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救国女医侠》 第1章 背亲娘 民国年间,天水河顺着青云山蜿蜒流过。凤凰城,就坐落在天水河的分叉口。分叉口下游,还有两个小城镇,一个叫望水镇,一个叫金池镇。 望水镇的一座小庙里,昏黄的灯光摇曳。一个身穿月白色旗袍的清秀姑娘,正跪在菩萨像前,虔诚地祷告。她一边拜,一边哭,断断续续哭诉着自己的遭遇。 就在这时,石像后边突然转出一个人。那是个身穿蓝布衫、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女子,胸前还挂着半块玉佩。她见跪在蒲团上的女子哭得格外伤心,便轻声问道:“姐姐,你哭什么?” 那女子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顿时互吃一惊——因为她们都发现,对方和自己长得太像了。 跪在蒲团上的旗袍姑娘,指着穿蓝布衫的女子,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是谁?” 蓝布衫姑娘赶紧解释:“姐姐你别怕,我和爷爷一直住在这庙后边。我叫苗云凤,你要是没来过这儿,向旁人一打听就知道了。” 旗袍姑娘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愁云满布,轻轻叹了口气:“哦,苗姑娘。”她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发现,你和我长得真像。” 说着,她抬手摸向自己脖颈上戴的吊坠,竟也是半块和田玉佩。苗云凤一眼瞥见那玉佩,突然“啊”了一声,伸手指着玉佩问:“你……你这块玉佩,是哪里来的?” 旗袍姑娘说:“这玉佩我从小就戴着,哪能说清是哪里来的?”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问:“原来你一直住在这里,你们没有家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我和爷爷没房子住,只能寄住在这儿。我从小就是从这里长大的,其实也挺好。有时候乡亲们来上供,我们还能沾沾菩萨的光,吃上一些免费的贡品。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家的?” 旗袍女子又叹了口气,说道:“我姓张,叫张凤玲,就是咱们望水镇张家的小姐。” 苗云凤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哭呢,姐姐?” 张凤玲说:“别提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我的年龄和生辰八字,都和那该死的‘背亲娘’对上了!” 苗云凤诧异道:“什么……什么是‘背亲娘’?” 张凤玲解释:“凤凰城的金家要娶媳妇,按规矩得找个人把新娘从娘家背到婆家,这个人就叫‘背亲娘’。他们要求‘背亲娘’必须是属马、二十二岁,还得是正月十五出生的女孩子。在凤凰城没找到合适的,就找到咱们望水镇来了。偏偏有知情人透露,我的生辰八字正好合上了,他们就把我选上了!可惜我是捡来的孩子,爹娘都不护着我,一口就答应了让我去应这个差事。” 苗云凤皱着眉说:“姐姐何必这么伤心?背就背呗,不就是把一个人从一个地方背到另一个地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凤玲一听,眉头皱得更紧,委屈地说:“你说得轻巧!我听说那新娘子,是个二百斤的大胖子!我这么娇小的身子,怎么背得动?再说,他们两家离着好几里地,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而且你还不知道,背了新娘之后,我就永远成了金家的奴仆,等于把自己卖给金家了!谁愿意干这样的事?我这一辈子,就全完了!” 苗云凤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姐姐哭得这么伤心。”她立刻追问,“那你家里为什么不直接反对,不去给他们做这个‘背亲娘’?难道他们要强迫你吗?” 张凤玲摇着头说:“一开始,我爹我娘也不想把我送出去。虽说我是捡来的,但毕竟是他们养大的。可镇长来了,一个劲劝我爹要为大局着想。他说,要是我不去,他就带着全镇的人来给我们家下跪,我爹没办法,只好照办了。” 苗云凤惊道:“啊?怎么还有这样的事?这镇长也太过分了吧!” 张凤玲哭着摇头:“不是他过分,是实在无可奈何啊。镇长说,天水河的分叉口被金家控制着,他们修了个水坝,随时能控制水流向哪边。要是我们不同意出这个‘背亲娘’,他们就会断了咱们望水镇的水,只把水流给金池镇。没了水,我们这里的几千亩水田就全完了,大家赖以生存的土地,也会寸草不生。所以镇长哭着求我爹为大局着想,我就只能去做这个‘背亲娘’了。” 说完,她又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给菩萨磕头,求菩萨保佑,能出现变数,让自己逃脱这一劫。 苗云凤听她哭得肝肠寸断,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从那半块玉佩,再到两人一模一样的长相,她几乎能断定,眼前跪着的姑娘,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妹。 爷爷曾经说过,当年捡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上游漂流而下的竹筏上。竹筏上本有两个孩子的襁褓,却只剩下她一个,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置。爷爷一直怀疑她有个亲人先被抱走了,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爷爷还分析过,这半块玉佩,可能就是她们姐妹相认的凭证。 苗云凤灵机一动,说道:“姐姐,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玉牌?” 张凤玲一愣:“你要看玉牌?为什么?” 苗云凤浅笑一下,说道:“我就是好奇。” 张凤玲也没多想,直接从脖子上摘下玉牌递给她,然后又跪回去,继续虔诚地祈祷。 苗云凤拿着玉牌,转到石像后边,掏出自己怀里的那半块玉佩。两块玉佩一对,果然严丝合缝,一丝一毫都不差。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亲人!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这份血缘是注定无疑的。 她马上走出来,把玉牌还给张凤玲,认真地说:“姐姐,你别哭了。我发现我和你长得像,这个‘背亲娘’,我替你去!” 张凤玲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质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替我去?你要知道,这可是个火坑,等于把自己卖给金家,一辈子做他们的丫头,你愿意吗?” 苗云凤笑了笑:“我在山里长大,力气大,背新娘肯定背得动。就算去做丫头也没事,我现在的日子本来就苦,去了金府,说不定还能过上好日子。只是姐姐,我抢了你这个‘好差事’,你可别后悔。” 张凤玲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不可能,不可能!妹子,你要是能替我去,我真是太谢谢你了!不过,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苗云凤摇头:“我只有一个爷爷,已经去世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寄住在这破庙里。你不必为我担心,你还有家,有亲人,赶紧回家和亲人们团聚吧。你告诉我,明天该怎么去就行。” 张凤玲激动得说不出话,一把搂住苗云凤,声音颤抖:“妹子,太谢谢你了!你要是真能帮我,就是我的大恩人,我给你磕头!” 这一抱让苗云凤感觉到特别的温暖,自从爷爷去世之后,除了二牛哥时常帮她砍点柴,照顾她,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了。 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寻找自己的亲人,探寻自己的身世,却一点头绪也没有,除了这半块玉佩,还有莫名其妙的纹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个“金”字,就什么线索也没有了,这亲人去哪里寻找呢?其实这个“金”,爷爷早也推测过,是不是和上游凤凰城的“金”家有关系?只可惜,纵是和自己的身世有联系,自己也没机会进到金家调查。今天总算有了线索,找到了这个姐妹,也有了进入金家的理由。苗云凤也激动地流下了热泪。 她并没有直接挑明和张凤玲的关系,可能这个姐妹生活在温暖的家庭,并没有探寻自己身世的欲望,也对自己的过往了解的不多,但仅仅是只言片语,苗云凤也已经获得了很重要的信息,这个姐妹也是被捡来的,种种信息都吻合了失散的姐妹,让苗云凤怎么能不激动! 说着,张凤玲就要跪下,苗云凤赶紧把她扶起来:“姐姐不必这样,这对我来说不算坏事。我不仅帮了你,还帮了望水镇这么多乡亲,让他们能有水用,我心里也痛快。姐姐,你就告诉我怎么去就行,我是直接去金家吗?” 张凤玲点点头:“对,对,明天中午以前,本来是说这边有人送我过去,不过你自己去也可以。” 苗云凤又问:“那我要报你的名字吗?” 张凤玲点点头:“对,你报我的名字,还要带上我的生辰八字。” 说着,张凤玲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册子,册子上写着生辰八字,名字写的是张凤玲。苗云凤一看,这就好办了。她马上接过这册子揣进怀里,对张凤玲说:“姐姐,你回家吧,明天我一定去。” 刚说到这儿,庙外突然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还有人举着火把进了庙。张凤玲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说:“妹子,不好了!是镇里的人来抓我了,他们以为我跑了,正在到处搜我!我该怎么办?你快帮我一把!” 苗云凤这才意识到,让姐姐回家,十分不妥,她还得隐姓埋名在乡间,这样我和她调换的真相,才不会被金家的人发现!所以她看了看姐姐赶紧说:“来姐姐,你跟我到后边,我们把衣服换了,你也别回去了,从此你就自称是苗云凤,愿意住在庙里就住,不愿意就找个新地方过活!” (欢迎大家的踊跃点评!) 第2章 偷梁换柱 张凤玲跟着苗云凤,匆忙向后门走去。推开门,进到一间屋子里,这里布置得十分温馨,一看便知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两人调换了衣服,苗云凤看着张凤玲,轻声说:“姐姐,要是他们认不出我来,你就算安全了。我进了金家,恐怕就顾及不到你了,希望你多多保重。” 她深情地看了一眼这个说不清谁大谁小的姐妹,然后扭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张凤玲还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苗云凤刚转出石像,就见一群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正在东寻西找。好在她带张凤玲进来的这道门是道暗门。若不是她特意推门引路,没人会发现这面墙壁竟是一道门。 那群人见到苗云凤,先是一愣。其中一个认识张凤玲的人,立刻指着她喊道:“小姐,您原来真的在这里!有人说看到您往菩萨庙来了,我们就闻讯找来了。哎哟,您可真急死人了,快走吧,快走吧!镇长都快急疯了,明天就要送您去金家,您这突然不见了,全镇的人都在找!” 苗云凤什么也没说,她本就不认识这些人,立刻被众人簇拥着,有人提着灯笼,有人打着火把,朝着望水镇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她回头望了一眼半山腰的菩萨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爷爷的坟墓就在庙后,守着那座坟,就像爷爷在自己身边一样。可如今要离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苗云凤不免有些伤感,不免有些依依不舍。 她既担忧那位“姐姐”的命运——张凤玲无法回家,一回家就会露馅儿,可留在这陌生地方,又能安稳生活吗?又想起了二牛哥——二牛哥经常来看自己,要是突然见不到了,他会怎么想? 突然,她心里一动:“我的衣服被张凤玲穿着,二牛哥会不会错把凤玲姐当成我?” 想到这里,她心中百感交集。可她知道,为了姐姐,自己已经顶替了她,再没有回头路。“我本就是孤苦无依的人,既然碰到了,就不能让姐姐再遭这种罪。” 好在,她对要去的地方也满心好奇——金家关系着自己的身世,她早就想一探究竟。这么一想,苗云凤很快坚定了信念。 她压根没顾虑,二百来斤的新娘,自己背不背得动;也没考虑,背这么远的路,能不能支撑得住。因为她从小在山里长大,二百斤的柴都背过,并且山路难走,都没问题。她已经练得力气非同寻常,所以对于“背人”这件事,毫不担心。 镇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一见苗云凤,就气冲冲地指着她说道:“你这孩子,出去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害得全镇的人都在找你!我们去你家里跑了好几趟,还怕你家里人把你藏起来。孩子,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这么任性?就算受点苦,可全镇的人都会感激你,你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就算进了金家,以后不能再回来,可金家是凤凰城的第一大户,吃的喝的都比咱们这儿好,你这等于一步登天!这么多人,就你的生辰八字对上了,你说这不是天意是什么?整个望水镇的人,都指望你保大家平安呢!你能安安分分在他们家做丫头,我们镇上的人就可以永远衣食无忧,这份功德镇里的乡亲们,就会回报给你的父母,你又成了孝女,又成了,乡亲们心中的英雄,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苗云凤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坚定的说:“镇长,您不用说了。我这次去,是毅然决然的,不会退缩,也不会半路脱逃。我只不过是来菩萨庙祈求一下,保佑咱们一方平安。我要是想走,早就走远了,你们不必担心。是不是明天中午就要送我去?” 老镇长捻着胡须,连连点头,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赞不绝口地说:“好,好姑娘!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就放心了!” 随后,他派人把苗云凤送到了安排好的房间。这一晚上,苗云凤几乎没睡,心里满是忐忑,反复琢磨着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命运。 天一亮,镇长就派人来催她梳洗打扮。苗云凤暗自庆幸,居然没人发现她是假冒的——当然,这也不奇怪,她们姐妹俩长得实在太像了。 一个小丫头过来帮她涂胭脂、抹粉,搞得她很不自在。苗云凤在家时从来没打扮过,平常只是用清水洗洗脸,就连雪花膏都很少往脸上涂,更别说涂脂抹粉了。此刻这般打扮,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只能乖乖顺着,生怕露出马脚。 镇长还亲自过来问:“你那生辰八字的册子,都带着吧?” 苗云凤连忙拿出来,让镇长过目。镇长打开册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说:“我马上就派一顶轿子来抬你,我在前边骑马领着,亲自把你送到金家。” 就这样,到了中午,苗云凤上了轿子。四个轿夫抬着轿,还有人在前面敲锣打鼓,一行人欢欢喜喜地朝着金家而去。 这条路顺着天水河的河岸,蜿蜒通向凤凰城,一路风景如画,美不胜收。眼下正是春天,阳气旺盛,天空湛蓝如洗,一路上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苗云凤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凤凰城,她还是第一次来。隔着轿帘向外张望,只见这座城镇格外繁华:道路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道路两侧的店铺幌子,迎风招展,热闹非凡。 走了一段路,轿子停在了一个大宅院门口。苗云凤隔着轿帘看到,门口立着一对大石麒麟,威武雄壮;门上悬挂着一块金字牌匾,写着“金府”两个大字。 早有人在门外迎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胸前戴着大红花,先和镇长客套了一番,然后引着轿子和马匹进了大院。 这时,一个喜娘走了过来。她穿着绸缎衣服,胸前戴着一朵红花,鬓角也插着一朵红花,扭着腰肢掀开轿帘,笑盈盈的喊道:“好了姑娘,你可以下来了,到家了!” 苗云凤没想到自己能受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走下轿子,她看到眼前的大客厅里,早已红毡铺路、张灯结彩。 镇长走过来,悄悄叮嘱她:“张姑娘,你要好好在这里。先进大厅里和夫人见个面,把你的册子递上去,告诉她你就是张凤玲,她会安排你住下来。好好完成任务,整个望水镇的生死就拜托你了!” 随后,苗云凤被人搀扶着走进了大厅。一进厅内,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豪华的桌椅板凳泛着亮光,大厅里的柱子也油光锃亮;一排翠绿色大屏风前面,摆着两把座椅,正中间坐着一位夫人——她眉毛高挑,眼神冰冷,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位不好相处的人。 苗云凤顿感有些紧张,刚站定,那位夫人就摆了摆手,开口问道:“进来吧。我看看,生辰八字的册子带了吗?” 苗云凤赶紧从怀里掏出册子,让人递了上去。夫人接在手里,只看了一眼,就“啪”地一声扔在了茶盘上,语气严肃地问:“你知道吗?你要背的那位新娘,可有一百多斤,你能背得起来吗?” 她打量着苗云凤,似乎觉得苗云凤身材有些娇小,怕她力气不够用。没想到苗云凤果断回答:“夫人您放心,我能背得起来。” 夫人立刻走下台阶,绕着苗云凤的身子转了一圈,然后突然一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忽然扑哧一笑,说:“还不错,长得挺俊。你进了我们金家,也算是享福了。穷地方来的人,到了我们金家,就算上了天堂。别看进金府只是做个丫头,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她说这话时,目光灼灼,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让苗云凤越发不自在。 只见夫人摆了摆手,说道:“明天就是正日子,会有人安排你去背新娘,你先做好准备吧。”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嗓子:“娘!新娘子来了吗?” 苗云凤歪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公子走了进来,嘴角还流着哈喇子,一眼望去,就是个傻子模样。 苗云凤愣了一下神:难道,这就是金家的少爷? 这傻子一眼就瞧见了大厅中间站着的漂亮姑娘,见她长得格外俊,当即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围着苗云凤慢慢转了一圈,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开口说道:“真好看!这就是我媳妇嘛?” 那夫人闻言,鼻子里重重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是你媳妇?你媳妇是马老板家的千金小姐!这穷人家的孩子,怎么配做你媳妇?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好好做你的少爷就行,明天就把你媳妇娶到家了!” 没成想,夫人的话,这少爷压根没听进去。他用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细细打量着苗云凤,痴痴呆呆的说:“我不,我喜欢这个美人!娘,就把她给我做媳妇吧!” 第3章 迎亲 金太太一听,立刻就急眼了:“你说什么傻话!这可是来咱府里当丫头的,怎么能做你的媳妇儿?” “别看她长得漂亮,身子骨弱,还生着病,又是低贱人家的孩子。以后你少给我动这种心思!”金太太指着傻子,语气不容置喙,“你要娶的,得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明白吗?这个姑娘,是来给你背新娘子的,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别再胡思乱想了!” 那傻子急得直跺脚,咬着手指头喊:“不!不!不!娘……” 金太太一摆手,厉声吩咐:“把少爷扶回他屋里去,别让他在这儿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个下人跑过来,架起少爷就往外走。 苗云凤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既紧张又别扭。尤其看到那傻子盯着自己时,眼里那副馋涎欲滴的样子,更是让她觉得一阵恶心。 她暗自思忖:我竟然要给这么一个人背新娘,想想都觉得憋屈。可现在人已经来了,她根本没有退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冒充的,一旦败露,不仅自己遭殃,还会危及到那位孪生姐妹的性命。 这么一想,苗云凤就把所有情绪都强忍了下来。 很快,金太太就给她安排了居住的房间,让一个小丫头领着她过去。出乎苗云凤意料,金太太给她安排的房子很不错,是一间明亮宽敞的大房间,陈设规格和主屋相差无几,甚至还特意给她配了一个贴身丫头。 领路的小丫头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轻声说:“姐姐,太太让我以后跟着您,专门伺候您。” 苗云凤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看着比自己小个两三岁的样子,便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赶紧回话:“我叫小可,来府里才刚两年。” 苗云凤一听,连忙追问:“小可,咱们家少爷……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府里一共就这一个少爷吗?” 小可说:“府里就只有这一位少爷,是金太太亲生的。” 苗云凤又问:“那金老爷呢?我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小可笑了笑,解释道:“金老爷可忙了,府外的那些铺子,都得靠他亲自去打理呢。” 苗云凤更好奇了,接着问:“咱们金家,是做什么买卖的呀?” 小可“嗤”一声笑了,耐心给苗云凤解释:“姐姐,咱们金家,是靠做药材生意发的财!金家开了十几家‘万宝堂’药铺,发家之后,老金老爷才买了好多地皮。就连天水河的大闸口,那也是咱们金家的!” “每年望水镇和金池镇,都得向金老爷交岁贡呢。所以金家的家业是越来越大,日子也越来越好过,如今在凤凰城,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小可说着,又羡慕地看向苗云凤:“姐姐,你能来咱们府里,真是太幸运了!别看只是做个背亲娘,这差事,可不是旁人想做就能做的。” 苗云凤再次听到这种话,心里更觉得别扭了:一个小丫头都这么势利眼。要是这差事真那么好,又怎么会轮得到我们这些穷苦人,姐姐又何必哭成那样子? 就说那二百斤重的大胖新娘,有几个姑娘能背得动?也就是我自己这种家里没条件、苦孩子出身的才无奈干这差事! 她想起姐姐当初哭得那么凄惨,心里就一阵发酸:要不是看姐姐可怜,自己也不会这么傻,把未来都卖给曹家。 苗云凤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苦水,又能跟谁倾诉呢?只能自己默默往肚子里咽。 猛然她想起一件事:背那个二百斤的新娘,或许短时间内没问题,可要是走好几里地,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是个问题! 从小,苗云凤的性格就不服输,越是难的事,她越敢去尝试,她心里常默念一句话,“过去的是命,未来得靠拼”。所以,明天背新娘这事儿,她心里其实也憋着一股劲,都说难,我非挑战成功不可。 正这么想着,小可突然凑近,小声提醒:“姐姐,我还得跟你说一句,咱们要背的那位新娘,可真够胖的。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才来干这活儿,但你想过没有?二百斤的人,要背出好几里地,你真的能受得了吗?我总觉得,这事儿特别难。” 苗云凤听了,点了点头,心里也认可小可的担忧,她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那能怎么办呢?我已经来了。你也知道,金家控制着水坝,他们到处找生辰八字相合的人,偏偏就找到了我。我也是不愿意来的,可为了望水镇全镇的居民,只能咬牙答应了。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就歇一会儿再走。” 小可一听,赶紧使劲摇头:“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苗云凤当时就把眼瞪起来,反问:“为什么不行?累了歇一会儿都不可以吗?” 小可说:“姐姐,你有所不知,要是把新娘子放到地上,那可是不吉祥的象征!他们要的,是一口气把人背到家,怎么能随便放下呢?而且新娘子的两只脚,绝对不能沾地,一旦沾了地,会给家里带来很大的霉运!” 苗云凤一听,瞬间就懵了:“啊?还有这种讲究?” 她只觉得一阵崩溃——这不是要人的命吗?她原本还想着半路上能休息几次,可现在听小可这么一说,连歇脚都成了奢望。 就因为小可这番话,苗云凤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小可就急匆匆地来叫她:“姐姐,姐姐,快醒醒!太太那边催人了,让你赶紧随着迎亲队伍,去马家接新娘!” 苗云凤赶紧爬起来,心里一慌:“哎哟,我还得化化妆呢!” 小可连忙上前帮忙,先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拿起眉笔,想帮她描描眉、涂涂红嘴唇,最后还想往她脸上抹粉。 苗云凤立刻伸手拦住:“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新娘,打扮那么好看干嘛?这样就可以了。” 她留着一条麻花辫,小可提议帮她把辫子打散了再重新编一下,她一边编,一边又忍不住嘱咐:“姐姐,一会儿出门,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把新娘半途放下来,那会让金家很丢面子的!估计一会儿太太也会告诫你,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细节。” 苗云凤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听着,眉头紧锁,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愚弄了一样。 但很快,她的理智就压下了这种怯懦的念头——她想起自己以前背过二百斤的柴,从山上往下走,那段路也很远,还相当难走,可自己不也照样做到了吗?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多年下来,已经练就了两条坚强有力的腿,怕什么。 这么一想,苗云凤心里顿时又有了底。 临出门前,她转头对小可说:“好妹妹,你别替我担心。我既然来了,就早有准备,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果然她刚给小可说完,金太太就走过来,有话要对她说,并且一脸严肃。“有几句重要的话,我要嘱咐你,新娘只要背起来,就不能再放到地上了,如果你实在累的话,你只能让别人帮你撑一会儿,中间不能换人,换人是一件很倒霉的事儿,他的脚落地也是倒霉的事儿,我的话你懂了吧?” 苗云凤一听,果然如小可所说,她真是这样要求自己,她忍不住,反驳道:“要是近可以,这么远,连歇脚都不让,这也太不近情理了吧!”金太太一瞪眼说道:“你要想死的话,你就把新娘放下试试,我告诉你,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上了这条船,你就没得可选,就是你累的吐血,新娘子你也得给我足不着地的背回来。” 这一句话就像把苗云凤,钉在了十字架上,她已经身不由己了,就算做不到的事情,也得玩命做到,苗云凤没应声,她甩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转身就往外走! 跟着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顺着大街,朝着马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嘻嘻哈哈地说笑话,还有人用手指着苗云凤,窃窃私语。 “你看那就是背亲的姑娘!” “哎哟哟,这么瘦小的一个姑娘,能背得动二百斤的新娘子吗?” “哈哈哈哈,我看悬!” 两边的人都哄笑起来,那些嘲讽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苗云凤的耳朵里。 可苗云凤的性格就是,你越说我不行,我就越要做到!这就是她骨子里埋藏的那股韧劲。 迎亲队伍里,她和其他人一样,徒步而行。这段路确实不近,说有好几里地,一点也不假,走了好半天,才到了马家。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一派喜庆。 马家的人早就等在门口迎接了,领头的那位,一看年纪和气派,就知道是马家的马老爷。 迎亲的主事人先上前,给马老爷行了个礼,马老爷笑着点点头,领着他们进了大院。 按照规矩,众人先是在马家的祠堂举行仪式,拜了马家的宗主,再拜马家的长辈。 仪式上,主持人早就把该给的红包、该拿的钱都一一递到了位,还给在场的孩子们分发了大洋。 周围有人羡慕地议论起来:“金家果然是财大气粗,连给孩子的红包都用大洋,真是不得了!” “马家姑娘能嫁到金家,真是有福了!” 此时此刻,苗云凤却没心思听这些,她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个未来的金家少奶奶,到底有多胖?我能不能成功的把她背起来? 第4章 不把人当人 苗云凤正在张望,心里直犯嘀咕:我要去哪里背新娘子呢? 迎亲队伍里的管事人走了过来,低声对苗云凤说:“一会就看你的了。马家这个姑娘是出了名的胖,等会儿你先把新娘子背起来,绕着他们的大厅转一圈,给她的父母行个礼,再顺着他们的红地毯出马家大院。然后就可以一路上踩着红毯子,回咱们金家了。” “千万记住,路上你不能把新娘放下来。如果实在受不了,你可以告诉我一声,我派两个丫头帮你架着新娘子,你缓口气就行。” 苗云凤一听,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在敲打我,怕我半路上把新娘子放地上。看起来,要一口气把她背回家,这一点是注定了。她心里越发担忧:到底这个新娘子有多胖? 就在这时候,主婚人大声喊了起来:“吉时已到,背亲娘,背上新娘迎回家!” 那管事的婆子立刻走过来招呼苗云凤:“姑娘,来吧,跟我来。” 满大厅的人立刻分成两排,让开一条路。几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注视着苗云凤,她只感觉自己像个稀奇动物一样,被人盯着看热闹。 大伙脸上的表情各异,有观望的、有唏嘘的、有嘲笑的,还有好奇的。有人摇头,有人咧嘴,就好像苗云凤这次算是遇到大灾难一样。苗云凤的心,也跟着他们的表情揪紧起来。 跟着婆子走进新娘的闺房,一个泰然坐在椅子上的新娘,让她大吃一惊——她的屁股比凳面还要大,这何止二百斤,绝对得超过去! 新娘子已经盖好了盖头,左右两个丫头架着她的胳膊,正等着苗云凤来背。 婆子在一旁指点:“你扎开马步,俯着身子,让她趴到你身上。然后会有人给你一根木棍,横在新娘子的臀部,你抓住木棍就行。” 苗云凤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任由婆子摆布着。她就像一个被别人用皮鞭抽打得陀螺一样,没有停下来的权利,只能默默承受。 当她摆好姿势之后,猛然,一个热乎乎、沉甸甸的肥胖身体就压在了她的背上。顿时就像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当时就喘不过气来了。 随后又有人拽她的胳膊,让她摸到那根屁股底下的棍子,左手抓住这头,右手抓住那头。周围的人齐喊:“背呀!背呀!快背起来呀!” 就算是不背,光让这新娘子往身上一趴,苗云凤都觉得承受不了。周围的人还催她赶紧背起来。 苗云凤抬起脸,扫了周围人一眼,一个个都是看热闹、等着看她出丑的表情。她骨子里那不服输的劲头豁然而出:你们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你们认为我背不起来是不是?我偏让你们看不成笑话! 她一咬牙,拿出背柴下山的劲头儿,“咯吱”一声,新娘子双脚离地,新娘子坐过的凳子碎在一旁。周围的人无不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 苗云凤直起身子,新娘子两条肥胖的胳膊立刻勾在了她的脖子上。由于她刚站起身,新娘子担心她扛不住摔了自己,用力勾住她的脖子自保,差点没把苗云凤勒死,勒得她都喘不过气来。 她赶紧喊:“姐姐,你别这么勒我行不行?你放松点,让我能呼吸。” 这新娘子“咯咯咯”一笑,才把胳膊松开,那笑声听着有点傻乎乎的。 就这样,苗云凤迈着沉重的步伐,“砰砰砰”一步步走出了闺房,走进了几百人瞩目的大厅。大厅里也铺着红毯,铺得平平整整。 按照婆子的吩咐,她要围着大厅的红毯转一圈,给亲家公和亲家母行个礼。就这样,苗云凤背着这二百多斤的大胖新娘,艰难地走完了这一圈。 她能清晰地听到周围人的赞叹声,有人说:“好家伙,这姑娘真不简单!这么娇小的身子,竟然能背得起来,真厉害,有把子力气!” 苗云凤心里却在苦笑:你们光知道赞扬,哪知道我在经历着什么? 按照婆子的指点,新娘子在苗云凤的背上,给她爹和她娘作了个揖。然后婆子又嘱咐他,该往外走了。 一边走,婆子一边重复着刚才的话:“这一路背到金家,有好几里地,一路上都有人铺红毯,脚不能离开红毯,你记住,千万不能让新娘子的脚落地。实在受不了,你就告诉我一声,还是刚才那两个丫头,会帮你架着新娘,让你休息一下。” 苗云凤就是有这么一股韧性:你越说我不行,我就越要行!她又想起了自己在山上背柴的经历——那山路崎岖不平,而且随时有滚落山崖的危险,“但我照样一次次把二百斤的柴背下了山。今天这个大胖子也就是二百斤,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我苗云凤就做不到吗?” 一想起背柴时的情形,她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气。那时候爷爷还在,多背柴就能多卖点钱,爷爷老了,一切家庭的负担没人帮得了她,只能她自己扛着,她几乎每天都要上两次山。背下来的柴,不仅够自家用,卖的柴还够生活用度。一想到当初的苦日子,苗云凤的两条腿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等离开马家,走出去半里地之后,苗云凤的衣衫已经湿透了。人毕竟不同于柴,而且这大胖子趴在她身上,那股体热就让她无法忍受。 更让她头疼的是,这大胖子在她背上还不闲着。路上有人打招呼,她还朝着两边的人作揖,时不时摆动身体,给苗云凤制造了更大的困难。但苗云凤也无奈,只能咬着牙,扛住这一切挑战。 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跟着走,还有骑马的人围随在旁边。她的步伐快慢,控制着迎亲队伍前进的速度。 喜娘在前面引导着他,一路说着吉祥的话语:“越走路越平,幸福大道红又红……!” 刚开始,苗云凤还能抽空看一眼两边的人,到后来,她连这点心思都没了,只顾着埋头咬牙往前走。 也有善良的人在旁边喊:“让背新娘的姑娘休息一下吧!看把她累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这么重的新娘子,太欺负人了!” 前面的喜娘听到这话,非常生气,用手里的手绢一甩对方,怒吼道:“关你屁事?这都是有点的,紧赶着还怕回不去呢!” 她的话还挺管用,苗云凤就看到周围的人瞬间都不敢说话了——大概都是忌惮金家的权势和威风。 可她自己,是真的感觉有点坚持不住了。两条胳膊都麻了,有一侧的木棍都脱了手。新娘子的胳膊猛地勒向她的脖子,又一次差点没把她勒死。 幸好旁边的丫鬟机灵,一下子帮她托住了那个木棍,然后关切地说道:“姐姐,你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帮着你架住,你休息一会儿?” 说着,两边的丫鬟帮着架住了木棍。可刚架住,这新娘子就不干了,用拳头砸着苗云凤的肩膀说:“快走!快走!快走!别停!我想早点过门,错过了最佳吉时,你担当不起!” 那声音略带着点沙哑,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那种柔声细语,这种粗暴,让苗云凤真感觉有点气愤——她想休息一下,新娘子都不给她这个机会。 喜娘也在一旁赶紧催促:“快点吧,脚步加快一些!咱们这是有时辰的,到点儿回不了金家,太太和老爷会怪罪的!” 苗云凤只能咬着牙继续前行。尽管新娘子的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但她也不再抵触了——这样好歹还能分担一下她胳膊上的负担。 就这样,她咬牙坚持走到了路途的一半。旁边的小丫鬟凑过来说:“姐姐,咱们都走了一半了,再坚持坚持就到家了,姐姐你一定能行!” 另一边的小丫头听了,连忙接话:“要不咱们架着这木棍,让姐姐再歇一会儿?” 可两个小丫头刚商量好,新娘子又恼了,尖着嗓子喊:“你们胡说!耽误了时辰,我骂你娘?” 苗云凤心里暗自叫苦,真想不到自己背的竟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东西——不仅胖,而且愚蠢。不能停,只能继续咬牙走,正闷头走着,突然,两侧围观的人群里,开始往她们身上投掷物品。 刚开始扔过来的都是些纸团,打在身上也不疼。苗云凤有些好奇,这是要干什么?身边的小丫头连忙解释:“姐姐,这是当地的习俗,名字叫‘打喜’。” 可没过一会儿,气氛就变了味儿。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竟开始扔石头。就听新娘子“哎哟哎哟”地叫了几声,急道:“打着了,打着了!是谁在扔石头?” 两侧的人实在太多,苗云凤歪了歪脸,也没看清是谁扔的。很快,前面的路面上就散落了不少石头,一不小心脚就会踩上去,还有些大石头横在路中间,弄不好就会把人绊一跤。 喜娘吓得赶紧朝两边喊:“别扔了,快住手!” 旁边的小丫头小声嘀咕:“哪有‘打喜’扔石头的?一定是金家的仇人在报复,这是谁呀?” 两边一乱扔,连前面吹喇叭的都停了下来。他们也朝两侧的人群大声呵斥,可混迹在人群里的捣乱者却根本不停。时不时就有石头砸在苗云凤身上,本就难走的路,现在更艰难了,她还得时刻绕着地上的石头走。 她很气愤,一眼扫见一个小子,正鬼鬼祟祟地扔来一块石头。苗云凤当即踢起地面上的一块石头“蹭”的一下子还了回去。打了个正准,“啪”的一声,正砸在那小子的眼睛上。那小子疼得“哎哟”一声,捂着头就钻到人群里不见了。苗云凤的身子也歪了一下子,差点没跌倒,两边的小丫头才帮她架住! 她们不敢耽搁,苗云凤赶紧加快了脚步。她用自己宽大的袖筒裹住木棍,这样手能轻松一些。尽管新娘身体感觉越来越重,胳膊也勒得脖子越来越紧,苗云凤还是找到了一些技巧——她身子微微前倾,新娘的身体就不会一个劲儿往下溜,这样走起路来,速度就能再快一些。 很快,她们就冲过了这段扔石头的险路。这半段路没敢丝毫的停留,而且苗云凤还感觉自己越走越有劲儿,大概是累到了极点,反倒把一切疼痛和难受都忘了。到最后,她居然小跑起来,让两边跟着的小丫头都有些吃惊,连声喊:“姐姐,你好快!你好大的力气!不用跑这么快呀!” 可苗云凤还是不停。她就是想让那些小看她的人看看:哼,让你这前面的喜娘一个劲儿催我!别看我背着这么重的一个大胖子,我照样要追着你走! 那喜娘被她带着也跑起来,跑得都有些气喘吁吁。等终于看到金家大门上的匾额时,苗云凤的心“刷”的一下子落了地:总算到了! 新娘子盖着红盖头,也隐约看到了金家的大门,欣喜地连声说道:“到了,到了!我总算嫁到金家了!” 苗云凤暗自腹诽:自己身上背的这真是个傻娘们。闹了半天,是两个傻子在结婚,却恨不得把个正常人累死。 一上台阶,两个小丫头主动抓住木棍,从两侧架住新娘。就这样,苗云凤总算成功把她背进了金家大院。 一进院,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在院里等着的管家高兴得直跳脚,用手指着管事的喜娘说:“总算回来了!没耽误时间,太好了!刚才我还担心,时间到了背不回来,怕挨老爷的骂呢,没想到喜娘你指挥得还行!” 他还不忘歪头看了一眼,新娘身下的苗云凤,就像欣赏一匹骏马一样的神情。苗云凤狠狠瞪了管家一眼,咬着牙,把新娘背进了大厅。 新郎早已在大厅里候着,一开始还坐在凳子上,一见新娘子到来,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直接跳过来,拍着手大叫:“大胖媳妇儿来喽!大胖媳妇儿来喽!” 第5章 二傻拜堂 苗云凤把大胖媳妇背回家,总算松了一口气,到了大厅,这才是关键。 在两个丫鬟的协助下,这二百斤的体重总算落了地。他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很快就退到了一旁。 围观的人都拍着手,叫着好,目光都集中在新人拜堂上。那傻子新郎看到新娘之后,先一步跑上去,一个劲儿地搂。那新娘子也不客气,也一个劲儿地搂她的新郎丈夫。 这两个人,真是天生的一对。 在司仪的主持下,两人在丫鬟的协助下,顺利完成了拜堂的流程。 苗云凤已经累得虚脱了。她背着新娘子的时候,浑身是劲儿;等把新娘子放下来,浑身无处不是汗水,滴滴答答直往下淌,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到地上了。 但她咬咬牙,坚持住了。她告诫自己:不要倒,不要让别人看笑话!把她背到家,这不是胜利,背到家还不倒,这才是胜利! 就这样,她坚持站在原地,看完了整个拜堂的过程。忽见旁边有些丫鬟捏着鼻子,显然是嫌弃她一身的汗臭气。 而她只是淡然一笑:我这汗水不是臭的,而是香的!这是不屈的汗水,是胜利的汗水!的确,苗云凤站在人群中,和别人的穿着状态大相迥异,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冒着热气,汗水把她的头发粘在脸上,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没一处是干的,满厅堂除了新郎新娘,就属她显眼,可谁又知道她是用什么样的意志,才换回了这一身汗水呀! 从来到金府,她是第一次见到了金老爷的尊容。那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年纪比金太太要大,面庞红扑扑的,唇上留着一线八字胡,气度威严,两眼放光。 苗云凤突然又想到那个“金”字——爷爷说我和金家有关系,只是我不知道,到底我是金家下人的孩子,还是这主人的孩子?如果是主人的孩子,那这位坐在上位的金老爷,会是我的父亲吗? 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但是这线索太过渺茫。不过,她已经来到了金家,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是苗云凤的心愿。 等喜事结束之后,苗云凤和小可回到了他们的住处。她一躺到床上,就呼呼地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的中午,她是被小可叫醒的。小可一脸着急的样子,苗云凤问:“小可,什么事儿?” 小可说:“凤玲姑娘,你睡了一天多了!太太让我来传你过去,她有话要问你。” 苗云凤一听,赶紧坐起来。她心里犯嘀咕:太太有什么事要找我?一看太阳,已经是中午,她这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的时间可不短,如果小可不叫她,她恐怕还会睡下去。 她洗把脸就匆匆跟着小可,去见金太太。 到了上房,金太太一见面就阴着脸问她:“你这也太不像话了!路上有人‘打喜’,你居然还还击,你知道吗?这很犯忌讳,说不定就会给咱们家招来晦气!早有人通报给我了,要是影响到金家的气运,我饶不了你!你这死丫头,刚来就给我们添堵!” 苗云凤一听,当时就愣了。“打喜”,她倒是听丫鬟说了,是件好事,可是用石头“打喜”,这能叫“打喜”吗?这明明就是捣乱! 如果当时不踢那一脚,赶走那个捣乱的人,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石头扔过来!苗云凤想辩解几句,可是在金太太的威压之下,她只觉得自己说不出任何话来,心里委屈极了。 我背着那么重的新娘子,一路保护她,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把新娘背回金家,又没延误吉时,太太怎么不分轻重,就这样对我? 金太太还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一拍桌子说:“这样好了!你虽然为金家背了新娘,按说是立了功,我应该奖赏你。可是你在半路上破坏了喜气,惹得老爷非常不高兴,他还说要教训你,给你几板子,让你长点出息!还是我给拦住了!” “你要知道,金家可是有规矩的地方!你作为背亲的,这种做法太愚蠢了!你自己知不知道这是罪过?” 苗云凤还没说话,旁边的丫头突然一推,又踹了一脚她的腿弯。苗云凤身子一矮,就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她感觉非常屈辱。她自己独立生活了好几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她的性格宁可自食其力受苦,也不愿住豪屋受人贬损!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我的亲人,我凭什么给你跪? 她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是旁边的两个丫头死死地摁住她的肩膀,还把她的头往下按。 苗云凤愤慨到了极点:我这是为了谁?我这是为保护你们金家的新娘,为了赶时间,为了她少被石头砸中,我才反击,才拼命地跑,难道这也有错吗? 金太太继续说:“为了惩罚你,你所有的特殊待遇都取消了!你搬到普通丫头住的地方去,以后就和她们一样干活。让小可带着你,你也没什么大本事,我看就做个粗使丫头吧,打扫打扫卫生,擦擦桌子,端端茶,以后这就是你的工作。” “你要是好好干,老爷一高兴,或许将来能准你出去。你明白不明白?” 苗云凤插不上嘴,也什么都不想说了。刚开始,她还盼望着,如果金老爷是自己的父亲,这位金太太是自己的母亲,她就有机会和他们相认了。 可是现在看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如此对待下人的父母,根本不值得相认! 她气得咬紧嘴唇,猛地站起来,扭头就走,暗想: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我苗云凤善良正直,刚烈不阿,有这样的父母真够可悲的。 她和小可又回到了之前的住处。一回去,小可就无奈地说道:“凤玲姐,咱们不能在这儿住了,下人住的地方还有一间空房,是专门给咱们俩留的,我带你去看看。” 本来苗云凤也没带什么铺盖,就随着小可到了他们新的住处。这里的条件确实差多了,房子低矮,人员也杂,进进出出的,气味很不好。 她们搬进了那间空房子,里面家具简陋,连床都“吱吱呀呀”响。那铺盖更是寒酸,被子上还打着补丁,一股霉味直呛鼻子。 苗云凤咬了咬牙,忍住了。她心想:如果这样的父母确实是我的亲生父母,我纵是调查清楚,拿到确凿的证据,也不会认他们。