化,估计得被敖光卖掉。」 杨文清笑了笑,这其实倒不至於,因为他已经看出两人其实已经培养出一点感情,於是端起茶杯说道:「那我提前预祝两位了。」 敖渊「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并说道:「到时候杨兄记得来!」 蓝颖仰着脑袋说道:「那你得尽快才行,要是等你晋升第三境时,清清接替了总局局长的位置,他还真不好参加你法会和婚礼。」 杨文清闻言失笑,然後伸出手想要敲蓝颖的小脑袋,但被蓝颖巧妙的躲过。 敖光这时也笑出声,按着敖渊的肩膀说道:「蓝颖道友说得没错,你是得努力一点,否则真有可能。」 敖渊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 杨文清不可能回应,就保持着客气的笑容。 在敖渊还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敖光则是很巧妙地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面去。 三天後。 要塞抵达封锁区边境。 而早在一天前,第一卫所的主力就已经在边境海域布置好监测法阵,龙宫的盟友同样出动两个万人队严阵以待。 这次杨文清来到边境,对外宣称的是巡视边境防务问题,所以他们的布置倒是没有惊动附近盘桓的散修。 而就在杨文清巡视的第二天,他向边境之外发布了一则公告: 「凡在第五战区边境海域逗留之三境修士,限令三日之内,至附近联合军驻地登记造册,听候联合军统一调遣。 公告通过联合军的通讯广播,短短一天的时间就传达至边境数千公里的防线的每一处区域。 第三天有一位名叫燕无修的三境器修站出来公开嘲讽,还写了一篇文章,一个小时後情报处就接到这份文章,并第一时间呈送给杨文清。 : 第601章 文章锦绣的三境器修 「告联合军诸公书… 无修谨以散修之身,陈数言於诸公座前。 近闻联合军出榜,大言炎炎,限令内外散修三日之内至军前登记造册,听候调遣,不从者尽以敌寇论。余读之再三,不忍不言,谨以散修之身,略陈数端,聊博军中诸公一笑。 第一桩可笑处,唤作「画地为牢」。 军门欲以三寸之册,收四海之身。余等散修,生来无根,行踪不定,今日在东,明日在西,本无户籍可稽,亦无宗门可考。 今军门要我造册,是打算在纸上圈地,把散修也画进你们的营盘里麽?余倒要问一句:造了册,领了令,每月发饷麽?受不受军法?若不受,造这册做甚;若受,那余等自由之身,岂非一笔勾销?此等算盘岂非可笑。 第二桩可笑处,唤作「师出无名」。 军门以「统一调遣」四字蔽之,然余等既非万玄之卒,亦非龙宫之客,不过是天地间几个采药链气,觅地修行的闲人罢了。 今日你以军令召我,明日他以王命召我,後日再有人以道义召我,我等岂非要被召来唤去,终至无处可去?军门若真有诚意,何不直言:是缺粮,要我们运;是缺人,要我们填?如此坦诚相告,余等倒还敬你三分。偏要扯「统一调遣」的大旗,反倒显得底气不足。 第三桩可笑处,唤作「以敌相胁」。 军门一道令下,凡不登册者,视同敌寇,即刻剿灭。然余等何曾犯你疆土?何曾助你敌锋?不过是站在边境海风里看两眼浪头,采几株草药,就要被扣上一顶「敌寇」的帽子。 若这般也算敌寇,那军门眼中怕是天下散修皆可杀矣,如此气魄不去打玉鲸宗,倒来为难几个孤魂野鬼,余实不知该夸你勇猛,还是笑你欺软。 军门既以军法立威,想来麾下兵将皆是不畏刀剑的好汉,那余斗胆问一句:军门为何不径直领兵来剿,反倒要先发文张榜,好声好气的「限令三日」?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打不过?」 杨文清将这篇文章读完倒也没有太过紧张,他左右看了看说道:「这燕无修的文章倒是写得不错,不知实力如何呢?」 敖渊回应道:「我曾听闻过他的名号,算是一位老牌三境器修,怕是已经半只脚埋进土里,写这篇文章反驳於你,估计是想藉此纠集大部分散修。」 罗战连忙拱手说道:「杨厅,根据我得到的初步消息,这位燕无修有记录的活动年限超过一千五百年,怕是不好对付。」 杨文清笑道:「原来是老前辈,难怪看不起我等後起之人。」他先是玩笑一句,然後说道:「器修能活到一千五百年已经是运气,他为何不好好在自家道场修身养性,却要跑来趟这一趟浑水?」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接着杨文清又说道:「此人公然反驳於我,如果我不作出决断,怕是这次巡视要无功而返。」他看向罗战问道:「可有他现在的位置?」 罗战回道:「有!」 他打开一张随身携带的地图,指尖指向五百公里外一处名叫断礁海的地区,说到:「他在这里搭建有一个简单的道场,最近有不少人拜访他,却不见他门下的那些弟子。」 杨文清问道:「你觉得可以直接攻打这里吗?」 罗战连忙说道:「一切全凭杨厅决断!」 他显然是有其他想法的,但作为情报处长,还不是杨文清的人,所以每次与杨文清对答都是规规矩矩,这次同样也是如此。 杨文清将地图接过来,也没有强求罗战说什麽,就是吩咐道:「继续盯着他,但先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其他的事情也要同步进行,该拉拢的人要拉拢!」 : 罗战躬身退走。 杨文清看着敖渊说道:「这些散修看起来比想像的还要难以对付,以前倒是小瞧了他们。」 敖渊说道:「杨兄打算出兵围剿他?这人为人还算可以,号称结交天下散修,受到照拂的年轻一辈的修士也不计其数…」 杨文清打断道:「我们这是在打仗,哪里还有什麽规则,国与国的交往看似复杂,其实也最简单,就是谁的拳头硬听谁,他想要以世俗规则约束於我,当真好笑得很。」 敖渊皱眉,提议道:「真要打的话最好不要打杀他,跟随我来的邓鸣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蓝颖听到这里开口说道:「这人如此做派,倒不像个散修,为何要在这里恶心我们呢?」 敖渊低声说道:「他曾经还是龙宫的座上客,但那是老龙王在的时候,那个时候碧波府也与龙宫有合作!」 他没有明说,却也已经说明。 蓝颖轻叫一声,飞起来落在杨文清肩头上,说道:「也就是说这一战没法避免,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劝?」 旁边的敖光代替敖渊说道:「这燕无修看似豪爽,但实则心思深沉,可他已经是将死之人,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打杀他没有好处,但可以好好羞辱他一番。」 「要是他突然暴毙呢?」 蓝颖问。 敖光笑道:「能活到一千五百岁以上的器修,大概率都是贪生之人,只要我们不打杀他,他自己是舍不得死的。」 杨文清听到这里总算点了点头,然後他对敖渊说道:「我打算遣附近一个战团包夹过去,但燕无修好歹是三境器修,所以还需两位三境前往,我计划派遣姚将军和邓防御使前往,你觉得如何?」 他说完不等敖渊回应,又补充道:「我会将指挥中心前压亲自督战!」 敖渊皱眉道:「倒也可以。」 杨文清不等他说其他,就对旁边的柳琴吩咐道:「现在去通知附近的联合军围过去,姚将军和邓防御使半个小时後出发。」 敖渊应下後与敖光离开。 一直待在杨文清身边,没什麽存在感的孙吉此刻说道:「此事有些怪异,杨厅还是有所准备才是。」 杨文清应道:「我知晓的。」 他按下身边的通信按钮,命令道:「让边境线上巡逻的各团加强戒备,并派出所有的斥候,侦查极北海域,注意新大陆那边的动向。」 他吩咐完又让参谋中心向最高指挥部报备这次的行动,然後拿出情报处探听到的情报,这次汇聚在边境线上的三境修士,一共有十五人,不光是人族修士,还有不少妖族修士。 说不定还有魔修混在其中寻找机会,人看起来很多,但他们不是一个整体,而且还有不少人是可以拉拢过来的,只要看住这十五个人,这次的边境维稳任务就能成功。 半个小时以後。 姚行之率领一个营的空中舰队先行出发,邓鸣率领两千龙宫海底舰队紧随其後,杨文清将剩余的三境修士和敖渊都叫来他的指挥台,然後命令空中要塞跟随後方压阵。 : 一个小时以後,前线的第一份战报传回。 是姚行之的先头部队清理掉断礁岛周边的建议哨塔,然後大军一路前行,没有遭受到任何有效的阻止。 半个小时以後又传回战报,双方竟然在断礁岛上空对峙,因为对面竟然也有两位三境修士。 然後最高指挥部王禄参谋长连接到杨文清的私人通讯。 「内阁那边在给压力,是北原各国和中央次大陆各国都托人联系到首席官邸,要求我们不能对一位老前辈如此无礼。」 王禄开口的话就让杨文清十分的无语。 所以杨文清当即就反驳道:「这不是开玩笑吗?我都发布了公告,要是现在撤回来我维稳工作还要不要做?内阁不可能不知道吧?」 王禄连忙说道:「有人在推波助澜,他们想要看你的笑话,是谁应该不需要我来说了吧?」 杨文清又问道:「指挥部是什麽态度?」 王禄回应道:「我们肯定是支持你的,你想办法将燕无修收监,但千万别搞死,要是不注意搞死掉,也要对外宣称他还活着!」 杨文清闻言算是松了一口气。 王禄又提醒道:「他们提议你与燕无修做过一场。」 「燕无修不是万玄的修士!」 「我知道,所以我是说他们的提议,指挥部肯定站在你这边。」 这话杨文清只能信一半,指挥部协调各方,他们是跟谁通话就跟谁站一边的,不过他也相信自己真要干掉了燕无修,指挥部也肯定会给自己擦屁股,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他未来还需要指挥部的支持。 「行,有参谋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杨文清刚结束与王禄的通话,又有一个通讯打进来,接通後传出潜信师叔公的声音:「文清,内阁的话你就当放屁吧,前线的事情就该前线的指挥官来抉择,你无论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这话说得就比王禄好听得多,因为潜信很清楚杨文清不是一个乱来的人,所以他回应道:「师叔公放心,我会伺机而动,绝对不会吃亏。」 「嗯,你我还是放心的,这次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你现在在第二席位的排名已经进前五十,盯着你的人自然很多,遇到的事情也会很多。」 潜信说道:「特别是对我们玄岳门有意见的人,他们仅剩的乐趣就是与我们争斗,等有机会我们再还回去就是!」 杨文清回应道:「师叔公放心,我不会因这点小事就心生郁结。」 「好,那就这样!」 「嗯!」 结束通讯。 : 杨文清从会议区走出来,迎着众人的目光,他笑嗬嗬的说道:「我倒是小瞧了这位燕无修,他当真是有一些能量。」 敖渊接话道:「我早说过,这人有时候就喜欢写一些东西讽刺人,我父王就经常被他损,要是能打杀他,我肯定第一个动手,可惜这家伙牵扯太广,现在你打算怎麽办?」 杨文清笑着说道:「还是按原计划,但倒不必羞辱一番,直接将其收监吧,否则我军威何在?全军士气也必定受到打击。」 常恒当即拱手道:「我等三人愿为杨厅分忧,前去将他擒来献於杨厅。」 杨文清笑着摆手道:「不急。」 他现在是真不急,因为对方亮了牌,虽然将这场围剿战变得有些儿戏,可现实往往就是儿戏。 敖渊明显还想说什麽,但被身边的敖光拉住了。 杨文清重新回到指挥席坐下,孙吉和秋炼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一旁,以神术观测这片境外之地。 十分钟後,前线又传回来一篇燕无修的新文章。 杨文清接过来翻阅後轻笑一声,对左右朗读道: 「再告联合军诸公书: 前书既发,静候军门回音,未料等来者,乃是刀兵。余老迈之躯,立於断礁之上,见战舟蔽空而来,不觉莞尔。军门此举,是谓余前书所言,句句中的,字字穿心,故恼羞成怒耶? 余本不欲多言,然军门既然以力相压,余亦不得不以理相答,今有三事,复陈於座前。 其一,军门以大军围一老者,胜之不武。余年一千五百有奇,一身修为早已散尽七分,所余者不过残躯一副、旧友二三、几卷破书而已;军门正当盛年,手握雄兵,麾下三境如云,竟以虎狼之师围一将死之人。若传出去是夸你勇猛,还是笑你怯懦?余替军门不值。 其二,余闻军门出身玄岳,师承正脉,以少年天才冠绝当世,二百余岁便登三境,天下瞩目,然天才之名,须以实绩证之。 军门若真有不世之才,何必假手於众?余在此立约:军门若敢单人独剑,与余一战,无论胜败,余便自行离开,再不入边境半步。 若军门不敢那便请回书一封,明言畏惧老朽,余亦不强人所难。若书也不回,兵也不退,只以大军压境群殴孤老,则天下英雄观之,当知军门本色矣。」 周成岳听完冷「哼」一声说道:「这老匹夫!」 敖渊笑嗬嗬的说道:「我早说过,这老家伙真的很烦,但就算是我父王也拿他无可奈何。」 沧澜却是很严肃的提醒道:「杨厅长不要小瞧他,他虽然寿命已经走到尽头,身上精气神被他的法器阵型牵制大半,可到底是一位器修,能修到第三境的器修都不可小觑。」 : 第602章 强势镇压 杨文清听完所有人的建议後问道:「他有修成元神吗?」 沧澜回应道:「没有,要是他修成元神,估计就不是仅仅写一篇文章,而是会直接上门!」 器修一般需要三境大圆满时才能修成元神,而且能修成元神的少之又少,因为他们修行的法器阵型里太多妖族神魂,导致他们神魂吸收灵性能量会很困难,而且每次修行都伴随着无数疯狂的低语。 所以,只有真正拥有大毅力的器修才有可能修成元神,而器修晋升第四境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修成元神,再往後才是万不存一的第四境晋升,可只要晋升大部分正统天门和玄门四境修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杨文清又问:「给他压阵的三境是什麽来头?」 罗战立刻回应道:「只知道她的外号叫做玉琵琶,在中央次大陆的林海国很出名,一手琵琶很受欢迎,但忽然间就传出她叛国的消息,却没有想到在这里碰到她。」 杨文清笑着评价道:「这人当真是愚蠢至极,为何会想到给燕无修压阵,林海国同我万玄多有贸易往来,既然是朋友的敌人,那麽我们将其捉拿归案,肯定能有一个好价钱!」 这时情报处长罗战走过来,递上燕无修的详细资料,随後他就挑了挑眉,感受到杨文清情绪的变化,蓝颖伸长脖子观看这份资料。 燕无修法器阵型的核心武器是一条锁链,他取名为『幽冥链』,这口气倒是大得很,杨文清都有将他夺过来给姜晚使用的冲动。 这条锁链是深海阴铁锻造而成,每一条都有一位三境水族的元神,全力施展可以组建一个巨大的『困阵』,法阵内部灵气是混乱的,只有器修的能力可以使用。 另外他还有一件名为『影甲』的魔兵,使用它会耗损寿命,此外他修行有一门养生的木系功法,配合他一件木系法器,可以快速隐秘自己的气息。 杨文清说道:「他既然拥有一件消耗寿命的魔兵,却还能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看来确实有独到之处。」 沧澜说道:「要战胜他就要跟他拚消耗,或者开战就将他强行镇压!」她这也是在提醒杨文清,不要上当接受对方的挑战。 杨文清对沧澜点了点头,随即部分意识进入到内景世界,观测他温养的新青峰短剑,推演使用它对敌能施展的最强力量,然後又将万象盘的法阵调整为『五行锁空阵』,并释放数枚能量石,将其能量先封印在内景世界。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想法,在灵海里说道:「你还真打算亲自动手吗?」 杨文清说道:「其他人与他对阵只怕会束手束脚,再有,我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有什麽挫折,万玄内部和外部都有无数人质疑我,否则他们也不会让一个老掉牙的人来试探我。」 蓝颖也就不再说话。 因为她知道杨文清说得没错,就不说其他人,联合军内部也有一些人会这麽认为,这就是人性,除非将所有人都炼成傀儡,否则就算圣人也无法左右别人的想法。 杨文清沉默後,所有人都很识趣的闭嘴。 半晌之後,当他们在场三境修士注意到杨文清神识向外扩张时,都下意识作出防御的姿态。 很快,杨文清就探查到『断礁岛』的情况,也看到燕无修和玉琵琶,同样看到外围包围这片岛屿的舰队。 燕无修也感应到来自杨文清神识的探查,他抬头望向南方海面,姚行之和邓鸣同样如此。 姚行之脸上有些挂不住,因为他将一个难题踢给了杨文清,可谁让邓鸣选择观望,他独自一人上去就是找死。 邓鸣同样有些尴尬,但他觉得能以这次的事情还掉人情是一个划算的买卖,大不了後面再有围剿任务时更出力一些。 时间就这麽安静的过去。 : 当空中要塞距离还有不到五十公里的时候,杨文清带着蓝颖化作一道金光闪过,冲出指挥大厅的时候,他身边五彩玄光浮现,连续施展数个『通幽术』直接出现在断礁岛上空。 他的人还没有到『断礁岛』,一道金火交织的光芒已经先一步划过天空。 这一击的速度快得连音爆都没有来得及发出,金火光芒在飞行的过程里不断膨胀,从最初的一道贯穿数公里的光芒,变成染红整片天空的大火,而且还携带着无穷无尽的五行神雷。 一股热空气瞬间浮现,但还没有来得及掀起飓风和海啸,青峰短剑就已经逼近燕无修的身边,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天地间凭空出现金火交织的火光和漫天的五行神雷。 燕无修在金火光芒出现的刹那就感受到威胁,他下意识的以神识捕捉这一击的剑光。 可这一击的速度太快,他本能想要防御时,岛屿的防御屏障已经碎裂,漫天灵光碎片飘散的刹那,一股汹涌的金火能量以及漫天的神雷已经扑面而来。 这一刻的燕无修什麽都没有想,身边一道神术光芒浮现的同时,身上的『影甲』同时激活,将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光晕内。 但这一击的强大能量超过燕无修的推想,因为这一击杨文清直接动用金丹气海七成的仙气,然後直接使用内景世界提前封印的能量迅速恢复。 不仅是燕无修没有反应过来,姚行之和邓鸣同样没有反应过来,五行神雷蔓延过来的时候,他们先被金火交织的汹涌高温吞没,两人虽然在吃痛後及时退开,但皮肤表面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灼伤。 另一边的玉琵琶同样如此,而且她就在这一击的攻击路径上,虽然大部分能量都倾泻给燕无修,她也没能避免,脸上的灵体血肉瞬间化为灰灰,露出里面的白骨,她急速退却的同时激活一张恢复的符籙。 当她稳住身形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跑,可这时她已经被沧澜和秋炼的神识锁定,让她不敢有任何动作。 「卧槽,这麽猛吗?」 待在指挥台的敖渊,通过神识和留影法阵观测到这一击的强度惊呼道:「难怪朱盛说他晋升三境後,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敖光目光中也有意外。 此刻被法术锁定的燕无修很不好,他身边虚幻的乳白色光晕不断消散,後续以法器阵型构建的防护罩也出现一道裂痕。 五秒之後,断礁岛上方完全被金火光芒覆盖,下方礁石被高温灼烧成暗红色,又被无边无际的雷光击碎。 也就在这短短五秒的时间内,他头发因为『影甲』抽取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纯白,明亮的双眼也迅速变为灰白。 好在关键的时候,这一击的後续力量耗尽,当一阵狂风席卷过来,卷起下方海面十几米高的巨浪时,五彩光芒在他周身浮现,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他困在内部。 这是杨文清提前就准备好的『五行锁空阵』! 此刻杨文清就站在屏障上方,周身五彩霞光无比耀眼,散发着令人迷醉的仙香,就像是神话故事里忽然下界的仙人,右手托着的万玄盘在不断的旋转,蓝颖身上蓝色闪电不断浮现,得意洋洋的看着被困在法阵中的燕无修。 杨文清居高临下的看着燕无修,然後冷冷的问道:「你降不降?」 燕无修厉声喊道:「你好生卑鄙,一点武德都不讲,我就算是死,也不会降你这样的小人!」 他的声音回荡的同时,周身出现一道直径超过三百米的黑色阵法,九道幽暗的锁链从法阵中显现而出,其表面雕刻有阴寒的符文,不时有尖啸的妖族神魂环绕期间,每道锁链头部都有一道冰蓝色的刺目冷光,那是所在法阵里的水族元神! 这些锁链出现的刹那,就带着阵阵破空声撞击周边的五色屏障,第一波撞击时将屏障撞出一道道涟漪,第二波紧随其後… 九道锁链瞬间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内部富含有侵蚀灵性的煞气,试图破坏锁空阵内部的五行循环。 : 燕无修在施展法器的时候皮肤出现一道道裂口,里面渗透出来的灵性能量,让他法器阵型内的妖族神魂和元神变得更加疯狂。 锁空阵转眼就出现十几道裂纹! 「这三境後期的器修果然是有些说法,要不是你先手压制他,估计要拿下他会很难!」 蓝颖在灵海里评价道。 杨文清保持着冷静,万象盘在他手中五彩光芒大盛,是他体内无边无际的仙气融入其中,锁空阵的裂痕一瞬间就被修复。 随後,他左手向前一指,一个想法诞生时身边的金丹世界展开,『金火之术』再次在青峰短剑之上成形并化作一道金火光芒,穿过锁空阵的屏障直取燕无修的胸口。 这一道剑光所过之处刮起更大的狂风,燕无修看见袭来的剑光,他无法理解杨文清怎麽可能这麽厉害,可以一边与他对抗消耗,一边又施展这麽强大的法术。 幽冥锁链挡下这一击剑光的瞬间,燕无修用略显尖锐的声音大喊道:「我投降!」 他呼喊的声音很大,大到现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杨文清眉头一皱,青峰短剑分回身边的同时,两道『禁锢符』打出,直接没入燕无修的眉心。 随着锁空阵的消失,姚行之第一时间上前,施展结界法阵将被禁锢的燕无修困住。 「我也投降!」 玉琵琶也连忙大喊。 邓鸣听到後,立刻上前打出两道禁锢符,一道是禁锢她的肉身,一道是禁锢她的元神。 杨文清这一刻却是眉头微微皱起,因为他维持的『夺天造化之术』让他感觉到些许不安,虽然不至於致命,但确实存在。 他当即以神识探查四周,也就在这同一时间,他身前虚空浮现出一道腥气,然後空间迅速裂开,两道漆黑的身影凭空出现并攻向杨文清! 「是魔修!」 杨文清心中暗想的同时,金丹世界全力张开。 两个魔修出现的刹那,这片空域的光芒都暗淡一些,左边那头魔修身边是灰黑色的雾气,他出现时天地间的金灵之气明显被腐蚀,这大概率修行的蚀锋魔气。 右边的魔修被一团紫黑色的雾气包裹,雾气深处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和不断回响的尖啸,他一出现杨文清的灵感世界就感觉到污染,这修的是惑心魔气! 杨文清第一时间进入到『克己』的状态,也就在这时他感应到来自灵感世界的污染,试图侵蚀他的元神。 但此刻杨文清元神稳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亮起,将周边污染清理乾净,蓝颖则是直接缩小身体躲到他胸前的口袋里。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元神内圣人赐福的金色光芒忽然爆发出一道金光,将灵感世界的污染直接击溃并反弹回去,那位修惑心魔气的修士身形一震,周身浓郁的魔气剧烈翻滚,回响的尖啸也更加明显。 蚀锋魔修没有理会同伴的遭遇,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漆黑的短刀,带着汹涌的腐蚀气息划过一道冷光,直接袭向杨文清,只是眨眼间就腐蚀掉三分之一的金丹世界。 : 但此刻杨文清身边五行神雷凭空出现,而且强度直接就是最大,转眼就覆盖数百米,然後持续向外蔓延,直接吞噬掉那断刃以及侵蚀到金丹世界的魔气。 两位魔修见状脸色同时一变,身形不断退却的同时,蚀锋魔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团扭曲的血肉,血肉在他手中急速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面孔,并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接着就看蚀锋魔修似乎点出某种祭献法阵,血肉被法阵瞬间吞噬,一道撕裂虚空的裂缝在两位魔修身边浮现,然後两人同时消失在虚空裂缝之中。 他们消失的瞬间,秋炼和孙言同时化作一道金光出现在杨文清身边,然後两道神术光芒同时出现,转瞬间就净化掉周边残留的魔气。 姚行之对囚禁在他结界内部的燕无修怒吼道:「你特娘的竟然敢和魔修勾结,你想与整个修行界为敌吗?」 燕无修先是一怔,随後大喊道:「我没有,不是我,我不认识那两个魔修!」他说完又看向杨文清:「我真没有,你们不能把这件事情赖在我身上!」 : 第603章 主动归属的三境修士(求月初月票) 魔修是整个世界的敌人,哪怕是现在的『黄泉引』在新大陆建立北部联盟後,也开始公开反对他们,并且成立专门的机构维持灵性的平衡,打击破坏平衡的组织和个人。 所以燕无修才会有这麽大的反应,因为一旦万玄将刚才的袭击定性为他联合魔修,他差不多就是彻底完蛋了,哪怕他的关系网络经营得再好,也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 「杨厅长,你要相信我,真的要相信我,这就是一个意外。」燕无修不顾疲惫继续朝着杨文清大喊,见杨文清不理会他,依旧是不停的解释。 孙吉问道:「杨厅,你没问题吧?」 杨文清摇头道:「没有问题!」 秋炼则是拿出两面令旗在这片空域架设起一个神术法阵,以某种神术秘法探查刚才魔修留下的痕迹。 杨文清这时才看向俘虏的两人,玉琵琶保持着安静,安心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燕无修应上他的目光时,当即大声说道:「我真没有勾结魔修,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先带下去吧。」 杨文清挥手。 姚行之和邓鸣立刻拱手致意,随即带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空中要塞飞去,这时敖渊在沧澜的护卫下腾云过来,同时下方潜伏在海底的水妖们,在这时登上岛屿,同万玄的军队一起搜刮战利品。 杨文清先与敖渊目光交流,然後化作一道金光来到另一边,直接联系到最高指挥部的王禄,通讯很快接通,他直接说起自己遭遇到魔修的事情。 「魔修,你确定吗?」 王禄显得很重视。 杨文清回应道:「稍後会有具体的报告以及现场斗法的留影画面,指挥部手上有魔修的情报吗?」 王禄遗憾的说道:「没有,他们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存在於一些极端的区域,我们的人根本渗透不进去,就算进入不是死亡就是被他们吸收,没有可能潜伏下来的。」 「他们袭击你的根本原因估计就是因为你是我们人族修士的天才,我们档案里所有拥有魔修参与的事件里,要麽就是低等级,要麽就是三境级别,其中大部分是袭击我们的天才修士。」 「你自己多加小心一些,魔修是相当难缠的,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强大的五行法术稳定秩序世界的灵气规则。」 他嘱咐一大堆,然後似忽然想到什麽,说道:「你小子可以啊,竟然真的强行压住了燕无修,这样一来就可以让很多人闭上嘴,你尽快提交书面报告和现场斗法的留影记录。」 杨文清应道:「好的!」 通讯结束。 敖渊见他没有其他事情,才和沧澜腾云过来,拱手说道:「说实话,直到你与燕无修斗法前,我都还没能转变过来,你已经是一位三境修士,朱盛当初评价的五个年轻修士,估计除了他徒弟,其他三人都不是易於之辈。」 蓝颖说道:「你还是不服气他徒弟能上榜啊?」 敖渊正要说话,秋炼腾云过来说道:「杨厅长,捕捉到他们的踪迹,在西北方向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海底。」 杨文清下意识的用神识扫过去,却什麽都没有发现。 秋炼说道:「深海里面的灵性并不稳定,而且神识也不是万能的,特别是这麽远的位置。」 : 他很自信自己的探查。 敖渊说道:「那就交给我们的海底舰队。」 秋炼提醒道:「这会很危险。」 敖渊却不以为意的说道:「他们如果牺牲,我会让整个水族记住他们的勇气!」 杨文清没有过多纠结,当即就说道:「让他们带上留影法阵,指挥部需要实时监控海底的一切。」 他说话间化作一道流光回到空中要塞的指挥中心。 沧澜伸出手感受这片地区的狂风,然後掐出一个法诀,一道水灵之气浮现,维持住这片区域的冷热平衡,并驱散掉狂风和巨浪。 在敖渊利用通讯设备跟水下舰队交代完毕後,她轻声说道:「杨厅长比我们想像的要强大,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在万玄的官僚体系里站稳脚跟,未来他哪怕是熬资历,都有很大可能登上总局局长的位置。」 敖渊笑着回应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 他回应的时候下方岛屿天气已经恢复平静。 十分钟後。 当空中要塞隐藏气息继续移动的时候,罗战上前来说道:「燕无修什麽都说了,他说是碧波府给了钱让他来压你的锐气。」 杨文清接过这份供词,问道:「审讯留影呢?」 罗战立刻递出一枚玉简。 杨文清将其接过来,神识探查过後将它和供词全部收进内景世界里,然後对罗战吩咐道:「让他重新找个理由,另外,他就说了这些吗?」 这里面有碧波府的成分,杨文清一点都不惊讶,但不可能全部都是这个原因。 罗战连忙说道:「他还说有一些三境和二境散修聚在一起,如果我们态度过於强硬,他们就会加入新大陆的北部联盟。」 杨文清闻言轻笑,看向身边众人笑着说道:「这就是我说的要打击的那一类人。」 他说完又看向罗战问道:「有他们的具体名单吗?」 罗战回应道:「有,燕无修什麽都说了,他是真怕我们给他按上一个勾结魔修的罪名。」 杨文清吩咐道:「既然有名单,就好好研究这份名单,列出一些可以拉拢过来的人,想办法去接触他们,你只管给他们开条件,这次指挥部会很大方的,拉拢成功之後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该怎麽做吧?」 罗战应道:「明白,这个组织必须予以坚决打击!」 杨文清满意的点头,又问道:「经过这次的事情,必定会有一些墙头草靠过来,这些人能争取就争取吧。」 姚行之提醒道:「如果真开出条件,会有不少散修想要靠过来,他们人数很多的,而且参差不齐。」 杨文清笑道:「他们靠过来是要做事的,做事就会死人,再有,他们彼此又不知道谁在为我们做事。」 : 他这话只说一半,然後看向罗战问道:「你明白吗?」 罗战应道:「明白!」 杨文清点头,又问道:「那位玉琵琶有什麽要说的?」 罗战回道:「她说只要不把她移交给林海国,她可以为万玄效力。」 杨文清思考数秒後说道:「将这个问题转移给最高指挥部头疼去吧。」 他可不会去想以自己的个人魅力招降对方为自己做事,因为这个人一看就很麻烦,不适合现在的他来招降。 罗战点头答道:「是!」 「那就去做事吧。」 「是!」 罗战快步离开。 敖渊这时笑着说道:「杨兄,你这招可够毒的。」 杨文清摇头回应道:「是他们太过贪婪,要是能安稳修行,就可以避免落入这场棋局。」 邓鸣接话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杨厅你现在的修行条件,大多数修士都需要用命去赌明天的。」 杨文清对他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参谋组那边这时传来消息,围攻断礁岛的舰队已经陆续撤出来,返回原驻地重新巡视边境。 半个小时後,参谋组那边又传来消息,龙宫的水下侦查小队,真的在秋炼标记的深海区域搜寻到魔修存在的据点。 杨文清当即让他们将画面接通到指挥台前面的投影水幕上,起初的画面有些昏暗,随着又一盏海底探照灯打开,画面才逐渐清晰。 这是一层被暗礁和塌陷岩层包围的凹凸盆地,周边有一道自然形成的能量乱流,可以屏蔽大多数修士的神识探查。 盆地有数百米深,光线照过的区域散布有几座鱼骨搭建的建筑残骸,里面散发着黑色的魔气,周边区域有残留的隔水法阵,留影法阵特意在这些法阵上面停留,这是在告诉杨文清等人,这里不光有海底妖族还有陆地的修士。 「从法阵的痕迹来看,是刚刚才撤离的,我们刚才还是太过保守!」 秋炼轻声说道。 杨文清可并不认为是保守,这是必要的谨慎。 随着侦查小队深入,探照光线的尽头看到一座由暗红色岩石组成的祭坛,祭坛纵横面积目测二十米上下,边缘排着整齐的石柱,石柱可能是因为隔水法阵破开後水压的突然降下倒塌了一些,每根石柱表面都在渗血。 而渗出来的血红区域,有不少深海鱼类聚集,它们被不同程度的魔化,还有一些直接死亡,正在被附近的海鱼分食。 : 在祭坛的边缘散落有大量的鱼类和人类骸骨,沿着祭坛外围的同心圆排列,骸骨表面都雕刻有特殊的符文,它们的存在让这片区域的灵性处於混乱的状态,并散发着黑色的奇特光晕,与周边的建筑里的魔气连接在一起。 再往前探可以看到一些建筑物表面还覆盖有一层血肉组织,这边聚集的深海鱼类更多! 忽然,一道阴影在探照灯的光芒中闪过,那是一头超过五米的海怪,身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肉芽触须,头部是密密麻麻的血肉眼睛,看得人心理不适。 敖渊立刻用自己的通讯连接这支侦查小队的通讯端下达命令道:「立刻以禁锢法阵将这片海域禁锢起来,不要放走哪怕一只被污染的海底生物!」 「是!」 「不要接触污染区的任务物品,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是!」 连续两个命令下达後,敖渊看向杨文清说道:「看来我们以後巡逻的区域得扩大一些,特别是海底的监测法阵,要布置得更多一些。」 杨文清认真的点头。 敖渊又说道:「我安排人去净化那片海域。」 他说着就离开了指挥台,其余龙宫成员立刻跟随他的步伐离开。 杨文清注视着他们的离开,对姚行之等三境修士吩咐道:「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众人当即拱手离开。 杨文清挥了挥手,随後看向忙碌的参谋组和通讯组,招呼柳琴和杨源盯着现场後带着蓝颖使用『通幽术』来到二楼前方的观景台。 「呼~」 他长出一口气,金丹快速运转,身边五彩霞光闪过,将体内因为刚才斗法过度消耗产生的些许灵脉损伤修复。 「清清,你刚刚真厉害!」 「刚才是运气好,主要是燕无修怕死,要是遇到一些疯狂的三境修士拚命,再加上魔修的围攻,肯定够我喝一壶的。」 他话音落地时,通讯法阵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是我!」 潜信师叔公的声音立刻传出:「文清!我看过你递交的战斗报告,你没事情吧?」 「放心吧,师叔公,我没事的。」 「嗯,你不要太有心理压力,这个世界是一个秩序的世界,魔修也就敢做点偷鸡摸狗的事情。」 「我很好,并不担心什麽。」 「嗯,你这次做得很漂亮,记住这次的感受,人际关系虽然很重要,但强大的实力才是你在这套体系中的立身根本,另外,不要忘记寻找更多的优秀弟子留下传承。」 : 「好的,师叔公。」 刚结束通讯,他的通讯法阵又传来断断续续的灵气波动,这是权限不够导致信号不稳定。 杨文清当即以自己的权限连接到要塞的通讯终端,等信号稳定後他才接通通讯,立刻就传来红姨的声音:「杨厅,这个通讯现在安全吗?」 「你等一下!」 杨文清带着蓝颖施展一个『通幽术』出现在通讯中心,将柳琴招呼过来後说道:「你来监测我的这个通讯,其他人先回避。」 不过两分钟,通讯终端这边就只剩下杨文清和柳琴两人。 「你现在说。」 杨文清这才回应红姨,蓝颖在他回应的时候,双眸快速扫视四周。 红姨也没有磨叽,直接就说道:「北原的温庭愿意归附你,但条件是需要帮他干掉贺兰珪。」 杨文清一怔,他没记错的话,罗战也派人去与温庭接触过,对面直接就一口回绝,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时红姨又补充道:「他说的是归顺你,而不是万玄!」 : 第604章 逞凶斗狠(求一波月初月票) 极北数万公里的广袤海域,是一片被天地遗忘的区域。 这片海域大多数时候都是北原人的势力范围,但北原人没有统一的政权,是大大小小上千个势力的统称,所以让这片区域处於既混乱又秩序的环境当中,是散修们的天堂。 其他势力对这里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主要是经营这里的成本太大,还不如直接交易来得方便。 海上常年漂浮有不少碎冰,冰雾更是常年不停,在这片海域的西北方向海水呈现出深黑色的状态,这是海底投射上来的颜色,证明这片地区海底只有黑暗。 在这里拥有不少的暗礁小岛,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修士自己凭空建造,它们最近相隔也就几十公里。 这里没有固定的航道和坐标,修士们都是依靠神识或者常年的记忆在冰雾中穿行,这里的修士大多都是厌倦尘世的纷争,来这里避世的,也有不少妖族在这里修行,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但争斗也时常发生。 他们在这里修建有各种洞府,有的在深海开凿岩层,以法术隔绝寒冰和水流;简单的就是在冰面上凝聚一座冰屋;有的在礁石上搭建房屋。 在这片海域的南方边缘,有一片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岛屿,原来这里有很多人居住,玉鲸宗和万玄的战争爆发後,这里时常被惊扰,不少散修就搬迁到了更里面。 一座很不起眼的岛屿上,一间更不起眼的石屋前有一块宽阔的空地,地上散落了一些符文基座,旁边的稳固法阵使得它们不被这里的狂风吹走。 一个老人坐在旁边,这正是北原上赫赫有名的三境器修温庭,他左手拿着一块铜制法阵阵盘,阵盘表面光滑如镜,右手拿着一把刻刀,在阵盘表面快速游走。 他的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看起来比档案里的留影照片还要苍老,那双老人特有的浑浊双眼此刻异常平静。 如果一眼看过去,会发现他全身似乎生机已然全无,可肉身内又有非常强大的生命力在跳动。 忽然间,他身前的冰雾一阵翻涌,随着一道灰白的流光一闪而过,他身前出现一位年轻人,此人身上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却是一位木修。 「师父!」 来人是温庭的大弟子纪同,如今已经修到第三境。 温庭问道:「他们答应了吗?」 他的通用语非常标准。 纪同连忙应道:「已经答应,另外我从断礁岛得到消息,燕无修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杨文清收监。」 温庭闻言双眸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抬起头看向纪同,因为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个错误的消息,但看到徒弟的表情,他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没错。 「看来我的判断无比正确,这个世界将在不久之後进入到他的时代。」 温庭低声说道:「朱盛当年对他的评价犹如在眼前,想想时间也不过一百多年而已,当真是过於妖孽。」 纪同接话道:「当年朱盛这麽评价他,无非就是想让其他人去试试他,最好将他按住,可惜都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他就已经第三境。」 温庭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显然是在微笑,随即就听他说道:「这事谁能想到呢?」 纪同应道:「却是没有人想到,此前我们听闻朱盛的评价最多是笑一笑,可如今他的评论变成现实,却又有些措手不及。」 他附和师父的话,然後话锋一转说道:「我还得到消息,燕无修被收监後忽然窜出两位魔修想要偷袭杨文清,但被杨文清成功击退。」 : 温庭闻言又抬起头看了纪同一眼,然後说道:「事情这麽快就传到我这里来,那燕无修估计完蛋了,现在他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楚。」 纪同说道:「燕无修虽然有些无耻,但也不至於勾结魔修吧?」 温庭点头:「所有正常人都不可能勾结魔修,除非一些走投无路的疯子,这事大概率就是一个巧合,该他倒霉了吧,主要是缺德的事情做得太多。」 101看书追书认准101看书网,s.?超赞全手打无错站 他说到最後心情似乎变得很好,居然「嗬嗬」笑出声。 紧接着温庭问道:「那老东西的位置确定了吗?」 纪同点头应道:「已经确定!」 他回答之後又劝说道:「师父,这次我去吧,您没必要冒险。」 「不,唯独这件事情我必须亲自去,你忘记你二师弟和三师妹是怎麽死的吗?我当他是兄弟,他却背後捅刀子,这辈子我不杀他,我死不瞑目!」 温庭说道最後已经是咬牙切齿,「这麽多年我遣散家人,连自己的孩子最後一面都没有去看,为的就是能亲自手刃他,这次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後的机会。」 纪同提醒道:「杨文清也并不是易於之辈,我们这样的人在这种大派真传的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温庭笑道:「那就让自己变得有用就行,我要是能手刃贺兰珪,会立刻投入万玄,以後我在北原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你要好好为他做事。」 「记住了,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假的,唯有活着才是真的,我让你修行木系秘法,就是想让你帮我活着,活得天长地久,帮我看着这个精彩的世界,而在接下来的时代,杨文清这三个字大概率可以支撑你活很久。」 他抬起手阻止徒弟想要说的话,用冷漠的声音吩咐道:「去办事情吧,我有点等不及看到那老东西惨死在我面前的场景了。」 纪同深吸一口气,抱拳说道:「是,师父!」 言罢,他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到冰雾当中。 温庭继续雕刻手里的阵盘,良久之後他抬头看向南方的无尽海面说道:「终於要解脱了吗?」 他话音落地的时候,一头冰原狼从水下窜出来,口吐人言道:「你太执着,这次别把自己玩死了。」 温庭说道:「我如果不执着,三境可能都无法晋升,这次你就不要动手了,留下来帮我看着纪同,他其实比我还执着。」 冰原狼趴在他身边说道:「别人的心魔晋升时会要他们的命,你的心魔却能帮助你晋升到第三境,可也成为了你的枷锁。」 「嗬嗬!」 温庭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然後继续印刻手里的阵盘,这是一个配合他的法器阵型绞杀敌人的法阵。 时间匆匆,天色不知不觉就暗淡下来,转眼就到第二天,天刚刚亮的时候,他的通讯玉符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接通後双眼里闪过一丝疯狂,随後又被理智压下,结束通话後他看向冰原狼说道:「我得走了,你记得看好纪同。」 「真不回来了啊?」 「我回来还有什麽用呢?」 : 「也是,那你去忙吧。」 「走咯!」 温庭大喝一声,全身气势暴涨,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面的海域快速飞行。 五个小时後,他飞出极寒的区域,出现在一片温度还算可以,且阳光温暖的海面之上,然後停下来以玉符连接两个信号。 简单交流後他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哈哈哈,贺兰珪,我已经付出一切,你这次又能付出什麽呢?」 他好不容易收住笑容,又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一个方向飞行,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一道暗金色的灵光在他身体表面流转,边缘还有细碎的电弧,那是速度催动到极致与灵气发生的摩擦。 半个小时後,他神识捕捉到一座小型岛屿,上面有一座简易的庄园,周边还设置有防护大阵。 他的速度再次加快,身边浮现出一道纵横两公里的巨大法器阵型,无尽的妖族神魂在其中尖啸,手中寒铁鐧缠绕有两头散发寒气的妖族元神。 立刻就有另一道身形从海岛之中拔地而起,身边无数法器纵横的同时,双手各自握住一把斧头,神识锁定温庭之後眉头皱起,他是不想在这里节外生枝的,可他知道被温庭缠住後想要短时间脱身已经不可能。 「温庭,如果你不退走,就不要怪我不念及往日恩情,将你斩杀在此地!」 他说话间杀机尽显,身边一道法器阵型同样展开。 温庭的回应是一声愤怒的咆哮,随後他脚下暗金色阵图炸开,整个人径直朝着贺兰珪冲过去,右手的寒铁鐧高举落下,带动的力量将他身後的空间都撕裂出一道裂纹。 岛屿的屏障像是纸糊的一样破碎,贺兰珪当即提着斧头迎上去。 「当!」 先是一声清楚的金属交鸣的撞击声,紧接着就是爆炸一样的声响回响在天地间,他们撞击点扩散出来一道暗金色的光圈,将下方岛屿上的建筑清扫乾净,无数人朝着海里跳跃,而附近的海面也被挤压出一道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凹陷点。 「当当当——」 温庭的攻击持续不断,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强压,法阵之中的妖族神魂来回游荡,使得他更加疯狂,形成的强大气压在转瞬间就将下方的岛屿击碎,他身後的法阵图在他攻击时越转越快。 贺兰珪被压制得不断後退,但每一击都被他完美接下来,同时他後退的过程里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重心,身边的法器阵型也稳定运转。 「老家伙,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冷声说话。 「你该死!」 温庭的气势再次暴涨,好像有同归於尽的想法,同时手中的寒铁鐧再次落下,带出一道无形的压力,无数带着扭曲的神魂在他身上浮现。 : 贺兰珪直接退开数百米躲过这一击,但温庭又不顾一切冲杀过来,所过之处天地间的灵气规则都被他强大的冲击力破坏。 接下来,两人的身形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带动的能量掀起数道飓风和海浪,他们每一次碰撞下方海面都会被巨大的压力挤压,无数海鱼因此而翻白挺在海面。 这种状态的打法持续五分钟之後,贺兰珪找到一个破绽退开,在温庭还没有攻过来时双斧劈出一道气劲,在两人之间的空域划开,将空间都撕裂得扭曲。 温庭像是之前那样挥出寒铁鐧硬抗,但这一次他却被这股力量震退,身形还没有稳住时,贺兰珪已经欺身上前,并高举手中利斧斩落。 「你该死!」 温庭再次怒吼一声,强行运转身边的法器阵型,以手中寒铁鐧冲上去,他这是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也要拉贺兰珪垫背。 贺兰珪吓一跳,当即收势的同时身形朝着侧面偏移,躲过这一击反杀! 「你这个疯子,当年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意外,看来这些年我对你的宽容,让你认为我不敢下杀手了!」 贺兰珪的这些言论温庭根本听不进去,他继续冲杀过去,每一击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贺兰珪再次找到一个空档脱离,本能的想要脱离这片海域,但神识扫过附近海面全是脸色巨变,因为他看到有三位三境修士将他的退路封住了。 更要命的是,一百公里外还有数道三境气息,其中一人正是杨文清! 这就是没有修成元神的器修,他们的攻击强度能超过正统天门和玄门修士,可惜另外一些对敌手段却弱得要命,平常斗法需要万分小心,而今天贺兰珪再谨慎,估计也没有想到温庭会联合万玄人。 「你个叛徒!」 贺兰珪气急败坏的怒吼一声,也顾不得其他的事情,当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一个方向逃窜,但刚飞出不到两公里的区域,就被一道金色光芒锁定,使得他意识出现短暂的迟滞。 「滚!」 他怒吼一声,驱散意识当中的神术干扰,但就在这时温庭再次欺身上来,寒铁鐧直接砸向他的脑袋。 「当!」 贺兰珪挡下这一击,对温庭吼道:「你当真是疯了吗?你竟然勾结万玄人,你难道忘记你父母怎麽死的了吗?」 温庭又是一击攻来,同样用充满愤怒的声音吼道:「我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 贺兰珪趁机脱离温庭,又要化作一道遁光离开时,一道金色流光再次落下来,挡住他的去路。 温庭再次冲杀上来,两人短兵相接之间,贺兰珪脑海中各种逃命手段一闪而过,却发现怎麽都行不通,於是他大喊道:「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登记造册!」 : 第605章 一位三境的无声陨落 对於贺兰珪来说保住性命是最优选择,他呼喊的同时暗中发出了一个通讯玉符。 但回应他的是左右夹击过来的周成岳和梁舟两人! 就看周成岳从左面突进,手中斩马刀带着破空之声落下,再携带一道强大的穿透之力,这是用金灵之气培育的魔兵,用来斩断物质的。 梁舟则从右边同步压上,刀锋携带一道一闪而过的火光,斩下的刀气携带着刺目的高温,这一看就是火灵之气培育的魔兵,两道刀气交错切出,封锁掉贺兰珪的一切退路。 「混蛋!」 贺兰珪躲避掉温庭压上来的一击,神识扫过袭杀过来的刀气,身形一个忽然向上的加速,躲避掉这一击。 「轰!」 斩击落在海面,掀起一道海浪和水蒸气。 三人似乎早就推算出贺兰珪的躲避轨迹,又同时围杀上来,一瞬间就将他包围在内。 然後温庭的攻击先一步抵达,就看他手中寒铁鐧在身後法器阵型的带动下猛然砸下,裹挟着暗金色的灵光以及汹涌的妖族神魂。 贺兰珪被迫提起斧头抵挡,兵器交织的瞬间,一道灵光在身边炸开,同时两人都被反震之力震得往下降落。 贺兰珪还没有稳住身形,周成岳的刀锋已经从侧面切入,他下意识的举起斧头抵挡,并利用法器阵型的妖族神魂构建一道防御屏障。 「当!」 贺兰珪没来得及发力,被这一击打得侧飞出去数百米。 梁舟抓住这一个空隙,斩马刀从上方斩落,直接斩在贺兰珪飞出去的位置。 「当」 贺兰珪再次匆忙抵挡,周身的防御屏障直接崩溃,整个人也因为惯性往海面坠落,他当即祭出『避水珠』想要趁机脱离战场,但他坠落到海面却仿若砸在陆地上面,因为此刻的海面坚硬如铁。 他甚至来不及恼怒,温庭已经杀到,他吼道:「贺兰珪,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大吼的同时将手中的寒铁鐧扔出,它脱手的一瞬间自行旋转,在法器阵型的带动之下,化作一道炽白光芒直刺贺兰珪的胸口。 「砰!」 贺兰珪不愧是老牌三境器修,本能的反应让他驱动一件盾牌形状的法器挡下这一击,但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向後一翻,整个人中门大开。 这时周成岳和梁舟再次夹击过来,转瞬间就有两道刀气封锁掉他的退路。 「啊!」 贺兰珪大喊一声,似乎在驱散内心的恐惧,也是嗬退天空即将落下的神术光芒,也是强迫自己吞下气海一口逆行的真元,将身边的法器阵型重新运转起来,提起斧头挡下这两道刀气。 「砰!」 : 刀气虽然挡下,可因为贺兰珪应付匆忙,余波还是震碎他的肩膀和腹部,这两片区域的肉身直接一片模糊,露出里面修成灵体的骨质。 这一刻的贺兰珪反而是冷静下来,电光火石间他神识环视现场,上方那五彩霞光之中的人高高在上注视着他,他身边还有数位三境修士,而自己还要面临三位三境修士的围攻。 他已经明白过来,温庭是要他的命,而万玄也是要拿他的命来立威! 他现在就剩下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拚命! 「你们都想我死是吗?那就试试看!」 贺兰珪怒吼之间,三人已经围攻上来,而他自己周身一道暗红色的煞气猛然炸开,一瞬间就扩张至一公里以外,将围攻上来的三人全部笼罩在内,法阵中无数张开利齿的神魂虚影环绕。 随後,他在三位对手冲杀过来时祭出防护屏障并踏出一步,脚下坚硬的海面直接崩溃,然後双手脱离战斧,并掐出一个法诀,两把斧头立刻急速旋转的同时朝着周成岳和梁舟袭杀过去,所过之处带动一道暗红色轨迹,将天地间的五行灵气都吞噬殆尽。 两人下意识举起手里的斩马刀抵挡,但立刻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退数百米,在倒退的过程里甚至身体的平衡都无法保持。 而祭出斧头的贺兰珪双手又变化了一个法诀,他身前汹涌的煞气内部,一柄闪着寒光的长枪猛然出现,然後一分为二,一把长枪袭向前方的温庭,一把袭向还没有来得及稳住身形的梁舟,速度和造成的能量冲击,竟然比两把斧头还要凶猛。 梁舟立刻察觉到危机,他强行稳住身形,咽下胸口一股逆行的真元时,长矛已经袭到他的身前,他几乎是本能的提起斩马刀抵挡。 「当!」 一道强大的冲击力再次形成,梁舟再次倒飞出去,胸口在强大的冲击力量之下出现些许塌陷,关键的时候是压阵的常恒施展一道水系法术将他拖住,并修复他胸口的伤势。 得手的贺兰珪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抓住被他打出来的空隙,向着梁舟退开的空隙方向疾驰。 可他刚窜出两公里的距离,周边海域就升起一道五彩霞光,然後转瞬就形成一个包围的五彩屏障将他笼罩在内。 这是万象盘的『锁空阵』! 「轰!」 贺兰珪的身形撞击在五彩光幕之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光幕表面产生了一丝涟漪,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你们为什麽都要和我作对!」 贺兰珪气急败坏,身边法阵阵型急速扩展,刚才扔出去的斧头又回到手里,然後疯狂的劈砍五彩光幕。 上空蓝颖看着贺兰珪的样子,口吐人言道:「这人的实力如此强大,真的就这麽打杀了吗?」 沧澜在旁边说道:「他并没有比燕无修强大,他挑战燕无修至少十次,但没有一次成功,即便如此,他的实力在北原也能排进前五的。」 她说话的时候看了眼杨文清,显然也在可惜贺兰珪这一身的修为。 杨文清冷漠的回应道:「我已经答应温庭,虽然他实力看起来不怎麽样,但说好的事情怎麽能变卦呢?」 他说话的时候左手掐出一个法诀,催动万象盘核心法器『长生枢』。 下方贺兰珪正要举手劈砍,四周五彩光幕化作密集的藤蔓将他全身缠住,这些藤蔓表面都雕刻有复杂的木灵符文。 : 「给我破!」 贺兰珪以蛮力击溃藤蔓,但很快就有新的藤蔓缠上来,同时脚下升起一道冰霜,将它半截身子冰冻,这是常恒的控制法术。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暗金色光芒冲杀上来,是温庭,此刻贺兰珪背对着温庭,等贺兰珪反应过来,想要祭出战斧和法器阵型抵挡时,温庭手中的寒铁鐧已经携带着他数百年的仇恨和执着砸下。 这一刻的贺兰珪似乎预感到自己的死亡,他猛地转过头,与欺身上来的温庭对视,看到对方双眼里的疯狂,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识。 温庭手里的寒铁鐧直接将贺兰珪的脑袋砸歪,但却没能一下子要了他的性命,但他紧接着就砸下第二鐧,然後他就像是砸肉丸子那样猛的敲击。 直到贺兰珪的脑袋和半截身子碎裂,神魂也被打散後,温庭才停下手来,然後他的双眼里透露出一丝迷茫。 「嗬嗬~」 温庭发出一声轻笑,但随着他肩膀的抖动,他开始放声大笑,他是在用尽全力大笑,笑得连嗓子都有些沙哑。 但正笑得起劲的时候他又忽然大哭,看着被打成碎渣的贺兰珪撕心裂肺的喊道:「二弟啊!」 「是我对不起你啊——当年要不是我执意要去,也不会有後面的事情。」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什麽,但很快哭声就盖过了说话声,但哭到一半他又狂笑。 这次笑过之後,他忽然伸出手在贺兰珪的储物袋里摸索,很快就摸出一块洁白的玉佩,他拿到玉佩後整个人仿若被什麽击中,然後直挺挺的倒下。 常恒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他身边,一道蓝色的水幕浮现,将他身形拖住,然後神识扫过温庭的体内,随即他就带着温庭腾云来到杨文清身边汇报导:「他气海使用过度,灵脉也有多处损伤,内脏还没有完成灵体炼化,导致多处破损!」 杨文清神识扫过他的肉身,对常恒说道:「他暂时还不能死。」 常恒闻言立刻取出一粒丹药融入温庭的嘴里,并低声说道:「就以他现在肉身的机能,能打出刚才那样的战绩真是奇蹟,而这枚玉佩应该是域外之物,就是那件温养肉身的法器。」 杨文清轻轻抚摸着蓝颖的小脑袋,看向下方正在摸屍的周成岳和梁舟,吩咐道:「此事已了,继续接下来的巡视吧。」 他说罢就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南方飞去,其余众人立刻化作遁光跟随,周成岳和梁舟同样如此,所过之处不少隐藏在暗处的散修都纷纷掩盖自己的气息,只是他们这点手段根本不够看,杨文清神识扫过就能将其分辨出来。 贺兰珪的残躯在他们离开後不断沉入海底,随即就有两位二境散修飞过来,开始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岛屿附近翻找起来。 一个小时後。 杨文清返回到四百公里外的空中要塞。 刚降落到广场上,敖渊就迎上来问道:「怎麽样,还算顺利吧?」 杨文清点头道:「还算顺利。」 他们一路说笑间走进指挥中心。 杨文清调出终端系统里记录的那些三境修士,将温庭和贺兰珪的名字划掉,又与指挥部沟通半响後,常恒过来抱拳说道:「温道友已经醒来,他想要见一见你。」 : 「让他进来吧。」 片刻後,已经恢复过来的温庭,换上一身没有肩章的白色警备制服来到杨文清身前,拱手道:「见过杨厅长,这次多谢杨厅长帮忙。」 他说话间拿出此前在贺兰珪身上搜出来的玉佩说道:「此物可以温养肉身神魂,对於器修有大用。」 杨文清神识扫过玉佩,这法器确实是好东西,这个世界估计只有顶尖的三境木修可以炼制它,但对於杨文清没什麽用,於是他摆手道:「既然对器修有用,你就留着自己用吧。」 他说完又提醒道:「只要你不忘记你的承诺,我们就是朋友。」 这算是在提醒温庭不要忘记他们的私下交易,随後不等温庭说话,杨文清又对远处的罗战招手。 罗战当即上前赶来,就听杨文清对他吩咐道:「安排温庭道友回最高指挥部。」 他吩咐完又看向温庭说道:「好好配合最高指挥部的宣传,或许首席也有可能接见你,只要你配合,以万玄的能力让你再活两百年不成问题。」 温庭当即拜礼道:「多谢杨厅长!」 杨文清挥手道:「下去吧。」 罗战当即作出邀请的手势说道:「温前辈,这边请。」 他将温庭请到通讯中心旁边过道外面的升降平台。 等他们走远後,蓝颖问道:「要增加他的寿命两百年估计内阁得大出血,他们舍得吗?」 杨文清笑着说道:「任何投入都有固定收益的,内阁这一次稳赚不赔,更何况玉鲸宗马上就要迎来决战,他们急需能够被记录进史书中的大事情。」 