我只要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抛弃,把我扔掉,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就足矣了。 当然苗云凤也清楚,这次她如果不是来做这个“背亲娘”,也就不会有这个进金府调查的机会,所以,现在我必须先忍着! 尽管心里非常委屈,但她也没掉眼泪。她先把被褥拿出去晾晒了一下,又用木棍把上面的尘土拍打干净,然后重新铺好了床铺。 她想先问问小可,看看她能知道点什么,知不知道关于二十年前的一点金家的事。 当她向小可打听金老爷有几位夫人的时候,小可撇了撇嘴说道:“这我可不知道。听说这个家是金太太当家,老爷的夫人多得数不清。有人说他有十个夫人,也有人说他有八个,反正我见过的,除了这位大太太之外,还有三个。” 苗云凤一听,心里一惊。她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那个印记,心里寻思:要是这样的话,莫非其中一个夫人,会是我的母亲? 为了把事情搞清楚,苗云凤继续问小可:“那老爷就这么一个傻儿子吗?” 小可撇了撇嘴,说:“可不是嘛!这么大的家业,也就这么一个傻儿子。你看看,娶的媳妇虽然是门当户对,马家也是个大财主,但是这新媳妇,除了胖之外也就罢了,我看着也不太精明。” 苗云凤当然很清楚,一路背她过来,她最能体会到——要说这姑娘是个十足的傻子,有点过分,但看样子也确实不怎么机灵。 她心想:看这种情况,如果母亲真是金老爷的一个小妾,那这个傻子,想必就是自己的哥哥了。 苗云凤鼓起勇气问道:“小可,你知不知道,金府二十年前,有没有扔过孩子?” 小可一听,赶紧摇着头说:“这我可不清楚。你要是想弄明白,得去问府里的老人,那些年龄大、以前就一直在这儿生活的人,他们说不定知道。我才来几天呀,和你一样,是家里还不起债,被父母拿来顶债的,在金家暂时干一段时间,等顶完了债务,就会被放走。” 苗云凤一想:她们都还好,起码有个期限,知道自己要在金家待到什么时候。可我呢?我要在金家待到什么时候,还真说不清。 但是她一想到望水镇那么多乡亲们,从此就不用发愁水的危机,就觉得自己这样做也值。而且,自己这么做还帮了那位“亲姐姐”,这也是自己欣慰的一件事。 想到这些,她的心态就平和了。她打算从明天开始,找府里的那些老人问问,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线索,查明自己的身世。 第6章 身世之谜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苗云凤一边干活,一边就跟旁人打听起来。她专挑那些年纪大些的人问,想探探二十年前的旧事。 她见一位老奶奶在厨房里洗盘子洗碗,头发都花白了,便走上前问道:“奶奶,您在金家干了多长时间了?” 老奶奶抬眼打量了一下苗云凤,认出她就是那个背亲的姑娘。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冲苗云凤伸了个大拇指,笑着说:“孩子,你可真厉害!那么重的新娘子,你居然也背回来了。大伙都说你真行,就算是个男子汉,这么远的路背下来都够呛,你一个姑娘家,竟然做到了!” 苗云凤听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有什么好说的呢?自己辛辛苦苦把人背回来,他们不但不感激,反倒怪自己做得不好。她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太太没看出她的心思,接着劝道:“好好干吧!像你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得到老爷的赏识,定会给你安排个好活计的。” 苗云凤不想听这些,她现在满心都是自己的身世。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和金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身上是不是流着金家的血? 她打断老太太的话,急着问道:“奶奶,二十年前的事,您还记得吗?” 老太太皱了皱眉,想了想说:“二十年前啊……二十年前我就来金家了,一来就干这洗碗的活儿,到现在还是干这个,没什么出路哟。” 苗云凤赶紧追问:“那奶奶,二十年前,您知不知道有一对刚生下来的孩子,被人抛弃,扔到河里去了?” 老太太一听,立刻皱紧了眉头:“还有这样的事?我可没听说过呀。” 苗云凤不死心,又问:“那您知道金家,还有哪位太太生过孩子吗?” 老太太仰着头,慢慢回忆:“生过孩子的太太倒是有几位,可孩子都夭折了。你说的,是一对双胞胎吗?” 苗云凤连忙点头:“对对对!是两个女孩!” 老太太又仰头想了半天,慢悠悠地说:“倒还真有这么一个耳闻。” 苗云凤一听,当时就高兴坏了,赶紧追着问:“那那那……是哪位太太生的?那两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不是跟你说了嘛,都夭折了。我听说,那对双胞胎也没能活下来。不过,也有人说,那不一定是金老爷家的孩子呢。” 苗云凤心里一紧,追问:“那您还记得吗?夭折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老太太想了想说:“我听人说,夭折的那孩子是男孩,不是女孩呀。” 苗云凤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就对不上了。她和姐姐是孪生姐妹,若是男孩,那便另有其人了。她又追着老太太,让她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哪个太太生了两个女孩。可老太太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说实在记不起来了。 就这样,第一天的打探毫无收获,她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可苗云凤不死心,厨房里没打听出结果,她就想着去上房问问那些端茶送水的下人,说不定他们知道些内情。 结果第二天问下来,依旧是一无所获。大伙知道的,和之前那位老太太说的大同小异:金老爷确实有几位太太,也生过几个孩子,可都夭折了,没一个存留下来。只有现在这个傻儿子,虽说脑子不太灵光,却是金家唯一的独苗,健健康康地活了下来。 苗云凤就这样一连打听了十几天,始终一无所获。她心里越来越失望,也越来越怀疑——自己胳膊上这个“金”字,说不定和金家没有关系。爷爷当初也只是猜测,自己和姐姐是从河的上游漂下来的,也许这根本就不能证明他们姐妹是金府的孩子。这么一想,苗云凤的热切心,渐渐的就凉了。 随之,她就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实在孤独无依。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位姐姐了,她现在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希望姐姐隐藏好,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如果姐姐的身份被揭穿,是我这个假“背亲娘”,代她来金家,恐怕就会激怒金老爷,连累望水镇的乡亲们。 说不定金老爷会以此为理由,断了望水镇的水源。所以,她心里一直悬着,自己万分谨慎,但姐姐能否保住秘密就是一件令人担心的事了。可眼下,她也回不去,只能提着这颗心,干着急。 这一天,风和日丽,金家大院的上空飘起了几只风筝。风筝有老鹰形状的,还有何仙姑模样的,做得十分精致,飞在天上,既美丽又壮观。 苗云凤好奇地抬头看了一会儿,想知道是谁在放风筝。这一找,发现放风筝的竟是那个傻少爷,还有他那个胖乎乎的媳妇,旁边还跟着几个下人,陪着他们一起玩。 胖媳妇手里拽着的是老鹰风筝,傻少爷拽着的是何仙姑风筝,两个小厮放的是蝴蝶,高兴的一对夫妻咧着嘴,哈哈大笑,玩得非常尽兴。 突然,一只风筝直直地坠了下来,“啪嗒”一声,正好砸中了一个正在清扫落叶的老人。更不巧的是,风筝上的竹枝一下子划破了老人的额头,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苗云凤一看这情形,赶紧跑了过去,掏出自己的手绢,帮老人擦拭伤口,同时焦急地问:“老人家,您怎么样?没事吧?” 那边的傻少爷和胖媳妇看到这一幕,不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高兴得直拍手,大声喊着:“打中了!打中了!” 老人无奈地看了一眼少爷,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向苗云凤,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捂着额头,朝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苗云凤顺着老人走的方向一看,原来那里有几间下人住的房子。她赶紧跟上老人,想帮他处理一下伤口。一边走,一边对老人说:“老人家,我身上带着一种草药,能止血止痛,您要不要试试?我帮您敷上。” 老人一听,连忙点头,感激地说:“行行行,谢谢你啊姑娘。你瞧瞧这傻少爷,把我额头划破了,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在那儿笑我。” 苗云凤跟着老人走进他的小屋,只见屋子虽然低矮,里面却收拾得非常整洁,看得出来,老人家在这里生活的年头不少了。 她从怀里取出草药,帮老人敷在伤口上,又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扎好。刚包扎完,老人就惊喜地说:“哎呀,孩子,我这头上凉凉的,疼痛感一下子就没了!这是什么药啊,可真神奇!” 苗云凤笑了笑,说道:“这没什么神奇的。我从小就爱看医书,自己琢磨着学了点止痛止血的药方,都是用山上采的草药配的,我自己一直用着,挺管用的。” 老头点了点头,笑着说:“行行行,真是个好姑娘,太谢谢你了。” 突然,苗云凤想起了自己的心事——眼前这位老人年纪这么大,肯定在金府住了不少年头,说不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于是,她就把之前问过别人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问了他。 可老人家说的,和之前那些老人说的还是一样:金老爷就这么一个傻儿子,以前虽说也有过儿子、女儿,可都夭折了,没一个能保住的。 老人家看苗云凤一再追问,又想起她刚才的热心相助,心里过意不去,便犹豫着问:“孩子,你这么打听这些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苗云凤再也忍不住了,把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大爷,我实话跟您说吧。我这次来金家,一来是做“背亲娘”,二来,就是想探寻一下我的身世。我是个孤儿,从小被一位老爷爷收养在庙里,后来爷爷去世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说着,她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那个“金”字,对老人说:“我爷爷捡到我的时候,我还在襁褓里,胳膊上就有这个‘金’字。他告诉我,我是从河的上游漂下来的。我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和金家有关系,没别的意思。” 老人一听,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盯着她的胳膊问:“你是说,当年从上游漂下来的竹筏上,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苗云凤连忙点头,激动地说:“对对对!老人家,您知道这件事?” 看到老人的表情,苗云凤的心跳逐渐加快,她能感觉到老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果然老人伸出一只手,比划着说道:“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不过,这件事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你胳膊上这个‘金’字,绝对和金府脱不了关系!” 苗云凤听到这话,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殷切的盯着老人,等着他继续说下文。 这位老人姓周,名叫周大海,年轻的时候就在金家当差,做的是清扫的活计,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满头白发,一辈子没结婚,膝下也没有子女。他见苗云凤心地善良,又这么热心帮自己,十分感动,便打算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金家的好多旧事,他比别人知道的还多一些。 周大海告诉苗云凤:“其实,金老爷还有一个弟弟。” “他有弟弟?”苗云凤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急忙追问,“那他弟弟在哪里?现在什么情况?” 周大海接着说:“二十年前我听说,二少奶奶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 听到这儿,苗云凤的头发根都竖起来了,她急切地追问:“那他们夫妇现在在哪里呢?” 老头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他们夫妇,突然就消失了。不过,他们以前住的房子就在金府,你要想看,我就领你去看看?” 苗云凤连忙点头,就这样周大海带着她,急匆匆朝金家西北角走去。到那里要穿过一个大花园。苗云凤之前没来过这里,只见园子里假山堆叠,景致十分雅致。 走过一段花径之后,有个月亮门就隐藏在一片绿竹丛的后面,门是虚掩着的。周大海推开门,带着苗云凤走了进去。 院子里荒草遍地,看样子偶尔有人打理,却不常有人来。这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不大,房子倒是不少。 周大海指着一间正房说道:“你看,就是这里了。这就是二老爷当年住的地方。老金老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现在的金老爷,二儿子,就是这位二老爷,这里就是他的住处。” 第7章 揭开真相 苗云凤一进这个院子,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激动。按照周大爷的说法,这位二老爷当年曾有过一对孪生女儿,可他和他的妻子却突然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苗云凤满心都是探究的念头,一心想要揭开这个秘密。眼下,她能做的,就是推开门进屋里看看。可屋门上着锁,根本进不去。她立刻回头看向周大海,问道:“大爷,我能进去吗?我就想进去看一眼。” 周老头用手掐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有了!要说打开这把锁,得去找管家方有才,钥匙在他手里。但我看,还是别去打扰他了,你要是想进去,直接推开窗户,越窗而入就行。” 苗云凤一听,立刻走到窗边,伸手试着推了推。这一推,窗户竟然真的开了!她高兴坏了,回头看向周大海。周大海慈祥地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去。 苗云凤也没客气。她在山里长大,爬树、登山是家常便饭,身子练得格外灵巧。只见她抓住窗沿,攀到窗台上,通过打开的窗口进到屋里。 一进去,触目所及的便是满地散落的书籍,桌子也东倒西歪,这让她满心困惑:这是怎么了?屋里显然是被人疯狂的翻过?书架上的书籍,全部扔到了地上。 她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本书,想看看是什么书。拿起第一本,封面上写着《本草纲目》——这不是医药书吗?是李时珍的着作。她又伸手拿过一本,发现也是讲药草的书。这让苗云凤十分吃惊,她一连翻了好几本,全都是医书,有讲针灸的,有讲正骨的,还有《伤寒论》。 苗云凤也读过医书,那些医书都是爷爷以前做土郎中时留下的,所以她也略通医术,身上带的草药,就是根据医书上的记载自己采制的,效果还很好,周大爷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面对这么多医书,苗云凤觉得每一本都十分可贵。她一本本拿起来,放回书架上,想把这些书全都整理好。就在这时,书页里夹着的一张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本书的扉页上还写着名字:金振勇。苗云凤看到这三个字,心里竟生出一丝亲切感——这一定是二老爷的名字!她再一看那张纸,更是吃惊,立刻伸手摸出脖子上挂着的半块玉佩,往纸上的图案一对比,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原来,纸上的图案和她脖子上这块玉佩的图案完全一样,正好能对上一半。要是把姐姐那半块玉佩也拿来,两块合在一起,肯定和这张纸上的图案分毫不差!她觉得,这绝不是巧合。 别的书都没写名字,只有这本书署着“金振勇”。苗云凤“噗通”一下,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眼前满眼的狼藉,心中翻江倒海,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这位二老爷金振勇,才和我有关系?他莫非就是我的父亲?那我的母亲呢?她又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她赶紧把这本书合上,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又在其他书籍里翻找起来,却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让她诧异的是,这些散落的书籍,绝大多数都是医书——不知道是谁干的?他们翻找这些书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要得到什么呢? 她一本本把书拾起来,放回书架,整理得整整齐齐。又细致的在几间屋里转了转,没有特别发现,才依依不舍的从窗户翻了出来。怕被发现,她赶紧和周大爷匆匆离开这院子。 周大爷问道:“怎么样,孩子,有什么发现吗?” 苗云凤也没瞒着,实话实说:“大爷,我觉得这位二老爷,按照您给我提供的线索,再加上我在里面看到的东西,基本能证明他和我有关系,说不定,他就是我的父亲。” 周大爷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告诫道:“这件事,你先别声张。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要是二老爷真的是你父亲,他可和现在的金大老爷,当年曾有过矛盾。” 苗云凤一听,十分诧异:“有过矛盾?有什么矛盾?” 周大爷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吵过架,而且不止一次。” 苗云凤听后,感觉大爷说得很在理: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最好不要大张旗鼓,没必要尽量不把自己的身世告诉别人。要是过早让金大老爷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尤其看到屋子里的景象之后,苗云凤极其担心,素未谋面的父母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这让苗云凤特别的揪心,她又问周大爷:“大爷,那您告诉我,二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和太太遭遇不测了吗?还是他们搬到了别的地方?” 老周摇着头,无奈地说:“我是真不知道。你要想搞清楚,还得问问别人。我觉得,咱们府里一定有知情的人,可谁都不想提这件事。你看那个院子,是金府的禁区,不让人随便进。今天咱们还算幸运,走这一遭没被人发现。” 苗云凤也意识到,周大爷冒着风险,帮了自己很大的忙。让她从最初的迷茫,一步步靠近真相。 虽然她还不能确凿,这位二老爷和自己的父女关系,但他们之间有着扯不开的关系,这一点是错不了的。 带着这份期待,苗云凤准备好好探索一番。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又开始寻找上了年纪的知情人。她也清楚,没别的办法,要想搞清楚这件事,关键就是多问人,多问才有可能,收获有用线索。 每天她都有一件繁重的体力活儿,挑起一百多斤的一担水给养马的师傅送几次,以前这都是男人干的活儿,却因为她要受惩罚,让她来干,府里其他的丫头都无法胜任的事儿,她却干得游刃有余,小小的肩膀也没被这一百来斤的重担压垮! 出点苦力,对于苗云凤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过去在山里干的都是体力活,背二百斤的柴、从河里挑水,一点也不输于男子。 每次她把水挑到马厩里。喂马的张大叔都心疼的咧嘴,常常叮嘱她:“孩子你真能干!不过没必要挑满两桶水,可以半桶半桶的挑,多跑几趟也行,我这儿不会催你!”苗云凤只是擦擦汗水,朝他笑笑而已! 混熟了,苗云凤抓住机会,向张大叔打听以前的事。这位张大叔也很健谈,直接问道:“你想知道点什么?” 苗云凤想了想,说道:“我想知道以前关于二老爷的事。” 这话一出,可把张大叔吓了一跳。他用手指着苗云凤,警示道:“你可别打听这事儿!老爷最讨厌有人打听他弟弟,你要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定会严查你!” 苗云凤一听,很不服气:“我问问难道有什么错吗?” 张大叔摇着头劝道:“你又和他们不相关,问那些事干什么?知道的越多,你越麻烦。我劝你还是好好干你的活,等把赎身的钱攒够了,早点离开金家,比什么都强。” 张大叔是好意,话也挺中听,可他哪里明白苗云凤此刻心里有多急。她迫切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位二老爷的女儿,而二老爷和他的夫人,下落又到底是怎样的?这件事,深深困扰着苗云凤。 观察张大叔的表情,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似乎比周大爷知道的还要多。苗云凤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清楚。 于是,她“扑通”一下,给张大叔跪了下来。把张大叔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她:“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给我跪下了?” 苗云凤仰着头恳求:“大叔,无论如何,你要给我讲讲关于二老爷的事!” 张大叔起了疑,反问她:“你……你到底说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这么问我?” 苗云凤咬着嘴唇,郑重地说:“大叔,我要说出来,你可千万帮我保密。我觉得,我和这位二老爷,是父女关系。” 张大叔一听,嘴巴张得老大,眼睛也瞪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是他女儿?你怎么知道的?” 苗云凤心想:你要这么问,我拿什么证明我是他的女儿呢? 除了这半块玉牌,和我胳膊上刻的这个“金”字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可这两样东西,怎么能直接证明我是他女儿?顶多只能说明我和他有关联罢了。 看来,还得从我的身世说起。于是,苗云凤就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这位张大叔讲了。 张大叔听着她的遭遇,越听越入神。听到最后,他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对!我跟你确凿地说吧,二老爷当年,确实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当然我是听人说的,自己没亲眼见过,但这事儿绝对差不了。可后来,这对孩子就不知去向了。” 苗云凤赶紧补充道:“我们是被人放到竹筏里,顺着河流漂下去的。下游的两户人家把我们捡了,我姐姐去了别的人家,我则被庙里的苗爷爷收养了。” 一说起这段遭遇,张大叔彻底信了。他点着头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跟你说说,当年大老爷和二老爷,为什么会发生矛盾。” 苗云凤洗耳恭听,她期待从张大叔的口中,获取自己更多的身世之谜! 第8章 勘破密云 苗云凤洗耳恭听,想听听张大叔怎么跟她讲有关二老爷的故事,她实在想知道,父亲他们过往都经历了什么苦难。 张大叔搬了一把椅子,让苗云凤坐在他对面,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就慢慢聊了起来:“几十年前,金家可没这么大的家世。那时候,他们就在凤凰城开了一家药铺,叫万宝堂。掌柜的是老金老爷,为人很慈祥。 他的原配夫人生了个儿子,就是现在的大老爷,名字叫金振南。后来,他的一个小妾,过了多年又生了个儿子,就是这二老爷金振勇。” “一开始,金家的买卖没这么大。哪像现在,不光有众多的药房,还有那么多的土地,甚至天水河的大闸口都属于他们了。你想想,金家能有钱置办这么大的产业,那绝对是因为发了一笔横财的缘故。” 苗云凤一听,连忙追问:“什么?老金老爷发了一笔横财?” 张大叔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那年,全国都闹疫情,连清政府的太医院都没办法。没想到,老金老爷得到了一本秘书,这本书我听人说叫《灵枢宝卷》,里面记载了各种偏方和秘药。” “他从里边研究透了一种药,然后制作成了自己的独门解药。用这种药治疗当时的瘟疫,效果特别好,三副药下去,保准人能好。你想想,万宝堂那阵子卖出去了多少药?全国的药商都来这里拿药,一下子就发大财了。” “凤凰城外的土地不知道买了多少!连大闸口都卖给他们了。从此之后,万宝堂又开了数十家分号,从凤凰城开到了外地,金家一下子就发迹了。” 苗云凤听了之后也很激动:“如果真是这样,那爷爷也太厉害了!而且我对那本《灵枢宝卷》也很感兴趣,这是本什么书呢?里边居然有这么高妙的内容。” 他赶紧问:“张大叔,那这本书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神奇?” 张大叔摇着头说:“书上的事,我可不懂,都是听人说的。我来金府的时候,也没怎么见过老金老爷,那时候他已经起不了床了,人老了嘛。” 苗云凤赶紧又问:“那后来呢?张大叔,还有什么故事?你快跟我说,怎么二老爷就不见了?他出什么事了?” 张大叔点点头,说道:“我这就跟你说到重点了。因为这本书太神奇,老金老爷老了,要把这本书传下去,这可就坏了。人们都传说他有一本神书,可这本神书要传给谁,就成了大问题。” 苗云凤问:“那他的医术,没传给大老爷和二老爷吗?” 张大叔摇摇头说:“这大老爷金振南,打小就不喜欢医学,不行医,也不搞这方面的研究,老金老爷就算想教,也没办法。” “但二老爷不一样,他天生就特别爱好医道,整天扎在书堆埋头钻研。什么号脉、针灸、配药,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年龄不大,就跟着老金老爷学到了高超的医术。” “大老爷呢,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寻花问柳,日子过得叫一个潇洒。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挺会打理买卖,药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经营着这么多的大药铺,也赚了不少钱。” “然而,有一天老金老爷不行了,眼看就要断气,你猜怎么样?” 苗云凤赶紧问:“怎么样?”她听得格外认真,生怕落下每一个细节。” “哥俩就因为这本书,闹起了矛盾。你也知道,大老爷是原配生的,二老爷是小妾生的,这地位可不一样。老金老爷断气的时候,大老爷偏偏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外边干什么了。等他一回来,老金老爷已经咽气了。他到家后,没先办丧事,反倒先问那本医书放在哪儿了。大伙都说没见过,他马上就怀疑老金老爷有私心,把医书传给了二老爷。” “二老爷连忙说:‘我没有啊!临终前,老人家也没跟我说有这本医书。’大老爷一听就急了,吼道:‘胡说八道!父亲有本医书,这天下皆知,你怎么能说没有?我不在家,你就想独吞吗?’” “就因为这事儿,哥俩彻底闹翻了,互不相容。当然,二老爷是惹不起大老爷的。二老爷在家里只行医,不做买卖,也不管经营,经常给人们看病,把凤凰城的万宝堂药店搞得很红火,对店里的买卖推动也挺大,但论势力,他斗不过大老爷。” “后来,他们又吵过几次架,突然有一天,二老爷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苗云凤越听,手攥得越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听到这里,她又急切地问:“那……那他的夫人呢?他夫人去了哪里?” 张大叔摇着头叹了口气:“唉,这也不知道,总之是没了下落。” 苗云凤又问:“那他们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吗?” 张大叔点点头:“是啊。在老金老爷去世之前,他们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都过了满月。后来呢,这对孩子也不知去向,我们也一直纳闷。” “但这件事,谁也不敢问。你想啊,大老爷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我们一个下人,哪敢问这些?”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这样。如果二老爷就是我父亲,那他的失踪,岂不是不明不白?” 想到这里,她的心紧紧揪起来,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的父亲呢?我的母亲呢?姐姐找到了,可父母在哪里?不行,我苗云凤今天必须要查个清楚!不查清我父母的下落,我绝不罢休!他们一定是含冤而死了,我不能让他们屈死却无人问津,我作为女儿要替父母申冤报仇!” 她又赶紧问张大叔:“张大叔,你告诉我,我父亲,也就是二老爷,他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他人好不好?” 张大叔一梗脖子,非常肯定地说道:“怎么不好?我还和他打过交道呢!他文质彬彬的,说话待人特别客气。尤其有一点,你知道吗?他从来没有架子,不觉得自己是少爷就欺负下人,对我们这些下人可好了。” “有次见了面,他还管我叫大哥。你说,我一个下人,人家少爷称呼我为大哥,我心里真感动。只可惜,这么好的人,唉,命太短了……” 苗云凤追问:“您确定二老爷是去世了吗?” 张大叔苦着脸摇头:“不知道啊。他就像人间蒸发了,我们猜测二老爷可能是去世了。如果他还在世,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露过一次面呢?” 听到这里,苗云凤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从未谋面的父亲和母亲,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她失神落魄地想着这诡异的事,张大叔看她这副模样,赶紧安慰道:“如果你真是那两个丢失的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那就太好了,二老爷也算后继有人了。” “不过,你要想重新夺回你父亲在金家的地位,这可就难了。谁能给你证明,你是他的女儿呢?” 苗云凤一听,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没人能给我证明。光凭胳膊上纹的这个“金”字,还有我这半块玉佩,是不足以证明的。要想证明,只能想别的办法。 关键是父母的下落,我得先找到他们,不管是死是活,总得有个准信才行。 她站起身,辞别了张大叔,默默回了自己的住处,躺下就昏昏沉沉睡了。她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母亲,而且是个噩梦。梦里,母亲正伸着手,哭喊着:“孩子,孩子!快救救娘!快救救娘!” 她从梦中惊醒已经天亮,小可正好也给她把饭菜打来了。小可问他:“姑娘,你刚才喊什么呢?我听见你喊‘娘’了,是梦到你的母亲了吗?” 苗云凤摇着头,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全是汗。 小可见她最近老是心神不宁,就问:“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你好像有心事。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苗云凤不想把自己的身世让更多人知道。之前对张大叔说出自己的过往,也是迫于无奈,为了探究身世,才不得不说。 可小可年纪这么小,就算告诉她,她也未必能明白,所以她不想把自己的情况告知小可。 她只是淡淡地说:“我就是有点想家。我以前没出过远门,这么长时间没回家,很想念我的父母。” 小可突然埋怨道:“你的父母也真是!我听说你是望水镇张家的,也是个大户人家,他们就不会亲自来看看你吗?纵然是你离不开这里,他们来看你总没问题吧?又没人拦着,怎么就不来呢?” 这话一提醒,苗云凤心里也犯了嘀咕:张凤玲的父母,并不知道现在待在金府的,是我苗云凤,不知我顶替了她的女儿。怎么不来看看他的女儿“张凤玲”呢?这一家人,也够有意思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姐姐说过,她是被张家捡回去的,张家的父母可能也不太重视她。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再多得到一些有关我们姐俩的身世信息呢? 姐姐是被他们捡到的,他们捡到姐姐的时候,又看到了什么景象?如果能从他们嘴里多知道些信息,或许我们的整个身世之谜就能破解了! 可问题是,我怎么才能见到他们呢? 苗云凤问小可:“如果我想见我的父母,该用什么办法?我现在出去直接回家,金府会不会限制我?” 小可说:“当然会限制了!你要想出去,得先禀报太太和那位总管,他们都同意了,你才能出去。而且你刚来没多久,他们可能还不放心。” “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刚背过新娘的人,头一年是不让出金府的。就算你有事要出去,也怕晚上回不来,没办法这是当地风俗。不过,你可以让你的父母来看你啊。” 苗云凤说:“关键是,我怎么通知我的父母呢?有人愿意帮我跑趟腿吗?” 小可笑着说:“有啊!你问别人干嘛,问我呀!我可以出去,我能去望水镇通知你的父母,让他们来看你。” 苗云凤一听,高兴坏了,一把拉住小可的手,激动地说:“妹子,太谢谢你了!你要是真能帮我这个忙,你就是我的恩人!” 第9章 奇怪的养母 第二天,小可就如约帮苗云凤去办这件事。她先向管家方有才请了假,说要回家看看父母。方有才也没多想,一口就答应了。 苗云凤目送着小可离开了金家大院,接下来,她便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傍晚的时候,小可终于回来了。苗云凤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她盼回来了,兴奋地赶紧问:“怎么样?你见到我的父母了吗?” 小可表情有些严肃,撇了撇嘴说道:“你们家里怎么那么怪!我让开门的人进去通报,说我是你们家小姐张凤玲的朋友,有话要带,可那管家根本不当回事,真让我纳闷。后来我在那儿守了半天,总算让我进去了。我见到张老爷和夫人,可他们两口子对我特别冷淡。” 说到这儿,小可盯着苗云凤,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苗云凤既伤感,又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姐姐在他们家里就这么不受待见?虽说不是亲生父母,可养了这么大,总该有点感情吧?自己的女儿被卖到这种地方来“囚禁”,他们就一点都不关心,连来看一眼都不肯? 苗云凤咬着嘴唇,心里满是无奈。 小可叹了口气,接着说:“后来我好说歹说,你母亲才点了点头,说‘行,我去看看她’。就这么一句话,便把我打发出来了。姐姐,你就等着吧,看他们来不来。要是实在不来,你也别再惦记了,他们根本不配当你的父母!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一点也不疼女儿!” 小可越说越替苗云凤鸣不平。 苗云凤想了想,记得姐姐说过,她的养父母对她确实不怎么重视,这么一来,倒也难怪了。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盼着他们能来。 其实,苗云凤对张家夫妇半点感情也没有,甚至不希望他们来看自己,还怕顶替姐姐的秘密被他们发现。可关键在于,她只能通过张家,才能进一步摸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这才是重中之重。 一连三天,张家都没来人。苗云凤每天都会到门口站着张望,最后,她失望到了极点。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张家是绝不会来人了。 同时,她也为姐姐的处境更担忧了——姐姐可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姐姐现在是什么状况?会不会被人发现? 推想一下,她很快又放下心来:她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姐姐只要穿着苗云凤的衣服,就绝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接着,她又想起了二牛哥。二牛哥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他以前经常来看她,帮她砍柴、挑水。她和他,就差最后一步,把心里的情意说出来,确立关系了。 其实,苗云凤对二牛哥的身世也一直很疑惑。他有时说家住在山的那一边,有时又说家在望水镇,直到现在,始终没搞清楚他到底住在哪儿。 她和二牛哥是偶然相遇的。那天在树林里,他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领着两个家丁从树下经过。苗云凤正好砍断一根树枝,不小心砸到了他身上。自那以后,他看了苗云凤第一眼,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四处打听她的住处,还想方设法地帮她。 每次想起二牛哥,苗云凤心里都暖暖的。只可惜,她一来金府,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只能见到姐姐。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姐姐误认为是自己。 这天,苗云凤正和小可一起,把清理好的垃圾往门口的运输车上送。突然,一个家丁跑了过来,喊她:“张凤玲,你母亲来看你了!” 苗云凤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小可。 小可高兴得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放下手里的筐,说:“姐姐,你快去吧!你不是一直盼着吗?你母亲来了,快去听听她要说什么!” 苗云凤赶紧把脏兮兮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跟着那个家丁,去见探望她的张夫人。 原来,他们把人安排在了金家的大客厅里。金太太也在,张夫人坐在下首的位置,正低头喝茶。 苗云凤一脚踏进客厅,和张夫人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苗云凤发现,这位张夫人长得又胖又富态,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张家看起来家境不错,她估摸着,姐姐以前的生活应该还算可以。不幸的是,姐姐的生辰八字和这“背亲娘”碰巧了,才给她带来了这场灾祸。幸好,她替姐姐顶了这差事,可姐姐再也回不了张家了,无法继续做她的小姐了。 金太太在上位高高的坐着,开口说道:“你母亲来看你了,陪你母亲说会儿话吧。”说着,她朝苗云凤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苗云凤怯生生地走过去。她心里有好些话想问,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不好开口。她暗自琢磨:该怎么把这位夫人引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单独问她呢? 就在这时,张夫人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孩子,你在这儿过得怎么样?住得还好吧?” 苗云凤赶紧抓住机会,激动地说道:“母亲,要不您跟我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吧?其实挺好的,金太太给我安排的地方,非常不错。” 张夫人笑了笑,敷衍道:“好就行,好就行,我不用看了。” 见张夫人不想跟她过去,苗云凤心里很不自在。她咬着嘴唇,故意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 张夫人见状,才不情不愿地像是在表演一般,连声说:“噢,噢,好吧好吧,走,我跟你去看看。” 说完,她又转头对金太太说:“金夫人,那我就跟她去看看了。待会儿我走的时候,您就不用管了,我就是来看看我女儿。” 金太太也笑了笑,说:“行行行。你女儿表现还不错,就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也会好好管教她。就是她当初背亲娘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我训了她几句。最近这段时间,她表现得挺好。去吧,张凤玲,领着你母亲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就这样,苗云凤领着张夫人,来到了自己的住处。屋里没有别人,张夫人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只说:“还行,还可以。”说着,扭头就要走。 苗云凤很纳闷:怎么这位张太太对“女儿”的感情这么冷淡?难道她对姐姐平时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她心里满是诧异,赶紧叫住张夫人:“母亲,等等!我还有话要对您说,能不能坐一会儿?” 张夫人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说:“有什么话?非要这么着急吗?” 苗云凤指了指床,让她坐下。张夫人,勉强在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不耐烦地催促:“有什么话就说吧。” 苗云凤定了定神,开口问道:“母亲,我知道我是您捡来的,您可能不太喜欢我……” 话刚说了一半,张夫人就把眼睛瞪得溜圆,打断她:“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虽是我捡来的,可我什么时候外待过你?是谁跟你说的这些?我对你不好吗?” 苗云凤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母亲您别误会,您听我说。我就是想问问,当年您是从哪里把我捡回来的?您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张夫人似乎有些生气,撅了撅嘴,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当年啊,我是回娘家。下人们用轿子抬着我,走到天水河边的时候,突然有人喊‘河里有东西’。我探头一看,就见河面上漂着一个竹筏,上面好像有孩子。我一听也挺好奇。赶紧派人去拦那个竹筏,想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下去了一个小伙计,可当时水流太急,他只把你抱了上来,没抓住那个竹筏,竹筏就继续顺流而下了。就是这么个情况。” 说到这儿,苗云凤心里激动得不行——一切都对上了!苗爷爷说过,他是从竹筏上把自己救下来的;姐姐也是张夫人从竹筏上救下来的。这不就是一个竹筏上的两个孩子吗? 她进一步问:“母亲,当时那竹筏上有几个孩子呀?” 张夫人一听,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我没亲眼看见啊,那小伙计给我抱上来的就是你一个孩子,我也没多问。” 苗云凤随即问道:“那……那个救我的小伙计,他现在在哪里?” 张夫人想了想说:“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早就不在咱们张府干活了,我从哪儿给你找去?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又没虐待过你,你何必这么多事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随后,她站起身,一甩袖子就想走:“我走了,你别有事没事就派人去打扰我们。好好在这儿待着吧!你想想,整个望水镇都指望你在这儿‘坚守’着呢。如若不然,金家随时都可能关闭闸口,限制咱们的河水——不让咱们用水浇地,那可是要命的事!” “镇长都说了,只要你在这儿好好坚守,咱们家就能有高地位、高待遇,不会吃亏的。你得为我们想想,好好坚守在这里,听到了没有?” 这番话,说得苗云凤心里冰冷冰冷的。为了望水镇的乡亲们,她愿意坚守在这里;为了姐姐,她更愿意坚守在这里——她受苦没关系,只要姐姐不受苦就好。 可面对这位“母亲”无情的话语,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苗云凤的头上。虽然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也是个冒牌的女儿,可一想到姐姐在张家,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态度,她就感同身受,无法接受。 既然把孩子捡回来了,又把她养大,这和亲生女儿又有什么区别?居然用这样冷漠的态度对她,实在太不像话了!苗云凤心里很不服气,可她知道,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问——她得问清楚那个,曾经救过姐姐的小伙计叫什么名字。 就算他现在不在张家干活了,说不定总有一天能见到。她想亲口从那个人嘴里问清楚,那天他救孩子的时候,竹筏上到底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孩子?他为什么没有把两个孩子一起救下来? 当然,张夫人刚才也说了,当时水流特别急,他来不及救第二个孩子的可能性也有。可苗云凤还是想从她嘴里得到第一手资料。 于是,她再次叫住张夫人:“母亲,等等!您还记不记得,那个救我的小伙子,他叫什么名字?” 张太太冷笑了一声,说道:“什么小伙子?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他都成老头了!我想想啊……噢,我还真记起来了,当年在咱们府里,人们都管他叫‘二虎子’。哦,对了,他姓刘,叫刘二虎——至于这是不是他的大名,我就不清楚了。” “你呀,也别想着找他了,你现在根本出不了金家的门,人家有限制的。我希望你老老实实的,别整天惹是生非,乖乖做你的丫头,比什么都强!” 说完,张夫人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给苗云凤留下了一脑子的疑惑。 第10章 夜半呼声 张夫人一走,苗云凤心中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心中满是困惑,暗自琢磨:从她这里也没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下一步我该如何探寻父母的下落呢? 眼下她所了解到的一切,都说明自己和金家的关系不同寻常。就算这位二老爷和自己不是父女,那彼此之间也存在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不然的话,书里夹的那张图画,偏偏就和自己的胸牌一模一样?这绝不是偶然。 苗云凤空闲的时候,就会打开那本书仔细翻看。原来,这是一本高明的针灸教学书,上面描绘了人身上几百处穴位的功用,以及施针时的巧妙用法。 她从小受苗爷爷的影响,对医学感心趣,所以越看越入迷。而且,她还随身携带着,苗爷爷留下来的一包毫针,戴在身上也是对爷爷的一个念想,这小小的针包在身,就像爷爷跟在她身边一样!她按照书上指定的穴位,用毫针尝试。果然,扎不同的穴位,身体会有不同的感觉,她细心摸索着每一处穴位的差异。 对医学的痴迷,减弱了她对自己身世的困惑。有时候,一翻到那张图画,她就觉得格外亲切,总会拿起来细细端详,同时又摸着胸前的玉牌,和图画反复对比。 她觉得这半块玉牌,就像父母守护孩子的一颗心,始终在关怀着自己,忍不住她抓着玉佩流下了眼泪。心中默念:爹娘,你们到底在哪里?你们怎么就凭空消失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你们!你们在天有灵,就应提示女儿,让我再找到一些你们的线索,再知道一些真相吧! 这天夜里,她刚睡下,南风就把窗子推开,她起身关窗,忽然隐隐约约听到有呼喊声。虽然声音极细极微,但她确实听到了。她很好奇,便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小可。 小可被叫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姐姐?你怎么不睡了?” 苗云凤说:“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呼喊,你听到了没有?” 小可揉了揉眼睛,说道:“是啊,有时候我也能听到。那声音好像离咱们很远,又好像离得很近。不知道是谁在叫!还有人说是闹鬼。”翻了个身,小可又睡了。 苗云凤本想不再理会,躺倒继续睡。可那声音又清晰地传到了耳朵里,让她实在睡不着。没办法,她只好起来在屋里转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提着屋里的一盏马灯,想去寻着声音,看看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一路顺着自己住的小屋子,往大院深处走。金家大院面积非常大,到现在为止,她还不太熟悉,平日里都只在自己劳动的范围内活动。这一次,她走出去了很远,还是没找到声音的源头。 直到走到金家的大花园,花园很大,到了晚上格外渗人。但苗云凤从小就养成了胆大的习惯,一点也不怕——在庙里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待着,各种各样的怪鸟叫,她都不担心。 今天也是这样,这么寂静的夜里,突然有声音在叫,让人不由得就胆战心惊。奇怪的是,进了大花园之后,那声音反而越来越小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大花园的中心。满园都是花草的香气,一排大石墩子围着院里的人工湖,湖心居然还有一个亭子。而且她发现,那声音好像就是从湖心的亭子里发出来的。 苗云凤心里一紧:那里只有一个空亭子,怎么会发出声音呢?她实在好奇,便开始寻找能过去的路径。湖边没有桥,只能靠划船。虽然距离不算太远,可总得有船才行。 她围着人工湖转了一圈,果然在一棵柳树下发现了一艘小船。船不大,但渡一个人绰绰有余。她登上船,拿着桨缓缓向前划。她从没划过船,不太会掌控方向,小船差点划偏。好在一番努力后,她还是靠到了湖心岛。 她顺着石阶爬到亭子里,再仔细听,那声音却消失了。这让她特别纳闷:明明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怎么没了?她朝四周仔细听了听,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于是,她转身下台,准备乘小船回到岸上。刚走了两级台阶,那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而且离得很近,听起来还闷闷的。她赶紧往回走,站在亭子中心,忽然意识到:这声音,怎么像是从亭子底下发出来的? 苗云凤有些诧异,赶紧提着马灯四处观望。亭子正中央有一张石圆桌,圆桌的底座是一整块石板。仔细听,声音就是从石桌底下传出来的。 她怀疑:这桌子底下莫非有什么机关?她用力一推石圆桌,桌子纹丝未动。她不甘心,又用力推了一下,发现桌子好像有了点松动,可还是推不动。 最后,她有点着急了,想看看石圆桌上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可看了半天,光溜溜的桌面,没什么特殊之处。石圆桌周围有四个石墩子,是供人坐的。苗云凤又逐个查看石墩子,看到第四个时,终于有了发现。 这个石墩子和其他的有所不同,腰部有两个石窝。她把手伸进石窝里试了试,什么也没有。于是,她抠着这两个石窝,想试试能不能把石墩子搬起来,看看底下有什么。没想到,还真抬起来了! 刚抬起来,就听到底下“咯吱”响了一下。再一看,石墩子下面的一块石板突了出来,这让她又惊又喜。她想看看石板底下有没有洞,可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她的手不经意地搭在了石圆桌上,忽然感觉桌子好像转了一下。她赶紧用力一推,石圆桌竟然错开了,底下现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还传出了大声的呼叫声。 苗云凤一下子被惊到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洞口石阶之下,是一条黑洞洞的走廊,她想: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来了,就下去一看究竟,到底是谁在喊?这里怎么会有暗道?又通向哪里? 不光是好奇,这凄厉的喊叫让她十分担忧,一股强烈的正义感鼓动她,必须一探究竟! 她大胆的顺着石阶走了下去。天生胆大的她,没顾虑个人危险,提着马灯摸索着一直往前走。通道很深,她估计走了十几米后,大概到了湖水的下方。越往前走,那声音听得越清楚,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呼喊:“来人!放我出去!”反复就这一句话,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苗云凤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声音正是从门里发出来的。门后好像还有光线,门上有个小洞,可以看到里面。她透过小洞往里一看,先被吓了一跳——里面有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因为光线暗,看不太清楚,只能看个大概。 那女人好像也发现了外面有人,直接扑到洞口,叫喊着:“快把我放出去!放我出去!” 苗云凤当时还不太清楚状况,只觉得,这个女人被关在这里,一定受了很大的冤屈。金家怎么会干这种事,把一个女人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急不可耐的,就想撬开门上的锁,可身上没带任何工具,环顾四周也找不到砸锁的石头。 “我该怎么把门打开呢?”她心里琢磨着,赶紧往回走,想寻找可用的工具。一路走上亭子,也没找到应手的东西。 她刚上来,就发现湖对面好像有人提着马灯,正在朝这边张望。这一下把她吓坏了,怕被别人发现,赶紧熄了马灯,又把石圆桌推了回去,石墩子放回原位。 迅速躲到石亭子后面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这时已见两个人提着灯,划着船向湖心亭过来了,一边划还一边说话。 一个人说:“怎么回事?湖心亭怎么有艘小船?是被风吹过来的吗?” 另一个男人说:“说不定呢。他娘的,半夜这个疯女人怎么喊得这么厉害?是不是饿了?” “你晚上没给她送饭吗?” “我把大伙吃剩的东西给她送了一碗,她不该饿啊,怎么又这么大吵大叫的?我怕老爷听到了,再怪罪咱们。要不,咱们进去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这么乱喊是要受惩罚的!” “白天还好,院里噪音大。这晚上一安静,她一喊,大半个院子都能听到,跟鬼哭狼嚎似的。这疯女人真该死!” 苗云凤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像自己刚才那样,搬开石墩子,推开石桌,走了下去。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激烈的辱骂声:“你个死娘们,给我住嘴!再喊,我们就三天不让你吃饭,你试试!” 这番恐吓之后,下面果然安静了。然后,这两个人走了上来,重新把石桌关好,又划着小船离开了! 他们走后,苗云凤见他们上了岸,才悄悄地从后边绕过来,想登上自己的船,划回去! 可船早已经不见了。原来他们划船走的时候,把苗云凤划过来的那艘船也给带走了。苗云凤简直恨死这两个家伙了! 这一下子她可发愁了: “我该怎么回去呢?如果没有船,我就被困在这里了。”苗云凤不会游泳,要想过去必须得坐船。这里时常有人过来,她还不敢在这里久留。 想帮助那女人,必须找个人帮忙,她到下边救人,一旦有什么动静,上边最好有个人能及时通知她。发愁的是,她现在已经走不了,该怎么办? 第11章 神秘疯女人 苗云凤知道被困在这里可不行,必须想办法自救:“我怎么渡过去呢?”由于不会游泳,她只能想办法找东西从水面划过去。可这小亭子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一无所有。就在她为没着落,而发愁的时候,突然发现,刚才那艘小船竟悠悠地朝着这边飘过来。 苗云凤有些奇怪:这是怎么回事?上面也没人,船怎么会自己走呢?可这是事实,小船的确朝她这边漂过来了,而且速度还不慢,最后稳稳碰到岸边的泥土停了下来。苗云凤来不及多想,她怕对岸有别人,赶紧上船拿起桨,迅速的划回对岸,然后迅速离开。 等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的心还在跳。小可还没睡,问她去了哪里,苗云凤就把自己刚才经历的情况告诉了小可。小可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那里边是什么人?” 苗云凤说:“我也不知道,听声音挺吓人的,好像是被囚禁很久了。” 小可同情道:“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应该受到这样的虐待呀。人长期在下边不见天日,活着多艰难。” 苗云凤也感觉心如刀绞,有些于心不忍,不管里面是谁,她都决定再去帮忙,另外她对这个人充满好奇心,必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对小可说:“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下去之后,你在上面给我放哨,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给我喊一声。我倒要看看里边是谁。” 小可一开始有点犹豫,但想了想,咬了咬嘴唇说:“那好吧,姐姐,我就跟你去一次,我也很好奇下边到底关的是什么人。” 就这样,白天两人各自干自己的工作,心里却都在盘算这事儿,计划着晚上该怎么行动。天黑下来之后,苗云凤就侧耳倾听,还有没有那个声音出现。小可也和他一样,留意着外边的动静。 可一直到了半夜,也没出现那声音。苗云凤不甘心,说道:“走,小可!我带上撬锁的工具,咱们两个去看看。”小可还可以,叫她就爽快的跟着。 姐妹俩提着马灯,开始往后院走。由于路线已经熟了,苗云凤很快就带着小可到了湖边。可这一次,格外失望——原本停在水边的两艘船都不见了。 苗云凤愣了:“这是怎么回事?”姐妹俩绕着湖泊转了一圈,也没见船的影子。突然,小可惊叫起来:“姐姐,你看!” 原来那两艘船被人拖到了岸上,还吊到了树上,用一根绳子系着,两艘船靠在一起。要想把船放下来倒也能做到,可落地的时候会发出声音;而且用完之后,要想再把船吊上去,没两个精壮的男人根本办不到。 这让苗云凤非常失望,他无助地看着树上的船,叹了口气,又望向湖中心的亭子。就在这时,那求救的声音又出现了:“你们快来人!你们快来人!你们快放我出去!”还是那几句话。 苗云凤听着,心就一揪一揪地难受。他对小可说:“妹子,我真想游过去,我一刻也忍不了了,这人在下面得多难受啊,不见天日。” 小可却拉了拉她的胳膊说:“走吧,姐姐,今天咱不能去了。没有船,咱们怎么去?回去想个别的办法,看看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渡过去。” 没办法姐妹俩只能先回去。回到屋里,苗云凤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没有船,我该怎么过去呢?既然那些人把船吊起来了,想必是有了防范,自己再去那里的机会更渺茫了。可强烈的关切催促着她,一定要办到——“就算别人有了提防,我也必须去。” 她开始踅摸屋里的东西,看到洗衣服的木盆,让她惊喜不已。木盆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她觉得一个人坐在上面用手划水,应该能漂过去。她想把这个新发现告诉小可,可小可已经睡着了,苗云凤也只能忍到白天。 一大早,小可刚醒,苗云凤就欣喜地告诉她:“妹子,我有办法了!我们可以划着这个木盆过去。” 小可一开始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可很快就收敛了笑容,说道:“如果是木盆的话,只能一个人划过去,然后木盆怎么回来呢?我就过不去了,姐姐,这还是不行啊。” 苗云凤一听,也确实如此,又陷入了困惑。但很快她又想通了,对小可说:“这还不好办吗?既然有一个木盆,就会有第二个。咱们可以提两个木盆过去,一人一个,不就都能划过去了吗?” 小可挤了挤眼,说:“好样的,姐姐!你敢去我就敢去!隔壁也有这么一个大木盆,今天我就把木盆借过来,晚上咱们好用。希望别翻到里边就行。” 就这样,白天小可借了木盆。到了晚上,姐妹两个一人一个大木盆,就朝着湖边走去。这次到了湖边,那船还和上次一样被吊在树上。他们把木盆放在水里,开始尝试。 苗云凤想先试试,于是先坐到木盆里,果然还挺好,木盆刚好能载住她;小可试了试,当然也没问题。就这样,二人并排尝试着往湖心划,很快就到了湖心亭。 两人都特别高兴,怕把木盆冲走,提着上了亭子,按照原来的操作,先搬走那个石墩子,又推开了洞口。苗云凤告诉小可,一定要帮她看好外边,有情况赶紧通知。就这样,苗云凤才放心地下去。 听到神秘女人又在喊,她赶紧跑过去,用准备好的工具毫不犹豫的撬开了门锁。门刚被砸开一条缝,还没等完全打开,“扑”的一下,从里面钻出一个人,猛地把门推开。那人浑身带着臭气,头发散乱地垂在身上,像疯子一样从她身边冲过去,朝外跑。 苗云凤想拉住她,跟她说几句话,可手没那么快,那人很快就冲到了洞口。小可在洞口站着,猛然冲出来一个穿白衣服、披头散发的人,把她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声“啊”在夜里格外响亮,传得特别远。 就见那人跑出来之后,直接冲下台阶,往水边跑。苗云凤赶紧追下去,小可说:“怎么办?怎么办?”那人到了水边,没看到船,一下子傻眼了。 随后,他猛然回过脸来,质问道:“船呢?船呢?给我船!”这时候,两人借着马灯的光,才看清这个女人。她脸上黑乎乎的,显然是很久没洗过脸了,头发里还缠着一些杂物,纠结在一起。但看她的身段,还算周正,只是年龄看不出来,从说话的声音分析,岁数应该不小了,是个中年以上的人。 苗云凤此刻也顾不上别的了,尽管是晚上,尽管声音能传很远,她还是问道:“大姨,我问一下,你是什么人?怎么总被关在下边?” 那人根本不回答,一个劲地喊:“船呢?船呢?我要船!我要找我的女儿!我要找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被他们偷了!我要找我的女儿!快告诉我船呢!” 她这么一喊,声音太大了,夜里会传得很远。苗云凤发现周围房子里的灯瞬间都亮了,顿时吓坏了二人,云凤心想:这可怎么办? 小可建议道:“姐姐,我会游泳!把我的那个大木盆给她用,你先把她载过去,我随后游泳过去。” 苗云凤也没别的办法,目光扫向小可,担心她游泳行不行?小可啪一拍梁红英的肩膀,“放心,我水性很好!” 苗云凤一拽这个披头散发的怪人,让她坐上木盆。那人一开始不敢,苗云凤向她解释:“可以的,这就是船。”她做了个示范,那人才明白,跟着坐了上去。 苗云凤辅助着她向前划水。两叶小舟冲向对岸!小可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她游泳技术还不错,始终在木盆周围,有时候还帮着那个怪女人推一把木盆。就这样,很快他们就到了对岸。 刚上岸,就见有人提着马灯往这边走。苗云凤非常紧张,拽着这个疯女人就开始找地方躲。他们手里还各提着大木盆,苗云凤琢磨:去哪儿呢?到处都是人,根本找不到隐蔽之所。 后来,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去处——就是周大爷带她去的那个小院,金振勇的房子。去那里,她觉得应该很安全。于是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那里。她把这个疯女人带到院子里,发现这里确实僻静,人迹罕至,只要不制造声音,在这里待着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推开窗户,把这个疯女人架到屋里。那疯女人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也没压低声音,大声喊:“我要找我女儿!你们带我回家干什么?” 苗云凤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告诉她:“别喊了!别喊了!你再喊,他们就会追上来了,听到没有?” 那疯女人好像听懂了一点,连连点头,整个身子缩到墙角,不敢再动了。很快,就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苗云凤和小可都手里捏了一把汗,生怕那些人会找到这里。 紧张到天亮,终于没人搜到这里,两人这才放了心。看那疯女人浑身脏兮兮的,已经靠在墙角上睡着了,苗云凤感觉,这人的心也真够大的,这么惊险,她还能睡得着。 第12章 半块玉佩 两姐妹在屋子里守着这个疯女人,幸好她睡着了,没再发出声响。大院里乱了一阵,后来就平静了,此时天也微微亮了。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犯了难:这该怎么办?如果我们离开了,这疯女人一定会大喊大叫,甚至跑出去,到时候又会惹来麻烦。他们是从窗户里钻进来的,苗云凤一想这不行,得把锁头破开,让这个疯女人长期居住在这里,等自己了解清楚情况之后,再想办法处置她。 她翻墙出去,捡了块石头,“啪”的一下子就把锁给砸开了,这动静把小可吓了一跳。小可担心地说:“姑娘,你这么做,会不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苗云凤轻哼一声:“怕这怕那的,我什么也干不成!怎么着?锁头砸了就是砸了!许他们这么没良心,把一个人关押起来,就不许我砸他的锁头吗?” 她坚定地对小可说:“没事,为这件事,他们还能把咱们杀了吗?咱们要想进来,这样也方便一些。”她看了看院子里的杂草,又看了看周围,“估计也没人来这里,挺隐蔽的,又在这茂密的松树林后边,我看不会有人来。” 可他们总在这里待着也不行。苗云凤见疯女人睡得很熟,就想带着木盆离开,去给她弄点吃的回来。两个人正提着木盆要出去,苗云凤突见小院的一角有一个储满水的池子,水是从一个老虎口里吐出来的,虎头镶嵌在石壁上。她也不清楚水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水流到池子里后,会顺流而下,有可能是流向了那个人工湖。 她一想:还是接盆水给这个疯女人洗洗脸吧,看她那样子挺可怜的。于是她嘱咐小可:“你先回去帮我弄点吃的来,我想让她吃点东西。” 小可说:“凤玲姐,你要不及时回去,会不会出事儿?该上工了,那些人不见你,要是怀疑你怎么办?” 苗云凤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心里有数。他们要怀疑我,就让他们怀疑,反正我没偷过懒,每天干的活都比别人多,我晚去一会儿,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苗云凤一向做事有主心骨,不会瞻前顾后,想准的事情就果断去做,从不会让自己后悔。所以小可答应了一声,就赶紧走了。 苗云凤接了盆水,端着进了屋。那疯女人还在睡,睡得特别香甜,苗云凤也没打扰她。她把旁边那扇门推开,原来旁边是一间卧室,到处是蜘蛛网,一张床上还有被褥,只不过落了许多灰尘,一看就知道有多少年没人住了。 看得出来,以前这个小房间一定很温馨,如果这确实是我的家,我的父母就生活在这房间里。桌子上也放着书,书本被翻得凌乱不堪,床上被褥也有被撕开的痕迹,好像是有人找什么东西,整个屋子狼藉一片。 她又开始整理这些书籍,一本本细致叠放起来,这些书也都是医书,她翻看了几本,是记载各种秘方和用药技巧的书籍,还有毫针的用法,都是些很珍贵的医书。苗云凤来不及仔细看,把书放到桌子上之后,就去整理被褥。她一想:如果这疯女人住在这里,这样的被褥是没办法用的。于是她抱起被褥,想拿到外边去晒晒。 屋子前面确实有一个横杆,原来就是晒衣服的地方。这里曾经是一个多么温馨的家呀!如今却败落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苗云凤忍不住流下泪来,哭了许久她才把被褥搭上去晾好,又用竹竿敲了敲,打掉上面的尘土。突然听到,屋里有喊声,原来疯女人醒了,醒来就喊叫:“放我走!放我走!我要找我女儿!” 她一喊就把苗云凤吓坏了:白天要这么喊,很快就会把人招来!她赶紧跑进屋,一把抓住疯女人的手,不让她再喊,甚至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那女人看到苗云凤之后,一开始还挣扎,后来逐渐就安静了。 她猛的抓住苗云凤的手,把那只手拽过来,仔细端详,痴痴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个劲地在脸上搓擦,然后又盯着苗云凤仔细看。 疯女人脸上的泥土积了老厚,很长时间没洗脸,一层脏东西,但她的嘴唇却非常干净,还油油腻腻的,看起来饭没少吃;手背上也是黑皴皴的。苗云凤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自己之后,情绪就稳定了,赶紧说:“你别紧张,你别紧张。” 看这女人的年龄,大概在五十岁上下,如果不是这些脏兮兮的东西蒙在脸上,她的皮肤一定非常白,只是没有血色。这也难怪,人被囚禁在那么黑暗的牢笼里,不见太阳,自然会是白色的皮肤。苗云凤一想到这,就有点担心:担心她猛然见到阳光,会不会受不了?但看她的样子也没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莫非她有时候也见太阳?无法交流,也说不清楚。 抓紧时间她劝疯女人:“我来帮你洗洗脸吧,你瞧瞧身上多脏。”那女人也不再反抗了。任凭苗云凤帮她清洗,这一洗足足换了三次水,才把脸洗白净。 这一下,整个人明显漂亮多了。虽然她有一把年纪了,但长相还是非常清秀的,脸上并没有皱纹,只是头发已经花白了。苗云凤又给她洗了头,洗完之后,整个人的气色就好多了;接着又给她洗手,还想给她擦擦身子,那疯女人怎么也不让! 苗云凤好劝歹劝,那疯女人同意给她擦擦胳膊,捋开她的袖子,苗云凤突然看到了她胳膊上的一个纹身图案。那图案,正和她从这书页里捡到的,那张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也就是自己玉佩上的图案! 她“啊”了一声,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身体直抖,然后拿起疯女人的胳膊仔细辨认,又拿出自己的玉佩在上边比对。刚拿出玉佩,那个女人也好像受了惊吓一样,“啊”的一声,一下子抓住了苗云凤的玉佩,死死地攥在手里不松手。 苗云凤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赶紧安慰:“大娘,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你能不能放开?别把我的玉佩抓碎了。”可这女人就是不松手,而且她的手还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苗云凤一看她胳膊上的纹身,再看她对这块玉佩的反应,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个女人,她、她、她是我的母亲? 就在这时候,小可也回来了。她用一块布包着几个馒头,揣在怀里偷过来,一进屋就赶紧拿出来,朝着苗云凤喊:“姐姐,我拿了几个馒头!外边还挺平静,没发生什么事,你快给她吃吧!” 此时的小可发现,这个疯女人已经被洗干净了。当苗云凤回过脸来的时候,小可惊讶地问:“姐姐,你怎么了?”因为她看到苗云凤满脸都是泪水。 随后小可又惊奇的发现,洗白的疯女人,怎么和张凤玲长得这么像?指着疯女人说:“凤玲姐,她长得有点像你呀!” 苗云凤一听,“哇”的一下子又哭了,她一把将这疯女人抱在怀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淌下来。小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等苗云凤不哭了,才问:“姐姐,你别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哭?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谁呀?你哭什么?” 苗云凤觉得小可值得信赖,也没瞒着直接相告:“妹子,我不瞒你了,我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 小可听后,都有点震惊,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苗云凤又对小可说:“小可妹妹,你是个好人,我求你替我保密,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小可连连点头:“姐姐,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这也太离奇了吧,她怎么会是你的母亲呢?” 苗云凤说:“我以后慢慢跟你说,反正是一言难尽。” 小可又叹了口气:“可现在怎么办呢?她自己不能自理,疯疯癫癫的,说喊就喊,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如果她是你的母亲,你该怎么保护她呢?” 苗云凤想了想说:“最好能把她带到外边去,不让她在这金府里边生活了,要不然的话,迟早会被人发现。” 小可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出去的话太难了,金府的墙这么高,跳墙是出不去;要从大门出去,那也是一件难事。要不然,再想想别的办法?” 苗云凤想了想,还是决定:“让母亲先在这里呆着吧,我反正也出不去,这样我还能经常来看看她。真把她放在外边,我还不放心。” 就这样,苗云凤又给母亲梳洗了一番。她看母亲抓住自己的半块玉佩后,神情就冷静下来,她赶紧把玉佩系绳套在母亲脖子上。情绪稳定了会更好些。当小可把馒头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那夫人才放开了手里的玉佩,抓着馒头就大啃起来,左右开弓,一手一个馒头。 苗云凤看着挺心疼,也不知道母亲受了多大罪,在那黑暗的地窖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母亲? 看到母亲这样,就想到了父亲:难道父亲也和母亲一样,还生活在人世间,是被关在某处了吗?有了这种希望之后,她的内心也充满了憧憬,希望有一天真的能找到父亲。 这位疯疯癫癫的母亲,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几个馒头,还想再吃。苗云凤怕撑到她,便劝道:“娘,你别吃了,等中午我再给你送来。你千万不要喊,不要出声,悄悄的在这里躲着。” 这疯女人就像听懂了她的话一样,连连点头,眼神也不再那么惶恐,只是她的手又抓住了那块玉佩,死死地攥着不松手。 第13章 步步危机 疯女人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她紧紧抱着玉佩,仿佛抱着自己的孩子,眼底满是慈母的温柔,还不时用手轻轻抚摸。 可猛然间,她发现玉佩只有一半,神情又变得惶恐起来。她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指向苗云凤,像是在索要什么。苗云凤看懂了她的意思,试探着问:“娘,你是要另一半玉佩吗?”说着,她用手在玉佩上比划了一个圆。 疯女人立刻用力点头,嘴里反复念叨:“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苗云凤心中一酸——孩子被夺走,母亲一定受了极大的刺激,这么多年日夜思念,该有多煎熬啊! 她本该是青丝满头的年纪,如今却白发苍苍,脸上皱纹虽不算多,可眼底的沧桑骗不了人。苗云凤目睹此情此景,忍不住扑上去,紧紧将这位疯癫母亲抱住,放声痛哭。 这一大哭,可吓坏了小可,赶紧上前劝道:“姐姐,别哭了!事到如今,咱们得先想办法安置这个……”说到这儿,她突然意识到别失言,赶紧捂了捂嘴,改口道,“……这位夫人,她的情况?自己在这里,不保险呀!” 苗云凤抹了把眼泪,明白小可的意思,她没把疯女人三个字说出来,是怕我介意,我又怎么可能嫌弃母亲疯癫,可母亲的情况也是事实,没人守着她,没人守护她能安静的待着吗? 好在这块玉佩挺管用,母亲抓着它情绪好像就稳定了许多,苗云凤只能赌一把,坚定的告诉小可:“妹子没办法,就让我母亲先躲在这里吧!如果找到更好的地方,我再把她转移走 !” 安顿好母亲,苗云凤依依不舍的先离开。临走前,她还特意把外边的大门插好,以防万一出什么意外。 等她们回到前院,就见仆人们都慌慌张张的,涌向大厅。有认识的人碰到苗云凤和小可,急忙告知:“你们去哪里了,找也找不见?快去!夫人让大家到大厅集合,有话要说!” 两人慌忙随着人流涌入大厅。府里的下人几乎都到了,金老爷坐在主位,管家方有才站在下首。金夫人正拍着桌子怒骂:“你们她妈的这些人都是吃狗饭的吗?跑了个大活人都找不到!那可是个疯女人,万一她冲到谁家伤了人,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她越说越气:“我就纳闷了,那疯子怎么可能跑出来?到底是谁把她放出来的?你们赶紧给我找人,要不然,等着你们的就是挨鞭子!” 话音刚落,她一拍手,几个家丁就拖上来两个男子。两人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直求饶。其中一个哭喊道:“太太饶了我们吧!我们没做错啊!人关得好好的,我们才离开一会儿,一定是有人故意把她放出去的!” 苗云凤心里一紧——这两个人,肯定是负责关押母亲的人。 金夫人厉声骂道:“混蛋东西!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点差错,偏偏你们当值就让她跑了!我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打你们都是轻的,一会儿我还要把你们关进水牢,让你们尝尝玩忽职守的滋味!” 方有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夫人,您别着急!我敢保证,她绝对出不了咱们金府,外边的大门看守得特别严密,她只能藏在府里。一天搜不到就搜两天,两天搜不到就搜三天,早晚能把她找到!” 金夫人脸色稍缓,点头道:“好,你说得有道理!我要求你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天之内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这时,金老爷终于开口了,语气低沉:“这件事别传出去,你们就在府里暗暗寻找。我告诉你们这些在场的人,都给我记住了,谁也别没事找事!哪里是禁区,你们心里清楚,谁要以身试法,会比他们两个还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如果让我们查出来,是有人故意使坏把人放走,你们就好好想想,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 苗云凤在底下听着,心揪得越来越紧——母亲藏在那里,暂时没被发现,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担心,要是他们加大搜寻力度,迟早会找到母亲,这可怎么办? 会议散了之后,小可忧心忡忡地对苗云凤说:“姐姐,我看咱们还是想办法把那位……夫人运出去吧,在府里藏着,迟早会被发现的!” 苗云凤叹了口气:“你有办法吗?要是能把她送出去,那自然最好,可我实在想不出法子啊!”小可也没了主意,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晚上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翻墙把人送出去。 偏偏这一天,两人的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空隙都没有。苗云凤想去看看母亲,却根本没机会。管事分给她的都是重活儿,挑水、打扫牲口棚,把她累得又乏又躁。 负责看管牲口棚的张大叔看出她的心事,主动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一直紧锁眉头,有话就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他的话,让苗云凤突然看到了希望——或许,张大叔能帮我想出安置母亲的办法。她不再隐瞒,坦诚地说:“大叔,不瞒您说,太太今天找的那个‘跑了的人’,是我们救出去的。” 张大叔一听,吓得脸色都白了:“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我听说那是个疯女人,疯了好多年了,有人说她会咬人,还有人说她会杀人!你这么做,太太和老爷怎么可能放过你?哎呀呀,你刚来金府没多久,怎么就敢惹这种事啊!” 苗云凤赶紧解释:“大叔,我实话跟您说,这个女人,经过比对,我怀疑她……她就是我的母亲!” 张大叔一听,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你的母亲?你是说,她是二少夫人?”苗云凤用力点了点头。 张大叔是府里少有的,肯跟她透露旧事的人,苗云凤觉得他可靠,而且自己的身世他也知道一些,便把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大叔听完,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倒还真有可能。我没见过那个疯女人,都是听别人说的。这些年,我确实也听到过一些奇怪的动静,半夜里偶有惨叫声传出。一开始大家还好奇,后来谁打听谁挨骂,也就没人敢再问了。到后来,即便听到声音,大伙也都装作没听见,甚至没人知道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有人说,是府里关了个疯女人,我从来没把她和二少夫人联系到一起。照你所说,难道是真的?” 苗云凤点头,又补充道:“她看到我那半块玉佩时,情绪特别激动,那神情、那举动,都能说明她就是我的母亲!” 张大叔却没完全信服:“姑娘,你别太急着下结论。她毕竟是个疯子,行为不能按正常人的标准来看,说不定是你太想找到母亲,才会觉得她的反应符合你的期待。光凭这一点,很难证明她就是你的母亲啊!” “还有!”苗云凤急忙说,“她手上的刺青,和我这块玉佩的花纹一模一样,这总不能是巧合吧?”张大叔这才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证据吗?” “还有!她长得和我有几分像,连小可都说,她看着像我的母亲!”苗云凤赶紧补充。 张大叔惊讶地“啊”了一声:“原来还有这么巧的事?那这就不是巧合了!照你这么说,这件事应该确凿无疑了——她就是你的母亲,就是二少夫人!” 张大叔高兴的倒背着手,转了一圈,语气又喜又忧:“哎呀,那可太好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二老爷夫妇的消息了!”随后,他又皱起眉头,“你把她藏在哪儿了?要是藏不好,迟早会被找到的!” 苗云凤“扑通”跪在张大叔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我也知道藏不住,可我实在没地方可藏。如果能把人送出去,我肯定送,可现在只能先藏在府里。我把她带到了你之前领我去的,那个废弃宅子里,那里相对安静,我就让她先暂时住在那儿了。” 张大叔一听,急得直跺脚:“你把她放那儿了?哎哟,孩子,你真是糊涂啊!” 苗云凤睁大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那里虽然僻静,平时很少人去,可你别忘了,你藏的人是二少夫人啊!那处废弃宅子,原本就是他们当年的住处。你想想,傻子都能猜到,人跑出来之后,第一个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故居!” 苗云凤瞬间慌了神,心提到嗓子眼,担心母亲的安危,她不顾一切,立刻就要去废弃宅子转移母亲。张大叔一把拉住她:“你等等!你先别着急,你这一去,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 他接着说:“她被关了二十多年都没丢性命,说明金家留着她还有目的。你要是现在回去,说不定连你自己都会被发现。关键是,如果你真是二老爷的女儿,对金家来说就是个大威胁——二十多年前他们对二老爷的孩子下过毒手,要是知道你们母女重逢,绝对不会放过你!” 张大叔的话像一针镇定剂,让苗云凤瞬间冷静下来。她看着张大叔,眼里满是恳求。 张大叔掐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好了,你先安心干活,这件事交给我。我偷偷过去看看,一来帮你认认,她到底是不是当年的二夫人,我见过二夫人,能认出来;二来也帮你打探打探风声,看看是不是已经有人发现她在那里了。要是有人发现了,你就别再去了,咱们再想办法。” 苗云凤急得眼圈都红了:“大叔,眼看着我母亲受了这么多苦,被他们这么欺负,我难道就咽下这口气,母亲再抓,那不是重入苦海吗?”说着,两行热泪又滚下来。 张大叔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姑娘,不是我不让你救,是你现在根本没能力救啊!你都还自身难保,怎么救你母亲?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听我的,大叔不会害你。我和你父亲虽然交往不多,但二老爷的人品我很佩服,我和你一样,心情迫切的想帮助二少夫人。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情况,有消息再告诉你。” 第14章 慈母连心 苗云凤又感动又感激,还带着几分担心。张大叔肯出手帮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她对此毫不怀疑,但她也清楚,最终能救母亲的还是自己。 这么快就和母亲重逢,这可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她绝不会让这次重逢化作泡影,一定要护住母亲,护住埋藏在她心底二十多年的愿望。 她一边挑水,一边焦急地等待消息。快到傍晚时,张大叔终于回来了,脸上满是惶恐。苗云凤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赶紧追问:“大叔,难道我母亲她出事了?” 张大叔摇了摇头,反问:“孩子,你是不是把母亲藏在那个废弃宅院里了?” 苗云凤急忙点头:“是啊是啊!小可也在,我们俩一起把母亲送过去的。” 张大叔却摇着头叹气:“我去了那,没见到人啊!那锁头一拽就开,大门是插着的,我打开后找遍了几间屋子,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苗云凤一听就慌了,惊呼:“怎么会这样?”他把扁担一扔,扭头就要亲自去看。 张大叔赶紧拉住他:“孩子,你别急!我还能骗你吗?” 苗云凤急得眼眶发红:“不会的,母亲情绪一直很稳定,只要抓住那块玉佩,神情就会平静很多,她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张大叔耐着性子劝:“你先别慌,说不定她已经被人发现了。我去的话,没人会怀疑——我是养马的,就说去割点草,院里的草确实长得丰盛,有正当理由。可你去的话,有什么理由?万一被人抓住,可就麻烦了!” 苗云凤追问:“那院里有人看守吗?” 张大叔点点头:“我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说是修剪花枝的,可我从没见过他们的面。说不定是太太安排来搜查的人,这也说不准。” 苗云凤一听,整颗心都凉了。好不容易和母亲重逢,这么快就分开了,关键是母亲到底去了哪里?是谁动的手?是不是被金夫人派的人发现了? 不管张大叔怎么劝,她都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再去一探究竟。晚上她连饭都没吃,小可看出她不对劲,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你母亲那边出事了?” 苗云凤点了点头,也不再隐瞒,直接说:“我母亲可能已经被人发现了,张大叔去了废弃宅院,没见到人。” 小可一听也很吃惊:“啊?怎么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苗云凤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知道,这可怎么办啊!小可,你帮我想个办法,我愁死了,不能再让母亲受苦了,今天晚上我就想去看看,一定要找到她!” 小可赶紧宽慰:“你先别着急,要不我先去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或者问问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到人,又给抓回去了?” 说完,小可没敢耽误,直接去上房打听消息。苗云凤强忍着悲痛,等在屋里,盼着小可能带回好消息。 没多久,小可就匆匆回来,一脸惊讶地说:“姐姐,你别去了!我打听了一个知情人,他说方管家带着人去了那个废弃宅院,确实把人又抓起来了!” 苗云凤心头一紧:“真有这事?” “错不了!”小可肯定地说,“我问的是大太太身边的一个丫头。你看现在金府都安静了吧,没人再提找疯女人的事,就是因为人已经找到了。” 苗云凤又问:“那她知道人被关在哪里了吗?” 小可摇了摇头:“这我倒没打听出来,但我推测,十有八九又被关回原来的地方了。” 苗云凤听了,悬着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她想:只要知道母亲的下落,只要他们不对母亲下毒手,我就有办法再把母亲救出来。上次救人太仓促,没做好准备,今天晚上,我必须再去湖心亭探探情况! 转念一想,她觉得还是得找张大叔先商量一下妥当。于是连夜去了张大叔那里。张大叔一见她半夜过来,就知道有事,赶紧问:“孩子,这么晚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苗云凤直接说:“大叔,我母亲被他们抓回去了。” 张大叔惊呼一声:“怪不得宅院里不查了!那现在怎么办?” 苗云凤说:“别的我都不担心,就怕再次救出母亲后,没地方藏。大叔,您帮我指条明路吧!” 张大叔倒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思索片刻后说:“要是真能再把人救出来,我倒有个地方能暂时藏住她。” 苗云凤一听,瞬间兴奋起来:“大叔,您快说!” 张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那地方味道不太好——我这马棚里有个隔间,谁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我用草把隔间口堵住,人藏在里面,不会被发现。你要是能救出母亲,把她藏在这儿,十天八天,甚至一年两年,都不一定有人能找到。” 苗云凤喜出望外:“这太好了!那我今天晚上就行动!” 张大叔连忙叮嘱:“你可得千万小心!他们把人关在哪儿了,你清楚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不清楚,上次是从湖心亭把母亲救出来的,这次我猜她可能还被关在那儿。” 张大叔却摇头:“那地方你不能再去了!你想想,上次已经打草惊蛇,这次再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苗云凤急道:“那我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吗?” 张大叔咬了咬嘴唇,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咱们府里的人工湖里种了很多莲藕,府里有个挖莲藕的老太太,她时不时会去湖里挖藕,身边还跟着一个老头,穿得脏兮兮的。你可以找她帮忙,乔装成那个老头,坐着她的小船去湖心亭。他们经常去那里,不会被人怀疑,你试试这个办法行不行。” 苗云凤一听,激动不已,连忙谢过张大叔。第二天,她就按照张大叔的指点,去找那个挖莲藕的老太太。 人工湖的西北角,有几间简陋的房子,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按照张大叔的说法,那两位老人就住在这里。她走到木屋前,果然看到屋前停着一艘小船,门前放着几筐莲藕,屋里还传来叮叮当当的做饭声。 苗云凤上前喊了一声:“大娘,家里有人吗?” 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看到她丫鬟打扮,疑惑地问:“你要找谁?姑娘,是老爷有什么吩咐吗?” 苗云凤赶紧摇头:“不是,是张大叔介绍我来找您的。” 老太太皱了皱眉,思索着:“张大叔?是那个养马的张忠孝吗?” 苗云凤这才知道张大叔的名字,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老太太见状,赶紧招手让她进屋。屋里果然还有一个老人,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老人见有客人来,起身让了座。看得出来,两人的生活很简朴。 苗云凤心里有些好奇:金府里怎么会住着这样一户人家?但她没敢多问,只想着正事。 老太太先开口:“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苗云凤“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老太太吓了一跳,连忙扶她:“姑娘,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千万别行这么大的礼!” 苗云凤忍不住哭了出来:“大娘,我有个请求,想借您的船去湖心亭一趟。张大叔说,我可以伪装成这位大爷的模样,不会被人发现。” 老太太诧异地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苗云凤不想把实情说出来——毕竟她还不了解这两位老人,于是撒了个谎:“我有个亲人之前在这里落水身亡了,我想去湖心亭祭拜一下他。” 老人听了,露出同情的神色,点了点头:“既然是张忠孝介绍来的,那我就帮你。”他指了指老头的衣服,“你可以穿上他的衣服乔装,他好装扮,也不用说话,碰到人你只要低着头,就不会有人查。” 苗云凤解释:“我去去很快就会回来!” 老太太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苗云凤想了想:“今天晚上行不行?” 