他回应之後向柳琴询问道:「刚才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没有什麽事情发生吧?」 柳琴应道:「没有!」 敖渊这时接到一个通讯,走向旁边的会议室里接通,半响後他满脸红光的走出来,向杨文清说道:「那位中央次大陆的陆游已经答应成为我们龙宫的客卿,可以将他的名字从你那份名单里划掉了。」 杨文清略显意外。 敖渊看着他的表情笑道:「你们万玄拥有无尽财富,却唯独给不了他们自由,而龙宫却能给他们自由,只要他们不添乱,而且在一些事情上配合我们就可以。」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点头。 这时杨源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汇报导:「指挥部发来一个消息,说是被通缉的柳上人已经被碧波府派出的弟子说服,让我们将他的通缉令撤下来。」 杨文清接过文件看了看,敖渊随即露出笑意并说道:「这碧波府倒是会捡便宜,要不是有杨兄你的大军压境和周密部署,他们哪里会降。」 「我倒不在意这点功劳,我担心的是他们别扰乱了我的计划。」 杨文清的话音落地时,罗战拿着一份情报出现在旁边说道:「我们的人已经联系到燕无修说的那个三境聚会中的一位三境修士,他已经被说服。」 : 第606章 随手覆灭之 散修这个称谓,最初是大派对於一些无名无派之人的蔑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成为了修行世界最重要的一个势力。 特别是当越来越多的散修突破到第三境,并且被他们推演出越来越多修行秘法,其实这种时候他们已经不是松散的散修了。 可他们依旧以散修自称,因为散修可以不受约束,有特定的圈子接纳他们进去。 玉鲸宗和万玄的战争开始後,一直就受到各方散修势力的关注,他们最开始在极北海路上打劫新大陆开往玉鲸宗的一些运输舰队。 这期间龙宫、新大陆各方以及玉鲸宗都曾出兵清缴他们,可惜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因为他们每一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主要目的只是驱赶而已。 如此一来汇聚过来的散修越来越多,有不少人因此一夜暴富,也有人因此陨落。 後来龙宫政变并同万玄这边结盟後,建立了一条大型封锁线,起初这些散修被打击过一段时间,但随着几方势力的争斗,他们忽然变成香饽饽,不少人出资让他们做一些事情。 一时间无数资金和珍贵材料涌入北原和极北海域,这其中也有杨文清的一笔资金,这段时间应该是极北海域和北原散修日子过得最好的时候。 可惜後来万玄封锁整个中央海域,使得这些散修的进项瞬间清零,导致只有少部分口碑好的散修还能得到各方势力的资助,其他大部分都是在喝西北风。 可紧接着新大陆和万玄在极北海域爆发的大战,让他们蠢蠢欲动的心安分下来,但如今已经距离那次战争有十年。 随着朱盛即将飞升,玉鲸宗会被放弃的消息传出,不少散修有了别的心思,特别是一些寿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三境修士,他们像是年轻时候那样再次拿自己的命来赌。 其中以完颜霜和周铁山两人最为疯狂,两个即将老死的家伙,数年前就已经联合在一起,并且凭藉各自数千年的人脉关系,又拉拢了不少三境和二境的妖族与人类修士。 他们将据点建造在玉鲸岛正北面极北海域的一座人工岛屿上,这里往北可以直接前往北原,往西就是中央大陆的北部草原和雪地。 这些人聚在一起没有法律约束,自然是每天争吵不断,还不时有争斗,刚开始还能依靠三境修士的力量强行镇压,可如今三境修士之间也是争吵不断。 这不,据点西面一处悬崖边上的议事大殿里此刻又在争吵。 「我说过无数次,要约束好自己的下属,万玄对玉鲸宗发起最终决战前不要暴露我们,你们简直就是返祖的畜生,每天除了吃就知道睡!」 完颜霜正在对一位满身赤红鳞甲的水妖怒吼,这是号称赤髯公的火蛟,其实就是一头在西大陆火山边上修行的火蜥蜴,是被完颜霜拉拢过来的。 赤髯公当即大怒,全身鳞甲张开怒吼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返祖吐你一脸的赤红,把你烧得外焦里嫩。」 「你个死蜥蜴,你还有脸反驳,要不是你胡乱作为,怎麽可能暴露我们!」 当即就有一位全身布满白色毛发,长着一张猿猴脑袋的巨汉驳斥赤髯公,这位也是在西大陆深山修行的白猿,号称白猿公,其实与赤髯公是好友,此刻驳斥他也算是在给双方台阶下。 完颜霜不再看赤髯公,并转移话题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接受新大陆北方联盟的提议。」 「跟着他们走只怕有命拿他们的奖励也没命花,朱盛离开前,肯定要发疯,我们这些新人到时候必定会成为他们的炮灰。」 一个冷静的声音作出回应,说话者一身北原人的装扮,是修行『隐秘』能力的风炎,正值壮年,自然不想跟完颜霜赌命。 完颜霜脸上浮现出笑意,问道:「那风炎道友以为该怎麽办?向联合军投降吗?他们能接受我们这样的人?」 风炎直言道:「我认为因为某些人的愚蠢,我们的计划已经不适合继续往下走,所以我决定退出,返回北原继续闭关修行。」 : 说罢他就起身对在场的众人拱手致意,然後头也不回的离开议事大厅。 当即就有一人站起来,拱手对上座的完颜霜和周铁山说道:「现在我们士气正是低迷的时候,要是让他离开,只怕明天据点的修士就能少一半。」 「我去干掉他?」 隐藏在角落里的一个人,阴恻恻的发出一个声音。 然後白猿公立刻嘲讽道:「去啊,杀人狂红魔,什麽时候杀人还要问别人?」 「你找死吗?」 「对,我找死,你要成全我吗?」 没有任何理由的争吵又这麽开始。 不过争吵总是有尽头的,当完颜霜和周铁山觉得火候差不多的时候,立刻动用自己的影响力让争吵停下来,这也算是他们控制这支临时队伍的手段之一。 「既然还有新大陆这条路可以走,也不如就加入新大陆吧,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新大陆大概率会成为第二个万玄,现在加入他们未来大有可为。」 周铁山终於是发表意见。 完颜霜闻言双眼一亮,看向周铁山,两人都是因为寿命即将耗尽才组的这局,之前周铁山一直不同意,今天却一反常态,让她立刻明白,这位大概率也和自己一样得到新大陆的资助,不用再去赌命。 其他人听到周铁山的话都有些诧异,但随即也和完颜霜一样释然。 接着就听完颜霜说道:「此去新大陆联盟不会亏待我等,但一定要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这时白猿公起身拱手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小道也告辞了,我还是习惯一个人在深山里自由自在一些。」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赤髯公,但对方没有要起身和他一起离开的意思,他只得暗叹一声,然後果断转身离开议事大厅。 完颜霜依旧是微笑点头,笑着对左右说道:「要离开的道友现在就可以离开,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要是等我们正式确认下来後再谈离开,就别怪老婆子不顾往日恩情。」 这次没有人再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据点陆续有不少二境和入境修士离开。 完颜霜端坐於议事大厅,以神识观测整个据点的情况,她没有阻止这些人的离开,毕竟散修不是邪修,他们还是非常在意自己名声的,否则他们这次也聚集不了这麽多人。 第三天早上。 她召集所有人制定了几个撤离路线,让二境和入境修士分成好几批先一步前往新大陆联盟在北原指定的据点。 而他们剩余的五位三境修士,一直等到第五天才动身,他们没有去新大陆设在北原的据点,而是直接横跨极北海域前往新大陆。 第二天天快黑的时候,由於晚上赶路遁光过於明显,他们一行五人在周铁山的建议下,在龙宫北部边境更北面七百公里外的一处礁石滩停下来休息。 刚休息片刻,完颜霜就招呼周铁山走到一边谈话。 : 「这两天你的话变少了好多。」 完颜霜像是要闲聊。 周铁山说道:「在想一些事情。」 「什麽事情?」 「我的那些弟子,因为我的决定估计要受罪了。」 「去新大陆不至於受罪!」 「或许吧。」 简单的闲聊後完颜霜说道:「你应该得到了新大陆的丹药资助吧,我此前给你的鳞玉应该还给我了吧?」 周铁山点头,「确实该还给你了。」 他说话间伸出右手,取下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递给完颜霜。 完颜霜笑眯眯的接过来。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周铁山周身一道灰黑色的能量显现而出,双眸瞬间变得漆黑一片,然後一掌打在完颜霜的气海,瞬间就击溃她的护体灵气,而且这一击落下时还携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完颜霜腹部的灵体肉身震碎。 完颜霜一双眼睛睁大,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然後身体猛地倒飞出去,在海面掀起一道巨浪。 周铁山一击得手之後脚下遁光升起,双眸扫过南方某个方位,就要逃离这块礁石滩。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一直信赖的赤髯公忽然朝着他撞来,并有一道炽烈的火焰升起,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身形和完颜霜一样被撞飞出去,同样掀起一道巨浪。 得手的赤髯公猛地飞升而起,脑袋变成一只带角蜥蜴的模样,对着周铁山所在的区域吐出一口火焰,刹那间火光就驱散了这片区域的黑暗。 「啊!」 周铁山一声惨叫。 下一刻赤髯公俯冲而下,一拳打在周铁山的胸口,击溃他的灵体肉身,让他处於濒死的状态。 这时红魔和另一位三境修士已经反应过来,赤髯公当即化作一道火光往南面龙宫的位置疾驰。 「我草他妈!」 红魔怒吼一声,当即化作一道血光往北面疾驰,但随即又返回过来,与另一位三境修士对视一眼,各自俯冲而下朝着完颜霜和周铁山而去,将两人的储物袋抢到手的同时,都各自又补了一击,彻底结束两人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 可就在两人要逃离这片区域的时候,周边的海水忽然倒灌而上,并形成一股刺骨的寒意向两人袭来。 两人默契的朝着两个方向逃跑,但水幕瞬间合拢,将他们包围在内。 : 这是水系法术最基础的『水牢术』,在水牢的周边一道道身形显现而出,最显然的是常恒,他是维持水牢的主要修士,他左右两边分别是周成岳和梁舟。 他对面的方位是沧澜,她要负责水牢术一部分的法阵,她的身边站着邓鸣。 随着一道流光闪过,姚行之从一团包裹自己气息的水球之中窜出,和秋炼一起来到水牢上空,随即姚行之看中水牢里的两人说道: 「奉联合军指挥官杨文清将军之命,尔等聚众为匪,图谋不轨,现奉令收押。凡放下法器、放弃抵抗者,尚可留一线生机,若继续顽抗就地格杀。」 红魔当即扔掉手里的储物袋,匍匐在海面上,口中高喊道:「我愿降!」 另一位三境修士明显还在挣扎。 「你要负隅顽抗?」 姚行之大喝一声。 那三境修士直接被吓一跳,当即也匍匐在海面上,高喊道:「我愿降!」 两人的寿命还很长,不是完颜霜和周铁山,不至於用来赌命,毕竟现在的局面赌命就是必死的局面。 随着两道禁锢符籙打入两人的眉心,姚行之松了一口气,收取掉他们的储物袋後,用结界将两人收监,并对左右笑道:「可以向杨参谋长报喜了。」 他作为府兵系统的人,自然是习惯称呼杨文清为参谋长。 … 杨文清依旧在边境线进行常规的巡视,此刻还是他入定修行的时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所以直到一个小时後,他出现在指挥台,才在柳琴的汇报中得知这件事情,他倒是没有太大的表情。 听完之後他又从那份名单里划掉一些人名,巡视维稳任务进行到现在,探查到的十五位三境修士,只剩下净空和青禾两人。 这两人当真是低调得很,一直都没有他们的消息,杨文清猜想青禾大概率还真是碧波府的手套,另一位净空大概率也是万玄某个势力的手套。 如此算的话,他这次维稳任务基本上已经完成,於是他笑着对柳琴说道:「尽快形成书面报告提交上去,另外,善待周铁山在我们驻地的那两位弟子。」 主动投靠过来的那位修士正是周铁山,只是他的档案可谓是恶贯满盈,杨文清要是真招降这麽一位恶人进来,二席会议的负面消息就会将他吞没。 刚好这个时候赤髯公暗中投靠龙宫,於是就有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但此事在书面报告里最多是一句误伤。 不是什麽精密的算计,就是一个简单的人性游戏而已,杨文清落子时很随意,但效果却是很不错的。 柳琴回应了一声「是」,然後转身去办事。 而杨文清则是走到会议室里,联系到红姨的通讯编码,现在北原散修势力必定大乱,正是仇丑扩张的最佳时机。 : 第607章 发家的仇丑 北原涟水堡。 它位於北原人类活动区域的最东面,是北原联盟承认的最东面的一座城市,这里凡人乘船到新大陆也不过十天就能抵达。 它不象中央大陆那些城市繁华,城墙是就地取材的灰黑色冻岩堆砌,表面雕刻有粗犷的稳固法阵,城内的街道不算宽阔,但巷陌纵横,两侧挤满石木混合的房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控温法阵。 这座城市由『议事阁』维持秩序,议事阁有九位管事,他们至少都是二境修士,但一般没有人能见着他们,寻常事务有执法大队负责,外来者只要不惹是生非,另外能按时交税,他们一般不会多问。 但也因为这样,使得这个城市鱼龙混杂,每个街道都有好几个帮派,每天都会发生械斗。 城市主要的作用是中转新大陆、中央大陆草原和雪国,以及龙宫三方的物资,平日里看起来还算热闹。 所以城市内外,随时都可以看到穿着厚皮袄的外乡人,其中大部分是跑这条商路的商人,小部分是来做发财梦的年轻人,等待他们的大概率就是被骗光全身钱财。 城市北侧外面有一片开阔的起降平台,周边有不少的仓库和客栈,不少商贩和佣兵来往其中,还有不少宗门在此设立办事处,收取来往的货物。 城南是一座中型港口,有一条特殊的法阵,在冰面上开辟有两条大型航道,供来往的商船航行。 更北面有北原修士联盟的雪山,这些山峰是各派宗门和高境界修士的洞府,他们在山脚以法术开辟有大量的农田和药田,培育适合在北原生长的特殊灵植,以换取其他地方的商品,算是这座城市的立身根本。 这些宗门和大修士就是城市议事阁的成员,换句话说就是,涟水堡是他们共同的白手套。 仇丑和他的枯荣会就在这里发展,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以及杨文清的暗中资助,如今枯荣会已经是城市九位理事之一,是这座城市重要的势力之一。 不过,他也要面临不少的挑战,毕竟他要经营的势力不仅仅是涟水堡,而且还要为杨文清派过来的一些暗探擦屁股,同时还要为杨文清收集各地的能量石并运回万玄。 而现在他最大的麻烦就是晋升第三境找不到地方闭关,同时还需要有人给他护法,毕竟现在正值关键的时候,不适合他离开涟水堡。 枯荣会现在的驻地在一片低矮的冰原丘陵群,他将这里取名为枯荣林,丘陵深处有一片被法术平整的区域,周边遍布各种监测高塔,平台上是一座座巨石堆砌的建筑。 在建筑的中央的巨大祭坛里面供奉着圣人的神像,前面又是一座独立的高塔,寻常时候仇丑就在这里修行。 今天他和往日一样从入定中醒来,来到高塔观景台眺望四周,忍不住叹一口气,他就差最後一步就能晋升第三境,却因为没有人护法而停下来。 他环视这片由他打下来的地方,只要他肯放弃这里,找一个无人的地方闭关其实也是可以的,但这里是他未来能在那位大人面前站稳脚的根本。 他已经将自己的难处报告给红姨,但红姨只是让他等消息,却没有告知具体什麽时候回复,他这一等就已经超过十年。 此刻的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使用当初那位大人给他的通讯,联系中央次大陆的陈节。 伫立片刻後,他感应到有人在登上高塔,於是结束脑海里的思考,转身看向楼梯口的方向,走上来的是他的徒弟卫寻。 「师父!」 「什麽事情?」 「老家有消息发过来。」 徒弟递上来一张小纸条,上面是用暗语记录的两段话。 : 仇丑双眼一亮,当即上前接过纸条,只扫一眼就看清楚了纸条上的内容,让他脸上不知觉浮现出笑意。 「是好事?」 「对,我晋升护法的人有着落了,另外,我们这次要彻底在北原站稳脚跟了。」 「老家派人了?」 「比这个更好,是北原有人投靠了大人,老家安排他过来给我护法,同时也是为收编近期那些到处乱跑的散修。」 「是谁?」 「温家武馆的人!」 卫寻一怔,随即也浮现出笑意,立刻一记马屁拍过来:「恭喜师父,贺喜师父,我早就知道师父您洪福齐天,连老天爷都舍不得让您受半分委屈,这就是天命所归,等师父您晋升第三境,涟水堡必定是您的囊中之物!」 仇丑闻言笑容灿烂,但随即纠正道:「天命在於大人,我不过是跟着享受气运而已。」 他说罢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原深处飞去。 十天後。 他成功与纪同连上线。 也就是在这一天,杨文清结束边境巡视的巡视工作,准备返航丰乐岛。 而就在他返航时,内阁首席在首席官邸接见了温庭和燕无修,杨文清是在回到丰乐岛的第二天,在南疆早报看到的这个消息。 而且还是头版头条,留影照片里温庭穿着警备将军的白色制服,比此前要年轻得多,燕无修则是穿着府兵系统的将军制服,脸上的笑容灿烂。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变化,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埋下头阅读这则新闻,阅读到最後的采访她直接读出来:「温庭说,我在万玄看到其他地方看不到的秩序,在这里可以更安稳的修行。」 「燕无修说,万玄之大,能容天下,我愿意以余生为万玄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念完就吐槽道:「这位燕无修果真是在哪里说话都是这般的酸!」 杨文清轻笑并说道:「只要百姓相信就可以,这就是一个态度而已。」他说罢就收起报纸,然後快速用过早餐往指挥中心的办公室走去。 指挥中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来到办公室,杨文清先慢悠悠的给自己沏一杯热茶,正准备端起茶水的时候,窗户被蓝颖推开,霜华夫人带着外面的冷风飞进来,落在窗台左侧抖了抖羽毛。 接着是廉行飞进来,落在窗台的右侧,从容的朝着杨文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蓝颖开心的飞起来落在父母的中间,他们一家三口简单交流後,蓝颖在临海里对杨文清说道:「清清,他们带我出去玩一圈,晚上就回来。」 说罢,他们就一展翅膀飞出办公室。 杨文清也没有问他们去什麽地方,很是悠闲的享用完一杯热茶,正准备处理办公桌上的文件时,杨源敲门进来汇报导:「杨厅,半个小时後,有最高指挥部的会议,您不要忘记了。」 「额,好的!」 : 杨文清还真的差点忘记。 这次巡视任务之後,该处理的问题差不多都已经处理,接下来将要真正考虑给玉鲸宗上压力。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杨文清神识激活身份令牌後,又看到之前的圆形会议桌,同样是上次的八个人。 这一次他们对杨文清更加热情,毕竟能在那麽短的时间内压制一位三境器修,虽然这里面有燕无修投降过快的因素,但杨文清表现出来的实力,确实实打实的值得人尊重。 「这次第一战区和第五战区的任务都完成得极为出色,有这次的震慑,那些散修估计会安稳很长一段时间,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开场自然又是魏崇做的总结,做完这个总结後,他直接说起正事:「和我预想的一样,这次清理边境那些碍事的三境修士後,在玉鲸宗内部影响很大,不少人都已经有突围的想法,现在就差最後一把火。」 他说话间看向参谋长王禄,後者立刻打开一份文件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里玉鲸宗真要突围,或者小规模的溃逃,我们不妨开一条口子,但此事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否则内阁那边不会同意。」 众人闻言都是会心一笑,内阁和战区的共同目标是一样的,但在处理一些细节问题上存在重大分歧。 接下来大家就王禄提出的这个问题商讨起来,目的就是一个,对於玉鲸宗内部溃逃出来的弟子以驱赶为主,不至於把他们逼的太狠,但对於北方草原和新大陆可能的援军,要予以坚决的打击。 「各位,这一把火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而玉鲸宗大规模的突围无疑是在挑战朱盛的权威,朱盛可能的选择有很多,我倾向於他会亲自降临玉鲸宗。」 「所以旁观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好物资的准备,演练随时可能发生的遭遇战,要在玉鲸宗乱起来的时候尽可能的清理掉他们的有生力量!」 会议讨论一个多小时,形成了一个简单的书面决议,但这份决议只存在於他们八个人之间。 结束会议後杨文清让杨源通知各个卫所指挥部,让他们在明天上午十点准备召开投影会议。 到中午的时候,杨文清接到上丹教周正的通讯,寒暄问好後周正说道:「三枚『玄黄造化丹』已经炼制好,过两天我亲自送到丰乐岛,你得准备好能量石,我师公可不打欠条的。」 杨文清笑道:「我这点财力还是有的,你就放心吧。」 刚结束与周正的通讯,他又接到徒弟周小河的通讯,周小河简单的问候之後,直接说道:「师父,我打算闭关尝试入境。」 杨文清闻言脸上浮现笑意,回应道:「好,我已经给你准备好闭关的地方,我会让你孙师伯协助你,你不要急。」 他用尽量放松的语气事无巨细的交代小河,小河拥有上佳根骨,入境只要保持心境基本上就不会有问题。 结束通话後他长出一口气,又联系到孙辰,给了他一个通讯编码,让他联系他准备的庄园,最後又联系到师叔公,报备了自家徒弟闭关入境的事情。 : 第608章 一年后,玉鲸宗变局 一年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来到启元186年7月。 万玄同玉鲸宗的战争已经打了近两百年,历经十六位首席,如今总算是看见胜利的曙光。 在过去的一年里,玉鲸宗不断有弟子逃出来,要么‘奇迹’的突破封锁线,要么碰见万玄的巡逻队后主动投诚。 甚至有人带着战舰到万玄这边来递上投名状,玉鲸宗高层 这六人除了宋铭,徐雪寒之外,有方天星,司马逍遥,上官龙,另外还有一名林远麾下的战士引起了宋铭的注意,他的名字为易步天。 就在这时,火神谷内的惨嚎声消失了,火神谷上空的仙囚也不转了,慢慢隐藏了起来。 古辰抱着耸拉着脑袋的暮雪走向了北侧的灵炎果所在的田地,他看着东侧和南侧的情景心中乐开了花,他没想到朱果和伏龙果能够长这么大,这那是丹药呀?简直就是他种的果林。 平妪在院落中忙了一阵后,便担忧地瞅向手按在琴弦上,一动不动的陈容。 “我确定了,我就选第三种,我要那一个推荐名额。”唐易果断的说道。 随着面具男的最后一声指令地下达,众人开始艰难的迈步,精神振奋地向着前方的山顶走去。 紧接着,一脸匪气的江城策,在心里默数了10个数,随后他猛的一脚油门轰下,和上一次一样,一个漂亮的甩尾,急速漂移过弯,穿出隧道,将道奇蝰蛇敞篷跑车,撞到了穆漫妮那辆雷克萨斯sl600的后保险杠上。 叶凡凝视着入定后龙二的面孔,心中感慨甚多,同时疑惑也不少,自己与龙二分开后,难道龙二一直让水猿一族追杀到现在吗?那他又是靠什么在如此追杀之下逃生的? 然而,看来她这个多年的夙愿是完成不了了,因为此时的郑可岚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那就是放弃巨人酒店集团总裁的职位,保全自己和儿子的名誉。 一旦跨出了身体接触的这一步,龙妍惊喜地发觉自己终于能够很好地融入“未婚妻”这个角色了。 陈芸说那你真是捡到宝了,看来你眼力劲长进了不少,这是真货,虽然是残旧件,但是研究价值很高,你花多少钱收来的?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吗?”萧毅儒看着漂亮的程雨柔,温柔的说。 顾城则轻轻瞥了他一眼,转首继续看着窗外,直到熟悉的身影落入眼中,他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语调淡漠寡薄。 温墨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差点就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为什么会有孟安雅出来顶包呢?大概在衣服出现在市场上的时候,就知道公司有内鬼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恰好收到了有人给骆菲发来的关于孟安雅和沈氏集团有牵连的那些照片,孟少秋自然就将计就计。 墓道整洁,墙壁与地面保持垂直,角落里堆着几具骸骨,而在我们的头顶上,每隔二十米都会吊着一盏“油灯”,灯台呈莲花状,没有柱子支撑,好像悬空的挂在上面,灯芯上火焰熊熊燃烧,将墓穴映照得亮堂堂的。 而低阶妖兽虽然没开灵智,但它们对于危险的敏感度,不输于开灵智的妖兽,或许他们不知道如何思考,但回避危险是本能,明知道打不过,不赶紧躲着,还上赶着去送死吗? 作为军方人员,拥有军衔的半个军人,听从命令跟遵守规则,是每一位指挥官必备的基本素养。 第609章 战争的取舍,覆灭的阴谋 陆松的这番言论,对于府兵系统的简从以及苏洽都是比较认同的,但对于城防系统的谢琢和沈文渊就没有那么多认同,这是体系不同,看到的事情本质所决定的。 而在高层又刚好反过来,魏崇在意实际的战局,而内阁在意的又是名声和政治影响,所以矛盾和分歧就必然会出现。 其他人都没有作出评论,为的是维持会议 之后,这些弟子在根据各自的表现,被其他长老或者三尊收入门下,成为他们的亲传弟子。 众人虽然对墨家机关城极为不舍,但此时的秦国大军已经完全攻了进来,就算燕丹带着诸子百家的人来援,也已经无力回天。 宁星儿不语,只是之前看向他还很复杂的目光,突然之间又变冷。 看到刘协不自觉露出的那一丝睥睨,嘴角勾起的戏谑,林若彤心中一阵悸动,心口有一种绞痛的感觉。 如果朝阳能明白的话,那就还好,如果没有,就只能怪她没有提前说好了。决意这样做,还是一下想到,瞬间决定的。 叶天手掌一握,噬灵骨枪出现在手中,带着红芒的枪尖,斜指向薛崩,淡淡道。 “哼!本王这里还有一封盖有你私印的密信,还能冤枉了你不成?!”西林铭綦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在他眼前晃了一晃,随后便命人将这封信呈给了皇帝。 可是,此时的马丁,哪里还有半点反映,就像是没有了生命体征一般。 可是今日这突然飞跑,却是让嫦娥担忧不已,连忙追了出去,可是出的“广寒宫”,仍然一无所获。 老头进来之后,看见眼前这一幕,摘到了遮脸的黑布,赫然是原先黑暗联盟远东分部四大执事之一的黑执事巫鸦。 “老人家,我们‘云天学院’是真心想帮你们解决异兽问题的,当然,也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学生们历练历练,这样才能培育出更优秀的后辈,来保护封岚帝国,以及帝国百姓的平安。”陈安语气亲和地说道。 “没关系,我再去冥灵走一趟就是了。”魔影倔强的把手臂从夜常箜的臂弯里抽出来,然后自己走了。 叶木媞见他那样子又有些犹豫起来,“或许我们波儿有什么仙人救助复活了起来呢。”她心里存着希望,毕竟刚才苏长波掐她的手太过冰冷,而且他的容貌竟然还维持在十年以前。 “干妈死了!”杨世倾冷冷打断二楞话头,四人面面相靓一脸难以置信。 问碑林开放没多久,那些冲进去参悟的世家弟子们都是一脸难看之色。 但好在,他来的时候,就有了新的身份,倒是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出事了!”狐天异三个字,说的泷泽言是一阵的害怕,在泷泽言的眼里,狐天异和离天洛都算是高人中的高人,在他们口中的“出事”,想必肯定是大事了。 林耀忍不住全身酥麻,鸡皮疙瘩掉一地,这称呼还真够人肉麻的。 杨世倾毕竟也是个二十出头不到五的血气方刚壮年汉子,如果说这样都没有什么原始反应的话那是假的,他再次有些心动了,之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脑子里满是那些淫秽的思想和画面。 好痛,肚子好痛!庄轻轻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然后就好像感到有什么东西慢慢从体内流失了一般,是什么东西?会让自己那么疼痛? 才慢慢知道,普通人哪有轻松的人生,哪有诚心如意的生活轨迹,也哪有去做自己的资本,毕竟尚且连自己都养不活,遑论以后成家立业养家糊口呢,都是遥不可及的美梦罢了。 第609章 战争的取舍,覆灭的阴谋 陆松的这番言论,对於府兵系统的简从以及苏洽都是比较认同的,但对於城防系统的谢琢和沈文渊就没有那麽多认同,这是体系不同,看到的事情本质所决定的。 而在高层又刚好反过来,魏崇在意实际的战局,而内阁在意的又是名声和政治影响,所以矛盾和分歧就必然会出现。 其他人都没有作出评论,为的是维持会议的秩序,毕竟这次的会议很重要,要是因为争吵耽误正事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五分钟後,魏崇从投影的大门方向走进来,坐在他的席位环视左右说道:「既然人已经到齐,就直接说正事吧。」 「玉鲸宗要突围,他们已经在做战前动员,内阁的意思是要对他们予以坚决打击,他们已经派出战争观察员前来。」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简从以及杨文清,「他们应该很快就会下发文件到你们的指挥部,你们到时候记得接收,然後记得安排人对接,他们派来的人级别并不高,但却不得不重视。」 杨文清和简从都皱起眉毛,这种观察员没有人会喜欢,他们自然也不喜欢。 「不过你们也没必要担心,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他们来就是记录现场而已。」 魏崇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来说玉鲸宗突围的事情,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们一小部分会往北原,一部分会往中央大陆北部草原和雪国,主力肯定是要通过第五战区的封锁线往极北航道。」 他拿出一份文件打开又说道:「根据参谋部推演,我的想法是第二、第三战区尽快向前突进,占领玉鲸主岛周边的海域和群岛,第四战区作为预备队向第五战区移动。」 「而第五战区和联合军要集结起来,准备阻击玉鲸宗的这次突围,同时还要防备新大陆的突然发难。」 他说话的时候点开会议桌中间的水幕地图,放出参谋部推演的未来战局,最後的决战地点是在第五战区与极北海域交接的一千公里海域之上。 「这麽长的海岸线想要全部阻击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 他稍作停顿,看向会议桌上的所有人说道:「这个会议也没有外人,我话就说得直白一些,要是没办法在这里将玉鲸宗打残,未来就算我们占据玉鲸宗驻地也没法安生,除非我们将岛上数千万人全部屠戮乾净。」 他又看向杨文清:「所以你应该知道怎麽做吧?」 杨文清点头应道:「明白!」 这一战最好的结果就是断绝掉玉鲸宗的根,让他们未来无法作妖,也好方便未来行省设立後的管理工作。 连接杨文清议事的蓝颖,自然也在听取会议讨论,听到这里吐槽道:「他们把这个担子给你,估计才能放心吧。」 又是半个小时的讨论,确定大致的方向後,魏崇就宣布解散,并让各部在两个小时内拿出作战报告并提交上来,他也好下发调兵权限。 两个小时提交报告并不是魏崇的异想天开,因为过去近两年的时间里,他们每天都在推演这场战争,早就有无数的预案在册,只需要再整理出来就可以。 同时,各个战团也在为这场战争准备,基础物资和辅助兵种都已经提前准备到位,甚至封锁区内一些阻击点都已经提前布置好监测法阵,一些用於中转物资的主要岛屿也已经提前布置好传送法阵。 投影切断後蓝颖说道:「这场战争终於要结束,自我出生之日起万玄就在和玉鲸宗打,对於凡人而言已经是十几代人过去。」 杨文清则是叫上杨源和柳琴来到参谋中心,联系到第五战区的指挥中心,双方开始共同商议接下来的战术战法。 联合军因为提级後三个卫所全部扩增到满员,现在拥有战兵九万,龙宫舰队八万人,保存的物资可以持续三个月的高强度作战,战斗飞舟是满编状态,三境修士包括修行神术的孙吉一共有五人。 而第五战区简从麾下也拥有三个卫所,加上他经营的特殊部队,一共拥有十万战兵,各种型号的战斗飞舟也是满编,也可以调动五位三境修士,还不包括神术修士。 : 对面玉鲸宗根据情报几乎是全民皆兵,更是接受了新大陆的武器援助,能开出来的战斗飞舟只多不少,保守估计能战的士兵估计三十万以上。 敖渊在战术制定到一半的时候,联系到杨文清,告诉他和沧澜以及邓鸣会在几个小时後赶来会合。 随後是沈文渊连接到指挥部,表示他会带领东海行动队和水警前来丰乐岛,亲自督办战争後勤调配任务,同时调遣东海各地闲置的筑基和入境修士组成特别行动队,负责这条後勤线的安全。 这次战术制定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冒险的计划,和所有的战争一样,将战场切割成了中军以及左右两翼三个方向,毕竟在广袤的天空和海洋,没有任何地形可以藉助,只有真正的硬碰硬的决战。 简从的十万作为中军主力,杨文清则是左翼包抄集团,龙宫方面则是配合龙宫边境线的守军,作为右翼集团。 报告提交上去後,最高指挥部以目前的三方所在的位置作出微调,让杨文清作为中军主力北出,寻找玉鲸宗主力决战,简从十万大军在杨文清中军西面策应,龙宫的舰队职责不变。 同时,南疆战区又派遣过来三位三境修士,除之前的姚行之和秋炼之外,还有一位三境後期的器修,唤作胡少游。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调兵的命令终於下达,不过杨文清已经在提前集结他的第三卫所和第二卫所,第一卫所因为在边境线巡逻,所以会在边境线的九号据点集结,并汇聚周边的物资和布置边境监测法阵,同时还要阻断玉鲸宗的先锋军。 也就在这一刻,第二卫所用以监视玉鲸岛的前沿基地传回消息,说是玉鲸宗的舰队忽然对他们发起进攻,而且火力非常猛,短短十分钟就清理掉了外围防线。 杨文清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此刻距离他们得到玉鲸宗准备突围的消息才过去不到四个小时。 杨玉田立刻提出他的想法:「这不可能是玉鲸宗的主力,他们的主力集结不可能这麽快,而且突围也不可能从第二卫所的地方走,他们这是想要牵扯我们的主力部队。」 三个应对方案很快就呈现在杨文清的眼前,杨文清思考再三最终决定留下两百正规军和两千辅兵断後,其余人继续往指定地点集结。 这是直接放弃了这座前沿基地! 时间匆匆,转眼间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杨文清已经登上天衢号空中要塞,最高指挥部的三位三境修士也已经到位。 忽然间,罗战快步来到指挥台汇报导:「刚才传来的情报,我们在玉鲸宗东部海域布置的外围监测法阵,监测到一支舰队在集结,能量强度已经超过二境,两分钟前得到确切消息,他们已经出发。」 他走到指挥台下方的水幕前,标记出一条行军路线,这支舰队竟然是直扑封锁区的腹地! 孙吉立刻说道:「他们这是要袭击我们这片区域建立的信号中转站!」 杨文清看着地图上的标记,他们在这片区域原本驻紮有一个战团,但现在已经在向附近一个大型据点集结,现在就剩下五千民兵。 他随即说道:「告诉驻守在这片区域的民兵,让他们坚守阵地。」 这是必要的取舍。 接下来的决战可能波及数千公里,双方六七十万大军在行动,原本在封锁区建立的通讯中转站和监测法阵,肯定会被破坏掉一些,他现在只需要保持各路主力通讯畅通就可以,其余地区要是都去守,那才是真的上当。 也就是在这时,丰乐岛东南角落忽然响起一声爆炸,杨文清神识当即扫过去,看到一处仓库在被大火吞噬。 他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对杨源吩咐道:「让岛内留守不要慌张,慢慢处理就可以。」 七点半。 第三卫所所有部队集结完毕,天衢号直接往北面海域进发,而第二卫所舰队已经提前开拔,先锋军都已经飞跃上数百公里的航线,搜寻可能遇到的突围舰队。 : 就在这个时候,杨天来到杨文清身边汇报导:「有个紧急的情况。」他交给杨文清一枚玉符。 杨文清疑惑的接过来,神识扫过里面的内容後脸色一怔,随即看向身边的姚行之说道:「他们想要对敖渊出手,我看你上次与那沧澜很谈得来,你去告诉她这件事情,并让她和邓鸣就待在敖渊身边,不用来中军这边集结。」 姚行之随即说道:「这倒是一个办法,敖渊殿下那边确实是我们的一个弱点,不过他们的胆子也是真的大,竟然敢对龙宫继承人动手。」 杨文清回应道:「这是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他们还有什麽做不出来的吗?去办事吧。」 「是!」 姚行之走到旁边的会议室,连接到沧澜的通讯信号。 空心岛港口上空一艘巨型旗舰上层甲板上,沧澜正在欣赏大军动员後充满混乱却又无比秩序的场景。 这支与万玄人一起训练的龙宫舰队,拥有高於其他龙宫舰队的纪律性,这是她最主要的关注方向。 在接到姚行之的通讯後,当即转身走向旗舰的指挥中心,隔得老远就听到敖渊大笑的声音,走进指挥中心後,就听到敖渊大声说道:「听说这次玉鲸宗搜刮了玉鲸岛上所有天材地宝突围,这次我们一定要将他们舰队的宝库抢光,这一次人人有份!」 沧澜轻笑一声,随即又收起笑容,走过去对敖渊身边的敖光耳语两句话。 另一边。 在空心岛西面水域下方,有一头隐藏在海底梯田边上的五米长的大型海怪,它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此刻潜伏有两个人影。 从气息看都是三境,但被这头海怪身上鱼鳞散发的一种奇特灵性掩盖。 「要上吗?」 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人回应道:「那头龙身边有两位三境修士,这与情报里提到的完全不同,上去打不过怎麽办?」 「刚开始是没有的,都是你磨蹭才导致我们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那等他们离开吗?」 「你觉得他们能离开吗?」 「现在怎麽办?」 「撤吧,除非你想死在这里,他们的旗舰内部肯定有传送阵,只要我们一动手,一分钟内干不掉敖渊且顺利脱离他们的监测就是死路一条,不说其他人,就是杨文清一个人,一只手就能拿下我们。」 「玉鲸宗那边怎麽交代,根据这次的定金金额来看,组织这次收了不少钱。」 「屁的个玉鲸宗,再过一个月,这个世界上还有玉鲸宗吗?」 「说的也是,这次不亏啊,就出来逛一圈就赚两个亿和一堆材料!」 : 说话间两人藏身的海怪轻轻涌动,朝着远处的阴影里前行,所过之处负责在此地照看农田的水族都无声无息地倒下。 直到半个小时後,这里的情况才被发现,然後数以千计的水妖在这片区域开启地毯式的搜索,最终是无功而返。 敖渊得到这个消息後,第一时间联系到杨文清。 「你知道吗?我现在都有一阵後怕,他妈的那群孙子真的差一点就得手,我刚刚准备像上次边境巡察那样,让沧澜和邓鸣去你那边呢,毕竟你要吸引玉鲸宗的主力,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没事就好,你我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哈哈,我命大,也是运气真他妈的好,真的,就差那麽一点,那两个杀手当时距离我的旗舰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我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他妈的敢对我动手,我又向父王要了一位三境修士,同时我联系到龙宫北部边境的守将,这一次我绝对不放一个玉鲸宗弟子离开。」 「别大意,对面这一次是在拚命,什麽手段都会用出来。」 「你放心吧,这次就看我的。」 两人又闲聊半晌才结束通讯,杨文清则是立刻找来杨天,既然消息得到确认,那麽这条线就可以利用起来探听玉鲸宗主力的方位,但必要的谨慎也是要有的。 : 第610章 内线情报 玉鲸群岛东北方一千三百公里处有一片名叫沉舟礁的地方,顾名思义,这里暗礁遍布,不少凡人船只因为经验不足沉没在这里。 此地在丰乐岛正北面三千公里外,是联合军封锁区一处重要的标记点,也是玉鲸宗到新大陆这条航道上的一个重要的航道信标,第一卫所的指挥部在此地东面六百公里外的一座人工岛屿,也就是官方记录里的第九号据点。 玉鲸宗突围走这段路最为便捷,否则只能从极北海域绕行,那样花费的时间将是走这条航道的三倍多。 为速战速决,司徒海直接派遣了一支精锐舰队作为先锋军,配备两艘最新的大型战斗飞舟,打算第一时间攻占这里。 可是由於司徒海过于谨慎,原本先锋军只需要十个小时的路程,他硬是让人行进十五个小时。 这让第一卫所拥有足够的时间来布置防线,再加上源源不断的後勤补给,此刻这片地区不说固若金汤,也绝对是一个坚固的防御要塞。 而负责这次阻击任务的,是第一卫所第一团主力,团长段承是东海府兵的老人,从加入府兵系统以来,就在前线战斗,一路从最初的练气士修到入境的修为。 他一路成长所认识的袍泽大多数死在玉鲸宗的手里,所以对於玉鲸宗只有刻骨的仇恨。 此刻的他站在礁石潭最高的了望台上,观测四周茫茫的大海,虽然现在是晚上,不过以他的修为还是能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 他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通讯终端,前方侦查的飞梭不断有消息传过来。 「他们先锋军距离此地已经不到二十公里!」 他的副官拿着一份报告对段承汇报导。 段承当即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旁边悬空的一艘大型战斗飞舟上方的观测甲板,副官立刻腾云跟过来,落在他身边等待着指令。 半晌後,段承命令道:「让各部准备好战斗!」 「是!」 赶过来的副官答应一声。 五分钟後,前方汇报了对面先锋军的具体配置,一共拥有一百艘快速突击的中小型飞舟,同时还监测到至少三位入境修士。 这支舰队以楔形展开,三位入境修士分布在前中後三个阵位核心。 这样的敌人对於一个战团的配置来说,绝对是一块硬骨头,但要是打防守战的话,倒不至於太难。 十分钟後。 一艘浅灰色的小型飞梭破开夜色,出现在段承的视线里,然後又是九艘飞梭相继出现,这是一个侦查小队,他们突进到阵地火力覆盖的极限外面,投下漫天的留影法阵和监测法阵後直接撤离。 提前布置在阵地外围的干扰法阵自动激活,数道无形的震荡波展开,将投下的法阵金属摧毁。 而这支侦查小队没再有其他的动作,直接拉高后往後方撤离。 两分钟後,副官接到通讯组的报告,立刻汇报导:「对面先锋军就地扔下投影法阵後,在二十公里外直接向北绕行!」 这是正确的做法,这片海域很大,虽然这是既定的航线,但战术作出些许的改变并非不可以。 段承听完没有什麽意外的表情,他在这里的作用就是驱赶,驱赶玉鲸宗的舰队按照指挥部的计划往既定的海域推进。 「把我们的远程能量炮推出来给他们来一轮齐射!」 段承狠狠的说道。 副官闻言说道:「团长,我们的任务是驻守此地!」 「我没有说要脱离驻地,就是来一轮远程齐射而已,执行命令吧,有什麽事情也是我的责任。」 「是!」 副官只得听从命令。 十秒後,沉闷的炮击声从礁石东侧隐秘的炮击点响起,一排粗壮的蓝白色光柱瞬间划过天际。 光柱瞬间穿越二十公里,玉鲸宗这支先锋舰队虽然已经提前躲避,但奈何他们的阵型拖得太长,还是有部分飞舟的防护罩被命中,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的边缘阵型冲乱。 紧接着又是一轮打击降落,这次直接命中他们右翼数艘飞梭,其中一艘飞梭不知道为什麽能量护盾供给不足,导致护盾瞬间碎裂,波及了至少两艘飞梭:第三轮打击同样落在这片区域附近,直接导致一艘飞梭坠落。 不过,这支先锋军并没有慌乱,很快就重新维持好阵型,并迅速分离出受损的飞梭,而其余飞梭则继续往北面推进,丝毫没有回头接战的意思。 段承深吸一口气,对副官命令道:「向卫所指挥部报告我们的遭遇。」 副官立刻联系到卫所指挥部。 段承看向更西面的海面,同时用神识探查过去,看到後面还有另一支侦查部队,正在 清理那片海域此前他们提前布置的监测法阵。 而在段承无法探测的更西面的五百公里外,一道绵延近百公里的能量浪潮沿着洋流快速推进,那是大量飞舟动力装置汇聚形成的能量潮汐。 这是一支庞大的舰队在夜色中推进,它的阵线在画面上空铺开,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刺眼的探照灯,前方不断有快速突进的战斗飞梭划过,投射出各种信号标记。 这支舰队蔓延数十公里,这便是玉鲸宗的主力舰队,其中两艘巨型飞舟最是显眼,它们比周边飞舟要大数倍,船首的旗杆各自飘扬着一面巨大的战旗,分别绣着代表宗主司徒海以及天璇峰峰主商诀的纹路。 司徒海所在的飞舟最上层甲板内,他正在与其余峰主讨论具体的突围战术。 「我们不能集中在一起突围,这不是突围,而是要与万玄决战!」天玑峰峰主周戈声音很大,显然对於把主力集中一点很是不满。 司徒海看着他问道:「你有什麽想法?」 周戈立刻说道:「应该分出部分有传承的内门弟子和峰主,直接北上进入极北海域,让他们化整为零以个人或者小型团队的名义往新大陆去。」 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可能是他注意到其他峰主的不满,他进一步解释道:「我等此次突围,黄泉引已经大为不满,分散进入新大陆,他们估计连个身份都不给,废墟商会不可能单独为每个弟子出具身份。」 这是一个绝佳的理由,接着他又说道:「再有,北原人也不是善茬,我们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肥羊,集合在一起还没有人敢拿我们怎麽样,要是让弟子们分散,他们能安全度过极北海域吗?」 闻谐提议道:「那我们就大军直接北上,从极北海域前往新大陆。」 司徒海眉头皱起,往日在玉鲸宗,没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对他,但此刻他不得不耐心的解释道:「极北海域没有供我们航行的航道,数十万人的舰队,你当是过家家吗? 除非你们愿意放弃各大家族的後辈子弟,只带精锐弟子。」 「如果带上他们,稍不注意就会掉队,到时候造成的损失可能比正面航道突围造成的损失还要多!」 这个理由算是绝杀,他们是不可能放弃各自家族的财富和後辈子弟,这是他们未来在新大陆立足的根本。 司徒海深吸一口气,然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宽慰道:「诸位不必过於担忧,我们宗门可是有域外大能照拂,离开驻地时我已经祈请祖师爷的赐福,关键的时候我可以动用他老人家的神国力量,就算是万玄武阁总长和总局局长亲至,我也可以护你们周全。」 这句话算是真正的定心丸,不少人都暗自松一口气,他们很清楚自家宗主的脾气,刚才他们那番话不过是要一个承诺而已。 「现在我们来谈一点正事吧。」 司徒海很满意各位峰主的反应,他特意看了眼身侧的商诀一眼,随即说道:「根据先锋军传回的情报,联合军有意在逼迫我们前往这片海域。」 他说话的时候打开大厅上方的投影水幕後圈出一片海域,这片海域唯一的标记点就是希望角这处礁石,是来往商人给他取的名字,因为这里过去就是极北海域同中央海域交接的公海,商人们渡过这片海域就意味着财富,所以给它取名希望角。 玉鲸宗的舰队脱离这个区域後,就只需要担心龙族在北面的边境部队,但也不需要太过担心,因为後面的航道很宽,几乎不可能阻击成功。 当年杨文清堵截新大陆的奴隶军,就是在公海与极北海域交接的区域,要不是当时联合军反应够快,没有让奴隶军进入到公海,否则应付起来就会很麻烦。 「所以我们这次能否突围成功,就在於我们能否在这里击溃联合军的主力!」司徒海指着他圈出来的海域说道:「而且我们的时间很紧,因为简从的十万大军会赶上来,在联合军的左翼形成包围圈。」 「同时龙宫的舰队也会在联合军的右翼形成威胁,我们的战机只有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所以我们需要一支更强大的先锋军,为我们提前打开局面。」 「你们谁愿意去?」 他这个问题肯定是问的六位主峰峰主,因为其他人根本不够资格。 沉默十多秒後,冷竹拱手道:「我去吧。」 司徒海大笑,然後说道:「好,我为你准备一支精锐的舰队,同时派遣我三弟子随你一起。」 事情定下来之後就变得简单了。 会议很快结束,冷竹半个小时後就领着她的本部舰队,以及司徒海给的一支精锐舰队快速脱离主力舰队,朝着既定的目标加速推进。 司徒海在他的旗舰上层甲板看着远去的舰队,不久後一个独立的通讯接进来,他回到自己的指挥大厅接通。 「如何了?」 「放心吧,我还是玉鲸宗的宗主!」 「嗯,不要大意,你先在公海与联合军斗,黄泉引无论如何都得下场,这是削弱他们的最好时机,到时朱盛必定要被牵制在玉鲸岛,也就没有空理会你们的破事,那时候会长会引荐你进入政务殿。」 司徒海连忙说道:「多谢!」 「行,认真做事吧,我们不同於黄泉引,只要认真办事的会长都会不吝赏赐!」 就在司徒海秘密进行他的事情,将整个宗门做为赌注为自己赌未来的时候,商诀也联系到他的弟子交代一些事情。 半个小时後。 杨文清在十号据点的驻地的北面,接到司徒海的作战计划,以及他们主力部队的位置。 他独自在投影水幕上推演起来,十分钟後他到会议室里,以这里的投影法阵接通简从的要塞指挥部以及魏崇的个人通讯。 情报共享後,杨文清直接说道:「我觉得可以先下手为强,从沉舟礁这片海域西插与之正面决战,彻底切断他们北上的路!」 魏崇说道:「如果你的情报准确的话,确实可以这麽做!」他说完看向简从问道:「你部能赶得及吗?」 简从冷静的回应道:「可以!」 魏崇点头道:「这可是一条肥鱼,他们携带的物资或许足够让十几位三境初期修士修行到三境大圆满,但也是一只带刺的鱼,想要一口吃下估计会有难度。」 杨文清点头,他要解决玉鲸宗这支主力,一个方面就是看中他们携带的财富,其次才是他们未来对玉鲸宗百姓的影响。 简从这时说道:「北面还是有一道口子,要是能封住这道口子,全歼这支主力都有可 能,当然,前提是这个情报是准确的。」 杨文清闻言心中一动,说道:「可以让北原人来封这道口子。」 第611章 临机决断,合围! 简从皱眉道:「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将他们集结起来都很困难,更不要说让他们打一场正规的包围战。」 杨文清道:「可以试试嘛,我相信你们应该都在北原有发展自己的线人,发动他们的人脉去干这件事情,只要有人带动,以北原人的习性,不出一天就能纠集一支修士大军,就算没有战舰飞舟,也能让玉鲸宗喝一壶。」 简从没有再反对,而是将目光投向魏崇,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在於魏崇,要不要相信杨文清的情报也在於他。 魏崇没有当场给出答案,不过答应半个小时内会有正事公文下发,这个时间还算可以,毕竟真正的战机也就在十个小时内。 杨文清结束会议後,第一时间联系的是红姨,让她联系纪同和仇丑,用他们的影响力,集结北原一些修士堵截玉鲸宗北上,并为他们提供玉鲸宗北上可能的路线。 接着又找来要塞所有修士,和各个部门的主官开会,然後首先向罗战问道:「第二、 第三战区围攻玉鲸岛的计划现在进度如何?」 罗战翻出一份文件,回应道:「目前已经攻占玉鲸岛外围岛屿,正在计划登陆主岛! 」 杨文清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蓝颖这个时候忽然从外面飞进来,落在他椅子的扶手上,眼珠子不断扫过会议桌两边的人,霜华夫人和廉行则蹲在会议室外面相互梳理羽毛。 蓝颖现在血脉修行正值关键时候,这夫妻二人自然是跟随联合军出阵,但没有过问这次战争的具体事宜。 「他们还是太过保守。」 杨文清略显不满的说道:「现在玉鲸宗的主力都在我们这里,岛上什麽都没有,按照他们先锋军的速度,现在应该占领玉鲸主岛才对。」 姚行之说道:「如果将登陆战交给我们,说不定我们会比他们更加谨慎!」 101看书101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全手打无错站 杨文清闻言一怔,随即释然的点头,他刚才的评价确实有些想当然,他叹了一口气,言道:「只怕现在不做,等黄泉引反应过来,再攻占玉鲸岛就得再等一段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将办公室的战术水幕地图打开,标记出玉鲸宗的一路先锋军,对左右说道:「第一卫所一定要将这支先锋军压下去,但目前第一卫所没有一位三境修士,你们谁愿意前往?」 短暂的沉默後,新支援过来的胡少游起身立正说道:「参谋长,我愿前往。」 杨文清说了声「好」,然後又说道:「我再给你调拨六位监察长。」这是六位二境修士,是最高指挥部临时调派到联合军的,一共有十三位。 他说话间拿出一枚玉符,和一份调令,印刻下自己的气息,扔给胡少游说道:「第一卫所阻击成功後等待我的命令。」 胡少游接住玉符和调令後快步离开会议室。 按照以前商议好的打法,先锋军是不用阻击的,但现在杨文清要主动出击的话,就得先确认情报的准确性,阻击先锋军则是最好的验证办法。 因为玉鲸宗的先锋军一旦受阻,他们主力舰队肯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来验证这个情报。 至於为什麽不验证情报後再上报,因为那样大概率会错过战机,而且他心底其实已经相信这个情报。 这就是前线战场,有些事情可以不合规,但表面上又必须合规。 「大战应该会在未来十二个小时内展开,各位就都先待在这里,这期间你们就不要对外联系,同时你们需要同步记住战场的每一个变化,因为战局可能随时需要你们的增援。」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等待,等待最高指挥部的最终指令。 其他人都是正襟危坐,外面不时有情报处和通讯组的文职警备过来递交资料,参谋组的战术推演实时画面也同步到会议室的水幕地图。 十分钟後。 秘书处的一位文职警备来到门口,杨源立刻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文件,扫过一眼後就快步走到杨文清身边,将文件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目光一扫,顿时脸上浮现出笑意,环视左右说道:「我们的密探已经探明玉鲸宗主力的大概位置。」 他起身在战术地图上圈定纵横进六百公里的区域,对姚行之说道:「我需要你率领常将军、周将军以及梁将军三人,带领第二卫所快速推进到沉舟海滩,在第一卫所阻击对面先锋军後,派出侦察飞梭,探查到玉鲸宗主力的具体位置,一旦探明直接发起攻击,将他们死死咬住。」 「能做到吗?」 杨文清最後问得很严肃。 姚行之以及常恒等三人当即起身立正,由姚行之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杨文清望着他重复的说道:「记住,你要是咬不住这头肥肉,可是要受军法的。」 常恒三人也都表情严肃,因为他们三人身上还背着军法呢。 在姚行之带着人离开後,杨文清又吩咐柳琴,让通讯组将龙宫敖渊所部以及简总所部的通讯连接到这间会议室。 柳琴立刻起身走向通讯组。 接着他又看向杨源吩咐道:「告诉项元,让第三卫所保持战斗状态,装备要不离身,我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斗。」 杨源也起身离开。 一切准备就绪後,敖渊以及简从的投影出现在会议室内,各种指令在他们三人一边会议商讨一边下发。 半个小时内已经停下来的数十万大军重新高速运转。 四个小时後天色大亮,八号据点以北一百公里外,这里是极北大陆进入中央海域的一个航标点。 这里外表与其他海域没有什麽区别,但海底却有一道航道法阵,可以引导飞舟或者海上舰队前行,没有这个航道,就算是很多三境修士,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分辨方向。 这条航道法阵之重要,就算玉鲸宗和万玄战争打到现在,都没有谁去想过毁掉它,但今天它却被人毁掉了! 此刻玉鲸宗的一支战斗飞梭编队正在与万玄的一支战斗编队缠斗在一起,而在这片区域的东西相距百里的空域里,两支成建制的空中舰队已经列队完成。 胡少游是府兵系统出身,没有晋升三境之前都是一线部队的主官,晋升三境後因为没 有获得具体的职务,所以才一直赋闲,如今重新站在第一线他并不陌生,也知道不是自己的军队不要胡乱指挥的道理。 所以,他抵达第一卫所驻地传达命令後,就一直带着六位二境修士站在观察甲板等待出手的机会。 旗舰指挥中心燕离收回神识,然後拿起侦查到的敌方配置,又翻阅参谋中心给出的几个方案,决定不必再继续等待,於是果断下令道:「让我部第一卫第一团出击,先试试对面舰队的强度,後续舰队以三号防御阵型推进,抵达射击范围时先来一轮齐射。」 十秒後,第一团所在旗舰的战旗猛然张开,飞舟表面印刻的符文法阵同时点亮,然後下辖三团所在的飞舟快速拉伸,快速形成一个战斗编组,在领航飞梭的带领下朝着对面的敌阵突进。 紧接着其他四个团的飞梭以及团属重型火力飞舟紧随其後,交错之间形成一个突击阵型,从胡少游这边看过去,就像是有一把长刀忽然出鞘,朝着敌方军阵刺去。 随後,其余各个战团依次从悬停状态转入推进状态,十分钟之内展开横向从上到下的三排狭长空中突进阵列,这就是所谓的三号阵型,目的是最大限度发挥战团的火力覆盖效果。 与此同时玉鲸宗驻足的舰队也开始大规模调动,同样是前出一个标准团的舰队突进,後方主力舰队调整为攻击阵型前压。 双方指挥官都很传统且严谨,或许当初学习的理论知识还是同一本书! 在两支舰队推进的过程里,此前缠斗的双方飞梭编队都默契的分离并向後撤退。 双方阵线在时间的推移中快速接近,当双方最前面飞舟相距不过两公里时,第一团主力飞舟主炮投射出一道刺目的能量冲击。 紧接着其他飞舟主炮也相继开炮,一道道刺目的光芒划过天空,然後回响起一道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次炮击大多数被对面水系反射护盾折返,炮弹和能量冲击落在附近的水面和更远的天空。 