老太太咧嘴一笑:“晚上出船挖藕?这说不过去啊!要不一大早来,要不傍晚来——总得有光线能看见路才行,湖心亭那地方可不是让人随便上的,现在去太冒险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府里刚出了件事,丢了个人,还有两个看管的人受了牵连,据说已经被处理了。” 苗云凤心里一惊:“被处理了?我明明看到他们只是挨了打,难道已经被处决了?金家也太狠毒了吧!” 她强压下急火,想了想说:“那还是傍晚去吧。” 约定好之后,苗云凤满心欢喜地去做准备。到了傍晚,她再次找过来时,老太太已经把老伴的衣服找好了,让她穿上。苗云凤没客气,换好衣服后,老太太又给她戴了一顶大破草帽,随后还拿出一个面具:“你把这个也戴上。” 苗云凤愣了一下:“大娘,为什么还要戴面具啊?” 老太太解释:“你还是戴上吧,这是我们家老头的,戴上它,没人会质疑你。” 苗云凤追问:“大爷每天都要戴面具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是啊,他是怕吓到别人,因为他长得特别难看。” 上次来的时候,苗云凤没看清老人的脸,也没注意到他戴了面具,只记得老人见了自己就赶紧躲开。她心里有些好奇:人再丑,也不至于天天戴面具吧?她顾不上细问,赶紧把面具戴在了脸上。 老人家让苗云凤帮她把船推进水里,又往船上扔了些东西,就划船朝着湖心亭而去。离亭子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亭子里有人看守。老人没有靠岸,继续在湖里划,亭子里的人见状,朝他们喊:“老婆子,这都晚上了还出船?你疯了吗?最近管得紧,可别给自己惹麻烦!” 老太太笑着回:“这不是没吃的了嘛,想打几条鲈鱼回去,用不着你担心!我们靠岸干什么?你们还打算在这守一夜?” 亭子里的人又喊:“刚发生的事你不知道?那两个看管的都掉脑袋了!我们哪是守夜,是怕自己的脑袋也搬家!” 苗云凤一听,心里又急又喜——急的是就算靠岸,自己的目的也达不到;喜的是这说明母亲确实又被关回这里了,不然他们不会看守得这么严密。 老太太围着亭子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机会,只好又把船划了回去,无奈地对苗云凤说:“姑娘,你看,事出意外,你祭拜亲人的事,只能改日了。听我的,不如就在岸边点炷香、烧点纸,也算尽了心意,犯不着冒险去湖心亭啊!” 没办法,苗云凤只好从船上下来,心里满是不甘。她原本想借大娘的船,等救出母亲后,能带着母亲从这里上岸,可现在看来,这指望落空了。 可就算指望不上,她也想看看母亲在里面有没有受虐待,想安慰安慰母亲。她暗自下定决心:今天晚上,我必须再去一次! 第15章 亭下秘闻 苗云凤怅然若失,刚要转身离开,老太太突然开口:“我这儿有个好东西,我来给你讲讲。” 苗云凤一听,便跟着老太太走进了屋。刚进门,屋里的老大爷没来得及防备,正脸正好被苗云凤看得一清二楚。这一看,可把她吓了一跳——为什么呢?大爷脸上满是狰狞的刀疤,一只眼睛还被刀子割瞎了,只剩一只眼,相貌确实格外吓人。 “哎呀!”苗云凤忍不住惊呼一声。老大爷赶紧低下头,转身就往里屋走。老太太连忙上前安抚:“姑娘别怕,别怕!是你大爷忘了戴面具,都怪我们,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吓着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长得很丑。” 苗云凤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喘着气追问:“大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爷的脸……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老太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难掩的沉重:“一言难尽,这故事我就不跟你细说了,也许以后你自会知道。总之,我们都是苦命人啊。” 说完,老太太走到一个抽屉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块毛巾,又从腰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往毛巾上倒了些粉末,再用一块布把毛巾包好,递到苗云凤手里:“这东西很管用。如果有人走到你跟前,你先闭住气,拿手绢一抖,他只要闻到这烟雾,立马就会瘫软在地。你今天晚上要是想去‘祭拜’,不妨试试这个法子。我想,就算是老虎也得打盹儿,他们晚上总不能一刻不睡觉吧?” 苗云凤瞬间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她晚上再去湖心亭!她顿时高兴坏了,扑上去一把搂住老太太:“大娘,我太谢谢你了!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可别太高兴,我只是给你出个主意,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你自己的运气和本事。” 苗云凤小心地把布包收好,又问:“大娘,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最合适啊?” “也别太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行。”老太太答道。 就这样,苗云凤先回了自己的住处,想抓紧休息一会儿。小可一见她回来,立刻满脸关切地迎上去:“姐姐,怎么样?有戏没戏啊?” 苗云凤摇了摇头,脸上却难掩兴奋。小可一看就明白了,追问:“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收获?” “今晚就行动!”苗云凤压低声音,“我和老太太已经商量好了,她会帮我。对了小可,”她话锋一转,“你知道吗?就是那对在湖边挖莲藕、捕鱼的夫妇,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小可皱着眉想了想,如实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来金府的时间不长。只知道那老太太和老头是一对夫妇,好像那老头姓段,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至于他们的过往故事,你还是得问张大叔,他在府里待得久,说不定会知道得清楚些。” 苗云凤这会儿没心思探寻这些琐事,只一心盼着天黑。好不容易等到半夜,她赶紧动身去找老太太。一到那间小屋,就见屋里还亮着灯。刚见面,老太太就让她重新装扮,戴好之前准备的面具,又仔细嘱咐:“我给你的那块布,你带好了吗?” 苗云凤用力点头:“带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便划着船往湖心亭而去。可刚靠近湖心亭,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惊讶地说:“坏了!” 苗云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忙问:“怎么了,大娘?” “有人来了!”老太太朝远处指了指。苗云凤顺着方向一看,果然有个小船正往这边划来。而且借着月光,她发现湖心亭里竟没看到看守的人。 老太太本想把船划回去,毕竟来了外人,太危险。可苗云凤已经急不可耐,坚持要留下。老太太拗不过她,只好再三嘱咐:“那你千万小心!做完祭祀就尽快回来,别多停留,一旦有情况,立刻脱身!我等你!” 苗云凤答应着,等对方的小船走远些,便趁着月色,悄悄从台阶上了湖心亭,想先看看亭子里的情况。 一上亭子,她就吓了一跳——亭子的门竟然是开着的,桌子被推到了一边,里面还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这可怎么办?”她心里犯嘀咕,看守的身影没见着,竟听见有人说话,要是贸然进去,万一被发现就糟了。 可她转念一想:不管怎样,得亲自确认母亲是不是被关在这里才能放心。就算这次救不了人,将来再找别的时间也行,好不容易来了,绝不能就这么落空。 于是,她大着胆子往亭子下走。反正身上穿的是老大爷的衣服,戴着面具,就算被发现,大不了装糊涂蒙混过去。 通过走廊时,她脚步放得极轻,刚走下去一段路,就听得里面有人又开始说话。恰巧走廊拐角处有个藏身的地方,她赶紧躲过去,偷偷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偷眼一看里面有四个人,像是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正对着关押母亲的那扇门,似乎在说着什么。 那女人说话时,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威胁:“你跑不了的!就算跑了,最终不还是被抓回来了吗?就算你能出了这地牢,也出不了金府的大门!你要是老老实实把东西拿出来,又何必受这份苦?这么多年了,你装疯卖傻,以为我真的不清楚吗?” 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苗云凤从声音判断,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金太太!“她怎么会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她心里满是疑惑,好在这些人都盯着地牢门,没注意身后有人,她暂时还算安全。 就在这时,地牢里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声音很大,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这一喊,苗云凤又揪心又放心——揪心的是母亲受了这么多苦,放心的是,这确实是母亲的声音,说明母亲真的被关回这里了! 紧接着,金太太的笑声传来,尖锐又刺耳:“孩子?只要你说出东西在哪里,我就给你孩子!你听明白,第一告诉我们,那本书藏在哪儿了?第二,老爷的那份遗书,赶紧交出来!你要是交出来,我就把你那孩子领过来,让你们母子团聚!不就是那两个小丫头吗?她们都已经长大了,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你想不想见她们?” 地牢里立刻传来哭泣声,母亲的声音带着哀求:“想见!我想见!我求求你,把她们给我领过来,我要见我的女儿!” 听着母亲的话,苗云凤的眼角瞬间湿润了——原来母亲一直在盼着自己的孩子,盼着她和姐姐!原来她们母女分离,竟和金太太有关!金太太是在用她们姐妹俩要挟母亲,想逼母亲交出那本书和那份遗嘱!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书?那份遗嘱又是什么遗嘱?”苗云凤心里满是疑问,金太太他们要这些有什么用,为什么要朝母亲要? “你告诉我,你是自己跑出去的,还是有人把你放出去的?”金夫人的声音带着逼问,“你老实交代,说清楚了,我自会让你见孩子。” 话音落下,地牢里安静下来,没了声音。苗云凤听得真揪心——母亲这些年,恐怕天天都在受这样的摧残和逼问。她不肯说,就这么一年又一年、年复一年地被折磨。这对一个满心牵挂孩子的慈祥母亲来说,是多么沉重又悲痛的打击啊! 苗云凤再也无法忍受,攥紧拳头,狠狠往石壁上捶了一下,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金夫人拼了。可她也清楚,现在冲动只会把事情彻底办砸,只能强压下怒火,继续躲在原地。 就在这时,金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威胁:“我告诉你,就算有人来救你,你也不能出去!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杀了你的女儿,杀了你的丈夫,让你们永远都不能团聚!你听到没有?” 地牢里立刻传来“砰砰”的拍门声,伴随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不要!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我不走,我不走!” 随后,金夫人发出一阵得意忘形的狂笑,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区区一个小妾生的孩子,还想占有金家的财产,真是不自量力!趁着我们老爷不在家,你们讨好老公爹,妄想独吞金家的财产和宝贝,这美梦也该醒了吧?” “今天就是你们一意孤行的代价!”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凶狠,“那该死的老东西也真够糊涂的,正房的大儿子不给家产,反倒想把所有东西都留给小妾生的小儿子,真是个糊涂透顶的老东西!我们恨死这个老东西了,把气撒在你们身上,也是你们活该!” 说完,她转头对着身边跟着的三个男子厉声吩咐:“我今天说的话,你们可不能给我走漏出去,听懂了没有?” 那三个男子吓得连忙应声:“不会的,不会的!夫人,我们都是您的心腹,绝不会给您泄露半点秘密!” “知道就行!”金夫人冷哼一声,“要是泄露了,被我知道,就割掉你们的舌头!” 听到这里,苗云凤不敢再停留。她知道金夫人这就要离开了,必须先抽身退出去。她扭身快步冲到地面,又迅速跳上老太太的小船,压低声音催促:“大娘,快!” 老太太立刻撑船,借着黑夜的掩护往回划。她的划船技术很娴熟,没一会儿就到了岸边。回头望去,湖心亭已经亮起了灯光,有人提着马灯,应该是送金夫人上船,随后便划着船离开了。而那两个负责看守的人,也放松了警惕,坐在石凳上、趴在桌子上呼呼睡了起来。 苗云凤还在回味着刚才,金太太和母亲的对话,母亲虽已疯傻,但一提到孩子,她就会情绪激动,可怜天下父母心,傻了人却没傻这颗慈母的心。她又忍不住掉下泪来,何日我才能把母亲救出来,把她安顿好,让她脱离这人间炼狱! 第16章 拨云见日 苗云凤救母没能成功,心里有些丧气,但并没有放弃。转身刚要离开,打算等待下一次机会,段婆婆突然喊住她:“姑娘,我有本书,你拿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说着,段婆婆就把一本古朴的书籍递到她手里。苗云凤低头一看,书的名字写着《神灸要诀》。她愣了愣——自己确实喜欢看医书,可婆婆怎么会知道?她皱着眉看向段婆婆,满是疑惑。 段婆婆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两个都不识字,这本书放在我们这儿好多年了。一看你年轻又识字,就拿给你看看,总比放在我们这儿糟蹋了好。” 苗云凤知道婆婆是好意,赶紧把书揣进怀里,点头拜辞。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问:“婆婆,我下次还得去湖心亭,您能再送我一次吗?” 段婆婆爽快地答应:“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欢迎;你什么时候要去,我什么时候送你!” 告别时,苗云凤像往常一样,把乔装用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放在婆婆那里,恢复了女儿家的身段。拜别婆婆后,她赶紧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就见小可满脸焦急地迎上来,追问情况。苗云凤压着心里的波澜,说:“我这次收获很大。” 小可眼睛一亮:“有什么收获?快跟我说说!” 苗云凤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弄清了不少内幕,金太太一直在要挟我母亲,好像是想从母亲嘴里套出什么秘密。我看母亲真是太可怜了,不能再让她在里面关着,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救出来!” 小可也跟着叹气:“可这也太难了吧!问题是,她现在不是正常人啊。要是她说的话你能听懂,还能跟你正常交流,那还好办;可她是个疯人,就算救出来,你怎么照顾她呢?” 苗云凤听了,用拳头轻轻砸了下自己的脑门,心里满是愁苦,她也是忧心,母亲救出来该怎么安置,才不再被找到。 夜里睡不着,苗云凤索性翻起了随身带的医书,想看看有没有能治疗母亲疯癫的方法。从父亲住处拿来的那本书,主要讲针灸原理和穴位反应,她已经看过好几遍,没什么新发现;而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书,都是关于药草的,也没多大帮助。 这时,她突然想起段婆婆给的《神灸要诀》,赶紧拿出来翻看。刚翻开几页,就看到一段关于“气血影响情志”的论述,上面写着:“情志郁结,心神被扰,或致疯癫之症。” 苗云凤心里一紧——这不正和母亲的情况相仿吗?她立刻来了精神,继续往下看。书中提到一个穴位,名叫“神庭穴”,位置在发髻之上半寸处,标注着“此穴有清头明目、安神定志之功效,可通经络、调和气血,令紊乱心神恢复正常”。 看到这段,苗云凤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身上的气血仿佛都沸腾了——要是这方法真有效果,母亲的病说不定就能治好!她马上拿出身上的毫针,想先在自己身上试试。 按照书中的穴位标识图,苗云凤找到了自己的神庭穴,小心翼翼地将针扎了下去。片刻后,她明显感觉脑袋清爽了不少,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有了这个新奇的发现,苗云凤激动得一夜没睡。白天干活时,她依旧精神十足,心里只盼着晚上赶紧到来,好去湖心亭给母亲尝试针灸。她盼着能把疯癫的母亲治好,让母亲变回正常人,那样,自己的身世之谜也能彻底解开了。 虽说一夜没睡好,但苗云凤白天干活时格外有力气。她见了谁都想笑,只觉得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身边每个人都是善良的——原来人心情好了,看什么都顺眼。 中午,她正在厨院拔草。有些杂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得一棵一棵仔细拔掉,她便在大厅门前的台阶下忙活起来。 就在这时,管家方有才领着几个身穿绸面马褂、头戴皮帽的“老爷”,嘻嘻哈哈地朝大厅走过来。紧接着,金老爷从屋里迎了出来,一见面就抱拳寒暄:“哎哟,杨会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快请!您老人家大驾光临,可真是让我蓬荜生辉啊!” 金老爷把几人让进大厅,苗云凤心里好奇,想进去看看情况。她故意装作要擦桌子、擦板凳的样子,顺利跟进客厅。 她从擦柱子开始,慢慢向客人们的位置靠拢。没人注意她,毕竟是干粗活的下人,这样的举动再正常不过。越是靠近,越能听清楚几人的对话。 只听杨会长开口说道:“金老爷,到现在您也没拿出,当年老金老爷留给您的继承书,这件事可真让我头疼。商会的会员都在催我,让我赶紧敲定这件事。你总说找不到、找不到,这不是办法呀!” 金老爷端起茶杯,闷了一口,反问:“这份继承书就那么重要吗?都这么多年了,我没有这份继承书,不也过得好好的?碍着谁的事了?再说这是我自家的事,别人管得着吗?” 杨会长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您怎么能这么说?金家的家业是您爹创立的,可当年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万宝堂有好多合伙人,人家就是想确认一下正统。再说医药行,如果没规矩,这可是人命关天的行业,得不到政府认可,这不是开玩笑吗?” “确认什么!”金老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我们哥俩,我弟弟早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人,我不继承谁继承?你告诉那些老板,别操这份闲心了!我是金家唯一的继承人,我爹不给我给谁?你们整天净整这些歪门邪道!” 杨会长也来了火气,提高嗓门:“我告诉你,不是我来找您的麻烦,是商会的会员都告到市长那里去了!市长下了命令,让我查清这件事——您没有继承书,名不正言不顺!您说您是唯一的继承人,可要是有人说,您爹把家业给了您姐姐、妹妹或者弟弟,您怎么交代?” 金老爷气得脸都红了,吼道:“我弟弟早不在世了,给他给空气吗?我姐姐、妹妹都嫁到外地了,她们也不可能继承金家的财产!我爹就剩下我这一个儿子了,谁还能继承?再说!我又不是没继承书,我只不过是一时找不到了,不知道放哪里了,等我找到了不就有了吗?早晚的事,你们催什么催!跟逼命一样!” 杨会长坐在椅子上,手指捻着口袋里的烟袋锅子,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是您爹当年亲自跟股东说的——他说‘我百年之后会写下遗嘱,把药行交给谁,由我的遗嘱做决定’。您现在拿不出遗嘱,人家可不就不服气嘛!” 金老爷一听,气得“啪”一脚踹倒旁边的凳子,大声喊:“太太呢!太太呢?快把她叫来!” 有小丫鬟赶紧去喊金太太。金太太一出来,就远远地埋怨:“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喊我?我昨日都没休息好,刚睡着你就喊,是天塌下来了,还是怎么的?” 金老爷瞪着她,气得声音都发颤:“这么多年了,让你把那份遗嘱找出来,你都找不到!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人家杨会长又来要了,说再宽限几天,再找不到,我这个万宝堂的继承人就做不成了!” 杨会长看得出来,夫妻两个这是在给他们脸子,他跟几个同行打了打招呼,就告辞离了金府,不愿看这两口子演这出戏,想当然二人演这样的戏不是一回两回了,杨会长他们都懒得再看了! 金老爷连送也没送,冲着金太太继续发火:“我就纳闷了,我爹创立的基业,我继承还得拿证明?这跟谁说理去!偏偏你也不争气,二十年了,你也套不出那疯女人嘴里的话,有这么难吗?” 金太太气得一跺脚:“不难?不难你自己去想办法!她现在又疯又傻,你问她,她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办法!” 金老爷一拍桌子,怒喝道:“要实在问不出结果,就算了!省得养这么一个废物,连句话都问不出来,还每天晚上闹得跟鬼嚎一样!” 两人都不说话了,各自喘着粗气,满是怒火。过了一会儿,金太太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行了行了,这事情也不是没有进展。前天她跑出去,咱们又把她抓回来了,这就说明她有内应。要是咱们能找到这个内应,说不定就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她疯了,什么都不知道,可那个救她的人,一定知道些线索!你先别着急,咱们放长线钓大鱼,早晚能抓到背后的家伙,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还怕得不到?你就不能稳当点吗?” 金老爷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追问:“真的吗?真有进展?那太好了!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坐不稳万宝堂这个位置,好像我是篡位一样。那些该死的股东,都怀疑我是篡位!我他妈的是正统的金家血脉,是金朴厚的大儿子,怎么他妈的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说:“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你快点查,赶紧给我把东西找到!” 金太太一听,重重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王八蛋江北辰!这小子当年,我明明让他把两个小崽扔了,结果他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狗东西躲到哪里去了,关键是那两个死丫头,有没有给我处理掉!”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后来我才打听到,原来他早就跟你兄弟八拜结交,成了过命的盟兄弟!孩子这事,就更让我悬心了。这么多年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了,想了解点情况都了解不了。妈的,要是哪天让我找到他,非把他乱刀剁碎不可!我敢肯定,那份继承书,一定就是被他藏起来了!” 一旁的苗云凤听得心头巨震,满脑子都是疑问:江北辰是谁?听金太太这话,她说的“两个孩子”,会不会指的就是我和姐姐? 她又想起金太太说,这江北辰和父亲八拜结交,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判断:这么说来,这个江北辰,当年是故意保护了我们姐妹俩?把我们投放到竹筏的,自然是他? 可新的疑惑又涌了上来:如果真的是他救了我们,为什么他不亲自带走我们,把我们好好养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采取了这并不高明的法子,把我和姐姐放筏上顺流而下? 第17章 针到病除 苗云凤把这件事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已经摸透了事情的大致轮廓。一定是爷爷当年留下了遗书,让众股东知道药业留归了谁,遗书便是传人依据,为此兄弟俩发生争夺,而这位大伯占据了上风。以不正当手段胜出,强索了金家药业,父亲下落不明,是死是活尚不知,但这件事一定和大伯脱不了干系。 爷爷那份遗书,大伯之前一直找不到,定是怀疑父母藏起来了,所以才囚禁母亲,用威逼利诱的手段逼母亲交出来,使她受尽摧残。原来这两口子这么歹毒!他们没有这份遗嘱,在药行和家族里就站不稳脚跟、无法立足,这也是他们对母亲如此残暴,始终不放手的原因。这么多年,母亲始终没向他们透露半点消息,足见母亲虽疯癫,然却气节未变,坚守原则,不向他们妥协。 如今看来,形势对他们更不利了——药行会长又来催要遗嘱,这让大伯和大娘有些焦头烂额。唉,苗云凤心想:真是活该!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你们那样对待我的母亲,凭什么怀疑我的母亲藏着那份遗嘱? 苗云凤觉得:就算母亲真的藏了遗嘱,也说明爷爷是把药业给了父亲!遗嘱上药业没给大伯,他纵是得来又有何用?忽然明白,大伯是想毁了遗嘱,他是怕遗嘱公诸于世,自此他这家业将会不保。母亲不把遗嘱给他们?一定是想,见到孩子,把此遗书传给我们,想到这里,苗云凤忍不住潸然泪下,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便疯癫,母亲都没忘了自己的孩子。实在让人感动。 想到这里,苗云凤精神为之一振。父亲是不是还有什么未尽的事业?她顿觉自己身上的责任重了起来,一定要弄清楚父亲的遗愿,若真有未尽之事,自己一定要替他完成。若真的有遗嘱,自己一定要依法继承。 现在最关键的是,确立自己的身份,要是母亲一直不清醒,这一切都是惘然。所以,先治好母亲的病,才是眼下最迫切的事。 到了晚上,苗云凤又开始想办法接近母亲。她再次来到小木屋,段婆婆一见她来,高兴得不得了,连忙问:“孩子,你还要去湖心亭?” 苗云凤点点头,依旧没说实情,只道:“我再去祭拜一次。” 婆婆看了看孤岛上的亭子,点头应道:“行!今天我瞧着他们那儿没什么动静。我之前给你的那方手帕,你带好了吧?” 苗云凤点头:“带好了。” 婆婆叮嘱道:“那你可得做好准备。”随后,苗云凤穿戴好乔装的衣物,婆婆划着船,按之前的路线将她送到孤岛岸边。 苗云凤顺着台阶悄悄爬上去,果然看到亭子里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叽叽喳喳的还带着笑。这一次,他们桌上摆了酒菜,正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苗云凤没让他们发现,猫着腰顺着亭子的基座绕了一圈,绕到两人背后时,她掏出帕子,“啪”地一下朝桌子扔过去,随即捂住口鼻趴在地上。 那两人顿时惊呼:“哟,什么东西?噗噗……这啥味儿啊?”刚说完两句,就“扑通扑通”倒在了地上。苗云凤直起身,捂着鼻子一看,好家伙,两人都栽倒在桌子旁。她真没想到婆婆给的药这么灵,她立刻转身去开石门。她不知道药效会持续多久,估计是蒙汗药之类的,时间不会太长,必须尽快办完事,抢在他们苏醒之前,跑出来。 打开石门后,苗云凤快速冲下去。地牢里的母亲还在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找孩子!”这次,苗云凤还带了工具,到了牢门口,“啪”地一下就撬开了锁,推门进入。 二少夫人一见门开了,转身就想往外跑。苗云凤一把抓住她,紧紧抱住母亲安抚道:“母亲,您别出去,别出去!是我,我是您的女儿啊!”妇人依旧挣扎着想跑,苗云凤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安抚住。 妇人直愣愣地盯着苗云凤,看了好半天,目光落回自己脖子上挂的那半块玉佩上。那是之前苗云凤给她戴上的,幸好没引起别人的注意。她用手捏着玉佩,又看向苗云凤。苗云凤突然想起书中提到的“神庭穴”,她立刻掏出毫针,跪下来对母亲说:“母亲,我能救您!我给您针灸一下,行不行?” 母亲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竟缓缓蹲下身子,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了。苗云凤比对着找到母亲的神庭穴,准备施针。刚开始,母亲的脑袋还来回动了几下,不太配合,苗云凤又费了些劲按住母亲,才准确地把针扎进穴位,随后转动毫针,试探着观察效果。 过了十几分钟,苗云凤发现母亲渐渐安静下来,很快,她的眼睛也睁开了,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清澈了些。苗云凤把针取下来,轻声问:“母亲,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效果?” 母亲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苗云凤又惊又喜,一把抱住母亲:“母亲!我是您的女儿,您知道吗?”母亲却轻轻推开她,又歪着头打量她,似乎没有任何记忆,随后缩到墙角,低着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时间差不多了,尽管苗云凤满心不舍,却还是得离开——现在把母亲带出去,她头脑尚不清醒,安置不便,还有暴露的危险,恐怕打草惊蛇。她只能忍痛而出,重新锁好牢门,快速离开,坐着婆婆的船返回对岸。至于那两个看守,她也顾不上了,那方手帕又被她揣在怀里带了回来,估计他们白天醒来躺在地上,可能会以为自己是喝醉了。 回到小木屋,婆婆问她手帕的效果怎么样。苗云凤连连点头,兴奋地说:“太好了!太好了!这手段真是巧妙!婆婆,您明天再给我弄点,我还要去。” 婆婆诧异道:“你还要去?” 苗云凤说:“我还想去祭祀。” 婆婆笑着说:“哪有你这么频繁祭祀的?好吧,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送你去。” 换好衣服后,苗云凤轻快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又拿出医书研究起来。母亲的情况虽然有好转,但效果极其微弱,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情绪稳定了些。是不是还有别的穴位能起作用?她又开始对照穴位图,把几本书结合起来研究。 忽然,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范进中举”,她恍然大悟:母亲和范进的情况应该相仿,这是急火攻心,痰浊堵塞了经络,自己还得帮她疏通痰路才行!她立刻查阅资料,寻找最合适的穴位。这天晚上,她准备多带几根毫针,下次去的时候给母亲多扎几个穴位,希望能彻底治好母亲的病。 想到这个妙招,苗云凤又兴奋得一夜没睡,一直熬到大天亮。 一想到自己有了母亲,从此不再是孤儿,苗云凤就激动不已。她只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刚天亮,她又盼着太阳快点落山,太阳一落山,她就能再去给母亲治病了。白天干活儿,始终心不在焉。 她不停默念:希望今天我能成功,一定要让母亲的身体发生奇迹! 苗云凤一边干活,一边不时抬头看太阳,心里直犯嘀咕:今天太阳怎么落山这么慢?太阳是被钉在天上了吗?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苗云凤又盼快到深夜。这一整天,她也在悄悄观察府里的动静,留意有没有人去金太太那里汇报,尤其是那两个看守湖心亭的人,昨晚他们有没有发现我。 还好,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那两个人被迷倒的事根本没发现是人偷袭。 等到夜深,苗云凤如约去找段婆婆,告诉她今天还要去湖心亭。段婆婆依旧细心地帮她装扮妥当,又给她包好蒙汗药,划着小船把她送到了岛上。 可这一次,眼前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那两个看守没有饮酒,反而打了地铺,正在呼呼大睡。更棘手的是,一个人面朝里,一个人面朝外,无论她从哪边靠近,都有可能被发现。 苗云凤急得直跺脚,开始飞快地想办法:必须把他们引开,绝不能刚靠近就被发现! 突然,她摸到脚下有颗小石子,立刻有了主意。她身体靠在亭子的基座上,瞄准一根石柱,把石子轻轻一弹。“啪嗒”一声,石子落在石柱上,清脆的声响瞬间惊醒了两人。 “什么声音?”其中一个人揉着眼睛问。 另一个人也警惕起来,疑神疑鬼地说:“别是有人闯进来了吧?快去看看!万一真有人,咱们俩可就完了!你忘了上次张三李四,就因为疏忽被打了一顿,差点丢了性命?咱们这次可得警惕点!”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朝着石柱的方向走过去查看情况。 就在他们刚走到柱子旁时,苗云凤迅速掏出帕子,闭住呼吸,猛地往上一抛。两人闻到刺鼻的气味,赶紧捂鼻子,可已经晚了——蒙汗药的药效很快发作,他们双双瘫倒在一旁。 苗云凤不敢耽搁,抓紧时间推开石门,快速下到地牢。和上次一样,她顺利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这一次,她惊喜地发现,母亲见到她后,情绪稳定了很多。苗云凤轻声喊了声“母亲”,母亲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更没有嚎叫,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苗云凤立刻按照新学的针灸方法开始施针,除了之前的神庭穴,还在母亲身上新增了好几个穴位。她反复调整针的角度和深度,足足治疗了一个时辰。 突然,母亲剧烈地咳嗽起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苗云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难道是我用错针了?会不会伤害到母亲? 就在她慌乱之际,母亲“噗”地一下喷出一口血,血里还带着粘稠的东西。随后,母亲气息微弱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喘息了好半天,才缓缓睁开眼。 看到眼前的苗云凤,母亲竟然开口问道:“孩子,你是谁?你怎么会来这里?” 苗云凤瞬间泪崩,一下子扑到母亲怀里,大哭着说:“娘!您好了!您真的好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您的女儿啊!” 母亲皱着眉,盯着她看了半天,疑惑地说:“我不认识你啊,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是您的女儿!”苗云凤急忙解释,“您还记不记得,您曾经生过一对双胞胎?我就是您的其中的一个女儿啊!” 母亲一听,眼睛突然亮了,激动地说:“对对对!我是生过一对双胞胎!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被他们抢走了!你……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她说着,一把抱住苗云凤的头,看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又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苗云凤的胸前,急切地问:“你有没有那块玉佩?这是我和振勇定情的玉佩!” 苗云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娘,玉佩在您的脖子上挂着呢!是我之前给您戴上的,因为您拿着它,情绪才会安静下来。” 母亲赶紧摸自己的前胸,果然摸到了那半块玉佩。她拿起来一看,上面刻着“海枯石烂”四字篆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是这个!这是我和振勇定情的信物!” 她放下玉佩,又赶紧捋开苗云凤的右胳膊。当看到胳膊上那个小小的“金”字刺青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真是我的女儿!” 随后,她又抓住苗云凤的肩膀,急切地说:“孩子,转过身来!娘要看看你的背!” 苗云凤赶紧转过身,心里满是疑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看自己的背。 母亲轻轻把她的衣服往下扒了一点,当看到她左肩胛那颗小小的痣时,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有!有!你是老二!你还有一个姐姐!你姐姐的背上右肩胛也有一颗痣!你真是我的女儿啊!” 第18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苗云凤太高兴了,看来自己没有认错母亲。二十年了,总算和亲生母亲相认了,她又抱着母亲痛哭一场。母亲也哭,哭了好半天,才推开她,急切地问:“你姐姐呢?怎么就你自己来?” 苗云凤兴奋地说:“娘,姐姐也健在,您放心!她只是没来这里,以后我一定带姐姐来见您!”接着,她话锋一转,满是疑惑:“娘,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好多事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命运?一出生就被抛弃。我是被一位苗爷爷救下来的,姐姐被望水镇的大户张家救了。我叫苗云凤,姐姐叫张凤玲。我是冒充金府的‘背亲娘’,才混到这里来的。” 二夫人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张得圆圆的——一下子接收这么多消息,让她有些难以消化。苗云凤怕吓到母亲,放缓语气说:“娘,您别怕,我一定会救您出去!” 母亲愣了半天,突然流下两行泪,声音发颤:“你父亲……你父亲跟他们走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他们又把你们两个抢走,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接着又把我关在这里,我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们消失了让我怎么活,他们谁也不理我。这么多少年过去了,今天真的见到了我的女儿了……我是在做梦吗?”说着,她竟用嘴去咬自己的手指,想确认是不是在梦中。 苗云凤赶紧抱住母亲,哽咽道:“不是梦!娘,我真的是您的女儿,您真的见到我了!” 没想到二夫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牢里传得很远,把苗云凤吓坏了。她赶紧提醒:“娘,您冷静点!这里还不安全,我是来救您的!” 二夫人愣了一下,才渐渐清醒,拉着苗云凤的手说:“你们姐俩安全,我就放心了。可你爹呢?他怎么样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你有没有打听他的消息?” 苗云凤心里一沉——刚和母亲相认,她对父亲的消息一无所知。一个月前,她连自己的家在哪里、是不是金家后代都不清楚,能有母女重逢的机会,已经是万幸,哪还能知道更多?但她理解母亲大病初愈的急切,耐心解释:“娘,时间紧迫,我没法跟您多说。咱们赶紧走,一会儿被人发现就麻烦了!”她一边搀母亲站起,一边又问:“金太太总来威胁您,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句话突然点醒了二夫人,她赶紧朝门外张望,用力推了苗云凤一把:“孩子,你快走!我还不能跟你离开!他们要是知道你是我女儿,肯定会害你!” 苗云凤急忙追问:“为什么啊!娘?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不利?父亲和他们有什么矛盾?到底怎么得罪他们了,他们为何将你囚禁起来?” 苗云凤从他们口里零星听到的都是碎片,她还搞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母亲才会给她最真实的答案! 二夫人喘着气,急得直跺脚:“没时间解释了!你来了这么久,还帮我治了病,我担心他们很快会发现。你出去后,千万别说是我女儿,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他们很快会对你下毒手!” 苗云凤懂母亲的顾虑——金太太对母亲这么狠,肯定容不下她们姐妹。她又问:“那我该怎么办?娘,我想救您出去,带您一起走!” 二夫人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我现在不能走!我一走,他们就会知道有人在帮我,他们这么多爪牙,一定会找到咱们。”母亲深情的看着苗云凤,用手轻抚她的额头说道:“孩子,母亲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姐俩个,我之所以活到现在,见到你们,也是我的精神支柱,现在你们都很好,我就放心了。我虽死无憾。我不能让孩子你承担风险!” 苗云凤怎么劝,母亲坚决留下不走!还劝她:“听我的,你先出去,我继续装疯。你去打听你父亲的消息,找到他的下落,让他来救我!只有找到他,我们母女才会安全!”说完,她用力把苗云凤往外推,还自己关上牢门,叮嘱道:“把门锁好!” 苗云凤心里又急又乱,已经没有时间再逗留了,不出去自己马上就会被人发现。她只能无奈的迅速返回地面。 划船回来时,段婆婆问她情况,苗云凤又悲又喜:喜的是和母亲相认,母亲也恢复了神智;悲的是没能救母亲出去,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非要坚持留下,到底在怕什么。金夫人虽心怀不轨,可躲出去总比待在牢里安全吧?也许母亲被关的太久了,常说积微成渐,母亲被金太太的威势吓怕了,她大概认为自己跳不出她的手掌心,还不如她疯癫的时候,什么也不考虑,“她现在考虑的是我的安全,她怕出去后暴露了我的存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么多年的牢狱之苦,仍然没有摧垮他的母爱之心!”带着失落,苗云凤登上了岸。 更让她纠结的是,母亲让她找父亲,可她隐约听说父亲已经去世了,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揣着满肚子疑问,她回到住处——连着几天没休息好,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金府的人就来叫苗云凤,让她跟着少爷出门,一路上照顾那位胖新娘。苗云凤极不情愿,却没法抗拒命令,只能跟着新娘的轿子出了金府,顺着凤凰城的大街往北走。 上次来的时候,她没心思看街景,这次却注意到街上有好几家写着“万宝堂”的药铺。其中一家药铺门口围了很多人,都是农民打扮,似乎在和店里的人争吵。刚走到药铺门口,就见一个小伙子拿着扁担,使劲打一个躺在地上的老人,老人疼得直哀嚎。 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扶住老人,拦住小伙子:“你为什么打人?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小伙子看到后面的轿子,知道是金家的人,却依旧怒目呵斥:“这关你什么事?你当好你的丫头就行!我不打他们,他们就敢造反!嫌给的钱少,就是欠揍!” 苗云凤没理会他,把老人扶到台阶上坐下,轻声问:“大爷,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人叹了口气,眼眶发红:“现在药材太便宜了,我们根本没法种!他们一再压价,把我们种药材的农民往死路上逼啊!我们来讨公道,刚进门就挨了扁担,还嫌我们话多。他们哪知道,我们种药材连年亏损,没收入、日子根本过不下去!哪像二少爷在世的时候,他多仁慈宽厚,药行买卖好的时候,还会给我们发二次赏金,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现在这个金大老爷,实在是太剥削人了!”说着,老人曲着手指抹起了眼泪。 苗云凤心里一动——“二少爷”指的肯定是父亲!她赶紧追问:“那位二少爷呢?他现在不管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惋惜:“二少爷当年突然就不管事了,谁也不知道为啥。我们都怀念他,还听说他不在世了,可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现在万宝堂的事,全是大老爷说了算。”说完,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苗云凤还想再问,带队的领班突然喊起来:“快点快点!哪那么多废话?都等着呢,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苗云凤没办法,只能跟着队伍走,一直到了马家大院——原来新娘是回娘家,还带着那个傻丈夫。到了马家院内,胖新娘下轿时,还伸手让苗云凤扶着。苗云凤和另一个小丫头架着她,进了马家大客厅。 马老板一见女儿女婿来了,高兴得直拍手:“好好好!我的宝贝女儿和女婿都来了!快,摆酒款待!” 苗云凤是下人,不能进大堂,只能和其他丫头、仆役坐在外边等着。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被打的老人,更想知道父亲到底是什么情况——母亲肯定不知道父亲的下落,那谁还能知道呢?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苗云凤终于有机会到外面转转了。她走出马家大院,就看到街面上格外热闹——一位老者正领着一群送药材的人,去往一家大商铺交涉。 来的人可不少,足足有好几百号,把整个街道都堵满了。苗云凤远远看到那商铺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药行商会”,她心里好奇,便走过去看情况。 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那天去金家的杨会长!他正和几个药农代表说话,其中一个药农代表正红着眼眶诉苦:“杨会长,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您也不管管这金家?万宝堂光想着挣钱,把药材价压得这么低,我们还怎么活?” 旁边还有几个郎中模样的人也跟着附和,满脸愁容:“我们最近从万宝堂拿药,有的药都涨了一倍!他们说原料涨了,可您看看这些药农,他们卖药材的价钱反而更低了,真不知道他们凭什么涨价!再这么下去,我们的买卖都做不下去了;就算勉强撑着,也得跟着涨钱,最后还不是把负担加到老百姓身上?到时候,看病的人还看得起病吗?” “太让人失望了!”另一个郎中叹道,“杨会长,您要是不管,我们可真就没办法了!” 杨会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诸位的难处我懂,可我管得了吗?上次商会会员们都要求金振南拿出证明,证明他是金家的合法继承人,可他就是拿不出来。我一再催要,他也不给;有人把这事告到市长那里,我把情况一五一十说明,市长也很生气。我现在正为难呢——如果再过几天,他还是拿不出证据,我就只能去市长那儿请他出面,或许他还能压住金家,让他们收敛一些,他这药店的继承和经营权,都有待明确!” 苗云凤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顿时明白了——原来大伯金振南已经闹得天怒人怨,连药农和郎中都快揭竿而起了!她暗自咬牙:这个大伯也太过分了,挣这么多黑心钱,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药农们愁苦的模样,苗云凤实在不忍心,便主动站了出来,对杨会长说道:“杨会长,我有一句话想问问您。” 杨会长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客气地说:“姑娘有话请讲,要不咱们进里面说?” 苗云凤跟着杨会长到了僻静处,才开口说明身份:“杨会长,我是金府的一个丫头。我想问问您,是不是谁手里有金太爷的遗书,谁就是金家药材铺和财产的合法继承人?” 杨会长肯定地点头:“那当然!谁手里有这份遗嘱,遗嘱上指定谁继承,谁就能合法继承这些产业,市长那边也会认可。当年金老太爷确实留下了遗书,这点是确定无疑的。只可惜,这份遗书一直没找到,金家的大少爷金振南,就这么强占着这个位置二十多年,你要好好经营,上不欺下不骗也行,他把药农和股东们,都搞的苦不堪言。他可是越挣越肥,人家上上下下都活不了了,那他这个地位就遭到大家的质疑了,并不是我们商会,死咬着他这个继承书不放,是他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顿了顿,又看向苗云凤:“丫头,你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吗?你在金府里,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苗云凤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就是个小丫头,知道的不多。” 杨会长苦笑一声:“一个小丫头确实起不了多大作用,不过你有这份心意也难得。只是这事你帮不上忙,还是等几天看看情况再说吧。” 两人说完,苗云凤便告辞离开。等晚上回到住处,她心里翻江倒海,满脑子都是“遗书”的事——她想立刻去问母亲,到底有没有这份遗嘱;如果真的有,不如拿出来请杨会长主持公道,把本该属于父亲的东西夺回来! 她这么做,不为别的,就为了让那些受苦的药农和百姓能得到应有的回报,不再被金振南无情盘剥。最主要是确立了父亲的地位,母亲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见光了,我的身份也就跟着能确定,并且不用再隐瞒了。 有了这计划,苗云凤当晚就想再去母亲那里问问清楚,可等她赶到段婆婆的住处,段婆婆却急忙拦住她:“孩子,别去了!那两个看守被偷袭的事,他们已经发现了,现在湖心亭戒备森严,不再是两三个人看守,而是加了好几个人!你这时候去,等于是送死啊!” 苗云凤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母亲之前为什么坚持让她走、自己却不肯离开——母亲刚大病初愈,就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实在让她又佩服又心疼。 可新的困难又摆在面前:现在和母亲接触不上,该怎么打听遗书的事?母亲到底知不知道遗书在哪里?有没有这份遗书?遗书上,又是规定了谁做继承人?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心里发慌。 第19章 人去了哪里 一时间还不能和母亲接洽,这让苗云凤很苦闷。这天,金太太听人打小报告,说苗云凤在半路上管闲事,立刻就恼了,把苗云凤叫到跟前质问:“你想干什么?那些叛逆者你也管?那些穷鬼就是故意找咱们家的麻烦,你还同情他们?你别忘了自己吃着谁家的饭!” 说着,金太太拿起旁边的一块木板,噼里啪啦就在苗云凤身上连打了好几下。苗云凤咬着牙忍着,再疼也不吭一声。她从未这么恨过金太太——即便金太太迫害母亲、迫害父亲,她也没恨到这份上。可今天,金太太无缘无故打人,实在太过分了。她不过是把被打的老人扶起来问了几句,这又碍着谁了? 打完之后,金太太还不解气,又罚她:“金家有规矩,我罚你在天井里跪三天,不许吃东西!”说完,她大声喊:“方有才!方有才!” 方有才赶紧跑过来,躬身问:“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你听到没有?罚她跪三天!”金太太厉声道,“同情造反的人,这就等同于造反!” 苗云凤还想辩解,却被方有才带着两个人拉了出去。方有才一边拉她,一边念叨:“你真是不知好歹!好好在金府做事,比什么不强?缺你吃、缺你穿了?非要管那些闲事!金老爷正发火呢,你当着少爷和少夫人的面惹事,还有人告了你的状,这三天你只能乖乖跪着,没人能包庇你!” 苗云凤被迫跪在大厅门前,心里犯怵:这一跪就是三天,白天晚上都得跪!还有人盯着,金家怎么这么没有人性? 她刚跪下没多久,门口就喧闹起来。有伙计慌慌张张跑进去,向金太太禀报:“太太,门口有人闹事!人太多,门都快挡不住了,已经有人冲进来了!” 冲进来的正是那批药农,带头的正是那天被打的老头,里面还夹杂着一些药商和郎中。他们直奔金府大堂,大声喊着:“让金老爷出来!我们要和金老爷当面理论!这日子还让人活不活了?” 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金老爷却根本不敢出来。苗云凤心里暗喜:这下药农们说不定能讨到公道,大伯惹不起这么多人,肯定会妥协。 可没等多久,一群黑衣武士冲进金家大院,一进来就用刀鞘打伤两个药农。其他药农吓得不敢出声,纷纷后退。 见有援兵到来,金老爷才从里面走出来,大咧咧地叉着腰。一旁的日本翻译官,先给金老爷打了个招呼,然后扭过脸,狠狠指着药农们吼道:“你们敢造反?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金老爷的地盘!还敢在这儿撒野?谁再敢闹,挨打的就是下场!”他指了指着受伤的药农冷笑,在场的人没一个敢再说话。 药农们惹不起剑拔弩张的的日本武士,只好匆匆往外撤。可怜那两个被打伤的人,头破血流。苗云凤看着他们滴在地上的血,心里一阵发酸——伤者的衣服上满是补丁,看年纪是中年人,家里肯定上有老下有小,他们受这么重的伤,多日不能干活儿,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日本武士如此粗鲁,在场的药农,居然没人敢反抗。苗云凤看得心里憋屈,面对他们的无礼,难道就没人敢站出来对抗一下吗?事实很让人失望,真的没有,由日本人给大国撑腰,怪不得他如此硬气!苗云凤真想站起来给大家说几句公道话,奈何她自己还在受罚。 这时,她看到有人端着一个茶盘走进大堂,茶盘里放着一卷卷大洋,少说也有一千多块。金老爷一边和翻译官寒暄,一边把大洋递过去。翻译官接过大洋,高兴得咧嘴笑:“金老爷,您年年给大和武馆送这么多大洋,不管出什么事,馆主都会给您撑腰!您放心,这些穷鬼翻不了天,有我们在,您就踏踏实实的干吧!” 苗云凤越听越气:原来大伯和日本人狼狈为奸多年了。他卖国求荣,怪不得人人都骂他不是好东西!他压榨药农的血汗钱,给日本人送礼到挺慷慨,这样的人简直丢尽了金家列祖列宗的脸! 虽然没和父母一起生活过,但苗云凤听说过父亲的事迹——父亲是个仁慈的人,从那位药农大爷的话里也能印证:父亲收购药材时价格公道,赚了钱还会给药农们发二次赏金,没人不说他好。怪不得商会的人要查证大伯的继承资格,原来大伯竟是这样一个黑心人! 苗云凤更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了:金家的招牌不能让大伯砸了!金家能有今天,是爷爷一手创立的,怎么能毁在大伯手里?她必须想办法联系母亲,找到那份继承书,看看爷爷到底把家业留给了谁。 她暗下决心:不管湖心亭的戒备多森严,总有疏忽的时候。等跪完这三天,就去找母亲。 苗云凤足足跪了三天,受了不少苦。幸好小可偷偷给她送了几次吃的,没被人发现,才让她撑了下来。惩罚结束后,她躺在屋里病了一天。后来张大叔来看她,知道她被罚的事后,愤愤不平。 苗云凤趁机问:“大叔,我听说爷爷留了一份遗嘱,您觉得爷爷会把家产留给谁?” 张大叔叹道:“要我说,肯定是留给你父亲!你父亲仁慈,还精通医术,你爷爷特别喜欢他。你大伯呢?就是个花花公子,整天游手好闲、拈花惹草,从没干过正事。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继承了金家这么大的产业,还搞霸道行径——把大闸口的水攥在手里当要挟,让下游两个村镇给他交税,下边的人敢怒不敢言。要不是仗着日本人撑腰,那两个村子早造反了!你说,这样的人管着金家,能有好结果吗?” 苗云凤越听越气,病好之后,就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把母亲救出来,不管多危险,都不能再让母亲受苦了。尽管母亲之前顾虑很多,但她已经和张大叔商量好,把母亲安排在马棚的隔间里,应该不会有事。 当天晚上,苗云凤又去了段婆婆那里。段婆婆一见面就高兴地说:“孩子,今天晚上可以去!有件事对你很有利。” 苗云凤疑惑地问:“婆婆,什么事?” “最近外边总有人捣乱,给金家搞破坏,金老爷把大批人手派出去保护产业,院里看守的人就少了。”段婆婆解释道,“今天我瞅着湖心亭那边只有一个人看守,你要去的话,正好!不过还是得用之前的药粉。” 苗云凤明白了,段婆婆已经帮她准备好了。她重新装扮妥当,等到夜深人静,段婆婆便划着船,把她送到了孤岛。 这一次很顺利,苗云凤用药物迷倒了看守,推开石门,快步下到地牢。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慌了——地牢里空空如也,母亲不见了! 苗云凤的心凉到了底,“怎么回事?他们把母亲怎么样了,可怜的母亲千万不要再被他们伤害!”苗云凤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她在心底告诫自己,苗云凤冷静,你要冷静,不会有事,不会有事,母亲一定能化险为夷! 她仔细检查了地牢,这里只有一间屋子,人能挪到哪里,她甚至用拳头砸地面、用脚踹墙壁,也没发现暗室的痕迹。 突然,她想起被迷倒的看守:要想知道母亲的下落,只能问他!可看守还晕着,怎么办? 苗云凤赶紧跑去找段婆婆:“婆婆,能不能把他救醒?我有话要问他!里面的人不见了,我得知道实情!” 段婆婆诧异道:“你不是去祭祀吗?怎么还管起里面的人了?” 苗云凤急得说不出辩解的话,段婆婆见她实在着急,便说:“这简单,舀一瓢水泼在他脸上,等个十分八分钟,他就醒了。” 苗云凤按照段婆婆说的做了。没过多久,看守“哎哟”一声,慢慢睁开了眼。苗云凤赶紧把草帽盖在他脸上,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咙——她怕暴露身份,更怕自己一走,看守就把事情报上去,那样她在金家就没立足之地了,还会给段婆婆添麻烦。 “别出声!我问你,里面的人呢?”苗云凤压低声音问。 看守吓得连连求饶:“走了!走了!午后就被人运走了,我真不知道去了哪里!姑娘,别杀我!” “你骗人!肯定知道!快说!”苗云凤又逼问了一句。 看守带着哭声说:“姑娘,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下人,不管这些事,您就饶了我吧!” 问不出更多消息,苗云凤没办法,只好捂着看守的脸,用刀子逼着他站起来,然后往地窖里走,他刚下去,苗云凤就收了刀,跑回地面,迅速把那石门推上。 做完这些,她才和段婆婆一起离开。划船回去的路上,苗云凤满心焦急,忍不住问:“婆婆,您有没有发现他们转移人?” “我也不是一直盯着那儿看,白天金府的人来人往,上上下下挺频繁的,没太注意。”段婆婆答道。 回到岸边,苗云凤心里像滴血一样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段婆婆看她这种状态,忍不住问:“孩子,你要找的人,就是地牢里关着的那个人吧?” 苗云凤不想多说,见段婆婆是真心关切,便点了点头。 段婆婆笑了笑,安慰道:“你放心,那个人死不了。这么多年了,要杀她早就杀了。他们肯定是觉得这儿不安全,转移到新的地方了。你慢慢找,总能找到的。要是我得到什么消息,也会转告你。孩子,别伤心,相信我的话没错。” 苗云凤心里一动:婆婆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她刚想开口追问,又觉得不妥——这么机密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她谢过段婆婆,转身回了住处。 夜里,苗云凤做了个梦,梦见母亲在喊她救命,她急得哭醒过来,嘴里不停念叨:“我不能让母亲受苦!我不能让母亲受苦!” 小可被她的哭声惊醒,关切的问:“姐姐,你怎么了?” 苗云凤流着眼泪,把经过给小可说了说。小可也很错愕,她忍不住也同情地掉下泪来!苗云凤哽咽着说:“小可,妹妹你还得帮帮我!帮我打听一下母亲的下落,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让母亲受折磨了!” 小可连忙点头:“姐姐,你别着急,府里我认识好多姐妹,只要太太她人还在世,我就一定能帮你打听到她的下落!” 第20章 遗嘱 一晚上没睡好,到早晨的时候,苗云凤居然睡着了。后来是小可把她推醒的,小可神色慌张,一边推她一边急切地说:“姐姐,姐姐!我给你打听出来了!原来你母亲被他们押到太太住的那间房子后边了,太太不放心,要亲自看着,而且每天还要审问她!” 苗云凤一听,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她哀求小可:“妹妹,你快告诉我,太太住在哪里?我母亲被关在哪里?我马上去救她!” 小可赶紧拦住她:“姐姐,你别心急!我打听了太太的丫头,他们只是审问,没对你母亲动手动脚,也没施刑罚,就是逼问她一些事。其实我觉得这是好事,比你去湖心岛方便多了——你顺着堂屋往后走,旁边那个小门进去就是太太住的房子,至于你母亲,应该就关在房子后边那间屋里。等一会儿,咱们俩提一桶水,假装去浇花,我带你去看看。” 苗云凤一听,精神头更足了,等也等不及,就要拉着小可去。小可无奈,知道她心急,便和她一人提一桶水,顺着小径走过去。 果然,这个地方种着许多花草,与上房相连的小木屋赫然在目,屋外还有个人坐在凳子上看守——这木屋看着像是放杂物的地方。苗云凤只顾着仔细观察,都忘了给花浇水,还是在小可的提醒下,才意识到不能露馅,一边浇水一边慢慢靠近木屋。 刚快要从窗口看到里面时,看守突然开口:“别靠近!别靠近!这里面关着重要人物!” 苗云凤一听,心里立刻确定:母亲肯定就关在这里面!可她又犯了难:现在直接救母亲根本不可能,能认准位置,就已经不错了。 等到傍晚,苗云凤开始筹划怎么救母亲。小可也很热情,说:“你要去救,我帮你!咱们俩搭伙,一定能成功!” 就这样,两人趁着夜色摸到木屋附近。这时候,木屋旁已经没了看守,苗云凤从窗口往里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木凳,其余什么都没有,也没人。她一下子又急坏了。 小可赶紧说:“你先别急,走,咱们转到太太的房间底下听听,看是不是把她带到太太屋里了。” 两人转过去,绕到太太的屋檐底下,恰好有个窗口能听到里面的动静,果然有人在说话。只听金太太的声音响起:“我看你最近清醒多了,是病好了,还是一开始就假装疯癫?你倒是说话呀!上次审问你的时候,你还对着我喊‘我的孩子’,现在怎么冷静了?” 苗云凤一听,知道这是金太太在逼问母亲,而母亲始终没说话。她心里暗想:母亲要是暴露清醒,这未必是好事,她应该再装一会儿才对。 刚这么想,就听到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和愤怒:“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还我孩子!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又把我的孩子弄哪去了?你们还我丈夫!我丈夫呢?我丈夫呢?” 苗云凤听着,心如刀绞,特别后悔当时没把母亲救出来——母亲虽然是为她好,可她不能只考虑自己,母亲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多受一天都不应该。她和小可靠着墙蹲下来,一直听着里面的对话。 屋里似乎没别人,金太太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我跟你说句痛快话,你要是再不把那张遗书交出来,过两天就是你的死期!我们直接把你活埋了,也让你尝尝活死人的滋味!” 母亲接着哭喊:“你还我丈夫!你还我丈夫!我丈夫是不是被你们害了?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怎么能这么做?本该属于他的家产,你们抢了也就罢了,还对他下这样的毒手,你们还有良心吗?你们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呀!” 苗云凤听到母亲的话,心里一紧:母亲这不是越来越清醒了吗?看来人一旦清醒,必会情难自抑,不由自主就会暴露真实情感! 果然,金太太突然哈哈大笑:“原来你真清醒了!好啊,万幸娟儿,你装了这么多年,今天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既然露出来,就别收回去了——你告诉我,到底把那份遗嘱藏在哪里?这么多年,这事一直困扰着我们,为了这份遗嘱,大老爷在商界都站不住脚了,他都急眼了,让我赶紧结果了你,你明白厉害吧?趁早乖乖把遗书交出来,至于那本书,我们要不要都行,遗书才是最重要的!你给了我们,我们从此就饶过你,你想找你丈夫就去找,想找你女儿也可以去找——我还可以告诉你,你的两个女儿可能还没死,说不定早就被谁家收养了!” 苗云凤一听,自己的身世更清楚了,而父亲和大伯之间的矛盾也昭然若揭——原来他们就是为了争夺家产,而父亲根本没和他们争,反而被大伯陷害!他们现在急着要这份遗嘱,可母亲一直不肯给,这就是症结所在。 同时,她也感到一阵恐惧:如果母亲现在把遗书交出去,他们真的会放母亲吗?答案显而易见,肯定不会,他们很快就会杀人灭口! 苗云凤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祈祷:母亲千万不要说出来,千万不要说出来,别中了他们的毒计! 母亲果然没上当,只听她冷哼一声:“遗书?你们想知道遗书在哪?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得到这份遗书,又有什么用?遗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金家的家产和金家的药铺生意,都归金振勇所有!而你和大哥,你们拥有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家产和家里的一些地皮以及附属财物,这都是老太爷的安排!你们居然这么黑着良心,害你亲弟弟,毁我全家,独吞了整个金家家业。你们亏不亏良心,百年之后,你们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苗云凤在外面听得明明白白:原来父亲金振勇才是合法的继承人,才是金家药业的少主人,却被大伯金振南夺走了一切!既然母亲这么说,就一定有这份遗书,她必须找到它,把父亲丢失的家业夺回来,让父亲的遗愿得到伸张,更不会放过大伯这种金家的败类! 母亲始终不肯松口,金太太却突然发了疯似的冲过来,“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巴掌。苗云凤一听这声响,就知道母亲被打了,当场急红了眼,咬牙道:“你敢打我娘?我跟你没完!” 她转身就想从后门冲进去,小可却一把拉住她,急声道:“姑娘,不能去!你这是去送死啊!他打你母亲只是皮肉之苦,你要是进去,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能忍则忍,我劝你先冷静下来!” 苗云凤红着眼眶低声说:“我忍不了!母亲受辱我能忍,可他动手打人,我绝不能饶了她!”好在小可死死阻拦,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屋里的动静很快停了,没多久,二夫人就被人带了出去。“会被带到哪里去?”苗云凤心系母亲去向,小可却已断定:“想必是被关回之前那间木屋了。” 两人赶紧绕回木屋附近,果然见屋门外又多了个看守。她凑到窗边一看,母亲正坐在床上,神色还算平稳,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们就靠在木屋外静静等着,一直等到深夜。苗云凤悄悄观察看守,见对方开始打盹,脑袋一栽一栽的,她心里暗喜:“这可是好机会!” 她摸出段婆婆给的药粉,倒了些在手绢上,轻手轻脚绕到看守身后。趁对方不注意,猛地抖开手绢,药粉瞬间散开,看守不知不觉吸进鼻中,“噗通”一声就栽倒在地。 苗云凤又惊又喜,推开门就冲进屋里——屋门竟然没上锁。母亲一见她,赶紧压低声音,又急又怕:“女儿,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快走吧,别管我!” “娘,我不走!”苗云凤拉起母亲的手,语气坚定,“快跟我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保证没事!”母亲拗不过她,只能被她拽着,和小可一起沿着小路匆匆离开。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张大叔提前安排好的暗房。一见到张大叔,对方看到苗云凤身后的人,突然“啊”了一声,指着二夫人结结巴巴道:“你、你、你真是二夫人万幸娟?” 万幸娟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老张,你还好吧?” 张大叔张大了嘴,激动得直搓手:“哎哟,太太!您还认识我!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您和二少爷都不在人世了,没想到您还健在!凤玲姑娘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不可能,真是老天有眼啊!快,快跟我来!” 他领着几人进了茅草屋,转头对苗云凤说:“凤玲姑娘,您和太太放心,这里绝对安全,除非有人泄密——咱们这几个人,肯定都不是那样的人!” 苗云凤看向小可,小可立刻会意,连忙表态:“姐姐,你放心!打死我我也不会出卖你们!我和你接触时间不长,但你为人仗义,我佩服你,你们尽管放一百个心!” 这下母女俩终于能安心交谈,苗云凤迫不及待问道:“娘,金太太说的是真的吗?爷爷真的留下了遗嘱,要让父亲继承家业?” 万幸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确实有这份遗嘱。” “那遗嘱在哪里?”苗云凤攥紧拳头,“这份家产,我们不能放弃!” 万幸娟却叹了口气:“遗嘱自然在,可就算你拿到了,咱们能夺回属于咱们的一切吗?当初你父亲手里就有这份遗嘱,还没等他拿出来,他们就对他下了毒手……刚才我从金太太嘴里才知道,他们真的害死了你父亲。”说完,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苗云凤也跟着落泪,抱着母亲哽咽道:“娘,这件事我们必须报仇!父亲的遗志,我也会完成——既然爷爷把事业交给了他,我就有必要继承下去!” 母亲擦了擦眼泪,眼睛瞬间亮了:“好!你有这份心就好!这份遗嘱,我一直带在身上,他们搜了多少次都没找到。你要是有这份雄心,我就给你!可我得问你,谁给你撑腰呢?要是没人帮你,就算你有遗书,现在金家上上下下都归金振南管,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和人手,你能拿到实权吗?” 母亲的担忧并非多余,可苗云凤却有自己的底气:“娘,您不知道,现在外边的形势对我们有利!药农们早就愤怒得想揭竿而起,药商协会的老板们也对大伯有意见,还有杨会长能给我们撑腰,这正是好机会,不能错过!” 她催促道:“娘,您快把遗嘱拿出来吧!” 万幸娟不再犹豫,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苗云凤有些疑惑:“娘,一根发簪有什么用?” 只见母亲轻轻一拧发簪的头,簪头竟然掉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纸角。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抽出来展开,苗云凤凑过去一看,果然是爷爷的遗嘱! “娘,您居然把它藏在这里!怪不得他们找不到!”苗云凤又惊又喜——谁能想到,这么细的发簪里,能藏下一张纸。 万幸娟笑了笑,解释道:“这发簪是你父亲留给我的。当时藏遗嘱的时候,我们费了不少心思,最后是你父亲想到这个办法。其实把这张纸塞进去的时候特别难,我当时还觉得不可能,结果你父亲还真办到了。你看,遗嘱上写得很清楚,药行的买卖都归你父亲金振勇所有,金振南只继承金家的一些房产地皮,没提把药铺和生意给他。” 苗云凤看着遗嘱,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这时,母亲突然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苗云凤,是苗爷爷给我起的名字。”苗云凤连忙回答。 “那你姐姐呢?她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见到你姐姐了吗?” “我姐姐叫张凤玲,是被望水镇的张家救了。” 万幸娟皱起眉:“那苗爷爷为什么没让你随金家的姓,你父亲在你们姐妹胳膊上刺上了姓氏,他没看到吗?怎么让你姓了苗?” 苗云凤解释道:“苗爷爷确实怀疑我是金家的后代,但也只是怀疑,不敢确定,就让我随了他的名字姓苗,母亲这很重要吗?我挺喜欢我的姓名,娘别为这件事情纠结,我苗云凤身上流着金家的血,永远是金家的人。” 母亲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欣赏:“随你吧!我和你父亲已经给你和你姐姐起好名字,你叫金婉宁,你姐姐叫金婉仪。”说到姐姐母亲突然脸色骤变,她忧心忡忡的说:“我真想见见你姐姐,你们姐俩都安全,我就算烧高香了,只要你们好,就算现在让我死,我也值了。”顿了顿母亲又皱着眉说:“孩子不是娘多虑,你这份勇气可嘉,我还是担心你,斗不过你伯父金振南他们。” 苗云凤把遗嘱小心收好,眼神坚定:“娘,您放心,明天就能见分晓!我明天就去找杨会长!” 她还有好多话想和母亲说,便守着母亲睡了一夜,母女俩紧紧靠在一起,一刻也不愿分开。 第二天一大早,张大叔就匆匆跑进来通知:“凤玲小姐,不好了!大太太那边乱套了,二太太必须藏好!金大太太和金大老爷正暴跳如雷,派人在府里疯狂搜查,那看守被吊起来已打了一百多鞭子了!” 苗云凤赶紧出去查看,果然见那两个看守被吊在树上,打得皮开肉绽。她心里一阵不忍:“是我给他带来的灾祸,他不过是个干活吃饭的下人,却要受这种罪,太可怜了……金家的人,竟然这么凶暴残虐!” 她正看得揪心,突然有人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厉声质问道:“昨晚你没在屋里!你去了哪里?老实交代!” 第21章 名正言顺 苗云凤一回头,拽住她的是个小伙子。这小伙子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追问的语气让苗云凤很是生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屋子里睡?那是女生宿舍,你也进去看了吗?” 小伙子撇着嘴,语气缓和了些:“你别着急,是有人向太太报告的,她让我来叫你,你还是去看看吧。” “怎么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苗云凤又气又疑,扭头就往金太太的住处走——她倒要问问,到底是谁在背后告状。 刚走进屋,她就看到了隔壁那个专门在金家洗衣服的老太太。显而易见,肯定是这老太太告的密。苗云凤立刻警觉起来:“等会儿太太问起,我该怎么说?” 果然,金太太一见她就怒不可遏地喊道:“张凤玲!你太过分了!昨夜一晚上没回来,你去了哪里?金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解释?” 苗云凤不慌不忙地反问:“您说我没在金府?我难道不在吗?”她心里根本不服金太太,她心狠手辣,居然出手打母亲,她绝不会向这样的人低头。 金太太冷笑一声,指着洗衣服的老太太说:“就是她告的状,说你晚上没回屋!” 苗云凤立刻瞪着老太太,语气带着质问:“大娘,我怎么就没回来?你一夜都盯着我的屋子吗?” 老太太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晚上从你屋旁过,去上夜厕时,看到屋里就一个人睡觉——你可不是没回来!我不是看了一次,昨晚我出去了好几次,每次看都没人!” 这话听得苗云凤格外不爽——这老太太居然晚上偷窥别人的屋子,实在过分。她心里清楚,自己纵是暴露了,绝不能承认。 苗云凤坚定地反驳:“你胡说八道!昨天晚上我和小可睡在一个被窝里,你当然看不到我了!” “什么?你们两个女人睡在一个被窝里?你们有病啊?”金太太皱着眉,满脸不可置信。 “昨天晚上天冷,我们睡在一起暖和,这有错吗?”苗云凤一句话,就把危机化解了。老太太夜里黑咕隆咚的,只看到床上像是没人,却分辨不出是那张床上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老太太被问住了。 金太太一看,就像皮球泄了气:“原来是这样。”可她还是看苗云凤不顺眼,怒吼道:“你们整天搞什么名堂?不在自己床上好好睡!你再这么随便,你就等着挨板子吧!不守规矩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翻起了旧账:“从一开始你进金府,我就看你不顺眼!背新娘时还随便拿石头打人,搞得金府满是晦气;这一连串不顺心还没完,你跟着新媳妇回门又多管闲事——接连出事,都证明你这个人心术不正!” 苗云凤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却半点服输的样子都没有。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你别得意,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找杨会长,让他给我做主!我一定要夺回父亲本该有的东西!” 这次审问算是成功蒙混过关,苗云凤捏了一把汗——若不是自己反应快、机智应对,说不定真被抓到小辫子了,关键是杨会长还没替我出头,现在千万不能出意外。 金府一天了找不到二夫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全府上下还在一窝蜂地搜寻,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甚至拿出了掘地三尺的劲头;金太太和金老爷还带头把府里的水池子用网子捞了一遍,也没发现人。 苗云凤暗自感激张大叔——他找的藏身处太巧妙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屋子外边堆着一堆草料,乍一看就是个普通马棚,实则里面还有个小隔间,专门用来藏人。母亲能躲过这一劫,让她格外激动。 她心里盘算着:“母亲躲过今天,等到我们的地位确立下来,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住在属于自己的地方了;我们母女也能守在一起,有事可在一起商量,把父亲的事业重新振兴起来。” 这一天的喧闹过去后,苗云凤找到管家方有才,想请假出去一会儿——她从没向金府请过假,也不知道方有才会不会答应。 方有才一听就急了,怒斥道:“你掺和什么?现在府里乱成这样,你还请假出去?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找了个借口:“我有点急事,想出去买点药——我身上不舒服。” 方有才立刻反驳:“咱们家就是卖药的,你还用去外面买?这样吧,你去府里的仓库,跟管仓库的人说一声,让他给你抓点药就行。” “我是真有病要治,他随便抓点药能行吗?”苗云凤又气又无奈,心里琢磨着:“我必须得出去,该怎么对付他呢?” 见方有才死活不答应,苗云凤也急了,强硬地说:“你准就准,不准就拉倒!我今天就硬闯了,我看谁敢拦着!我来金府这么久,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说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方有才赶紧叫人拦住她:“今天谁也别想出去!府里的事还没查清楚呢!”守门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苗云凤的去路。 苗云凤突然想起段婆婆给的药粉,心里有了主意:“正好让他们尝尝这药粉的厉害!”她伸手从包裹里抓了一撮药粉,朝着守门人猛地一撒,同时捂住自己的鼻子。 那四五个人吸到药粉,瞬间就懵了,“噗通噗通”倒在地上,到最后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像是被施了魔法。苗云凤趁机迅速跑出了金家大院。 她去过杨会长的住处,一路直奔过去,连路边的街景都没心思看。到了杨会长家门口,她立刻让人通报,说有要事求见。杨会长很快就接见了她,一见面认出是金家的丫头:“是你?” 时间紧迫,苗云凤也没绕圈子,直接表明身份:“杨会长,我实话跟您讲,我是金家二少爷金振勇的女儿。”她本来想说自己叫苗云凤,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冒充的是张凤玲,便改口道:“我叫张凤玲。” 杨会长眨了眨眼,满脸好奇地问:“你真是金振勇的女儿?” “这还能有假?如假包换!我母亲现在还健在,我们已经相认了,她可以证明我的身份。”苗云凤说着,撸起自己的胳膊,露出上面的刺青,“您看,这是我母亲从小给我刺的,就是为了将来能认亲。” 杨会长盯着刺青看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苗云凤立刻说道:“我今天来,是想出示一份我爷爷留下的遗嘱——遗嘱上写得很清楚,金家的医药产业,都交给我父亲金振勇继承。您看!”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份藏在发簪里的遗嘱,递给杨会长。 杨会长仔细看了看遗嘱,又核对了上面的字迹和手印和手章,点头确认:“这确实是金老太爷的笔迹,还有他的手印,印章,错不了。”他把遗嘱收好,兴奋地说:“太好了!金振南把药行搞得乌烟瘴气,口碑差到极点——不光同行告他的状,上游的药农、下游的商人,没一个不恨他的!你是金振勇的女儿,这份家业本该由你继承!但是……” 看起来杨会长还有顾虑,他在顾虑什么呢?苗云凤赶紧问,会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这遗嘱没有作用吗?是假的吗?” 杨会长一伸手止住她的话语,然后试探性的问道:“孩子这遗嘱的真假是确定无疑的,这点我不怀疑!上边的内容确实把药行的买卖给了你父亲金振勇,这一点也确定无疑!黑纸白字写得很清楚。但是要想帮你把这份产业拿回来,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动很大的干戈!凭我一个人的实力都不一定能做到。可是再难我也想帮你,只是有一点我得问清楚!如果你继承了金家的医药生意,你是想像你父亲那样做一个正直诚信不欺的人,还是像你大伯那样继续坑害股东,剥削药农的血汗呢?” 苗云凤一下子明白了,杨会长这是让我表态,他不放心我。怕我和大伯一样换汤不换药,让我去继承还有什么意义?他干脆就不管了,苗云凤心想,我就是不赞成大伯的做法,他勾联日本人,坑害药农,还破坏我们一家人,争夺不该属于他的财产,这样的做法,这样的行为我坚决反对,绝对不赞成,我自己继承家业的目的,不光是为了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让母亲过上正常的生活,更主要的是,为更多的药商和药农谋福利,完成父亲未尽的事业。所以她坚决的向杨会长表态说道:“你放心杨会长,以后我继承了父亲这份家业,必须要凭良心做事,不坑害药农不欺压这些股东,像父亲那样光明正大的做事,我还发誓要振兴金家的药业,让看病的人得到廉价药品,让种药材的人得到丰厚的回报! 苗云凤刚说到这儿,杨会长就兴奋的说道,好了,孩子有你这句话就行,我相信你,你们金家就应该是这种作风,为了你这份正念,我也是为了广大药农,和药行的会员们着想,我会坚定的保你,拿到这份产业。” 他当即决定:“走!我现在就带你回金家,把事情说清楚!”又转头对身边的手下吩咐:“你去跑趟腿,到市长那里通报一声——就说金家找到了老太爷的遗嘱,合法继承人是二少爷金振勇的女儿。让市长派几个人过来,我得有点仗势,光凭我一个人,镇不住金振南。” 手下领命离开后,苗云凤在杨会长家等着。没多久,市长的秘书就带着几个警察局的巡警赶来了。杨会长带着他们,和苗云凤一起直奔金家。 刚到金家门口,金老爷就亲自出来迎接——他知道杨会长有势力,不敢轻易惹他。可当他看到苗云凤也跟着时,顿时急眼了,用手指着她质问:“张凤玲!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管家方有才也跟着凑过来,气呼呼地说:“老爷,这个小丫头不让她出去,她偏要硬闯,您应该打她几板子,好好教训教训她!” 金太太本来就对苗云凤有气,这下更是火上浇油,指着她骂道:“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想死?我看你越来越反天了!昨天你不在屋里的事还没说清楚,你又出去作妖,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 杨会长立刻上前制止,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你们别喊了!这个姑娘可非同一般,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金老爷和金太太对视一眼,满脸诧异:“她不就是我们府里的丫头吗?姓张,叫张凤玲,是望水镇张家的孩子。会长你什么意思?” 杨会长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错!错!错!你们还蒙在鼓里吧?我实话告诉你们,这个闺女可不是别人,她是你们的亲侄女啊!” 第22章 确立身份 这话一出,金振南和他老婆当时就愣住了。金夫人立刻说道:“这怎么可能?他的两个女儿多年前就不在人世了,她怎么可能是金老二的女儿?简直是胡说八道!张凤玲,你是吃错药了吧?你胡说什么?” 苗云凤浅浅一笑,上前一步说道:“大娘,您别这么说。我的确是我父亲的女儿,我的父亲就是金振勇,我的母亲就是万幸娟,这一点毋庸置疑,我是如假包换的您的亲侄女。” 金振南也急了:“不可能!你别骗我了!你冒充是我的侄女,这什么意思?想敲诈我?还是想赎身?门都没有!我掌管着你们望水镇的水资源,你要是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契约,这水我绝不会给你们村,让你们村的人全部渴死饿死!” 杨会长一听,有些不耐烦,一伸手说道:“等等!先别说这些,首先人家拿了证据。”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遗嘱,展示给众人看。 金振南凑上前一看,果然是父亲的手笔,而且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些药行产业都归金振勇所有,他只有一部分房产地皮,倒是大闸口那块地属于他,就是这些药材生意不归他继承。他马上就急了:“这怎么可能?我父亲不可能这么偏心!这些东西明明都该给我,我兄弟一点份都没有,这大家都是知道的!你这份遗嘱是伪造的,绝对是伪造的!张凤玲,杨会长,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假遗嘱?” 杨会长一笑,说道:“这上面的手印和印章,可都是你父亲的,他的笔迹也是如假包换的,这一点你争辩不来。我们大伙都见过你父亲的字迹,这可是清清白白的,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至于你说她是不是你的侄女,这倒可以再确认——我也没见过金振勇的孩子长什么样,这么多年没见,突然出来一个人说是他的女儿,我也不敢打包票。但这张遗嘱,我百分之百认可,绝对是你父亲的真迹。从今天起,我正式宣布:药厂、药房,还有所有万宝堂的药材生意,都不能再归你管了,必须找新的继承人,也就是你兄弟的后代。至于这个闺女是不是你的侄女,咱们再慢慢商量。其他产业像水坝、房产,土地,该属于你的还属于你,药房这块,归你兄弟,你服不服?” 由于警长和市长秘书都在场,这排面可不小。金振南有些局促不安,他扯了扯衣领,嘴里发出怪声,像野兽低吼一般,接着骂道:“这是要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放屁是不是?” 杨会长也不让步,厉声道:“金振南,你什么意思?今天我们可是代表市政府来的!你不服气,想怎么办?证据摆在面前,你不得不承认!好了,我当场宣布:往后,金振勇一脉接管金家药业,你以后不许再插手!” 金振南立刻反驳:“可我兄弟已经不在了!你把产业给他,等于给死人,死人还能管事吗?” 杨会长一指苗云凤:“你侄女还在呀!她可以继承她父亲的家业!” 金振南依旧不松口:“我不承认!他没有这样的女儿!谁能证明她是我的侄女?这份遗嘱我就算承认,可要是我兄弟没有继承人,这份家业照样该是我的,我说的对不对?” 在场的金家管家和仆从立刻同声附和:“对对对!老爷说的对!” 杨会长哈哈一笑,说道:“行行行,你死不承认是吧?只要你承认药房归你兄弟一脉就行。至于你不承认她是你侄女,这也不难——我可以先把你的药房生意冻结,王警长,这么做行不行?” 那巡警一听,立刻表态:“会长,您说了算!这件事合法,我们支持您!政府也支持!” 金振南当场无话可说。要知道,金家的药店规模可不小——凤凰城有十八家,外地还有不少,总共二三十家。他的收入,除了靠大闸口收水费、收月供,再就是靠这些药材生意盈利。要是把医药产业交出去,他的地位会大大削减,收入也会缩水到难以支撑开支的地步,让他怎么能忍受? 当时他就急了,喊道:“你们这是欺负人!凭我父亲的一份遗嘱,你们就要剥夺我的权力?太不像话了!我不管谁管,难道要让我的药店全关门吗?这么多药店,可不是小数目,又不是一家两家!你们要这么做,就不怕惹起众怒吗?” 杨会长冷笑一声,说道:“金振南,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把药农们坑成什么样子了?商会里的会员都来告你的状,我之前一直帮你挡着、压着,不然他们早就找上门了!对了,我还听说你和大和武馆勾结,打伤了两个药农?这就更惹众怒了!别看大家当时撤了,别高兴,他们都憋着劲找你的麻烦呢!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吧!” 苗云凤听着杨会长的话,心里很是敬佩——这样有骨气的好人实在难得,要是没有他支持,自己根本没法实现夺回家业的想法。她知道,不能光靠杨会长硬撑,必须拿出真凭实据,让所有人相信自己是父亲的女儿。而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只有母亲万幸娟。 现在当着市长秘书、巡警和杨会长的面,把母亲请出来,金振南夫妇肯定不敢再对母亲怎么样,大伯也没法抵赖。于是她说道:“各位,我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大伯你说怎么证明我的身份?” 金振南当时就愣了——怎么证明她的身份?他弟弟已经不在了,只有父母承认才可靠,所以他只能说:“除非你爹和你娘来证明你是他们的女儿,否则你说什么都没用!” 苗云凤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我认可。各位,你们都听到了吧?” 在场的人都点头,尤其是那位市长秘书,一边点头一边伸大拇指,表示非常赞同。 苗云凤说道:“好,我马上把我母亲请出来,让她证明我就是她的女儿!” 这句话一出口,金振南夫妇当场就吓坏了,他们诧异地望着苗云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是真的?” 苗云凤一笑,对旁边的小可说:“小可,去告诉张大叔,把我母亲请过来。” 小可高兴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把二夫人万幸娟领了过来。 万幸娟一出场,金振南和金夫人立刻傻眼了。金夫人指着万幸娟,“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万幸娟此刻头脑已经很清醒,一见苗云凤,先喊了一声“女儿”,然后又给杨会长和在场的官员都行了礼。她走路姿态优雅端庄,一眼就能看出是位有修养的夫人。这么多年过去,她头发白了,面容变化不大,杨会长一眼就认了出来,指着她惊叫:“哎呀!你果然是振勇的太太,你是二少夫人!” 万幸娟含着笑,朝杨会长点了点头:“会长,您还认得我。” 杨会长激动地说:“哎呀呀,二十多年了!你在哪里呀?怎么突然就消失了?还有振勇,你们都怎么了?好好的生意不管,怎么突然就消失了,自从你们夫妇失踪,我们医药行业都快散摊子了,和你们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说着,杨会长的眼角都含了泪水。 苗云凤拉着母亲的手,对在场的人说:“看到没有?这是我的母亲!你们问问她,我是不是她的女儿?” 万幸娟一把搂住苗云凤的肩膀,当众宣布:“这是我的二女儿!我的大女儿还没见面,二十多年前,有人把她们投到河里顺流而下,被人捡走养大了,今天我们母女终于重逢了!同时,你们也看到了那份遗嘱——那是我先生金振勇收到的他父亲的遗嘱,你们都看过了,遗嘱上写的是什么,很清楚。我丈夫至今下落不明,我这二十年一直被囚禁在地窖里,今天终于得见天日,你们说我冤不冤?” 金太太不服气地嚷道:“你这娘们别胡说八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谁囚禁你了?你在这里别含血喷人!” 苗云凤一听她这么跟母亲说话,当即站出来指责:“大娘,谁把我母亲囚禁在湖心岛的地窖里,谁心里清楚!二十年了不让她见天日,今天她终于出来了,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母亲囚禁起来?你说!” 金太太一听,当场火冒三丈:“你又胡说!你拿什么证明我把她关起来了?含血喷人的是你们!你们再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们夫妇不客气了!你们是谁,跟我没什么关系!” 跟着金太太的那些手下,顿时跃跃欲试,撸胳膊挽袖子,竟有点想打二少夫人的意思。 苗云凤立刻把母亲护在身后,大声呵斥:“你们敢?太放肆了!这是二少夫人,是金府的主人,你们这些奴才想干什么?没看到杨会长在场吗?没看到警察署的巡警在场吗?市长的秘书也在场吗?这么多人见证,你们敢动手?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别动不动就想用暴力欺负我们母女俩!” 苗云凤的话还真有威慑力,她这股气势直接压制住了对方,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母亲看着挺身而出的女儿,心里满是欣慰:能有这样的女儿,她真值了!若是单凭自己,根本抵抗不住对方的攻势。 在女儿一番义正词严的斥责下,金太太和金振南也彻底蔫了,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第23章 扬眉吐气 杨会长赶紧借机说道:“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往后,金家的几十家药店,都归这位张凤玲姑娘管理;其他的产业还归你金振南所有,这也算公平。你也别怪金老太爷,他这么分家很有道理,对两个儿子也算公平。想当初,金振勇确实在医药方面有很高的研究,即便后来身体有恙,也为药行做了很多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金振南夫妇一听,气得咬牙切齿,却束手无策。杨会长当场宣布,又有市里的官员在场,他们只能咬牙应下来。 杨会长刚想走,苗云凤突然喊住他:“杨会长,您得给我们说清楚!我和母亲原来住的地方还得归我们,我们不能没地方住。另外,我要接管这些药铺,总得有凭证吧?现在权力还在我大伯手里,您得帮我把权力交接过来才行!不然您走了,他要是翻脸不承认,把我架空了,这有什么用?” 杨会长哈哈一笑,说道:“好好好,丫头有你的!考虑得挺周到。不过你放心,我怎么可能空手说白话?今天我只是先宣布,回头就和市长拟出一份文书,证明这批财产归你们母女所有,你们是合法继承人。我这就派人去市政府办理公告书,不仅如此协会通知所有商户,众所周知后,谁敢赖账!至于你说的住处,公告里自然会写明白,你们原来住的那几间房子,本就是你们的家,自然会物归原主。” 杨会长的圆满答复让苗云凤放了心,却让金振南夫妇如同挨了闷棍,美梦彻底化作泡影。