这时,第一卫所主力飞舟忽然也发射出一击强有力的能量冲击,直击对面的旗舰,所过之处不少敌方战斗飞舟直接破损! 「轰隆!」 这一击直接砸在旗舰的护盾上,导致旗舰舰身都发生些许的偏斜,形成的冲击力将周边不少的飞舟掀翻。 冷竹感受到这一击的威力,皱着眉问道:「联合军飞舟的主炮打击能力怎麽会这麽强大?」 舰队指挥官内心想要骂娘,因为冷竹不同於胡少游,她很喜欢亲自下场指挥,却又不懂战场这些年的变化。 他只得说道:「联合军拥有多方面的支持,装备的飞舟都是最先进的,我们的阵型最 好分开一些。」 冷竹好在能听进去建议,当即下令舰队分开,同时神识再次扫过对面舰队里那位三境修士。 也就在这时,对面主力舰队忽然发起一轮急速齐射,眼看漫天的火炮和能量打击就要洗脸,冷竹快速命令道:「联系中军汇报这里的情况!」 她说话的时候化作一道蓝光出现在舰队上空,手掐一个法诀,顿时就有漫天的水珠凭空出现并拦截掉这次炮击。 但也就在这时,一股气浪扑面而来,随後就看一把遮蔽天地的巨锤朝着她落下,她身边当即凭空出现寒气逼人的冰封区域,而且有一道不断拔高的冰柱成形,向上攀升的同时抵挡了这一击。 巨锤一击没有得手後迅速缩小,回到胡少游的手里,这是他法器阵型的主武器,一把银白色的战锤。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的语言,直接朝着云层之上飞去,冷竹升空的同时身边一面散发着寒冰的圆盘浮现,它一出现就有浓郁的灵性能量浮现,这种拥有强大灵性能量的法器,是对付器修的一大杀气。 而胡少游丝毫不担心,身边的法器阵型猛涨一倍,数以百计的妖族神魂直接从他的身体内钻出来。 与此同时的沉舟礁据点第二卫所的主力舰队已经抵达,并且统一时间派出全部的侦查 小队。 半个小时後。 舰队技术部门捕捉到不断浮现的传送痕迹,然後顺利锁定一片海域,燕离当即命令周边的侦查飞梭前去探查。 但所有飞梭都在进入那片区域後失去消息,这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燕离和姚行之商议後,虽然他们有杨文清给予的权限和命令,但这个时候依旧不敢轻易拿主意,只得给杨文清传回消息。 杨文清得到消息後立刻在水幕地图上标记出来,然後与此前商诀提供的情报对比。 能对得上! 现在只需要他一声令下,几十万大军就会合围过去。 可真到下决定的时候他怀疑的毛病又犯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来回走动数次,蓝颖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怎麽安慰。 十多秒後,他询问信号一直连接在会议室投影终端的简从和敖渊:「你们还有多久能抵达指定位置。」 「至少还需要四个小时!」 简从很快给出一个答案。 敖渊说道:「预计一个小时内能抵达第一卫所目前的位置,主要是你的命令改得太突兀了,我这边本来都快抵达原计划指定的位置了。」 秋炼这时建议道:「我曾听闻司徒海此人特别古板,而且很喜欢听人夸他和要面子,杨厅你何不先修书一封过去劝降,在信中你可以先夸赞他的功绩,如此一来一往之间,至少可以拖延一个小时。」 简从表示怀疑,「有用吗?」 杨文清笑道:「有没有用先修书过去再说!」 他当即让秋炼代他写这封信,然後又下令中军向第二卫所靠近,同时又命令第一卫所向目标区域推进。 此刻杨文清的中军距离第二卫所只有半个小时的航程,所以倒是不担心第二卫所太过突进。 随着他作出决定,整支大军开始有序的朝着玉鲸宗所在的位置围拢,书面报告也在第一时间送到最高指挥部,魏崇只回复了同意」两个字,因为他清楚杨文清现在最希望的是自由判断。 二十分钟後,姚行之汇报说他的神识探查到玉鲸宗主力舰队,也就在这时秋炼的文章写好了。 第612章 接战 「玉鲸宗宗主司徒海座前: 我尝闻海内名宿之论,言及东海诸修,莫不首推宗主。玉鲸立派至今,承云水之脉,开群岛之基,数千年来屹立不倒,至宗主之手而气象愈盛。我虽为万玄之将,亦不能不敬宗主数百年经营之功。 然则天下之势,如潮涨潮落,非人力所能恒持。今玉鲸主力既出,群岛已成空垒,後方无援,前路已塞。 联合军陈兵数十万於沉舟之北,龙宫水族列阵於东,北原诸道亦已得信,各据要津。宗主纵有通天之能,麾下将士纵有百战之勇,亦难敌四面合围,绵绵不绝之势。 我素知宗主非愚昧之人,进退取舍之间,必已反覆权衡。万玄与玉鲸相争近两百年,多少豪杰埋骨於碧波之下。 宗主若肯罢兵,我愿以军前之职、师门之信为保,玉鲸弟子凡愿留者,编入新设行省,依功授衔;凡愿去者发放路引文书,北原、西陆任其自择,万玄绝不追索。 是非成败,皆有一言可定。我在沉舟之南,煮茶以待,望宗主三思。 晚辈杨文清顿首!」 司徒海旗舰指挥大厅内,司徒海高声宣读完信中内容,虽然是一封劝降信,但他却笑容满面,因为这封信里给足了他面子。 他读完看向来送信的孙吉问道:「听说你们孙家与杨家早有联姻,现在杨文清派你来送死,你就没有怨言吗?」 孙吉笑着回应道:「我一入土老人,如司徒宗主想要取我性命,尽管拿去就是!」 司徒海笑着说道:「倒是有些胆量。」 天权峰峰主闻谐上前大声说道:「宗主,将他交给我,我将亲手斩下他的头颅祭旗。」 天玑峰峰主周戈反对道:「此人不过是一位神术使者,杀他无多大意义,我玉鲸宗是名门正派,岂可做出这等事情,宗主理应回信以彰我玉鲸大派风范,千年後说不定还会成为修行界一段佳话。」 司徒海看向商诀问道:「你以为如何?」 商诀拱手道:「一切全凭宗主决断。」 司徒海想了想,对门口守着的弟子喊道:「取绢帛和笔来。」 片刻後,弟子取来一卷华丽的专门用来书写的绢帛,司徒海当众写下一篇文章回礼,然後招来他的大弟子耿烽,带着文书和孙吉一起往杨文清的中军而来。 差不多半个小时後,耿烽才在天衢号的指挥台见到杨文清,将他手里的文书亲手交给杨文清。 杨文清神识探查过後,确认没什麽问题才打开,然後和司徒海一样当众念出来: 「杨文清将军座前亲启: 来书已览,字字恳切,情意殷殷。将军以弱冠之龄,登三境之巅,掌十万之师,诚为当世奇才。老夫修行一千八百余载,所见天骄无数,如将军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气象者,实属罕见。 然玉鲸立派数千年,历代祖师披荆斩棘,方有今日基业。老夫虽不才,忝居宗主之位,岂能因一纸书信便弃祖宗之业、负弟子之托?将军所谓「功名富贵」之说,於老夫而言不过是身外浮云。 倒是将军本人,老夫有一言相赠:将军天纵之资,当今之世罕有其匹,若困守万玄一隅,与文书案牍为伴、与权谋倾轧为伍,终将被这坛浑水磨去棱角。须知万玄之外仍有万玄,将军若真欲证道,何不跳出这方天地?以将军之才,必能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大有作为。 至於今日战事,老夫已有决断,是非成败,皆是天数。将军不必为今日之事介怀,各为其主罢了。 : 老夫老矣,已无退路,然将军正值盛年,前路迢迢,宜自珍重。 司徒海拜复!」 杨文清收起文书,对耿烽面露温和的笑容,说道:「既然司徒宗主已经有所决议,那我也不好多说什麽,我们在战场上见高低吧。」 「秋主任,替我送一送客人!」 他说着起身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秋炼很配合的向前走出一步,同样更诚意十足的邀请耿烽,然後领着他走出指挥大厅。 当客人彻底离开指挥大厅时,蓝颖笑着说道:「这司徒海还挺有礼貌的,你这算是骗老实人了啊。」 杨文清笑道:「他哪里是什麽老实人,不过是藉机来试探我们的虚实而已,幸亏我提前以撒豆成兵之术布置疑阵。」 孙吉拱手说道:「杨厅,我观那司徒海明显是有什麽想法,否则不可能这麽干脆,他明显也是在拖延时间,坐下各位峰主有人不想拖延时间,有人却在配合司徒海。」 「哦?」 杨文清疑惑的问道:「可想到他为何要这麽做?」 孙吉回应道:「不知,不过我推断肯定与他们跟新大陆的交易有关,毕竟现在这盘棋局,还有一位棋手没有落子呢。」 杨文清点头,再上一层的棋局不是他能插手的,他现在只管在自己的棋局之上落子。 随即,他用内部通讯装置联系到参谋组,下令道:「告诉罗指挥使和姚将军,等我们的客人回营後,立刻向玉鲸宗舰队攻击!」 「是!」 杨玉田应答一声。 杨文清在他回应後,化作一道金光飞出指挥大厅,来到天衢号的上空,此刻这艘空中要塞已经抵达沉舟礁,第三卫所的舰队已经前推,要塞左右两翼也布下大片的战斗飞舟,但那是他施展的障眼法。 此刻天边的阳光正好,前面耿烽的飞梭,在无数监测法阵的探查中快速前行,很快就来到第二卫所驻守的空域,前方百里外就是玉鲸宗主力舰队展开的空域,那布阵的是一支庞大的舰队,一眼望去仿若整片天空都被覆盖。 当耿烽的飞梭穿过第二卫所驻守的空域时,秋炼化作一道流光,就停在姚行之的身边,同时第二卫所两个整编战斗团集结,上千艘快速小型战斗飞梭以三艘为一组组成进攻编队在前方展开阵型,上百艘各式战斗飞梭也点燃引擎。 脱离第二卫所阵地後,耿烽的飞梭猛然加速,好像生怕杨文清会反悔留下他,不过二十分钟就回到玉鲸宗的阵地。 也就在这时,第二卫所早已等待多时的两个战团兵力,以重型防御飞舟为前军,两翼跟随大量机动性强大的战斗飞梭,向玉鲸宗军阵突进,伴随着他们突进的还有刺耳的军号声。 同时第三卫所的舰队也在第二卫所後方铺开! 两分钟後,玉鲸宗也派出一支精锐部队迎战,同时右翼有一只大型部队在迂回绕行,显然他们是想试试第二卫所的侧翼。 也就在这时云层上空传来一阵破空之声,随後一道清冷的流光穿破云层,朝着玉鲸宗中军主力的方向落下。 : 那是冷竹,她撤回来也就意味着先锋军已经溃败,第一卫所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可以先龙宫舰队一步压上来。 但他们压上来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真正重要的还是即将开始的这场正面对决,双方舰队阵型已经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那艘突击飞梭内,一位年轻的士兵紧紧拽着操作杆,护目镜上映照出越来越清晰的玉鲸宗舰队,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大型战斗飞舟上来往走动的练气士。 他不知不觉间开始轻声低语,这是在向圣人祈祷,他左右两翼战友的飞梭紧随其後,在他祈祷的时候通讯频道里非常的安静。 忽然间,舱内警示灯变红,这意味他们已经进入到对方远程火力打击的范围内。 「拉伸!」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长的声音。 他猛地将操控杆向右带偏,飞梭当即拉起一道陡峭的弧度,左右两翼的队友同时跟随,也就在这时对面一道能量炮打过来,擦着三艘飞梭侧翼划过,在远处的空域炸开,这一击没有飞梭中招。 第613章 三境的对决 杨文清又盯着推演的过程反覆看,他往日阅读历史,看到历史上的一些人物每次做决定都很墨迹,等轮到他自己,同样也染上了这个毛病。 蓝颖这时安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的陪着他。 一分钟後,杨文清对杨玉田吩咐道:「那就让第一卫所在南下的过程里补充好能量水晶,等进入战场就直接往玉鲸宗侧翼切入!」 「然後第二卫所和第三卫所主力立刻压上去,虽然是要制造混乱,但不可让我们陷入包围圈,所以两翼的局势一定要控制好!」 他说话的时候以自己的气息印刻下三枚玉符令牌交给杨玉田,让他去向三个卫所传达自己的命令。 接着又对驾驶组传达命令:「将我的要塞再向前推进,一直推进到战场上空,我要亲眼看着将士们战斗!」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第二卫所和第三卫所的舰队很快停止炮击,然後调整各自的阵型,对面这时竟然也很礼貌的停下炮击。 十分钟後。 简从所部的四位三境修士和两位神术修士传送到要塞。 这时,玉鲸宗左翼舰队压上来,第二卫所出动两个战团阻击的同时,第一卫所出现在玉鲸舰队北面的天空,但显然那边早有预料,双方立刻在十多公里的空域展开激战。 接下来的战斗还真就像参谋组推演的那样,战场节奏被三个卫所全部压上的舰队打乱,现在想重新组织攻击阵型就撤回来,可这种情况撤退就是找死。 杨文清的空中要塞也在士兵们正需要士气的时候出现在前线,随後杨文清在孙吉和刚赶来的六位三境修士的陪同下,腾云立於云层之下观测战场的一切。 司徒海也前後脚出现在云层之下,两人隔着上百公里的空域对峙,双方各自的三境修士都汇聚到他们的周边。 半个小时後,龙宫舰队和简从的先锋军在两翼出现,正要展开攻击阵型的时候,杨文清战时专用通讯频道里响起罗战的声音: 「杨厅,刚的消息,黄泉引的战舰忽然在此地以北两千公里外出现,疑是使用传送阵,与北原集结的修士正面撞上。」 「另外,玉鲸岛本部也出现大量新大陆北部联盟士兵,他们已经将岛内主要防御设施激活!」 还没有完全消化掉这个消息,杨文清个人通讯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此刻的通讯法阵专属通道一般人是无法接进来的,所以第一时间将其接通,然後就听到潜信的声音传来:「文清,将你指挥部的传送法阵激活,我将伍若和望思传送过去。」 杨文清下意识的问道:「是发生了什麽事情吗?」 潜信说道:「我们探查到青崖观想要找机会伏击你,他们两人会带一件法器跟随你左右,以防止青崖观的修士偷袭。」 杨文清皱眉,这战场局势越来越复杂,随即他就应道:「我立刻启动传送阵。」 潜信道:「好,我立刻下发文件,十分钟内他们两人应该就能传送到你的指挥部。」 他说完这句话就结束了通讯。 杨文清环视四周,迎着众人好目光说道:「新大陆北部联盟的军队通过传送法阵出现在极北海域,与北原人集结的大军正好撞在一起,另外玉鲸岛内也出现北部联盟的军队。」 姚行之问道:「朱盛会降临吗?」 : 秋炼说道:「朱盛在意的不是这场突围战的胜利,他真正在意的是玉鲸岛,所以他们为何要派遣大军到极北海域?」 杨文清沉声说道:「看不懂就先赢下这场战,将玉鲸宗的主力拦截在这里。」 他说话的时候,几道流光闪过,却是龙宫的沧澜和邓鸣,他们稳住身形後同时向杨文清拱手道:「见过杨将军,敖渊殿下要现场督战,不好前来拜见,还望杨将军见谅。」 杨文清摆手道:「不必这麽客气!」 敖渊能派这两人来,说明他身边至少还有一位三境修士,蓝颖转动着眼珠子看向远处云层之下的龙宫舰队,他们已经展开阵型配合第一卫所,切入玉鲸宗主力的侧翼阵型。 两人直起身,站到杨文清身边三境修士最边缘,然後抬头看去,此刻杨文清身边的三境修士加上他两人有十四人,再加上杨文清以及在第一卫所的胡少游,就是十六位三境。 十分钟後。 随着伍若和望思两人通过要塞传送阵出现,然後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杨文清身边,他这里已经汇聚十八位三境修士,这还是没算霜华夫人和廉行。 司徒海在同时听闻黄泉引的事情,他下意识的以神识扫过混乱的战场,耳边的通讯设备不断回响各处战场的报告。 二十分钟後,他的神识捕捉到南面简从的後方主力大军! 地址:\\\\\\\\\\\\.\\\\\\ 「宗主,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路山拱手说话,「我们应该向北突围。」 「你们觉?」司徒海问。 「向北突围自然是正确的,万玄的底蕴是无穷无尽的,再继续拖下去,鬼知道他们还能集结多少三境修士。」周戈同样抱拳回应。 司徒海说道:「黄泉引的大军已经降临极北海域,他们已经收拢数万北原修士,我们北上会正面撞上他们!」 这话让各位峰主脸色微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说好。 然後就听司徒海继续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黄泉引的大军到来,到时候三方大军汇聚一点,我们手里就有了筹码。」 商诀听到这里很直接的说道:「宗主,在这个时候参与北部联盟内部的斗争,只怕我们会被吞骨头渣滓都不剩下。」 司徒海闻言目光扫过商诀,然後对不少反应过来的峰主说道:「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待在玉鲸岛也是死路一条,朱盛飞升之後没有人可以保我们,现在倒向废墟商会还有一线机会。」 「朱盛所谋很大,自然不可能看到他的心血在他飞升后土崩瓦解,也不可能看到废墟商会做大,藉此打压我们也属正常,但废墟商会必定不会坐视不理,毕竟现在的北部联盟已经不是以前的邪修组织。」 「有这两股力量参与进来,万玄的联合军只能暂避锋芒,万玄大军一退,就是谈判桌上的事情,这就是我们的生机。」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收缩阵型,作出一副要从北面突破的架势,与万玄人在这里纠缠,等待我们的机会降临。」 他再一次的说服各位峰主,随後他再次隔着上百公里的天空,与对面的杨文清对视一眼,然後化作一道流光回到自己的,其余峰主自然是跟随左右。 五分钟後。 正面战场和南部战场的玉鲸宗舰队开始收缩阵线,付出一定的代价後从混乱的战局中脱身,然後迅速建立防御阵型。 : 同时他们加大对北面第一卫所和龙宫舰队的攻击强度,一副要从这里突围的架势,而且还派遣大量的监测飞梭,从西北方向绕行,沿途投下信号法阵,似乎是要开辟一条新的航道北上。 杨文清也回到他的指挥中心,推演战局的变化。 四十多分钟後。 简从的主力大军抵达前线。 自此,第五战区所有的主力都已经汇聚一处。 也就在这个时候,杨文清从杨天手里司徒海的具体计划,他考虑半晌後立刻与赶来的简从单独商议。 「我觉们应该主动出击。」 简从对杨文清说道:「在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做各种推演,也推演过你说的这种情况,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强攻,不惜代价的强攻,必要的时候让三境修士直接出手。」 杨文清皱眉,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动用三境修士,强行加快现在的战争步伐,是因为三境修士一旦出手很多事情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这场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不能像往日的战争那样。」简从看出杨文清的顾虑,快速说道:「这次就算是我们赢规战争,三境的争斗也是无法避免的,这事关一个大派的传承。」 这场对玉鲸宗的战争,双方争斗近两百年的时间里,三境修士在战场战死的人,官方记录的只有五人,这是因为往日的战争,三境修士只是作为威慑,只要常规战分出胜负,三境修士就会各自退却,很少真正的动手。 但如今这场战争却不一样,从一开始双方的试探就招招打在要害上,这就是要置人於死地的节奏。 「你说错!」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算是同意这个决定,蓝颖感受到他的情绪,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简从满意的点头,随即就说道:「这第一刀就由我来做吧,我这些年压制体内的魔兵,已经近五百年没有动用过真元。」 杨文清道:「我这次为中军主帅,还是由我来。」 简从道:「正因为你为中军主帅,才更应该坐镇中军才是!」 「也好!」 杨文清不再纠结此事。 半个小时後。 杨文清再次腾云来到云层之下,其余三境修士自然是拱卫他分立两侧。 几分钟後,南方简从所属舰队的前军忽然收拢,在阵前组成一个横跨十多公里的进攻阵型。 随着尖锐的进攻号回响在这片空域,这支庞大的舰队朝着玉鲸宗南部阵线推进,二十分钟後刺眼的能量炮击照亮了天空。 简从立於一艘重型战斗飞舟的顶层甲板,手持一把银色大枪,任由符文子弹不断打击在前方的防护屏障上。 当飞舟接近玉鲸宗的防御阵线时,他身边的空气忽然变稠起来,枪身的符文渗透出绯红色的裂痕,裂痕之中有暗红色的煞气涌出,使身边的空气变加粘稠。 : 只是转眼之间,他身边仿若鲜血染红,然後他张开嘴,吐出一口煞气,这一刻仿若有什麽东西从胸腔内释放,随即高举长枪向前一刺。 长枪突刺的刹那,他前方的数百米的空间迅速扭曲,同时体内涌出一股煞气浪潮,让他整个人的皮肤都裂开,里面又涌出可怖的煞气。 而这些涌出的煞气全部汇聚到长枪之上,然後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冲击气浪,带动周边的灵气粒子具现而出。 「噗!」 玉鲸宗构建的防御屏障瞬间崩溃,而且在眨眼间就被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吞噬,这道光柱一出现便横贯数公里,所过之处玉鲸宗的战舰尽数被击穿。 而且这道光柱还在继续向前突进,目标正是玉鲸宗阵地中军的两艘巨型飞舟,同时这道光柱在推进的过程之中还在不断扩张,转眼就扩张的直径就超过数千米,上百艘战舰因此化为灰烬。 「啊啊啊」 沿途被这股能量冲击影响的修士,只要修为不到第一境的全部痛苦的抱头打滚,普通人直接就躺在甲板上。 这一刻南面的天幕仿佛完全被煞气覆盖,天边的太阳光线也被吞没,被毁灭的飞舟和飞梭不知几何。 廉行不知何处出现在杨文清的头顶,他此刻大声说道:「这一趟没有白来,终於看到这家伙出手,这就是养了五百年的煞气,这也算是为未来的魔兵修士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姚行之说道:「这一击估计已经是三境的极限,都快要摸到第四境的门槛了吧?」 他话音刚落,对面回响起一道怒喝:「简从,你在找死!」 随即就有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顿时就有一股金灵之气铺开,他身边还有一位修行水系秘法的修士跟随,他们两人没有去抵挡这一击强大的煞气冲击,而是直取简从所在的。 「常恒,你三人挡下此二人!」杨文清指着那两道流光下令。 「!」 常恒、周成岳以及梁舟三人当即化作三道流光,随着两道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周成岳和梁舟挡下了那位金修,而常恒与另一位三境修士纠缠在一起。 「轰隆!」 简从的这一击直接打在司徒海侧面的防护屏障上。 : 第614章 出手,满身宝贝的司徒海 简从这一击是他隐藏五百年的杀机,司徒海侧面屏障外层防御瞬间被刺破。 眼看屏障就要破碎,司徒海身边忽然亮起一道金光,这道金光一出现就如同巨浪翻卷大海,向四周快速的蔓延,简从造成的煞气洪流,被金光挡下的同时不断消散,或者说被同化! 「这是域外神国的力量,这方世界无法修成这样的神国,是玉鲸宗在域外的传承!」 秋炼低声说话,像是在给杨文清解释。 这神术光芒将这一击挡下後并没有消失,而是以司徒海的为中心快速向四周扩张,瞬间就扩张到三处战场。 这股神术光芒带着灵性的侵扰,修为要是不够的瞬间就会失去反抗的心思,所以秋炼、孙吉和简从那边增援而来的两位神术修士同时大喝一声,共同构建起一道神术光柱。 随即由万玄国家信仰构建的金色光芒也瞬间来到三处战场,将司徒海施展的神术光芒抵消。 这时的简从长枪在他手中一翻,携带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玉鲸宗中军冲锋,他身後的舰队也在这时发起一轮。 「你等速去相助!」 杨文清下令。 他话音落地时,从简从那边增援过来的四位修士先一步动手,姚行之、沧澜以及邓鸣等人紧随其後,随後在第一卫所的胡少游也冲天而起。 双方数十道遁光瞬间撞击在一起,他们手中施展的法术还没有来展开,带动的灵气潮汐就已经漫过整片战场,形成一道无形的狂风以及强大的冲击惯性。 附近双方的飞舟和飞梭瞬间被波及掀翻,护盾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破碎,不少小型战斗飞梭直接碎裂被狂风带动瞬间消失在灵气风暴中。 就连一些大型飞舟也无法幸免,飞舟之上的士兵和练气士,就像是蚂蚁一样被扫进狂风中! 下方大海瞬间向下凹出很大一片,凹陷的边缘形成一道横贯整个战场的水墙,水墙之外掀起汹涌的巨浪和龙卷风。 有两位运气不好的三境修士因为被人集火打退数公里,跌入彼此的後方军阵之中。 伍若和望思没有参与这场争斗,他们在杨文清身前构建一道防护屏障,挡住袭来的狂风,而杨文清注视着对面同样没有动手的司徒海。 「稳住阵型,组织新一轮的进攻,将这支玉鲸宗大军留在这片海域!」 杨文清进入到『克己』的状态,压下内心对於舰队战损担忧,第一时间通过他的专用频道下达命令。 他下达命令之後抬头看向上空,此刻这片天空已经降下大雨,而且温度在不断拔高,却又会忽然寒冷刺骨,空气中还带着能割肉的气流。 舰队早有应对这方面环境的预案,所有小型飞梭全部回归,飞舟引擎全部开到最大功率,不过片刻就调整好阵型,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而这时杨文清伸出手,上空落下来的一片火雨迅速向他手掌汇聚,然後转化为一道五彩光芒。 「两位随我拿下司徒海吧!」 他说话间青峰短剑已经从内景世界显化而出,蓝颖缩小身子躲在了杨文清胸口的口袋里,霜华夫人降落到空中要塞指挥中心的屋顶,廉行则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 同时,杨文清的青峰短剑表面闪烁着金火光芒,燃烧大片天空後携带着汹涌的五行神雷,连续三个闪烁就要刺向司徒海。 : 司徒海当即化作一道蓝光往上空躲避,杨文清立刻操控青峰短剑同样升空,所过之处五行神雷跟随,随後他自己也化作一道金光升入云层之上。 升入空中的司徒海,对着追着他的青峰短剑伸手一指,他手腕上的金色手镯顿时闪过一道寒气,一瞬间一道扇形的冰封凭空出现。 杨文清以金丹世界维持的『灵视术』和『夺天造化术』立刻感应到危兆,心中一动的同时青峰短剑瞬间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回到在他的身边。 也就在青峰短剑消失的刹那,数公里的空域被直接冰封,就连灵气粒子都不能幸免,廉行这时说道:「他手腕上的法器不是凡品,能瞬间制造接近极限的低温,冰封住一切物理变化和法术效果。」 与此同时,杨文清身边伍若和望思共同构建起一道八卦法阵,法阵不断有五行彩光闪过,显然是在监测什麽。 「杨道友当真是厉害,刚入三境就有这等实力,但是你还是过於心急!」司徒海很是礼貌的拱手致意。 杨文清面带微笑,身边五彩玄光浮现,右手托起『万象盘』,八卦之中核心法器变成『镇岳图』,神识快速扫过这片战场。 简从、常恒那边的战斗最为激烈,显然是动了真格的,四位神术修士也非常认真,奈何他们没有太多攻击手段,所以只能做到牵制,而其余三境修士斗法都是明哲保身,纯粹就是做做样子,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道友,请教了!」 杨文清回应司徒海之後,直接驱动『万象盘』施展一个『定潮术』,将这片空域的水灵之气定住。 地址:\\\\\\\\\\\\.\\\\\\ 但司徒海瞬间消失在原地,随着一股冷风呼啸而来,天际一道蓝色玄光浮现,杨文清只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侵入他体内的灵脉。 下一刻,他身边金丹世界展开,身形随着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而伍若和望思依旧维持着八卦阵探查周边的空域。 他消失的瞬间,漫天的冰刀凭空出现,像是刮风般瞬间席卷这片空域,所过之处物质世界的一切都被撕裂,司徒海身形在一道水浪中显现而出,他身边这时悬浮有一枚玉牌,玉牌不断散发水灵能量,将周边空域的温度不断降低。 杨文清又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出现在司徒海後方两公里外,青峰短剑再次施展金火之术袭向司徒海,这次同样伴随漫天的五行神雷。 司徒海身形一翻,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意,左手变化一个法诀,漫天的冰刀在他身边汇聚,似乎要组成一面冰墙挡下这一击。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这片空域闪过一道五色光芒,漫天的冰刀竟然直接崩溃,而青峰短剑在这一刻瞬间突入司徒海的身前。 这是杨文清利用『万象盘』施展的『五行破法阵』,可以短暂的瓦解五行法术。 「当」 清越的金属交鸣之声回响。 这一击还是被挡下,司徒海身边忽然出现一面盾牌,它光滑且闪着金色光晕,竟是一个防御类的神术性法器,他不但挡下这一击,而且表面雕刻的神术符文散发的光芒,竟然想要同化杨文清的法术。 「这家伙这麽多好东西啊?」 蓝颖在灵海里吐槽。 杨文清没有理会,他这一次没有选择撤销法术,随着他的思绪浮现,体内元神全力驱动金丹世界,将气海全部仙气注入。 一瞬间,青峰长剑表面的金火光芒大盛,将散发的神术光芒烧毁,携带五行神雷同天地间五阳循环连接,爆发出更强大的威力,漫天的电弧不断跳动,无数电弧掉落在盾牌的防御上,越过盾牌实打实击打在司徒海的身上。 : 「啪啪」 随着两声雷电击打肉身的声音回响,司徒海当即化作一道水流再次消失不见,可他没有传送技能,漫天五行神雷立刻紧追不舍,同时还有金火交织的杀机。 「宗主,救我!」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疾呼,是一位三境旁门水修被简从打成重伤,周身护体灵光已经被打散大半,眼看就要被了结性命,关键的时候呼唤司徒海救他。 简从直接一枪刺穿他灵体肉身的脑袋,下一刻他的脑袋和元神就被煞气吞噬乾净,他一击後冷笑一声,被无数列横贯穿的脸立刻转向附近一位玉鲸宗的三境修士。 「住手!」 司徒海显出身形,只是他现在有些狼狈,身上明显有两道伤痕,都是在胸口的位置,使灵体肉身碎裂一小块,此刻正在被灵气修复。 没有人理会他,简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杨文清身边五彩光芒浮现,脚下阵法不断变化,不知道下一刻要用什麽阵法,同时漫天金火交织带动的五行神雷再次袭来。 「给我滚开!」 司徒海怒吼之间,全身皮肤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神术符文,一道神术光照在他身边形成,将漫天的金火光芒吞噬,五行神雷也直接净化,然後一道金色剑锋直接袭向杨文清。 杨文清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回到伍若和望思构建的法阵这边。 但金色光芒如影随形,势要清理掉杨文清这异数。 「我倒要看看,域外神术是何意,交给我!」 廉行当即化作本体,翅膀表面浮现出密集的神术符文,随着他一声刺耳的鸣叫,成千上万道金色细芒在空中汇聚成漫天的神术剑光并划过这片空域,与司徒海造成的神术浪潮撞击在一起。 「当」 两股神术光芒交织间,竟有一道似钟声的声音回响,然後形成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但涟漪刚扩散就消失无踪迹。 这时远处又有人疾呼:「饶命,我愿降!」 又是一位旁门修士被简从逼到绝境,然後被他毫不留情的斩杀。 原本除杨文清和司徒海以外,其余三境的修士对战是玉鲸宗占优,因为他们有十六人,而万玄这边因为伍若和望思在杨文清身边,就只有十五人,在刚开始第一个回合交战时双方各自重伤一人,如今玉鲸宗三境修士只有十三人,而万玄这边还有十四人。 也就在这时,龙宫军阵之中又一位三境修士冲天而起,神识扫过战场後立刻与简从联合向着一位玉鲸宗旁门金秀冲杀过去,此人本来与其余五位旁门修士,正在与秋炼、孙吉等四位神术修士斗法。 面对此刻的简从当即就有一人选择撤离,剩下四人其中有两人跑直接被合围,眼看就要活不成。 司徒海大喊道:「你们再不出手,我就直接投降了啊!」 杨文清闻言眉头一挑,本来准备趁机偷袭司徒海的他停下来,神识快速扫过四周的空域。 简从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与龙族三境修士和四位神术修士配合,不过转瞬就将那两位打成重伤,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斩杀,而是将两人禁锢。 可司徒海大喊完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玉鲸宗其他三境修士,因为简从杀狠,此刻都已经抱团在一起,与万玄这边的修士对峙。 : 这时,司徒海又一次化作一道水花消失,杨文清却是没有追击,他神识扫过下方战场,还处於焦灼的状态。 忽然间杨文清的神识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魔气,这让他微微皱眉,魔修就是这麽令人厌恶,哪里有大事发生,他们就会出现,要是一不小心就会中了他们的道。 也就在这时,玉鲸宗修士所在空域的上空,空间忽然一阵晃动,两位身穿道衣的修士出现,其中一人身边有五彩光芒,另一人的则是满身锐利的气息。 这两人一人是玉清正统,另一人竟然是玄门金修正统,而他们使用的还是太衍修士的转移符籙。 「你急什麽嘛,我们这不是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吗?」 那玉清修士像是在说笑,说完就看着杨文清拱手拜礼道:「贫道青崖观毛淳一,见过道友。」 「道友身边当真是卧虎藏龙,潜信那老家伙当真是宝贝你,刚才你与司徒道友交手那麽久,愣是没有找到偷袭你的空隙。」 他用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旁边的金修拱手道:「我是废墟商会的柳武,见过杨厅长,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过去两百年里整个天下唯有你能称一声『天才』。」 : 第615章 掌控战局(求一波月票) 柳武先客气完,然後又笑嗬嗬的说道:「道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玉鲸宗的各位道友随我离开呢?」 也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人还没有显现而出,他的声音已经先响起:「你们还真可以,用我黄泉引的转移符籙来算计我们!」 随着话音落地,一位穿着窄袖碧蓝道衣的年轻人显出身形,他腰间挂着繁复的装饰,头发是以玉簪束在一起。 杨文清在档案里见过此人,是黄泉引的二号人物余樊,同样也是一位三境太衍修士,实力没有评估,因为还没有人见到过他出手,而且他存在的岁月已经有近两千年。 对於其他修士而言活到两千岁可能早已行将枯木,可太衍修士却不一样,他们至少还能再活一千年以上,要是配合丹药和养生功夫,再活两千岁也不成问题。 对於这样的人物,再小心一些都没错,所以他一出现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打足精神,司徒海则是直接吞下两颗恢复丹药。 万玄这边的三境修士第一时间化作流光来到杨文清身边,杨文清神识扫过他们,四位神术修士已经消耗太多,他直接传音让他们先回要塞调养,同时让他们带走被禁锢的两位玉鲸宗修士。 简从身边暗红色煞气消散,皮肤上的裂痕还存在,让他看起来有些恐怖,但都是皮外伤,气海和灵海只有少数损伤,他真正耗损的是元神,此刻已经有些萎靡不振。 杨文清手中『万象盘』已经更换成『不动镇海大阵』,在周边构建起一道厚重的防御屏障。 这一切都发生在余樊出现的这几秒内,玉鲸宗那边也有类似的操作,短暂的平静後余樊看向杨文清拱手道:「贫道余樊,见过道友。」 杨文清单手作揖,另一只手维持『不动镇海大阵』。 「见过道友!」 他保持着警觉,对面有三位玄门和天门的正统修士,而且都是成名已久的三境修士,他再警觉也不为过。 余樊这时又看向司徒海,眼神立刻变漠,并说道:「你倒是好胆,竟然敢违抗理事会的命令,谁给你的胆子?你背後那位域外四境?他也不过是旁门小道而已!」 他说话间伸出左手一点,顿时就有一柄碧绿长剑凭空出现,它出现後迅速猛涨,转眼就是数百米,还带动空气的灵气向它汇聚,且携带有挤压空间的重力朝着司徒海落下。 这是太衍修士的『巨物术』和『剑符』结合! 「噗!」 但长剑还没有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就被一道金芒斩断,金芒之中带着撕裂一切的能量,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要分裂成两块。 是废墟商会的柳武动的手,他此刻全身金色玄光环绕,只是此金光与神术完全不同,它充满侵略和斩断一切的锐利,远看就像是发怒的佛陀。 这就是正统金修! 「道友何必动怒,司徒道友已经与我们达成协议,他现在已经是我们北部联盟的一员。」 柳武很是客气,他对战太衍修士有天然优势,毕竟有金克木的特性存在。 余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着柳武说道:「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你想用他们来制衡我黄泉引,现在就让你看看政务殿的事务为何由我黄泉引决断。」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左手掐出一个法诀,身边碧绿玄光浮现,但什麽都没有发生,然後玉鲸宗三境修士内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一位旁门火修毫无徵兆的对身边两位同伴下死手,其中一人当场重伤报废,另一人及时躲避,灵体肉身被烧掉一只手臂。 那火修一击直接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余樊的身边,此刻这位火修双眸呆滞,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这竟然是一只三境傀儡。 : 「余樊,你毁我玉鲸宗千年基业,我与你不共戴天!」 司徒海愤怒咆哮。 余樊却是懒会他,他盯着柳武笑道:「看来我们过一场。」 回应余樊的是漫天的金灵光芒,这光芒出现的刹那就化作无数利芒,像是无数把金色飞剑划过天空,落向余樊所在的空域,同时柳武整个人忽然消失不见。 不,不是消失不见,是他的速度快人无法捕捉,这就是正统的金修,无法捕捉的速度,强悍的肉身以及撕裂一切的金灵光芒,不需要借用任何法器就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余樊直接带着他的傀儡原地消失,但漫天的金芒依旧划过天空,瞬间就抵达数十公里外,那边一瞬间就爆发出漫天的火焰,是余樊驱动他身边的三境傀儡点燃灵气,柳武能以金克木,但余樊的傀儡也能以火克金。 虽然傀儡是旁门,可拥有余樊这位太衍修士从旁辅助,也不落任何下风。 杨文清等人在他们争斗的时候完成阵型的变化,简从等魔兵修士与常恒一组,龙宫三位三境修士一组,其余修士按照各自修行的功法组成一组,而杨文清则是与廉行、伍若和望思一组。 随着两位正统三境修士争斗带动的狂风吹过来时,毛淳一对杨文清拱手道:「道友,我们也过一场,我也好向门内长辈交代!」 他说话的时候身边一只火鸟窜出,火鸟身边有一把金色长剑立刻化作一道金火光芒袭来。 地址:\\\\\\\\\\\\.\\\\\\ 杨文清身边青峰短剑当即带着五行神雷和金火光芒迎上去,短兵相交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器交鸣的声音,金火能量冲击形成的热浪瞬间扩张上千米,与狂风的惯力融合带动空间一阵晃动。 简从在两人交手的时候,第一时间指挥其余的三境修士朝着司徒海那边围攻过去,他想要趁机一举拿下或者驱散玉鲸宗的三境修士,免长梦多。 一时间斗法的法术光芒将这片空域彻底吞没,形成的灵气乱流落到下方的战场,让不少飞舟的聚灵法阵出现问题,而且玉鲸宗那边的飞舟出现的问题最多,这进一步加大万玄大军的优势。 杨文清和毛淳一以金火之术争斗之际,伍若和望思当即左右围上来,望思伸手一点数百面令他袖袍中窜出,并在瞬间组成一个『六甲』的术法,向着毛淳一压过去,同时伍若身边两把短剑悬空而出,并在刹那间附着金火光芒,封锁毛淳一的退路。 「你们可真会欺负老人!」 毛淳一笑嗬嗬调侃一句,金丹世界在他身边张开,袭来的两把飞剑还没有接近他的金丹世界,剑身上的金火光芒就已经消失。 伍若感受到法术的溃散,第一时间收回自己的飞剑,这时望思的『六甲』已经压过来。 但毛淳一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杨文清当即警觉,身边的金丹世界直接张开,刚才毛淳一施展的手段已经证明他已经修到第三境後期,可以利用金丹世界简单影响现实。 与此同时杨文清身边法阵构建的防御屏障直接变成实质状态,也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神雷落下来,直接击打在屏障之上。 杨文清感受到这一击的力量,竟然与他全力施展气海仙气的威力相差无几,同时神识感应到毛淳一出现在他身後,手里拿着一根碧绿色的木杖。 随着毛淳一手中法诀变化,杨文清构建的屏障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它们瞬间就穿透厚实的屏障。 这是在利用木克土的特性! 杨文清当即施展『通幽术』瞬间消失在原地,同时伍若和望思又向毛淳一夹击过来,他们同时掐出一个法诀,身边一道无形的力场张开,一把威力更为强大的『金火之术』带着两把飞剑袭向毛淳一。 : 「有意思,竟然被你们研究出这样的秘法,以两位旁门模拟金丹世界!」 毛淳一表情变肃,身边的空间直接变成实质,两把飞剑直接撞到他的金丹世界,两种不同的五行循环瞬间交织在一起,使片空间都有一定程度的塌陷,无数灰白的粉末凭空出现,似乎是空间在毁灭。 这时杨文清再次显出身形,身边金丹世界凭空出现五行神雷,然後瞬间降落到毛淳一的金丹世界,轰鸣的声音回响间天地间被照亮,同时一道迷人的仙香在这片战场扩散,引少人看向他们这边。 如此交锋十多秒後,毛淳一和他的金丹世界消失在原地,杨文清第一时间也消失在原地,然後出现在两公里外的一片空域,身边浮现出一道最简单的金光罩,同时漫天的水剑凭空出现,然後一瞬间朝着一个方位倾斜而下,形成的水压将这片空域狂风都搅碎。 水剑落下的方位,正是毛淳一出现的地方,他只感觉到自己灵体肉身的骨架,在承受物理层面的五行重压,不过下一刻他身边的金丹世界就改变了物理规则,让重压瞬间消失,让他身边的火鸟这时欢快的鸣叫了一声。 他快速扫过杨文清所在的位置,见杨文清依旧神采奕奕,身边五彩玄光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当即说道:「当真是天赋异禀,潜信在你身边布置这麽多人,我们打上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就这样吧。」 他话音落地後,直接带着他的火鸟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极北海域方向疾驰,转眼就消失在杨文清的视线内。 杨文清长出一口气,蓝颖从他胸口的口袋里窜出半截脑袋,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朝着四周看了看。 刚才与毛淳一的斗法看似是势均力敌,可他每一次都需要使出全力,才能与对面的力量持平,灵海深处和气海的金丹世界都是全力在运转,身体自然产生了疲惫。 但真正让毛淳一退走的不是与杨文清分不出胜负,而是天边升起的一团火光,那是赵凌霄的化火状态! 对面出现三位正统修士,杨文清肯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最高指挥部,而距离这里最近的赵凌霄自然是第一个被传送过来。 也就是在这时,杨文清才有空以神识探查另一边三境修士的争斗,随即他眉头就微微皱起,这一次交锋他们竟然还损失一位三境,常恒也处於重伤的状态,一切都是因为司徒海手里那柄闪着神术光辉的长剑。 「这家伙手里怎麽有那麽多好东西!」 蓝颖在灵海里吐槽。 这就是在域外拥有支持的底蕴,他们只需要定期付出一些祭品,就能域外四境修士的赐予,这是万玄最想要的东西。 但在毛淳一退走以及赵凌霄出现後,司徒海也无可奈何,当即大喊道:「快退!」 话音落地时他第一个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向极北大陆逃窜,而且转瞬就掩盖了自身的气息。 其余三境修士中有七人同时朝着七个方向逃离,这其中就有商诀,杨文清对追击的赵凌霄传音道:「那商诀是自己人,别拦截他!」 赵凌霄听到後神识扫过来,算是回应杨文清。 杨文清将目光看向投降的四个人,简从带着人已经将他们修为禁锢,另一边也有两人在救治常恒,作为三境修士只要意识和元神没有被破坏,灵体肉身的损伤看起来很重,但都是可以修复的。 这一战之後常恒大概率就能脱离罪人的身份,重新回到府兵系统内,至於周成岳和梁舟两人,他们的服役年限太长,估计玉鲸宗的战役结束後。 远处斗法的余樊和柳武已经停手,注意到这边的局势後,余樊大笑一声後带着他回收的傀儡直接消失在原地,柳武神识与杨文清短暂碰撞後,也化作一道金光离开。 这时一道热浪扑面而来,是赵凌霄返回,他手里还夹着两个被他禁锢的三境,他将两人扔给简从後来到杨文清身边,将刚刚搜刮的储物袋收起来,对杨文清说道:「这次的战利品给我留一成!」 杨文清点头道:「没问题!」 赵凌霄答覆,直接化作一道火光回到空中要塞,他要利用传送阵回去。 : 蓝颖这时窜出来,再空中飞一圈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站稳,口吐人言道:「这算是结束了吗?」 她说完之後吐出一口气,这口气直接吹散这片空域的狂风和残留的火焰,露出天边正要落下的红日。 : 第616章 战利品和战损 玉鲸宗包括宗主司徒海在内的十七位三境修士,在最开始的交锋中被简从斩杀两人,後又被活捉两人,然後被余樊搞残一人,跌落到大海後已经不知去向。 赵凌霄出现後逃离的七人有两人被捉回来,剩下的四人全部投降。 这一战算是将玉鲸宗彻底打废,未来就算有一位域外的四境修士照顾,短时间内也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在玉鲸宗三境修士被打散後,玉鲸宗主力舰队内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二境修士,他们一直在用神识探查观测上空的战斗,见到自家宗主都已经跑路,当即各自带着能带走的财富,施展自己的手段脱离战场。 有聪明的提前在自己飞舟内布置有传送法阵,直接以传送法阵随机传送离开,有会水性的则是潜入大海之中,也有直接朝着极北海域撤退。 暗处隐藏的魔修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们悄无声息的影响这些陷入到绝境中的修士。 杨文清率领联合军第一时间展开围堵,不少玉鲸宗弟子望风而降,一部分还真让他们逃走,毕竟这是开阔的海面。 等一切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清点战利品,虽然大部分物资都被司徒海用他的储物袋拿走,但留下来的也是一笔巨额财富,比如那两艘巨型就能换不少的能量石。 敖渊在通讯频道里和杨文清打过招呼後,就亲自到现场监督战利品的清点和战俘的关押问题。 晚上十一点多,最高指挥部通知杨文清参加临时的高级别会议,等他出现在投影空间时其他人除简从外都在。 魏崇在他出现後说道:「简总今天大战一口气将体内养了五百年的煞气释放出来,元神有些许的损伤,他已经请一个长假,文清,第五战区你暂时担起来。」 杨文清一怔,战斗结束後他和简从就各忙各的,真没想到简从竟然因为这场仗直接报废大半。 「好的,魏总。」 他很随意的应了一声。 谢琢这时说道:「是他藉助这次斗法修为又进了一步吧?正好有玉鲸宗的战利品,怕是想趁机闭关修行,等他再出关说不定就是三境大圆满,说不定几百年後我们万玄又有一人可以尝试第四境。」 苏洽摇头道:「魔兵修士第四境哪有那麽容易,首先你重修一门星神能力,并且将这门能力与魔兵融合。」 魏崇直接打断两人说道:「不说简总的事情,现在说说围攻玉鲸岛的事情,总局的丁局半个小时前传来的情报,他感应到朱盛的气息出现在玉鲸宗,所以我们变一些策略。」 「现在我们占据了玉鲸岛西南大部海岛,以及玉鲸主岛南部少部分区域,内阁的意思是让我们稳固实控区,不必想着完全占领玉鲸岛。」 他说道这里看向杨文清:「文清,尽快交接掉手里的俘虏和战利品,命令一部分部队抢占玉鲸宗东部三座主岛,并阻击极北海域增援过来的舰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就是围绕这个话题讨论相关细节,快结束的时候魏崇说道:「第五战区此次几乎全歼玉鲸宗主力,内阁有特殊的奖励,文清,你有没什麽想要的?别不好意思,这是你应。」 杨文清双眼一亮,立刻问道:「可以要玄黄造化丹吗?」 他已经使用四枚造化丹,现在只剩下一枚,第一步的修行进度也就来到两成左右,看起来很快,但要换成旁人,就四枚造化丹的丹毒就费百年的时间。 魏崇点头说道:「虽然这枚丹药很珍贵,但以你这次的功绩,我相信内阁不会那么小气。」 会议开始聊一些闲话,十多分钟後众人都相继离开。 杨文清也切断投影信号的连接,看了眼在自己怀里睡着的蓝颖,将她抱起来走出会议室。 : 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敖渊立刻迎上来说道:「你那些入境修为以下的玉鲸宗弟子能不能交给我处理?」 杨文清问道:「你小子又有什麽想法?」 敖渊笑嗬嗬的说道:「我可以想办法联系到司徒海,让他们出钱把这批人赎回去!」 杨文清一怔,随即就笑出声并说道:「不愧是你,这样的事情都能给你想到。」 敖渊继续说道:「不光如此,这批人回去後,肯定会想办法赎他们的长辈,就是那些入境和二境修士,甚至是三境修士,你知道的吧,他们绝对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杨文清听到这里严肃的说道:「他们回去会成为玉鲸岛未来的麻烦。」 敖渊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真就全须全尾的放他们回去啊?先策反一些人,可以多找一些人,但这些人里多是凑数,真正的棋子只有你自己知道,如此他们就算自查也没办法查。」 「这样一来他们还会赎人吗?」 「他们不赎人,我就找新大陆的奴隶商人做这份买卖,你觉司徒海的性格他会怎麽做?」 杨文清略作思考後,对他说道:「此事你与柳琴商议,反正不要牵扯到我,我可以当做什麽都没有发生。」 地址:\\\\\\\\\\\\.\\\\\\ 敖渊一副『我懂』的样子,回应道:「我办事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真要查也只会查到我的头上,钱我放在你龙宫内部银行的帐上。」 杨文清笑道:「你倒是想,我那份的钱全部换成能量石,按照老规矩转移到北原去。」 「好,我办事你放心。」 敖渊连连答应,然後就去找柳琴商议这件事情。 柳琴现在忙,但她脸上不但没有疲惫,反而双眸里透露着兴奋,作为杨文清的大管家,就这一战获好处,就能补晋升第二境的所有材料和秘法,这让她原本咸鱼的心态有了些许的变化。 杨文清将蓝颖放到指挥台她平常趴着的软垫上,然後坐到他的指挥椅上,点开前方的符文终端,看着各部门提交上来的报告文书,随後目光一闪,点开三个卫所提交的战损报告。 第一卫所和第二卫所这一战损失有些多,战死士兵六千七百余人,失踪士兵一万两千九百多人,失踪士兵大多都是数十位三境修士交战的那一刹那被波及,导致飞梭和飞舟跌入大海。 第三卫所总共损失五千八百多人,但能量石的消耗是第一、第二卫所的一倍有余,因为他们的战斗飞舟防御能力更好,也可以抵挡大规模的狂风。 然後就是装备的损坏,密密麻麻的清单,看文清很是头疼,他直接签了维修申请的报告书,并联系到沈文渊,与他商议後续物资的补充问题,以及战俘和战利品的换算问题。 结束通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杨文清又收到各部战功记录报告,这已经是秘书处处理过一遍的报告,但依旧多只能以神识来翻阅。 处理好这些问题,并且将他的回覆下发後,他才召集六个卫所的指挥使,以及第五战区参谋长莫怀商讨攻占玉鲸岛东部三岛的事情。 按照杨文清的计划,简从所部三个卫所西进,去占领那三座空岛,而联合军则留下来阻击新大陆的援军。 莫怀和三个卫所指挥使并不反对,他们唯一关心的问题是他们的战功和战利品,杨文清在他们的清单报告上签了字,并将联合军大部分能量水晶分给他们,他们才承诺会在三个小时内开拔。 不是自己的军队指挥起来就是如此的艰难,士兵们可不是机器人,他们冒死血战唯一的要求是战功和战利品,只有满足他们的胃口他们才能卖命。 : 两个小时後,简从所部舰队重新点燃引擎西进,杨文清将原本就属简从所部的三境修士重新派遣给他们。 也是在这个时候,战利品和俘虏终於是清点完毕,俘虏一共有十九万三千多人,其中入境修士三百余人,二境修士二十三人,战利品换算成能量石价值能有四十万枚。 对於个人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但对於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大派就有些少。 杨文清大概能分到三万枚能量石,再加上赵凌霄的三万枚,剩下的就是联合军和简从所部十万大军按比例分配,如此一来这笔物资就有些不够看,好在还有万玄官方的奖励和功勳值。 「可惜了啊,不该让司徒海跑掉!」 一向表现世无争的孙吉听到这个数字都忍不住暗叫可惜。 杨文清也有些心疼,但当时那种情况,再加上司徒海层出不穷的法器,要留下他是有些不现实的。 天要快亮的时候,杨文清派出一个战团,就用拆卸了武器符文的玉鲸宗飞舟,将战俘运回东海,敖渊派遣了一万人的舰队跟随左右。 同时後方增援的物资也通过天衢号的传送法阵传送过来,侦查飞梭也在这时带回消息,新大陆的援军已经和北原人集结的修士大军交战後赶走对方,其先锋军已经进入到八号据点北方的公海。 正当联合军摆开阵型阻击这支援军时,他们竟然直接就停在公海不在前行,杨文清没有理会三个卫所指挥使主动出击的请求,将这里情况汇报导最高指挥部,魏崇让他按兵不动。 杨文清求之不正好可以趁机修复舰队飞舟的损伤,於是两支大军就这麽相隔近千公里的距离对峙起来。 到第二天早上,简从所部发来消息,他们成功占领玉鲸岛东部三座主岛,正在架设传送阵和布置防御阵型。 : 第617章 职位变动,再兼一职 如此五天的时间过去,联合军战损飞舟都差不多已经修复完成,最高指挥部依旧没有传来让他们出击的命令,这让三个卫所的指挥使急坏了,此前对阵玉鲸宗主力让他们每个人都分到好处,现在他们又想要吃下这支舰队。 杨文清没有同意他们的请求,他现在要的是稳定,而不是战功。 如此僵持半个月,新大陆的舰队忽然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朝着东面撤离,半个小时之内就消失在监测法阵内。 杨文清当即派遣侦查飞梭跟随,确认这支大军已经往新大陆本土撤离,两天後他们各处的线人也传回这支舰队返回新大陆的消息。 也就在这时,潜信联系到杨文清。 「你这些天做错,不因大胜而忘乎所以,也能压住麾下悍卒,内阁和总局对你这次表现的评价很高,这有利於你战後的职位安排。」 「我只是听从命令行事而已。」 杨文清很谦虚的回应道。 潜信笑道:「大军在外指挥部的命令大多数都是一张白纸,而你却能听令行事,所以内阁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杨文清道:「只是利益不够而已。」 「哈哈!」 潜信大笑,随即说道:「你这次与龙宫搞的俘虏生意都已经闹到内阁,你这次要是没有稳住,两件事情凑在一起估计会很有人跳出来恶心你。」 杨文清立刻说道:「那是敖渊的生意,我无法干涉龙宫的商会。」 「嗯,好,以後谁问你,你都要咬死这是龙宫的生意,你只是基於与龙宫的盟友关系给予一些方便。」 「本身就是如此。」 「好了,不说此事,现在说点正事,你立刻带着联合军前往玉鲸宗东部三岛,将你的指挥部也转移过去,内阁推演的结果显示,朱盛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好的!」 「抵达目的地後,要提前规划好未来的进发路径,尽可能的在朱盛离开後第一个攻占玉鲸岛,你三师伯会协助你的,另外,内阁会派人前来构建一些神术法阵,防止朱盛最後一刻发疯。」 杨文清听到这里说道:「这个局面就好像一些话本故事里,一群贪婪之人打算分食一件灵物的样子,这不会有什麽问题吗?朱盛飞升前必定会进入第四境修为。」 潜信闻言沉默好几秒,然後说道:「你考虑的也对,根据历史记载第四境飞升前的场景,晋升第四境成功後他们会有十秒左右的时间逗留在这个世界,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出一定防备才可以。」 好吧,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取决於朱盛本人那时的想法,他留下的是毁灭还是希望谁都不清楚。 … 玉鲸岛东部三岛,距离玉鲸主岛还有近四百公里的距离,算是玉鲸岛东部门户,玉鲸宗在的时候,将这三座岛称为『东极三岛』,三岛分别叫做望日、观潮、听澜。 其中望日是主岛,是三岛面积最大的岛屿,居於北面,岛屿西半区地势平缓,东半区有物资中转的港口和随处可见的防御法阵基座,中间有一座山脊,将两个片区隔开,也是天然屏障,以前可以防止万玄这边的探查,所以西面多是修行和物资仓库区。 岛屿东面有一座人工修建的深水峡湾,这里是一座军用港口,只是此刻已经毁掉大半,峡湾入口残破的符文栈桥一直延伸到外海。 : 「可惜了这麽好的一座军用港口,要修复估计费不少的时间。」 此刻峡湾上空悬停有一艘中型飞梭,杨文清正带着第三卫所的项元和最高指挥部的两位参谋视察望日岛。 现在已经是新大陆援军撤离的第五天,杨文清的联合大军也已经抵达东极三岛驻紮。 刚才说话的是项元,他说完後脸上充满惋惜。 这时跟随在杨文清身边的孙吉说道:「不管是谁,撤离这里都会摧毁这座军港,它的作用实在太大了。」 杨文清看向最高指挥部的两位参谋问道:「指挥部有修复这里的打算吗?」 年长的参谋答道:「我们来就是随便看看,再探测一些地形图回到指挥部,这里要不要修复,参谋长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是。」 他根本不接话。 杨文清闻言笑了笑,之前那一场仗打的就是经费,现在最高指挥部还真拿不出钱来修复这里,而且也没有必要。 「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地址:\\\\\\\\\\\\.