两人低头不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金太太给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小伙子立刻跑了出去。杨会长他们刚离开,外边就进来一帮日本武士,带头的正是之前那个戴眼镜的翻译。他一进门就怒喝:“谁想夺金家的家产?这是要造反吗?” 苗云凤心里一沉:坏了,他们又搬来东洋鬼子打压我们!可杨会长和市里的官员都走了,如今谁能顶得住这些东洋人?苗云凤并没有退缩,她一向是迎难而上的性格,事已至此,怕有何用。“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怎样!” 金太太有了仗势,哈哈大笑起来,先凑到翻译跟前寒暄:“康翻译,你总算来了!就是这母女俩含血喷人,仗着有老当家留下的遗嘱,就想夺我的家业,还得到了杨会长和市长的支持,您说我能咽下这口气吗?” 康翻译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苗云凤母女几眼,随后冷笑道:“太太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财产夺回来!”他转向苗云凤母女,语气轻蔑:“你们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就你们这身段,也想夺金家的产业?得有本事才行!没人给你们撑腰,还想占家产,太可笑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骂:你个臭汉奸!没人撑腰又怎么样?我占理就行!再说,这么多乡亲、药商都站在我这边,谁怕你们这些卖国贼? 她嘴上没有示弱,朗声道:“我们没人撑腰,靠的就是这股子正气,凭的就是良心!我爷爷留下了遗嘱,这批商号本就属于我们,我们自然要继承!” 康翻译嘿嘿冷笑几声,斜眼看着苗云凤,转头问金振南:“金老爷,您说吧,您想怎么办?我给您找回公道!” 金太太赶紧接话:“康翻译,这个张凤玲是我们从望水镇花钱买来的!大闸口由我们控制,她想获得自由,就得拿手里的药店来换!否则,我绝不会给她人身自由!别跟我说你是我侄女,也别拿老东西的遗嘱说事,都没用!眼下你欠我的,我看你怎么还!” 苗云凤一听,出乎意料:金家咬住“卖身契”不放,她竟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有卖身契。她自己肯定是没给他们签,但是她也明白,自己是冒充的张凤玲,是替姐姐而来,姐姐有没有签呢?姐姐倒是说过,背亲娘就等于卖身到了金家,她们张家要是签过,那不就等于我签了吗?这怎么办,他以此要挟我,我该如何应对?现在我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公布出来,就等于出卖了姐姐,不仅姐姐要遭殃,望水镇的乡亲们,也会跟着受连累。想到此,她愁云满布——本来占了上风,现在却被这一条卡住了。东洋人替大伯撑腰,谁来替自己伸张正义呢? 母亲也担忧地看向苗云凤,等着她想办法。苗云凤定了定神,说道:“好,你们想怎么办?要不把杨会长请回来,让他做主!” 金太太立刻反驳:“你就是请来杨会长也没用!关键是你已经卖给我们了,签文书的是望水镇的镇长和你父母,你根本没权利反悔!我们给了望水镇十年的用水权利,你要是想推翻这份契约,十年之内望水镇都不会得到上游一滴水!你想想后果——望水镇的百姓们,会把你们全家人‘吃’掉,你信不信?” 苗云凤一听,额头冒出冷汗。她知道金太太的话绝非虚言:药店虽有合法继承权,只要杨会长和市长把公告书一出,自己和母亲就能合法接管;可“背亲娘”的身份还没解决,一旦断水,受苦的是整个望水镇,这可怎么办?可恨金振南控制了大闸口,垄断了水资源,把下游乡亲们的生计攥在手里!一旦他翻脸,后果不堪设想。一时间,苗云凤陷入了困局。 母亲见她愁苦,知道情况复杂,小声开导:“女儿,先别着急,咱们可以和他们协商。他们有他们的优势,咱们有咱们的优势。” 双方正僵持着,没想到杨会长突然回来了,还带着之前那几个人。这次回来,他手里多了一张纸——已经在市里办好了公告书。见到这么多日本武士在场,杨会长也吃了一惊,但他和这些东洋人没闹过矛盾,便先跟康翻译打了招呼:“哎哟,康翻译来了!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康翻译抱了抱拳,说道:“杨会长,金老爷给我递了信,说有人欺负他,要夺他的家业,我不来看看,有人还当他背后没靠山呢!” 杨会长哈哈一笑,说道:“哪里哪里!人家是有证据的——这姑娘是金二爷的女儿,老掌柜的遗嘱里,早就明确把药店留给她了,她们现在是合法继承。所以我就按照法律规定,给她们母女做主了,市里的公告书我都带来了,从明天开始,金家的这些药铺就归老二家了!” 康翻译冷笑一声:“恐怕这计划要落空!你把药店给老二家倒不要紧,给她女儿可办不到——她女儿现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出这个大院都得经过金老爷允许,哪有权利经营药店?” 二太太万幸娟立刻站出来表态:“好!我女儿没权利继承,身不由主,但我是自由的!公爹留给我们的产业,我来管理!”她说着,伸手接过公告书,当场宣布:“从明天开始,我就接管这几十家药店!至于我女儿,她或许没权利走出金府,但我们的故居也在金府大院内,她回家住,诸位总没异议吧?” 万幸娟的表态立竿见影,最诧异的莫过于金太太——当初那个疯疯傻傻的女人,怎么骤然就变得这么精明?她心里嘀咕:看来以前她是故意装傻,一装就是二十年,今天总算熬出头了,太可恶了!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要是早一天找到那份遗嘱把它毁了,又何至于有今天的局面?金太太又悔又恨,气得咬牙切齿,却再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业归了老二家。 苗云凤见母亲接过产业,为自己解了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康翻译气得呼呼喘气,大和武馆尚未和商会闹翻,又有军阀政府支持他们,他也没敢当场就翻脸。看了一眼金振南,还是让他拿主意。 金振南满心无奈,可一想到所有药店都被拿走,自己一家都没分到,哪肯甘心:“怎么才能把这些药店夺回来呢?”突然,他有了主意——只要掌握着大闸口,下游的人就不得不听自己的!先给他们断几天水,让他们尝尝滋味,到时候他们来求自己,就有办法拿捏了。 金振南当众宣布:“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药店归你就归你,明天你们就可以去收管这些药店,那几间房子也归你们。”他用手指着苗云凤,话锋一转:“但是,你是我买来的丫头,这一点不可改变!我永远不会让你赎身。你的卖身契,可是望水镇镇长和你父母共同给我立的!哈哈哈……!” 苗云凤听大伯说话狂妄中带着十足底气,心中预感,迎接自己的,绝不会是一帆风顺。她暗自思忖:虽然替父亲找回了这几十家铺子,可我自己却陷入了无法摆脱的困局! 苗云凤满心担忧,只是事已至此,总比原先强得多了——首先把母亲救出来了,母亲也成功接管了这些店铺,自己也有机会住回故居,这已经是一大进步。至于以后会遇到什么事,只能随机应变,反正眼下对她来说,已经是一次胜利。 随后,嘱咐了几句,杨会长等人告辞离开。康翻译则跟着金振南进了内屋。没过多久,康翻译就提着一兜子大洋从里面出来,得意洋洋地带着那帮武士离开了金家。 苗云凤陪着母亲回到属于她们的小院。小可也格外兴奋,主动提出要帮忙打扫。虽然她们在金家大院里只有这么几间房子,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里屋外十分齐整。几个人整整打扫了一天,小院才算焕然一新。第二天,就有人来传话,让苗云凤立刻去上工,还说耽误了时间,金老爷会发怒。 苗云凤没办法,只好辞别母亲,去干那些又粗又笨的活计。正忙着,小可跑来找她,带来了一个,好姐妹偷听到的消息:“不好了,姐姐!我听我一个朋友说,金老爷正准备断了望水镇的水!他这是想干什么啊?” 第24章 丝丝算计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要干什么?绝对没安好心!这东西真不是人!我既没毁约,也没说不履行契约,他为什么要刁难望水镇的乡亲们? 民愤难平啊!要是他真断了水,那些乡亲们肯定会把气撒到凤玲姐家人的身上,那可怎么办? 果然,没过几天,张凤玲的养母张夫人就找来了。她一见苗云凤,当场就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死丫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献身到这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全镇的乡亲们吗?你怎么就得罪了金老爷,让他不高兴,还断了咱们的水!” “眼下正是旱季,庄稼急需浇水,却没水可浇,乡亲们都急眼了,天天跑到咱们家里闹!镇长也找了我们,让我赶紧来这儿问情况。你说你这死丫头,还让我们活不活?” 苗云凤被说得哑口无言,可不说也不行,只能急忙解释:“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做的都是占理的事,也没离开金家。他们断你们的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张太太一听,气得大骂:“你胡说!你要是没做得罪金老爷的事,人家为什么要拉咱们的闸?现在咱们村的禾苗都快干死了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想害你爹、害咱们全家,你就继续这么做!你知道吗?你的事关系到我们一家人的生存!你要是不好好在这儿干活,望水镇上万口乡亲都会跟着你饿死!” 苗云凤一听,心如刀绞。虽然这位张太太并不疼爱凤玲姐,没把她当亲女儿,这一点显而易见,但她的话也确实是实情——如果金振南因为自己的事迁怒望水镇的乡亲,的确会给村子造成重大损失。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爷爷的遗嘱里没提给我们大闸口,这大闸口还是大伯金振南的私有财产,他掌握着下游的命脉,随时能操控下游人的生计。他用这个来要挟我,我又能怎么办? 苗云凤想过坦白身份:我不是张凤玲,我是苗云凤,我是冒充的。可转念一想,要是说了实话,不就等于害了姐姐吗?而且,要是让大伯知道我是来冒充张凤玲,他们更不会放过望水镇了!说不定会永远断了望水镇的水,那更是灭顶之灾! 苗云凤只觉得深陷困局,再也无法摆脱“张凤玲”这个身份,苦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只能对张太太说:“母亲,您也别发愁了,您去问问金家,他们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现在实在没辙了——我做得够好了,几乎没什么错处,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你们?” 张太太气呼呼地说:“好!我去问!要是你真做了错事,就给金老爷磕头赔罪!姑奶奶求求你了,让我们过几天消停日子行不行?” 苗云凤真想哭,忍不住要流泪:我这是为了谁啊?你们一个个都朝我发火,我苗云凤从来没得罪过人,一心为别人着想,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呐喊,嘴上无法说出来——说出来只会坏事。苗云凤强忍着眼泪没落下来,心里也有一丝慰藉:起码我让母亲得到了安稳,我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人生路上最大的收获了。我总算有家、有母亲了,就算再苦再累,为了望水镇的乡亲,为了父亲的遗志,我也要咬牙撑过去! 没过多久,张夫人就从金太太屋里出来了。她一见苗云凤,就扭着腰肢,把胳膊往腰上一叉,劈头就问:“我问过了!人家说你抢了他家的药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搞什么名堂?” 苗云凤觉得没必要再瞒她,就如实说道:“母亲,您不是说我是捡来的吗?” 张夫人愣了一下:“是啊,你是捡来的,怎么了?” “我找到我的家了,金家就是我的家。” 张夫人一听,满脸吃惊:“金家是你的家?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胳膊上刻着个‘金’字。可那又怎么样?我可是把你养大的呀!” “我没说您没把我养大啊!我总得报答我的亲生母亲,所以,属于我母亲和父亲的财产,我终于夺回来了。”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金老爷说你夺了他的药店。”张夫人恍然大悟,苗云凤又问,“他提了什么条件?” 张太太突然沉下脸,带着怨气说:“你这个死妮子,我白疼你了!见了亲娘就忘了养母是不是?” 苗云凤急忙辩解:“我没有忘!我还叫您母亲,这不是对您很好吗?为了你们,为了整个望水镇,我这不是‘献身’到这儿了吗?再说,不是我自愿卖身,是你们把我卖到这儿的,我有说过一句怨言吗?” 一番话说得张太太哑口无言。她生了会儿气,才开口说道:“他提的要求是,你必须还他一部分药店。如果你把药店还回来,他就开闸放水。” 苗云凤追问:“他要多少家药店?” 张太太想了想,说:“他说,你只能拿走五家,剩下的都得归他。不然,他就不会给下游放水。你愿不愿意?要是愿意,这件事就算成了。” 苗云凤一听,又气又急:这不是欺负人吗?只给我剩五家,这么多药店只留五家,这和没给有什么区别?她强压着怒火说:“您等等,我去跟我母亲商量商量。” 于是,她赶紧找到亲生母亲万幸娟,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万幸娟听完,眉头紧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要是不同意,他不给下游放水,你会更为难。” 万幸娟叹口气说道:“女儿,答应他吧。有五家也挺好了——本来我被困在地窖里,人生都没了光明,也找不到两个女儿,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现在咱们总算能过上正常生活了,也算老天待咱们不薄。更感谢杨会长这个恩人帮忙。就算只有五家药店,只要咱们肯干,好好经营,凭着咱们家的医药济世,一定能让这五家药店兴旺发展起来,说不定将来还能超过你大伯的那几十家呢!你说是不是,女儿?” 母亲一开导,苗云凤茅塞顿开,当即就回去告诉张太太:“您去跟他们说吧,我们只要五家,剩下的都归他们。但您必须跟他们说清楚,这个结果就永远定下来了,不允许他们再提任何条件——这是我们的底线,让他们做个保证。” 张太太一听,点头道:“好!你跟我一起去,咱们三头对面把话说清楚,我也能放心。” 于是,苗云凤跟着张太太去见金老爷。金振南和金太太都在大厅里,一见她们进来,那神态简直不可一世——撇着嘴,翘着二郎腿,就像掌管生死的阎王爷一样。 张太太先给他们行了个礼,说道:“金老爷,金太太,我把女儿带来了。她也跟我说了她的身世,我真没想到,她居然是你们金家的闺女。不过,我有幸捡到她,把她养大,她也不能忘了我这个养母——常言说,生的不如养的亲,道理就在这儿。” “金老爷提的条件,我已经跟她商量好了,她同意。但她也有个小小的要求:这事到此为止,不能再提额外条件了,你们得给她做个保证。” 金振南一听,脸上的傲慢立刻舒缓了不少,点头说道:“好好好!行行行!这个条件我能答应!只要你们同意把大部分药店还回来,我就给望水镇放水。不过,我也得提个条件:这些药店得我先挑,剩下的五家才归你。你同意不同意?” 苗云凤一听,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他这还是没安好心!要是让他先挑,肯定会把生意好、地段好的药店都选走,剩下的都是赔钱的烂摊子,自己还不知道会被他算计成什么样子! 虽然知道金振南没安好心,可苗云凤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不答应,她又能如何?她只好咬着牙,无奈地点头应下。 金振南随后又宣布:“这样好了!你们住的地方外开一道门,那里原本就是个药店,这家药店归你。” 苗云凤一听,当场愣住:“什么?我们住的地方朝外有个门?”她心里清楚,这不是胡说吗?哪有什么药店,分明他就是想再少给一家店。她马上反驳道:“这叫什么药店?大伯,您这不是在刁难我们吗?光是有一个门,既没药品也没伙计,这算哪门子药店?” 金振南嘿嘿冷笑:“那以前可是你父母经营过的药店!只是他不在了,现在就剩下个空壳子,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咱们说好的药店,就包括它。刚才你都当着你养母的面答应我了,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你要是不答应,我这水可不放,闸也不开!” 苗云凤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被迫接受了他这无礼之举。 接着,金振南又说:“中街——凤凰城最偏远的那家药店,还有两家归你们;西北角和东北角的那两家药店,也归你们。加起来正好五家,这总可以了吧?” 苗云凤一听就明白,这五家全是偏僻、没生意的地方。她知道自己上当了,可上当也没办法,只能再次点头应下。 她在心里盘算:这算来算去,该拿到的好处没多少,便宜反倒全让金振南占了!就一个大闸口,他算是抓住了我的命脉,用望水镇乡亲们的生死来控制我,真是太卑鄙了! 一旁的张太太却格外高兴,连连嘱咐苗云凤:“好了好了!金老爷已经对你够宽厚了!你一个卖身到这儿来的丫头,还有什么资格提条件?别说享福了,先还清你的债!全镇的乡亲都指望你,你可别再闹了!再说,你能和亲生父母相认,这也是上天安排好的福气。你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这也算金老爷的恩赐?你就好好在这儿干,那几家店就算再破,你也经营着,也算给你亲爹娘有了交代!” 张太太的话刚说完,金夫人突然插嘴:“等等!还有一个条件,你也必须答应我!要不然,就算是这五家店,你也别想得到!” 第25章 更名回春堂 金夫人要提什么条件?苗云凤揪着心,紧盯着她;张夫人也格外关注,凑到苗云凤耳边小声叮嘱:“别管她提什么条件,你都得答应,听到没有?” 苗云凤忍不住瞪了张夫人一眼——要不是为了保护姐姐,她真想当场怼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没等她多想,金夫人就开口了:“你自己不能踏出金家大院一步!要经营药店,只能在你住的那间房子里,打理门口那家店。其他几家药店,你要么让你母亲去管,要么找别人,反正你没权利出金家大院!”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又是这一套!把自己困得这么死,她真没想到会落到这种地步。当初选择替姐姐当“背亲娘”,到底是对是错? 她咬着牙,叹了口气,只能妥协:“行,我答应了。”这三个字,满是无奈。 就这样,当着张夫人的面,双方敲定了条件。苗云凤送走张夫人后,立刻去找母亲,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万幸娟点了点头,轻声安慰:“你放心,那几家药店我去打理。咱们门口这家店虽是空壳,打开门就能用,起码我进出方便,不用走金家正门。他们不让你出去,没限制你学习,将来学好医术,像你父亲一样,用医药造福于人,靠医术改变现状,懂吗?” 苗云凤把母亲的话记在心间,咬着牙点头,又追问:“娘,父亲的医术是不是非常出群?我听说他给人治病非常厉害。” 万幸娟点头应道:“不错,你父亲绝对是医术高超的郎中。他不仅精通中医,对西医也有研究。只可惜,你父亲生死未明,下落不知。” “可大伯和大娘都说父亲已经去世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父亲有坟吗?”苗云凤追问。 万幸娟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也不知道你父亲的情况。当年我和他失联了——我一回屋,你们姐妹俩就不见了。后来听丫鬟说,是大太太派人把你们抱走的,我当时就气疯了,再也没和你父亲联系上。直到你把我救出来,让我清醒,我才恢复了以前的记忆。至于你父亲当时是什么情况,我真的不清楚。他们说你父亲去世了,可坟又在哪里?”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父亲的事,弄明白到底是谁害了他!要是大伯干的,我绝不会饶了他!”苗云凤攥紧拳头,又补充道,“还有大娘,这些年她折磨您,我也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要给您出这口气!” 万幸娟却摇着头叹气:“孩子,仇恨心只能让人迷失心性?他们虽然这么了我这么多年,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在地窖里待了这么多年,好多事我也想通了。以前我疯疯癫癫、糊里糊涂,突然清醒,就像禅宗顿悟一样,我明白了不少人生道理——人这一辈子,追来追去,最后什么也留不下,有些东西不如尽早放手。我和他们的恩怨,就别提了,咱们母女平安就好。现在我最想的是,帮你父亲完成遗愿,把他的医术发扬光大,帮助更多的病患,这才是咱们娘俩该奋斗的方向。” 苗云凤点点头:“娘,您说得对!” 万幸娟突然又情绪低落的说:“孩子,我很想念你姐姐。”说道这里,母亲用掌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着说:“如果你姐姐能和我们相聚,或许她能帮你一把,你在这儿脱不了身,让她去管理那几家药店,正好能解决你的的难题!” 苗云凤一听,顿时眼前一亮:“这真是个好办法!既能让娘和姐姐相认,又能解决药店的困局!”她立刻欢喜地答应,可转念又犯了愁:“派谁去呢?” 很快,她就想到了小可——小可起码还有请假出去的自由。当天干活时,苗云凤就把想法告诉了小可。小可一听要去望水镇,立刻愉快地答应了,只是不知道观音庙的位置。 苗云凤详细叮嘱:“出了望水镇一直往南走,约莫二里地,半山腰上就有一座观音庙,你在那儿就能找到我姐姐。” 小可把地址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了望水镇。苗云凤一直等到傍晚,才见小可回来。她本以为小可能把姐姐一起带来,可门口只有小可一个人,顿时急了:“怎么回事?我姐姐没在那儿吗?” 小可皱着眉叹气:“我把观音庙里外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让我往哪儿找啊?” 苗云凤一下子傻了,赶紧提醒:“我跟你说过,庙里有个暗门,你推那个门进去了吗?” “推了!暗门后面也没人!”小可答道。 “你没在那儿等一会儿吗?说不定她上山砍柴了,过会儿就回来。”苗云凤还抱着一丝希望。 小可摇了摇头:“庙里到处都是灰尘,屋里还结了蜘蛛网,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说她能回来,我可不信。” 苗云凤愣住了:姐姐没在庙里,那她去哪儿了?回张家了?不可能,她刚见过张太太,对方根本没提这件事。莫非姐姐去了别的地方? 她满脑子都是疑问,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干脆先放下:“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随后,她把情况告诉了母亲。万幸娟一听,也难掩失落——认回一个女儿,还有一个下落不明,哪个做母亲的能安心?接下来的日子,万幸娟整天愁眉不展。 苗云凤趁着空闲,开始整理门口那家空药店。在小可的支持下,雇人从墙上开了店门,准备对外营业。可货架上空空如也,连一点药品都没有。有人进来打听,一看没东西,转一圈就走。 苗云凤心里清楚:要让药店开起来,必须先备好药品,还得有人长期坐诊才行。 苗云凤问母亲,能不能让那几家药店里的人往这边搬点药。 他母亲摇着头说:“你别提了,那几家药店我都去了,惨得很!你大伯早就把那些名贵的药品都搬走了,店铺里基本是空的。剩下的一些药,也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每家店只留了一个管账的老先生。” “这四个老先生我都问过了,账面上除了亏空就没别的了。要不然,我早让他们把药品搬到咱们家这个药店来了。” 苗云凤一听,气得直叹气:“唉!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大伯,……这给了五家药店还搬空了,明摆了是让我们白手起家呀!他们可真够阴毒的,弄来弄去,难怪父亲斗不过他们!” 不过苗云凤并没有泄气,她建议:“这样也好,母亲。另外几家药店先把它关了,就算没药品,有个门面也行。咱们先经营门口这家药店,把它搞好之后有了钱,再把别的药店开起来。” 母亲一听,觉得这主意可行。就这样,他们开始筹备,先雇人把那几家药店的药品都搬了过来。虽然都是些低档药品,但药草都还新鲜。 过了十几天,整个药房的货架子就摆满了。母亲开始跟苗云凤商量:“咱们的药店,还叫‘万宝堂’吗?” 苗云凤一愣:“为什么不能叫‘万宝堂’?难道这也成了大伯的专利吗?” 母亲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和他们区分开来,他们叫‘万宝堂’,咱们就偏不叫,你觉得呢?” 苗云凤一听,立刻赞同:“母亲这个建议太好了!我们就应该特立独行。同样是做生意,我们这个金家已经和他们截然不同了,得打出我们的精神面貌。不能像他们那样,靠盘剥药农、坑害病人、欺负中间商赚钱。我们的目标不该是唯利是图,而应该是济世救人。” 苗云凤想到这里,坚定地说:“母亲,你说吧,你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母亲想了想,却没了主见。她揉着额头说:“我一想问题,头就感觉痛,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用脑子多了就头晕脑胀。还是你想吧,你年富力强,头脑也灵,帮母亲想个好名字。” 苗云凤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名字跃入脑海。他大声说:“母亲,要不咱们就叫‘回春堂’吧!” 母亲一听见“回春堂”这三个字,立刻就兴奋起来。她激动地说道:“对对对!你父亲在世的时候也这么说过,他想把店名改成‘回春堂’。‘万宝堂’当然也挺好听,但他觉得‘回春堂’更能体现咱们医者的精神——妙手回春,解病人之疾苦,医者父母心,这就是咱们行医者的精神宗旨啊!” 苗云凤点了点头,将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 “回春堂”的门匾很快就挂上了。这笔钱,用的是苗云凤积攒下来的一点积蓄,还有小可的资助——母亲那边已经一点积蓄都没有了。 据母亲说,原本他们住的房子里,还是有些值钱的东西,家里也存了些积蓄,可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显而易见,苗云凤知道这些全是被大伯给搜罗走的,但又没法找他去要,这就是人世间的不公平。 苗云凤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当“回春堂”的金匾挂上之后,他们这一方小小天地,开始有了生机;原本破旧的店面,也变得熠熠生辉。 来来往往的乡亲、邻居经过这里,看到这家老店又重新开起来了,都高兴得不得了,主动上门问诊的病人络绎不绝。 可苗云凤掌握的那点医术还非常粗陋,母亲也不精通医学——她虽然跟着父亲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没专门学过医术。苗云凤抽时间守在药店里,最多只能给大家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大多时候,药店还是以卖些低档药品为主。 现在,店里只剩下两个愿意跟随他们的老伙计,是从关门的那几个药店招过来的。他们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要有口饭吃就愿意留下,苗云凤便把他们收留了下来。 就这样,靠着苗云凤、母亲和这两个老伙计,四个人一起,正式开始了“回春堂”药铺的经营。 第26章 考验 药店一开张就迎来许多患者,让苗云凤很吃惊。推测父亲当年,坐诊药铺的场景,一定比现在热闹的多,母亲说他是一位尽职尽责、医术高超的郎中,如今药铺重新营业,却再也见不到父亲的影子了,父亲在哪里?成了苗云凤的一块心病。“我一定要找到父亲的下落,让母亲安心。” 一家人本可以团团圆圆,却被大伯金振南搅得支离破碎,苗云凤的心中满是无奈。 好在,晚上她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还能读一读父亲留下来的书。那些医学书籍让她大开眼界,店里的药草虽不算高档,但买药的人多了,也渐渐有了些收入。跟着她们的两个老伙计其实也懂药草,遇到简单的毛病,还能帮忙开些药方。 没想到,就这点星星之火,也被金振南看在了眼里。金振南听说她们的药房挺红火,便故意过来找茬。 这天早上,苗云凤刚梳洗完毕,金振南就带着两个手下来敲门。苗云凤一见是大伯来了,连忙行礼,还称呼他“伯父”,可没想到金振南却板着脸骂道:“你们娘俩是不是想砸我们金家的招牌?‘回春堂’这名字你们也敢用?你们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敢这么张狂?” “早年你父亲要改这个名字,我就反对!这都是金家的产业,不许你们乱改名字,搞得好像你们多能耐似的,其实你们有什么本事?当初我把‘万宝堂’的名头借给你们,是想让你们沾沾我的锐气、沾沾我的光,你们倒好,竟敢另起新名字,招摇撞骗!” “‘回春堂’,‘回春堂’,你们有这本事吗?” 苗云凤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忍不住反问:“大伯,这就奇怪了,‘万宝堂’难道就真能‘万保’吗?‘回春堂’只是个名字,我们改个名字犯法吗?又触犯到谁了?大伯,您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吗?” 母亲万幸娟也严肃地说道:“大哥,我们只是改个名字,没别的心思。我们今天开这个店,也算是重打鼓、另开张,改个名字图个新鲜,您有必要这么兴师问罪吗?”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金振南火气暴涨,他立刻命令手下:“你们先把这个牌匾拆下来!什么时候你们真能做到妙手回春,再把这牌匾挂上!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万宝堂’是老字号,你们挂出去也没人说什么,‘回春堂’算什么?这不是自吹自擂吗?” 说完,那两个手下真的就要动手拆匾。苗云凤气坏了,大声喊道:“你们住手!我既然敢说‘妙手回春’,就一定能做到!你们要是不相信,就找个病人来,我当场给他治治,我这实力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们一争吵,引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乡亲。大伙都同情这娘俩,也看不惯金振南的所作所为,有些乡亲开始指指点点地议论,说金振南这是在欺负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这些话把金振南说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顿时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他手下一个小子给他出主意:“老爷,用事实征服大家比什么都强!咱们找个病号来,就找咱们店里常来的那个病号,把他派过来让她看,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把病治好!” 这话一提醒,金振南像突然得了宝藏似的,嘿嘿冷笑两声:“行,我也不是故意欺负你们娘俩,我这是在维护咱们金家的名誉,咱们不能骗人!你既然敢挂‘回春堂’的牌子,就得有这个本事!” “这牌匾我先收着,我会把病人给你带来,你给他看看。要是你真能妙手回春,解除他的病苦,这牌匾我亲自给你送回来挂上,也算你名副其实,没丢金家的脸。你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金振南突然出了这么个难题,让苗云凤有些措手不及。其实,她没正式拜过师,医术也不算精湛,只不过是自己看书学了点皮毛。之前能把母亲的病治好,也是碰巧钻研出了法子,要说在医学上有多么高深的造诣,她自己都觉得差得远,好多东西她还不懂。 大伯今天特意找个疑难杂症的病号来,摆明了是刁难她,想砸她“回春堂”的招牌,断她们母女俩的活路。本来冲着“回春堂”的牌匾,母女俩的小店刚有起色,现在却被硬生生扣上了“必须药到病除”的重担。 事到如今,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挑战就摆在面前,母亲万幸娟没了主意,只能看向女儿,想听听她的想法。跟着她们卖药的两个老伙计,也咧着嘴直摇头,暗示苗云凤别答应。 其中一个老伙计还把苗云凤拽到一旁,小声劝道:“姑娘啊,我看你就给你大伯认个错吧,他要改牌匾就改吧,不行咱们还重新挂回‘万宝堂’,保个平安就得了。这医学界最讲究名誉,你要是治好几个病号,自然就会名声大噪,可你一旦出点闪失,这辈子恐怕都翻不了身,人们会把‘庸医’的帽子扣你一辈子!” “所以有些大夫就怕误诊、怕出事故,宁愿稳妥点,也不敢揽风险大的病人。你并不知道你大伯会给你找个什么病人,他会给你找个伤风腹泻的病人来考验你吗?显然不是,他会给你找那些,久治不愈的病人,为的就是坑你害你,毁你的前途。我看你还是低头认错,回绝他吧,咱们保长久的平安,别冒险了。” 老仆的话确实有道理,苗云凤也懂,可年轻人总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她没听众人的劝。当着围观的乡亲们,也当着金振南的面,苗云凤果断答应下来:“好,大伯,您既然不相信咱们金家的医术,那您就找个病号来让我试试,我相信咱们金家的医术能治好他!” 虽然金振南的两个手下已经把牌匾拆了,可再想挂上去,就得凭真本事了。苗云凤知道,自己这个决定要冒很大的风险。父亲留下了那么多医书,只要她好好读一遍,通宵达旦地钻研,医术肯定能突飞猛进,可还没等她看完几本书,大伯就把难题摆到了她面前。 这一刻,苗云凤忽然明白:人不是准备好了,挑战才会来,往往是在你还准备不足的时候,挑战就已经到了,而她只能迎难而上。 金振南像占了便宜似的,哈哈一笑,立刻命令手下:“去,把咱们店里接待的那个病号给我带过来!” 没过多久,跑腿的小子就领着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走进了苗云凤的药店。大伙都认识这个老头,他是个常年有病的老患者,年纪大了,又得了这么顽固的病,身体早就垮了。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心里也咯噔一下,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议论起来:“哎哟,这摆明了是难为人家啊!别说是她,就算换凤凰城最好的郎中来,也治不好这样的人!他都老朽成这样了,说白了没几年活头了,给人家找这么个病人,还让人家妙手回春,这不是笑话吗?” 苗云凤看着老人的模样,心里清楚大伯是故意刁难,可她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好,我就试试给他治疗。如果老人家的病不能得到缓解,我甘愿不要‘回春堂’的牌子,老老实实地挂回‘万宝堂’;但要是他的病有了起色——我不敢说能彻底治好,这种病没人能彻底治好——只要老人家承认,他的痛苦确实减轻了,病情大有好转了,您就该把牌匾还给我,让我重新挂上去!” 金振南哈哈一笑,说道:“那还用说?我说话算话!要是你真能做到,让他的病情缓解,恢复个八九成,我就同意你挂这个牌子!” 在场的人议论纷纷,金振南迈着大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人抬着“回春堂”的牌匾,那三个大字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苗云凤看着牌匾被人抬走,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可她很快咬了咬嘴唇,定了定神,让老人坐在自己旁边,伸出手来,她要给老人诊脉。 老人家努力配合她,虽身子早已病得支撑不住,他还是咬牙坚持。他一边用手捂着嘴,一边将另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姿势有些僵硬。 苗云凤把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体会着脉搏的跳动。她是读过一些诊脉书籍的,此刻闭上眼睛,在心里比对各种脉搏跳动的情况,以及书上对应的症状。 她感觉老人的脉搏虚弱无力。估计这和老人长期劳累、气血亏空脱不了关系。 再看老人的气色:脸色发白,眼眶深陷,最关键的是,他一咳嗽就接连喘不上气,整个人都跟着发抖。 她记得,书上对这种病的记载,本身就是个大难题,根本没有明确的诊治方法。号完脉之后,苗云凤的胳膊突然软了,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 对于这种病,根本没有特效药。按照书上介绍的药方,可以抓一副药试试,但有没有效果,她根本没底。 很快,她转身对店里卖药的老伙计说:“大爷,我有一个方子,你帮我照此抓药。”接着,她就把自己记得的方子说了出来。 大爷听了之后,赶紧去药橱抓药。好在这些药都不是名贵药材,没一会儿就抓了几副。可他还是忍不住摇头,凑到苗云凤身边小声嘟囔:“姑娘,这些都是常用药,我看吃了作用不会太大。要是吃这些药能好,他在别处也早就治好了。” 其实,苗云凤也知道这个病治好有多难。她心里暗忖:要是轻易就能给他治好,那还叫什么疑难杂症?不过大家都认为不可能治愈的疾病,我就偏让人们知道,我是能做到的。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能不能给他在气海穴上灸一下? 她记得有一本书上提过:“万病之源,源于气海。气海盈实,则万病可退。”之前看到这句话时,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用,可现在想到这句话,突然就有了精神。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我就给大爷试试,就算好不了,对他也不会有危害;如果能好,那将是我的造化,也是大爷的福音。 第27章 暗下毒手 有了这个想法,苗云凤果断说道:“赵大爷,您的病确实很严重。这老毛病在咱们当地本就很难治愈,况且您体虚气弱,拖了这么长时间,就更难了。我要彻底治好您,确实有点难度,但我有信心帮您改善病症,缓解病情。” 赵大爷一听,当时就激动坏了。他颤抖着嘴唇说:“姑娘,我这病已经好多年了,早就不想治了。好在我有个好儿子,好说歹说劝我去各个药铺抓药看病。药吃了不少,可身子还是这个样子。你们金家的‘万宝堂’,我去得最多,都成了那儿的老客户,可这么多年也没见起色,我早就放弃了。老了老了,还能活几天呢?” 苗云凤安慰他:“大爷,您放心,再难的病咱们也有办法。不过我的医术还不算精湛,刚开始学,需要在您身上尝试一下,您敢让我试试吗?” 苗云凤这么一说,赵大爷反倒笑了:“姑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还能活几天呢?你要是有本事,尽管尝试,就算治不好我,我也绝不会赖到你头上。再说了,我也知道你在和你大伯打赌,把我治好,你才能把牌匾要回来。我这心里啊,挺过意不去的,没想到我这病还要连累你……” 刚说到这里,苗云凤一伸手就打断了他的话:“大爷,您不用担心,我没考虑打赌的事。我就是对医学感兴趣,遇到您这种疑难杂症,很想探究探究,帮你解除病苦。其实这种多年的痨病,我从书上看到过,是个顽固疾病,现在没什么特殊的解药,但我想试试,在您身上的穴位针灸能不能起作用。我知道大伯是在难为我,可我自己也想挑战一下这种疑难杂症。” 赵大爷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尽管试!” 苗云凤从之前和大伯的谈话里得知,赵大爷已经喝过不少传统药剂了,自己开的药方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所以只能尝试针灸气海穴这个办法,看效果。她从怀里掏出医药包,从里面抽出一根中号毫针,然后让大爷躺在诊疗床上,撩开肚子上的衣服。 苗云凤在他脐下两指处找准气海穴的位置,果断将针扎了下去。接着,她嘱咐店里的两个老伙计:“你们现在去熬药吧。” 两个老伙计看到小主人这番操作,心里满是疑惑,都摇着头,不抱什么希望。但主人下了命令,他们也只能照做,很快就把药汤熬了出来。 苗云凤扎下去,手不停的转动毫针,刺激穴位,同时观察赵大爷的反应。没过一会儿,赵大爷的两条胳膊竟渐渐抬了起来,好像身体不受控制一样。 苗云凤连忙问:“大爷,您有什么感觉?” 大爷喘着气说:“我就觉得肚子里头热乎乎的,一股热流往上走。抬起胳膊就感觉呼吸更顺畅了。” 苗云凤一听,知道这方法真有效果。又针灸了一会儿,她把针取出来,让大爷把熬好的药喝下去。这段时间,苗云凤发现大爷没咳嗽过,之前他每说一句话,就得咳嗽两声——赵大爷自己也没注意到这一点。这让苗云凤心里有了底,知道这么做确实管用。 不过,苗云凤没让大爷把药拿走,而是告诉大爷:“您每天来我这儿喝三次药,我也每天给您针灸这个穴位。” 赵大爷照做了。可苗云凤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不仅要在药店里给人治病,还得去大伯金振南那边务工——这是她的职责。打扫卫生、洗衣、劈柴,金太太为了难为她,故意把两个人的活分给她一个人干,就是不想让她空出时间给别人看病。 这样一来,给赵大爷治病,几乎占用了苗云凤所有的挤出来的时间。 五天过去了,赵大爷每天来都有新变化: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少,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第五天的时候,赵大爷笑着说:“姑娘,我看那牌匾,该帮你要回来了!你瞧瞧,以前我说话连半句都说不完,就得咳嗽好几声,现在跟你说这么长时间,都没咳嗽一次!” 苗云凤也很高兴,没想到自己的尝试真起了作用。可她没觉得有多欣喜,反倒觉得在医学这浩渺的大海里,自己不过是一叶小舟,刚能勉强漂在水面上。她不知道的知识还有太多太多,越给人治病,越觉得自己知识浅薄、孤陋寡闻。她甚至恨自己没从小学习医术,不然就能更好地给患者解除痛苦了。 赵大爷见自己的病有了起色,想立刻去找金振南,帮苗云凤把牌匾要回来,却被苗云凤拦住了。 苗云凤告诉他:“大爷,您现在还不能去。您的病情还不稳定,而且大伯也没给我规定时间期限,我想多给您治几天,让病好得更彻底些。” 这些天,苗云凤也发现赵大爷的气色越来越好了,脸上也变得红润了。她打算等半个月以后,再看最终效果。 赵大爷有些不好意思,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放在桌子上,说:“孩子,这么长时间了,又耽误你的时间,又喝你的药,我还没给你钱呢。我家里不富裕,这两块大洋也不多,你就收下吧。” 苗云凤一听,立刻站起来说:“大爷,我知道您家里不富裕,我在金家做工也不挣钱,药店里的药也都是以前其他店转过来的,我还有两个老伙计要靠这点生计吃饭。但您的钱,我不能要。” 赵大爷诧异地看着她,满脸疑惑地问:“为什么啊,姑娘?” 苗云凤笑着解释:“其实是您帮了我的忙。” 赵大爷更诧异了:“是你救了我,怎么反倒成了我帮你了?” 苗云凤耐心说:“您给了我验证医术的机会,我没想到我这点尝试,在您身上真有了疗效——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鼓励。所以我才决定等半个月以后,我非得让您的病好到八九成,才算胜利。” 大爷听了之后,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姑娘,我该怎么感谢你啊?你真是活菩萨!”说着,老人家甚至要跪下给苗云凤磕头。 苗云凤赶紧把他拦住。店里的两个老伙计也过来宽慰:“老赵头,这是好人有好报啊!碰到这么好的姑娘,你算是烧了高香了!借这个机会,你就让我们小姐好好给你治治。她要是真能把你治好,咱们这药店也就名正言顺了!” 这边赵大爷身体刚有起色,那边金振南就得到了消息。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骂骂咧咧地说:“这个死丫头,简直是妖怪附体!她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咱们‘万宝堂’这么多年的老药铺,那些老大夫都治不好的病,她怎么就能治好?” 金太太也咬牙切齿地说:“太可气了!我就不信她真能治好这老头的病!” 金振南摇着头,咧着嘴说:“不行不行,万一她真治好了,我还得把牌匾给她送回去,我这脸可就丢大了!我得想个办法,给她制造点麻烦,不能让她把老头治好!” 金太太连忙问:“老爷,那你有什么办法?” 金振南正琢磨着这件事,突然,方有才跑进来禀报:“老爷,康翻译有事来求见。” 金振南一听“康翻译”,立刻来了精神,赶紧说:“快让他进来!” 康翻译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日本武士。一走进大厅,两人先寒暄了几句。康翻译见金振南脸色不好,就问:“金老爷,您唉声叹气的,是有什么难处吗?” 金振南就把自己和侄女张凤玲打赌的事说了,咧着嘴抱怨:“我这老脸,可不能丢在这丫头手上!她要是真能做到妙手回春,我经营这么多年的药铺了,岂不让人笑话?我还不如一个丫头片子!我金振南虽说在医术上没什么造诣,但金家的名声在外啊!这么多店铺要是比不过一个丫头的小店,我们金家还怎么在凤凰城立足?” 康翻译嘿嘿一笑,说:“这还不简单?你想出口气,我帮你!那老头不是快好了吗?我让他好不了,不就行了?” 金振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追问:“康翻译,你有办法?” 康翻译哈哈大笑:“她能治,我们就能‘打’!让我手下的日本武士半路拦住那老头,照着他的肚子来几拳,我看苗云凤还怎么治!你别管过程,只要那老头的病好不了,她就没理由朝你要牌匾!” 金振南一听,拍着手掌大笑:“真有你的,康翻译!我正为这事发愁呢,你可给我送来了大礼!好好好,你要是真能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大洋有的是,一定好好酬谢你!” 康翻译撇了撇嘴,说:“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还能老拿你的钱?你放心,我们大和武馆有的是能人,这件事你就交给我,我回到武馆就马上安排!那个老赵头,我让手下教训教训他就得了!” 金振南赶紧补充:“千万不能让他有外伤!要是有外伤,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最好把他打成内伤,表面上看不出来,我看这个死丫头到时候怎么解释!再过几天,她治不好那老头,我就直接派人去砸她的药店,让她死了重振‘回春堂’的野心!” 两人说完,同时奸笑起来。金太太也来了精神,马上吩咐人准备酒席,好好招待康翻译。 另一边,苗云凤还是每天给赵大爷治疗。可过了两天,赵大爷突然没来。苗云凤心里顿时慌了:大爷的病一天比一天好,现在半天都不咳嗽一声,腰也直了许多,明明是逐渐康复的节奏,怎么他突然不来治了? 苗云凤很着急,赶紧让老伙计去赵大爷家看情况。 没一会儿,老伙计气喘吁吁地回来汇报:“小姐,不好了!” 苗云凤一听,紧皱眉头问:“怎么了?” 老伙计急着说:“赵老头……赵老头他前日晚上被人打了!” 苗云凤一听,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怎么样?他伤得重不重?” 老伙计说:“表面上看不出伤,但他说肚子痛,是被两个黑衣人用拳头打的,连打了四五拳。疼得他回去还吐了口血……”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本来老人的身体就孱弱,刚有起色就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这可怎么办啊!” 第28章 妙手回春 遇到这种情况,苗云凤也是措手不及。不过现在她关注的已经不是赌局的胜败了,满心关切的是赵大爷的安危。到了晚上,她果断决定离开金府,出门冒险去给赵大爷诊病。 她带好医药箱,想让一个老伙计跟着自己。那老伙计满脸担心地说:“姑娘,你擅自出府,若被金老爷知道,麻烦可就大了!”苗云凤略一沉思说:“晚上出去,他们能知道吗?”老伙计担忧地说道:“这很难说,金大老爷为人奸滑,万一他外伏眼线,你的行踪说不定就会暴露,那可怎么办啊?他肯定会拿这个当理由惩罚你的!” 苗云凤想了想:被他发现,顶多就是罚我,赵大爷的病情不能耽误,遂坚定地说:“事到如今,也顾不上我个人安危了。人命关天,我必须赶紧去给大爷看病!”她带上一些必备的药品,又做了乔装改扮——穿上另一个老伙计的衣服,打扮得像个普通老人。 就这样,两人悄悄打开药店门,趁着夜色奔向了赵大爷家。这个老伙计熟悉路径,领着她左拐右拐,进入了一片贫民窟。那里的住宅又矮又破,房屋简陋得让人揪心。在一间透着灰暗灯光的小屋前,老伙计告诉苗云凤:“这就是赵大爷家。” 还没进屋子,苗云凤就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她心里一沉,暗忖:这么多天的努力,难道都白费了?到底是谁这么黑心,对一个老人下手! 两人敲响了房门,开门的是赵大爷的儿子。小伙子一见是两个陌生人,立刻警惕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苗云凤没卸去伪装,一旁的老伙计赶紧解释:“我们是金家‘回春堂’药铺的,特地来看看赵大爷。” 小伙子当即就听明白了,赶紧转身招呼:“快请进!我爹他……”苗云凤进屋一看,赵大爷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咳嗽声停不下来。她连忙卸下头上的伪装,赵大爷一看是她,激动得眼含热泪,有气无力地说:“小姐……金小姐……这怎么好意思,还劳烦你来看我……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苗云凤赶紧打断他:“大爷,您别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偷袭您了?”老人家喘了口气,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傍晚我在外边溜达,刚想回家,就从墙角冲出来两个人,不分青红皂白,照着我的肚子打了好几拳。我还没看清他们的样子,人就跑了。把我气得……!挣扎着我回到家,嘴里一咸,就吐了口血……” 苗云凤立刻给赵大爷号脉,越号眉头皱得越紧,连连摇头:“这病症更复杂了。”但她并没有失去信心,接着说:“表面看不出伤,但内脏肯定受到损伤了。我推断,您肚子里可能还有淤血,需要梳理好气血,慢慢就会好起来。” 说完,苗云凤果断拿出银针,在赵大爷的肚子上、胳膊上选了好几处穴位扎下去,然后逐个穴位施针调理。从晚上一直忙到天光破晓,她才把针收了起来,累得满头是汗。再看躺在床上的赵大爷,气息变得匀称,也不咳嗽了,脸上还略带了些红润。 苗云凤又对他儿子说:“大哥,你最好给大爷熬碗老母鸡鸡汤,让他补补身子。我想过几天,他就能好利索了。”小伙子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扑通”一声就给苗云凤跪下了,连连磕头:“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怎么报答啊!我爹好多了,多亏你施以援手,我们真是无以为报!” 苗云凤笑着把他扶起来:“救人是医者的本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大爷现在身体不方便,往后我每天晚上来给他治疗,就不用让他跑我那儿去了。我来的时候还是这个装扮,因为我没有人身自由,到时候我一敲门,你们开门就行。”赵大爷的儿子连忙点头答应。 就这样,苗云凤一连七天,每天晚上都去给赵大爷治疗、熬药。七天之后,赵大爷已经能站起来了,不仅能在地上走动,还能活动活动胳膊,说话也不气喘了,脸色更是红润了许多。算下来,从开始治疗到现在,大概已经有半个月了。 赵大爷心里有了主意,没和苗云凤商量,就对儿子说:“孩子,咱们得报答恩人呀!”他儿子立刻明白过来,赵大爷接着说:“咱们去找金振南,把‘回春堂’的牌匾给姑娘要回来!”他儿子拍拍胸脯:“对!我再找几个哥们,咱们一起去,人多力量大,我就不信金振南还敢赖账!” 于是,加上赵大爷的儿子找的人,一共六七个人,直奔金振南的住所,路上知情者又跟上了十几个,看热闹。到了金家门前,他们一通报,金振南顿觉奇怪——老赵头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他慌不迭地从里边出来,一出门就看到赵大爷身后跟着一帮人,而且赵老头正在给围着他的人宣讲:“大家快看!这就是金家二老爷的女儿给我治好的病!我现在不咳嗽了,走路也有劲儿了,多年的老毛病啊,多亏金小姐给我治好了!” 金振南看着眼前的事实,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走到赵老头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见他说话又是打招呼,竟真的没咳嗽一声,而且脸色红润,他当时就哑口无言了。金大老爷心里犯嘀咕:这怎么回事?明明让日本武士打了他一顿,打得都吐血了,按道理说他现在都该奄奄一息才对,怎么不仅没死,还活得这么精神?难道真是那小丫头治好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她哪来的这么高明的医术? 突然,金振南想到:莫非是那本书?我们祖上留下来的那本医书,被她得到了?这也说不定!我父亲既然把遗嘱、药店都给了老二,这本秘传医书,肯定也传给老二了!真是便宜她了,我这次失算了! 事到如今,他不承认也不行了——人家病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虽然不能说完全康复,可已经大有起色。当初打赌时就说好了,只要病情好个十之八九,就得把牌匾送回去。面对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来找他,他这张老脸实在挂不住,只好咬着牙对方有才说:“方管家!听到没有?派人去抬那块匾!” 方有才还有点糊涂,问:“老爷,抬哪块匾啊?”金振南气得骂道:“你他妈故意气我是不是?就是那块‘妙手回春’的匾!”方有才挠着头皮:“哪有‘妙手回春’的匾啊?我看咱们屋檐底下只扔着一块,是那块吗?” 金振南气得想骂娘,忽意识到,是自己嘴一瓢,竟然把“回春堂”说成“妙手回春”了,难怪方有才听不懂。在场的老百姓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有人趁机喊:“没错!二老爷的女儿真是妙手回春啊!” 金振南没脸再多说,只能让方有才和另外两个伙计扛着那块“回春堂”的匾,混在人群里,一起给苗云凤送了回去。大伙七手八脚地,很快就把牌匾挂在了“回春堂”的门上。 其实那时候,苗云凤还在金府干活。她刚劈完一大堆干柴,累得满身是汗,小可跑过来告诉她:“小姐,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家那边热闹得很,人们把牌匾给你送回去了!” 苗云凤一听,有些诧异:“怎么回事?”她问小可:“是我大伯亲自送回去的吗?”小可摇着头:“我不知道,是刚才一个丫鬟告诉我的。”苗云凤想回去看看,却被金府里监工的老婆子拦住。老婆子大骂:“你赶紧干你的活!今天要是不把院子里的杂草全部铲干净,你就别想休息,干到晚上也得干!” 苗云凤没办法,只能继续在大院里清理石缝里冒出来的杂草。杂草其实不多,但必须检查每一条石缝——否则的话,只要老婆子发现有杂草露头,见一棵就抽苗云凤一鞭子。老婆子不惩罚别人,就专挑苗云凤的毛病。 大伙给苗云凤挂好牌匾后,她的母亲万幸娟抱拳当胸,向大家道谢:“我女儿能有今天,全靠大家帮忙,谢谢各位了!”有人趁机问:“二少夫人,二小姐叫什么名字啊?您得告诉我们她的大名!这么有名气的大夫,我们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将来怎么歌颂她的功德啊!” 万幸娟心里犯了难:我该怎么说呢?我女儿的确有名字,刚出生时我就给她们起好了。大女儿叫金婉仪,二女儿叫金婉宁。按道理说,她是我的二女儿,应该叫金婉宁,但她爷爷之前已经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苗云凤,现在她又冒用着姐姐的名字张凤玲。这要是当众宣布,该叫她哪个名字呢?按眼下的情况,本该叫她张凤玲,可万幸娟还是觉得,该和女儿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见——这是件大事,得看她自己是什么态度。 到了深夜,苗云凤才从金府回来。她干的活又繁琐又累,到家后“扑通”一声就躺在床上。万幸娟赶紧过来,心疼地问:“孩子,怎么累成这样?”苗云凤有气无力地说:“他们故意难为我,把最重的活都交给我干,恨不得把我累死。” 万幸娟心疼地说:“不行,我不能让你受这份苦,我得想办法帮你赎身!”突然,她想起了白天的事,又问:“孩子,今天那些病人向我打听你的名字,该公布你哪个名字呢?我给你起的名字是金婉宁,你喜欢这个名字吗?还是用你姐的名字张凤玲?” 苗云凤想了想:“其实应该叫金婉宁,这是父母给我起的名字。但要说最有感情的,还是苗云凤。”她也有些困惑,又累又困,便对母亲说:“这样吧,让我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该用哪个名字。” 第29章 压榨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万幸娟格外关心名字的事,一早就来问苗云凤。苗云凤刚睁眼,心中其实早有了主意,她对母亲说:“要说有感情的名字,我对‘苗云凤’这个本名情感最深。‘张凤玲’是姐姐的名字,我不该用她的名字,可这件事绝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对姐姐不安全,她也会遭受牵连。” 她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母亲,我准备用一个说法来圆这件事。你可以向大家宣称,我小时候的名字叫‘金婉宁’,长大后被收养,用的名字是‘张凤玲’。但我特别爱好医学,从小熟读医书,对苗族的医术也有研究,所以我自己起了个行医名,以后叫我‘苗云凤’就行。” 万幸娟一听这个办法,高兴得直拍手掌:“好!女儿这个想法真好!既可以保护你姐姐,也能让你的真实名字被大家知道,不至于让金振南起疑心。那好,要是他们今天再来问,我就把你的名字公诸于世,同时也把你这番话跟他们说清楚,让大家知道来龙去脉。” 苗云凤一早便去金府上工。等药铺的两个老伙计打开门,门外早已经等着几十个患者——他们都是听说,金家二少爷的女儿,治好了赵大爷的老毛病,这些患病的人都盼着,也能让她给自己治一治。 其中几个好奇心强的人,再次向万幸娟打听:“二少奶奶,您家姑娘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我们要歌颂她,总得知道她的名字才行,大家都好奇这位名医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万幸娟笑着,把女儿编排好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人们得知她的行医名叫“苗云凤”后,马上欢笑着传开了。尴尬的是苗云凤不在药铺,万幸娟又不会诊治,最后还是那两个老伙计给病友们拿了点常备药,才把他们打发走。 虽说没人坐诊,但有了病人就有了收入,两个老伙计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高兴地对万幸娟说:“夫人呀,咱们可要发财了!照这样下去,咱们这药店很快就能发达!这一天挣的钱可不少,别看这些药材不值钱,可现在有人看中咱们这家药铺、相信咱们,咱们的药卖得可快了!” 万幸娟也很高兴,可心里又有些惆怅:女儿现在这么有名气,却还是金家的奴仆,被他们压榨着干体力活,这多让人难受啊!她真想找金振南当面辩论一番,让他把女儿放了。 可她也清楚金振南夫妇的恶劣性情——他们一家被摧残成现在这样,全是这两人的所作所为。这就像去老虎口里拔牙,金振南怎么可能同意?万幸娟叹了口气,只能默默流泪。她知道女儿不容易,命太苦:从小被抛弃,被人捡回去过苦日子,现在又继续受煎熬。 每次看到女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还抓紧时间帮病人诊疗,她就格外心疼女儿:多好的孩子啊,为了姐姐,甘愿顶着她的名头受这份罪,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女儿的上进心又让人如此振奋,这么小的年纪,脑子里装满了勇气和智慧,把别人看来不可能的事,办得圆圆满满! 万幸娟既自豪又担忧,想着这些事,开始盘算未来:如果云凤能好好读书、潜心研究医学,将来一定能有更大的作为。如今是战乱年代,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人们有病没钱治,有苦无处诉。如果女儿有机会帮助更多人,也算完成了丈夫金振勇的夙愿——丈夫本就是一位立志报国的名医,看到欺压中国人的事,总会愤愤不平。 想到二十年前的一件事,万幸娟至今仍心有余悸:当年一帮年轻人在大街上游行,高喊着自由和民主的口号,却被一批军警挥舞着大棒子殴打。为了救这些青年,丈夫挺身而出,把几个人藏在了自己的医馆,还帮他们治疗,可后来却被人通报,说他和这些革命分子是同党。 那时候,万幸娟就怀疑报信的人,最有可能就是金振南——他游手好闲,净干些没良心的事。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她始终没放下这份怀疑。想到这些往事,她就更担心女儿的安危了:现在云凤还不算太出名,一旦名气大了,金振南恐怕会更加容不下女儿,我该怎么帮帮女儿呢? 这天晚上,苗云凤从金府回来,累得说话都没了力气,一进屋就“扑通”躺在床上。万幸娟赶紧凑到床前,给她擦拭身体、揉胳膊揉腿。苗云凤怕母亲受累,赶紧推开她,说:“母亲,您去睡吧,女儿能承受得住,这一切我都能忍。只要母亲您不再受苦,我就知足了。” 万幸娟含着泪说:“女儿,我该怎么帮你呢?最近药店有了起色,你也出名了,可你现在还是这种处境,长此以往怎么行?难道要一辈子做他们的家奴吗?” 苗云凤苦笑着说:“我能怎么着呢?现在实话不能说,说了实话就是害姐姐;不说实话,就只能独自承受。”她又叹了口气,接着说:“只可惜我现在,连抽空给人诊病的时间都没有了——他们就怕我在药铺给人诊病出了名,所以故意压榨我,每天都给我加好几倍的活计,让我没精力坐诊。” 说话时,苗云凤也忍不住掉了两滴泪,但她很快擦干泪水,坚定地对母亲说:“母亲您别怕,女儿能承受得住。我早想好了,如果他们非要这么折腾我,我就去找杨会长帮忙,让他替我说说情,哪怕每天给我两个小时给大伙诊病也行。” 万幸娟点点头,相信女儿的决定,可转念一想:不行,女儿只有晚上能乔装出去,可那时候杨会长早已经休息了,不如白天我替她跑一趟,去求求杨会长,看他能不能帮忙。 有了这个想法,万幸娟没跟苗云凤商量,就直接去打听医药商会杨会长的住处,最后总算问到了地方。等她向守门人说明来意,杨会长竟亲自迎了出来,一见面就客气地说:“哎哟,二少夫人,您亲自大驾光临,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杨会长开门见山,知道她肯定是有事相求。万幸娟连忙说:“我确实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杨会长把她请进屋,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慢慢说。 万幸娟喝了口茶,开口道:“我女儿现在被她大伯金振南困着,每天干的活都快把人累死了。您也知道,我女儿现在小有名气……” 话没说完,杨会长就点着头,满脸陪笑地接话:“我听说了!你女儿治好了一个有多年痨病的人,这事都传开了!你把药店改名为‘回春堂’,这也挺好——我记得当年金二少爷就想改这个名字,还跟我商量过,我说这名字不错,只可惜他还没改成,人就不在了。” 万幸娟咬着嘴唇,悲愤地点了点头,然后恳求道:“杨会长,我这次来找您,就是想让您出面帮云凤说说情,让她大伯少给她安排点活,给她点时间去医馆坐诊,也好让那些有病的人能得到帮助,您看行不行?” 杨会长一听,“啪”的一拍桌子,说道:“行!这太好了!我这就去找金振南!他这个做大伯的,怎么能这么对侄女?就算有契约,也该网开一面啊!这可是他的亲侄女,他也能下得去手,真是丧心病狂!你回去吧,我马上就去找他,倒要看看他金振南给不给我这个面子!他要是不给面子,我就带领整个商会去找他,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果然,杨会长做事雷厉风行。万幸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找了几个商会成员,一起奔向金家大院。一到大院,金振南就亲自迎了出来,起初还寒暄了几句,说的话基本客气。可一提到要宽容侄女、少给她安排点活,金振南立刻变了脸,大怒道:“什么?你是来给她求情,让我少给她派活?这怎么能行!我不管她是谁,白纸黑字的契约写得明明白白!他们要是敢胡来、不听我的话、不按我的命令行事,我有的是办法找他的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更嚣张了:“我控制了望水镇的水源,他们拿我没办法!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们,你们谁也管不了!在医药圈,你们或许管得住我,可在我自家的地盘,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让他们有水喝,他们就有水喝;我不想让他们有水喝,他们成千上万的人就得渴死!” 说完,金振南“哈哈哈”得意的大笑起来,笑得如此嚣张。杨会长一看这情形,气得直跺脚,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金振南,说:“你……你也太过分了!哪有你这样的人?你霸占着大闸口,要挟这么多人,还有脸说?你还勾结那些日本武士,你身上就没一点值得尊重的地方!” 杨会长的话刚说完,金振南就猛地站起来,说道:“你说完了没有?你说够了没有?我尊重你是医药商会的会长,可你管得也太宽了!我家里的事,你管得着吗?我金振南又不花你的钱,又不吃你的饭,你凭什么管我?医药这块,你有权利管,那是市长给你的权利,可我没犯法,没偷没抢,你管不着!你赶紧打道回府吧,我是不可能听你的话的,那死丫头,欺我太甚,我必须让她知道,她想压我一头人前显圣,办不到,我绝不给她机会。” 第30章 夹缝中成长 说完之后,金振南直接就给杨会长下了逐客令。事已至此,杨会长也别无他法,只能先行离开。回头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万幸娟,万幸娟满心无奈,只能叹着气说:“不听就不听吧。” 但杨会长并未死心,他对万幸娟说:“这件事情,我再帮你想办法。如果你们母女俩有什么主意,也跟我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保护这丫头。她既然在医学方面这么出色,咱们就得给她机会,让她能帮助更多的人。”说这话时,杨会长语气里满是无奈,带着几分愧疚,转身离开了万幸娟的住处。 杨会长这一趟拜访,反倒让金振南更加恼火。他再看到苗云凤时,火气直往上冒,用手指着她骂道:“你个死丫头!别打歪心思!有望水镇这条线牵着,你跑不了!你要是有本事,把整个望水镇挪到上游,否则就别胡来!我又没绑着你、没困着你,你有本事就跑啊!只可惜,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让你跑,你也不敢跑!因为我随时都能断了望水镇的水!就像风筝一样,飞多远都有一条线牵着他,我一拽,风筝就会落下来,嘿嘿嘿嘿,你说是不是?死丫头,你以为你们娘俩有了那份遗嘱,就万事大吉了吗?哈哈哈,我会让你们过得还不如从前,你父亲那时候就野心勃勃,想不到现在你又是这样,我金家怎么就摊上你们这样的败类了,只要有我金振南在,你们母女两个就别想再有出头的机会,哈哈哈哈哈!” 说完,金振南的笑声嚣张又刺耳。苗云凤听着,心里像在滴血,只觉得左右为难:大门敞开着,别人都可以随时进出,可我苗云凤却不敢正大光明的迈出一步,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侮辱,受这样的限制,我为了谁?我又是为了什么!我的奉献,望水镇那边的乡亲们,他们知道吗?也许他们还以为是姐姐张凤玲在替他们奉献,我苗云凤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承受着,我只想问问上苍,何日才是我的出头之日呢?一想到那渴望水源的一双双眼睛,苗云凤就把一切怨气都压下去了。面对大伯的嚣张和欺压,她除了忍受还是忍受,从措辞之中,他也很想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了,大伯老说他死了,去世了,可母亲也没见到他的尸体,谁又见到他的尸体了,我作为女儿要搞不清父亲是怎么死的,尸体又埋在哪里?我还配做这个女儿吗?苗云凤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担着一副千斤重担!她每天都得要负重前行,但是他的骨子里有一股力量,相信这重担压不垮自己!只要我有勇气,就不会被一切困难打倒,只能是我打倒它! 这天,她去傻少爷的屋子里帮忙打扫卫生。刚一进门,傻少爷就叼着手指头,流着哈喇子,那副痴傻模样让人心里发堵。他媳妇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也是一副唯我独尊的傲慢形象。苗云凤暗自思忖:这两个傻子凑在一起过日子,倒也荒唐得有意思,不过他媳妇总比这傻哥哥强些。 猛然她又产生了好奇心:这傻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天生就这样,还是后来受了什么刺激才变傻?她找了个知情的小丫头打听了一下,小丫头告诉她:“少爷可不是天生傻的,他小时候得了一场怪病,后来就成这样了。” 苗云凤听后,心里一动:要是这种情况,说不定还有的救!她又追问小丫头:“那少爷这病,有人给他治过吗?”小丫头摇着头说:“不清楚,我年龄小,反正我来这么多年,没见有人给他诊治。我虽然没见过,但我推测,给他治过病的大夫一定少不了!” 苗云凤突然有了个大胆的主意:为了争取我的自由,我何不在傻哥哥身上下下功夫!大伯这个人又狡猾又恶毒,但是人就有软肋,也许这个傻哥哥就是他的软肋,如果我有治愈傻哥哥的方法,用此来拿捏他一下,说不定他就能松绑对我的限制,哪怕每天多给我两个时辰的自由,我苗云凤也会用这段时间创造出一片辉煌! 想到此,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再看傻少爷,正坐在椅子上“啪嗒啪嗒”拍着腿,哈喇子都流到了胸脯上,自己还不知道擦。苗云凤走上前,伸手抓住他的腕子,想给他号号脉。 那傻子咧着嘴,傻笑着问道:“干什么?小妞,你想干什么?你喜欢我吗?”苗云凤没理会他这半傻不傻的话,只按住他的脉搏仔细诊查。这一号脉,她还真发现了问题——从医书上读到过“气血拥堵,其脉不通”的症状,傻少爷正是有一条脉不通,造成了他智力不足。 苗云凤推测:他的情况和母亲当年的病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气滞淤堵,堵了一条心脉。她心里有了底:我要是能给他施针治疗一下,或许能有效果。就算不能让他恢复成聪明的小伙子,起码也能让他不至于傻成这样。 有了想法,她立刻就行动,她打算先去找金夫人说说,问问金夫人信不信她,允不允许她给傻哥哥治病。可刚一提要求见金夫人,旁边的小丫头就咧嘴笑了,小声对她说:“你还想见金夫人?她恨死你了!你就老老实实干你的活吧,别整天想入非非!” 苗云凤一听,心里又气又委屈:我地位低下,连个丫头都看不起我,这也太让人无法接受了!这些守着主子的奴才,真是狗眼看人低! 她正生气呢,金夫人恰好从里屋走了出来。苗云凤赶紧跪下,给大娘请安。金夫人一看是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问道:“你不干活,又来干什么?再敢偷懒,我告诉你,每天打你五十鞭子,让你知道偷懒的后果!” 苗云凤被说得心中冰寒,心想:我一片好意想给你儿子治病,你却这么对我!本来满肚子的热心,被金夫人这凉水一泼,意兴阑珊。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刚要离开,内心的潜意识就告诉她,想干大事就得能忍,要想改变现状,就得从忍开始,今天你是阶下囚,明天你就是人上人,要想为父母洗刷耻辱,为死去的爹爹扬名立万,你就必须忍一下这口气才行! 苗云凤说服了自己,转过脸来,语气缓和地说道:“夫人,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能不能答应?”金夫人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什么事?你说,我倒要听听,你找我能有什么事。” 苗云凤想了想,开口说道:“就是关于我那个哥哥……”金夫人一听,立刻打断她:“你哥哥?你说的是我儿子吗?”苗云凤点了点头,金夫人冷笑着说:“你倒不傻,知道称呼他哥哥。怎么着?你哥哥怎么了?他想娶你做媳妇,是不是?你是不是想,通过你这个傻哥哥一步登天!” 苗云凤被气笑了,解释道:“大娘你怎么这么会安排?我和哥哥可是同宗同族,他是我堂哥,他傻,大娘你不傻吧?” 金太太一听,当时眼眉就立起来了:“你,你个傻丫头,你想死是不是?” 苗云凤赶紧赔着笑说道:“大娘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哥哥的病,我觉得能治。”金夫人一听,当时就愣住了,呆立半晌,才又问道:“你说他的病能治?从小到大,我已经带他看遍了所有大夫,人家都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不可能再好!你说他能治?哈哈哈,你是不是在哄我,在嘲笑我有个傻儿子?我告诉你,我儿子就算傻,地位也比你高得多,钱也比你多得多!他再傻,不照样娶了马家的大小姐?你精有什么用,也是我儿子的奴隶,他不用费力气,你就跟骡马一样,给他把新娘背回了家!哈哈哈哈!” 这话像一把把利刃,扎进苗云凤的心里。她再次想转身不管,可一想到自己肩上的重担,养活母亲,寻找父亲,为姐姐承担,为望水镇的人保障水,她就又忍了:得以大局为重,我不是为金振南的儿子治病,是为了正义,为了给我自己争取自由空间,她又解释道:“我也不敢确保哥哥的病一定能治好,但我有尝试一下的勇气。” 金夫人一听,又被气笑了:“你要在我儿子身上尝试?把他当试验品?你想得也太美了吧!你这是想借给我儿子治病的机会,要我儿子的命是不是,我早就看穿你了你个死丫头你绝对没安好心,我不会让你得逞!你和你母亲一样,都心眼贼多!这么多年,你母亲可把我蒙骗惨了,她假装是疯子,藏着那份遗嘱,到了关键时候就拿出来了,用这种狡猾的方法,夺走了我家的固有财产,我恨死你们娘俩了,猪狗不如的东西!” 苗云凤听到这儿,就感觉跟这样的人生气都不值得:不管说多少好话,她都认定你是坏人。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人,疑心太重,自己没好心眼,却总怀疑别人在算计自己——这就是恶人的逻辑。 苗云凤一看,上赶着不是买卖,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跨出一步,迎面就撞见了大伯金振南。金振南一看她在屋里,立刻沉下脸问道:“你……你怎么回事?不干活,跑这儿来干什么?” 金夫人赶紧指着苗云凤说:“这死丫头说,她能治好咱们儿子的病!我才不信呢,你信吗?”金振南一听,眼睛瞪了起来:“什么?她能治好咱们儿子的病?”他歪着头看了看苗云凤的脸,然后嘿嘿一笑,说道:“信是不信,不过,让她试试也行。” 接着他回头对苗云凤说:“丫头,你说的可是真话?你真能治好我儿子?”苗云凤坚定地说:“大伯,我不敢向您保证一定能治好,但我可以尝试一下。” 金夫人在一旁冷笑两声,对金振南说:“你听到了没有?她要在咱们儿子身上做实验,你愿意吗?”没想到金振南突然说道:“我愿意,让她试试。” 金夫人一听就急了:“你……你让她在咱们儿子身上做实验?你傻呀!你!”金振南哈哈一笑,说:“夫人,不是我傻。儿子现在这状况,你还指望什么?这生跟死有什么区别?她要是真能治好,我也能给她点好处。” 苗云凤立刻抓住机会,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大伯,我不求别的。如果我能把哥哥的病治好,您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每天能坐诊两个时辰,给病人看一会儿病?府上少给我安排点活,让我轻松一些就行。我也不求您赦免我,毁了契约,我愿意继续为望水镇的人担着,您也别断他们的水。” 金振南一听,皱着眉沉思起来,那模样像是在做艰难的抉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答应:“好吧,我就答应你。不过你要治不好我儿子,说的都是大话,我可得惩罚你,我把你另外那几家店铺全收回来,就给你剩身边这一所,你敢答应我吗?” 苗云凤马上应到:“行,大伯。我答应你!我苗云凤说话算话,绝不会反悔,但是大伯,我也得向你提个要求!” 金振南一瞪眼说道:“给我提条件,你没这个资格!”苗云凤耐心解释道:“不是我不相信您,我得找个中间人作证。您刚才说的这番话,我想让杨会长当面听听,您觉得怎么样?如果您不同意,咱们这桩交易就黄了。” 金振南一听:“什么?你不相信我,还想找个外人作证?你要不相信我,就算了!”苗云凤也没客气,直接说:“好吧。”扭头就准备去干活。 可没过多久,金振南主动就找上了她:“好吧好吧!我马上就去叫杨会长,让他过来作证。真他娘的啰嗦!” 很快,他就派人请来了杨会长。杨会长接到消息,还挺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见面就问金振南:“老金,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把我叫来有什么事儿?” 金振南把他请进屋里,倒上茶,一拍桌子说道:“不是我要找你,是那个死丫头要找你给她做个证!” 第31章 妙医傻哥 说完,金振南就派人把苗云凤叫进了屋里。他当着杨会长的面,开口说道:“这不是杨会长来了嘛,有什么话,你就直接对他说吧!” 苗云凤看到杨会长,顿时兴奋不已。杨会长也赶紧问道:“丫头,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苗云凤连忙解释:“我和大伯有个约定。我觉得,哥哥的病我能治,我想尝试一下。如果能把他的病治好,我希望大伯能给我点宽裕时间,别让我干这么多重活儿——整天累死累活的,我连坐诊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我只想争取每天两个时辰,给药铺里的病人看病,仅此而已。所以我请杨会长您给我做个见证,您看这样行不行?” 杨会长一听,双目紧紧盯着苗云凤,满是惋惜地说:“孩子,你要是真能把他儿子的病治好,就只有这么点要求吗?” 苗云凤咬着嘴唇,眼角滑下一滴泪。她的苦,别人哪里知道?其实这份罪,她本不该受;她为了望水镇,替姐姐扛下那一万多人的生存问题——这苦水,她能倒给杨会长吗?不能,只能自己忍着。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要是多提条件,大伯能同意吗?”说话时,她瞟了大伯一眼。 杨会长“啪”地一拍桌子,大声说:“能!孩子,别的不说,我帮你争取半天的时间!”说完,他转头看向金振南,语气坚定:“金振南,今天我就跟你说句痛快话!如果这丫头真能把你儿子的病治好——就算治不好,只要有了起色——你就该给她这点恩惠!别说两个小时,给她半天时间,你也是高兴的大好事!对不对?” 金振南一听,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样子,这让杨会长格外恼火。他猛地把茶杯蹲到桌面上,站起身怒不可遏地说:“你行了吧!要是这点条件都不答应,你也太没人性了!这可是你的亲侄女,又是再救你儿子!连这点宽容你难道都不给?你也就太混了!其实早该把那些契约撕毁,别再要挟她了,可你还抓着不放,用水来胁迫这么上进的孩子。你自己也有儿子,侄女和你自己的亲女儿有什么区别!” 金振南依然油盐不进,冷哼一声说道:“行了,杨会长!我把你请来,是看得起你,你倒好,反过来训我?我自己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我不是在压榨她,白纸黑字写着,这是望水镇给我的承诺,我能把这份承诺扔了吗?我好好的水流到他们望水镇,这是他们该孝敬我的!有本事,他们别用啊!我不管她是不是我的侄女!” 这番话让杨会长哑口无言。面对这么狠心的人,他也束手无策。不过,他刚才提出的“给半天时间”,金振南居然答应了。金振南闭着眼想了想,才做出决定:“好吧,杨会长,看在你是商会会长的面上,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如果她真能把我儿子治好,我就真给她半天时间,让她有这半天的自由——可以在诊所里给人看病、卖药,我也允许她短暂离开诊所,到外边转转。不过只有半天时间,下午她还得乖乖给我干活,这才行!而且我不会放开对她的管束权,她的卖身契永久生效,除非望水镇不需要我的水,他们主动把条约撕毁,我才没权利管她!” 这话一出,苗云凤心里激动极了。她的喜悦,只有自己知道;她的苦,也只有自己清楚;她肩上扛着什么,她心里更明白。杨会长一看没白来,脸上也有了光彩,对着苗云凤说道:“姑娘,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接下来就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苗云凤感激地说:“会长,多谢您了!您能帮我出头,就已经很可贵了。我一定会尽全力给哥哥治病,一定让他的病好起来!” 金振南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她:“别说了,别说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他治?最好马上就开始,你不干活也行,先去给他治病!要是真能治好,我后半生也就有指望了!” 就这样,苗云凤得到特许,直接去给金少爷治病。到了金少爷的住处,她又给他号了号脉,更加确定了之前的判断——哥哥的病有治。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流着金家的血,都是爷爷的孙子,她对这个傻哥哥还是有点顾念之情的;看他这样受精神折磨,苗云凤也于心不忍。 于是,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施针。她先拿出毫针,在他身上几处重要穴位上试了试,想看看有没有起色。可没想到,这个傻哥哥根本不配合,一看到要扎针,就被吓得大哭大闹。 不配合怎么治疗?苗云凤陷入了两难:来硬的,怕大伯和大娘心疼;不来硬的,他又不配合,根本没法下手。第一天,治疗就以失败告终,这让金振南很不高兴。 回去之后,苗云凤开始翻看父亲留下的医书,突然想起婆婆之前给她的那包粉末——我能不能用点药粉,让他昏过去?这样就能给他治疗了。可这件事,她不能让金振南夫妇知道,否则就等于暴露了自己这点伎俩。好在她还留着婆婆给的粉末,可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用上呢?如果他昏迷不醒,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这一晚上,她都没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因为白天没干活,她身上精力充沛了不少,想问题也能想得更深入。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了主意:我就告诉大伯和大娘,我的施针方法会让他短暂昏迷,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如果能接受,我再用这个方法。 一大早,苗云凤就见到了金振南。金振南上来就问:“怎么着?我儿子的病有没有改善?好点了没有?” 苗云凤赶紧说道:“大伯,我确实有办法,就是哥哥不配合。不过我有一个针灸妙招,可以让他短暂昏迷过去,但我保证不会伤害他,过一段时间就能清醒。您愿不愿意让我尝试?” 金振南一听,眉毛当时就立了起来,怒视着苗云凤说:“你别打什么坏心思!这可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把他整出什么毛病来,或者有个三长两短,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我侄女,我都不会当回事,我可以要你的命!现在你好歹还活着,别等你死的时候再后悔!” 苗云凤看着大伯凶狠的样子,真无奈,她坚定地说:“您放心,大伯,我能保证哥哥的安全。” 金振南长长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也罢,你就按你的思路给他治吧!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拜访了那么多名医,都没把他治好。小丫头,你要是真能把他治好,我就服你了!” 得到特许,苗云凤有了底气。再见到傻哥哥时,她先把傻子扶到床边。那傻哥哥傻兮兮地看着她,只会傻笑!趁他不注意,苗云凤把指尖沾着的一点药粉,轻轻弹到了他的鼻孔附近。没一会儿,傻哥哥就躺倒在床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苗云凤心里也好奇:这老太太给的药粉真神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以后再见面,得好好问问。 有了施针的条件,她开始正式行针,按照自己的计划,在他身上扎了十几处穴位。这半天,她一刻没停,从早上一直扎到中午。等把针收起来之后,傻哥哥也慢慢清醒了。 苗云凤赶紧观察他的反应:他一睁眼,神态明显稳定了不少,脸上的痴傻表情也差多了,只是还傻愣愣地看着苗云凤,好像在想什么事。苗云凤连忙打招呼:“少爷,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傻哥哥看苗云凤的时候,不再像早晨那么色眯眯的了,眼神好像正常了些,说话还是大舌头。苗云凤心里明白:我的思路是对的,扎的穴位也合适。不过她也知道,一次肯定不行——哥哥和母亲的情况不同,母亲是成年后受的刺激,哥哥是从小就受了刺激,这差别非常大,要在他身上下更多的功夫,才会有明显效果。 第二天一大早,苗云凤又开始给他施针,还是用了同样的办法。可傻子刚晕倒,金太太就来了。她一看儿子没了知觉,当场就骂开了:“你个死妮子!你把我儿子害死了!你想干什么?来人啊!来人啊!把她拖出去,打断她的腿!”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大伯没跟她说吗?她赶紧解释,可金太太根本不听,一口咬定她害死了儿子,还蹲在儿子身边大哭大闹,一把鼻涕一把泪。 苗云凤挣脱了押着她的人,大声喊道:“你摸摸哥哥有没有气息!他只是昏过去了,睡着了!你别着急行不行?到中午他就能苏醒!” 金太太半信半疑地摸了摸儿子的鼻子,果然还有呼吸,情绪这才缓和下来。她想亲自看着苗云凤给儿子治疗——本来苗云凤不想让她看,这针灸穴位是秘密,不想让别人偷窥,可面对蛮不讲理的金太太,她也只能妥协。 按照原来的计划,苗云凤又给傻哥哥施针。到了中午,傻哥哥果然醒了。这次睁开眼,他看到坐在旁边的母亲,表情严肃地叫了一声“母亲”。 这一声,当场就让金太太泪崩。她“啊”了一声,惊喜地说:“儿子!我感觉你好像清醒了许多!莫非真有效果了?” 再看傻哥哥,眼神不再飘忽,不像以前那样东瞅瞅西瞅瞅,嘴角也不再流哈喇子——这么快的进步,连苗云凤自己都有点吃惊。果然:我的方法灵验了!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可很快,一盆冷水就泼了过来:好状态维持的时间不长,没一会儿,傻哥哥就嘻嘻一笑,那傻子的丑态又露了出来。 第32章 通络针 金太太一看,愤然道:“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就是在瞎折腾我儿子!我告诉你苗云凤,如果你治不好我儿子,你小心你的两条腿被我打折了!我不管你是谁,卖到我们金家,就是我们金家的奴隶,我让你活着你就活着,我让你死你就得死!我不管金老爷怎么说,我眼里可不揉沙子!你要的条件倒不少,可惜你有那本事吗?你和你爹金振勇一样,都是吹大话的贱骨头,哼!小妾生的儿子,也想夺金家的江山。什么妙手回春,纯粹是胡扯!金家药业只有在老爷的掌握下,才有希望名扬乡里,你个没吃过几天饭的黄毛丫头,还想出名?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打着给少爷治病的名头,借窝下蛋,借这件事出点名,对不对!你糊弄别人行,糊弄不了我!快点治!再给你两天时间,要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赶紧给我滚蛋,该做你的奴隶,做你的奴隶!别整天想入非非了!” 苗云凤听着这刻薄的话,牙齿咬得咯咯响。天底下还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她还是第一次领略到。金太太和大伯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比一个狠毒。面对他们的狠辣的打压,苗云凤就像被巨石压着、正努力破土的种子,实在太艰难了:下边没有营养,上边重物压头。但苗云凤心中坚信,他们挡不住我这颗种子的力量。 她憋着这口气,什么也不说,又开始给傻哥哥诊脉。金太太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像一头随时要吃掉她的猛兽。她一边诊脉,金太太一边撇嘴,满脸都是轻蔑的表情。 苗云凤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充其量就是业余水准,可她偏有这股劲儿:“我非得钻研透这医学不可!我是医学世家的骨血,是金振勇的女儿!父亲那么酷爱医学,又有名气,治愈了那么多疑难病患,我苗云凤也得继承父亲这种精神,研究透那些书,慢慢把金家医学世家的大旗再举起来!” 她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号脉,突然察觉到:这脉搏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又不正常。她对这种情况很好奇,怪不得傻哥哥清醒一会儿,突然又乱了套——看来自己的治疗是有效果的,可还没抓到最终的病根。到底症结在哪里呢? 苗云凤缓缓抬起手,今天没有继续治疗。她站起来给金太太行了个礼,说道:“太太,明天我继续给少爷施治。”她连“哥哥”都不叫了——在太太眼里,自己就是奴隶,没必要拿热脸去贴冷屁股。金太太冷哼一声,没搭理她。 因为大伯给了特许,这两天她可以专门给傻哥哥治病,所以说完就走回了自己的住处。一回去,她第一步就是翻看那些医学书籍。浩如烟海的医书前,苗云凤只要一站在书架前,浑身就充满愉悦感——她像一艘即将扑入知识海洋的帆船,能在这里驰骋、冲浪,太幸福了。 也难得有这么点学习时间,往日累得根本没精力看书。一闻到这书香,她就觉得父亲好像站在自己身边。苗云凤把双手搭在书本上,忍不住流下两行泪——可怜的父亲至今下落不明,可恶的大伯一说起就说他死了、不在人间了,可尸体在哪里?人又在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母亲找到了!父亲的下落,至今还是个悬案。 她心里正难过,母亲突然推门走了进来。一看到女儿回来,母亲特别兴奋——刚才她去药店里,帮两个老伙计抓了会儿药。母亲关切地问道:“云凤,你怎么回来了?你那个傻哥哥,治得怎么样了?” 苗云凤回过脸,说:“情况不妙,病情反复无常。本来有点起色了,可是……” 说话的时候,母亲看到她脸上有泪痕,叹了口气说:“孩子,事到如今,也别强求了。这种情况,你能给他治好吗?你大伯他们这是报应!他们作恶多端,害了咱们全家,还坑害那么多药农,能有好结果吗?他们生这么个傻儿子,也是咎由自取。凭你的力量,我看治不好的——他和我的情况根本不一样。说实话,我虽然疯癫了这么多年,但心底总还是清醒的;可你那个傻哥哥,我看是从里到外都傻透了。咱们别为了争取这点自由时间,就改变了他们该受的业报。” 苗云凤理解母亲的心思,可她还是想给傻哥哥把病治好——在医生眼里,只有病人。苗云凤叹了口气,拽出一本书开始翻看。这是本很陈旧的书,讲的是人身的气血和经络,苗云凤对这类书特别感兴趣。她知道,人身上有气血之说,很多病表面看不出来,早在“气”的层次就出了问题;等病症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气血郁结了,会形成很多显性的症状。 翻着翻着,有个东西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书页里居然夹着一根毫针!这根毫针夹在书缝里,夹得死死的。她用手指把毫针抠出来,展现在眼前一看,这毫针居然黄澄澄的。她很好奇,这不是铁制的,拿到阳光下一对,金灿灿的,像金子做的。 她马上拿给母亲看。母亲看了之后,“啪”地一拍手掌,兴奋地说道:“找到了!找到了!这就是你父亲最惯用的那根针!他以前跟我说过,这针世界上只有这么一根,造得真是鬼斧神工!” 苗云凤好奇地问:“这话怎么说?” 母亲解释:“这是一根金针,是金家传了好几代的医宝,说是金家的前辈从一位老神医手里接传的。这根针要是扎在人的穴位上,效果比普通的针要强好几倍!孩子,这下好了!你要是非给他治,就用这根针去给那傻子试试!” 苗云凤一听,果然有此灵效吗?她赶紧拿着针去了药房,用药水把这根针仔细擦了擦。 突然,她想起第一次来这屋子的时候,满地都是这些医学书,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当时她就觉得有些奇怪。后来她以为,或许是大伯在寻找爷爷留下的遗嘱,又或者是在找那本爷爷传下来的书。可现在想来,他们会不会就是在找这根针呢? 到底外面有没有人知道这根针的存在?苗云凤心里满是好奇,却没对母亲提起。她擦完针后,心里还是有些怀疑:虽然这针看着金灿灿的,像根金针,但到底是什么材质,她也不太清楚。 虽说那位傻哥哥是恶毒大伯家的孩子,不怎么招人待见,可苗云凤还是以医者父母心的态度对他。她想,既然得到了这根针,不如先在自己身上试试,看看和普通的针有什么区别。 她找了个穴位,果断地将针扎了下去。刚开始没什么反应,和平时用的针没多大区别。等她用手来回转动了一会儿毫针,突然就感觉不对劲了——这个穴位明显有了热感,而且这股热流还会顺着经络慢慢游走。 苗云凤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起来:这莫非就是……她忽然想起医学书上的一段记载,说有一种针叫通络针,专门用来疏通经络。行针时,它能形成一股能量,沿着要疏通的经络运行。 这一下可把她高兴坏了,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通络针,但确实有这样的效果!她又换了一个穴位尝试,果然同样有效。随着毫针的转动,一条热流顺着她的“三阴焦”缓缓推进。 苗云凤把针拔了出来,没有把刚才的发现告诉母亲,只是兴奋地说:“娘,这果然是一根好针!我去试试!” 她刚走两步,母亲“啪”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苗云凤回过头,母亲摇着头说:“孩子,妈不是教你学坏,留点后手,懂不懂?” 苗云凤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没再多想,转身就奔向傻哥哥的上房。 进了屋,金太太还在屋子里。看得出来,这儿子在她心里真是个宝贝。她一会儿给傻儿子擦脸,一会儿又轻声哄着,还拿出各种水果、点心,在他面前摆了一大堆。 不光傻儿子在吃,那个半傻不俏的媳妇也来了。她都胖成那样了,还狼吞虎咽地抢着吃这些东西。梁红英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金太太一见苗云凤又回来了,开口就骂:“死妮子,你又跑来干什么?你不是说明天才治吗?是不是想吃东西?狗窝里还有,你去吃吧!”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这种恶语。苗云凤实在想不通:我到底怎么得罪这位金太太了——当初可是我,千辛万苦把新娘子背回来的,难道他们就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吗? 她强忍着怒气,陪着笑说道:“大娘,我今天又想起个妙招,想给哥哥试试。” 金太太一听,啐了一口:“呸!你管谁叫哥哥?别看我们傻,他可不想有你这样的妹妹!你还试试?滚滚滚,明天再来!” 苗云凤暗自叹气: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面对儿子的病,除了溺爱,根本不懂该怎么医治,怪不得他会傻到现在。 