\\\\\\ 杨文清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不远处的杨天,杨天立刻朝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而杨文清则是调整飞梭的投影装置,以更高的视角观测他未来半年要驻守的地区。 随着飞梭的拉伸,可以看到岛屿西面海滩边上,有密密麻麻的人在搭建营房和升降平台,更远处的海面上正在架设防御法阵的基座。 飞梭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越过主岛区域,来到望日岛南面的观潮岛,这座岛以起伏的丘陵为主,丘陵和丘陵之间有许多河谷,没有开战前这里拥有在中央海域非常出名的药田,围绕着岛屿中央的一座小型湖泊向外蔓延,在丘陵间形成一座座壮观的梯田。 可战争开始後,药田被转移到主岛,各个丘陵全部改建成了暗堡,里面原本搭建有各种远程打击的能量炮台,罗战的情报档案里记录,这里的一轮速射打击,可以覆盖五十公里外纵横五公里的区域,远一点的打击能力可以完全覆盖极东三岛及其附属岛屿所有区域。 可在玉鲸宗撤离之前,这里的暗堡大多数都被摧毁,如此也彻底改变了这座岛屿的地貌,使屿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大部分地方都没办法使用,此刻有十多位入境的旁门土修正在倒塌的山丘间穿梭,以疏通河道。 「这地方可惜了,以後要是在玉鲸宗建立行省,清理这地方就好大的力气,而且按照内阁的惯例,他们大概率不会出这一笔钱。」 孙吉看向杨文清说道。 蹲在窗户口的廉行说道:「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只需要一位三境土修就可以。」他说完又看向杨文清:「玉清修士也能模拟土系法术吧?」 杨文清点头,而且他还有『万象盘』的帮助,整理这座岛屿山脉很简单,但是他不是专业的,因为清理山脉不是光表面上清理好就行,还白地脉的活动规则,梳理地下暗河以及重新排列土层的分布,土系修士在这方面更为专业一些。 飞梭继续往前面飞行,来到观潮岛南面,这里有一片新月形的沙滩,战争开始前玉鲸宗的不少修行水系法术的内门弟子,常年来这里静坐观潮,所以此岛被称作观潮岛。 听澜岛在望日岛的西南方向,岛上是坚硬的岩石居多,战争开始後玉鲸宗将这里改建为一座大型的飞舟起降平台,岛上还有许多地下基地,专门用来组装飞舟和飞梭用的,可惜现在也被毁於一旦。 三座岛屿之间的海域形成有一个天然的内环水道,灵气会随着水流水道中心点汇聚,再配合三岛搭建的聚灵法阵,水道交汇之地灵气能比别的地方高处数倍。 战争开始前传言这里有一座空中阁楼,专门给一些天赋好的弟子闭关修行用,但开战後万玄封锁了周边海域,人为破坏了外围海域的流动,断掉了灵气供给,这座空中阁楼也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也就被遗弃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 如今杨文清占据这里,打通了东面数千公里的海域,灵气再次汇聚在水道交汇之地,他的天衢号现在就停靠在那里,每天吸收的灵气不仅足够要塞的消耗,还能产生盈余储存起来。 : 转悠一圈後,飞梭就降落到天衢号的起降平台,杨文清让孙吉招待最高指挥部的两位参谋,他自己则往指挥台走去。 此刻指挥台上汇聚有不少人,敖渊是他们之中最显眼的人,杨文清走到指挥台的时候就远远的听到他在说:「我跟你们说,有好东西一定要交给我来处理,我最多抽三个点,而且价格肯定比在你们万玄内部处理时的价格高出两成。」 杨文清走过去没好气的说道:「这里是几十万大军的中枢,你在这里谈论这些事情合适吗?」 敖渊笑嗬嗬的回道:「有什麽不合适的,我们辛辛苦苦打这一仗,为的不就是让自己口袋更鼓一些吗?」 「行啦,开会吧。」 杨文清打断敖渊接下来要说的话,带着人进入到旁边的会议室,蓝颖没有进会议室,她跟着自己的父母飞出指挥中心。 本人来到现场参加这个会议的,只有联合军三个指挥使和敖渊,简从所部十万人现在都驻紮在地段最好的望日岛,会议开始後是第五战区参谋长莫怀的投影才显现而出。 「我们二十多万正规军现在驻紮在这三座岛屿上,管理目前太过混乱,特别是後勤配给问题非常严重,这次的会议主要是确认各部职责,以及後勤分配的问题,会议是要记录成册,上报最高指挥部的。」 杨文清在莫怀的投影出现後直接说事:「首先,最高指挥部已经下发正式文书,由我兼任第五战区指挥官的职位。」 他说出这句话以後,看向有些发愣的莫怀,拿出一份手令说道:「这是最高指挥部商议决定,由内阁签字的任命文书,莫将军,你部十万人暂时整编为东海兵团,由你暂领总长一职。」 「这份任命文书会在这次会议结束後下发到你的指挥部,希望你能继续履行军人的职责,在未来对战玉鲸宗余党的战役中再接再励!」 他说完就带头鼓掌,其他人自然也配合的鼓掌。 掌声结束後莫怀接受了这个事实,立刻起身立正,朝着杨文清敬礼并高声说到:「谢参谋长栽培,我必不辜负内阁和最高指挥部的信任!」 这回答有些不伦不类,但对於目前这个位置的莫怀却又不显突兀。 杨文清笑着招呼他坐下,然後开始分配各自的驻守区:「东海兵团就驻守望日岛吧,尽量清理出东面的运输港口,我们需要利用这座港口开辟一条补给线,一直用传送阵补给,最高指挥部的後勤官们估计都要骂娘了。」 他用玩笑的口吻来说起这件事情,其他人都在笑,莫怀却保持着严肃回应道:「我尽量在半个月内疏通这条航道。」 「好!」 杨文清露出宽慰的笑容,随即调出作战的水幕地图,圈出他们正面需要应对的敌人,那是一道高耸的悬崖峭壁,还有三道交错的高墙,高墙内外全是法术机关和防御屏障。 「我们迟早要攻入玉鲸岛,这就是我们未来要攻坚的阵地,根据参谋部的推演,这场战争只能进行空中突围,地面登陆战是想都不要想的,根据最高指挥部的指示,未来三个月需要持续骚扰这片防区,但不可大规模进攻。」 杨文清勾画出玉鲸岛北面一片区域,对莫怀说道:「东海兵团负责这片区域的侦查和骚扰,并且维持士兵们的日常训练,让他们适应这片海域和空域的作战环境。」 莫怀又起身立正回应道:「是!」 杨文清点头,接下来安排第一、第二、第三卫所的任务,他们自然是驻守观潮岛,而龙宫舰队则是负责听澜岛。 「我会沿着听澜岛海底打造一座水下堡垒,并沿着堡垒构建足够多的水系法阵,等真正发起进攻的时候我先来一招水淹三军!」 敖渊提议道。 杨文清听从他的建议,然後他强调:「三道防御设施的搭建,一切都要按照最高强度标准来。」 : 「我们面对的是一位即将飞升的太衍三境大圆满修士,再怎麽谨慎也不为过,这关系到你们自己的性命,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杨文清强调之後,这场会议的基调基本就已经定下,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商议具体的防御法阵搭建问题,以及未来的训练计划。 : 第618章 强大的法术,师兄到任,提级后的指挥部 会议结束后,莫怀第一时间切断投影信号,其他人则没有着急走,三位指挥使都在问敖渊的门路,他们现在可不像刚才在外面那样只听不说。 杨文清也和他们说说笑笑,又耽误半个小时才走出会议室。 柳琴立刻上前来递给杨文清一份文件,里面是各种档案资料,杨文清翻阅的时候,柳琴说道:“这都是各个条条框框里 住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誉为四大国医圣手之一的刘光福。 苏红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乔锦月的呼唤声,可望着渐渐远去的轿车,乔锦月的声音也逐渐随着奔走的轿车而去,埋没在飞扬而起的尘土之中。 好在当他再次醒来,一切已经过去。当他刚醒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把大腿都掐紫了,才彻底相信眼前的事实。 接下来,替身按照陈伟的命令,前往灵气池,不需要考虑别的事情,抓紧利用现有资源,修炼,提升等级,爬上更高的位置。 “……”陈伟没说什么,歪头,想透过缝隙看看,炼丹房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让沈玉秋表现得如此紧张。 随即,几人便去病房帮王景越查看病情,看了一番后,白眉眼里的神色便变得严重起来。严格来说,有点生气的样子。 不过呢,他们今天刚认了大哥,还不太熟悉汪言的脾气,因此将这事儿放心里,等时机成熟了,到时候再办不迟。 秋管家递了无数个眼神,也没能提醒正说的投入的简惜与江陶二人。 黄桂英数学本来就不错,学习了电子计算机编程也不算是很稀奇的事情。他记得黄桂英曾经还去参加过省里的奥利匹克数学竞赛。对于她是否精通电脑的事情,却不是特别清楚。 虽然之前说过几次,但因为刚见面,在加上她不相信自己是她哥哥,所以没有动怒。 他们似乎可以无止境的通过修炼提升自己的修为,并增加自己的寿元。 凭借鹏在天的强大神觉,一旦神识极致释放,方圆几百里之内的强者气息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罗西对于诺的遭遇也是十分的同情,如果可能的话,他的心里当然也是希望诺的奶奶能够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然后看着自己的孙子诺一步一步长大成人,然而现在却是已经是说什么都晚了。 走出监狱,天依旧是灰蒙蒙的,冬风呼啸,云层在天空中翻滚,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刃割裂着她的肌肤,她拿出手套、墨镜、口罩,将自己全副武装,好像这样就可以抵抗所有的寒冷,甚至包括这个世界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痛苦。 江曼的脑袋里有个肿块一直消不下去,压迫了视觉神经,最好的情况当然是等着肿块自己消掉,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消去这肿块要等多久,所以,江曼想要动手术。 这个时候的陆不二也是非常的聪明,他也是心里非常的清楚,如果说是按照真正的实力来排行的话,那么罗家和廉家肯定是一个是第一一个是第二,而司马家和卫家还有赵家他们就是只能够争夺第三名了。 当家花旦,身体都那样了,摇钱树要枯萎,花那点钱就能起死回生,我的妈呀,那还叫个事儿? 断天涯不得不沟通诸天星辰编织一道防御光网,来阻止那滚滚翻腾而来的灼热气浪。 “这就是你说的天地的无情吗?”吴广的心中颤抖着,面对这力量面前,他感到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第619章 半年后,朱盛的布置 半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东极三岛以东百里外,有一片海域被杨文清划来专门用来修行,他在这里布置有专门的法阵。 杨文清此刻悬浮于这片区域的中央,身上穿着白色执勤服,只不过胸口的资历章和徽章,以及其他碍手的装饰都已经取下。 过去半年里,他每天除处理公文之外,就是修行和养内景世界的 从原本说的只有三四成存活,变成了全员存活,并能将不周圣山的生灵一并转移,这步子迈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本将军手中的大刀,麾下的将士就是证据。你们投不投降,立刻给本人答复。如若不然,休怪北将军刀下无情。”王军可不想和对面的武将多费口舌,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 而直到此时,他也这才注意到,秦牧阳的脸上,又架起了一副跟之前在游戏里带过的极为类似的眼镜。 几乎是一瞬间一声暴喝,再看他双眼蓦然一凝,两只鼻孔竟齐齐流淌下一串血滴。 眼看方媛的身体一滞,下意识的,他眼中凶芒一闪,全身火焰猛然凝聚,竟狠狠朝着方媛就要砸来。 五丈、四丈、三丈、一丈八、一丈三。“噹”尉迟恭刺出的长枪和马三宝砍下来的长刀撞在一起。 林湘湘却是弯了弯嘴角,就算知道阿精是在拍马屁,心情也很高兴。 林湘湘并不知道蛋蛋心里的惆怅,此时,她正全神贯注画着符篆,确保每一个符篆都和殿柱上的一致,又有所区别。 “哈哈,陆总你这种直男是不会懂的,我们就不是一个境界,你就不要为难自己了你还是好好谈生意吧。”穆巧巧一脸笑意的说道。 柳尘,邵彬,白三人目光一亮,四人齐齐一跃而起,抓住通道顶端的出口直接翻身爬了出去。 论实力,三人只是尊者六七重修为,三人中最强的姬瑶,全力爆发也只是能与尊者八重争锋,根本无法与尊者九重巅峰的二长老相比。 时清欢回头看了一眼,楮墨拎着东西一直不吭声。她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这要是一般情侣之间,时清欢现在一定上去把他骂的狗血喷头了。可是,这是楮墨,她舍不得。 雷琼看上去倒不像一个武者,反而更加想一个商人,一身华贵的丝绸紫袍,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发须,油光满面。 李静宜的性格王明惠跟母亲仔细讨论过,她才逢大难,应该对人防心甚重,最恨旁人骗她,与其跟她逗心眼,倒不如诚实一些,将她们的目的说出来,便是李静宜不肯相帮,也不至于会将人得罪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沐辰这才缓缓的醒来,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之前锁住任我行的脚链所锁住,无法动弹。 李静宜进了清和院,却发现云驰并没有在堂内等着她,而是就那么席地坐在堂前的石阶上,怔怔的望着她。 他怀疑之所以聂雪沁和自己双修之后就成为了古武者,并不是真的因为双修的关系,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吸收了神石能量的关系。 “说是呢!”浮生娘为儿子摆碟布筷,不去端倪周遭人的古怪神情。 走到壮丽河山屏风那里,拿起震天锤,再次用天眼神通看去,得到的还是力量加二成,力量加三百。 冰姐二话不说,示意众人去围墙。我将李欣交给学姐,让她好好照顾。 练习将阴阳火拆分主要是一心二用,一心二用很多人都能,比如注意力不集中时其实是一心二用,走路时想别的事情,只是这些一心二用想拆分阴阳火诀差太远了。 “即便为了天下百姓苍生,你不仅要拉下他,还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机,打蛇不死三分罪,斩草除根尤不可;我替天下黎民先谢谢你……嘿嘿”,高世曼说着说着便觉得自己有些太过高调了,于是傻笑着看着沈立行。 高世曼来不及感叹这么许多,她使出浑身解数,使得自己的时报在市场的占有率达到了七成以上。没有办法,你会人家也会,不会的人家会学、会抄,时人聪明,她也没有办法。 巴掌大笑的透明火印中,一个被压缩的身影正在里面疯狂的攻击,只可惜,那一层薄薄的印壁,却如同最坚固的堡垒,始终不起波澜。 春兰的身子直打哆嗦,眼中满是惊恐。仿佛很害怕被拖出去打板子一般,不停的求饶。 不过,他的动作倒是很轻,见手擦不干净,便转身沾湿了了毛巾,然后直接盖在了苏晚娘的脸上。 陈洛从念牧背上跳下,念牧便迫不及待的奔腾而出,用自己的爪子利齿,狠狠地招呼向那些的铁背魔狼。 原来如此,陈洛暗道,看他们的神情,这魂天狼应该不是泛泛之辈。 这苟大哥在失去了这只狗后就再也没有养过狗,或许是他知道再也不可能遇到这么好的狗了吧。 凌菲菲耸了耸肩,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才会闹到这个地步,如果她跟陆承安之间清清白白,或许就不至于了。 所以,源力之海是诸神与史诗都无法抵达之处,诸神只有在晋升神灵的那一刻,可以在大世界意志的引导下,看到这世界最本源之地。 墨云不仅精通兵法,而且法力也极高,以他的法力而言,他是可以列在法力排行榜中第五等的位置,是和众观音可以并驾齐驱的。 妈耶……贺毓婷暗暗抹了一脑门的虚汗。出门走走也能撞上?这是狗屎运还是霉神不散? 一听到老头这么说,我心下开始疑惑起来,本来我以为禁闭室也就短住几天,但是没有想到还有人会在这里关七八年。 “不要忘了,子时一定要到。”猴相重复了一下。说完飘然去了内室。 “这是后悔了?这才多长时间?你的意志未免也太不坚定了吧!”阿瑞娜看着这名御光人指挥官表演,面露惊奇之色。 “神魂境界此刻好像的确比之以往厉害很多,但好像并不是婴变境初期的神魂,至于无上金身,我觉得我差了一口气,此刻最多也就是半只脚踏足无上金身,算是准问鼎境吧!”分身想了想,随后说道。 “先看看,不要打草惊蛇。”叶孤帆坐在轿车里,用李伟年的望远镜查看前方的古庙。 感受到一道道灼热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慕容心中控制不住地涌出了淡淡的紧张。 第620章 七天后,内阁公文 七天后。 新上任的参谋长庄文,带领参谋部推演出三天后局势将有巨变,他第一时间汇报给杨文清。 杨文清早已施展金丹世界,以‘夺天造化之术’推演过,而且还有朱盛亲口告诉他的日子,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王禄召开高级别临时会议的通知。 他接通投影信号后,看 意念一动,叶明又进入了门派驻地,这段时间内这里将是叶明最主要的活动场所,毕竟在门派等级达到5级之前,心境试炼无法做,等级已经卡死,想要提升实力只能先把门派等级提上去。 易鸣听得清楚,但没有说这是煞气的影响,刚进入厂区,由于有高达两米的围墙相隔,外部的煞气进入厂区的不多,但恰好厂区的三栋厂房也呈品字形,所以与后方的山头相对,似乎是在互相拥抱一样,所以煞气无法消散。 一个土黄色魔法阵在其脚下浮现,接着魔法权杖径直指向被埃里克抓住时机,强迫被其拉入到角力状态的莫夫鲁。 依依关闭录音室房间门,透过观察窗看着陈耘,接入音乐,带着耳麦的陈耘瞬间进入了状态。 哎呀我的妈,刘总当时冷汗就下来了,也顾不上红灯绿灯了,赶紧把车停到路边,下车顺着绳子就捋了过去。 江若琳被柳十三的大胆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柳十三竟然如此大胆,竟然敢当着她的面非礼凌雨萱。 易鸣摆了摆手,这神情一松驰下来,胸腹之间的血气奔涌翻腾起来,他突然伸手抓起旁边的冰镇着一支红酒的冰桶,“呕”地一声,一大口鲜血喷进了桶里,将透明的冰块染成了血红色。 原来,付咏德的爷爷付硕,三百多年前罹患肺痨,四处寻医问药,机缘巧合之下,让他找到了当年隐世而居的林淳风。 一个闪闪发亮的耳钉在右耳上若隐若现,高贵的气质从身上毫无保留的宣泄下来,剥夺了全场人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陈耘不想这么耗下去了,他决定去镇上打听打听,主动出击。 “来呀,给我拉下去,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砍!手指脚趾砍没啦就用刀片划,她不是漂亮嘛?行,咱就免费帮她整容!”马程峰可是说得出做得到。一声令下,手下两个西亚壮汉冲上前来,就把佩妮按在了地上。 狮子头莫天,八十八高龄,上世纪的老一辈兵王,又是抗美援朝对方老兵,这个催命判官的心,怎么就那么毒辣呢? 九蛟盘龙戟从半空中映照着月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一举劈在冰雕上面!冰雕从上到下,咔嚓咔嚓开始开裂,然后碎成了一堆冰块!恶来连一句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就这样从哪里到哪去了。 领头的一些修真者实力非常强大,最前面的是天运老人、白鹤仙子、还有离水老怪。 作为伽兰德行省最负盛名的军事超级家族,罗格家族的权势并不亚于同样身为南方一霸的火神世家菲涅斯家族。 在临行之前,海石带着一众护卫队员去领枪支,却是给梁飞多发了四个弹匣,几百发弹药。梁飞虽然感到很疑惑,却是没有多问。 “众将士,此战必胜,我在别什八里王城等着你们凯旋而归。出发!”谢无忌目光灼灼,直视面前众人,高声下令。 第621章 三境修士齐聚 第二天早上。 杨文清从入定中醒来,神识立刻将极北三岛覆盖,过去半年里三座岛屿的防御设施已经彻底完善,原本玉鲸宗撤离时破坏的地脉也修复不多。 岛屿周边海域也有相关聚灵法阵构建的防御屏障,都是由各卫二境修士亲自布置,强度可以堪比二境巅峰,能抵抗大多数三境法术的余波。 再加上天衢号的防御法阵,只要指挥中心内有一位三境修士坐镇,覆盖的防御护盾通过周边布置的法阵,将二十几万大军全部保护在内也不是问题。 「这片区域灵感世界的灵体生物都在逃离,玉鲸岛上似乎搭建起一个了不法阵。」 蓝颖如此提醒杨文清。 杨文清默然点头,起身後将宽松的短袍换成执勤服,并带上资历章和警徽,拍了拍警备将军的铜色花肩。 「很精神!」 蓝颖夸赞道。 杨文清抚摸她的小脑瓜子,然後施展『通幽术』出现在指挥台。 早已等候的柳琴立刻给杨文清递上一份文件,并快速说道:「杨厅,这是你签署的调令,相关单位已经完成手续,他们预计今天之内会通过传送阵抵达。」 「嗯!」 杨文清接过文件翻阅,确认没什麽问题後授权传送法阵的使用,传送材料自然是另一头的传送方付出,他只需要接收就可以。 东海那边选的三个人,除韩子征以外分别是修旁门木修的贾信和旁门金修的骆川,这两人配合起来几乎不会有五行相克的短板。 至於庄文的那位同仁,也就是武阁总长康泰的弟子,唤作邓白,也是一位三境器修,而且是刚晋升第三境不到二十年,是康泰上百位器修弟子里,目前唯二晋升第三境的。 而王家两位三境神术修士在杨文清同意後不到半个小时已经传送过来,杨文清亲自见过後,让孙吉将他们安排在指挥中心地下聚灵法阵旁边,如此一来就算杨文清离开天衢号,一般三境修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凿穿三岛的防御屏障。 如此一来,他能调用的三境修士,加上孙吉在内一共有十二人,再配合其他战区的三境修士,以及『君子剑』丁牧总局长和修出元神的三境器修的康泰总帅,这个世界基本上难以有势力能够抗衡。 但这也并非绝对,毕竟这个世界三块大陆、四大海洋以及南北冰川也是能人辈出,其中还有不少单打独斗的玄门正统。 其中以水修最为出名,因为好色的老龙王以前游历天下的时候,传给不少女子《白水秘法》,要不是三境有名额限制,估计散修就水系秘法为主。 今天白天一整天的时间杨文清都在视察三岛的防务状态,回到天衢号的时候,调来的三境修士都已经抵达。 杨文清很热情的与他们招呼,并在後方一座较大的庭院内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还邀请包括龙宫舰队和东海兵团在内的所有二境军官赴会。 欢迎会持续到凌晨一点,结束的时候杨文清将他们聚在一起,做了一个简短的讲话。 「各位,我们能在这种时候聚在这里喝酒谈笑本身就是缘分,你们之中有人从打雷鸣群岛时就跟随我征战,算算时间已经快百年,等玉鲸宗战役结束後你们大概率会各奔东西。」 「也有人是刚调过来的,但不管你们是什麽时候来到第五战区,从你们踏进这个庭院的时候,就是我杨文清的袍泽兄弟!」 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立刻举杯畅饮。 一杯酒下肚,他环视左右的三境修士,先看向孙吉、常恒、周成岳、梁舟、伍若、望思等老面孔,然後又看向韩子征、贾信、骆川、庄文、邓白、赵弦等新加入的众人。 最後他看向龙宫那边围在敖渊身边的三境修士,高举酒杯再次说道:「我知道各位心中所想,我们来到这里,冒着陨落的风险与人斗法,无非就是要战功、缴获以及自家宗门和家族的利益。」 「我不反对你们的功利心,要是没有功利心,我相信很多人连最初练气的修行都坚持不下去。」 「这里也没有外人,我的话就说白一些,朱盛飞升在即,到时候会发生什麽事情只有天知道,这种局面之下没达到第三境的同仁,你们走出防护屏障的一瞬间可能就会身死道消。」 「就算修到第三境,没有组织意识,只想着自己的好处,我是不可能为救你一人而牺牲整体利益的,所以我的要求就一条,听从命令,无论发生什麽,都不要擅自行动,哪怕前面有让你们直接晋升第四境的宝物,你们也要多考虑一秒。」 「最後,祝我们都能在这一战中获己想要的,然後活着回来享受战後难美好生活。」 杨文清说完再次高举酒杯饮下。 敖渊立刻高喊道:「敬我们的明天,不,应该是後天!」 众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地址:\\\\\\\\\\\\.\\\\\\ 杨文清说完话就走下高台,其他人立刻围上来说话,等应付完大多数人,敖渊又靠上来,同杨文清笑道:「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单独谈谈?」 「没问题!」 杨文清点头,然後将参谋长庄文叫过来吩咐道:「等下欢迎结束的时候,你将莫怀将军留下来,跟他好好谈谈,他如果不愿意留下来,就告诉他等我命令。」 庄文应道:「好。」 … 指挥中心顶层静室後方观景台,杨文清一壶清茶煮好,敖渊才说起正事:「这次我们龙宫会派遣五位三境修士,他们由沧澜统领,我让他们跟着你。」 杨文清一边沏茶一边说道:「我还以为你父王会亲临现场呢!」 敖渊笑着说道:「老龙王还在呢?他估计死老龙王才敢离开龙宫,现在龙宫的宝座对於他而言更像是囚禁他的锁链。」 杨文清一怔:「我以为你们早就搞死了老龙王。」 敖渊立刻挺着胸膛说道:「大哥,那好歹是我爷爷,你以为我像你们,为了夺权可以父子相残吗?」 蓝颖当即反驳道:「你们也并不高尚,老龙王本来能再活一千年,被你们这麽一搞,最多再活两百年!」 「不说这个了。」 敖渊一甩脑袋,转移话题道:「我们的人可以帮你,一切听你的命令行事,也可以不要任何宝物和战利品。」 蓝颖翻了个白眼,打断道:「你会这麽好心呀?」 杨文清「嗬嗬」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蓝颖的小脑袋。 敖渊被怼行,看向蓝颖说道:「小家伙,能听我说完吗?」他不等蓝颖再次吐槽,立刻加快语速说道:「我们的要求就一个,帮我们干掉一个人。」 杨文清端起茶杯,下意识的问道:「谁呢?」 敖渊答道:「瑶池宗宗主苏浅浅,她是我爷爷的老情人,这些年一直都不怎麽安分。」 蓝颖歪着脑袋说道:「按照西大陆和中央次大陆对这个世界十大高手的排名,苏浅浅可是排在第十位,并不是那麽容易被干掉的,而且她可是你奶奶。」 「…」 敖渊决定不再理会蓝颖。 蓝颖看着生气的敖渊,她自己却是高兴行,跳起来落在杨文清肩膀上,先挺了挺胸膛,然後慢条斯理的梳理自己的羽毛。 她说的十大高手,是西大陆和中央次大陆弄出来的东西,这两块区域宗门和国家政权林立,最喜欢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排名。 按照这个排名,朱盛已经稳居第一位上千年,第二位正是丁牧,主要是他的君子剑攻击力无人能敌,再加上他融合有星神的『结界』能力。 第三位还是万玄的修士,是苍梧派的柳献,再往下的万玄修士就是第七位的康泰,所以苏浅浅的第十位含金量还是蛮高的。 值提的是,青崖观的观主玄青排在第四位,而杨文清的师叔公没有上榜,主要是他师叔公修到第三境後就没有出过手。 杨文清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排名的,他仔细考虑後说道:「我不会特意去追杀她,如果我碰到的话可以协助他们,事不可为时我会优先保全自己。」 敖渊点头道:「好,如此就好。」 他说话间拿出一枚金色的珠子,递给杨文清并说道:「这里面拥有我父亲龙珠的一道气韵,释放出来可以短暂压制苏浅浅体内的气海和龙形元神。」 杨文清也没有客气,直接接过来观察两眼後放进储物袋,不放进内景世界是因为这玩意儿带着敖钦的残留意识。 正事说完後,敖渊就谈及两家的商贸交易,不知不觉间就有些眉飞色舞,等一壶茶见底时他主动提出告辞。 蓝颖在他离开後说道:「这家伙没有敖光在身边时还算正常,一遇到敖光就有些犯傻,以後他老爹挂掉後龙宫估计会被敖光再抢过去。」 杨文清却是笑道:「你以为敖钦会看不到?你知道为什麽龙宫会忽然稳定下来吗?就是因为敖渊和敖光的结合,老龙王外面的情债多呢!」 蓝颖问道:「你真的要帮他们解决掉苏浅浅?」 杨文清回应道:「我会出手的,但能不能解决再说吧,毕竟她可是十大高手之一。」 「啊,这样会不会影响师门和龙宫的盟友关系?这次很可能就是他们故意试探的呢。」 「这种事情不用我来头疼,我还不是掌教。」 他很随意的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接起通讯的是师父的秘书官,杨文清原本以为师叔公会明天早上回信,没想到没过五分钟就回过来。 杨文清将龙宫的打算告知後,潜信回应道:「你尽管施为就是,我会让对面知道这个消息,要是这样她还挡不住就是她自己太废物。」 这确实是唯一最好的办法。 接着又听潜信说道:「你自己也多加小心,我仔细分析过你的处境,暂时没有特别的短板,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打不过就直接逃跑,你的天赋加上『万象盘』,没有人能拦下你。」 杨文清点头道:「嗯,我会注意的。」 师叔公又交代两句就主动结束这次通讯。 蓝颖歪着脑袋说道:「还没有开始各方势力就已经在落子,真到那时候不知道有多精彩。」 杨文清笑道:「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是,就是不知道碧波府的人会不会来。」 他脸上既有担忧又有期待,随後他收起茶具,转身走回静室里盘腿坐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第五战区的封锁区内出现了一些陌生气息,对於低境界的修士会派遣精英小队直接驱赶,至於三境修士反而没有出现,这或许是因为上次杨文清清扫散修的威慑力还在。 晚上的时候魏崇又一次召集众人开会,强调要听从命令行事。 会议结束後,杨文清腾云到三岛上空夜空之下,身边五彩玄光浮现,金丹世界在身边展开,手掐『夺天造化之术』的法诀推算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三境修士也都腾云落在他的身边,按照事先各自的战斗小组分成好几个组,比如常恒、周成岳以及梁舟是一组,韩子征、贾信以及洛川是一组,孙吉、赵弦、伍若和望思四人待在杨文清身边。 庄文则和邓白待在一起,龙宫五位三境以沧澜为首,莫怀和东海兵团的三境修士都没有跟来,他们选择放弃这次争抢。 一个晚上很快过去,天还没有亮,天衢号上空张开了一道防御屏障,与周边三岛的防御屏障连接在一起。 杨文清轻声说道:「各位,都打开你们通讯装置,随时听从我的传音。」 他说话间,先调试自己徽章内的通讯法阵,确保可以一直连接最高指挥部专门为这次争斗架设的通讯频道。 一切准备就绪时,杨文清听到沈重山的声音在地区战区的频道里响起:「监测到北部边境海域大量三境气息。」 蓝颖感受到灵感世界的变化,当即缩小身体藏在了杨文清执勤服胸口的口袋里,这时刚好有一缕晨光落下,照亮了杨文清警备将军的肩章。 「终於是等到这一刻!」 杨文清看向玉鲸岛中央的天空。 第622章 第四境! 玉鲸岛中央河谷深处,朱盛端坐於他布置的法阵中央。 这座法阵纵横占地有两公里,法阵符文每一道都暗合天道数术之理,法阵共有九重圆环,每一重内都刻满极限的命理符文。 在法阵核心位置,朱盛盘腿端坐的前方,摆放有一张朴素的供桌,供桌周边不断有朱盛过去的记忆浮现。 朱盛此刻闭着双眼,呼吸低沉得不可闻,周身气息尽数归於木灵之气内,让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寿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普通老翁。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几乎无穷尽的生命线在不断变化,记录他过去四千年内推演的命运,有他的命运,也有别人的命运。 他总是想算出一切,可这个天下不过是宇宙一颗微不足道的砂砾,他算清楚了这方世界,却算不清楚世界之外的地方。 随着他的心思浮现,法阵周边的树木植被不断生长又枯萎,然後又生长又枯萎,如此反覆不停,更远处的海滩上,潮汐节奏被这里的法阵打乱,空气中的灵气粒子也会忽然具现而出。 这种状态朱盛已经持续三天三夜,这三天里他不再注意寿命的耗损,消耗的能量石上千枚,推演出的命运分支超过一万次,却依旧找不到任何出路。 「哎!命运如此!」 他抬起头看向上空。 一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是一位身穿短袍的中年人,他五官平常,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地方,头发留着万玄人才有的寸发,双眸呈现碧绿色,身边也有碧绿玄光浮现。 此人便是苍梧派的柳献,他出现没有言语,直接就抬起右手一点,身边顿时凭空出现数百剑符并化作碧绿长剑。 长剑出现之际便自行转动,转眼间就组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并向着朱盛所在的法阵核心绞杀过去,河谷两边法阵之外的植被和岩石被瞬间清扫乾净。 朱盛看着袭来的杀阵,轻轻吹出一口气,一道寒芒一闪而过,杀阵瞬间消失无影无踪,只留一道狂风独自席卷周边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大地。 「放肆!」 周边驻守的修士当即围攻上来,只有两位是三境修士,其他大部分都是入境修士和二境修士。 除两位三境修士之外,其他人刚飞身而起就又全部跌落到地面,双眸里瞬间失去色彩,这是已经失去生命特徵。 这便是太衍修士的通天符」,一个意识就能斩断大多数人的生命线,但同样伴随着天道反噬。 就看柳献瞬间消失不见并隐藏掉气息,而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空间直接碎裂,是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碎裂的空间,这便是天道反噬,当他的生命气息隐藏於木灵之气内,天道就会使用物理消灭的手段。 朱盛目光转动,看向他右侧位置,柳献身形显现而出,那两位三境修士当即围攻上来,可刚要接近柳献的时候直接凭空消失,这是被转移到数公里外的海域。 也就在这时,朱盛和柳献同时掐出一个相同的法诀,但似乎什麽都没有发生,可在下一刻他们身边浮现出一道诡异的网络,它连接天地,就像是天地间的桥梁一样。 这就是万物生灵的生命网络,是这个世界乃至这个宇宙的基础规则网络,两人直接动用了通天符」拼修为。 十多秒的时间转瞬即逝,当那两位三境修士再次返回的时候,柳献身边的碧绿玄光忽然暗淡了一丝,接着他直接消失在原地。 两位去而复返的三境修士扑了空,立刻环视左右警戒。 「不必寻找,他已经离开!」 朱盛挥手道。 两人当即降落下来,站在法阵之外躬身拜礼道:「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朱盛神识扫过四周已经失去生机的那些修士,叹一口气说道:「我早说过你们该离开 的,如此算是白死了。 他说话间掐出一个法诀,周边地底冒出无数的藤蔓将他们的遗体拖入地底,转眼就已经安葬好。 「你们两人先行离去吧,这里已经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 「是!」 两位三境修士躬身行礼後不断後退,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附近的河道里消失不见。 朱盛在两人离开後他再次闭上眼,周边光秃秃的河谷再次生长出茂密的植被。 一个小时後,当天边阳光洒落下来时,他再次睁开眼并低声说道:「今天难得有个好天气。」 他话音落地时身前祭坛上空响起一道虚幻的声音:「时间已到,你考虑清楚了吗?」 朱盛直起身行礼道:「弟子已经考虑好,实在没有信心凭自己晋升第四境,望真君成全!」 「好,你要记住,此为一个名额,只是暂时借於你,未来你的命运成与不成都只是在我的一念之间,此一点先与你说清,以免你的因果缠於我身。」 「弟子知晓的!」 「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地後朱盛抬头看了看天,然後露出释然的笑容,接着祭出通天符,望着自己的生命线,然後掐出一个法诀,将自己的生命线直接祭献出去。 下一刻,他的双眼变得空洞迷茫,就像是自我了断了生机。 不过在十多秒後,他双眼又恢复神采,一切好像什麽变化都没有,他呆愣一瞬後再次抬头看天。 然後,他的意识直接崩溃。 但崩溃只持续一秒就恢复过来,如此数次之後他似乎明白过来什麽,随即豁达的笑了笑。 「我还是我,但我又不再是我!」 但这句话说出口之後,他的双眸又是一阵迷茫,重新恢复正常的时候他已然变回此前的朱盛。 他环视四周,然後受到命运的牵引,在身前浮现出一枚空白的符籙,太衍修士要晋升第四境,需要成功勾画出遮天符」,最常规的晋升办法是推演自身命运,寻找那万不存一的机率,躲避天道的注视。 他没有寻找到自己的晋升机会,只能将自己祭献给一位真君,然後强行勾画遮天 符」,以真君的威能来硬抗第四境晋升产生的天道注视,好处是这个办法基本上不会失败,但往後他将是别人的傀儡,生死都不由自己说了算。 很多人使用傀儡,并不希望傀儡知道自己是傀儡,因为这样很容易意识崩溃,而此刻的朱盛显然也被剥离了他是傀儡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是傲立这方世界上千年的主角。 朱盛祭出空白符籙後,直接就在上面勾画出遮天符」,随即这枚符籙周边浮现一张无形的大网。 也就在这一刻,这片天地间仿若有什麽东西降临,将天机完全遮蔽,使得在周边地区等待机会的三境修士都开始心惊胆战起来。 而朱盛这一刻正在接收遮天符」带来的庞大记忆,体内的木灵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活跃。 当他将这份记忆消化掉时,一道碧绿玄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转眼便覆盖数百公里,然後直冲天际。 数秒後,一道彩光从天而降,将他全身笼罩在内,并将他身体往外太空拖拽,这一刻的朱盛清醒过来,当即朝着北面大海一指,身边储物袋凭空消失。 下一刻,天地间凭空浮现浓郁的木灵之气,北面大海忽然波涛汹涌,碧绿色流光从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数百米的巨大水环,水环不断向外扩张,所过之处浪涛汹涌。 而在破开的水环中央,一株碧绿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吞噬周边数十公里的海域,然後不断向外扩张,转眼就扩张至四百公里。 光柱的中央快速冒出一道道粗犷的纹路,纹路中凭空出现漫天的植被,这些植被瞬间就填满光柱,然後迅速向外蔓延。 这竟然是一株榕树,只是这一株榕树覆盖北面大海数百公里的海域,它扩散的枝叶甚至能覆盖到五百公里以外! 更恐怖的是树冠的顶端,距离海面已经超过万米,直接穿破云层,接近这方世界的最高区域。 围在周边海域等待捡宝的三境修士,此刻都被这一幕深深吸引,差点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麽的。 也就在这时,朱盛的声音回响在天地间:「吾朱盛行将离此界,留此榕树为念。四千载修行所得,尽藏於此树之内,凡符籙、阵法、秘法、灵材、法器,皆有所藏。」 「有缘者入此树,能取多少,看尔等本事。然切记,吾所留者非善缘,取之者必承吾因果。欲得吾藏,先问己心:可敢与吾四千年执念同游?可敢直面吾毕生所算?若不敢,速退。若敢,入树便是。吾之故事,尽在此中,能读完者自有所得。」 他说完这席话,明显还想要有所动作,但彩光却忽然一个加速,将他彻底拽出这个世界。 朱盛只感觉自己经历一个大距离的传送法阵,失重的感觉传来时又忽然消失,等他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深处在一间巨大的静室内。 「见过新到的府君!」 一个童子在旁边躬身说道:「府君先在此地闭关稳固修为,等修行稳固我等好带府君去见师祖。」 朱盛初来乍到,不会因为这位童子不过入境修为就看轻人,当即问道:「此乃何地,敢问仙童如何称呼?」 童子笑着回应道:「小道唤作吴辞,你晋升第四境登记在我青木观,自然是被指引法阵传送至我青木观内!」 第623章 榕树内部! 玉鲸岛南面海域上空,丁牧看着远处天际撑天的大树松了一口气,随即说道:「只要不是搞破坏,他想怎麽弄都可以。」 康泰提醒道:「看看灵性是否适合你晋升。」 丁牧豁达的笑了笑:「肯定是够,估计还有些超标,朱盛必定是故意这麽做的。」 康泰问道:「还要在这地方吗?」 丁牧反问:「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吗?行啦,别为我担心。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你离开後城防局这一摊子事,真没有人能担得起来,目前还没有一个正统修士能压下所有人,旁门更不行,要是因为平衡需要弄一个不能服众的旁门上去,估计不出两百年就能乱起来,而且我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康泰的语气里充满担忧,「你要是能晋升第四境,虽然身处域外,可也能有消息传达下来,多少能稳住一些局面。」 丁牧笑道:「你担心那麽多做什麽,天下大势本就是如此,我们先护住眼前吧,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来夺取我们的战利品。」 康泰点头,随即回头看了眼身後不远处的三境修士,说道:「还是你坐镇中军,我负责冲锋吧。」 他说罢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边那株贯穿天地的榕树飞去,身後不少三境修士跟随他 o 丁牧则是用随身携带的通讯法阵快速下达几个命令。 极东三岛上空。 杨文清接到通讯频道里的命令,对左右说道:「记得跟紧我,临时身份牌都带在身上,且保持激活的状态,否则被当成敌人被自己人集火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说罢就化作一道金光,往那撑天的榕树飞去,身後众位三境修士组成数个攻击阵型相伴左右,伍若、望思以及赵弦则是跟随在杨文清左右。 二十多分钟後,杨文清这组人以及第一战区苏洽率领的那组人抢先来到目的地,他神识快速扫过,发现已经有不少境外三境出现在更北面的海域。 近看这株榕树,它就像是一座森林,树冠的面积都已经超过他神识三百公里的感知范围,每一根枝干都仿若一座城市,枝干上再长枝干,如此反覆数十次,直到最末端的枝干也有合抱的粗细。 再有数之不尽的枝叶层层叠叠,将这片海面的天空彻底遮蔽,内有一股冷风不断环绕,带着浓郁到有些过分的木灵之气,直往气海里钻,要是修为不够的人过来,只怕气海转眼就会被同化。 更要命的是神识竟然无法探查榕树的内部环境! 原本杨文清认为他们这边聚集如此多的三境修士,境外那些势力只能望而却步,可如 今这种局面,他们这些三境修士放在这里只怕也只能是沧海一粟。 也就在这时,康泰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此树方圆五百里,乃万玄战利,非请勿入。擅入者,斩。觊觎者,斩。有异议者,亦斩。吾言尽於此,勿谓言之不预也。」 他话音落地时,杨文清耳边又响起丁牧的声音:「文清厅长,你和你的人守在榕树东面,用神识覆盖榕树内外,有人闯进来直接斩杀。」 杨文清应答一声後招呼左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榕树东面海域飞去,转眼就出现在繁茂枝叶的边缘,神识探查这片榕树区域,确认还没有人靠近,然後就感应到上空康泰总长的气息一闪而过。 「警戒四周吧。」 在没有得到命令前,他不可能先去榕树枝叶内部探宝。 又是近四十分钟过去,北面一道狂风袭来,并伴随着斗法产生的灵气波动。 这时庄文提醒道:「我们就守在这里根本守不住,缺口实在太大!」 杨文清看着他说道:「先听命令行事,其他的事情後面再说。」 庄文点头,同身边的邓白对视间不再说话。 其他人见这两人都没有说话,自然也不敢有什麽意见。 忽然间,两个三境的气息在杨文清负责的海域出现,那是被正北面康泰率领的三境修士挡住後从旁边绕行过来的。 杨文清带着杀意的神识瞬间锁定他们,这算是警告,但对面根本不鸟他,直接钻入茂密的树枝内。 「我去拿下他们!」 韩子征立刻上前请命。 其他人也接连请命。 这时,丁牧的声音再次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自由行动,注意各组间的间距,不要独自一个人行动。」 也就在这时,又有不少的三境气息在他神识当中浮现,他当即对左右命令道:「各组自由行动,行动时不可超出队友一百公里的范围。」 「是!」 除龙宫和杨文清身边三人以及孙吉外,其他人闻言当即应答一声後就往茂密的枝叶内飞去。 「这里面的木灵之气过於浓郁,寻常木灵修士估计都撑不住,而且还能压缩我们的神识探查范围。」 韩子征的声音立刻在第五战区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杨文清挑眉,随即身边金丹世界张开,蓝颖从他胸前的口袋里钻出一个小脑袋打量四周,随着一道金光浮现,他带着蓝颖也钻进繁茂的枝叶内,龙宫修士和伍若等四人立刻跟随。 里面漆黑一片,木灵之气更浓郁一倍,还带着些许的木灵毒素,这是在筛选修为不足的人,同时神识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在两公里内。 这时丁牧的声音又在杨文清耳边的通讯身边里传来:「告诉你们摩下那些三境修士,这里拥有纯正的自然规则,它能屏蔽掉我们的神识,各自小心为上,我们的设备没法追踪个人,神识也无法探查。」 这句话简单来说就是,遇到情况能打就快点解决问题,不能打就快点跑,否则真被围攻,其他人也没法及时赶过来。 杨文清将这个消息传达到各组之後,对左右说道:「你们注意探查善於隐藏自身的修士,特别是拥有「隐秘」能力的星神。」 说罢,他手掐法诀,金丹世界内自动生成一道纯白光芒,照亮周边数百米的区域,这光芒非常纯粹,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所过之处没有一丝阴暗的区域。 「要怎麽找到朱盛留下的宝物呢?」 龙宫队伍里有人发出一个疑问。 沧澜说道:「接近树干再看看,以朱盛的性格,他不可能让我们这麽轻松就找到重宝的。」 她说话间打出几道水灵之气没入周边的空间,下一刻就有一道水气围绕着他们这支队伍扩张,转眼就覆盖一公里的区域,接着就听她说道:「这些都是一些普通的枝干。」 短暂的交流後众人继续前行,通讯频道里也保持着安静,越往里面走木灵之气越是浓郁,很快就浓郁到连木灵修士都无法吸收的地步,毒素也在增加,还伴随着恶心的瘴气,所以从这里开始所有人都只能以丹药或者能量石恢复。 丹药越好丹毒也就越多,所以三境修士一般都会使用能量石或者能量水晶。 「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麽情况?」 蓝颖从口袋里探出小脑袋询问,但没有人回应他,因为现在神识受限。 忽然间,杨文清耳边传来一阵噪音,他眉头微微皱起,其他人同样如此,因为他们通讯设备的信号断掉了。 「这符合朱盛行事的风格。」 沧澜如此说道。 「要是有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杨文清提醒道,他说话的时候看了眼身边的伍若,现在这种环境里要是龙宫那边忽然反水谁都不会知道,所以得提前防备。 没有人回应他,十人继续往前飞行,周边的树枝越来越粗壮,这里已经是一点光线都不存在,只有最为纯粹的黑暗。 再者木灵之气厚度达到一定程度後便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还伴随着潮汐的水气,直往皮肤里钻,好在杨文清的金丹世界能屏蔽一切。 然後就是安静,这里风吹不进来,下方海浪的声音也因为层层叠叠的枝叶被彻底屏蔽,毒瘴又让虫子和鸟鸣隔绝。 如此环境之下,空气里带着令人非常不适的冷意,就好像是太阴修士的幽冥气一样,不注意就深入骨髓里。 而且越往里面前行这些感觉就越是明显。 杨文清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飞行在最前面,一切拦路的枝干在接触到他具现出来的金丹世界後都直接化为灰烬,一路上算是畅通无阻。 不过他也会偶尔停下来测算方位,因为这里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赵弦忽然说到:「我们已经飞行超过四十分钟,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这就是两百公里的距离。」 有龙宫修士说道:「沿途除树枝之外就是树枝,这朱盛不会就丢了这麽一株榕树,然後让我们自相残杀吧?」 他旁边的人立刻回应道:「按照他的性格,他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可是你舍得就停下来原路返回吗?」 「我无所谓,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夺宝!」 「但其他人呢?」 「行啦,别争了!」 沧澜打断他们的争论。 又是几分钟之後,杨文清的神识感应到一层厚实的墙体」,他当即说道:「应该快到树干了。」 他话音落地时就猛地停下来,在他身前白光探照之下,出现一面沟壑纵横的像是山体一样的「墙」。 这就是榕树树干,只是现在它过於庞大,以至於看起来像是一座山的山体,它表面散发着浓郁的木灵气息,而且已经具现出能量粒子。 「怎麽找呢?打个动钻进去吗?」 蓝颖问道。 杨文清一挥手,树干表面依附的木灵粒子尽数消散,随着他身边五彩浮现,树皮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木灵符文。 「是最基础的聚灵符文!」 伍若低声说话。 然後在场除警戒的人以外,都下意识的往右下侧看去,因为这是聚灵符文的走向。 这时就听沧澜说道:「朱盛这时要把寻宝的人都集中在一起,让我们相互厮杀,胜利者才能拿到最後的奖励?」 赵弦眉头紧皱说道:「不仅如此,他还掩盖了我们的神识探查,如果真打起来都是短兵相接,只怕会血流成河!」 他说话间看向杨文清,他倒不是怕,毕竟这样一来作为器修他的优势将会很大,他担心杨文清出什麽意外,因为现在的杨文清对於他们这个联盟非常重要。 沧澜这时说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放缓速度,让他们争抢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入场。」 邓鸣立刻反对道:「神识无法探查情况,谁也不知道进度,还不如加快速度,汇合其他的同伴,这次万玄一共出动了上百位三境修士,只要汇聚足够的人手,基本上就能立於不败之地,如果能碰到丁局长,那基本上就不要担心了。」 两人的话都很有道理。 杨文清权衡利弊後说道:「望前辈,伍前辈,麻烦你二人在後压阵,并且监测任何可能的偷袭,赵将军就要麻烦你在前方探路,沧防御使,你们负责两翼的情况,孙主任,你与我居中观察。」 他吩咐完掐出法诀,施展一个阳炎之术」加强这片地区光芒,将白色光芒扩张至两公里,同时拿出万象盘」来,施展出镇海大阵」构建一道防护屏障,将所有人都保护在内。 赵弦神识感受到屏障的强度,脸上露出笑意并说道:「如此也算是万无一失。」 他这话也算是对龙宫五位三境修士说的,毕竟他们未必服杨文清的管理,现在这麽听话是龙王的命令,等真到生死关头要是出现问题会很要命。 沧澜自然是明白人,听到赵弦的言语,立刻对杨文清拱手道:「我等奉命跟随杨厅长,自然是以杨厅长为主,要是谁不听命令我回去自当禀命龙王,我龙宫自有家法处置他。」 「好!」 杨文清点头,看向赵弦说道:「那就动起来吧。」 赵弦应了一声「好」,基础一个封印法阵阵盘,吸取里面封印的一股能量後沿着聚灵法阵的走向前行,杨文清紧随其後,龙宫五位修士两翼展开,伍若和望思则在後方压阵。 第624章 出手,连斩数人 五个小时不知不觉的过去。 杨文清一行人遇到过十多位三境修士,但他们看到杨文清这边的阵型,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逃跑,所以一路上都很顺利。 聚灵符文的线路一直在将他们往榕树下方的某一处引领,五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一行人虽然速度不算很快,但也足够绕行这株榕树数圈。 用龙宫那边修士的话来说就是:朱盛就是在满足他变态的心理。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凉风和灵气波动,众人立刻警觉,这是有人在斗法,而且从灵气波动来的频率来判断,参与斗法的人还不少。 赵弦立刻加快速度,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但十多秒後又重新返回,并对杨文清说道:「是西大陆上行城和广明城的修士,一共有二十三人。」 西大陆一共有十座城非常出名,这两座城就是其中之一,上行城实力为尊,修行者只要不破坏城市的基本修行秩序,城主府几平不会过多干涉,所以相对的来说比较自由。 而广明城则是以佛门为主,且多以金修和神术修士为主,信仰乱七八糟,各种罗汉佛陀称号一大堆,不过都以一位佛主」为尊,这位佛主」大概率就是域外某个高境界修士,他们讲究的是尊卑。 两座城市的边境相邻,所以恩怨由来已久,现在撞到一起打起来也实属正常! 杨文清严肃的说道:「此榕树是我万玄之物,他们此刻的做法与入侵没有区别,沧防御使,你等注意掩护我与赵弦。」 他说话的时候金丹世界内浮现出两把飞剑,然後小心往前推进,不过一分钟就感知到前方两个三境旁门修士的气息。 招呼自然不会有的,他身边两把飞剑闪过一道金火光芒,带着普通修士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两公里的距离,直到将两人气海搅碎时法术带动的金火光芒才燃起来。 「有其他人!」 这两人是广明城的修士,在肉身被毁的一瞬间,大喊的同时元神脱离已经毁掉的肉身,旁边的同伴当即构建一道金色盾光,护住两人的元神。 可是下一刻,这道盾光直接破碎,大火引燃的同时,在这位身穿僧袍的和尚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剑光又一次打穿他的气海。 「是金火之术,有玉清修士!」 有人大喊。 但两把飞剑得手後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将附近另一位广明城金修的肉身毁掉,忽然就听到一人大喊:「欺人太甚!」 声音落地时,一道带着无数梵文的神术光辉降落,试图同化掉金火之术的法术能量,同时一座金钟从天而降,挡在两把飞剑前行的路上。 「当!」 两把飞剑撞击带动一股汹涌的金火之力,火焰瞬间点燃附近的区域,金色流光不断撕裂空间,让金钟不断震颤。 「快退,不可力敌!」 这人身上金色梵文快速涌出,大喊的同时在附近三位同伴的掩护下,藉助附近密集的枝叶撤离。 这时杨文清已经出现在第一个被他袭杀搅碎肉身的修士身边,旁边的赵弦已经从震惊的状态恢复过来,熟练的收取掉着三人储物袋。 跟随在杨文清左右两翼的龙宫修士,也是看得心惊胆战,刚刚不过五六秒的时间,三位三境旁门就在他们的眼皮子下面被废,伍若和望思则是面露喜色,而孙吉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因为他一直待在杨文清身边,经常被叫去陪练。 「拦下他们!」 杨文清手中法诀变化,一手控制飞剑,一手托举万象盘」,使其法阵由镇海法阵变化为锁空阵,一瞬间就将这片区域困住。 同时两把飞剑在广明城的和尚们推开後,带着无可匹敌的速度朝着上行城那边的修士袭去。 「当!」 这一击被一把长剑拦下,早有准备的上行城一行人之中,一位天庭饱满的中年修士手持双剑挡下这一击,他周身暗红色能量不断浮现,将他皮肤和双眼染成暗红,这是一位魔兵修士。 「可是万玄的杨厅长,我等无意冒犯,还望杨厅长行个方便。」一位身穿黑色战斗道衣的年轻人在这位魔兵修士身後抱拳说话。 「一个小小旁门小修也配杨厅回话,尔等来此地就是入境我万玄国土,何来无意冒犯之说,你等现在自封修为投降或可有生路,否则就地斩杀!」 赵弦当即驳斥。 这时龙宫五位修士各自发起行动,封锁掉左右的路径,只是他们底气多少有些不足,毕竟对面还有二十人。 也就在这时杨文清身边五彩玄光浮现,然後就听「呲啦」一声金铁摩擦的声音响起,那魔兵手中双剑直接被击飞一柄,其中一把长剑直接刺穿他身边说话的那位年轻人的气海。 而挡在前方的魔兵修士因为魔兵的毁灭,瞬间就被煞气吞噬人性,肉身快速被同化为一块暗红色的污染物,孙吉当即施展神术光芒将其吞没并净化得连个渣滓都不留下。 「别动!」 杨文清冷声呵斥。 两边刚好逃跑的人马被这声呵斥吓得一激灵,那两把飞剑终於是回到杨文清身边,它内部温养的能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威力倒还是可以,平均一把能带两到三个人。 他随即将飞剑放回内景世界继续温养,环视左右问道:「是要投降还是要继续反抗? 」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离他比较远的一些修士,果断催动体内修行的真元全力往相反的方向逃离,但立刻就撞击到锁空阵的屏障。 其中上行城有一人,当机立断的祭出自己的精血和一面黑色的旗帜,释放出一道具有腐蚀性的碧绿色能量,瞬间将屏障腐蚀了一个大洞,转眼就消失在杨文清的神识捕捉范围,其他人发现情况後,纷纷从这处缺口逃离,甚至就连广明城的修士也是如此。 逃离一段距离後,上行城最前面的四人汇聚在一片枝叶下方调整内心的恐惧。 「他妈的,杨文清不是刚晋升第三境吗?怎麽会这麽厉害!」 有人用咒骂来消除内心的恐惧。 立刻就有人驳斥道:「小声点,或者闭嘴!」 这人本想争论两句,但最後还是选择了闭嘴。 「城主,现在怎麽办?」 一人对刚才使用精血和黑色旗帜的修士问道。 城主此刻脸色有些疲惫,闻言说道:「没想到当年朱盛说的话不是噱头,这杨文清只怕会越来越恐怖,还有,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副城主!」 他说话的时候快速整理自己的衣着,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老学究。 「问题是我们现在何去何从?」 有人问。 城主看了眼刚才逃离的方向,神识小心感应间,发现两个自己人,随即传音给他们,然後起身往另一边飞去,一边飞一边说道:「这次我们损失严重,要是被其他城知道的话,今後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您的意思是?」 「朱盛留下来的宝物显然在这株榕树的根部,我们去中间位置,等着其他城的老夥计过来,然後告诉他们杨文清得到了两枚可以增寿一千年的丹药,还有一件可以减缓灵体肉身衰老的宝物。」 「您是想借刀杀人?但其他城的修士大概率不是杨文清的对手,而且这里是万玄的地盘,除一些大宗门修士,估计去了都是送死。」 「你是猪脑子吗?我们损失了人,其他人要是没有损失,我们回去怎麽交代,还有,你出去立刻让我们隐藏在西大陆航道上的人,观测每个城返回的修士,要是有人损失惨重的话,我们接下来就要发财了,说不定比夺取这里的宝物更划算。」 「我明白了,城主高见啊!」 「都说了,是副城主!」 他们小声对话间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树枝之间。 另一边,杨文清正在以灵视术」观测腐蚀屏障的物质,它就是纯粹的灵性毒素,只是密度相当的高,甚至可能是四境能量,只是用某种手段压缩到三境的程度,一看就是域外产物,想要驱动它估计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果然是不能小觑天下人!」 杨文清感叹般的说道。 赵弦当即回应道:「杨厅,你这就是谦虚了,我敢断定,如今这方世界能与你交手的已经不超过两手之数。」 他和此前完全是两个样子,一改之前高冷,显得热情不少,所以让蓝颖翻了翻白眼,却也没有反驳什麽。 「赵将军没有说错,这天下能在转瞬间斩杀六位三境旁门的人,不会超过十五人。」 邓鸣如此说完,最後上行城又有一人被留下断後,也正是因为他挡那一下,让其余人能够顺利逃脱。 他说完这句话已经将心底的不服气彻底压下,毕竟刚才他亲身感受到杨文清施展金火之术」的能量强度,虽然他不知道杨文清如何做到,但那股能量强度已经接近正统修士三境後期的强度。 关键的是速度也够快,快到可以干扰物理规则! 这时赵弦拿着六个储物袋说道:「这里面好东西还不少,还有两枚能量核心和一件魔兵。」 杨文清说道:「先留着吧,等回去後再分。」 他随意说完又招呼道:「正事要紧,我们先继续前行吧。」 其他人当即各就各位。 杨文清面露满意的神色,他刚才急着出手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要立威,不但是给敌人立威,也是向自己人立威。 第625章 对阵正统玄门修士 一处被火焰照亮的榕树枝叉上面,此刻有二十多人围在一起小声讨论,最前面三人相当有排场,因为他们坐着的时候,旁边几人都只能躬身说话。 袁显修的是旁门水系秘法,家主可以孕育自然水灵寒潭为起家,修行的秘法能释放极其阴毒的寒气,冻结人的气海和灵脉。 庄少言是一位器修,算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城主,因为金戈城在西大陆西面的海口,平常就有不少海妖入侵,但也为器修提供源源不断的材料,也使得这座城的城主经常轮换。 而徐燕则是融合有一件魔兵,她身後家族经营着一个能持续孕育长剑魔兵的秘地,城内也有多位徐家後人和旁支。 「要去碰碰运气吗?」 袁显看着庄少言询问,他们三人要论战力的话自然是庄少言最强。 没等庄少言说话,徐燕却先说道:「别光听那腐儒说好听的,要真这麽好他自己怎麽不去抢,多半是吃了亏,他们这次和广明城争锋,双方都带有十多位三境修士,几平是将他们能邀请的三境修士都邀请了过来。」 她说的腐儒就是上行城副城主马致知,也就是此前被杨文清偷袭的那两队人马之一的领头之人。 「但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没法在杨文清手里讨到好处,还不得不将消息公开来对付他,就说明杨文清不是易於之辈。」 袁显却是说道:「他杨文清再厉害,也不过刚晋升第三境,而且这里神识根本施展不开,器修才是主要战力,以庄城主三境後期的修为,还拿不下他吗?」 「更何况还有邓兄弟和庄兄弟两人。」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就在火堆不远处坐着的两人,黑暗中若隐若现有两位穿着皮甲的修士,周边没有其他人存在,这大概率是他们刚加入这支队伍的缘故。 「两位兄弟也是三境器修,三位器修还拿不下杨文清吗?」 袁显的双眸里满是火热。 庄少言这时看着那所谓的邓兄弟和庄兄弟,问道:「两位以为如何?」 两人闻言同时起身拱手,离火堆近了一些才发现,这两人赫然就是庄文和邓白,他们两人携手深入榕树後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致命的决定,正确的选择是跟随大部队一起,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舍弃掉万玄的标记和身份牌,用他们以前游历天下时候的马甲混入这支队伍。 邓白说道:「我等对延寿的丹药没有兴趣,但对那秘法倒是有兴趣得很。」 庄少言笑问道:「如果有幸夺取到那秘法,那我们就共同研习,如何?」 两人装模作样的思考几秒,然後对视一眼同样由邓白说道:「没问题,但我兄弟两人不可能给你们探路。」 袁显立马说道:「肯定不用两位兄弟探路。」 他说话间祭出两具金属傀儡,笑呵呵的说道:「这是我在新大陆求购的两具傀儡,听说是域外之物,最关键之处在於它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在这样的环境里侦查最是方便。」 徐燕见他们都已经谈好,也不好再反对,而是非常务实的说道:「杨文清修的是玉清正统秘法,不管是攻击、防御,还是控制等手段都层出不穷,正面强攻只怕没有机会,若是他要走,我们没有能力留下他。」 庄少言拿出一面漆黑的旗帜说道:「常规办法没有,那就用灵性意识入侵,扰乱他的元神,这面旗帜内部拥有上万个被故意逼疯的灵性生物,同时释放出来就算是三境大圆满的修士意识也会短暂的迟滞。」 「就是使用起来有些不方便,需要至少两位三境修士耗损自己的意识驱动它,驱动之後自身会短暂陷入昏迷,直到意识深处的污染被清理乾净才有可能醒来。」 徐燕问道:「那还是老办法吗?抽签决定谁来使用它?」 庄少言点头道:「自然是抽签!」 他说话间拿出一个竹筒,竹筒表面印刻有防止神识探查的隔绝法阵,里面放置有一盒 竹签,他环视四周後手掌在竹签上一晃,里面的竹签变成现场除他们三人以及庄文和邓白外的数量。 抽签的结果很快出来,很凑巧的都是徐燕的人,这让她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有多说什麽。 「根据老马提供的路线,我们继续沿着聚灵法阵的路线,不超过一个小时就能遇到他们,走吧,既然做出决定,就别再浪费时间。」 庄少言招呼道。 袁显闻言当即驱动他的金属傀儡在前面探路前行,其他人立刻以三人为一组在黑暗中展开阵型。 庄文跟在邓白的身侧,刚才他一直没有说话,是因为觉得这个事情过於荒诞,让他有想笑的冲动,怕自己搭话真的就笑出来,只能一直装深沉。 这支队伍三位领头人的魅力还是很可以的,这一路上利用各种办法,又收取了不少单独行动的修士,遇到一些有实力的团体也都相安无事,主要是没有太大的仇怨和利益冲突。 一个小时内他们唯一一次动手,是金戈城没忍住对一队妖族出手,因为在金戈城的文化传统里,妖族就是应该被消灭的,或者说这三座城市差不多都有这样的传统,否则也不会是盟友。 只可惜西大陆妖族势力很多,要不是金戈城需要抵挡水妖,否则肯定会被一些大妖清 算,所以其他两座城市都只是暗中做事,从不敢正面表态反对妖族。 忽然间,最前面的袁显停下脚步,并对後面做出一个止步的动作,队伍里微弱的火光立刻熄灭,然後众人就感觉到前方传来灵气流动,当前面的傀儡小心破开层层叠叠的枝叶後,沉闷的法术碰撞声顿时此起彼伏的回响在众人的耳边。 下一刻,他们这片区域浓郁的木灵之气忽然消散,树枝的缝隙内挂起一阵热风,且还伴随着切割一切的锋锐,使得一位修为不怎麽好的修士皮肤出现裂痕。 「是正统的金修!」 袁显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还有广明城的和尚们,等等,那金修是金刚寺的无修禅师!」 庄文和邓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震惊,金刚寺的无修禅师成名已久,虽然没有上过十大高手的榜单,但也绝对是可以威胁这个榜单的大修士! 「他应该是广明城那些和尚请来对付杨文清的,传言果然没有错,广明城的和尚就是金刚寺的走狗!」 袁显话音落地时他们耳边回响起一道闷雷的回响,然後一道道粗壮的神雷带着五彩流光,沿着木灵之气流动的方向不断蔓延。 然後一道白光从前方的缝隙之中投射出来,白光的中央杨文清身边五彩玄光耀眼无比,万象盘」构建的火光不断浮现,与袭来的金芒缠绕在一起,并将其快速吞噬。 同时他的金丹世界不断浮现出五行神雷,追击前方数百米外一个一直不断闪烁的人影,此人正是无修禅师,他这是想要冲上来与杨文清肉搏,但五行神雷拦下了他前行的路。 在他附近其他地方,广明城的和尚正在与赵弦等人纠缠,目前来看是广明城的和尚占据优势,主要是这次算是杨文清被偷袭,要不是万象盘」的镇海阵挡下前面的攻击,最开始他们就得减员。 此刻他算是在偷袭中得以喘一口气,杨文清神识尽可能的铺展开,观察其他战场斗法的情况,同时捕捉快速移动的无修禅师。 忽然间追击无修禅师的五行神雷速度慢下来,自认为抓到时机的无修禅师,身後升起一对金环,带着切割一切锋锐力量,环绕在他身前和身後,一面抵挡已经慢下来的五行神雷,一面朝着杨文清袭来。 杨文清当即靠着通幽术」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在无修禅师身後一公里外,下一刻他周边的榕树枝叶和藤蔓无声断裂和燃烧,一道金火光芒在他身前一闪而过。 无修禅师捕捉到这一道金火光芒时不敢怠慢,身前的金环当即汇聚成一道防御屏障,同时全身皮肤浮现出金属的光泽。 「当!」 金属交鸣之声回响间,产生的冲击力以及金灵和火灵的气息,将周边的枝叶尽数搅碎,瞬间就清理出一大片区域,火光也向外不断蔓延。 「好,不愧是万玄这一辈的天才,你当得起当世天骄四个字!」 无修禅师声音回响间,直接抡起一记拳头,他挥拳的时候,身後的金环迅速缠绕在他的拳头上,让他的拳头一瞬间变得无比耀眼,浓郁的金灵之气凭空出现,将周边的木灵之气尽数同化。 「喝!」 他大喊一声,此刻的状态就像是一尊发怒的罗汉,要毁灭世间一切的妖魔鬼怪,带动金灵之气撕裂了周边的空间。 这是正统玄门《金身六诀》第三境撕裂」的特殊能力! 也就在这一刻,又一把金火交鸣的飞剑袭来,要与他这一拳撞击在一起。 「当!」 又是一声金属交鸣的声音响起,一股强大的冲击惯性再次席卷而过,将刚才清空的枝叶再次向外扩张,瞬间就清理出一大片的区域,并带动能割裂空间的狂风。 旁边斗法的双方修士,第一时间分开对峙,并各自施展法术抵挡这一击形成的冲击力,唯有赵弦一人在他法器阵型的保护中巍然不动,目光警惕的观测四周的情况,毕竟这两人的战斗过於激烈,肯定会引起附近其他修士的关注。 「当!」 也就在这时又一声金属交鸣的声音响起,杨文清施展的第三把飞剑再次席卷过来,定在那金环形成的金属屏障之上,也阻断无修禅师想要趁机近身的心思。 也就在这时杨文清身边的五彩玄光猛的暴涨一倍,迷人的仙香扩散间,浓郁的仙气带动又一把飞剑袭来,而且速度极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就将无修禅师身边的金色屏障击穿,一道携带撕裂空间能量的气浪扩散时,一把飞剑刺入无修禅师的胸口「当!」 但长剑仿若刺到金属之上,而且是无比坚锐的金属,这是《金身六诀》第二境就修得的体魄,而且无修禅师在关键的时候,将全身的金灵之气都汇聚在胸口,所以才挡下这一击。 但强大的惯性以及飞剑带动的金火能量却还在肆虐,就看无修禅师的左臂直接被切断,不过因为他已经修出灵体肉身,所以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只有金色灵光浮现。 在大火蔓延之前,无修禅师快速退到杨文清所在区域的两公里意外,也就是此处神识无法覆盖的范围里,迅速激活一枚青木术」的符籙後,见杨文清要再次袭来时脸色微变。 「快走!」 他招呼一声,不等任何人反应,抢先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远处的黑暗当中。 而杨文清已经祭出的四把飞剑,迅速划过四道金火光芒,广明城反应慢的四位修士,肉身的气海瞬间毁掉大半,其他人当即以各自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区域。 可这个时候杨文清手中万象盘」早已更换为锁空阵,封锁掉了周边的区域。 也就在这时,躲在杨文清胸口口袋里的蓝颖,忽然在灵海里说道:「灵感世界好像有变化,你小心一些!」 她话音落地时,杨文清左边忽然被一股汹涌的黑色能量覆盖,那是无数已经疯狂,可以具现到现实世界的灵体生物! 杨文清本能的进入到克己」的状态,内景世界内封印的能量石被解开部分,汹涌的灵气顿时在他身体内蔓延,瞬间就填满他的气海,让他身边原本暗淡下来的五彩光芒再次大盛。 同时,他手中万象盘」的法阵再次变化,变成五行生灭阵」,配合金丹世界的力量,形成一个五行循环的力量,加强金丹世界的规则,随着杨文清一个想法浮现,他身前那些疯狂的灵体生物直接消散大半。 而在同一时间,孙吉身边神术光芒浮现,试图驱散掉这些灵感世界带来的污染,另一边原本被困住的广明城和尚发现屏障忽然消失,也顾不得探究原因,第一时间就远离了这里。 但附近还有不少人,察觉到这里传出来的能量波动,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第626章 真正的大场面!(求月票) 「这怎麽可能,他刚才明明已经很虚弱!」 庄少言话音落地时,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数个神识扫过来,他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到身後传来数道惨叫声。 他神识扫过去,首先感应到两股混乱的煞气,这股气息他非常熟悉,那是器修法器阵型的气息,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半路上加入他们的那两人。 但他还来不及思考更多的问题,侧翼掩护的徐燕以及她带领的四人领着昏迷的两位下属,已经相互配合着朝着远处撤离,另外还有数位中途加入他们这支队伍的修士同样开始逃离。 就在庄少言在考虑是否也要先撤离时,前方的赵弦一声怒喝道:「你们好胆!」 话音回响间他整个人已经冲过来,身边法器阵型展开时,一把长枪已经刺过来,带动数个妖族神魂在他长枪枪尖之上尖啸。 「当!」 庄少言身边法器阵型显现出来,他的主武器是刀盾组合,他先用盾牌挡下这一击,随即全身被煞气覆盖,且高举长刀并挥出一记撕裂空间的刀气。 赵弦被这一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或者是没有想到对手会这麽强横,勉强侧身躲过这一击时,庄少言身边法器阵型直接暴涨一倍,且整个人躲在盾牌後面并向前冲击,试图直接撞碎赵弦。 关键的时候一道冰墙浮现,是沧澜施展的法术挡下这一击,但也只是迟滞庄少言一秒钟,不过有这一秒钟赵弦已经调整过来,身边法器阵型同样暴涨,数百妖族神魂环绕在他肉身周边,然後一记长枪刺出。 「当!」 两道煞气撞击在一起,带动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形成。 也就在这个时候,庄少言身後一人窜出,他身边空间不断颤抖,这一看就是震颤」能力的星神修士,他试图从侧面攻击赵弦。 「我来!」 邓鸣化作一道流光拦下这一击,他身後的其他三位龙宫修士,构建起一个组合的水系法术,刺骨的寒意和冰晶瞬间向对面剩下来的两座城市的修士蔓延。 「碰!」 碎裂的空间碰撞在一起,将周边的藤木和树枝全部碾碎,冰晶在这时漫过两人,向着敌方诸位修士袭去,阻断对面想要两翼包抄的修士。 赵弦和庄少言发现自己奈何不了彼此,也就拉开距离寻求其他攻击的机会,後面庄文和邓白已经在边退边打,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其中就有袁显,因为当初是他答应这两人混进队伍的。 也就在这时四道金火光芒带着四道笔直的光线,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看得所有人心肝一颤,包括庄少言在内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後退并防御,也正因如此被赵弦等人压缩了活动空间。 「啊!」 惨叫只喊道一半就戛然而止,有人的灵体肉身气海直接被穿透,然後又接连响起两声惨叫,追击庄文和邓白的不少修士直接崩溃,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更远处逃离。 庄少言神识扫过各处地方,看着远处深处五彩霞光内的杨文清,目光里满是忌惮之色,然後传音给他的下属:「快撤!」 他传音之後大喝一声,法器阵型内的煞气瞬间汇聚,然後一道斩下,形成的煞气倒芒瞬间划过数百米,将前方的冰晶尽数摧毁,并还向着更远处蔓延。 「喝!」 赵弦同样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劈开袭向他的刀芒,沧澜则是又施展一面冰墙 ,恰好抵消袭来的刀芒。 杨文清退出克己」的状态,正要施展「锁空阵」拦截,但突然眉头一挑,对众人传音道:「别追,又有其他人来了。」 所有人当即停下追击,庄文和邓白拿着五个储物袋走过来,笑呵呵朝着赵弦等人拱手,再看向杨文清时神色已经不一样。 杨文清挥手间,四把长剑回到他身边展开的金丹世界,这依旧是刚才击退无修禅师的那四把飞剑,此刻它们体内温养的能量已经完全消失,不过战绩却是不错的。 他把四把飞剑收起来之後,看向在他左右警戒的伍若和望思,两人立刻会意,当即飞身过来腾云落在他身侧。 这时,刚才广明城和尚逃离的方向,散发出浓郁的金灵之气,随即就有一位身高超过两米,且无比壮实的大汉出现在杨文清施展的照明术」的白色光芒中,他头发乌黑,竖着道家礼冠,穿着和尚的僧袍。 他的气息锋锐,却又不见锋锐,这是《金身六诀》第三境修到大成的效果,这世上有这种气度的屈指可数。 他身後跟着不少的僧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慈悲气息,竟然全是神识修士! 「贫僧冲夷,见过杨厅长。」 杨文清眉头一挑,竟然是那榜单里排名第九的冲夷大师,他在中央大陆北部雪原修行。 他出名很早,而且修为已经三境大圆满。 杨文清当即收敛起咄咄逼人的神态,露出笑意并说道:「原来是冲夷大师,晚辈见过大师。」 冲夷脸色不变,双手合十并说道:「杨厅长,我观你身上杀气已经侵染人性,不如随我修行几年佛法如何?」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赵弦不由自主的握紧手里的长枪,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杨文清保持着笑容说道:「大师,你可知这里是什麽地方?」 他不等冲夷回答,就自问自答道:「此地乃是我万玄境内,大师在此地如此做事,是代表金刚寺向万玄宣战吗?」 冲夷闻言露出慈祥的笑意,目光转向另一边,又是一行人显现而出,为首的是一位面带和善笑容的胖子,他穿着明黄色的道衣,脚下是一片祥云,身後跟随六人。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冲夷你个老杂毛,难怪隔得老远就感觉到一股令人恶心的气味。」 这人一出现就看向冲夷,双眸里满是鄙夷的神色。 冲夷慈祥的笑容略显僵硬,行礼道:「原来是周沉施主,当真好久不见。」 这人竟然是排名第六的周沉,是土行正统修士,修行的《大地经》已到第三境圆满,也是中央大陆南面群岛海阁阁主。 周沉看了眼杨文清拱手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杨文清厅长,当真是少年意气,听说你将金刚寺在西大陆豢养的走狗杀得片甲不留,阵的是解气得很,改天到我海阁来坐一坐。」 杨文清当即抱拳道:「见过周前辈。」 两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们各自门下的商会过去一个甲子里却是经常来往,而且合作特别深入,但是这样的场景,这种关系就有些不够用了。 两人交流间又是数道流光一闪而过,在远处光源边缘显出身形,却是第一战区苏洽率领的三境修士,他们都聚在一起。 「杨厅!」 苏洽第一时间迎上来。 杨文清神识扫过去,确认是苏洽的气息才伸出手,随後两拨人汇聚在一起,然後默默的按照各种战斗队形站稳一些主要位置。 周沉笑呵呵说道:「看来朱盛留下的宝贝大概率就在这下面。」 他目光扫过旁边的树干,有数百条符文线路在这里汇聚,并指向更下方的区域,所以大家都在这里会和。 之前交战清理出来的区域纵横至少三公里,所以他们聚在一起倒也不算拥挤,但对於三境修士的手段而言,这个距离真就是短兵相接。 这时,周边慢慢汇聚过来一些想要浑水摸鱼的散修,其中还有不少寿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疯子,但都在这一刻保持着安静,毕竟这片区域还躺着不少三境修士的灵体肉身。 忽然间一道凉意袭来,龙宫五位修士注意力被吸引,来人正是瑶池宗宗主苏浅浅和她门下的弟子。 两分钟後,一个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杨文清左手边,是他三师伯陆松,他出现後立刻热情的腾云过来,两人小声交流间不少人显出身形,其中还有韩子征和常恒等人。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说道:「十大高手除金刚寺主持明觉和尚和青崖观的玄青,就是苍梧派的柳献不在,我们的局长和总长什麽时候来啊,而且还有号称玄门正统十大传人的修士也来得差不多,我们这边就你和三师伯是正统修士。」 她说的人是与此前无修禅师齐名的那些正统玄门修士,他们号称十大玄门传人,这个名单里是专门恶心万玄的,自然不可能有万玄的修士。 不过这些人也并非浪得虚名,修为排在这个世界前三十应该绰绰有余,所以蓝颖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而且已经有不少人已经等不及,其中以西大陆那位水系正统修士雨师师最是着急,她同样是老龙王的情人,但她平常时间都很安稳,只是在自家道场修行,所以寻常时候还能偶尔去龙宫见一见老龙王,这让苏浅浅恨得牙痒痒。 她着急是因为她和老龙王的孩子即将化形,需要一件充满生机的法器配合,来这里就是想碰碰运气。 她自然能注意到苏浅浅吃人的眼神,也注意到这里的气氛以及蕴含的淡淡杀意,所以才忍住心中的冲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谢琢带着他的人出现,注意到现场的局势後,立刻汇合过来并展开防御阵型。 这一刻,这片小小的区域里汇聚的三境修士已经接近两百人,不算那些快要入土的三境修士,算是这个世界近一成的三境修士。 忽然间,杨文清神识捕捉到此前与他交过手的青崖观毛淳一! 也就在这时候丁牧带着他的三境随从出现在这里,而且他出现後就直接腾云到最中心的位置,很不客气的环视四周所有人。 第627章 十大高手的含金量 在场除周沉、苏浅浅与冲夷等正统修士在他看过来时面带笑意的拱手致意。 接着就听丁牧说道:「诸君,此地海域乃我万玄将士浴血两百载,殒命数十万,方得实控。今寸波尺浪,皆我疆土:一礁一岛,尽属万玄。尔等不请自来,擅入我境,窥我宝藏,此非凯觎,实乃入侵!」 「吾今与尔等约:即刻退走者,前事一笔勾销,万玄不予追究:若执迷不悟,逗留此地者,无论尔等出自何门何派,身後有何方势力,皆视同敌寇!」 「去留之间,请诸君自择。」 这话要是其他人说出口,必定会有人反驳两句,但丁牧说出来硬是没有人说什麽,但也没有人离开,不过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隐藏自己的气息,这是打算让别人出头,他们自己好坐收渔利。 五秒之後,康泰带着武阁的三境修士从一旁出现,魏崇就跟在他的身边,他们的出现让现场不少人都下意识的退到後面黑暗之中。 「你等还有十秒时间来考虑这件事情。」 丁牧再次说话,同时身上散发出冷冽的杀意,手中凭空出现一柄质朴的长剑,长剑周边的空间在不断塌陷和修复。 不少刚刚晋升第三境的散修因为就是来凑热闹的,当即化作流光离开这等是非之地。 就在十秒时间快到的时候,一道碧绿流光从後方黑暗中窜出来,显出身形後竟然是黄泉引的余樊,他出现後毛淳一等新大陆北部联盟的修士立刻靠过去与之汇合。 「丁局长好大的威风,我等可以承认此地为万玄实控,可这里的宝物却是我黄泉引理事长朱盛所有之物,理应交由我黄泉引处理才是吧?」 余樊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笑呵呵的。 但等待他的却是一记汹涌的剑气,是丁牧挥动了长剑,剑气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塌陷,又被迅速修复,而且速度奇快,沿途只有余樊和毛淳一等正统修士躲过,其他修士的灵体肉身大多数被这道剑气波及,不少人直接殒命,而且剑气去势不减,瞬间就覆盖到远处的黑暗之中。 「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又停下来,是一些被毁掉灵体肉身的三境修士,但刚喊出口又觉得太过丢脸,又生生止住,然後带着伤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区域。 「你们断我生路,那我这条命就留在这里!」 一人大喊的同时化作一道流光冲过来,然後又有不少人跟随他的行动,这一看就是寿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三境修士。 谢琢当即带人迎上去,他和身边三境修士动手的同时掐出一个法诀,并祭出类似灵珠的法器,顿时就有一个庞大水系法阵凭空出现,一道刺骨的寒风浮现,他身前顿时形成一道冰墙,成功挡下这些人,然後一瞬间就是各种法术炸开。 周边的植被瞬间被吞没大半,这片狭窄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另一边丁牧一剑轮空後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毛淳一身边,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出手,身边又是两道剑气,带动灵性能量直接干扰毛淳一的金丹世界。 这是因为金丹世界的规则应对速度比不上这一击的强度,毛淳一当即施展纵地金光脱离原本的位置。 「诸位,我等只有先赶走万玄人,才有可能取得这里的重宝,不要再留手才是!」 喊话的是竹隐,他是南海群岛竹岛岛主,修的木修旁门,他身边是他的兄弟竹青,两人都是木修旁门,一人修的是生生不息的生机,一人修的是枯荣杀机。 他话音落地时,就祭出他成名法器青玉竹杖」,这片狭窄的区域顿时凭空出现一片竹林,这片区域内汹涌的木灵之气带动榕树内的木灵之气,形成浓郁的灵性毒素,携带着无数竹剑朝着万玄众人袭来。 「轰!」 苏洽身边顿时出现一道火焰,整个人直接化作烈火,冲入竹林当中,一瞬间就引燃那浓郁的木灵之气,他身後跟随的修士当即组成一个火灵法阵,法阵核心有一道火焰射线激射而出,带动高温热浪的同时,袭向竹隐所在位置。 竹隐身边的竹青这时祭出了他成名的法器枯荣笔」,顿时就有一股枯败的碧绿色流光划过虚空,与火焰射线对撞在一起。 撞击形成的气浪,带着腐蚀和热浪的特性向四周扩散,附近的修士纷纷祭出各自的防御护盾,抵挡热浪和腐蚀。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更热的热浪袭来,那是苏洽施展《红风秘法》生成的火焰风暴,它成形的一瞬间变成一道犹如熔岩组成的龙卷风,一瞬间就吞掉前方数公里的区域,带动的火焰更是波及数十公里。 他这个法术似乎有失控的迹象,这应该是因为神识被此地局限在两公里范围内,可这个法术仅本体效果就超过这个数值。 「哈哈,好爽,再来一个!」 苏洽却是兴奋得不行。 其余人包括杨文清在内的都第一时间选择躲避,蓝颖在灵海里吐槽道:「果然火修一打起来就忘乎所以。」 她刚说完,苏洽还真就施展出另一个火焰风暴,它瞬间吞噬了周边空间的枝叶,使得大火更快的蔓延,而且还产生了浓郁的烟尘,片刻就将这片本就视线受阻的地方彻底遮蔽。 「你他妈的能看清楚情况再用法术啊!」 谢琢咒骂一声。 然後就听到有人施展水系法术扑灭火焰,然後瞬间又形成浓郁的水蒸气,而且还带着 能蒸熟人的高温。 陆松这时对杨文清传音道:「用万象盘」颠倒法阵!」 杨文清已经在如此做,法阵成形的瞬间,方圆二十公里的区域在他金丹世界的干扰下,五行规则发生短暂的颠倒,随着他的想法浮现,烟尘、火焰以及水真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一些地方因为他的神识无法覆盖,导致灵气混乱催生了小规模的灵气风暴,让附近的一些修士陷入到麻烦当中。 然後就看见冲夷和周沉两人竟然躲避到神识的探查范围之外,在向榕树下方的探索前线前进。 「好胆!」 康泰身边的法器阵型顿时显现而出,领着武阁的十几位三境修士迎上去,而此刻的丁牧已经停下手,面色沉稳的环视四周,他独自一人差不多拦下新大陆所有的三境修士。 忽然间杨文清感觉到一道神识的探查,他顿时追踪过去,发现竟然是苏浅浅在探查自己,两人对视间杨文清竟然感觉到他气息里的杀意。 「这蠢女人我们都告知过他龙宫的计划,不会是还想找死吧?」 蓝颖自然察觉到苏浅浅的杀意,所以在灵海里吐槽。 也就在她话音落地时,杨文清双眸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水珠,金丹世界内维持的夺天造化之术」立刻捕捉到危机,他第一时间将手里的万象盘」变为镇海大阵。 「噗噗噗」 那些水珠化作一道道蓝色流光,瞬间就覆盖杨文清镇海大阵构建的防御屏障,她这是直接动了手,而且上来就施展《百水秘法》第三境的杀招水滴石穿」。 法术形成的瞬间,他身边数位三境旁门水修又构建起一道法阵,这时不远处斗法的苏洽再次施展出火焰风暴。 陆松正要上前来帮忙的时候,他也被数道神识锁定,那是西大陆的火山道人,一位正统的火修以及他门下的三境修士。 孙吉这时提醒道:「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不要有侥幸心理!」 在烟尘即将吞没视线前,杨文清对沧澜吩咐道:「你缠住瑶池宗其他修士,我去对付苏浅浅。」 要是进入榕树前杨文清这麽说,沧澜或许会觉得他有些自不量力,不过现在她只是点了点头。 杨文清在吩咐完之後就施展纵地金光」化作一道金芒消失在原地,这时火山道人也已经与陆松展开斗法。 在纵地金光」快速流动的过程里,杨文清祭出两把飞剑,随着一闪而过的金火光芒 ,飞剑瞬间袭到苏浅浅身前。 「当!」 但这一击被她身前构建的冰盾挡下。 苏浅浅目光里略显诧异,诧异这一击的能量竟然如此强大,但下一刻她眼里的诧异变成警觉,随即化作一道水光消失在原地。 她消失的瞬间手中一个法诀掐出,并朝着杨文清所在的区域轻轻一点。 杨文清身边的镇海法阵构建的护盾竟然瞬间被水气侵蚀,要知道这可是土系法术! 这便是正统修士,他们一个想法就能控制水灵之气,普通属性的法阵对於三境大後期的正统修士而言,五行相克就是一个笑话,除非是相等的能量强度。 不过好在杨文清拥有金丹世界,这股水气无法侵蚀他的金丹世界,可水气瞬间附带了一层他金丹世界暂时还无法解析的寒意。 杨文清当即收回飞剑,击碎周边忽然结起的寒冰,然後一个通幽术」消失在原地,蓝颖在灵海里提醒道:「刚才的胜利让你有些得意,虽然十大高手的排名有些水分,可好歹是排名前十的存在。」 「嗯!」 杨文清迅速调整情绪,立刻进入到克己」的状态,重新显出身形的时候,金丹世界 内无尽雷光伴随着五彩玄光瞬间蔓延而出,一瞬间就覆盖上千米的区域,追击苏浅浅快速移动的水气。 当杨文清打算再次使用金火之术」的时候,他所在区域又迅速结冰,而且速度非常快,比他施展金火之术」的速度还快。 这是在打断他施展「金火之术」! 下一刻,苏浅浅的身形在水气中显现而出,脚下凭空出现一道水浪,化作数百米高的水幕悬在身後。 「不愧是朱盛都要称赞的天才,果然有些门道,但还是不够!」 她说话间右手轻轻一划,身後水幕顿时分离出数百道水刃,它们薄如蝉翼,刃口处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话音落地的瞬间,数百道水刃同时划过满是烟尘的区域,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 杨文清的神识和灵视术」全开,金丹世界挡下第一道水刃,并将其分解後,後面第二道水刃已经越过十米的距离,他当即使用纵地金光之术横移数百米,然後连续移动将其余水刃躲避。 或许是尝试到杨文清金火之术」的厉害之处,苏浅浅丝毫没有老前辈的矜持,一点都不给杨文清喘息的机会。 就在杨文清刚稳住身形,她就伸手一点,顿时就有一团寒气从她身後水幕中汇聚而 成,并一瞬间来到杨文清身前,然後无数冰刃从里面飞出来,这些冰刃全部带着寒意,所过之处灵气都会凝结成冰晶。 杨文清这时身边两道金火光芒浮现,这时蓝颖藉助他的元神施展的金火之术」,在法术成形的瞬间就被杨文清接过来。 「噗噗」 炙热的火焰和锋锐的金灵之气,瞬间打穿冰球,也吞没袭来的冰刃,且去势不减,直往苏浅浅冲过去,带动的气浪将周边空间的烟尘清理一空。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松使用他的金丹世界将其余的烟尘也清理一空,视线清明後才发现,现在除杨文清和苏浅浅的斗法,其他地方就苏洽和他的对手还在斗法。 这些老狐狸们,每一个都深谙浑水摸鱼的真谛! 按理说这个时候,两人应该结束斗法,和其他人一样对峙,但苏浅浅似乎感觉受到冒犯,水幕当中忽然窜出两个水分身,迎上杨文清的两把飞剑。 就听两道沉闷的回响,这两个水分身以自毁的方式将其冰封的同时直接切断杨文清对飞剑的神识控制。 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身边又浮现出两把同样的飞剑。 「好小子,你自己找死!」 苏浅浅或许是感觉到被冒犯,怒斥一声,身後水幕再次凝聚两道水分身,它们出现後同时掐诀之间朝着杨文清包夹过去,左侧分身构建起一道水龙法术,而右边则汇聚出密密麻麻的水剑。 再有,苏浅浅的本体,身边悬浮起两把闪着寒光的长剑。 第628章 全场瞩目! 陆松与火山道人对峙间,暗骂一声:「蠢女人!」 但他刚要有所动作,他对面的火山道人就笑呵呵的说道:「陆道友,都说玄岳门出了一个绝世天才,今天大家正好见识一番,说不得他就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十大高手呢。」 这话就是纯纯的挑拨离间,要是其他人估计不会上当,但此刻的苏浅浅不知道为何有些上头,说不定就上了当,当然,更关键的是她是要被取代的人,所以想要证明自己,就必须得拿出点手段。 杨文清脑海中此刻各种思绪闪过,以镇海秘法截断法术,这显然是行不通,因为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出不少,以温养的飞剑施展金火之术」硬抗法术,这会耗费他大部分元神意识,并使得他中门大开。 反击的话速度来不及,要想脱离原地的话,四周空间已经被大水吞没,而且这水里带着苏浅浅的意识,只怕进入就无法脱困。 电光火石之间,他左手托举的万象盘」变化为颠倒法阵配合金丹世界,从根本上打断苏浅浅的法术,同时又祭出两把飞剑悬浮在自己身侧,应对正前方苏浅浅可能的动作。 下一刻,就看杨文清周身五彩玄光忽然大盛,迷人的仙香传开时,汹涌的仙气驱动万象盘」不断旋转,配合金丹世界变化的规则,使得两侧法术抵近他身侧一公里范围内时直接凭空消失。 苏浅浅看着杨文清又祭出的两把飞剑面露严肃,神识很快捕捉到杨文清体内转化的能 量更是想骂娘,也後悔不该这麽冲动,可她如今很多地位都是依靠这十大高手的称号得来的,此刻如此多人的注视下,她不得不做点什麽。 下一秒,苏浅浅手中两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带着一阵龙吟,划过两人中间的空间,穿过颠倒法阵的覆盖的区域,周边不断有寒光浮现,屏蔽掉法阵的干扰,瞬间抵近杨文清的胸口位置。 但这一刻杨文清捕捉到周边空间水灵气息的衰弱,心中顿时浮现一个意识,通幽术」顿时在金丹世界内成形,并带着他从缝隙之中脱离原地。 而且在他离开的瞬间,又一个意识浮现,手中法诀变化间,一柄飞剑带着金火光芒,瞬间打穿苏浅浅两把长剑制造的冰封区域,朝着苏浅浅中门袭去。 「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火山道人竟然拍掌叫好。 苏浅浅当即化作一道水花快速闪现,躲避掉这一击的时候,和杨文清的神识同时扫向火山道人。 火山道人伸手摸了摸鼻子,把本来要评价的话都咽回肚子。 杨文清首先显出身形,他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身边顿时就被一片冰云覆盖,这些全是木灵之气转换而来的水灵之气形成的冰云,对於三境接近圆满修为的苏浅浅而言,不过是一个想法就能实现。 处於克己」状态和「夺天造化之术」中的杨文清,很快将万象盘」的法阵变为锁空阵,单独锁住冰云出现的区域,随着他打出一个响指,五行神雷在法阵内部凭空出现,将那些冰云碎裂乾净。 紧接着杨文清部分意识沉入内景世界的投影,以投影来维持夺天造化之术」,具现的金丹世界则被清理乾净,然後一枚闪着碧蓝光晕的珠子出现在他身前并环绕着。 这是敖渊送给他专门用来对付苏浅浅的,可以压制她已经修成的龙形元神,《百水秘法》人类修到第三境需要元神化龙,且体内修行的水灵也会具有龙性,可他们到底不是龙族,会受到比他们修为高的龙族的气息压制。 虽然这样的压制很短暂,可是对於此刻的斗法而言是非常致命的。 「你们当真是该死,竟然敢拿敖钦那个叛徒的气息来压制我!」 苏浅浅有被激怒,但却第一时间祭出一枚龙珠,龙珠浮现的时候响起一阵龙吟,使得远处的苏洽终於是停下战斗,向这边看来,然後才後知後觉的发现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停手,都关注起杨文清和苏浅浅的战斗。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吐槽:「又是一个恋爱脑,我发现恋爱脑有时候挺令人无语的。」 杨文清这时作势要祭出那枚珠子,苏浅浅虽然表现出不屑,但实际上却非常严肃的掐出一个法诀,可是这个时候杨文清身边却是两道金火光芒一闪而过。 「当!」 这一击金火之术」杨文清藏了这麽久,速度自然是快得令现场大多数人都无法捕捉到,它直接钉在苏浅浅身前的防护屏障之上,带动阳火和阳金能量迅速笼罩苏浅浅。 苏浅浅双眸里全是火光,以及远处身边环绕五彩霞光的杨文清,她已经没有心思逞口舌之争,一边防止杨文清驱动敖钦的龙威,一边掐诀从身後水幕内具现出一面冰墙挡在前面。 也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第二柄飞剑再次向着她袭来,随着金属撞击的金鸣之声响起,她看到身前的冰墙竟然出现裂缝。 然後,她的神识又捕捉到第三柄飞剑,而且能量强度不低於此前两把飞剑,她无法理解这是为什麽,此刻她的全部意识已经被前面两把飞剑以及随时可能落下的龙威牵制。 飞剑很快,所以一瞬间的思考之後,她身後的水幕一卷,带着她朝着旁边躲避,可那三把飞剑当即带着金火光芒如影随形,随着不断回响的金鸣声音,苏浅浅只能尽可能的加快速度躲避。 可是那三把飞剑每次都能精准的捕捉到她飞行的轨迹,这是杨文清在内景世界施展的夺天造化之术」的效果。 现在对於苏浅浅只有两条路可走,要麽让体内水灵化龙硬碰硬,但这对於人类修士来说会损伤灵脉,她无法承受这样的代价,因为她有各方面的压力,那麽第二条路就是脱离战场,但自己必定会沦为笑柄。 远处瑶池宗的其他修士想要过来,却被沧澜等龙宫修士拦住。 周边观战的众人面色各不相同,毛淳一此前与杨文清交过手,但那时的杨文清还没有如今这般强势,而这过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丁牧和康泰都是双眼放光,陆松也满是意外,半个小时前他听到杨文清对阵广明城和尚的战绩时还有些不信,现在却是已经坚信不疑。 不提其他人的看法,被追击十多秒後苏浅浅做出撤离的决定,危机的时刻她终於是做了一次正确的选择,就看她祭出手中龙珠的同时,身边卷起一道厚重的水浪,直接将三柄飞剑吞没,随後带着一道寒光朝着远处的黑暗区域飞去。 「滚开!」 她看到挡路的修士,怒斥一声的同时身边寒气快速向外蔓延,瞬间就蔓延数十公里的距离,因为两公里以外没有神识牵引,所以寒气肆虐得有些凶猛,引得不少修士逃离,也有不少修士当场被冻成冰柱,却不致命。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说道:「她不愧是十大高手,能上这个榜单的果真是没有水货,要不是顾忌你手里敖钦的龙威,你说不定还不是她的对手!」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收回三把其实已经消耗完温养能量的飞剑,收进内景世界後,利用内景世界消化两枚能量石,身边五彩玄光消散的同时,脚下升腾一片祥云。 远处同样是老龙王情人的雨师师低声说道:「真可惜!」 沧澜在瑶池宗其他人离开後,腾云到杨文清身边,与他一同退到万玄此前待着的位 置。 「她没那麽好留下!」 杨文清对沧澜说。 沧澜点头说道:「是我们此前小看了她,没想到她还有准备。」 这时独自一人对峙新大陆众多修士的丁牧笑着说道:「诸位,如何说?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他说罢轻轻抖动手中长剑。 他话音落地时,一个苍老的老翁腾云出列,拱手说道:「丁局长好威风,可惜我已经形如枯骨,本来就剩下几年的寿命,如今有机会摆在眼前,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我等也是要试上一试的,如果丁局长要阻拦,我们就只好搏命了。」 这是一位快要老死的旁门火修,灵体肉身就快压不住体内的火灵,不断有火星子从他的嘴里冒出来,这是最难缠的一拨人开始出头。 丁牧冷声说道:「天道之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不可强求的事情强求也不会有机会!」 那老翁闻言惨然一笑,随即对丁牧拱手致意道:「如此,老道我就得罪了!」 他话音落地时,身边毫无徵兆的出现一圈能量风暴,然後一瞬间就扩张数百米,这些 能量全部被他吸收进气海内,而且无论什麽灵气都吸收,是不经过大周天炼化就直接吸收,并与体内的自然火灵快速融合。 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眼看他身体就冒出一团不受控制的火焰,杨文清旁边的赵弦忽然惊呼道:「这他娘是要自爆啊!」 这时那老翁化作一道火光朝着榕树树根聚灵符文汇聚的下方飞去,沿途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断他,且周边原本聚集的修士也不断後退。 「哈哈,都是一群鼠辈而已!」 「老道我乃新大陆南方群山中大天山的灰火道人,老子记住你们这群鼠辈了,你们也记住老子的称号!」 第629章 地位的再次变化 「轰隆!」 震耳欲聋的声响猛然炸开,让杨文清元神都感觉到一丝战栗,蓝颖在他胸口的口袋里吓了一个激灵。 紧接着就有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强力的冲击波,爆炸附近的榕树枝干直接断裂,然後在火焰的高温下迅速碳化,火焰想要继续向上攀登,却被上方层层叠叠的树枝枝干挡下。 然後火焰就朝着这方空着的区域蔓延,并吞噬着附近的木灵之气和氧气,一瞬间带动的飓风连一些三境修士都差点没有站稳。 离得近的康泰等人都第一时间逃离,接着是杨文清这边带着的众多修士,往外躲避火焰的同时,祭出各自的防御法器。 但这里的火焰蔓延得非常之快,快到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些修为不够的修士直接被火焰吞噬。 这时,就听旁边的常恒低声说道:「这火焰的温度至少四千度,已经接近三境火修能够控制的最高温度,这样的高温水不但无法浇灭火焰,还要给大火助燃!」 这就是物极必反,在五行相克的特性里存在这样的效果。 所有人闻言都不由自主的往身後看去,每个人双眸里都被火焰铺满,远处丁牧等人也在脱离这片区域。 「咔嚓」 似有什麽东西断裂,然後又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而且是接连不断。 杨文清立刻提醒道:「小心头顶!」 是头顶巨大的枝干在往下掉落,赵弦身边法器阵型当即展开,汹涌的煞气伴随着数以百计的妖族神魂向上打出一道能量冲击,落下来的枝干直接被搅碎。 断裂的声响不断回响,就像是整颗榕树要倒塌,但杨文清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他神识环视四周两公里的区域,看到的是上方和下方的枝干在下坠,显然是刚才那位灰火道人的自爆,震碎了大片的主枝干。 这时,大火已经被倒塌的枝干完全覆盖,四周一切又变得昏暗,只有後方枝叶缝隙里偶尔露出来火光与翻涌的热浪。 杨文清金丹世界再次升起一道白光,照亮周边数百米的区域,并停下来警戒,他麾下三境修士立刻默契的在他四周警戒,同时杨文清也将万象盘」的法阵改为镇海大阵。 就在众人捏碎一枚能量水晶恢复时,陆松带着他麾下的三境修士靠过来,然後是谢琢和苏洽,他们占据大片区域建立起临时的防御法阵,神识扫过去後周边其他修士第一时间远离。 也就在这时,丁牧和康泰两位领导带着他们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盯着前方正在「噼啪」作响的区域。 杨文清伸出手,感受着气流的方向,然後轻声说道:「里面的火焰还在持续灼烧,而且正在与木灵之气对冲,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陆松皱眉说道:「这还只是一个人自爆,要是那些寿命即将耗尽的修士,都来一次自爆,局势得全乱套。」 他话音落地时一道火光窜出黑暗,似有向外蔓延的迹象,但很快就被汹涌的木灵之气压制,然後一道厚重的烟尘弥漫开。 陆松当即手掐法诀,身边五彩玄光大盛,直接清理掉这些碍眼的烟尘。 而这时就听丁牧的声音响起:「再发现寿命耗尽的修士,直接出手将他们击杀。」 众人默然点头,而另一边新大陆和西大陆等修士也在秘密商议,不少散修同样聚在一起,目光不时看向万玄众修士这边。 等待的时间超过两个小时,这期间不断有树枝脱落,前方火焰的温度也终於降低到可以接受的范围,这次丁牧直接命令万玄这边的水系修士上前清理被烧毁的区域。 「文清厅长,陆总,你们两人安排好各自的队伍後随我来!」 丁牧这时又下达一个命令。 杨文清自然是听从命令,他将指挥权限交给孙吉和沧澜两人,随即与三师伯化作一道金光出现在丁牧和康泰以及魏崇的身侧。 「从现在开始,但凡有人上前,不用与他们交流,直接将其斩杀就是!」 丁牧冷漠的说道。 杨文清和陆松当即应道:「是!」 然後,两人身边金丹世界张开,身边五彩玄光将周边区域照得通亮。 杨文清神识探查出去,很快就探查到余樊以及毛淳一,还有十大高手第九的冲夷和第六的周沉,另外就是比较有代表性的雨师师以及竹隐兄弟等修士,他们逼得非常紧,後面黑暗里想要趁机摸鱼的三境修士还有近百人。 康泰此刻传音道:「现在是好机会,我们何不直接冲杀一波!」 丁牧闻言思考不过两秒钟,随即就传音道:「文清厅长,你负责外围修士,下手要果断一些,让他们知难而退,注意甄别那些寿命快到尽头的疯子。」 「康总,陆总,魏总,你们三人与我牵制周沉、冲夷、余樊等正统修士,其他除水修之外两翼包围组成防御阵型,不要让他们冲击榕树主干。」 「是!」 众人应答的一瞬间,丁牧身形一闪,手中长剑同时横扫而出,剑锋瞬间覆盖周沉、余樊两人,康泰身边法器阵型展开,双手各持一把长刀杀向冲夷。 杨文清身边金光一闪,瞬间冲入那些散修前方,身边两道金火光芒一闪,一瞬间就有两位倒霉蛋的气海被搅碎,等金火光芒充斥之际,两把飞剑再次飞舞起来,看得附近的修士胆颤。 将储物袋收取到手里时,杨文清两把飞剑再次重伤一位土系修士,不少修士此刻开始四散逃跑,忽然间杨文清捕捉到一位金修,他身边灵气波动开始变得混乱,并直接朝着他冲过来。 杨文清身边当即又浮现出一把飞剑,金火光芒闪过时,飞剑已经刺穿这位金修的气海,而也就在这时,杨文清感觉到一股可以腐蚀他金丹世界的能量凭空出现。 「他们这是早有计划,你小心些!」 蓝颖都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 杨文清自然也看得明白,他瞬间消失在原地,同时神识快速捕捉那腐蚀气息的来源,很快就看到竹隐兄弟两人。 三人神识碰撞之间,杨文清最开始祭出的两把飞剑忽然金火光芒大盛,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袭去,等杨文清重新稳住身形的时候,两把飞剑钉在两人身前以藤蔓构建的屏障之上。 下一刻,屏障就被金火能量撕碎,但紧接着杨文清又感觉到金丹世界被腐蚀,是竹青施展的枯荣术」,与枯木老人的法术有些类似,这样的法术无形无质,最是难以对付。 杨文清只得将万象盘」的核心法器改为金属性的斩神剑」,配合金丹世界以金克木的特性将这个法术撕裂。 也就在这时,一记刀芒忽然从他的侧翼袭来,还是一个熟悉的气息,是此前想要偷袭他的庄少言。 杨文清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就看他左手变化一个法诀,此前祭出去的第三把飞剑顿时携带金火光芒直刺庄少言的後背。 庄少言感觉到危机时,下意识反身抵挡,但也就在这一刻,杨文清又祭出一把飞剑夹击过来。 「当!」 「当!」 他的盾牌和长刀各自抵挡一把飞剑,同时法器阵型构建起一道煞气屏障,阻挡金火能量侵蚀肉身。 附近不少修士看见这三人阻挡了杨文清,当即精神振奋,纷纷停下脚步,有的人甚至在思考该怎麽偷袭杨文清。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杨文清直接施展通幽术,身形消失在原地,而他祭出来的四把飞剑则是直接被遗弃。 下一刻,黑暗之中不断有惨叫传出来,并伴随着不断闪过的金火光芒,此刻的杨文清 就像是收割生命的阎王,每一次金火光芒的浮现,都必定有人倒霉。 十多秒後,大部分修士都已经逃离这片区域,杨文清的金火光芒也停下来。 但依旧有不少人提心吊胆,比如此刻的庄少言,他还处於杨文清神识可以覆盖的范围内,所以此刻周身煞气构建的防御屏障全开的同时,朝着远处的黑暗撤离,而竹隐兄弟两人早就已经没有踪影。 「当!」 庄少言刚感觉到杨文清的神识扫来,还没有来得及有动作,屏障就被一柄飞剑打出一道裂痕。 「喝!」 庄少言大喊一声,驱散内心的恐惧和紧张,提起盾牌去顶这一击,但他双眸里又捕捉到另一把飞剑,而且这把飞剑身後还跟着另外两把飞剑,他顿时心生绝望,可他毕竟是从小就与水妖血战,差不多是在死人堆里起来的。 他立刻决定彻底释放法器阵型,大不了就是同归於尽而已,可这个想法刚刚诞生,耳边就响起六道金属交鸣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时气海已经被一记飞剑搅碎,他意识瞬间停留,法器阵型内的妖族神魂脱困後立刻撕咬他剩余的肉身。 也就在这时,他身边一道金光闪过,却是杨文清出现,他将七把飞剑收回内景世界,并挥手毁灭掉这些妖族神魂,将庄少言的法器和储物袋收走後,立刻施展通幽术」消失在原地。 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最开始的位置,目光环视前方的黑暗区域,神识不断探查过去,不少人接触到他神识的瞬间就快速逃离。 在杨文清神识覆盖范围之外的黑暗中,雨师师吐出一口气,她现在有些庆幸没有听从那些人的计划,参与这次斗法。 「这杨文清当真是恐怖,这才刚刚入境而已,要是再过数百年,让他修到三境大圆满,只怕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奈何他半分。」 她身後有一位好友忽然说道。 然後立刻有人接话道:「要是让他成长起来,下个千年这个世界的话语权真就全部落在万玄,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加入万玄修行,虽然会失去一些自由,但相对的来说会很安稳。」 「不去,不去,我等千辛万苦的修行,为的就是能逍遥天地间,去万玄受那些约束做什麽?」 雨师师身边的弟子问道:「师父,现在我们该怎麽办?」 雨师师叹了口气说道:「走吧,这次大概率是没有机会。」 其他人也没有反对,能与她交好的修士都不是那种明知不可为,却非要撞了南墙才回头的性格。 这边杨文清默默以内景世界的能量石恢复,不过却没有人敢上前来再做尝试,甚至是在他神识范围内,都没有人敢冒头。 「这一波十个储物袋啊,都是三境修士的,不知道都有什麽好东西。」蓝颖刚才是看着杨文清收取储物袋的。 另一边的余樊、毛淳一、周沉以及冲夷等高手,见识到杨文清强悍的战力後,也知道想要裹挟那些散修逼迫万玄这边就范的心思已经破产。 所以,他们趁着一个机会同时脱离自己的对手,与丁牧等人拉开距离,丁牧一马当先,落在众多万玄修士身前,盯着对面众人,却也没有追击。 「今天能见识到一位绝世天才的诞生也不虚此行了。」 周沉最先放下,朝着众人拱手,然後又远远对杨文清致意,随即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冲夷则看向杨文清说道:「杨厅长杀心还是不要那麽重,免得人性被欲望所吞噬,到头来一场空。」 他告诫完杨文清,也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这两人退走後,其他人更没有待下去的价值,他们直接转身就走,在他们离开後,丁牧身边暗红色光芒一闪而过,手中长剑一道剑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银白光芒贯穿数十公里。 剑芒所过之处繁茂的枝干应声而断,形成一道整齐的切口直入天际,然後真就有一丝光芒从切口中倾泻而下。 这一剑他恍若把这个世界切成两半,也将这株贯穿天地的榕树一半的枝干切断! 撤退的众修士见状,心中都诞生出一丝後怕! 此前的丁牧明显是在留手,这大概是他不想在自己即将晋升之前多造杀戮,以污染他君子剑」的心境,毕竟他手中的这口剑需要君子仁义来养着,不过也随时能化身魔剑,却要影响到心境。 「咔嚓!」 漫天的枝干从整齐的切痕处往下掉落,而那些撤离的修士大多就在这些枝干内。 第630章 结束,有人已经坐立不安 这些下坠的枝干无比庞大,随着不断响起的「咔嚓」声,仿若无数的天空之城坠落凡间,巨大的重力引发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刚才退走的不少三境修士就在其中,这时候各自施展手段摧毁坠落的树枝,火焰、水气以及撕裂一切的金色光芒同时出现,将坠落的漫天枝叶彻底摧毁,然後又形成一道道无形的飓风。 「哗啦啦忽然间有水声在杨文清耳边响起,然後随着狂风呼啸间,外面的灵气随着大风流动进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释此地浓郁的木灵之气。 周边万玄的修士都施展各自的手段布置防御屏障,转眼就形成一面横跨五六公里的能量护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自身的神识正在慢慢恢复,这是因为丁牧刚才那一剑斩断了这片空间堵塞灵气的榕树枝干。 五六分钟过後,前方坠落的树枝大部分被这些退走的三境修士清理乾净,这里面包含不少主枝干,这些主枝干单根就差不多有一座城市的重量,此刻这些修士早已是最为虚弱的状态。 所以不用万玄这边的修士再驱赶,他们自觉的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极北海域逃离,生怕晚一点就被万玄这边留住。 飓风也慢慢退走,然後一阵冷风吹过,漫天的尘埃很快消散,天边的月色毫无遮挡的洒落下来,杨文清下意识伸出手去接,此刻他才感觉到现实世界的触感,此前在榕树内部现实仿若都被剥离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众人耳边传来一阵噪音,这是通讯设备恢复正常,蓝颖从杨文清的口袋里钻出脑袋,然後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丁牧这时对康泰说道:「再布置一个临时的传送法阵,我先去玉鲸岛看看,你们就守在这里,有问题随时叫我。」 他说罢就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他的那些跟随者自然紧随左右。 此时此刻不少人才反应过来,刚才丁牧那一击的强大之处,赵弦低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三境大圆满,同其他三境修士的修为简直是天差地别。」 孙吉满是向往的说道:「不要过於羡慕旁人,你三境後期的器修修为,不知道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修行界就是这麽泾渭分明,首先是境界上的差距,每一个境界都是天壤之别,除练气和洗髓境再往上的大境界,每提升一次都是质的飞跃。 而境界之外还有正统和旁门的分别,旁门又有器修、魔兵、星神等等修士,魔兵和器修高低差别很大,星神一直发挥稳定,没什麽太强大的力量,而旁门要是修成某种特定的能力,倒是能够有一席之地。 强大的是孔雀一族和狐妖一族,孔雀一族是三境後觉醒的神光,可以直接洗涤人的意识和肉身,也能阻断别人的法术,而狐妖一族的幻术和星空法术堪称一绝。 康泰这时对杨文清说道:「文清厅长你去看看朱盛到底留下有什麽宝物,其余人在四周警戒。」 杨文清当即抱拳道:「是,总长。」 他当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树干方向飞去,孙吉、赵弦、伍若和望思紧随其後,其余人则在原地警戒。 刚才被焚烧的区域已经被清理出来,有不少水修在左右警戒,刚才康泰的吩咐是对所有人说的,所以杨文清到来後所有人都很自觉的让开道路,而康泰自己则去附近的一处枝干布置传送法阵。 这树干的强度与树枝完全是两个级别,刚才那麽强悍的自爆,竟然没有再树干上留下哪怕是一丢丢的痕迹,其表面的聚灵符文也非常完整。 杨文清跟随聚灵法阵汇聚的走向,慢慢向下移动,多亏此前有灰火道人的爆炸,将这片区域的枝干清理得非常乾净,所以这个过程很顺利。 两分钟後,他看到法阵汇聚到一个巨型的法阵之中,这法阵还在向两侧不断延伸,第一眼就感觉很熟悉,然後他就想起这就是此前朱盛两个徒弟记忆里的法阵样式吗? 但杨文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先对左右命令道:「将周边的树枝全部斩断,注意不要破坏那些法阵。」 「是!」 左右守卫的三境修士当即照做,他们可不是丁牧,没有那麽强大的实力,只能先清理掉木灵之气,然後再破坏枝干。 如此反倒耗费不少的时间,但现在杨文清不在乎这些时间。 半个小时後。 布置好传送法阵的康泰来到杨文清的身边,这半个小时里柳琴和杨源都联系到杨文清,汇报了第五战区的一些常规问题。 「是我没有见过的法阵,想要解开估计不会那麽简单。」 康泰先评价一句话,他似乎对这里面所谓的重宝并不看重,转而就对杨文清交代道:「这里估计还需要很久的时间,你先返回你的指挥部吧,我们既然展现出獠牙,彻底掌控了这片海域,接下来就是慢慢研究。」 「但攻占玉鲸岛却是等不得,正好其他战区指挥官都在这里,也好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身边魏崇,後者立刻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印玺,说道:「这是临时授权的统帅印玺,可以调派南疆战区内所有的军队。」 他递出印玺又加重语气说道:「虽然现在攻占玉鲸岛就是走一个过场,但你也别太大 意,特别是凡人城市的处理,必要的时候武力震慑是必不可少的,但该怀柔的还是要怀柔。」 「保证完成任务!」 杨文清接过印玺,随即朝着两人抬手敬礼。 在两位领导回礼後,他化作一道流光离开这里,同时通过专用频道,通知他摩下所有的三境修士跟着他离开。 没有破解的法阵图解,这里的法阵要想蛮力解开,年限估计得是十年为单位,所以他并不着急。 康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天际,这才说道:「再过几天他的名字将响彻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魏崇满脸感慨的说道:「玄岳门这一次倒是好运气。」 他说话间打出一道灰白的屏障,将两人身边的空间隔绝,问道:「丁局要晋升的话,总局长现在有人选了吗?」 「苍梧派的柳献自然是最适合的人,不过他自己已经明确拒绝!」 康泰皱眉说道:「目前最适合的就是推一个能平衡各方的人选,先稳定个几百年的局面,然後再等真正有担当的人选上位。」 魏崇目光一闪,问道:「从最高会议里挑选?」 康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这次与玄岳门合作,总体来说感觉怎麽样? 」 魏崇闻言立刻认真回想起来,半晌後他说道:「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玄岳门整体来说门规很严,四省之地冲突虽然有,但只要遇到真正的大事也不会退缩,更不会拖後腿,比我们内部大多数宗门好太多。」 康泰点头道:「那你觉得杨文清如何?」 魏崇闻言下意识的低头,以掩盖他变化的脸色,随即说道:「他并不贪恋权力,但却又能将权力掌握在手里,懂得平衡各方的关系,而且遇事会思考,不会一味使用武力,在他摩下服役过的士兵很少有抱怨。」 他回答之後又问道:「未来城防总局局长的位置真要轮到他?他可是正统修士,登上那个位置万玄内部的各方格局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他上位後刻意打压旁门,到时候必定会爆发内战!」 康泰闻言露出笑意,问道:「你觉得再过几百年,谁能压得住他?」 魏崇一怔,随即皱眉不语。 康泰继续说道:「以後不要把他当做地方的人看,其实这次他的名声打响後也不全是坏事,之前我还对从最高会议挑选一人担任总局长心有顾忌,现在却是没有了。」 「柳献以太衍修士修行秘法需要静心为由拒绝出任总局长後,碧波府的那位可是活跃得很,现在杨文清打出名声,他应该会同意我们的提议,否则我们就直接给杨文清一个名额,让他去打擂台。」 魏崇闻言认真打量一眼自家领导,见他不像是在说笑心中也是略微吃惊,按照杨文清现在第二席的身份,确实可以竞争总局局长,但惯例一般是要熬一段时间副局长,可惯例不是强行规定。 「理论上说,何泰现在大概率已经知道,今天晚上他别想好好休息。」 魏崇说完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还真没有说错,何泰刚刚在他的府邸见完一些客人和碧波府的弟子,正准备入定休息时,接到秘书官的情报,此刻正在他的书房里来回走动。 「怎麽可能呢?没有道理的啊!」 何泰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脸上露出无法理解的神色,当他快要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才猛然警觉,然後手掐法诀进入到克己」的状态。 然後他坐到旁边的沙发,片刻後激活书房里专用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在师门静心修行的唯一一位师叔,将这个情报分享给对方。 「我碧波府三境名额因为有龙宫的缘故只有三人,要是真让玄岳门上位,我们在万玄就没有立足之地。」 何泰如此说道。 对面叹息一声後说道:「你何必事事都要争,当年要是不争现在有玄岳门的支持,你上位就是必然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麽用呢?如今我们该怎麽办?」 「暂时同意他们的提议吧,接下来不要再迷恋你手里的权力,争取将三境修到圆满之境,到时候再让苍梧派给你一些符籙,将一切事情做到极致後要是还不行就听天由命,然後尽一切可能保存实力,等待下下个千年。」 第631章 杨文清的金身神像 一天后。 玉鲸岛东面城墙,在一阵轰鸣声中轰然倒塌,一些入境的土系修士当即施展法术,将这些墙体软化并迈入地底,然后同木修和水修恢复此地的生态平衡。 攻占玉鲸岛的事情非常顺利,因为守军在朱盛飞升之后,大部分都通过传送法阵离开,留下来的都是本地临时招募的凡人,大军抵达后大部分都选择了投降。 以星辰锚定众人的命运,这不是另一种主宰众生的方式吗,若是一个个星辰能够主宰命运,那么众生的信仰会立马发生转变。 郑嬷嬷是他认为自己在这世上唯一对他最好的亲人,跟自己母妃一样。 说是商船,其实这是‘岚’组织麾下的海贼团之一,贝利海贼团。不过这又是一个没有被通缉的不务正业的海贼团。 庞大的幽月行踪飘渺,初看时还在远方,想起它时却充斥脑海,再定睛一看,它已高悬头顶。 花家天才无数,其中花落,花无情等人更是被称为天才中的天才。如同这样的大世家,互相打压已经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他在一片莽莽大山之中落下,这里山清水秀,一片原始之象,并没有多少妖魔踪迹留下。 “滚!”王元庆对着身旁指指点点的人吼道,在地上摸到自己的大刀,正要准备杀进去,猛然看见江南秀坊的门口,一堆守卫提着武器,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在将所有人所应该得到的仙药分配后,很多人都迫不及待的将这些仙药兑换成了积分,后来有兑换成了他们心仪的功法,进入到了闭关之中。。。。。。 而且,郭香身负天香圣体,乃是极为罕见的修行合欢秘术的绝顶体质,自己绝不能错过。 他激动的摊开左掌,掌心躺着两粒晶莹剔透,散发着无穷灵力的水滴一样的东西。 “你如果听话,我可饶你不死,否则现在我就把你给烤着吃掉,老滕精的味道一定不错吧。”尧慕尘舔了舔嘴唇,眸光冷厉。 王峰卸掉了身上所有的装备。只是在袖口中留了一把射击匕首。带着主管走上前去。到了距离门口还有10米的位置歹徒打开了门。 一个时辰后,丹炉里传来轰鸣,白雾散出,一股淡淡的清幽丹香传来,防护法阵轰鸣,石屋里重新变得清亮。 “我去,老吴,你过来看看那是谁。”老王见老吴不相信,他直接一把将老吴抓了过来,然后拉到窗口边上。 戚耀猛地转身,不看冉歆通红的眼睛,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微微颤抖着。 “系统,我记得之前获得了1次抽奖机会,我现在想抽奖。”李风说道。 罗靖和唐柔扑卜扑的心刚平静,骤然间听闻身后有人发声,忍不住尖叫出声,躲到林诗涵身后,恐惧地缩身伸头惊望,以为出鬼呢。 他又故意挑逗起母狗来,他迅速用手指在母狗的耳朵上捏了一下,顿时吓的母狗对眼前这位熟悉的客人,立即变得恐惧起来,立马对着他狂叫。 “嫌命长的家伙,还是你们哥俩喝吧,我出去给你们看着点”说罢,老杨拎着水壶出去了。 “公主在到达外族人手中,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今日我们只要能灭掉外族人,就是给她报仇了。”这时李大人一副悲哀的模样打动着周围这些将官们。 出岫知道,此刻一味的顶撞只会让太夫人更加恼怒,两人都在气头上时,必然要有一人先退让一步,更何况她是晚辈。 太困了,今晚无了 张若风冲过去并不是想打他,而是想把他揪下来让他看看刚才那个拐弯有多凶险,弯道不减速反而深踩油门,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极易酿造车祸。 张晓龙兴奋的点头,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他很享受这种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攻坚完成的感觉。 瑞兹蓝色的身影进入到王修的视线当中。买了原本就已经想好的蓝水晶以及两瓶红药,接着王修就控制着瑞兹深蓝色的身子朝中路走去。 郎利沉默以对,作为双峰高中的知名学长,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今日方庆楠来访,几位可不觉得是什么大好事,能让城主大人百忙之中来看他们几个糟老头子,还在这个点上,想来和昨晚闻人雅他们出现不无关系。 叶窈窕再也听不下去了,本能地捂住了耳朵,同时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而如今,他看着当年欺负过他的孩子,只觉得幼稚,饭菜被抢,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哭叫着找打,床铺被打湿,他也会厚着脸皮找老师,撒谎自己尿床,求帮助。 “不,一点都不痛,你叫了这么一声之后就很舒服了。”赵国栋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水,嘴角含着微笑,这一声“国栋爸爸”让赵国栋这一辈子没有路遗憾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流失,距离那大比也是为期不远,龙啸天为了此事也是极其的头疼。 “燕子,是这么回事,我和你说一下……”林木就把大致的情况和燕子讲了一下。 而事实上,年戴的神通平平无常,所使用的灵器也只是一把很一般的真品长剑,但结果却让三宝跌破了眼球。 “是第三条街道的王二家中,我们去征收秘籍的时候,他从桌子底下拿出来的,看见我们给了他一个金币的时候,还说着练死人的功法都能卖钱,自己可是赚了。”明空轻轻笑道。 可是这么一来,恐怕真的就成了人人嫉恨众矢之的了。独居一宫一院,因是太后和皇后娘娘赏的,也还打着为了工作的旗号,惧怕皇后手腕的嫔妃们也只敢腹诽而已,连闲话也不敢多说几句。 “我不清楚这场战役是怎样引发的,可我知道那五个老头不会像我一样蠢。”卡普眼中闪出精光,不想承认相对掌权的五老星而言,自己的智慧只是蠢蛋一样,但也无法否认,这是一个事实。 三宝的臂力何其雄厚,在老者一个不注意时,那覆盖着淡淡金光的右手竟然直接将对手的长刀给夺了过来。 三宝随着办事的师兄来到执行庭的内堂,高堂之上,正坐着一位浓眉大眼的黑脸中年,今日的坐堂长老竟是执行堂堂主赵有道。 光明圣剑从天掉落下来,斜斜的了地板,剑锋上残留的鲜血渗入了地面。 若是云瑾泽看到她此刻的面容,应该不会再为当初的事情自责了吧。 “过去,跪下。”身后忽而加重的力道,花上雪被这般一推,一个踉跄朝前倒去,眼看着就要与大地做个亲密的接触时,九月一把抱住花上雪,腰身微微用力,给她当了肉垫,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黑衣人横刀一档,砰的一声,双方各退几步,竟然是个半斤八两的样子。 若想让这主子登上郡王府的大门比登天还难,可世子这眼巴巴的看着呢,心中自然另有一番打算,何不趁此让她多去王府走动。 万祈的异能虽然多,但是每一种异能几乎都带有强化身体素质的功能,这一点是其他异能者拍马赶不上的。 她是集灵力和内力于一身的绝世高手。游泳对她来说,简直吃饭一样轻松。 田勇看着刚才被母亲撞翻在地上的玻璃杯,悄悄拾起一块玻璃片,谭新兰装在沙发上,上次摔到后脑勺的伤一起发作,头立刻又涨又晕,一下子爬不起来。 嫌疑人既然是季鹰潭的老婆红红,廖北北从一开始就看上红红只是没有机会下手而已,主要还是因为季鹰天是他的好朋友,朋友妻不能胡思乱想。 周一仙刚刚扬起的手指,在听到狗屁二字后缓缓落了下去,不由得心生疑虑,天音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天音寺吗? 她点头转身,亲手将上身的衣服拉开,人们才看清她缠着厚重绷带的伤口,绷带已被鲜血染红,与里衬黏在一起。 雷婷婷这时才想起了什么,不忿道:“你怎么知道我内在不美?”说完这句话才觉得真的有点过,脸蛋红了一下。 这是他师父研制的,对那种受不了打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良药,给墨幽浔这样的人吃最管用了。 朱管家听的是一头雾水,若是来找旁人的,兴许还能客气的接待一下,这样出言不逊的来找临裳郡主,朱管家眼眸微动,清了清嗓子,语气没了刚才的客气。 听到王若若如此一说,再看到风尚一脸无语的表情,风起难得的开怀大笑。 柯寒急忙招呼几个汉子,将老太太放下就地平躺,大声地呼唤老人的同时,自己就将手指伸到老太太的鼻孔,不知怎的,好像感受不到一点气息。 见到赵子龙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自己做比喻,躺在地上装死的冬子表情大变,他觉得体内血液逆流,一股怒火直窜脑门。 根本没有什么犹豫,陈君毅反手将手弩探出房屋,一共射出了三支箭,潘明就看到了远处三台监控摄像机被打爆了,然后那些i金属制作的箭在飞出很远之后,又重新分解回到了陈君毅的手上。 “哼,让开。”随着叶燕青的话语落下那些弟子们似乎是接到了圣旨一样纷纷让出一条道。 好家伙!在白花花的日照下,他的堂兄石子魁,额头上汗渗渗的,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竟然还皱着眉头打起了呼噜,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拖得长长的、明晃晃的。 第632章 改年号,分利益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玉鲸岛天枢峰上面钢铁堡垒尽数倒塌,数百名各系入境修士此刻同时施法,将这些材料通过五行的规则融化,使其大部分重新融入自然,一部分贵重的分离出来,有专门的人按类别装好。 山顶供奉圣人的高塔没有拆卸,只是在高塔内外印刻了万玄国家的神术符文,并将各个时期的英雄画像全 但是陈鱼跃却已经清晰的捕捉到了,他没有去找老者去问询,来消除自己心中的疑惑,老者他既然没有提前告诉周浩,那就说明周浩就算是问也不会问出什么来的。 罗卓英听完段中易的话,双目却闪烁着凝重的目光,长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说道。 李三看着几个日本青年的背影,双眸闪烁着玩味的目光,而后来到黑色的汽车前,谢天来到车里坐下,李三的手中突兀出现了两张军官证,谢天双眸惊诧的看向李三道。 海上升明月,天空繁星点点,绚烂如花,夜,美丽而又总让人孤寂,萧山看着形单影只的萧远,此刻在美丽的星空下,萧远的背影时如此的落寞、孤寂。 何澜见此放下勺子,抬起头来眼看面前的孩童,这赫然就是负责钧扇城凡人修行组织基地的李傲拓。 “我们去出口!!”程吉吉大力的驱使缰绳,马发出一道蹄叫后就猛地回头往出口的方向奔去。 期间他也有过质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不回话一见到秦天就是一顿狂砍。唯一一次主动开口还是为首的黑衣人的质问他是谁,这些人就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是为什么我在接触到这些属性能量的时候,体内丹田之中却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呢?”陈鱼跃有些不太明白的再次把目光聚焦在那些不断变换着色彩的帷幕当中。 王府中年轻有前途、尚未婚配的管事有好几个,还有侍卫队长,她都可以选。 萧山看着汪精卫双眸的冷芒,明白汪精卫对张啸林已经起了杀心,看来这汪精卫儒雅的背后果然狠辣,完全想将上海变成第二个南京,经济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本来以为他家少爷笑起来就够好看了,没想到这只鲛人笑起来更好看。 漆黑的夜色笼罩了整个卫所,只有几盏或明或暗的灯笼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而这个时候一道红光闪过,一个巨大的灵兽突然出现,顿时挡住了那几人的去路,吓得他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了。 相当于磁铁一般的唐语嫣对这种情景见怪不怪,每天不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只不过没有相应的功法,不仅吸收的速度慢,也会浪费许多的灵气精华。 叶莲娜的话让唐风感到危险正在逼近他们,两人回到了二号大厅,然后分散开来,分别从宽大巷道的两边向三号大厅赶去。 随后,徐凡直接从毒化池中走了出来,体内内力一运转,便把身上的水汽给蒸发的干干净净。 大梁皇帝得知刺杀东方忌的任务失败,深知斩草不除根的道理,便派了同于他一门的师弟,詹家嫡系少爷詹子瑜,前去灭口。 “我想是这样,毕竟用千斤闸想杀死我们三个太不靠谱!甚至赵永,他也并不想现在杀死,而是因为赵永的反抗。”韩江解释道。 叶暮笙那边沉默了,屏幕上粉丝们又刷起了屏,组团调戏叶暮笙。 第633章 ‘黑心\’的潜信 三天后。 政务院的第一批官员到位,杨文清手上的工作就轻松多了,他将一部分权力平衡划分出去之后,他只需要维持稳定就可以。 管理一方最主要的就是资源调配和权力平衡,杨文清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早就将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只是在玉鲸岛有些不一样,因为被其他三个行省占据的地区也在不断派人 江华这一路上,从美华美容医院到这个地方为止,他都一直都在紧紧的盯着王菀之,时而戏谑,时而愤怒,时而嘲讽,时而挑逗。 苗萍似乎也察觉到了孙筱安的反常,可一时间竟然也被她忽如其来的强大气场震慑的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李洪武耸耸肩,道:“走吧,别人人家等太久。”说着,便率先从高空朝下坠,在临近地面的时候,将周围的压力全部卸去,轻轻地站在梵蒂冈广场上。 第四节末端那几个没有必要的失误,是葬送球队的主要原因,如果没有那几个失误,卢卡斯相信,自己绝对会让孟晓豪的大号三双变成空砍。 整个地道崩塌了,外面的树林里,一块占地百米的土地,突然向下陷了进去,漫天的尘土与折断的高草飞扬起来,就像是发生了八级地震了一样。 “老子就是眼不下这口气,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二当家性子一向火爆,发生此事,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尤其受伤的还是她一向尊敬的人。 孤月现在根本就懒得理会康氓昂,只是几个腾挪,就消失在康氓昂的视线中。 达瑞带着这些人走进团长室,每人一张桌子分派好,然后站到主位上拿眼睛扫了扫他们。 但孟晓豪还是展现了足够的耐心,他很耐心的给球迷签名,和球迷合影,还帮助机场的工作人员维护秩序,可以说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公众人物的榜样了。 孟晓豪看着这个样子的王盛强,微微一笑,他知道,那个不自量力的西班牙分卫。把王盛强激怒了。 来确保星球的人口比例,而这种培育的孩子,和自然孕育的孩子,各方面都要差一些。 随着这屏障的碎裂,一片刺眼的白色光芒,直接从莫一鸣的体内,由内而外发出,冲出了这天地威压的束缚,直接溅射到铁索崖之外。使得这些修士,一个个下意识的蒙住双眼,退去几步。 炙心跟随赵信从黑色长城回来以后,便直接找上仍然瘫在房间内的白泽,并且请求他来治疗此刻仍旧昏迷不醒的天使冷。 若说有朝一日,官场复杂,他方庆会受贿,这袁珪也不可能受贿。 见得逸尘的出现,司马青有些讽刺的说道。很显然,刚才的好戏并未演完,是逸尘打扰了他的兴致。 “上官师傅,你聊了下,他记得多少?”这是桑仁青最关心的事情了,万一弄出个失忆的医生出来,许多事情还真就麻烦了。 他打定主意,今天就在幽魂城堡周围转悠,既能观察一下,逃命也方便一些。 “什么?”梁言成震骇之余,才发现有些失态,摸起茶杯就想喝,可是并没有水。 大蛇丸很清楚,团藏一直觊觎宇智波和千手的力量,双方之间也有过秘密的合作。 彼此起伏的吼叫声,是属于猿人们的起床号,彻底打破的清晨的平静,金谷瞬间用虚幻的天地,回到真实平凡的生活中来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皆是错愕无比,就连转身欲逃的陆天明也愣了一下。 无情看着黯然伤神的蓝雅玲,眼袋都已经哭肿了,无情却束手无策。 程玉和梁午的脸上这才逐渐露出意外的神情,因为假话和真话他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长清并不像在说假话。 “你……你想做什么,那里可是逝血谷,任何人进去了都要死!”慕容氏见到这一幕脸色一惊,赶忙提醒道。 “这个我可以想办法,我会尽量阻止他们,但是,我觉得不能阻止太久。”大祭司说。 转念一想,万毒宗早就被毁灭,而万毒宗的后人都是隐瞒身份过日子的,所以他们肯定不想让外人知道明天是万毒宗后人聚会的日子。 程玉去里间洗漱了一番,又换了套衣服,出来的时候,食物已经摆好了。 说夸张点,靳绍煜可是娱乐圈不可撼动的神,身份又摆在那里,温舒韵又是对方捧在手心里的人,要是惹到了,能有什么好? 至于皇甫琪,此刻只是注视着欧阳若兰离去的背影,眼中隐约涌现一丝敌意。 不过片刻后,卓清潭还未待睡着,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柔柔缚在了自己的双眼上,似乎是一条绸巾。 其实,在他看来则不然。卓清潭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劫难,而是救赎。 她不想一直被否定,也想被人肯定一次,也想被人喜欢,也想像清清一样被千万人夸赞。 桃桃带着许平走到大厅的最中央位置,然后她伸出细长白嫩的手指对着空气轻轻一戳,随后,一扇大门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主要是因为它认出来许平捏出来的真的是御兽之术的起手印,虽然之前没见过,但是御兽之术发明出来,就是为了对付妖兽的,对妖兽是用先天的震慑之力的,它感觉也感觉的到那个卍字有多么可怕。 “咳……”莉亚德琳轻轻的咳嗦一声,礼貌的提醒伊崔格自己来了。 第634章 又一次三境聚会,众人的态度变化 一天的巡察结束后,并没有其他地方的宴饮,毕竟此刻的天枢城实在太穷,百姓们大多数连吃饭都成问题。 回到天衢号,杨文清就直接回到他的静室,刚好在这时敖渊求见,这么巧大概率是他一早就在等着。 杨文清让亲卫队的人带他来到静室前面的观景台,为他倒上一杯清茶。 “你日子过得倒是潇洒得很,可 印奇和风长冰连忙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虽然不知道她是在看什么。 如果不这么做,还要烧成这瓷瓶儿,那只能用您的父亲灵魄……不管怎么说,都不能保全您的父亲。 这样说来,如果苏洪德老人家里进来什么邪物的话,那么这狗应该是先察觉的。那么,它为什么没能阻止呢?如果它叫几声,苏洪德老人醒来,也许就事儿了。 重点是那么能吃的她还不胖,身上的肉也十分的懂事,往该去的地方去,不该去的地方一点都不去。 “有这人相助,想要得知那些杀手的动向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就算捉住他们,又能如何呢?”李奇若有所思道。 “如果你们现在将我老婆放了!在乖乖出来磕头认错,然后答应老子两个要求,老子倒是不跟你计较,否则!到时候你将面临的,不止这些!”骢毅气焰嚣张的说道。 宋玉臣见纥石烈勃赫对李奇如今尊敬,心中也是疑惑不已,他实在是看不出李奇到底有什么才能,怎么皇上、蔡京,就连这金国特使都对他另眼相待。 不久,你们就进来了。我想,你们的到来,促使那个卧底放弃先将我和乔冲清除的设想。于是他提出来,先干掉最先进来的前哨,然后装扮成你们的人,引你们进石头室。 李奇昨日赶了一日的路,又受到秦夫人的无敌夺命追魂脚,身心俱疲,即便耶律骨欲如此叫他,兀自睡的香味十足。 沉闷的声音之后,又是一连串的颤抖之音,就好像是打了呼噜的人,后面发出的尾颤之音。 南风极此时猜不透秦阳的想法,难不成秦阳是想与大祭师一起战斗? 后院里留下三具早没了呼吸的尸体,丐帮崆峒与点苍派,三大武林大派的核心人物就这么静静地倒在地上,看起来似有无尽的悲凉。 这令无支祁想起了大禹,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以及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 而作为边陲重镇的区别无非是经常要经历封城戒严,比之其他远离战场的城市少了不少嘈杂吵闹的声音和画面,居民对早已经习以为常。只不过在今天的情况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这一日大汗都昌收到情报,金发公主提兵十三万准备继续西征,而自己如今全部的兵力,也只有四万,怎么可能是金发公主的对手。 两人的能力比较相似,都是释放带有黏性的线,粘到对手身上,达到限制其行动的目的。 自己这些兄弟手底下如何他当然清楚,莫说十六人齐上,就是同时上来五人,他也抵敌不住。 巫王顿时更加热情了,向姜云介绍了很多战天时代的事情,并且引荐他去拜见这一代的巫皇。 就像现在一样,对于一个能够躲在异空间里的对手任你再强大都是感到头疼的。 数十道攻击朝姜云轰击过来,杀在最前面的一批人杀到了,即将把姜云剁碎。 看清楚了这一切,风烨的眼中却是瞬间无声的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水气。明知道要开口,可在这一刻,他却是在张了几次口之后,却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第635章 全力托举文清 谢月等人所说的拉拢,就是花点钱财为杨文清造势,还要拉拢外界对面阵营的人,同时也要稳固自己的基本盘。 因为修行者动不动就是数百年的寿命,所以要持续数十年或者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造势,这就需要一个稳定来钱的渠道,专门为这件事情筹集资金。 否则要是支持不能持续,很多人就不会继续支持,人性便 亲人、好友,总有失去的,无法阻止,却可以缅怀,那是一种心灵寄托。 玉石店店主砸吧砸吧眼睛,他实力没到玄级,还无法使用传音入密的法门,只能以表情交流。 “不要再吵了,咱们继续赶路吧,卫星地图上发现了一条近路,大家跟紧我。”王刚抬眼看了看刘晨曦,很是不满,但没有说出来。 “不好说,这个名字流传了很久,从来都没有人弄清楚过这山的名字为什么会叫惊天。这山虽然高大绵延,但实际上也算不上最大的那座山,自然配不上惊天这个名字。”白猿说完,歪头看了看杨帆,杨帆则点了点头。 姜尚的动作,稍慢一些。但,他更加精准。火焰不断的围绕着药鼎旋转,均匀的烘烤着里面的药材。只是看见,药鼎之上,徐徐冒出了一股青烟。随着青烟的蔓延,一股淡淡的香味,迅速扩散了开来。 望着一张张脸。一张张熟悉的脸,许阳可以说是百感交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恢复记忆。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这一见仿若隔世,加上他在梦中那一次次的轮回,让许阳真真切切的感觉受着分离死别。 原来这才是真相,十年前对自己的好心收养,十年后赶到这里对自己的救助,一夏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像现在充满了浓浓的讽刺,原来从十年前开始,自己的人生就是以悲剧的形式在人生的这个大舞台上开始演绎。 下方的精灵们发出一阵欢呼,他们看着凯撒和蒂耶鲁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 就在少年头皮都要炸裂的时候,突然,他发现靠窗的位置还有座位。 听说可以做鉴定,陆天雨突然觉得舒了一口气,这样就能够最大限度地规避和品质极差的魔兽订下契约的风险了。 “不是那样又是哪样!?”焚尘尊者剑眉微微一挑,继续调侃着。 雷灵根不敢随意出手,木灵根就没看到多顾忌了,不过大家有句话说的是对的。 这可以重创八阶兽王的一拳落在结界上,居然只是让这结界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但是他是宗主一脉,天赋越高,占卜到的东西就越完整,代价也会更大。 “不过你也挺厉害的,才刚进宫就这么熟门熟路。”弄雪忍不住有些佩服起来,像她,还什么都懵懵懂懂,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皇帝给看上了。 看懂了刘峰的眼神,蒋雪得意的瞟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本姑娘刚刚可不是紧张。 她终于知道,对面那个男人活脱脱就是一个心狠手辣不将任何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狂徒。 见这两人如此低调,其余人还要给他们俩带高帽子,可这个时候门口进来的两人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跟那些蔫儿吧唧的菜相比,程语楠这些菜的品相就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个顶个儿的水灵。 他僵硬地缓缓转过身来,黑眸一瞬一瞬地瞪着楼倾风,眸光漆黑而深沉,好半晌,他只盯着楼倾风不说话,慢慢地,他的脸色变了,如寒冰,如烈火,最后,冰火两重天。 第636章 二席问询会,全场主角 二席会议的驻地在中京首席官邸后面,是一栋独立的方形建筑,旁边就是国家政务院。 此地有专门的文职人员,而且数量还不少,驻地内一共有大大小小三十个厅,其中最大的厅就是二席会议全体代表大会召开的大厅,也被人称之为甲子一号大厅。 会议开始前,二席会议的文职工作人员会将会议的流程先发送到每一个 处理完了父亲留下的债务,江辰马不停蹄的带着锦卿的信踏上了去清水县的路途。 林笑笑连忙道谢,这种事情毕竟是人家在跑,耗费体力精力嘛,她嘴甜点又不会吃什么亏。 那个壮汉实在是太壮了,这一点儿颇让阎倾想起了电视机上的相扑选手,上身光着膀子,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油光锃亮的,五官因为满脸的横肉都挤在一起开会,实在谈不上什么美感。 犹豫着,托托莉正考虑要不要推开门进去,因为里面有一个可怕的老妈。但没想到,这时候背后被轻轻拍了一下,托托莉急忙回过头,入眼的是橙岚那银河飒爽美少年的脸。几个星期不见,这家伙好像得意很多的样子。 4、申请凯旋式的将军必须要将自己的一支军队作为举行仪式时的仪仗队带到罗马城来。 “这是……什么?癣吗?”阎倾有些恶心的说道,然后恶狠狠的瞪着刚刚碰到那块皮的右手,仿佛它会传染一样。 打住!岂可修……学姐的脑袋虽然总有问题,但岂能欺负?!托托莉迅速排除脑中的杂念。 期间叶纬安来过一次,原本去锦卿家里找她却扑了空,听刘嬷嬷说锦卿在这里,便找来了。 狂暴地杀气在那一瞬得得到了宣泄。那是一柄杀人无数的剑,那是一个充满杀意的剑灵。长宁甚至感受到那柄剑上传来的剑意。是贺家最为著名的“狂剑”。 旋转着慢慢飞回的晶石将表面的血迹全部甩干,飞回了熊启身侧。 轰隆隆的雷鸣声中伴随着黑压压的乌云翻滚,毒蝎与千足蜈蚣抬头望天,见黑沉沉的墨云中闪电如灵蛇激闪,那股厚重恐怖的威压透过云层直穿而下。 当然,类似胡高掌握的攻击神魄的血光技能,之类的不划入属ig的力量还是能够产生作用。 可惜他的话已然晚了一步,黑影被云丰的无数剑气击中,直接软到在了胡高的怀中。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钢铁厂,地处偏僻,这里平日几乎没有人踏足,自然也就成了一些秘密黑暗‘交’易之所。 一只蓝色的蝴蝶从她两手间的黑洞中飞了出来,它煽动翅膀时便有金色的粉末掉落,那些粉末在她眼前闪烁,发出耀眼的光,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吴青一路跟着刘妈妈到了芳菲园,看见刘妈妈闪身走了进去,便也悄悄跟上去。 “刷!”然而,胡高的话还只是刚刚说完,他手里这一动不动的青袍怪人双手双脚疯狂地抖动了起来,朝着胡高抓了过去。 马车‘吱呀吱呀’的往前行驶着,不一会,就出了城门来到官道上。 何当归被青儿唬了一下,连忙搀了一她的胳膊,阻止她做下蠢事。 吃饱喝足之后,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响动,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 周、俞二人定睛看去,顿时‘抽’了一口冷气,却见朴昌范的结实得跟岩石一样的饱满的‘胸’肌上有三处箭伤。大约是怕引起大出血,他只将箭杆子箭掉,箭头还留在‘肉’里。 第637章 无声无息的擂台 杨文清听到这个问题,总算知道为什么其他省份的封疆大吏不在明面上用自己人,是因为过不了二席会议这一关。 可玉鲸岛的情况有些特殊,它是一口气被吞下,当时杨文清身边能用的都是自己人,其他人想要插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现在面对二席会议的质问,以及现场数千人的关注,杨文清一点都不慌,他深谙脸皮 齐凡转过头去,第一声“请进”因为刚才的惊喜、直接就淹没在了喉咙里,清了清嗓子后,才发出声音来。 “王教授,听说圣山是在黄河的源头,咱们现在都跑到哪了,是不是搞错了?”说话的是一个军官。 她忍不住激动之色,抬起一只手,死命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才避免哭出声来。 简桔当然也发现了齐妈妈刚才的“震惊”,心里就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还一把就被全部提了起来,她面上的笑容和辞、恐怕都是为了修养和礼貌,其实眼底深处的厌恶、恐怕才是真的。 关俊岚脸红了,两人认识也有几个月了,可是她还是不适应齐墨尘的甜言蜜语,这种热情就好像两人认识了很长时间,所以在两人相处关俊岚一直很被动,而齐墨尘一直在猛烈的进攻。 为此,她深深的觉得,每天花那么长时间跑回没有他在的家,实在是一种浪费。 时宜松了一口气,心头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可能是感觉出来楚随心不太喜欢自己。 顾欢视线扫过,灵视中,果然看到屋子里,有股残留的阴气,源头正是在落地窗前,那只轮椅上。 时宜在准备东决的时候,本来心无旁骛的,结果听说虞幼薇和秦阳出了状况。 一旁的高奎和范三差点惊掉了下巴,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胖子,跟家一张口就是十万,他们这一大帮子人,忙乎了半个月,流水还不到5万块,而最后能到手的才几千块而已。 但他岂知花玲珑的心思?花玲珑见杨湛与自己一同进入石室,心中忍不住阵阵悸动起来,如此便再难于入睡了。 胡艳红正与他身子紧贴一起,自是立即感觉到这突起变化。被他雄性气息一激,也是不由得情动,面上红晕升起,身子更是酥软得没了骨头,望着他的目光荡起满满地春情。身上的诱惑体香也是不由微微散。 “前辈……”木啸天恭敬的喊了一句,刚吐出这两个字就被那中年男子打断了。 算计谁?麦哈尔心中只有轮廓,具体的谋划以及目的,就算他心智如妖,也不可能猜测出全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麦哈尔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推给谁,都会引起狄龙使,以及刀帝一些伯爵的仇视。 失去托举的酒肆的大半部分墙体沉入水中,随着湍急的河水向下游疾冲而去。 道丹渡劫,只能靠丹药本身去渡,一旦有外界力量参与进来,是必然会引发更大的雷劫,从而毁掉丹药。所以能否渡过就得看丹药本身了。 叶良辰不自觉的便向旁边挪了挪,孙盈盈回过身关上房门,“咔嚓”一声,门锁上了,然后毫无眷恋的从叶良辰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过还未等以东川伯爵为首的四大伯爵临近,荆棘城中,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扎眼的屹立在了天地之间,负剑的绝世白衣,一如往昔。 众人举杯同敬,季如烟也顺应大流,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是十分醇香的,估计酒精度数超过六十度。 “爸,民柬国民军、西哈努克部队和宋双领导的高棉人民民族解放军有多少人?只有把一切抗越力量组织起来,才能发挥重要作用。 来人显然也认出了琉璃,看见她目光警惕的扫向自己身后,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陶君兰只觉得自己眉头都是重重一跳。她是真没想到庄嫔会冷不丁的问出这么一句来。她几乎下意识得觉得顾惜是什么都知道了。 “这是我师兄,考尔先生,我让他来给表哥检查的。”浅浅吐气,事已至此纪钰琰也不能阻止什么了,干脆就让考尔留下来治疗龙钰泽好了。 神色间冰冷淡漠,当真是冷若冰雪,实不知她是喜是怒,是愁是乐。 眼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离了午膳时辰越来越近,可李邺却还没有半点消息,陶君兰心里就有些遏制不住的担心。 黄金珠宝店内一片漆黑,只见几个身手敏捷黑影徒手攀爬登上三层高的楼顶,轻轻地打开微弱的电灯朝下移动。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要到第一层和地下室去把东西盗窃出去。 虽然此刻的上官凤并未掉进井里,可是燕儿就这样一手拉着井边,另一手拉着她的手,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现在他根本就没有能力离开这座岛屿,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扑哧……在一次激烈的碰撞之后罗德胸口一闷,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五脏六腑感觉在燃烧一般传来一阵阵疼痛。此时他的脸色已经一片苍白。 倒是魅影猫尊主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徒弟,饶是她应对这十余名灵丹期大修行者都面不改色,现如今却也露出了些许愕然的表情。 “哎呦,你说去哪就哪,不要耽误时间啦!”苏传芳一脸焦急地插口催促道,犹如饿鬼投胎。 随后一架架云梯便被架上了城墙,半黑半红的飞羽部队的士兵纷纷借着云梯爬上了城楼,盖勋带着汉军士兵也下了井阑,从地上捡起弯刀、长刀、长剑,背起弓箭,紧随飞羽部队之后。 “你叫什么名字?”像这种副科老师,一周一个班也就只有一两节课。加上这刚刚开学,想要记得每一个学生的名字是不可能的。 “不对,这不是你的力量,这是什么秘法,”感觉到楚歌体内散发的魂力十分暴躁,与刚刚楚歌散发的魂力截然不同,刘迅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中透出了浓浓的贪念。 “有啥好冲动的?要是你的手也废了,那你们两人真的就废了。既然你愿意负责,那以后你就做他的右手吧。”冷夜霜道。 第638章 半年后,正式履新 时间匆匆,转眼就是半年过去。 这半个月里杨文清每天都在见各方面的人,不时还要面对二席会议的问询,也正因为这样,他的名字经常出现在万玄各地的报纸里,让几乎所有万玄百姓都知道了有他杨文清这号人。 也是在这半年里南疆战区裁撤,百万大军各归所属,龙宫舰队也尽数撤走,岛屿上的钢铁堡垒也渐渐清理 “你这样强抢一个孩子的东西,就不怕村主知道了,重重地责罚你!”晋凌不惧。 叶轻澜的目光慢慢往自己腹部移去,那里放着一只好看的手,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竟然如玉一般。 满脸冰冷的北冥长风,一甩袖子把桌上之菜狠狠砸碎在地上,起身就跟在子鱼身后而去。 此时已经接近卯时,天还是灰暗的,虽然灰暗但也不是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境界,半径百米内的景物勉强还是可以看得到轮廓的。 北冥长风见此伸手揉了揉子鱼的头,然后也继续看他的各种消息。 这两天,阿修的举动异常点,也能够理解,说不定昨晚上又去了阿离的别墅陪阿离去了。 清漪这下子可算明白了前因后果,要说这人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巴,闲话混话,谁家八卦万万不能说,其他的事情可说可不说的不说,必须说的事情一定要深思熟虑再说,最忌讳嘴上招灾。 一个月前,他却忽然没头脑的又正式收了第九个徒弟作为他的关‘门’弟子。 实际上老李在被抬来的路上就已经想清楚了。如今自己已经人赃并获的被擒住了,这时候即便自己仍旧不停的否认,那下场想必也不会有多舒服,既然如此,莫不如就直接招了,至少还能再免受些皮‘肉’之苦。 在那里,穿着暴露的方方,已经不耐地在磨擦着她双手上的一对寒铁爪。 他的双手之间,一道与精元之力,绝不相同的力量,瞬间笼罩在整个空间不大的房间里。 至于六星及以上的人才,现如今依然还是没有,仅仅只有一个状态并不稳定,一会儿是五星,一会儿是六星的朱永春。 很有可能,下等人都是这副嘴脸,以认识我们这些上流人士为荣。 圆圆得了顾爹爹和沈娘亲的同意,立即召唤系统,进入商城,继续购买了几十个的鸡蛋。 他们每次下山,都会安排一个大夫跟在队伍里,就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有姐姐呢,况且苏兰玖救了他性命,他的心中就不由产生好感。 听到陈羽的话,饶是叶沧生见多识广,也不由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苏荔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看到她的泪水滂沱而下,铺满了整张脸,一时间觉得之前的种种,无意间冒犯到了她。 王祈平皱眉躲过,眼看苏逸言竟又朝着他手里的食盒刺过来,他心中一急,抬手给了苏逸言一掌。 更多详细信息里面,则记载了公司所有员工的资料,工资,工作岗位等等。 喷子喷战神,战神借坡下驴,麻利地滚了,哭的绝不是她们几个。 她换了个造型,把从背贴着天花板改成面贴着天花板,还手欠地把天花板抠起来看了眼,结果因为手劲大,直接给掰碎了一块。 大家伙儿目光灼灼的望向了背着身行走的秦寿,以及冲向他的几个持刀地痞……。 “既然这样,那就证明真是杨格你诬陷林家明了。”执法长老这时候再次道。 第639章 再进首席官邸,心态的变化 师叔公的告诫并没有让杨文清有太多的意外,他修行到如今的境界,也能察觉到灵感世界的一些情况,再配合他从小千万人过独木桥的考试,就不难猜到万玄高层一直都在有意压缩底层修士。 而且当内部修士繁衍到一定程度,还会爆发一定程度的战争,六七百年前是攻占东海的战役,这一次是玉鲸岛战役,下一次可能是北部草 梁晋燕松开她的下巴,手转到了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发丝按住她。 “反贼猖狂!”武天宝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县衙,与敌决一死战。 这一次操控他并没有像此前操控手机时出现了明显的疲惫,他感觉自己消耗不大,完全没有压力。 包三爷跟随自己,韩渊更不用说了,乃是自己奴仆,如今还有洛长风相助,江炫焕信心倍增。 面对丘衡庞大的军队,没有守兵敢做反抗,直接不战而降,汉军顺利入主穰县。 崔建没有马上回答,他刚刚在刷手机,没看见这个七天新项目。听端木这么说,先看app,果然看见了七天新项目,在一分钟前被放进app,端木在项目被挂上30秒后接下项目。 马玄在堡垒前勒马停下,他见高员外一副狼狈模样,又看到不远处山贼列阵以待的身影,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至于倒赚200万有没有愧疚感的问题,崔建当然否认,他可是有道士证和保镖证的人,无论面对人还是鬼,他都有一定的镇场子作用。 蓝玉为帅,常家兄弟、郭英、李景隆等人为将,率军四十万,北上辽东。 “孟起,我们就按元直安排,一路先攻到顺阳再说吧。”法正看向马超说道。 听到佐伊这番话,王皓也是哈哈大笑起来,让旁边的叶重非常的窘迫。 然而当深红色巨龙起身,顺着先前的方向遥望而去时,才终于发现了对方,那竟是一直跟随在叶寒身边,理应该被他唤作一声师叔的少年。 将这个任务交给老牛,也是非常的勉强,控制技能给不到后排,上了也是白上。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从飘雪城之中,又传出了一股庞大的仙皇气息。 手上的长枪往下一划,一道散发着恐怖雷火气息的黑红色鞭子从枪尖出现。 “喂,老姐,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妹妹的,你这明明就是嫉妒我比你发育的好。”张子萱见姐姐居然说她是“胸大无脑”立刻便撅起嘴来反驳道。 就这样在清河县城出现了一副奇怪的景象,张弓搭箭的数千冀州士卒直到敌军离开也没有放上一箭,就像是同袍送别一般,在并州军远离之后吕旷还很有一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结合了一些阵法的知识,这方面做的更加成功了,当然了,虽然是阵法的知识,比起真正的阵法还是差得太远。 “还真是雷厉风行,你来南疆是不是太容易了些,所以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冰兰淡淡开口,丝毫没多看叶寒一眼。 杰斯凶狠的追了上去,卢锡安虽然输出高,但是没有回复能力,所以虽然他规避了很多伤害。 太玄独尊诀,并非出自大周皇室典藏,而是叶枫九死一生从几位化神期强者手中抢到的,传闻是“不败老祖”留下来的神通,那“不败老祖”可是龙腾大陆十几万年来唯一一位飞升仙界的神话。 虽然是借助符禄之威,但武器,符禄也是修士实力的本身,这没有什么可议论的,更何况古萧然在之前不动用符禄就能够轻易化解独孤斩的成名杀招! 第640章 风光无限,故人拜访 总局外面的广场里,外围停车场忽然有一辆不起眼的悬浮式小型轿车停下来,迎着冬季的寒风,一位一级校官的年轻人从副驾驶室走下来,驾驶室出来的是一位警司马衔的中年人。 他们下车后就看向远处停靠的那艘中型飞梭,这正是杨文清的专用座驾,此刻旁边有一些刚从警备学院毕业的见习生在站岗。 “那就是文清 先天之物和仙级宝物是不同的,简单的说,一个是成品,一个是源品。 “谢大仙!”白皙姑娘忍痛,带着姊妹给欧阳雪映躬身一摆,速速隐去。 陆隐看了两天,他刚到这决战已经开启,一上来对拼的就是虚神之力。 “真人,平局!”声音如雷,荡漾于四面的山头之间,话落,西域老人已徐徐降落在了乱石平地之上。 芮喜知道叶老夫人一直将曹良瑟的孩子当成心尖上的大事,哪里敢怠慢,于是迅速带着绮罗退下,各自忙去。 王夫人念念道:“王爷?难道是恭亲王出事了?”心下一骇,若恭亲王真出了事,势必让叶家遭殃,又想到那日江公公急急地来了又走,果真大厦将倾? 大家都沉默了,范鸿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穆石就匆忙走了进来。 叶禄生抬头一看,只觉得沈芸比之前好看不少,多了些风流妩媚。 如果说,道是一处森林,你,怎么去了解它?可钻到森林里面去了解,也可以坐直升机去了解。然后结合起来,就认识这片森林了。 十六岁的六品炼药师,甚至,七品炼药师,八品炼药师……就算是那斗气大陆顶端,传说之中的远古八族也得被震撼的出世抢夺。 而大湖深处的天空,更是瑰丽,一片片琼楼玉宇,若隐若现,被夜色与雾气环绕,晶莹闪烁。 只见三张手掌上各写了一字,风无忧掌上写的是“战”,而另外两名老者手掌上写的是“探”。 “神月出云,这个名字真不错,很有诗意,能够把守木叶村的大门,你们两个应该是中忍里面最厉害的。”云玄走近了神月出云。 刘美人匍匐了两步想要追上去申辩,立时便让宓妃唤侍卫捂了嘴,拖了出去。她挣扎时散了头发,狼狈的样子十分吓人。 这年慕北易三十七岁,枕春二十六岁。二人龙袍凤衣,立在金銮殿殿前的高台上,一眼望去,整个乐京的人间烟火尽收眼底。 听到巨龙的咆哮后,他的内心一沉,果然想着一箭射死巨龙还是太理想了,前不久才压下去的逃跑念头立刻又涌现出来。 科特帝国的反击军领袖正是之前见过的莱因哈特,这个穿着全身重铠两米多高的大汉显然也和巨龙一样,不擅长拯救人质。 龙裔等级已满,唯识僧也已就职完毕,接下来便是将剑豪和权法师等级补满,从而将自己推上传说位阶前所未有的巅峰之境。 尤其在杨诺轩看来,距离产生美,也许彼此分开一段时间,会让他们更清楚自己的感情。 当初无法完全掌握的第二道青铜龙族魔法,此时已经被玄夜利用神灵模式‘信仰无所不能’的特性直接使用了出来。 红莲是亲眼见过的,他杀人不眨眼,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手段残忍,毫不留情……只不过那时的对象不是她罢了。 加纳尔听到了玄夜的话,见到了他的态度后才是终于松了口气,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或许不是当世最强但绝对是保命能力最顶尖。 第641章 玄岳门的传承,师叔公的谆谆教诲 杨文清和潜信就一些主要职位交换完意见,就谈论起玄岳门内部弟子的培养问题。 “小河的闭关还算顺利,但还没有度过最危险的时候,我的观测法阵会每日记录他的情况,你返回玉鲸岛的时候,可以先飞去他闭关的场地看看。” 潜信先说周小河的问题。 杨文清点头道:“小河我倒是不担心,唯一担忧的是陈 那是十二只肥大的红色恶魔,每一只都生着两支尖尖的角,鼻子上穿着散发着红光的鼻环,肩膀上扛着一柄巨大的透骨锤。 沈之简这才发现自己碗里有只拨得干净的大虾,他脸上的表情便柔和了下来,夹起虾蘸上醋大口吃了起来。 当眼魔君主奥克莱斯的位面被掠夺完毕的时候,哈雷已经再度建立起了自己的召唤军团。 等她整理好碗筷,她伸了个懒腰,走到沙发前,就将放在沙发上的皮带给拿上了楼,丝毫不知道,这根皮带已经被冷寂沉看到,还记住了。 她只不过是在豪豪家待了一会儿,冷寂沉就把豪豪和大超打了一顿,打了就算了,还把两人送去了警局,这要是再和两人见面,指不定两人都要被丢牢房里去了。 这段说辞总结下就是:一、袁术是个水货,徐州应该由你来管。二、接管徐州后,你可以掌管兵马十万不用怕袁术。 尤其是想到了以前他对顾晨逸做的那些事情,他更是觉得自己和混蛋没什么差别。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大姐的意思是,顾晨风和爸爸提了过分的条件,还让爸爸把陆氏让给她? “我们去给庄助理手续,顺便通知庄助理的父亲,还有师部的首长。”李明拉着张斌赶紧离开。 他叫人生就生,他让人死就死,这种感觉委实太好了,他需要鲜血,需要杀戮,来洗清皇甫琛曾经压制他所给他带来的耻辱!权利的好处与诱惑,已是让他欲罢不能。 “我只是来找汐儿的,和你没关系。”清风并不想和他纠缠,因为他知道汐儿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终于摆脱了束腰的某某穿着宽松的衣服在街上晃荡着前进,兰斯则双手抱头望着天空惬意的跟在某某身后。 这黄泉灵脉上的气体方才逐渐的淡化,那黄泉之力也几乎被三生石给吸取干净。 木惜梅在翠梅走后,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她这么唠叨,就不把她从厨房掉到身边了。 “明儿,听说你昨日在朝堂上,回答出了大食使者的问题。赢了一匹大食良马和一把乌钢刀?”李靖眯着眼睛问道。 密室之外,人类大军和魔兽大军正你来我往打成一团,人类大军虽然是临时成军,但由于李易的适度指挥和彼此信任再加上配合完美,虽然看上去伤员众多战况惨重但其实真正死亡的并不多。 那些仪器是十七世纪回来的我不曾见过的,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一个军官都没有要,连伙长都没调一个过来,全是要的士兵,而军官则由自己斥候团中的老兵提任。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把扩大了后的四千人的队伍,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她可不喜欢江老夫人看戏,尤其不喜欢江家人一副有了江益珊就天不怕地不怕模样:她阿凤买江益珊的账,并不表示也会买握住了江益珊的江家人的帐。 刚才在台下第一个提问的汉子很心急,他第一个爬上擂台,叫嚣道:“我叫万宝路,有谁想跟我抢这个工作,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万宝路握紧拳头,怒目瞪着台下的众人。 第642章 玉鲸行省! 巨林行省北部,有一处名为青罗谷的天然裂谷,经过数千年的繁衍,峡谷内的土地变得非常肥沃,而且常年有一些本地鸟群沤肥土地,使得这片峡谷成为巨林行省最好的地段之一。 而如今峡谷及其周边的土地,已经被杨文清买到手,内部沿着岩壁修建有符合玉清修士审美的各式亭台阁楼,峡谷内的土地都种植着一些珍贵的灵药 “真是奇怪。”司马幽月心底说了一声,正好到他们这组,她便将疑惑放下,跟着大家一起进了山洞。 郑军这会第一次见到李清雪,可,一时间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来到了火车站,我告别了两人,买好了车票,坐了一会儿,就登上了开往东林的动车。在动车上,眯了下眼睛。 姜辰冷笑一声,云祈的灵魂刹那与他的灵魂结合,同时,姜辰的龙魂陡然显化而出,龙魂咆哮,龙魂之力震荡苍古。 但是如果估计出错的话,他们深入到地狱大军中很有可能不仅不能进行斩首行动,反倒还会将自己等人都给搭进去,这个决定没有人敢去做,因为这很有可能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想到这里,百里衍觉得,自己本就被魔阳之毒折磨的异常痛苦的心胸脏腑之间,又添了一股又酸又涨的难受。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他们进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转角。 云淑一本正经的递过装着梦离符的玉盒,心中却是恶作剧般乐开了花。 在一个省,在道上,能叫一个爷,已经是很吊的,但是在三省里面,能叫上一个爷,那已经是吊中的吊爷了。 “什么都不比上你平平安安重要。”厉炜霆将那脚链丢在了地上,站起身来慢慢的转过身去,“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 大概隔了几分钟后,空中又响起了滴滴滴的提示音,剧组每次要播报重要信息之前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胡芝的变化,桑凝看在眼底,见她终于开始走心了,不声不响从椅子上起身离开。 楚天本来正在另一间包房享受spa服务的,在他看来,桑凝没有直接拒绝,那么通过她搭上海川这条路算是稳了。 『大礼包』前辈遭劫时,正处于凝练胸中五气的阶段,弥天法螺里面并没有太多的五行灵物。 正这时,苍凉得有些令人想哭的夜色中,冯大爷看到绯绯坐在码头上,怔怔地望着远方,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说话的人是九州远征军所属,开拓军的总司令。大将军衔,便是梁勇也不得不注意语气。 每一座营盘上,都有军煞之气充斥,代表着征伐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萧璟好心情的转动着手里的糖人,嘴角微勾,然后把那个缺了头的糖人放近嘴里,咬掉了它的手臂。 她现在的空间有两亩地,按三到四天成熟一次,供应一品居完全没有问题。 牛星作为调查组一员,是应该参加会议的,但是牛星讨厌又长又臭的会议,就在门外吸烟。 “严肃点!不要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更何况,那还是个孩子。”民警瞪了一眼欧言,明显是不满欧言的说辞。 此时,榜单上剩下的名字只剩下三个,当看到名字后面的玉牌数目时,众人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 “我不会跟它签订什么契约,我只要你还它自由!”顾锦汐朝喷云兽招了招手,一直懒洋洋趴在那里的魔兽立刻直起身子,肚子贴在地上,摇摆着身子滑到她跟前,不用她示意,便亲昵的蹭着她的手掌。 第643章 实权厅长! 玉鲸行省城防厅综合办公大楼一共有九层,综合处以及两位副厅长和两位厅长助理的办公室在第八层。 其中综合处的办公区最大,下面还有六个科室,曾书就是综合六科科长,然后兼任一个副处长,算是他目前警衔能够获得的最大权限。 平常在综合处他都表现得非常低调,有什么杂事都是抢着做,因为综合六科就是处 她那两个师兄哪堪忍受?只觉这师妹出去不几年,越来越骄狂,双双横档去路。“你……师妹你竟然如此无理?还将师兄放在眼里么!”另一个始终默不作声的这时被气更急,当即动手拔剑,只想让阿九知道天高地厚。 而现在,在他自己生命受威胁时,终于用出了最后六式当中的三十二式与三十三式,是地,庄万古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最后六式是什么,只知道前面的三十式。 “晓得了,彻底低调,哈,省长。我走啦”!谭振兴奋的跑了出去,他还要到大门外边才能拦到出租车,警卫严格的很。 幽雅的气势也逐渐强大了起来,经过不断的努力,虽然还不能和尤一天的气势相抗衡,但是已经逐渐摆脱了尤一天那一面倒的局面了。 他走后,与席撒相识的贴身侍从才提醒道“北王你可真是闯下大祸了!“追问究竟之下,才知道这三公主在陈王宫地位特殊。昔日陈王曾领兵相助中魏对抗森林妖族大军,中魏以北大片疆土都曾为南陈所有。 古德里终于击破了火云冲击波,口微微有些气急,却听到眼前这个恐怖的魔物突然大叫起来,可惜它说的话,古德里却一点也听不懂。 夸父伸手一指,如今随着精血的回复。已经慢慢可以施展出更多地手段了,这寂灭神雷便是其中的一种。怠慢,忙用血战轩辕旗一卷一收,毕竟是夸父的精血太少,这寂灭神雷根本就没有一点威力,眨眼间就被螟蛉子破去。 这两件物品,真正让弗莱德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些阵法水晶盘了,这才是凯撒计划的圣战不可或缺的物品,一切战术都是围绕着这二十五块水晶盘而制订的,因此阵法水晶盘绝对不容有失。 “阿玲的心意你怎么会知道?阿玲就算是死了,她最想见到的也是我,维也!”维也一幅自信十足的样子,把王运气得个半死。 尤一天心中嘀咕:真是的,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房,才夸奖你一句,你就阳光灿烂。怎么魔导师都是这副德性的么? 万志伟过来时,那对冤家情侣已经走到拐角处了。结完账后云茉雨一回头,便对上了万志伟晶晶亮的眼神。 “放屁,你何时给过什么酬劳?”段无量大怒,唾沫星子溅了柳毅一脸。 心烦的起身走到窗前,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心里愈发的躁‘乱’。 一人心已老去,不想过问世俗,一人困在深宫,终身错许,自己……自己这幅病弱的身子,怕是也活不了几年了。 就如同他和通天的道在阐明和截取一般,这是他们的执念,因此执念最难。 “可为什么,今日你明明和二娘聊得那样投机,若是被二娘发现了,你岂不……”林成月不懂。 缪可蒂准时到达光系学院中等部七星教室,据说先前的老师由于家里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所以辞职了,两个星期前便来了一位新的男老师。 第644章 一把手的权威 下午两点。 综合办公大楼二层专用的综合会议室里,综合处的人正在配合第二巡司技术处的人员调试这里的投影设备,确保每个人信号都落在他对应的席位。 曾书亲自到场监督工作,同时也是学习万玄人是怎么准备会议的,今天他上班后发现身边所有人都变得热情,就连那些万玄人看待他都充满敬畏。 这便是 鬼幽宗主继续歪着脑袋对着一凡冷笑出声。原本属于宋人龙的那一张俊秀的面庞,却是在鬼幽宗主夺舍以后满是了阴森之感。 谢晨轻轻皱眉,在残留物中找到了引火装置,只要一拉动彩球的绳子,就会使里面的汽油引爆的引火装置。 神器相撞,自然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见一股毁灭性的光波直接朝陆明和摄魂老祖湮灭了过去,使得他们两人都是一阵急退。 “帝俊,你伤我兄弟你既然找死就不能怪我们了。”三祖巫便朝帝俊轰去。 “哼,先打赢我再说吧,就算我不留在魔武学院又有什么关系?”似乎想到了自己的任务,马里森的攻击招式愈发凌厉,招招都朝着陆明的要害之处击打过去,一时间,竟然使得陆明有些疲于应付。 只要在他的中指上割破,将血点在韩凝的额头,血盅就会自动消失了。 “伯父,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见林天成如此,已经落坐下来的麦克斯一脸淡然道。 卡洛琳既然能在杀手底下活命,还隐藏了这么久,今天不光自己送上门,还这么有恃无恐,就足以说明她身后的力量一定很强大。 录影机的画面上,通过对面的大楼玻璃,刚好反射出中山秀征去楼顶收钢琴线的一幕。 若是不想吃烤的,旁边还有几个炭火炉子,专炖米粥,若是想要,放些鲜活的海鲜下去烫熟,便是一碗暖胃又鲜美的海鲜粥了。 “把体育生榨干,对地球人来说,已经很厉害了。刘同学现在呢?”剑姬问。 80年代pc大潮的影响力,全世界大多数国家,都涌现了大量的pc兼容机厂商。这些兼容机厂商很多甚至原本就是拥有庞大资源、财力的大财阀,龙腾科技公司进军海外,暂时而言并没有把握一定能够做出成绩。 潘凤的一张秀丽的脸蛋,因为愤怒、丢脸、羞辱、震惊而变得异常扭曲起来,难以言喻的感受,她简直连肺都要气炸了。 整体而言,北美电影票价,是香港电影票价的三倍。香港电影票价,显然还存在上涨空间。 “毒液大人还援助一种定向变异的药物,让蛛怪更擅长挖坑。”白蜘蛛说。 设身处地的替高富帅想了想,赵健觉得,高班长多半会吐血三升。 灰烬就是一道绝世无双的佳肴,古铁只要做两件事,第一,品尝;第二,更仔细的品尝。 这个夜晚很多人难眠,比如老板娘墨薇,正在一栋别墅的客房门口发呆。 众人虽不像宋时那样见识过农科院良种种出的七穗麦,但经去年进的嘉禾洗礼,眼光都高了,看地里一束束也是金黄饱满的麦穗都觉得不够争气。 于忧打车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或许是周末的缘故,逛街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有眼睛的人还是能从动作和表情上判断出旁听者的倾向的,老辣如罗宾、艾登几个都岿然不动,年轻的如哥羽和其他几个律政界的年轻人则明显有些焦躁,甚至有点坐不住的趋势。 第645章 三年后,灵窍全开,修为再进一步 春去秋来。 转眼就是三年过去。 大象四年五月,一个很寻常的早上,天枢城西郊一处隐蔽但却雄伟的庭院地底密室内,灵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旋涡。 法阵中央杨文清盘腿而坐,双手掐着一个固定的法诀放在膝盖上,呼吸绵长到不可感知,这三年里他几乎耗费全部家财,又收集到两枚玄黄造化丹的材料,一共又 “将军虽百战百胜,然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邵安没给宋綦思考的机会,继续套用孙子的话反驳他。 “夫人让云屏做什么了?”霍香虽在霍显身边多年,可在后宫这些事上,还是向着霍成君的,便想着打探些消息,若是无关紧要,便当做未听到,可若真是什么大事,却要与霍成君通风报信。 而另一边,宇城飞在挂了我的电话之后,就已经身处村庄之地了,隐藏在暗地,看到克罗克调领大批人手外出,他心里还是有点迷茫,不知道是阴谋还是机遇。 “贯通弹已经没有多少了,用大口径机关枪吧!”说着说着奇迹就从腰间取出了机关枪,机关枪是威力最差的武器,所以奇迹之前都没怎么用过,这才剩下了大量的弹药。 何朗手上一用力,对方脸色当即大变,才松了松手,那主事一阵咳嗽。 灵风扫过之处,这些伙计全都被云河封印了气海,一动也不能动。 东关镇的混子,从头到尾都没敢出来,眼前,开车的司机被打狙击手爆头了,如果我不管他们,三四车,八十多人,恐怕都得死在这里。 而冯彻这时候回来,众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都凝视着冯彻郑重的封卷交印,聆听着他对诸人细细的交代叮嘱。 从被抓那日开始,李洪义就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在他眼中,这段时间的生活是:从一个牢房到另一个牢房,从一个刑堂到另一个公堂,最后莫名其妙的被放回家了。 阿灰僵直地倒下,眼睛犹惊恐地瞪着一个方向,人却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乐清再傻,也明白修林娘要见自己的目的,她要说什么。做什么,怎么想的。乐清几乎全都猜的到。 红娘自是知道莫名是三皇子身边的人,不敢怠慢,恭敬地领着清远进门。 乐清心下好奇,这人看着像是黑乎乎的农家汉子,可是行为举止又不像,而且手也不像,他的手修长而干净,不像农家人的那么粗糙。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喝!”段尘再次一个狂斩,轰杀了一名普通法师随即,便对着罗门急速冲了过去,手中的战刀直接闪过一抹光芒,正是段尘的血神刀。 看着眼眶含泪的永宁,李治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终归是没办法拒绝她的请求。 一个动身,又向清远袭去,手中多了把桃木扇子,扇子在男子手中,彷如有生命般灵活自如,清远飞起一脚,抵挡扇子的攻击,袖中的玉箫落入手中。 一千个药灵,就算是直接用来催生灵药,那也足可以催生出两三百株年份超过百年的先天灵药了。 一直忙了两天才停当下来,剩下的就是在老院儿盖菇屋了,由得安平去折腾吧。 此时,这个地方已经发展成一个玩家的聚集地了,众多在野外爆出了好东西的玩家在这里摆摊,或是卖钱,或是以物易物。 此时,乐渊和夏雨正蹲在院子西头的水渠边上玩耍,蓝氏坐在葡萄架下的榻子上哄乐臻,乐云坐在旁上做绣,秋菊则在厨房里叮叮铛铛的收拾。家里的鸡和猪都老实的爬在窝里晒太阳,整个院子安静而详和。 第646章 切磋,杨文清VS丁牧 玉鲸行省屏北城东北方向有一片连绵的高山,这里因为气温以及海流差距,常年都有暴风雨,海面很少有平静的时候,气温最高也就十度左右。 不过也正因为这片高山挡下北方的寒流,才使得南面大部分地方气候适宜,才有玉鲸岛的美景。 高山之上以及北方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修建有坚固的观察哨,观察哨周边都是稳 “就算不打一次,现在的这个情况……你认为我能逃得掉。”龙星麟耸耸肩。 以那个狐狸精的速度,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才是,但现在却没有半点的踪迹。 “她们肯定会带家属的,我才不想被当狗虐呢?”陈雪琪抛出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姜遇的神情,帝陵中的禁忌阵图多半是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无论怎么样,一般道人都必须护卫姜遇离去,否则之前的约定就是空谈。 “大哥,我肚子好饿,我想吃东西。”紫皇将身旁熟睡的金无缺推醒。金无缺睁眼看见紫皇神采奕奕。 终于,体表徐徐吹袭的气流开始消散,衣物也徐徐覆盖在了身体上。 当周克功离开了会议室,唐妍的面色微微颤了颤,刚刚周克功伸出手的那一刻,那一幕,玻璃窗上,已然映射进了唐妍的眼眸之中,缓缓转回身,看着周克功消失的方向。 “大哥,跑吧,跑一个算一个吧!”翁波鸿招呼了一声转身就往后跑。 “走!带我去看看!”林杰沉声叫了一句,顺便打电话联系了黑狼,既然马如龙敢来砸他的香榭里,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有什么事情到了她的嘴里,简直比村口的大喇叭还要响亮,添油加醋的昭告天下,为人尖酸刻薄,论吵架,听说还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好运。即便是遇见许仲霖。她也不确定自己遇见了这样的人。 仰起略显忧虑的脸,在看到头顶上方那一抹几乎看不到的黑影之后,莫宇那妖娆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洛雅脸红了一下,然后白了他一眼,心道:以后自己计划未来的时候,都必须带上他了。 “嘭嘭嘭……”妖族直接以流火灭地箭还击。两者对碰在一起,炸成了一团,空中当真是火焰与冰雪齐飞。 “闻人千绝!你!”皇后见到她的样子就来气,猛然起身!头上的金步摇颤动如金树。 陈默菡抬眼看去,果然,衣橱里空空的,她的两个行李箱已经倚在客厅门口。 “没事,我带他睡吧,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吗?先去休息吧。”林伊耀抱着呼呼,连忙说道。 周一,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我身着一套青灰色的职业套裙,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象往常一样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过了不知多久,有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才恍然从沉思抬起头来,原来是叶星。 “傻瓜,我不是质疑你。只是觉得愧疚,在那时刻,不能在你身边,不能不管不顾地去找你。”他解释,声音有些疲敝。大约最近也是高度警觉的时候,看来他很累。 张俊峰则是立刻变魔术一般拿出几个杯子,将杯子里倒满了酒然后递给罗方几个。 顾一刀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仅凭这一点就能在国际医学界占领一席之地。 “一直忘了问你,你们离开母星是哪一年?”息绣决定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第647章 有根骨的族人 杨文清在这一瞬间感觉到意识恐惧,是神识被影响带来的潜意识,是弱者对于强者的本能害怕,就像是老鼠碰到猫,猎物碰到猎食者的潜意识。 而此刻的丁牧全身清正秩序的气息变得无比狂暴,那是如同实质的杀意,同时双眼变得漆黑一片,手中长剑的特质被一瞬间全部激活,使得他周边空间都变得无比模糊。 杨文清 不过进入现代社会以来,一般的药瓶材料都可以人工种植,不一定需要去深山野林采集,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来这里冒生命危险。 苏莜不知道李卫东葫芦里买什么药,但是总归没有坏处,任凭他折腾。 李卫东狂吼一声,在万千雷霆之中身体都开始碎裂,精神灵魂都要湮灭于虚无。 有的人一出生就体弱多病,有的人一出生却又富贵逼人,这都是天地自然的气场,对人的冥冥控制。 这红霓裳的目标是夜洛,如果一直没有夜洛的消息,那么红霓裳最大的怀疑地就是平城,她自然会采取一些措施。 因为不管是什么关系,我每天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都还是雪绮。 大地更是剧烈晃动,变得像蹦床一样,把我的身体不停地弹起落下。 再加上自由天使们那时不时直接发送到天堂的量子通讯宣传,阿莱托娅现在除了与胡风搞来搞去以外,绝大部分时代都化身成为了自由斗士,向天堂发表着各种煽动性演讲。 对于这些在人类看来如同怪物一样的巴塔瑞人,胡老板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同情心,你要换成阿莎莉软妹子们那样的长相与身材,胡老板早就心软了。 而我也是偷偷地在马白龙的大学附近潜伏了好几天,我试图相信马白龙可能会和雪绮在一起,他们可能从学校的门口一起出来,谈笑风生,或者像是情人一起黏在一起。 “谢谢大家!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现在我们先来商量下明天的事情如何?!”鲜于吉,鲜于猛和鲜于昆等人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只见鲜于吉上前拍了拍夏东的肩膀说道。 剥人脸皮虽然残忍了一点,可也算不上酷刑。真正的酷刑是抽离人的魂魄。据说被这柄剥皮刀剥掉脸皮的人,魂魄会终身困在脸皮上面,永远无法得脱。 “宝物?有什么宝物可以买你的性命?”黑衣人冷冷的说道,似乎一言不合就要痛下杀手一般。 我心中有点惊讶,一般来说,我们这种驱魔人身上阴阳分明,而且总会携带一两件辟邪的东西。所以平时只有我们去找阴魂厉鬼的麻烦,从来没有阴魂敢找我们的麻烦。 苏凡却是毫不在意,并且也没有问龙凰之前为什么要离开。既然是将龙凰当朋友,苏凡便是百分百的信任。之前擅自离开,自然是有她的原因。如果愿意说的话,苏凡自然是愿意倾听。要是不愿意说,苏凡也不会去问。 随着一阵金光闪过,只见三人如同之前的雷耀等人一样,消失在了大厅中。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约架,似乎有点太不给这位市长大人面子了,郎峰起身,他知道李逍遥的脾气,所以对东本英机说道。 身受重击的李若雨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在身形不受控制的朝着前方飞去的同时,强行是让得自己冷静下来。 焦靖远听见秋含雨的话后,他顿时愣住了,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会发生这一幕,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把秋含雨当做是自己的道侣,却没有想到秋含雨已经自己选择了一个道侣。 第648章 五人例行会议,修行计划 杨文清结束与弟弟的通讯后,又接通妹妹的通讯,兄妹两人闲聊半个小时才结束通讯,接着他想了想又接通上丹教周正的通讯。 “我是杨文清,周哥,没有打扰你吧?” “杨厅长,没呢,最近手里几乎没什么案子,就是在研究一些丹方,你有什么指示直接说就是。” 周正显得格外客气。 杨文清笑道: “李天辰他们在何处?”圣婴公主对他们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声音嗡嗡粗哑的问道。 袁执这才知道真正的幻灭无形阵有这等威力,更让袁执惊异的是幻灭无形阵果然与幻灭神像有关,它们都出自盘禹之手。 整片天空都被吞噬,化成了黑暗,唯有一道道的闪电雷龙在肆虐咆哮。 听见林奕提起天堂岛的那一次劫难,夏阳顿时皱了皱眉,青龙市和天堂岛的距离并不远,有关于那一次突如其来的灾难,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这个地方让我浑身不舒服,没有无人驾驶的汽车,也没有全息游戏,没有银河网络,没有……总之什么都不一样……”盖姬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从今天起,大家就要正式打起精神,我们公司,也开始正式对外接受业务。以后可能会辛苦一点,但是我们的前途是无限光明的,未来一线明星的位置,在等你们!”秦桑道。 糟糕,无念的“心眼”在和我说话,他在我身上留下了“心眼”!恐惧和慌乱从吴缺心底泛起。 “江湖意?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污神觉得挺好奇,其他人都迅速地动手把江湖意下载下来。 永久船票!?座下虚神彻底呆滞了;即便是已经有所心理准备的玉明,脸上也写满了惊愕和羡慕。 深红色的锁定框锁定住了红坦克的大腿、胳膊等多个位置,数枚火箭弹拖着浓烟的轨迹呼啸而去。 夏不降没有发觉红笺神情有异,在法阵里稍微挪动了一下,以便叫师父注意到自己。 两道璀璨的光芒不停的在这半空中交汇着,魂力夹杂着天空之上交汇的雪花,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两人的举动而下降了数度,让人们能感受到周围时不时的冷风让他们感到难过。 是神识攻击。她的神识已经较同阶修士强大得多,却仍有些经不起歌声所惑。 几周下来,柳寒已经与士兵们打成一遍,士兵们现在也不怕这位新上司,况且,刚才军侯已经将新上司叫过去了,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喂,死老头子,你咋刚好在这里呀?”林风一个闪身,带着龙灵儿,出现在了龙家老祖的面前。 “应该不是。”林公公眉头微皱,长生宗和太平道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门派,无论是他们的太上长老还是掌教,出现在江湖,都会引起震惊。 许多圣人世家,没有能够长久兴盛下去,与族内没有圣器镇压一族气运有着莫大的关系。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二人费尽千辛万苦,计划了千年的封神计划,可到了最后却仍然是一场空。 “我师父到了,去你帐篷没见到你,便叫我来找你了。”朱玲吐了吐舌头脆声答道。 一声重击声传出时,大家看到的是毛远再次被一拳打得飞了出去。 “局长,那还等什么?立即组织警力冲过去抓人呀。厉害又怎么样,咱们手里的家伙难道是吃素的吗?”王猛挥手吼道。 中秋快乐 “没事的,你如花姐看到帅哥总总想占占便宜!”疯狗安慰向勇说。 再把视线转向铁焰镇的两座阵地,朱由检心中旋即释然,这铁焰镇两阵加一起足有两万余人,杀死一两千个鞑子兵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 在把那黑色头罩放到胸前折叠成一个特殊的形状后,龙老大就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折成了三角形的黄色符篆,之后塞到头罩里默默念了几句什么。 如果铁焰镇想要向南方渗透,必须得有个体面人作为铁焰镇的代表。这个体面人得是明朝生意圈里有相当名望的,有一定实力的。杭家是山西的最合适人选,但并不是唯一被选定的家族。 对面天香楼,二楼靠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人,视线跟随着二人,见他们走进了一家客栈中,才收回目光,骨节分明的手指执起酒盏欲饮,忽然手一顿,将酒盏放到鼻前闻了闻,随即一脸厌嫌地放下。 秉烛更伤心了,双眼幽怨地盯着前面的二人,在心里将凤连城从头到脚刮了个遍,以泄心头之愤。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幽虚冷哼一声就消失在这里,并且带着幽蓝。 梅雨低着头,心中暗骂,什么秘密,不就是那些龌龊的视频,你们男人真恶心,就喜欢看那些东西,害得人家昨晚看那些视频都没睡好!“行了,我去上班了,回头联系!”梅雨招呼了一声,开着自己的车走了。 只有坐在最后的墨辰,看着云染和云河,眸中升起一抹复杂之色。 疲惫的睁开眼,郭宋星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扶苏府邸熟悉的纱幔,知道她终于回来了,她的床边还有一个背她而坐熟悉的墨黑色身影,她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她倒下最后看到的,是她一眼千年看中的人。 “弗罗多,收拾东西,要走了。”袋底洞中,看着回来的弗罗多,林一峰开口说道。 桑琴的办法说的简单些,那就是出去结怨,拉着林曼华一起去拉仇恨。得罪人多了,自然会有人报复的。 因而。许多金军将士,宁可去洗劫淮河一代,洗劫江南,也不愿意到西北打仗。 来自京东东路青州云门剑派的十七位师兄弟在其师尊的带领下,成立了“云门佣兵团”,他们接取了“袭杀辽国大同府守军”的任务,并连夜赶赴太行山中的灵丘县。 不过江维丝毫没有胆怯,而是越发地激昂兴奋:“这样才有挑战嘛!”他很想看看,若有一天,自己把水行之道完全悟透了,那实力将会达到何等层次!是不是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天地色变? 江维还一直挂念着林念落的情况,而两人的千里传音符又因为超出了范围无法联络上,所以江维只能先跑回原罪城去,看看林念落有没有回来。 “知道?”江维和林念落都不解——知道还只派我们两个来探矿? 即便是凝魂期大鬼,魂魄一旦被切割开来,也需要一会才能粘合回来;而且整个过程中,还要承受魂魄被撕裂的痛苦。可江维的手臂明明被一刀砍过,但却没有断掉,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这时,大宋立国已经一百六十多年了,尽管在对外上软弱无比,可是内政上还是不错的,百姓生活水平提升,士大夫可以自由言论,从底层百姓到上层士大夫,都对赵宋皇室心存感激。 所以即便郭通达等人出面调解,她也完全不买账,继续不依不饶道。 前者,能够在一定范围内产生巨大的强光,扰乱敌人的视线,后者,能够产生令人厌恶的噪音,摧毁敌人的心神。 王崇阳知道东皇太一在为自己不肯让无瑕仙子冒险而和自己来脾气呢,他也没有再搭理东皇太一。 她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是很静很静,静的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他知道卓航家里条件很好,还有好几个大神亲戚,以为卓航会看他不顺眼,没想到卓航今天一反常态,居然主动说要跟他做朋友。 这样的家,真的不适合让他娇娇美美的彤彤住,一点儿装饰都没有,色调还这么冷,根本就是个工作室。 我让玟秋熬了两罐子凉茶,味道和王老吉差不多,都用先前太医院拟的药方熬制。我才洗了澡,换了一身苏绣烟霞红提花对襟长袍,挽着一字头,簪了两支瑁玳镶蓝宝石的金钗子,略施胭脂,还描了眉,怎么说也算盛装打扮。 星点似的光斑在墙上形成波浪线的形状,随着“她”的话音缓慢上下起伏。 但他无法说出责备的语句,看着对方脸色苍白、强颜欢笑的样子,他的心一抽一抽似的疼。 “管家,你给我看看,刘川到底需不需要这东西?”赵伯权准备让自己的管家给自己参谋参谋。 公孙瑶儿的脸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没想到王崇阳回答的如此果断,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深情凝看恬静沉睡的夫君,婷婷心中的幸福满满的都溢出了。羞声喃唤后,芊芊手指爱极地轻点他的脸颊。昨夜的点点滴滴霎时间涌上心头,仙子粉脸蓦然羞得红艳。 第649章 御下之道 林舒心如此说,却这并不代表她就站在杨文清的对立面,监察院是独立机构,而且理论上是政务院的监察机构,除非将事情捅到二席会议,否则从行政之上无法威胁到杨文清。 她这刚才那番话也算是实话实说,而且是目前玉鲸行省内最为严重的问题,杨文清早已注意到这个问题,经常让主管监察的副厅长夏晖加强内部人员的监 林鸿轩把他们臭骂了一顿,就让他们重新回到了镇守位置,并命令他们提高警惕。 与大总管便是鲁珀特一般,联盟之中,被称为统领的,便只有联盟四大战将之一,联盟情报系统统领的哈帝。 行脉组结束,终于轮到至关重要的五行组,随着名单下来,各大高手各显神通,跃上舞台,并没有王守朝预料中的那么多,仅有四十多人,被分成了四组,王守朝所接触过的强劲之人,沈星华与孙梦竹被分到了一组。 沈虎带着绣娘如今,那些都是当初在苏州受了沈妍恩惠的,都是苏州本地人,现如今到京城自然要给人一个落脚的地。 大约两刻钟后,寂静的月色下,有节奏的脚步声开始从远处传来。御前崎仲秀三人立刻屏住呼吸,悄悄地从阴影里探出头去,向着街道的那一侧看去。 他低下头,直视着龙子惨白的容颜,连一丝丝血色都没有。脖颈上的伤痕,是那样触目惊心。 大哥洛苍松看了看洛轻岚那还未有明显凸起的肚子,就很是愉悦地说道。 他们之前猜测,岛神其实是南蛮火岛所信仰的某个神灵,属于并不存在的虚幻人物。 次日,热水热茶端上来,唐琉璃异常害羞,因为不是在商王朝,商淮也不用去上早朝,说起来,这还是头一回,他们相拥着一块二醒来。 “你们不是急着把阵羽织什么的都扔了吗,地图就是夹在阵羽织里捡到的。”柴田胜家用手指了指雨秋平身上穿着的冬衣下的阵羽织。 陈旺带着几名店员找遍了厅内及里屋,一点人参的踪影都没有,难道这人参成精了,它莫非会飞不成? 他的嗣后就是雄狮的怒吼,裹胁了无穷的气势,竟然是没人敢上了,白无常也是看在眼中,惊讶在心中,想不到赵晓晨还有这么强的斗志,不是那么能轻易的就放弃的人,所以他必须全力的迎战了。 “当日我提起你娘,想必你心里其实是很痛苦的吧,但为了我,却埋在心里,我怎么这么笨。”董如说着,眼泪便扑簌扑簌大颗往下掉,又是心疼他又是羞愧自己,只恨不得自己去替他受那些苦痛。 “怎么样?那个丫头比傲雪有过之而无不及吧。”阔轻笑的问道。 “不矛盾。发展的城市不定适合居住嘛。”许辉南揉了揉傲雪的头发说。 楚、孙二人星夜找林天生来到这里,果然是为了大内高手的事情。 传统的rpg游戏,离不开打怪升级刷装备和打架,‘传说’即使丰富了各种各样的玩法,但核心的内容依然离不开这几样。 赵晓晨跟大鹏来到了指定的地点以后,却是发现,这个所谓的总控制室,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就是外面的大铁门都是密码锁。 赵晓晨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都可以判断那个死掉的男人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情况下,许寞还是要了他命。 再看使用部分,有意念控物,比如控制那十六把金钢藤木飞刀及玄铁飞针,达到一定的级别甚至可以令人的身体悬于空中,这人就不受他自己控制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是白捡了这个功劳,同样的,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白捡了一个虚拟世界。 只有想起百姓们的乡野生活,那鸡鸣犬吠的平淡、俗常,才会让他觉得真实、安宁,所以他才急切想回乡祭祖。 苏灵姗眼中开始有雾气迷蒙,莫名奇妙的她想起了他们初相遇时的情景,那时的殷枫连飞行都吃力,跌跌撞撞,甚至栽进她的怀里。 用拳头、脚,就把混天锤给打飞了,即便是亲眼所见,任轻狂和江洋等人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相信会是真的。 不过,霍青叫他过來,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事情,他交给了杜大壮一件非常严峻,又非常神秘的任务,那就是每天清理那些中草药的废渣,在厂子的焚烧炉中立即销毁,一点儿不存留。 见地龙掉头离开,段秋灵也是松了口气,毕竟地龙的实力还是挺恐怖的,而后它同样朝着远方而去。 “车队停了,娜娜姐,我们是到了目的地了么?”萨莉雅凑在车厢的窗口往外瞧着,却看到车队最前方围了很多人,不时能听到大喊大叫的吵闹声。 “你怎么可以忘记了?你!”她原以为这会是她一生的回忆,没想到到了许峰这却是如此的不重要。 他却是没有看尤纳,先是冲着那个长官看似随意的打了声招呼,不过随后咽唾沫的声音还是透露了他的紧张。 龙飞云恰恰就是这样的人,心里早已痛彻心扉,龙飞云依然会笑着面对! 简单的一式攻伐,秦天再次将战尊击飞,身子淌血,虐得不成样子。 如此,约是过了一炷香,秦天一气呵成将自身实力稳定在皇境四级,距离那突破五级只差了个契机。 那时候他不是马上就抱着她回到了租房,然后两人酱酱酿酿了一整晚吗? “要多吃点青菜。”李焕然面如春风,一筷子青菜躺在了程凌芝的碗里。 拐个弯就要到家了,程凌芝有些激动,程勇将车子停在他们家门前,父亲房间的灯就亮了,看着那晕黄的灯光,程凌芝心中只觉得暖暖的。 第650章 秋灵到来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杨文清这一个月主要是忙着视察地方,每天晚上都是进行最简单的练气打坐。 他特意测算过修行进度,如果就这么打坐修行,速度其实并不慢,需要一个甲子就能修得圆满,要是使用能量石的话可以减少三倍的时间。 如果每天都保持专注意识特意吸收能量石,又能加快数倍的时间,估 直到整个空间变成黑暗,刘爽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 利用齐云升去刺杀张菲本就是他随手布下的一招闲棋,成功了固然好,不成功也没什么,他不过是花了点时间应付齐云升而已。他真正奇怪的是齐云升的心态。如此深仇大恨,受了这么多苦,他为什么没有下杀手? 赵明缓缓抽出背后的七尺长剑,身上的黄衫微微鼓起,那七尺长剑嗡嗡作响,闪烁着土黄的奇耀光芒。 只听四声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在这个死胡同里,只见他们各个都抱住自己那早已没有根的下体,鲜血不停的从他们的指缝里流出,一脸绝望的与惊恐的表情,在他们的脸上显露无疑。 黑风山上,一直在被开发打理,许多的地方栽种的植被,简直美不胜收,尤其是这上方,还有着荡漾的水塘,更是增加了许多的恬淡之意。 但他对禁梏符力心结很重,下定决心要把它研究透。即使再慢再累,他也要把它一次完成。 瑞向身后做出“噤声”的手势,战士们马上都闭紧了嘴巴,孔雀族人都戴上了箍得紧紧的口罩,身边有其他飞羽族人时刻盯着他们。 卓天的心神一直紧绷着,右手更是握紧问天剑,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罗飞现在的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他也不敢保证他的猛然一喝便能唤起他的理性。 某处黑暗地方,四通八达都是一些出入的洞,虽然黑暗,但是这里面却是不显得冷清,不时还有人交谈的声音传出。 自己的命,青青的命,看了看宜城,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到一年之后,那时候青青可是要回来的。 周全直点头,他知道陈欣这是在敲打他,也认为陈欣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在灵霄峰峰顶众人艳羡的目光注视下,李斌施展螺旋九影轻功翩然下山。 这模样,不仅梦苍云看得闹心,就连乌雅司晴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就见江奕淳出手和尤猛打在一起,周身有水花溅出,那些水花好像由于一般有了生命,朝尤猛的身上、手上缠去,而江奕淳的身形也像游鱼一般滑不溜秋的很难捕捉,尤猛想怎么攻击他都无法攻击到。 这日,李斌领着新招收的复合型铁匠弟子,来到门派锻造房,让铁匠弟子当面展示自身的铁匠技艺,是驴子还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对于自家拖油瓶的反调,魏野假装没听到,只是又仔细端详了一遍这刚完工的法刀。 “因为你的注意力全在我们三人身上,又使用了大范围的火遁术,自然注意不到爆炸声。”宫岛。 自己在自己房间,有什么毛病?不在自己房间,难道,要睡大街? 吩咐了一句“带着孩子们在龙巢塔里等我”,火光一闪之间,下元太一君便踏在了头骨港上空,足下火云腾焰,将头骨港的上空染成了一片正朱正赤之色。 第651章 根骨的提升办法 晚上。 杨文清郊区别院里月光皎洁,月色之下的后花园里不时传来一阵说话声,这是杨文清在宴请远道而来的两位师叔,沈重山在一旁作陪。 四人之间起初只是闲聊,邱规是一个豪爽的性子,整个聚会就他一人在活跃气氛,但四人说到底都是公门中人,闲聊的话题就会不知不觉聊到工作上来。 “邱师叔你只是 肖雨馨骑着飞马在天空中盘旋了几个圈子之后,让谛听释放了‘绝对屏蔽’之后,迅速落在住宅后的院子里。 有点儿气!冷枭也太不会说话了!!可是又让他怎么说?明明知道他就是这种大大咧咧满嘴胡诌的性格,还能指望他油嘴滑舌左右逢源不是? 还有另外一点考虑就是,十年之后得到身体全部掌控权,到时候的盘古也就不是诸神集体联个手就能解决的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同伴,再怎么混帐自己也不可能不护短。 “你赢了!”廉颇仰首向夭,一声长叹,一挥手,正在冲锋的赵入赵军停了下来。 穿着老式长褂的刘麻子率先起身,微微驮着背,背着手离开了会议场,其余的三无公子,曾胖子,铁二牛也找了机会遁去,陆陆续续的到最后,走得只剩下村长、织娘、莫石、葛苔、梅雁与槿娘六人。 莱特是么,她记住了。也许她现在能力还不够,但这些人她一个个地记在心里了,总有一天是需要他们还的。个个都想杀她的男人么? 显然在拍出契约之前,赫拉和宙斯之间就已经有了积累很深的纠葛,只不过是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才爆发出来而已。而既然能够开口说出把一系主神送人的话来,很明显赫拉计划了不止是一天两天。 夜一直都在继续,深蓝色的高空中,九里杀伐踏着血蝙蝠坐骑,在一堆随从的护送下,渐渐飞离青城,就在他们这一队堪堪飞过青城,一支淬了火的利剑,自黑夜中袭来,正中九里杀伐身下坐骑的肉翅。 沈氏一听,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还是等子寿自己回来做决定,陪着子晴逗弄了会孩子,才离去。 “穿上衣服,跟我走。”良久,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的天翔,这样对妹妹说道“去哪儿?”天柔有些莫名其妙。 忍住疼痛,手中暗自发力,就算不能近距离施诛心之术,但远距离的也可以造成伤害。 二人认识之前,烟雨就已经仰慕已久,相识之后,烟雨便一心只在他的身上。 阿水瞬时间伤了六人,余下五人心下颇有些胆怯,只是一个劲的防守,不敢主动进攻。 丘吉尔微笑的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此时德国的海军正在赶英国,英国得到这样一艘先进的战舰,自然不会让德国太早知道,这个条件丘吉尔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可是看胞弟的口信,这郑重显然对天景真人有救命之恩,如此大恩却也不得不报,这让申辰子有些为难不已。 这还不算,就在无尘山压下之处的方圆百米之内竟然结出了一层厚厚的蓝色冰层,要知道此时的温度足有八十度以上的。 无尘为人谦和,挥手笑道:“大家好好看着你们的掌门人比武。”众人这才静了下来。 “哈哈哈。。。”王依杨一拳打在我脸上,眼圈都变形了,我彻底失去了意识,彻底昏厥过去。 第652章 祭拜域外仙君 两天后的早上 昨天晚上的大雨将杨家别院洗得通透,晨光落下来让整座别院散发出一道迷人的水光,也让别院散发着一阵草木清香。 此刻的杨文清就在他池塘边上等着,蓝颖无聊蹲在旁边的石凳上打着瞌睡。 快到八点的时候,后院院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秋灵和邱规两人穿着华丽的长袖宽袍道衣出现在门口 她骑着一匹体态匀称的黑色骏马,头戴一顶饰有孔雀尾羽的圆筒状熊皮帽,身披骠骑兵军官的红色骑兵外套,两排金色硬质绳扣像肋骨般平行堆叠,她肩上佩戴着的,是蓝色镶边银色绳结无金豆的少校军衔。 如果这场比赛赢球,他们甚至有机会攀升到第四名,占据欧战席位。 ‘’我只是说了一句,从最奥克斯我就不认为事情会平稳解决。”老福说。 不久,立坤就春风得意的从董事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手下的员工立即将他围起来,问他到底什么指示,唐立坤没有直白回到只是嘴角露出明媚的微笑,大家便都心领神会了。 “我用的办法很简单,可以说总结为三期疗法。”钟医对武强说道。 其实韩歌知道石磊这个问题的用意,因为石磊上次切自己艺人的时候就是如此。 但他和林子幽一样,现在的资料是一片空白,连社交账号都没有开通。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董芳卓才看到了这句诗,他问王楚河是什么意思,王楚河给他讲解了大概的含义。 而后,叶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彻底沉迷进去了,一口气看完了十二集。 如今已经是年底腊月份,公司和公司领导之间活动最多的就是晚会和年会之类的事情了。 黑龙的外形跟尼露尔有几分相似,但国王知道眼前的这只黑龙不是尼露尔,而是尼露尔的灵体,也就是血之契约的对象。 乔纳森感觉头痛欲裂,他脑海中所有的记忆都被篡改了。任凭他如何回想,也只能看到更加虚伪不公的记忆。 场中异变又起,原本僵持的两股力量,却在一声龙吟后被打破,金掌破碎化为十丈龙影,龙影似虚似实一口吞了那拳影,并去势不停撞在雷烈身上。 他也不认识地方,就带着傀儡千樱在北京城乱转。不少人看见王不归还以为他是搞牵丝戏艺术的人,特别是和他并肩而行的傀儡,更是引起人们侧目。 战争一开始,蚩尤就首先向黄帝的军队施了魔法,顿时大雾弥漫了整个战场,黄帝的军队被迷得晕头转向,辨不清方向,指挥完全失灵。 帝喾以仁爱治国,他生活俭朴,品德崇高。他广施恩惠,讲究信誉。他对天下人都一律平等,他绝不违背自然规律。他还恭敬地祭祀天地鬼神,祈求神灵降福万民,因此,帝喾深受百姓的爱戴。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还热闹富有生气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有点慎人。 其余的人也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一个个死在了天刀之下。至此,三支金鳞卫队,总共三十人,全军覆没。 暗冥反应过来后,迅速将狙击枪对准了这只丧尸的脑袋,“轰”地一声,将其爆头。 这话一出口,罗中尉面色一惊,不悦地瞪了刘欣一眼,似乎怪他怎么把真实的情形给说出来了。 食人魔巫师和雷鸟,在野蛮人的战斗序列当中,虽然并不是最强的兵种,但却是两个非常有潜力的兵种,食人魔巫师的战斗力暂且不说,只是他具备嗜血术这个法术,就让这个兵种的实用xing强大了许多。 第653章 三年后,丹药使修为大进 三年后。 一个很寻常的夏季夜晚,天枢市内外下着大雨。 杨文清正在他后院正屋的客厅里核对一堆账目,过去三年里他用上丹教提供的丹药修行,短短三年的修行相当于寻常练气三十年的成果。 但就是有些耗费财力,可是尝试第一次后,他就停不下来,导致家族很多商业计划都被搁置,现在他正在核算各地送 这个跟踪器安装在手镯上,极其隐蔽。按动报警器的开关就是手镯上的红色宝石。 申神山四大山脉分别是万仞山脉、万峰山脉、万重山脉以及万壑山脉,整体地理环境不及酉神山,沈千三暂时不敢动升龙宗,但探探万仞宗的底细还是可以的。 随即,他身影一闪,周身无边黑雾缭绕,朝着黑木羊头冲去,那白色波纹,根本破不开他周身的雾气。 那些加入血刀门很长时间,哪怕是知道考核塔存在的人,都依然震撼。 下一秒,别说麻天,他身后的舒畅与陈冲也不得不摘下耳麦,避免通信频道里的欢呼尖叫声震疼自己的耳朵。 她见过的年轻人很多,但这么年轻,遭遇大劫,还能有这般心智的,她当真没见过多少。 无论大魔,虚圣甚至是姑射宝宝,苏应在他们身上,都感受到上古魔神的那种浩浩荡荡,敢于向天地挑战的精神。 豫尽然皱眉,如此连豫量自己都说是天谴,与这枫姓推衍师无关,莫非他要找老天爷算账去? 他正愁自身手段单一,没想到就抽取到燕藏锋,简直让他惊喜兴奋。 瞄准镜内,男人还处于震惊之中,仅仅半转头看向自己的残肢,他的脑袋猛然爆开,脑浆在零度以下的空气中带起团团白雾四下飞溅,好像夏日里被太阳晒爆的烂西瓜。 暗六离开,暗一进入他的石室,然后如其他人般盘膝而坐,便没了动静。 “但是我好怕,我好怕刚刚那两名西区考生要把我们……呜呜,我的第一次不要给他们,要给,也要给我唐易哥哥……呜呜。”唐舒说着,又哭了起来。 而张大和王镇恶二人都还是第一次看见大海,大海的波澜壮阔让二人深深为之震撼,情不自禁下,二人都忍不住五体投地,对着大海膜拜起来。 唯有四五等级的星球较为常见,星罗棋布,广泛分布在星河之中,而大部分的联邦公民就是在这类星球之上生存的。 虽然太白金星有些不厚道,但是张易觉得既然是一个交易,自然要好好做好。 霎时,感动的我热泪盈眶起来,原来这一路上,三个爷爷都没有离开过我。 无人机离子枪枪口下的目标从两、三个,减少到一、两个,但地图上周围的红点却越来越密集。 一来可以嫁得更好,并且能够与褚琊皇室攀上关系,二来能让我们穆家更上一层楼,这不是一举两得吗?难道你就不想看到我们穆家变得更好吗? 此时,童淑雅脸上在罗门一直用着的妆还没卸掉,耳边俏皮的纹身也若隐若现。 “没关系,你那pos机来我刷卡。”十几万虽然也是不少了,但为了让洛天依开心一下,李长林也是不会在意的。 现场的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十几秒钟的功夫,对场上众人来说,却比平时几十分钟觉得还要漫长。 显而易见的,袁林在履行自己的承诺,让何慧琳三招,用自己的护体真元接她的全力一击。 第654章 丁牧的晋升仪式! 众人相互客套结束,就在康泰的安排下,将这片海域封锁。 一夜无话。 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龙宫那边竟然由敖钦亲自带着两位三境随从前来观礼,康泰将他们一行人接到自己的身边。 杨文清没有去凑热闹。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康泰忽然传音给他:“有境外之人越过边境,他们 “休想!”阿拉暴吼了一声,对准阿庆哥的方位就冲了过去,而且是带着十成的力道冲过去的,他要的是一击得手,然后逃之夭夭,只要带着这个东西出去,就没有人能把她怎么样了。 好个猴子虽然心中打定了主意要跑,半路上可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仗着脚底下筋斗云迅疾非常,把对方克的死死的。 李靖话虽这么说着,但是眸子里闪现出的精光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显然他内心深处并非如此想,只是当下想要再考李琼一下罢了。 东升煤矿经营不善,效益不好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受到私挖滥采者恶意压价,与正规煤矿抢客户源,造成了目前这种困局。 给曲青烟上了镣铐的宫廷卫士,又向大王子敬了个礼,便推搡着曲青烟准备将其押入地牢,曲青烟被带走前,忍不住又看了悟空一眼。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舱壁颤动不休,能量防护罩的强度已经降到了红色警戒区域,这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好在第五日的时候,救苦救难的曹大大,在东郡得到家里的传讯,获知黄炎安然归来后,第一时间飞马从东郡赶回了陈留。 楼梯口涌上来了十来个枪手,这些人都是黑人雇佣好的,在秦百川刚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打电话通知了,所以这帮人这个时候刚好到来。 凌乾的话音刚落下,黑衣人瞳孔猛然一所,旋即机械般的抬起头。 叶清兰如今是定国公府的嫡孙媳,将来的世子夫人。迟早有一天要执掌中馈。有了这一层关系在,昌远伯府众人对郑氏此行还是很有信心的。 无论是温哥华还是苏必利尔湖北岸,都是紧挨着东华领土的,两国的确是同气连枝。 冰寒柏这才仔细打量着曾毅,眼前的这个曾毅,已经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曾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莫哥,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咱们一起投。”于立飞微笑着说,看来今天莫镇军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 直到最后一丝阴影从罗德身上融合之后,罗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会议中,萧宇将这段信息予以公开,立刻,卢卡科学家们就陷入到了热烈的讨论之中。 不过现在,武峰对土之奥义的领悟,有一个明显的提升后,就是坏处退让,获得好处的时候。 开动吹风机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之后前往机场,一路上高阳都没有说话。原点都无法解释的事情,那高阳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下午的省交通厅会议上,罗国强被厅里要求暂时放下工作,前去参加一项很重要的学习,这就是被卸了权。会议结束的之后,已经有纪委的人等在了门口,罗国强还没来得及去参加学习,就先去纪委报到了。 矗立在一旁的赵恒也是心中紧张不已,双眼死死的看着高阳,期待着能够听到好消息。而坐在正位上的赵楷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攥拳,咬着牙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着高阳。 第655章 忽然出现的魔修 这时康泰给杨文清传音道:“你负责拦人,其他人会配合你。” 他话音落地时,后方数道流光一闪而过,全部向着丁牧闭关的山头飞去。 丁牧晋升时产生的灵性太过浓郁,此刻失去约束正在向外逸散,而且刚才的能量冲击,一瞬间在这片山头生成不少蕴含灵性的矿石,这些灵性对于普通人是非常致命的,也会破坏天地 海底做业,那是非常辛苦的,不但要穿着接近百斤的金属衣服,还要在水下进行捕捞,难度可想而知。 先生这边连连摆手说是不用,之间先生一边和了几句,一边可劲的抓着缰绳,倒是一会功夫,狗服服帖帖的顺着路往前走。只可劲的摇着尾巴,高兴的。 林姝点点头,这才乖觉闭上了眼睛,她再次闻到陆靖然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只觉得十分安心。 虽然很多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什么惊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哼!你最好给我安生点,等捉到了血神,这周围的城池你尽情吞食我都不管,但如果你扰乱了计划,我第一个不饶你”。 狐皇被于洋抓住后,本想挣脱,却发现,于洋力量太大难以挣脱,于是被于洋甩向天际,在百丈高空停止。 和蒋欣吃了一顿午饭后,金富贵骑着摩托三轮车去了一趟农贸市场,把其余的一些材料给买齐就回家了。 ‘等等,你现在突然冒出来,该不会是能量不多了,想从我这收割一波吧?’艾尔菲立刻警觉的问道。 当真是身子重了,林姝不过是出了趟门,就觉得有些乏了,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就到了傍晚。 “怎么回事”?迷神殿主突然显化在天空,怒道:“我不过出去了一会,你们就给我惹下这么大的祸”。 林峰看着一连串的跳屏心里也是焦急万分,在这一刻一种非常想要从剧院杀出去的冲动,但是最终都被林峰按耐了了下来,仍然老老实实的蹲守了在剧院之中。 对方的要求合情合理,吴良伸手摸出一张青蛙皮,直接递了过去。 “扣除四千四百四十亿兑换点!”飞天说完之后,十二个玉简闪现。 往往那暗的一半卷过,使墙壁冻结。可随即当光的一半到来之时,又会使那冰层迅速融汇。最后使那石墙,几乎变成了熔岩。 底下的张家族人依旧是面面相觑,他们之前就得到了命令,不许再管袁天叫大长老了,也就是说袁天现在已经不是张家的名誉大长老了,他们起初以为是袁天和张家闹了一些矛盾,可张老马上就警告了他们。 邱晓晓资质虽然不及吴绮雨,但是音律的天赋,可以说是清竹峰的第三人,仅次于李涟漪。 过了一会儿,烟抽了一半,李朗还没动手,时不时偷看一眼台下的刘珂,然后叹一口气,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真的发愁,别人都以为他眉目传情呢。 谢迁跟着王盛进了曹府,只见府内虽不奢华,但却干净整洁,让人感觉非常舒适,心里忍不住暗暗点头。在他看来,曹家虽然底蕴浅薄,却已经有了世家的雏形。 “唉!”纪晓兰叹了口气,一脸哀愁的说:“你能老老实实跟我说,说明你心里没鬼,这次就原谅你了,毕竟是那个浪货先勾引你的,但是你给记住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李朗翻了白眼,欲言又止。 第656章 三十年,三境中期 春去秋来。 三十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如今的天枢市城区,已经是中央海域最为重要的城市,也是万玄东部真正的屏障。 整座天枢城以天枢山为中心向四周铺开,内城、外城以及郊区之间原来的界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 如今这座城市常驻人口已经快两百万,但来往参与商业活动的 王鹏程一副很诚恳的样子,他先是瑶瑶手接着又瑶瑶头,“不是?不是?你可能是误会了?你可能是误会了? 不同于江陵水冰儿有温暖的山洞住,有熟肉吃,还能打情骂俏。律雷可就凄惨多了,只找了个堪堪能够躲避风雪的雪洞,连食物都是他找了好久才发现的一只魂兽,这种环境也生不起来火,饿得很了,他竟直接生吃了。 就在这时候,温任东找上她,说只要愿意跟他一段时间,他给她足够的钱,他让人帮她母亲寻找肾源。 至于具体是什么,连夜也不是很清楚,对于他和琴酒这两件趁手的武器而言,他们并不需要过多地清楚boss的是想法吧? 独孤博点了点头,他与菊花关交手多次,自己也在他面前使用过,知晓也不奇怪。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好好驯服所谓的组织恶犬呢,绝不让看戏的人如愿看到他们喜闻乐见的好戏。 当你所有的价值都被他们榨干之后,就是你被他们扫地出门的时候。 何美婷不知道的是,当初李不语万念俱灰流落到南阳时,便是靠谢紫烟递过来的一个馒头和一颗奶糖强撑起信念。 阿美看向父亲,坚定地说道,她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而且也明白现在已经不是自己想要说,不愿意就可以不愿意。 叶辰的直播风格开心哥非常喜欢,无论是乡村直播还是和其他主播互动,都有独特的风格。 也不愿意让我出门,不希望我穿着好衣服,就希望我和她一样惨。 顾萧晗让方灏去调查,但是方灏并没有,或者说,还没有查出来是谁,他并不想去调查舒夜才会这样不紧不慢,要是顾萧晗那样出现,他早就调查出来了。现在看起来,问柯涛成,是最直接的办法。 那一旁的山家的众人们,在这个时候,就是有些兴奋起来,然后死死的,看着那眼下的这些人来,已经准备好,直接动手的准备来。 因此,在这里的很多修士们,应该都是看到了对方给的资料,就是没有错误的才对。 拐到她看不到的地方,我才擦了擦眼睛,没啥好哭的,冬天这么冷,冻坏了脸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还是要爱护自己才行。 其实,也不止一次的问过方灏,朱言是谁,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记住过。 李叹便走了过来,十分亲密的模样揽过我的肩头,手上的力气却很重,疼得我将嘴唇咬得惨白。 以一个极为冷峻的男子为首的几名身着得体的黑色西服的打手们又将之前围困住林柯她们的那几个地痞包围。 她平常虽然冷,但是嘴角一直会带着微笑,就算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笑容。但面对着眼前的这个卓聪云,却完全没有笑意。 等韩瑾雨第二天一大清早醒来,赶忙跑到客房去,发现某个男人和儿子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每一个科学家的面前都是一头对应的机器人,而这些机器人和普通的机器人看起来又有很大的差别。 第657章 林星衍求官 杨文清进入灵堂与孙家后人交谈,其他部门领导都围在他身边,随着时间推移,内外聚集不少前来送行的人。 主持葬礼的是政务院一位副秘书长,在宾客来得差不多的时候,讲起孙吉的生平,最后又邀请杨文清讲两句。 杨文清这次来本就是为孙家站台,很自然的就上前一步,同现场所有人对视并高声说道:“我与孙主 “谢谢您,陛下,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累而已,现在休息一阵,已经好多了。”听着威廉关心的话语,乌拉卡顿时放松下来,或许她之前的担忧和恐惧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鬼子少数看守,多数去村子里,一会儿驱赶着猪牛羊过来了,枪上还绑着鸡鸭。 出乎所有人意外的,刘团座一口答应了怡红楼的入驻。虽然另外二位上校脸上涌出不满,但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士兵们却是喜上眉梢,团座实在是太贴心了。 当然了,饲料的数量,足以给这些养殖场满负荷的运转,因为这么庞大的养殖数量,对于饲料的需求巨大,可是饲料产出也是非常巨大的,200万亩的土地,如果把玉米桔梗全部都使用下来,可以做成饲料800万吨左右。 或者说,因为成步云,许多人的命运都或多或少的改变,甚至提前拥有了更高的地位。 楚市楚市,就是因为楚家而命名的,可以看出,楚家的势力有多大了。 和刘浪这一场仗打下来,李寿山不仅已经开始怀疑人生,所有的生人都是他怀疑的对象。 江离故作皱眉,一副为难的样子,在班里四周左看右看,就是拿不定主意。 林风已经收到了消息,一个弟子被杀了,杀他的就是玩家,幸好那名弟子还有一次转生的机会,否则这名弟子就真的死掉了。 老大不再说什么,只是招呼手下道:“我们走!”这一走,自然是带着满腹怨气。 “师兄!找我有事儿?”屠明刚回来就被龙啸天的亲卫喊了过来。 “哈哈哈,看来你已经没有零力跟我继续打下去了!”功村冷笑着说道。 “砂砂砂”房间里格外的安静,沙子流动的声音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就算姜邪不会经营店铺,但没吃过猪肉,还没有看过猪肉吗?随便用上地球的几个套路,就能秒杀胡老板他们了。 屠明的神魂力太过变态,既有神识之火,又还有九幽寒力和雷霆之力,更有含有世间少有的地狱雷火的异石,都能破掉锁天焚灵阵。 莫非下次发动四极神像符?的威能时,还能出现上古魔藤的异象,许问暗暗揣测,四极神像根骨太过神秘罕见,青阳仙君也不能窥破其中的玄妙。 ——那就,用尽全力地活着。死啦死啦最终还是死了,方法依旧怪诞不经。 “糟糕!”佐助看着自己打中的地方,却没有见到白,在佐助的背后,出现一个残影,手里拿着数把千本刺向佐助,佐助下身弯曲,躲过了这次攻击,佐助下身一绊,白灵巧地从佐助身上跨过。 关于翡翠,许阳只用三天就送给张老板一批高档翡翠,目前来说,璇雅珠宝在京城可是大大的有名,相比一些知名的老牌子这家店在珠宝圈子里,尤其是翡翠圈子里名气很响亮,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宁愿做飞机来买翡翠。 空气凝滞了,时间停止了,只留那一人一剑的翩翩少年,立于天地之间,带着俯瞰一切的的霸气,冷漠的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第658章 风起云涌(求一波双倍月票啊,兄弟们)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波动,从远处飞回来,落在办公室敞开的窗户边上。 杨源则是冷静的解释道:“厅长,这是理论上的可能,理论和现实拥有很大的差距。” 杨文清已经没空理会杨源的话,他快速扫过文件上的内容,特别是那些留影照片,留影照片内此灵植的样子是纯白色,因为在海底,还带着透明的生物特性 “既然你有这个心,又是娜娜的朋友,那以后就留在叶家吧!”这个年纪已经是筑基中期,其实也算是不错的了,虽然比凌云皓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还是勉强可以收了的,叶家正是缺人的时候,这时候叶星渊当然不会居然。 南宫墨,你给我等着,沐璃当初就是为了玲珑才与他约定三月之期,她自然不会再让玲珑受罚,何况她现在还身中剧毒。 刚才自己的一时大意,险些造成大祸,对于对方来说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探查就可以随时锁定自己,对方的实力太高了,也只有等林晓玲请示下来! 伴着这恐怖的咆哮和嘶吼声,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的程度。 “李哥,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我想冒昧的问一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 “王梅,你听到大家的心声了吧?还有什么话说?”顾瑜看着王梅那满脸的怒火,想发又发不出来的样子,她心情大好。 “好!我可以给你!”苗卿倾真的很想知道凌云皓所说的生意是什么,一份沁灵丹的材料而已,她还是可以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她随便点开了一个扒皮贴,这里面写的是余微是个整容怪,她说余微现在之所以看起来还可以是因为整容了,她以前长的很丑。 “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工作了。安心养伤吧,别担心留下后遗症,不管出什么问题,我们陈家都养你一辈子!“陈甲三轻拍赵宇的肩膀,笑着关心道。 “坐吧!”来到办公室,邵亨元对凌云皓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泡了两杯茶,端起一杯闻了闻。 这样的灵气冲击,对于王烔这个正在被灵气淬体的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麻辣鸡鸡!还没完没了了。“叶北真心被惹毛了,举起扫帚挥舞了起来。 原本走神的谢玄,听了刘裕的话,突然便回过神来,眼神瞬间锐利,表情也迅速狰狞。 听众人的一番分析,王烔就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平淡日子,怕是一去不回了。 “唉,算了,你应该不知道,只能再次去找远婆婆了。”通过问话,韩轩确定姜雨殇一定被蒙在鼓里,而远婆婆十分诡异。 林寒烟美眸潋滟,神色越发复杂起来,今天苏铭所展现出来的种种手段,着实让得林寒烟心惊。 “还有我!”苏甜儿不由分说也是拔剑挡在了杨云的身前,和李晴可谓是同仇敌忾。 “多谢提醒。“叶北双掌抵在谢坤削瘦的胸口,一道内力缓缓进入他的丹田,将他丹田内乱七八糟的内力全部化解了一遍。 “这种东西是制造机甲最重要的材料之一,也是目前各国基地中需求量最大的基础材料,各国基地都在高价收购。“菲利普斯继续给叶北扫盲。 他华天,好歹也是踏仙巅峰,族人当着王族的面被杀,王族啥都不管? 就在大家创建新人物的创建新人物,完成同盟任务的完成同盟任务的时候。 第659章 又一次聚会,分蛋糕(求一波双倍月票) 晚上十点。 海面上一片平静,周边的监测法阵全功率运转。 杨文清回到天衢号的静室内,等到三境聚会的投影信号打开时,他第一时间接通信号。 随着视线内的画面变化,他又看到熟悉的场景,接着其他人陆续到场。 “文清道友,那东西真的可以修复灵体肉身的暗伤?”段寇第一个询问,往日的聚会 化之三境,代表着真正的强者,在任何地方都是赫赫有名,纵然是元气宗这般强大宗派内,如此存在也都是极少极少,如今突然冒出这种存在的古府? 民国时期的杜月笙蔡京说过,人世界最难吃的有三个面:人面、场面、情面。对于一些人来说,一个情面比什么都有价值。 而白森的这一击,由于带上了罪之力的缘故,强大的罪之力使得白森的刀芒划过空气之后,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罪恶的味道一般,有着淡淡的紫黑色。 看着样子,戴安娜不在家已经好几天了,这个结论让孟起心中的不安愈发剧烈。 孟起注意到胡倩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顺着目光寻去,原本百无聊赖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挑逗的撩人模样。 他的内心此时充满震惊与恐惧,虽然他可以成长为神灵中的王者,但现在的他,在神灵面前,不过蝼蚁尔。 “珩,听说马驰骏机场围满了大批警力还有武装警备司令部的特警,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在珩少别院里,罗好奇地问。 凉风习习,悠悠轻荡,海面浪涛阵阵,涟漪纹生,波光粼粼,武浩细眼微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如今身处于阵法中,而眼前一切皆是虚幻。 高庆一脸的无奈,知道这件事不好处理了,天琴帮在本市势力雄厚,据说黑白两道见到天琴帮帮主都得绕路而行。 什么?和谈,不行不行,要是桑利索继续传承下去,没有灭国,那么我们岂不是会被全部斩首,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和谈成功。 这么大的地方,随便选一个地方,聚集大量的稀土矿,高度富集的那种,可以进行大规模的露天矿坑开采。 周华的一张脸变得苍白,怔怔盯着唐逍,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怎么,段厂长今天到我们装备公司来,不是想来请我们喝酒的吧?如果是请喝酒,我就得告退了,罗主任知道的,我有妻管严,夫人看到我喝酒就要罚跪搓衣板的。”冯啸辰开着玩笑道。 确定下来是怎么回事儿了,趁着我在,能和徐主任说得上话,你们不用排号等他看片子。 “别着急,这里不是还有其他中天位的人嘛!或许他们的战力能够让你做完热身运动。”沈风拍了拍周天极的肩膀笑道。 铁路是新修筑的,全长仅仅只有十余公里,它一头连着大铜矿矿区,另外一头一直到龙港1号码头的矿石堆场。 梅琳就心中一动,虽然血脉术士晋阶与普通的巫师进阶有所不同,但其中也要用到无根羽,这等东西要是采购的话,需要付出很多,没想到在混乱城邦居然有机会夺取,这倒是意外之喜。 “唐逍,你过来一下!来我办公室!”刘曲风领着唐逍进了总监办公室,态度十分的热情。 “知县大人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杜冲卖了一个关子,对着贾丛林道。 今天就一章 这条地下通道,根本就是瞿颖自己擅自挖的,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 “原来是白兄弟,只是不知道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呀”吴正柯说话的时候,也是拿出了一根金条放到了额白泽少的眼前。 楚炀似乎也看出了她的顾虑,心想也是,那样真是太残忍了。虽然这是古代,伤者又是位高权重的太子爷,也不能随意杀自己的兄弟吧? 从合同的情况到建队理念,新赛季的投入、人员引进等方面,明格斯和塞巴斯蒂安详细的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形势比人强,但却没有想到他会妥协。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要在这凉州十九城里混,自然是不能跟梅家的人结下梁子。非但不能还要交好,交不了好也要在面子上过的去,要不然他这生意是绝对做不下去了。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事情,连梁一凡都不知道,还是孟轻云给他发了消息,他再告诉他之后,他才知道的。 上一世,因为自己给萧云梵撑腰,所以让他在天娱公司里混的如鱼得水。再加上他本身性格就不算低调,所以让天娱公司的很多人看他不顺眼。 心里越想越觉得是谢林晨搞了鬼的谢有为,怒气冲冲的就打算去天娱找谢林晨算账。 “现在那只老狐狸有了它,看来我们大势已去了……”琉球城主随即回道。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是胜利。只要我还活着,未来的事情就还是由我自己掌控。哪怕不是由自己掌控都好,也好过听天由命的日子。 夏枫慨然说道:“为了黄壮士,让那些权贵们等着去吧!”夏枫急于去京城,就是想着在年前拜会一些权贵,拉近与他们的关系,时间是有点紧。 克莉丝挥手让灵风回去了,缓步跟了上去,两人似乎并不着急,有些事情有些人,凉一凉并没有什么关系。 任何种族都能够感应到天地之间的丝丝道蕴,哪怕是最下位的种族,也能够牵动这丝丝道蕴,继而转化为符合自身属性的异象。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这种笑容只会让人觉得他很好说话,更会让人误以为跟章飞是可以讨价还价一番的。 凝胶蠕动着,如同贪婪的水母,依附在水镜之上,贪婪的腐蚀侵吞着面前由灵力塑起的水镜。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好兄弟就不能来着喝酒了吗?”秦瀚玥还没想到她们脑补了什么画面,有些震惊。 环儿姑娘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止不住的咯咯咯开怀大笑,环儿的姿色是这青楼里数一数二的,也是这里的偷拍,能让她看上的男人没几个,但是拒绝她的却十分稀少。 阎云站起身来,安顿着沈梦媛不要出门,自己带着哈哈和老大就慢慢的向外面走去。 他筑基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这时候口含造化珠,依照青木诀一修炼,正所谓水到渠成。 夏侯兰大笑,说道:“怎么把牠给忘了。”说完,打马向龙门镇驰去。 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的,真的是轻的不能再轻的,她将自己手臂收回,却忘了,自己腰际上还有一条有力的臂膀。 也对,在认识的这么多人之中,也有只有耿雪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远处的商场ding楼电子屏广告,由以前的某牌香水广告,换成了现在的“老婆,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自己忘不了父亲那不堪左邻右舍的白眼和流言的屈辱面容,忘不了母亲被气得卧床不起的孱弱和难受,也忘不了背井离乡后坐吃山空的窘困。 然而,在四张着火的灵符飘落之际,第二十层的灯便瞬间亮起,b1栋大楼的事情算是全部解决,只可惜让那只老色魅给逃了。 他还不知道叶若已经辞职了,以为这样叶若有公职在身,就没法跟他动手了。 其实寂灭上人又怎么会知道,丁浩拥有三颗识核,两只神识箭矢的攻击,仅仅是将两个识核击碎而已,而丁浩还拥有一颗识核,只是识核被毁让丁浩陷入了如同灵魂被分割的痛苦中。 “魅影无双?这--这不是木将的不传秘术吗?难道你会这个术?”长腿魅一愣。 虞氏没想到,这些婆子眼睛这么贼,一下子就看了出来,不禁语塞。 因为,就算甘宁现在归降,面对荆州兵,甘宁也难免有些顾虑,哪有刚刚投降,就跟旧主反目厮杀的,魏延这些人,毕竟都跟甘宁一起共事过,所以,吕卓并不急于马上招降甘宁。 裴芩就带着卢海和孙全亮张大成到处吃,吃完了就给人推销酱油。 刘修‘精’神一阵,看到了马车后,连忙策马上前,然后周围一打量,就发现距离马车不远,有着一出破庙。 至此,巡逻组的问题顺利解决,待9号走远后,他直接张开翅膀,飞上夜空。 叶怀恩一时间只觉得气血上涌,脑子里一片混沌,若不是脑海里残存的理智让他要再冷静冷静的话,只怕他当场就要晕过去了。 起床之后,爸妈正在做饭,苏云嘴巴很甜,叔叔阿姨不停的叫着。爸妈见到苏云这么懂事,又这么讨喜,也开始喜欢上苏云了。 第660章 冲突和斗争的本质(求一波双倍月票) 十天后。 扩建的临时据点内,建有一座特制的炼丹室,上丹教的副教主朱景,一位三境大修士已经在里面忙碌数天。 北面的极北海域的公海航道,已经有十几次中小规模的遭遇战发生,其中还有两位三境修士,在短暂接触吃了亏后就第一时间退走。 各方势力依旧在同万玄内阁谈判,但谈判的过程里肯定也是要 而在易泽来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易泽这里拿到了不菲的金钱,顺势着连去捕杀海豚的欲望也没有了。 对方说话的样子十分诚恳,但眼里还是漏过了一丝鄙夷,傅天杰心里一下子有些恶心了。 坐在龙鸟身上,几人看着唯美的遗迹地,心情无比舒畅。没有人再提卡莉欧碧的事。 没有办法找庄成周一家人复仇,庄晓定就把所有仇恨都发泄在庄村人身上,先是一个个的害死他们的孩子,再施法抽走他们的一魂一魄,让所有庄村人都成为它的傀儡,在庄村过着不人不鬼的日子。 连圣帝巅峰,在那蛇灵的爆发之下,都被轰成粉碎,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人? 从此,华夏不再是一盘散沙,中华成为了一个具备着强大凝聚力和向心力的伟大民族。 听到天杰哥三个字,李青峰诚惶诚恐,但是既然是大帅的吩咐,李青峰莫敢不从。 展堂最烦别人这么说了,“你~!”,不过看到一旁还坐着的李力,心中的火气压了下来。 再加上第一期积攒下来的口碑,以及vlivli不遗余力的进行全网发布,观看人数直线上升,甚至有可能突破四千万人次。 田双的爷爷当年在村里名声很好,经常帮助别人,很多人还念着他的情,都乐意看到田双和田大伯和好。 现在她的这个趋势,还有她的这个热度,陆沉都觉得,她直接可以c位出道了。 陆铮也不认为自己身上有陆家骨子里的气节,但是却比陈平好一些。 “皇帝陛下,我希望你能秉公处理此事,恕我不能将此人交给你!”鬼帅鼓足勇气缓缓地说道。 苏教授一天不吃不喝的传闻迅速传遍了整个校园,尤其是他的学生,更是担心的不得了。 杨氏嫁给姜侯爷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怀孕。这么短的时间没怀孕再正常不过,可杨氏的月信不准,是来找陆漫帮她调养,以期早些怀孕。 把两位杨氏送走,又给李掌柜带去了一些渠江出的鱼虾,这些鱼虾是刘氏让人送来的。 凤九歌梳妆好了之后便直接去了大殿,而原本整个风幽帝国是那么繁荣昌盛的地方,可如今,处处都是残根断垣,没有一处是好的。 “你也不错呀!燕子姐。”李秋韵笑着说:“你不仅长得好看,气质也比我好,怪不得我家孟凡会那么迷恋你,连家都不愿意回了。”她把“我家”二字咬得很重,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孟凡是我的,你不要跟我争。 因为雪儿的话,玛丽娜一时间呆住了。浪齐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雪儿只是在说天人组织的保密方法,为了不让外界知道天人的存在,对于目击者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杀掉一个是加入组织。 没一会儿功夫,“嗜血皇族”的一队玩家便在乱斗中全部挂掉了。 在这种死寂压抑的地方,正给予了内心恐惧生长发芽的充足养料。当莫名的恐慌积累的一定程度,就会制造出幻觉,让人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第661章 人来人往(求点双倍月票) 冲夷此刻脑海里各种思绪一闪而过,看着杨文清身边浮现出三把飞剑时,当即从怒目金刚的状态,换成一个慈祥的老和尚。 “见过杨厅长,不过三十余年不见,杨厅长的修为又进一步,当真是可喜可贺,只怕再过数年你便能三境大成吧?” 两人神识对撞间,他很清晰的感应到杨文清的元神已然大成,而且强度竟然比自 “母亲息怒!”镇北侯赶紧跪下来给老太太赔罪,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当着儿子的面儿就这么骂自己,真是有些下不来台。 “混账,我说你是废物,你就是废物还敢顶嘴。”筑基期老头听到张扬的话后,狠狠地讽刺道。 刘子鹰见张扬走后,心里也终于把大石头丢掉了,生怕张扬会对自己生异心,那样自己可就悔不当初了。 左占看着他们两个的表现,不由自主的看了如初一眼,后者仍旧是一脸平静,他眼中划过一抹黯然,垂下视线去握紧了佩剑,没有看到他转开视线后,如初投过来的复杂的目光。 “好了,别玩了!”沙哑的声音从南宫寒的嘴中发出,带着些许的急促和颤抖,那浓浓的欲望掺杂在里面,让他几乎听不出是自已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扬睁开了双眼,这才知道自己在草地上睡了一晚上。幸好现在是初秋不是很冷,不然就算是炼气期巅峰,在不动用法力熟睡下也会得病的。 “不是!”沈子默微微一笑,当觉敏娟将汤送到他嘴边的时候,他默默的张嘴,味道如昨,可是一切都不会在一样了。只是吃了几口,手机就又响了,沈子默急忙拿过来,看到来电是贺东宁,心底不由有些失落。 南宫萧抱着孩子往前走,没多久身后一道红色身影迅速掠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不是如初吗?匆匆忙忙的做什么? “好。”叶辰坐到后排,示意王振开车,才刚发动油门,不等跟着王豪的车朝前驶去,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这个声音不消说是柳氏,眼看着今儿是没有太阳了,她也不用怕会魂飞魄散,就飘来这里来了。 这种定位的偏差,是在海岛和军旅拍摄中产生的,因为在这两次的任务中,她都表现出色,于是自己也认同了自己是‘强人’的身份。 以前又是沙漠又是高峰,后面见识到了兽潮、战斗,以及高手与超级高手的风采。 毕竟连接引准提两人都是后知后觉,赶了个末班车,以方青山和鸿钧的关系,恐怕连紫霄宫大门都进不去。 “太虚山又如何,同为天骄,我等便不信,他太虚山便能够强横到如此程度!”一位天骄冷哼。 皮球确实大部分时间一直在他们的脚下,可这是因为利物浦怕被打反击的反击,所以他们不控球。 是以如今,陈子良等人也是再无顾忌,升起汹涌的战意,在秦九歌的率领之下,如同狂涛一般,蜂拥而出,杀入人堆之中。 现在涌出的虫子之多,便是这十个陶罐应该也装不下了,然而眼前却还有无数虫子源源不断的涌出,彷佛这陶罐下面是无底之洞一般。 回到溪边,只见那围圈起来的捕鱼陷阱处,果然有黑色的身影,在陷阱内游移着。 刹那间,心灵世界中,青阳桓的战魂拔地而起,迎着心灵世界上空撕裂的壁障处,坠落的一道神光轰击而去。 第662章 内景世界的妙用,移植九命草? 时间匆匆,转眼就是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有人在边境线骚扰,也有人手持节杖走外交途径,杨文清一直牢牢的掌握着九命草的资源,等待上丹教那边的研究成果。 今天早上,天忽然下起大雨,还伴随着狂风呼啸,杨文清刚刚以元神视察完整个驻地内外数十公里的区域,就接到哨所驻地炼丹室里朱景的传讯,让他 他慷慨激昂,实际上自己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来和这两位面试官吹水。 “谁的外号叫‘刀疤脸’?”汉奸扯着嗓子从外面监狱外面吆喝着走进来,挺着这个大油肚。走起路来一幌一幌的,跟怀孕似的。 对面这个眼在这,如果自己还是从下往上刷,那fpx必然就不会再选择越塔,这倒是对圣枪哥有利。 刷掉这圈野怪以后,canyon打算回家先补一块秒表,以免继续被狮子狗单杀而成为突破口。 两人接过合同,立刻一条一条仔细的看了起来,发现确实是昨天谈拢的条件,并没有什么问题,当即确定了这份合同。 “诸位不用客气,我们长老与贵派长老一直有很深的交情,沃公子与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我们也不相信沃公子有谋反之心,救出他后自然会还他一个清白。”玉琪说。 毕竟他们的理由是想要作为普通人而去生活,而又有着卡塞尔学院时候的记忆,也知晓龙类的存在,一般这种情况是很难退出执行部的。 她在系统中的开心豆也在飞速地上涨迅速,早已有了通关的能力。 至高之拳的瞎子腾身朝着塔外飞去,这时候凯南加速撞在盲僧身上,但已经失去意义,凯南的眩晕并没有打断位移的效果,只能看着盲僧摸出塔外。 而这时,王羽也收回了心中的思绪,看了一眼眼前的无须太监,左丰。 听到飞鸟的话语,林淼神色微微一怔,眼神中不由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她特意用轻松搞笑的语气来说这件事,想要逗汤力笑一笑,谁知道汤力听完之后,没有应声,一张脸上仍旧是阴云密布的样子,没有分毫的缓解。 艾德曼合金骨架被各种高强材料制成的传导装置连接,使得101号可以自由地控制骨架作出各种活动,行走、奔跑、跳跃、战斗,什么都可以。 李慕儿独自一人走出房间,出门之前不忘轻轻为陈阿牛盖上一张薄毯。 “下去?不行,太危险。”欧阳致远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这树屋就是有一点不好,上面不能生火。 艾尔塔空中基地指挥室内,看着从猎鹰队防御网中毫发未损脱身而出的反物质海星怪兽,千叶参谋神色不由一紧,急忙开口道。 费雷迪变得如此迟钝,自然是因为他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迷惘了他被“外星人”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思维模式,改变着情绪控制能力,他自己不知道,但是“马修”却一清二楚。 所有人,不管是长辈还是同辈,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都劝我不要再写了。 要知道地狱三头犬吃货可是顶级生物层次,而且刚刚出生没多长时间,对力量的控制并不纯熟,下手没轻没重,蓝泽放纵地狱三头犬,显然已经对这些巨人动了杀心。 原本一位许岩要和李云经过一场势均力敌的血战才能够结束,自己出来就能够把他们解开。谁知道在这仙宗内部就看到李云三掌就把许岩打得下品道器破碎,吐血坠落。 第663章 份额先行分配 天衢号中央大楼顶层的静室里,杨文清和秦怀明师徒两人正在翻阅一叠档案资料,这些都是玄岳门在各地的密探信息。 “新大陆如今只需要留这三条线,两条线在黄泉引内,一条线在废墟商会,他们都已经是三境,掌握有一定的势力,不需要做卖命的事情,只需要定期传回来一些他们内部的常规事务就可以。” 秦怀明 「不行,要去一起去,我们都到了这里,怎么可能止步不前!」方荣成说着,便示意大家伙准备绳索。 只见那昊天镜上金光绽放,随着镜面荡起水波一样的波纹,花果山的战况顿时浮现于镜面之上。 “你放心,我保你跟了我之后就不想着回寺院了。”我一搂和尚的肩膀,拍着胸口保证道。 而在三天前,夏至就让人印刷了不少广告,让员工四处分发,散播广告。 可是主子为了逃脱锁妖塔受了重伤,现在都没有好呢,这样一来他的伤势一定更加严重了。 “我错了!我错了!”为了摆脱于曼曼的魔爪,庚浩世只能认错求生。 “艹,我意思给她砸晕过去就行了,别让她看到咱俩长啥样,现在大老板不在,咱们得稳着点来!”迷糊斜眼瞅着李磊,无语的回了一句。 他醒来之后脱口而出,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安然无恙,只是浑身已经被大汗浸透。 尤其是梅花神族等人,在震骇的同时,心底也是升起了无边的振奋和激动。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终于在第五天的下午,夜倾璃察觉到前方百里处有强大的阵法。 收回天眼,唐宋坐在旁边耐心等着。反正他也没什么事,现在就是得等世界慢慢生长,急也没用。 宠瑷看了一眼他好看的侧脸,心里忽然起了坏心思,凑过去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 乔安娜原本还怀疑过简汐,现在看来,真和简汐没关系。那到底是谁在暗中搜罗她的罪证,捅到网上? 权少泽不像韩以晨,白沫沫和韩以晨朝夕相处,两人一起做过的事,拥有只有彼此知道的暧昧事情。 简汐唇角一抽。这石俊枫以前的薪水比起来,也太低了……可是,她看他满足。 所以,他们杀太一宗人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大厅内坐着好多人,基本都是老头。葛老,木老头,万掌主,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甚至皇宫里的南先生也来了。 这向家都穷到了卖衣服,估摸着离破产也不远了,若是真的破了产,那刚回来的缘浅,岂不是命也太苦了? 也许他现在做出不少的退步,但很多事情上,仍旧不可能是她说什么他都答应。 居然是一个桥洞!她的出现,似乎惊扰到了桥洞下的“居民”。有一个流浪汉坐了起来,正用猥琐的目光看着她。 过了许久,龟宝已经远离了密林了,不停地施展木遁术,在密林中遁走着,而由于密林中灵兽减少了许多,龟宝也不用担心在密林中被其他大型灵兽追踪了。 “道友,这也不让,那也不做,在下可没有得罪你呀,你到底想干什么呢?”龟宝随即淡淡地讲道。 一颗古怪的脑袋,非常大,没有身体支撑,没有手,没有脚,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但是他脸上的器官却很齐全,有眼镜,鼻子,嘴巴,甚至还有两撇翘起的胡子,高有一米多,宽也有一米,惨绿惨绿的,非常渗人。 第664章 杨文清的棋局 哨所周边的一片海域上,数位二境土系旁门修士,正在构建一个纵横两公里的海上平台。 然后又根据图纸上的要求,在上面搭建亭台楼阁,最后是一座座分立在不同区域的据点庭院,中央有一座非常显眼的宫殿。 另一边九命草生态区周边的海域,韩子征、宁寂、方娴等三境修士盘腿坐于防御屏障周边,将生态区围在中 砰的一声,我都听到了我身体坠地的声音,我摸了摸摔得生疼的屁股,身体上传来的痛感使得我龇牙咧嘴。 若不是凌东方是东方集团的董事长,恐怕这会儿早就被大家当成骗子轰出去了。 如果我真的帮骨蒙做事,或许王濛的努力就白费了,警局里所有人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平日板着一张脸都来不及,说起话来跟机器人一样,今天倒是反常。 除了“争议属性”外,大热节目中影评类节目是真空的,这是个特别好的契机。 那两物看着七宇如此轻视于它们,顿时更加愤怒的向着七宇攻击而来。 方志强说不出内心的感慨,毕竟他尽力过,老早他就劝过毕罗春,如果那时候毕罗春能够认清现状,好好努力,跟刘艳一起想办法说服她妈,那现在他们完全是另一番结局。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看起来像是星球大战中的那种大象机器人,体积非常庞大,上面装载着大量的武器,开始从远方包围了过来。 黎允年不知道他瞧了她多久,直到颜诺睡觉时分,轻轻嘤咛了一声,翻了身背对着他继续睡觉,他这才幡然醒悟,他是来洗澡的,怎么就盯着颜诺失了神呢? 方志强拳头捏的紧紧的,有愤怒,也有不甘,因为,他对于薛凯的话无从反驳,王靖宇的确是薛凯的儿子,王靖宇与他方志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和张生一起进来的岸阳看着自己这些三年未见的同伴们也都是抱以会心一笑,只不过其余人看岸阳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张生和岸阳这么亲密的走进来,众人难免是要嘀咕一下的。 就在这时,又是两把长枪刺了过来,一枪刺入了仁科盛信的胸腔,另一枪则直接刺断了肋骨。仁科盛信又是重重地咳出了两口血,随后含糊不清地大笑了几声,拿起刚才那根被枪尖带出的肠子,狠狠地甩向了面前的长枪手。 他在里面受苦受累,被病痛折磨着,可他却一点也分担不了她的伤痛。 萧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似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盛夏反应很平静,这是她花了大力气收集到的优良品种,最大的优点是在全国各地都能长得不错,适应性特别强。 吴禄和马佳氏一听,顿时有些心虚,说实话,他们也发觉了自己的教育方式有些不对,只是时日长了,也没法再改回来了。 口水鸡是一道凉菜,佐料丰富,集麻辣鲜香嫩爽于一身。有“名驰巴蜀三千里,味压江南十二州”的美称。 李香香停顿的时间长了不少,她的语气也跟着变了,显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盛夏。 郭斌习练鹤戏已经一年有余,又得了张角指点传授的降龙掌法,于内劲的控制上已然登堂入室,是以如今的他完全有能力发挥出玄龙枪绝大部分的威力,所欠缺者,无非临敌的经验罢了。 贺兰擎说,来这里是为了林安暖,所以说林安暖也会加入这里吗? 第665章 瞩目,柳献现身 从下午五点开始。 在据点背面新立起来的谈判平台中央的宫殿内外,就变得无比热闹,郭羽带领政务院派来的文职警备,与各方势力的代表说话间不时有笑声传出来。 大家都在刻意维持一个和睦且热闹的场景。 杨文清其实并不想来参与这个欢迎会,因为明天就是谈判,可郭羽先斩后奏举办了这个聚会,他作为 “等礼堂建好,我们就结婚。”他贴着她的唇说道,如此喑哑、性感。 “这……”铁凌本来就是一个不善于才的人,在口才方面铁凌跟石开可是相差甚远。 江云瑶颔首不语,看着墨循黑色宛若黑曜石的眼眸,瞬间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风天行凭借着一人之力对战韩青虽然不能将其一击必杀,但是也是应对也是十分的轻松,就算是后来冥玄宗又来了几个堂主级别的强者一同对抗风天行,风天行依然是主动迎战毫无退缩,更是连续几场击毙对手数人。 王冬双眸一直在盯着孤山老二,随着他手指的扣动灵弩内部的机械声想起,王冬瞬间向左前方移动了半步。 我从乡下回来后,一直窝在家里安心研究着菜谱,以前的自己虽然厨艺不差,可至少也不是太好。做的东西勉强可以让自己不饿死,偶尔还会觉得美味,可和真正会下厨的人来相比,程度还是相差比较远。 “石开竟然用蛮力击散了对方的功法攻击”被石开用结界保护下的众人看到冲出去的身影大为吃惊的说道。 如果时光倒流,如果人生可以在恰当时候遇到恰当的人,我想。这个世界上就不会那么多遗憾和错过。 我也上下打量着她,天津的四月中旬不比哈尔滨,即便是在夜晚也是暖意浓浓。她穿的并不多,一套米色的家居装尺寸非常合适,将她身前和身后那两条沟壑高高撑起。 这孩子,根本不用人督促学习,自己就不愿意浪费每分每秒,真的是太让人省心了,让人想不喜欢她都难。 壮汉听到又有两人倒下了,更加害怕了,竟然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想要战胜对方很困难,不过两宗占据的唯一优势就是人多。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即便是自己这边人多,可对方修为现在竟然是元婴后期,并且一下子还多出了那么多的元婴长老。 韩韵雪看到天地发生异变,心中惊骇不已,这个光头就像是一个机器猫,他的手段层出不穷,似乎永远都不会枯竭,而且各个杀伤力都惊人的恐怖。 林梦惜眼带一丝疑惑,却又无欲无求的神态,左右看了一眼便坐到了远处,带着一丝欣赏的目光看着正在写字的司奇。 刘邦的血量已经接近残血,因为到后期,哪怕李峰的花木兰打刘邦也要废一番时间。 显然,西门庆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武松动手的时候,他也出手了双手为掌,迎接武松的一拳,两人这一交接,完全是力量的对碰,西门庆瞬间后退五步,气血翻涌。 因为有武松和鲁智深他们这些官兵带头,王渣他们也顺利的进入了了羊谷县城,yg县城,敲锣打鼓的场面,这才停息了下来。 谁都没有听到宁非闲的低声呢喃的声音,但是在那位供奉发出警告之后。 话说回来,香叶千手,就是可奈儿亲生父亲?!莫莉莎想着想着,香叶千手忽然转身对她笑了笑,看来对方是知道莫莉莎和可奈儿的关系了。 第666章 柳献的打算,神术四境! 杨文清回到静室,启动天衢号特殊的监测法阵后,直接联系到师叔公,将遇到柳献之事和柳献的要求告知师叔公。 “这柳献竟然有这样的野心,看来丁局当初果真是太过仁慈,但也有可能是他躲得太过隐蔽,让丁局无从下手。” 潜信有些头疼的说道:“我曾听师父说过,根据无为观的传承知识记录,太衍修士修行到第 可惜这些力量虽然极强,但是却并非凶戾公子可以掌握,反倒是要听从两位魔君的意见,不过为攻克郑国的长远大计,只能是暂时的忍让,居中的调和两人的矛盾。 人类战斗法师:拥有强悍的近战技能的魔法师,方才称之为战斗法师。 “希望这样,能够让这家伙进入狂暴状态……”战斗重新展开后,吴颖的眼眸内闪过一丝担忧和坚定,心中低喃道。 这样的一幕已经很明白的说明了一切,青稚虽然已经躲开,但霸气依然停留在他的体内,影响他不让他恢复身体上的伤口,这就是还没有人能够使用的霸气外放,但是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使用出来了。 老爷子似是回忆,又似是诉说。倒是让一旁的叶馨婷感动不已,她知道他们这种大家族的情况,像她这种特殊的存在,整个北京城少之又少,盖因有这么一个疼自己的爷爷。 不过想想近五十余米高的城墙,王峰居然有些不由的为那些最下层的天澜星士兵担心,这五十余高的人梯在地球那绝对是不可想象的,除非是传说中的人肉沙包。 陈扬前脚一走,张平紧跟着就给方逸去了电话。在电话里,他频频点头说是,至于方逸具体说了些什么,却不得而知了。 罗岚的天罚剑雨接连不断降临各处。只需要几秒。就能抓捕一头第一世界永恒邪物。 “晓苑,你觉得怎么样?”石磊没有回答薛婷婷的话,而是微笑着询问韩晓苑。 在赵风的倡导下,华夏的首饰企业积极响应,而国外的首饰行业也出乎意料的热情,听说不少被批对象的竞争对手在暗中煸风点火,想趁机上位。 回去后,那菜正上了一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等自己,赵风也不客气,笑着坐下一起吃饭。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金娉婷车子旁边,容以程从车上下来,他的神色有些凝重,他刚刚已经打了好次电话给她了,但都没有接听。 不是天启,不是北辰,不是天武,而是建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属于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的国家。 赵风也没有拒绝,一会打电话回公司,告诉唐悦问题解决,让她来帮忙。 夏澜赌气,就先去了医院,路上沈敬一打来电话,她也没有接听,到医院以后,陆南沂和唐墨都已经到了。 “长泽没有受伤,没有中毒,他喊疼肯定不是人为的,他身边的人也没有问题。”纪馨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她失神的看着远方,直到纪大人喊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这要万一遇到一个拎不清,又自私自利、没有大局观的寂无君王,把皇上手中的财富和资源挥霍一空,回头不管皇室死活怎么办? 别说他们家的熊孩子,就是他们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得比少主好。 某一天,当最后一道天劫消失,方辰猛地睁开眼睛,他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能够感应到天地自然大道,并且能够吸收大道之力,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 第667章 国家代表,艰难的谈判 谈判是在早上八点开始。 昨天晚上宴席的座椅以及舞台已经清理干净,宫殿中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谈判桌,然后左右两边是各种隔音室。 杨文清坐在谈判桌右边的主位,左右分别是朱景和郭羽,再往下就是要提供各种资料的文职人员,大多是政务院的。 左手边以新大陆北方联盟为主,是一位叫做秦丹的器修, 这一点都是出乎龙霸天的意料,他倒真不知道,原来三长老还培养了一批死忠,看来这个孙家比他想象中还容易瓦解。 江世川像是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他用没有受伤的手,拎起了店铺里的一张木椅。 唐杰心中兴奋,按照正常情况来算,原本的唐杰要将龙象般若功修炼到第十一层,大概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苦修。 “算你狠。”蔚楚苒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秀眉倒竖,美眸圆瞪,然后才启动车离开。 靳傲晨闭了闭眼,脑海把对门罗的了解和他背后的势力分析着,他出了名的贪婪和势利,而k·m是k国最大的势力,门罗的手段够狠,经常掠夺别人的成果。 虽然他之前和妹妹的关系实在是谈不上好,但是妹妹到底和自己是亲兄妹,是有血缘关系的,这是不可能泯灭的。 吨巴本想咬毕承,听他说居然还嫌弃过自己吃的多,就又伸出爪子想挠他。 不过此时的苏阳也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纵使有系统,自己在这个世界中也要低调行事。 跟着一双双眼睛全都朝林羽望过来了,停顿少许接着全都交头接耳的议论开了。 邓舍传他进来,拿眼观看,见他风尘仆仆,盔甲上满是血污,大约半路上遭遇有元军游骑的拦截。 那叶玉身旁的男子也是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杨叶竟然对那杀意免疫老天,难道他杀的人比这柳杀还要多? 而这些八岐神教之所以如此,正是在为其他的同袍创造最后的机会。 吴管家和托尔管家忙迎了上去,一人查看厉白的情况,一人去询问主治医生。 苏卓便再度故技重施,开始吸引烈焰魔虫出来,引到七八公里外,就开始准备屠戮,他越做这种事情,手段就越是熟练,而且每次收获的晶核,也慢慢增多,到了后来,他已经能够保证一半的三级晶核,不会损坏。 “军师,这几位将领怕是有心想要撤军吧?”这时,姜维见那几人走远,不禁地向诸葛亮问道。 苏幕遮站在室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其实就算不是为了解开自己心中的种种疑惑,他也愿意留在这个美丽的地方。 大阵外的帝俊等人感觉到阵中情况,面色铁青,同时也对这大阵忌惮不已。 林雨暄本来只想挑逗吴凯,但是她心里并没真的想那事情,现在听到吴凯反而主动起来,吓的她立刻将纹胸穿了起来,暧昧地说道:“老公!如果你想,待会到办公室找我,本姑娘现在可不奉陪。”说着就立刻向这浴室走去。 也不知道这次网边大公将他们派出是什么意思?多罗甚至怀疑网迪大公对这些亲卫队骑士不满想要借刀杀人了。 当然,不乏有人使用各种手段,打出高科技或生物技术的噱头,目的是为了降低税收。但叶振捷和沈清都『精』于这一行,一眼便可辨认出桑家坞养鳗场的仔鳗,的的确确属于当地品种,并非外来货。 第668章 柳献再现,短暂的斗法 如今北原的局势已经大变样,仇丑联合龙宫,暗中同黄泉引配合,已经拿下北原东面不少城市的控制权,控制了主要的贸易港口。 瑶池宗被赶出北原东面地区,但并没有退出北原,他们和碧波府联合在一起,将主要力量集结在西面,而这里正是玉鲸行省的正北面。 “我可以下令封锁玉鲸岛北面的公海!” 杨文 噗噗噗!白袍青年神色陡然变得极其阴狠,双手连出,食指上闪耀着淡淡的斗气,不断地弹指挥出,尖锐的斗气不断地向着叶风的身体上弹了过去。 陆树清在厨房炖起了排骨汤,看着滚烫的骨汤,他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他甚至把骨汤想象成是用云海和王曾经的肉所炖。 那些都是牛头马面的怪物,张牙舞爪,挥舞着狼牙棒,呀呀呼喊着冲向老头子。 好在,就在凝着气息的时候,一辆豪华黑色世爵缓缓地开了过来……李静儿几乎想也没有想的就急忙跳上了车。 掷出的长枪并没有对庞德造成什么威胁,庞德身体微微一闪,便继续追向韩遂,但是又落下韩遂一丈之距。 “出了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马上飞奔到你身边。”叶俊轩在耳边做出打电话的动作。 一人出来表态,则就会有其他人跟着出来,就连主和派都有不少人出来附议,还有一些也是蠢蠢欲动。 “这是什么?”店员疑惑地拿起一颗淡青色的晶核,轻声嘀咕道。 对于如秦国这种靠近边塞之地,常与塞外游牧民族接触的国家来说,想要得到战马是很容易的,但是想要得到上等的战马,那却是一件难上百倍的事情。 他刚才对她说谎了——虽然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但是,他仍然希望这次是最后一次。 原本花九还想在镇子里买一些筑基期的妖血来吃,可是一问价钱吓了一跳。 姬长峰调笑着开口:“你这丫头走路这么大动静,谁睡得着?”,白月无辜的点下头,两根食指不断的转着圈圈。 至于剩下的几只队伍,大概就是和优纪等人一样,组成了队伍参加攻略的前线玩家了。 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跟父母离心离德,很容易误解父母,特别是父亲是有钱的孩子,很容易对母亲大不孝,不拿母亲当回事,父亲的钱能毁掉孩子的良心,单亲家庭的孩子只要被父亲收买挑唆,孩子对母亲没有什么敬重之意。 撞不上他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他,毁他,让他生不如死,自己死了也安慰。 看着白月眼中浮现的素洁风景,姬凌生一阵叹息,真是个笨得不行的傻丫头。 下人们排着长龙队端上菜肴,道道都是精品,又呈上了美酒。闻到味道的落落兴奋的想要从李末袖子钻出来,却被李末阻止了。 把秀梅吓得要死,她妈怎么会给她那么多钱,给她一万块,就因为李彤彤雇几个造谣的就花去她两千块。 太阳岛高尔夫球俱乐部是太阳岛度假区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占全岛的一半以上面积。早晨起来就会听见清脆的鸟叫声,空气也很好打开窗户呼吸下非常舒服。 “真的吗?那为什么教官们从来不提雷多夫的名字?雷多夫,相信你们教官也从来没提到过我施奈尔的名字吧。”施奈尔怀疑道。 其实梁帝只是急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刚执刀冲至紧闭的殿门前,人又觉得茫然,回手挥刃用力一劈,在殿门前朱红圆柱中劈出一道深痕,随后狠狠掷刀于地,大踏步地转身走了。 第669章 高规格的内阁问询会 第二天。 早上杨文清从入定中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同姜晚联系,两人交流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交流弟子的问题,以及北原情报网络的建立,和家族的一些事情。 有姜晚帮他处理这些琐事,他能腾出来不少的时间。 如今虽然谈判已经结束,可杨文清依旧要驻守在这里,直到擂台赛的结束,为此杨文清打算将 嘭……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下,轩辕东升化为血雾,但是被结界阻挡,周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解除结界,血雾也就此消失。 高敬宗最终与郗超二人在房中密谈一个时辰之久,具体二人谈了什么,反正无人可知,而且高敬宗和郗超二人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自是认真的,我父亲也是同意了的。这趟来是来求棉桃的意思。她若愿意,那我就回去筹办此事。”孙青竹忙不迭的应了一句,带着几许慌张,真真演的入木三分。 “你能将原力转化成爆炸物,威力很强。”毒牙从废墟中翻出两个扣环,分别扣在自己和百合的腰带上。 “当然了!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会跟着大家一起出来呢!”村长面带微笑的说道。他的这种从容淡定,很有感染力,让人无来由的觉得很安心。 秦逸龙毫无隐瞒,将在先知世界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先知说的所有话,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曹彪心中突然一凉,心道还好自己没有和这家伙当面接触,要不然他们六个的下场估计就是我的。 边上还有一些其他的餐厅,‘门’庭若市的样子,和这边,差别实在是太大了点吧。 贾泸的眼中,闪烁着点点兴奋的光芒,他似乎对于这样血腥的氛围,很是享受。 “你不是入侵了安全网络吗?它们怎么还能找到我们?”方天问道,手里捏着手枪不敢开枪,反正这么远的距离他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中的。 两人商量好后,等到庄老师问今晚守夜的安排时她们就当先出声了。 冰泉宫作为最早修建的几处宫殿之一,曾经出过好几位五阶真域大尊。 如果是上课的时候原老师需要他们卜卦,那钟怀就会服用丹药了,不过现在的话却是可以省一省。 巴尔坦星人走进嘎次星人的飞船,抬起头来,认真看了眼这个比他更加狡诈的宇宙人。 否则根基不稳,即便勉强突破了,那也是废基、虚丹、苦婴,基本等同于自毁前途。 晚上,黑白电视机里,正播着西游记,大家都被猪八戒逗得哈哈大笑的时候,江东河将一个红封塞给了江娜。 幽都在混沌远征中攻破的世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绝大部分都只能劫掠一番。 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做到了,没有从自身找原因,而是恨上了江娜。 三头怪物一哆嗦,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票,祈慕思看了一眼龙和白虎的饲料盆说道。 “三德子,告诉慧儿,让他将行痴大师送来的那些大米做好之后端过来,朕要同六位大人一起尝尝!”康熙侧脸看着三德子说道。 这把自己当商品了不成,林蓝心里极度不舒服,可这又是自己的家人,最后无奈的坐了下来。 “难道是设置了自动开机不成?”陈锋想着,没想到这还是一个智能的电视。 大厅之中所有人都是看着白木,有人拿起手机看看,然后再看看白木,因为这少年和出现在朋友圈中的湘水新闻联播事件中的少年一模一样,大厅一下直接就炸开了锅,反应过来都是追了上去。 第670章 收获九命草 时间匆匆,转眼就是春节。 杨文清这个春节在哨塔据点过完,玉鲸行省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家里也有姜晚在操持着。 从正月初八开始,海底的九命草就陆续成熟,朱景带着他的弟子一边采摘一边记录,一连忙碌四天四夜。 各方代表都派有一个人过来监督,这是此前协议里商定好的,他们也会记录采摘的数 一根烟抽完,陆北城在外面坐了一会儿,等心情恢复平静,他便起身回病房了。 顾南烟的客气,以及她刚才的那一抹惊讶,仿佛陆北城不是他的丈夫,而是很久没见的朋友。 肖宇边说边从异能空间中,拿出了一把沙漠之鹰,还有140发子弹。 “是!银子是夫人给的,但是合约与食为天签。”掌柜的仍旧面带笑容。 但问题是,以她现在菜得随便一个大宗门弟子都能按死她的修为,拉起来的人凭什么听她的? 比起身体的欲/望,能让她得到我最大欢愉的,还是与他心灵的契合。 姜芷心里那扎根的嫉妒种子,一瞬间剧烈生长,最后占据了她身体的全部。 千奈隐约感觉到了慈郎内心的不安,所以她开始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确实是如此,从前大哥在的时候我也懂一些,只是了解了一个大概。而近一年,我却把这些摸了个透彻,我是真的担心呐!你是否有些失望?”三叔如实相告。 毕竟冥渊于她而言不单单是朋友,更可以说算得上是家人了,确切的说她把冥渊当成哥哥一样对待,所以结婚那是不可能的。 粱辰到现在也没什么可隐瞒,便把百年前张家遇到那个道士并且得到镇宅七十二灵符的事都跟两人说了,也没落下这百年对张家的影响。 刚刚同样亲眼目睹了一切的郭驱,听见白依吩咐,立即拉起了不明就里的姚铁,回到了大队伍中。 攻击的话音一落,一道道风刃、电流就从街道两侧、房顶向着处于街道中心的几人打来。 赵国在昏暗的光芒下,看着手里的一张宣纸上,脸上显露着震惊的光芒。 二十几分钟后,远处出现两个光点,然后慢慢变成两道光柱,跟着是汽车引擎的声音,应该是有车辆向这边驶过来,董云磊侧耳听了听,是一辆车,准确的说是一辆轿车。 荷官顿时慌乱的解释起来,紧接着,便是跪倒在庄四贤的面前,不停的磕头求饶。 没有了阳顶天在身边,众人登时就像是换了一副样子一般,几乎所有人都是围了上来。 李靖走在前面,在邻近门口的时候在怀里掏出了一枚令牌,在守门士兵的眼前晃了晃。 接下来的话,释没有多说,但是苏易也是明显的从释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的挖苦。 可上次威廉他们就在这一招上吃了亏,就算是从一阵齐射变成分段射击也不占便宜后,威廉将最后得到的灵感这次使用了出来。 “怎么说?”林妙香见张龙飞这么说话,便放下胳膊,坐直了身体。 柳族就是天域之中的古老家族,先祖柳生曾仗剑横扫半个天域,成为了神一样的男人。 话音一落,右脚虚抬三下,狠狠的一踹地面,整个冰层瞬间碎裂,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地下蹿动,火圈之内的地面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花孔雀虽然顽劣但是还是很怕这位父王,吓得瑟缩了一下,灰溜溜低着头往安阳身后躲了躲,也没心思再关心蓝娇娇和安阳的关系了。 第671章 添一位弟子 大比现场情况,第二天就在各地的报纸上见报,甚至内阁、总局、武阁等重要部门,还有专门内部文件下发。 姜晚在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看到报纸,还专程给几个小辈读了读,并让他们好好修行,不要辜负这么好的机会。 杨文宁仔仔细细的阅读完这份报纸,等小辈们离开后对姜晚说道:“嫂子,我得回东海去看看,有 中校的脸上还挂着笑意,但是只要看看号称人类心灵窗户的眼睛,就可以知道,燕破岳和萧云杰的相声组合,刺痛了他们,而且是直戳到最痛的位置。 碧瑶仙子这些年也想明白了,毕竟她是生命本源,很难理解为什么要平衡,而慕斯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终于明白了生命有些时候是很难平衡的,甚至无法平衡。可是这一切都完了,他就算后悔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消失。 达瑞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等裁判宣布比赛结果,就这样缓步走下了擂台,裁判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宣布。 只有站在现在这个地方,王朝阳才真正理解了当年地理老师讲的雪线的概念。 也就是因为这样,除了那些在原始丛林中开辟出安全运毒路线,将号称“黑色黄金”的鸦片,不断运入中国获取暴利的马队,或者是被人追杀,为了求生铤而走险的亡命者,没有人愿意走进这样一片充满死亡威胁的原始丛林。 摇头晃脑,装膛作势了一阵,气得老太婆差点暴走,不过达瑞说得也对,于是强忍着气,带着他在商店里又走了走。 这些绿色圆筒,是国产72式反步兵跳雷。它们使用了中国独创的塑料雷壳包裹杀伤钢珠设计,爆炸后几百枚钢珠就会在空中对十四米范围形成无差别杀伤覆盖。 在心中念出第二句密法口诀,燕破岳身体向后侧仰,一张扭得不成人形的脸,无语对苍天,仿佛正在控诉着什么,可是旋即,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智商绝对接近于二百五的“天真”笑容。 说着兰利尔挤进了团长室,看来想耗在这儿了。当她看到团长室里,摆了满桌子的大餐时,公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在五分钟后,一个全身军装都破破烂烂,头发都长到了两寸来长,脸上黑得要命,还披着一层伪装网的身影,就那么慢慢的,慢慢的走上了山坡,走到了艾千雪的面前。 那里,她曾使用轻功飞到古树上用瓜子砸他,而他,飞到她的身前,用她的红绫把她缚了半日。 他的号码和李逍遥只差了一位数,没想到要坑李逍遥一把我,却没想到把自己给坑了。 今天下午的比赛,已经是决赛了,预赛和复赛已经在之前的五天结束了,在枪械射击方面,夏国的成绩还不错,可是近身格斗方面,成绩可以说是历年来最差的第一次。 “废话少说,此战关系我们阴风峡生死存亡,跟他们拼了。”疾风狼王怒吼一声,再次朝着银须真人扑去,而其他几个高阶妖兽也各自施展身法,找上了自己的对手。 钱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甜香。 回到别墅后,墨辰洗了个热水澡,便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了。 他没有办法便假死,因为是雪圣山的高层,他后来便借机逃出来了。 晚上,大家都围着一张桌子吃饭!两个痊愈了的孩子大吃特吃!虚弱的他们需要进食蛋白质。 第672章 七十年,沧海桑田 时光荏苒,七十年匆匆而过。 万玄同玉鲸岛的战争已经不知不觉过去百多年,凡人世界已经过去好几代人,他们对于这场战争已经停留在历史当中。 各国这段时间因为九命草保持着克制和沟通,使得这方世界迎来短暂的和平,修行界符文科技的发展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而凡人世界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西部 面对陈师伯的呵斥,朴一跃等人纷纷点点头,神色之中略微有一些羞愧。 “运送情报。。。赤色星座的所为,与你并非毫无干系对吧?”艾莉咬牙切齿的问。 有这个可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播种机自己在找航天方面的技术。 然而事实,却禁不住卡嘉莉这兽人妹子的一通乱闹,或许她认为,只要用一对大【胸】压住了我的脸,就会彻底的占有我的身体。 “人活一辈子,只管面前逍遥,谁真正想过身后事?反正我是无法理解那些人的心思。”何伟也是无奈地苦笑。 而现在,要面对那强大到可怕的未知势力,由不得道玄和苍松、水月、田不易等青云门高层慎重应对! 摆放众人面前的食物有烤肉,螃蟹肉、蔬菜、米饭、面食,还有果汁、甚至还有果酒,非常的丰盛,就连这些人都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食物了,于是老外一贯的作风,虽然被人家关了禁闭但是也阻止不了他们进行聚餐。 看到艾斯兰在白纸上填写的字,刚才还嚣张的人,一个个都兔血三声,因为那是一个罢免的声明。 一边旋转银针,一边通过银针将自己的仙力输入进老妈退内。这些仙力在老妈的体内形成一个个堡垒,从而达到对风湿寒气包围的目标。 他没有管背后抱着自己哭的王柔,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想这算是第二次重生么? 叶子看了一圈儿,发现几个没有武器要求的门派都不怎么样,有一种人丁凋零般的不和谐感觉。 “他……是黑域的首领,一个天灾级的零能力者。”眼镜男对于黑帆的恐怖完全写在了他的脸上。 这齐立人临死前还想拉上一个垫背,欲把李逸航引到身边,自己身子爆开时将他也一并炸死,当场炸不死他也使他身上中得毒血毒肉,令其全身肌肉慢慢溃烂而死,好在李逸航心中够警觉,才没上当,躲过一劫。 其实叶子也不讨厌李宝,毕竟两个多月的相处时间,叶子已经接受成为李宝宠妃的事实,而且李宝确实是个不错的相处对像,比肌肉大汉什么的强太多了,如果是那种满口乱渣子味道的肌肉大汉,叶子肯定是宁死不从的。 在其他冒险者战斗结束以后就急忙保养武器,生怕武器的持久消耗又多了的时候,叶子已经可以毫无压力的使用武器去激烈战斗,而不用担心修理武器需要的金币,这是一种非常不错的体验。 声音虽然轻柔稚嫩,可在如此空旷的火焰山中依旧缓缓回荡,然而她却听不到丝毫的回音。 断肠鬼君冷笑完后,陡然沉下脸来,手下法诀一掐,可怕的威压降临,几乎让在场人没法继续停留在空中。 以前她对甜食并不是很馋,只是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吃一点,来让自己有更多的活力。 剩余人,包括磐石真人、皓炎真人、嵩阳真人等人在内,都已经不是宋明庭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