她还是耐着性子恳求:“这次我有了新发现,今天先尝试一下,明天再正式治疗。” 金太太听了,转过脸想了想,终于松口:“那你就试试吧。要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胖媳妇就插嘴道:“要是没效果,就让她背着我,围着院子转一圈!行不行?娘!” 第33章 如虎添翼 苗云凤看了这胖媳妇儿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好吧,大娘,我同意少夫人的提议。我试试,真要是没什么起色,我就答应背着少夫人转一圈,反正这新娘子也是我从马府背来的,再背她一圈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说,那胖媳妇就拍着自己的屁股鼓,一蹦一蹦的欢笑着说:“好啊好啊,我就喜欢你背我,你背我真舒服,你要是愿意,以后我就经常让你背我!以后你就给我做马,行不行?”苗云凤气的叹了口气,没理她们! 金太太和胖媳妇还在屋子里等着,想看苗云凤施针。苗云凤无奈,也没赶他们。这一次,她还是准备在之前认定的那几个穴位下手,不过要尝试一下刚得到的这根通络针,看看在傻哥哥身上效果怎么样。 然而,这傻哥哥又不配合。苗云凤刚想给他施针,他就用大胳膊直接把苗云凤打开,嘴里还喊着:“你闪开!你闪开!我不用你管,不用你管!” 大太太在一旁也跟着喊:“你灸啊!你就灸啊!你的本事在哪儿呢?少爷不让你灸,你就灸不了吗?我倒要看看你把牛皮吹多大!” 苗云凤被搞得实在没了办法,气得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等出了屋子,她忽然有了主意:“你们不是跟我斗吗?你们不是蛮不讲理吗?那我就用不讲理的办法对付你们!” 她迅速把瓶中的白色药粉,悄悄在手绢里倒了少许,然后又塞进口袋,转身就往回走。一进屋,金太太见她又回来了,冷嘲热讽地说道:“真不要脸!你怎么又回来了?既然给你家少爷灸不成,你还有什么脸回来?去去去,给我滚!” 金太太说着,伸手“啪”推了一下苗云凤的肩膀。苗云凤顺势把手绢往外一抖,身子故意一趔趄,那模样就好像要被推倒的样子。实际上,她一只手借机抖手绢,另一只手赶紧捂住口鼻。这姿势做得天衣无缝,谁也没发觉异样。借着趔趄的动作,紧跟着她就出了屋子。 没走几步,就听到屋里传来“叽里咕噜”的倒地声,一有这声音,她就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了。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到药气散尽,她才转回去查看屋里的情况。果然,三个人都倒了,这药粉效果还真好。傻哥哥正好倒在床上,金太太和那胖嫂子则倒在地上。 苗云凤也顾不了这些,径直走到傻哥哥跟前,又给他号了号脉。她发现傻哥哥的脉象还是那样,绵软无力,而且时有时无。苗云凤突然觉得,傻哥哥的情况应该和母亲的情况不太一样,他的脉象太奇怪了,不光是经络堵住那么简单。 苗云凤赶紧给他施针,这次她调整了几处穴位。针扎下去之初,还没什么反应,可没过多久,傻哥哥的身体就突然舒展开来,一副很舒服的样子。苗云凤从他脸上能清楚看到,他的表情在一点点放松。 白天看他时,满脸都是傻子模样,等他放松下来,那股傻气褪去后,这人长得竟还挺英俊。只要不挤眉弄眼、歪着嘴巴,完全就是个大帅哥。苗云凤都没想到,他的变化能这么大。 她在傻哥哥的好几处穴位都进行了针灸,越扎越觉得这通络针灵验。而且傻哥哥还开始出长气,好像在把身体里的浊气往外排,一声一声的长气接连不断。忽然,他的一条胳膊“啪啪啪”地拍着床,连拍了四五下,嘴里还突然说起了胡话:“爹!你别杀人!你别杀人!爹,你杀了小婉!你杀了小婉!” 苗云凤吓了一跳:“小婉?小婉是谁?”而且她还发现,这傻哥哥的眼角渗出了泪水,顺着脸颊“刷”的流下。苗云凤彻底糊涂了:“这什么情况?喊他爹不要杀人,难道大伯真的杀人了?又为什么杀人?小婉又是谁?” 一系列的疑问堵在她心头,但她顾不上细想,还在继续给傻哥哥针灸。等好几处穴位都扎完后,就见傻哥哥渐渐平静下来,胡话不说了,手脚也安稳了。苗云凤这才把针收了起来。 再看金太太和胖嫂子,还在呼呼大睡。她心想“得赶紧把她们叫醒”,于是找了块湿毛巾,先给金太太擦了擦脸,又给胖嫂子擦了擦脸。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先后苏醒过来。 金太太先醒,猛然坐起身,见苗云凤正站在自己面前,满脸狐疑。接着,胖媳妇“哎哟”一声,也从地上一翻身爬了起来,一边用手挠着脑袋,一边嘟囔:“啊?我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好像睡着了?” 金太太也觉得纳闷,她也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好奇地问苗云凤:“我刚才怎么了?我睡着了吗?” 苗云凤没理她们,拿着湿毛巾又给傻哥哥擦了擦脸。金太太和胖媳妇也顾不上追问刚才的事,急忙跑过去查看傻小子的情况。苗云凤给他擦完脸没多久,傻哥哥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眼睛一睁开,苗云凤就发现他眼神正常了——通络针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傻哥哥第一眼看到苗云凤,又看到旁边的母亲,立刻喊了一声:“母亲,你怎么在这儿呢?” 金太太一听,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半天合不拢。过了片刻,才问了一句:“婉平,你好了?”此刻,苗云凤这才知道,这个傻哥哥的名字叫做金婉平——原来他们的名字都是排“婉”字儿。 旁边的胖媳妇见状,激动得两条胳膊“啪啪啪”地拍着床,连声惊呼:“好了!好了!好了!我老公好了!” 金婉平扭过脸看向自己的太太,脸上却露出一副十分厌弃的表情,皱着眉问道:“你是谁呀你?” 胖媳妇当时就傻了,急忙喊道:“老公!我是你媳妇啊!你把我忘了吗?”喊完,她又立刻瞪着眼冲苗云凤嚷嚷:“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害了我丈夫?你赔我丈夫!” 说着,她就扑过去想抓苗云凤。苗云凤身子一闪,赶紧躲到一边,心里暗忖:“我可不能跟你硬碰硬,你这二百多斤的体重,抓我一下我都受不了。” 没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金婉平突然大喊一声:“马小彩!你别闹了!我没说不认识你!瞧你胖成什么样了,能不能少吃点?我就纳闷了,谁给我找了这么一门亲事?这不是在羞臊我金婉平吗?” 金太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嘴巴还是张得那么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嘴里喃喃自语:“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我的儿啊,你真的好了?” 她又缓缓把头扭向苗云凤,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苗云凤赶紧解释:“太太,现在还不能说完全好,少爷的病还不稳定,我推测他以后可能还会复发。因为我刚才给他号脉,脉象还是时好时坏,可能是我刚才的针灸,暂时压制住了他身上的病灶,让他现在能暂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但我不敢保证他能一直这样。” 金太太一听,立刻质疑道:“啊?苗云凤,你这治病不治好,还留后手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金振勇的孩子绝不会安好心,是不是你母亲教你这么做的?” 苗云凤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母亲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哥哥的病太复杂,我一时半会儿没法给他彻底治好。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时不时来给他灸一灸,尽量让他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总可以了吧?” “你要让我现在就给他彻底治好,我真没这个能力。一开始我也说过,我只能帮他减轻病症,并没向你保证他百分之百能好。我现在能把他治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你就找别的郎中试试?凤凰城这么多大夫,想必你也让不少郎中看过了,他们有没有把少爷治好到这种程度,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 苗云凤说了几句硬气的话,金太太咧着嘴想了想,最终只能说道:“但愿你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敢骗我,我饶不了你!你先滚吧,万一我儿子再复发,我再找你!” 就这样,苗云凤被赶出了屋子。明明治好了她儿子,金太太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不过苗云凤心里倒挺轻松,一走出他们的屋子,就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有如腾云驾雾一般——她觉得太有成就感了。 对一个大夫来说,能治好一个病人、缓解一个病人的痛苦,这比让她吃山珍海味都要幸福。她小心翼翼地把这根通络针收好,装进针盒里,然后小跑着去找母亲。她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让母亲也高兴,这根通络针真是太神奇了。 当然,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光有好针也不行,还得靠自己准确判断病情、扎对穴位,才能有这样的效果。要是穴位扎错了,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有她在书本上学到的这些医学知识,再加上这根通络针!她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如虎添翼了。 第34章 请帖 苗云凤回家见到母亲,母亲非常担忧地问:“孩子,怎么样?有效果没有?” 苗云凤一笑,母亲立刻就懂了,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兴奋地说:“这、这果然有效果!想不到,你爹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宝贝针,居然被你发现了,这也是天意呀!孩子,你有这份机缘,还有祖传的宝贝给你助力,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苗云凤一听,好奇地问:“父亲找了多年都找不到,这怎么回事?” 母亲叹了口气,说:“你爹年龄还不大的时候,你爷爷就把这根针传给了他。他试过之后,也发现这根针效用无穷,可后来,你爹稀里糊涂就把针弄丢了。那时候你爷爷为此大发雷霆,还把你爹打了一顿——这么小的一根针,丢到哪儿都难再找到,你爹为此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真想不到,他居然把这根针夹在了书缝里,机缘巧合之下,竟让你得到了。” 苗云凤听到这儿,也替父亲感到惋惜。这根针深深埋在书缝当中,要不是她特别对经络书感兴趣,也不会看得这么细致;正因为这份细致,才发现了书缝里的奥妙。 苗云凤问母亲:“针为什么会在书缝里?难道是父亲遗忘在书缝里了吗?” 万幸娟点了点头,沉吟半晌说:“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你爹看医书的时候特别痴迷,他常常一动不动的看一夜,看到一个地方,往里边一夹东西就睡觉,想必他那时候找不到其它东西,正在用这根针测试自己的穴位,就顺手把这根针夹在了书缝里!以后再想就想不起来了,这么小的东西夹在书缝里如此隐秘。肯定他们找的时候,翻看也没翻出来!要不是你看书细致就别想再找到它了,想想孩子,这证明你的福气大呀!”她又叹了口气,“只可惜你父亲生死下落不明,要是他还在世,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兴奋得睡不着觉——他的女儿继承了他的宝贝,这是多让人惊喜的事啊!” 说到这儿,万幸娟赶紧加重语气嘱咐:“孩子,你可千万要把它保存好,别像你父亲那么大意,随便一放就找不到了,造成这么大的遗憾。” 苗云凤确定地问:“我父亲到底是失踪了,还是身亡了?这件事我一直费解。如果说他身亡了,那坟在哪里?谁见过他是怎么去世的?母亲,你就那么相信他们的话吗?我始终觉得,父亲未必就离开这个世间了。” 万幸娟“刷”地一下,目光紧紧盯在苗云凤身上,问道:“孩子,你怎么这么认为?其实我也总有种感觉,你父亲还在世上,可咱们就是见不到他。当时知情者透露的消息,都说他已经不在世了,可惜他和我失联之后,我就再也没得到过他的具体消息。我怀疑,这事还是跟你大伯有关系——他这个人不仅阴毒,心机还特别深。” 苗云凤说:“您放心,母亲,父亲的事咱们别就此死心,我早晚会慢慢摸清他的下落。就算人不在了,也得有个坟头吧?” 母亲无奈地说:“那你能去问谁?问金振南?他能告诉你吗?他一句话就能把你打发了,张口就是‘人已经不在世了,这么久都联系不上’。” 苗云凤说:“大伯的话不可信。我也认识府里的两个老人,他们跟我说的情况,都是‘不知道父亲的下落’,但也没说我父亲一定去世了。” 苗云凤的话,极大地振奋了母亲低落的情绪。母亲越听越兴奋,表情欢悦得像个小女孩,忍不住“啪”地一拍手掌,说:“孩子,你父亲要是真还活着……”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带了哭腔,“刷”地一下,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接着说,“我就算现在死了也愿意!孩子,我愿意拿命换你爹的命,你爹太不容易了,他多好的一个人啊,虽说生活在这样的大家族里,可从来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苗云凤一听,纳闷地问:“没过一天好日子?爹怎么回事啊?” 万幸娟叹了口气,说:“你奶奶,也就是你父亲的亲娘,她是个小妾。‘妾’你知道吗?在这种大家族里,地位特别低下,她生的孩子,和你大伯的地位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像现在这么好,我也是听你爹说,他小时候还得干活,冬天连御寒的衣服都分不到,娘俩就住在一间露着破窟窿的房子里。尽管这样,你爹还是天天看医书。” 苗云凤一听,简直不敢相信——母亲还是第一次跟她提父亲的过往,原来父亲还有这样的经历。她难以置信地说:“那、那父亲就这么憋屈吗?是谁在打压他?难道就因为奶奶地位低?” 万幸娟又叹了口气,说:“当年你大奶奶是个特别泼辣的人,不允许你爷爷娶小妾。你奶奶原本是金府的丫头,后来和你爷爷互生情愫,才在一起生下了你父亲,这就更让人看不起了。偏偏你爷爷惹不起你大奶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受苦。不过你父亲还算争气,他聪慧好学,得到了你爷爷的赏识——你爷爷偷偷传了他好多医术。后来他在医馆坐诊,你以为是当老板吗?其实是在给金家干活,金家当时雇了好多郎中在药铺坐诊,你父亲不过是其中一个,靠坐诊才能挣到钱。” 苗云凤一听,忍不住惊叹:“哎哟,父亲还有这样的境况,我怎么也想不到!”听着父亲当年的艰难遭遇,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忍住背痛,赶紧跑过去,帮母亲擦掉眼泪,又擦了擦自己的,然后抓着母亲的肩膀说:“母亲,您别怕,这一切都过去了。父亲我会找到,咱们这个小家我也会振兴起来。现在我有了这根针,更是如虎添翼,再加上我勤苦好学,一定能洗刷咱们家的屈辱!” 母亲含着泪,一个劲点头。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咳嗽。苗云凤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老伙计。 老伙计走进来,欠了欠身子说:“夫人,有人来拜访,正在外边等着呢。” 母女俩对视一眼——谁会来拜访她们? 两人赶紧到药店里去看,一掀门帘,只见是个陌生人,打扮得像哪家府里的小厮。他一见到万幸娟母女,立刻陪着笑说:“哎哟,夫人,我今天是来送请帖的。市长公子明天订婚,特地派我来给二位送张请帖。” 苗云凤一听,惊讶地说:“市长公子明天订婚?来给我们送请帖?”她和母亲对视一眼,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市长居然这么看得起她们,还给母女俩下请帖,这几乎让苗云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连连说:“小哥,你没弄错吧?是给我们,还是给我大伯?” 那小厮笑着说:“您放心,市长大人反反复复叮嘱我,这封请帖一定要送到金家二少夫人手里,尤其是要请二老爷的女儿,我听说您医名叫苗云凤,是吧?务必到场。还嘱咐我,千万不能送给金家那个大爷,市长大人说,不欢迎他。” 苗云凤一听,这就错不了了。她赶紧接过请帖,上面果然写得明明白白:郑市长邀苗云凤母女,于三月初八莅临府邸,参加犬子订婚宴。 苗云凤一看这请帖,好家伙,居然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前面,她都觉得受宠若惊。这个郑市长是何许人也?为什么会对她们母女这么好?她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朝她点了点头,说:“市长盛情邀请,咱们母女怎么也得去。”只是母亲脸现愁容有些顾虑,苗云凤心里清楚——母亲可以去,但自己没有人身自由,像这种事,还得向大伯申请,得到他同意才行。 可大伯,会同意吗? 送走这个信差之后,苗云凤母女两个开始商量。 三月初八这也没几天了,母亲对女儿说:“我希望你能去。市长给咱们这个面子,咱们可不能错过。倒不是说咱们好争这个面子、想刻意接近上层,主要是市长这个人确实不错。” 苗云凤接话道:“那当然了!咱们能顺利继承这份家业,还多亏了市长和杨会长的帮忙。要不是他们两个出面,大伯又怎么会轻易同意?所以无论如何,咱们都得去一趟。” 母亲却依旧担忧,皱着眉说道:“你大伯这个人小肚鸡肠。这次宴会不请他,反而专门请咱们,他肯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说不定还会暴跳如雷。我觉得你能不能去成,还真难说。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你去不成,我也必须得去。” 说这句话时,母亲的情绪格外低落。 苗云凤赶紧抓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娘,你放心,我有个办法,一定能让他们答应我去。你忘了,我现在不是在给傻哥哥治病吗?他现在病情是有了起色,但我知道,这种起色恐怕很难一直保持,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再次发病。到时候,他们肯定又会来求我。只要他们求我,我就能趁机向他们提条件——请半天假让我去赴宴,他们总得给吧?要是他不答应,我就暂时不给傻哥哥治了。” 母亲听了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苗云凤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赶紧追问:“娘,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我之前给傻哥哥治病的时候,他在昏迷状态下突然开始说梦话,还大吵大叫的,一个劲喊‘爹,别杀人!别杀人!’。最后他还喊了一句‘你杀了小婉’,娘,这个‘小婉’是谁啊?你知道吗?” 第35章 红翠楼 “小婉?”二太太一听,皱着眉摇了摇头——她是真不知道“小婉”这个人是谁。苗云凤也没继续追问,想必母亲被困了这么长时间,以前的好多事已经记不清了。其实“小婉”年纪肯定小,母亲当时已经被囚禁了,所以才不知道。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傻哥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傻的?她只从小可嘴里得知过一点信息,可这点信息又十分有限,他只听说傻哥哥小时候得了一场怪病,可“小”这个字太模糊,七八岁是小,十几岁也是小。如今他二十多岁,单看他说梦话时的口气,那事儿少说也是十五六岁、十七八岁时发生的,不然不会有那样的语气。 事情,一切都让苗云凤说中了。她刚休息了一天,第二天,金太太就派人来传唤她。苗云凤不敢耽搁,赶紧去见金太太。 金太太一见面,就皱着眉、咬着牙冲她嚷嚷:“死妮子!还真让你说对了!你就没给我们家带来过好运气!一开始让你背新娘,你就给我们惹了一身晦气,半路上还动手打人——人家那是‘打喜’,你懂不懂?结果怎么样?晦气这不就来了!后来你跟着新娘子回娘家,又半路多管闲事,偏偏要去管那些造反的药农,又给我惹了一身晦气!接下来更离谱,你们娘俩直接反了天,竟想夺走我们金家的产业,这更是天大的晦气!我现在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不甘:“可你怎么就这么有本事?偏偏就会治我儿子的病!你用的是啥魔法,还是啥巫术?怎么就让你给说对了?他昨天还好好的,刚清醒没半天,今天又成了啥样?你快去给我治!你个该死的死丫头!” 苗云凤早就听惯了金太太的恶言恶语,也已习以为常,她没辩解什么,扭头就往傻哥哥的住处走。其实她们娘俩和金太太没住在一起,傻少爷单独占了一处院子,左右厢房对称,中间是正屋。 刚走进堂屋,就听见里边“噼里啪啦”地响——傻哥哥正在摔东西。等她撩开门帘一看,那傻哥哥又恢复了歪嘴斜眼、流哈喇子的模样,活像在演戏。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又成这样了? 不过这次的场景倒让她有些哭笑不得:胖嫂子正揽着傻哥哥的腰,死死抱着他,就怕他再砸东西。要说胖媳妇傻,那她怎么知道心疼这些瓶瓶罐罐呢?摔一个她就尖叫一声。为了不让傻哥哥继续摔东西,她干脆用自己粗壮的胳膊圈住他,紧紧勒着他的腰,把人抱得脚都离了地。傻哥哥再怎么挣扎,也挣不脱那圈“胳膊锁”。 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想拉住傻哥哥乱挥的胳膊,可哪那么容易?傻哥哥的胳膊来回乱打,她虽说有把子力气,可傻子的力气透着股蛮劲,竟一时降不住他。 后来她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给他来点药!这次她把小手指伸进药瓶里,只轻轻勾了一小点药粉,捂着鼻子凑到傻哥哥面前。表面上是在按住他的胳膊,实则趁机把手指伸到他鼻边,轻轻弹了一下。那胖嫂子也没沾到药粉的“福气”,就见傻哥哥的眼皮突然往下一垂,脑袋一歪,“咚”地一声瘫倒在地上。 胖嫂子吓得尖叫:“啊!怎么了?平平!平平!我的老公!你别装死行不行?” 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把傻哥哥抱到床上,然后推着胖嫂子往外走,还不忘宽慰:“少夫人你放心,少爷不会有事,一会儿我就帮他治好,你在外边等等。”胖嫂子虽依依不舍,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 苗云凤随即开始给傻哥哥行针,用的还是那根通络针。这次针扎下去后,傻哥哥紧绷的身体很快就舒展了。这一针,又是足足扎了几个时辰。 苗云凤累得浑身是汗,心里暗自叹气:为了让傻哥哥、清醒半天,我就得花半天时间给他行针,这可真是不容易啊!她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这次行针的进展格外慢。她怕惹得金太太不高兴,又多给他扎了几个穴位。还好,等她给傻哥哥擦了擦脸,他脸上的表情就又恢复了正常。 累得快虚脱的苗云凤拔腿就往外走,刚出门就撞见金太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金太太往屋里瞅了一眼,见儿子又恢复正常,立刻斜了苗云凤一眼,看她正往自己的住处走,也没阻拦。 可刚走没几步,苗云凤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三月初八要去市长家,她得提前给金太太请假!要不然金太太不放她走,若她偷着出去,被金太太知道,就她那德行,说不定会把火气撒到望水镇的乡亲们身上,到时候姐姐的养母张夫人又会来找她。 她叹了口气,本来是真不想再和金太太说话,可这事大意不得,只能咬着牙往回走,准备跟金太太说说请假的事。 果然,金太太一见她回来,就皱着眉问:“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儿子都好了,等用你的时候自然传你!别给你点脸你就不知道姓什么了,真以为自己有进出的自由了吗?你没这个自由!” 苗云凤一听,心瞬间凉了:我要是提出请假的请求,她能答应吗?可再难也得说,毕竟市长看重她,怎么也得给市长个面子。 于是她咬着牙,压下心里的担忧,开口道:“太太,我想向你请个假。” 金太太挑眉:“请假?请什么假?” 苗云凤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我想在初八那天,耽误半天时间,您看行不行?” 金太太一听,嘭就站起身,缓缓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脑门上狠狠戳了几下:“你请假?你有什么资格请假!我只不过是看你能给我儿子治病,这几天才放松了对你的管束,你就老实待着吧,别想请假!”说完,她又转身走回去,重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苗云凤的心彻底凉到了底。其实她早就预料到金太太不会容情,可真听到拒绝,还是忍不住失落。但她也早有底气,马上开口“反制”:“太太,要是这天您不让我去,那少爷这针我就不给他扎了。我不过是向您求半天假,您都不答应,我这一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金太太一听,当时就急眼了:“什么?苗云凤,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要挟我呀!你拿不给我儿子治病做要挟,你想过没有?你没这个资格!我让你死你就死,让你活就活,你还用这个来要挟我,你有这个权利吗?好,你要说,我偏就不给你这个机会!” 苗云凤也没客气,直接顶了回去:“太太,您要这么说,我也偏不听您的。我愿意给少爷治就治,不愿意治也是我的权利。您把我当奴隶让我干活,这可以;您让我给他治病,我可以不治。当然,您要来硬的,非掐住我的脖子逼我治,我也没办法,但我可以不给他治好,这也是我的权利。您想不想出现这种局面呢?” 苗云凤非常硬气地跟金太太说了这番话,丝毫没惯着她。金太太一听,当时就愣住了,用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她一挥手,刚想给苗云凤一巴掌。 苗云凤早有准备,手里还夹着那根毫针。她心想:你打吧,我就挡这一下,扎你一次,让你知道点厉害!可就在这时候,那个傻小子——金太太的儿子开口了:“娘,你就让她去吧!她还要给我扎针呢,你要是让她不高兴了,我这病也治不好。” 金太太一回头看到儿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当即挂满了笑容:“哦哦哦,行行行,儿子,你要这么说,娘同意!”她转过头,对着苗云凤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模样,怒斥道:“就给你半天的时间,三月初八!你听到了没有,苗云凤?这我,还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不过,我今天给了你这半天假,你可得好好守着我儿子,给他治病要随叫随到,不能出一点差池!” 苗云凤点了点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一次我算胜利了,跟她讲条件居然讲成功了!她欢快地回了自己的住处,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可找遍了两间屋子,都没见到母亲的身影。 她赶紧去问店里的老伙计,老伙计皱着眉回答:“夫人去红翠楼送药了。”苗云凤一听,急忙追问:“送什么药?” 老伙计赶紧解释:“红翠楼的小伙计跑过来,说他们那儿有个客人喝醉了酒,让咱们带点药过去,再给客人熬点醒酒汤。” 苗玉凤皱起眉,心里犯嘀咕:母亲怎么能亲自去干这事儿?给他们开点药就得了,还要亲自去熬吗?再说这么多药店,他们不从离得近的药店买药,偏偏跑这儿来,还让我们把药给他送过去,这是何居心? 老伙计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们也劝过,不想让夫人去,可太太说他们给的钱不少,给了五块大洋。这对咱们家来说,可是不小的收入,太太就动了心,主动带着砂锅和药,去红翠楼给人家熬药了。” 苗云凤听了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又问道:“那母亲去了多长时间了?”老伙计想了想:“你出去之后没多长时间,太太就去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顿时慌了:这么长时间了,母亲还没回来,别出什么事儿吧?她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后来一咬牙,心想:反正她准了我半天假,大不了我就说把初八的假挪到今天,我看她能怎么说! 于是她拔腿就往外走。老伙计很担心,赶紧追出去喊:“小姐!小姐!”他用手指着金太太住处的方向,提醒道:“她让你出去吗?”苗云凤没理会,只“嗯”了一声,就快步如飞地朝着红翠楼的方向跑去。 红翠楼离得还真不近,苗云凤一路小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只听说过红翠楼这个地方,却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眼前是一座三层的彩楼,二层和三层都有阳台,门口立着一排大红柱子,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红翠楼”三个字。大门左右挂着红纱灯,窗帘上爬着绿藤,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显得格外热闹。门口站着两个小伙子,正笑脸相迎地招呼着顾客,进出的也都是些穿着华丽的达官贵人。 苗云凤以为这里是喝茶的地方,举步就往里走。刚走到门口,两个看门的就瞪着眼睛打量她,苗云凤没在意,继续往里走了两步。 这时,一个留着鼠须胡子的小伙子急忙喊住她:“唉唉唉,姑娘,你大概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苗云凤扭过脸看着他,反问道:“这不是茶楼吗?怎么了?不让进?”她心里盘算着,正好问问他们见没见过一个中年妇女来这里。 那小伙子嘿嘿冷笑两声:“算你有点见识,确实能喝茶,但还有一个名字,你大概不知道——这里是堂子。”苗云凤一听“堂子”,顿时懵了:“堂子?是洗澡堂吗?” 她看了看周围,没见有人带着洗澡的东西,进出的顾客穿着也都整齐,又往里边张望了一眼,只见厅堂里还坐着几个女子,穿得花枝招展的。她没再多想,赶紧问那两个小伙子:“你们见过一个中年妇女来这儿吗?快说!如果见过,告诉我她去了哪个房间!” 第36章 飞来横祸 鼠尾胡子笑嘻嘻地说:“哎呦,原来你不是来找男人,是来找女人的,哈哈哈哈!” 他这一嘲笑,弄得苗云凤非常尴尬,脸一红一白的。她急不可待,见不着母亲,万分担心母亲的安危,遂急追问:“大哥别开玩笑,若知道,就请速告知小妹!” 那小胡子一吐舌头,问道:“小妹!哈哈哈!好好好,妹妹看来你还是挺解风情,我就告诉你吧!那是你母亲吗?她提着一袋子药,还拿着个砂锅子,想给谁熬药呢?” 苗云凤一听,欣喜他见过母亲,顿时兴奋异常:“你快说!快告诉我!她在哪里?”她是真急眼了。 小胡子把胳膊往胸前一交叉,点着脚说道:“你要想让我告诉你,妹妹!到了这里,可没白帮忙的。”他闭上眼睛,鼓着腮帮子,把脸伸过去,等卿一吻。 苗云凤一看,当时就怒火中烧。她手指缝里夹着一根毫针,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她表面不露声色,慢慢朝着小胡子靠近。 那小胡子还在得意,脸上露出猥亵的笑容,正等着占便宜,苗云凤“砰”地一下,就把毫针扎在了他的笑腰穴上。动作天衣无缝,她是指缝夹着这根短针,就像手背碰了一下他的身体一样,那小子只能觉到,蚊子叮肤之感。 很快他就有了反应,突然“哈哈哈”放肆大笑起来。这一笑,把旁边的同伙都给笑愣了,连忙追问:“你笑什么呢?你笑什么呢?” 那小胡子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流了出来,后来“扑通”一下子就给苗云凤跪下了。那小子不明所以,并不能觉察到有针在身,但却猜到和这女子有关,遂给他跪下求饶。 其实这防身之术,还是苗爷爷在世的时候教给她的,他怕自己一死,孤零零剩下苗云凤一个人,在受到那些图谋不轨的人的欺负,手指缝里夹针,就成了她,应变突发情况的小妙招。那日在家里,金太太想对她动手的时候,她手上就夹着这根针。她用手一挡,对方拍在针上猛的疼一下,让她受点惩罚,估计她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事后再把针藏回指缝里,凭他们也看不出所以然。 小胡子服软,苗云凤赶紧问道:“你告诉我,我母亲在哪里?” 那小子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二楼说道:“二楼最靠里的那个房间!小姐饶了我吧,你到底怎么弄的?” 苗云凤一拍他的脑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说话的瞬间,她另一只手已经把那根针拽了出来,依旧夹在手指缝里,迅速跑上了二楼。 一往里走,她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男男女女的,实在太不检点了。有的桌子三两个人围着一个女子听曲,有的桌子旁,正有穿着暴露的女子陪着富商饮酒。 当她穿过这些人群时,那些达官贵人,富豪公子们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看得苗云凤局促不安,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她急忙上楼梯,可楼上更不像话:一间间屋子有的门都不关,屋里虽然摆着桌子,但男女之间的行为极其不雅,让苗云凤根本不敢直视。 她心想:母亲肯定是上当了,就为那么几块大洋,不该来这种地方!她满心担忧地往前走,快到最里边那间屋子时,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啊——!” 苗云凤吃了一惊,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一进去,就看到了母亲,眼前的一幕让她震惊不已:砂锅子摔得粉碎,母亲满脸都是汤汁,脸上还流着血。旁边一个日本武士正“哈哈哈”地大笑着。 苗云凤“啪”地一下子抱住母亲:“娘!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母亲用手指着那两个日本武士,声音发颤:“他……他用砂锅子砸我!” 苗云凤一听,当时就急了。瞥见旁边还有那煮药用的炭炉,炭炉内还呼呼地冒着火苗,苗云凤伸脚勾住炭炉,“啪”一下就朝他们踢了过去。碎炭飞溅,噼里啪啦落到那两个日本武士的身上,烫得两个小子哇哇乱叫。 苗云凤背起母亲刚想走,日本武士早就“八嘎八嘎”地大叫着,抽出腰刀准备劈向苗云凤。背起母亲的同时,她的小指早就扣住了口袋里的那个药瓶。洋鬼子一抽刀,她的小指“砰”的一下就弹出去一股药粉,随即飞散。 由于离得远,他们两个一时还倒不了。苗云凤还得闭着气,左躲右闪,躲了他们两刀。那两个家伙就中招了,“扑通扑通”相继栽倒。苗云凤恨死了他们,背着母亲走过去,抬起脚,照准那两个东洋武士的脸,“邦邦邦”就给他们来了几脚。 就在这时候,门一推,进来一个人,正是大和武馆的康翻译。他一看这情况,当时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你……你竟敢打皇军,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苗云凤满脸泪水地怒斥道:“我管他们是谁!害我的母亲,我就不会轻饶他们!他们还是人吗?有人性吗?用砂锅子砸我母亲的脸,把她烫成这样!你们这些狼狈为奸的东西,串通了害我母亲!” 康翻译后边还有两个日本武士,怒冲冲地进来就要制服苗云凤。苗云凤一不做二不休,早就把手再次伸进了药瓶子——今天就算出不去,也得和这些洋鬼子玉石俱焚。 忽然,隔壁屋子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怎么这么吵?外边是谁呀?”这声音充满了磁性,一听就是一个非常有身份又很自信的中年人。 康翻译一听,赶紧说了句日语,那两个日本武士立刻停住。苗云凤还是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就见康翻译身后的一个小跟班跑过来说:“康老爷,隔壁是王副官,督军手下的大红人儿!” 康翻译一听,先惊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下,马上又满脸堆笑,“哈哈哈”地扭过头去,往隔壁屋子去应承。一进屋,就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哎呦,王副官,原来您老在这里!哎呦呦呦,刚才惊扰到您了吧?” 就听王副官沉声说:“你们闹什么呢?这么乱腾,鬼哭狼嚎的!” 康翻译赶紧说:“唉,别提了!一个小丫头想反天,敢给日本皇军动手,我们正准备教训教训她!” “啪”的一下子,桌子响了一声,王副官的声音传来:“你行了吧!你们欺负人欺负惯了,别在我面前搞这种事儿!督军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们大和武馆消停点,别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欺负我们中国人!你记住了没有?” 康翻译愣了一下,才连连道歉说:“噢,对、对!对不住,对不住王副官,我这就让他们放人走!”随后就听他喊:“小德子,你让皇军放她们走吧!” 那个小跟班赶紧给那两个日本武士说了几句。两个日本武士一听,先是吃了一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恶狠狠看着苗云凤母女,不情愿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看他们同伴的伤情。 苗云凤哪还敢耽搁,背起母亲,迅速出了这屋子,经过旁边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屋门掩着,正好出来了个头戴瓜皮帽的随从,打量了他们一眼,苗云凤朝他说了一句:“谢谢帮忙!”就一路小跑从楼上冲了下来。母亲早就晕过去了,刚才那药粉母亲也中了招,苗云凤知道这不要紧,回去给她弄点水就能清醒。 她一口气背着母亲从红翠楼跑到了回春堂,一到家门口,两个老伙计正翘首以盼,急得连连叹息。一看小姐把夫人背回来了,两个老伙计就知道情况不妙。 苗云凤一路回来,洒着热泪。她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母亲,居然让母亲遭受到这样的委屈和侮辱。两个老伙计慌慌张张把她们接进药铺,然后赶紧把门插好。 一个老伙计颤抖着声音问:“太太怎么了?她受伤了?” 一进药铺,苗云凤就吩咐一个老伙计:“老苏,快给我支好诊疗床!” 两个老头也手忙脚乱,床是折叠的,他们迅速打开。苗云凤缓缓地把母亲平放到竹床上,开始检查母亲的伤势。这一看,母亲的半边脸又是血,又是被烫伤的皮肤,而且还在深深的昏迷之中。 老苏和老田两个老伙计都吓坏了,老苏还一个劲抹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谁对夫人下这样的毒手?我们两个就算不要命,也得去找他们!” 苗云凤紧闭着嘴唇,泪水刷刷地流着:“是我不孝,是我不孝!我居然保护不了母亲,让她受这种罪!” 老苏也哭着说:“小姐,不怪你,不怪你!是我们两个老混蛋,我们应该拼命劝住夫人,不让她去!她……她也是为咱们家里的生计啊……” 老田在旁边说:“别说了,快想办法救太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脸伤成这样?” 苗云凤擦着泪说:“两个东洋鬼子,用滚烫的砂锅砸在我母亲的脸上,又是药汤,又是砸伤!”她说着,一边拿一块白布,给母亲沾去脸上的污物,一边查看母亲脸的伤情。 老田在旁边建议说:“小姐,我看太太最糟糕的是烫伤,先得给她敷烫伤药才行!” “可是我们这里没有烫伤药啊!”老苏急着说,“我想想、我想想……以前我看那个坐堂的郎中治过这种伤,是好几种药配制而成,可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老田在旁边埋怨他:“嗨,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看还是用湿毛巾先给太太捂住脸!” 苗云凤没心思听他们争执,迅速跑回父亲的书房,寻找那些书籍——她记得好像看到过一本有关治疗烫伤的书。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突然想起小时候苗爷爷有一次给她治腿上的烫伤,用了一种去火消肿的药物。 现在情况紧急,她赶紧问两个老伙计:“有没有去火、消肿、活血的药物?有的话,先给我拿几种来!” 两个老伙计想了想,赶紧去抓药,很快就弄来了一包。苗云凤喊他们捣碎,两个老伙计慌手慌脚地把药捣成了药沫。苗云凤用温水调和,轻轻的把药敷在母亲的伤处。 同时,她又拿出几根毫针,扎在母亲脸上的几处穴位。 第37章 谁在暗算 针扎下去之后,苗云凤的心也紧紧地揪了起来。他盯着母亲,目光一刻也不挪开——他怕一挪开,母亲就永远睡过去。现在母亲昏迷着,她反倒觉得是件好事,至少能让母亲少受些痛苦。 突然想到“痛”,他又赶紧让老苏找了点止痛药,掺在药粉里,重新给母亲在脸上涂了一遍。就这样,苗云凤抓着母亲的胳膊,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给她喂水,一直伺候到天亮。 药效过了,母亲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刚一睁眼,她就感觉半边脸像是没了知觉,突然用手捂住脸,“啊”地叫了一声。趴在床边睡着的苗云凤被母亲的叫声惊醒,赶紧抓住母亲的手,急着问:“娘,您怎么样?现在感觉痛不痛?” “痛!”母亲捂着脸,焦急地喊,“拿镜子!快拿镜子!我要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了!” 苗云凤赶紧解释:“娘,没事的,我就是在您脸上涂了点药,过几天就好了,您放心。” 母亲却痛苦地摇着头,坚持说:“不,我要看看!我要看看他们把我烫成了什么样子!” 苗云凤没办法,只好拿来一面镜子递给母亲。母亲缓缓把镜子举到面前,看清镜中模样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颤抖着说:“这……这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女儿,我看到镜子里是一张鬼脸!我被毁容了!我真的被毁容了!我成了个没人敢靠近的鬼了!” 苗云凤心里又酸又疼。母亲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现在也不过才四十多岁,正是人生的黄金时节,却遭遇了这毁容祸灾,怎不叫人心痛。就算父亲不在了,谁不想有一张干净完整的脸呢?其实看现在就知道,母亲年轻时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退到二十年前,说不定她在当地还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可现在,母亲的脸上恐怕要留下重重叠叠,难以抹去的疤痕了。 心中再难过,苗云凤还是强忍住悲痛,握着母亲的手安慰:“娘,您放心!只要有女儿在,就绝不会让您脸上留疤!我会治好您的,只是得给我点时间。您要相信女儿,相信我的医术,相信我的能力!” 母亲“啪嗒”一声把镜子摔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唉,我还在乎这些干什么?你父亲不在了,我独自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当时我被他们关在地牢里,心心念念想着你和你姐姐,还盼着有一天能出来见你父亲一面。现在我出来了,见到了你,却见不到你姐姐,你父亲恐怕也永远见不到了……我活着本就没什么意思,这张脸丑不丑,又有什么要紧?丑就丑吧,反正我早就成了个丑老太婆了。” 苗云凤一下子抱住母亲,哭着说:“娘,您别这么说!您还是大美女,比谁都美!您是天底下最美的母亲!” 母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用两只手捧着苗云凤的头,眼神温柔又坚定:“娘怎么样都没事,就算丑点也没关系。只要你和你姐姐能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娘就心满意足了。”说着,母亲帮苗云凤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苗云凤点点头,自己又擦了擦眼泪,语气铿锵的说:“您放心,娘,我一定会想办法,慢慢把您的脸治好。”话音刚落,她又想起了关键的一事,连忙追问:“对了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个洋鬼子为什么要对您下毒手?您不是去给一个喝醉的人送解酒药了吗?” 母亲摇着头,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当时的经过:“孩子,你别提了。我跟着那个小伙计去了之后,一进楼就找不到他了。我东打听西打听,没人知道他在哪儿。正在这时候,楼上有个东洋鬼子喊我——就是那屋里的人,他说着一口不太熟练的中文:‘喂,是你吗?’我以为是他派人叫我来给他们醒酒的,就跟着他进了屋子。” “你别说,屋里还真有他的伙伴喝多了,斜靠在一旁。我一看,赶紧找楼里的伙计要了个炭炉,当场给他们熬药。刚开始他们还挺正常,可刚熬了一会儿,那两个日本武士就开始动手动脚。一个拽我的衣服,一个摸我的脸,后来越来越不像话!我当时就急了,立刻站起来骂道:‘你们这些洋鬼子,放尊重点!我是来给你们熬药治病的,你们怎么能这么无礼!’” “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听,有个洋鬼子直接就扑过来,还想强吻我!我气急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恼羞成怒,伸手抄起炭炉上的药砂锅,‘啪’一下就砸在了我的脸上。也就在这时候,你刚好赶过来了……情况就是这样。” 苗云凤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抱着母亲又痛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恨意:“到底那个叫您去的小伙子是谁?是红翠楼的人吗?” 母亲哭着点头:“应该是那里边的人。” 苗云凤皱着眉,疑惑地说:“可到底是谁派他来的?红翠楼旁边就有药铺,咱们家的万宝堂也在对面,他为什么舍近求远,偏偏跑咱们这儿来叫郎中?这里面肯定有人故意布局,就是要陷害您!” 母亲点了点头,认同地说:“我也这么想。可那个小伙子一进楼,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苗云凤赶紧追问:“娘,您再想想,那个小伙子有什么特征?您还能认出他来吗?” 万幸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眼睛亮了:“我想起来了!他鼻子正尖上有一颗黑痣,特别明显!鼻子上长黑痣的人本来就少,还长在正尖上,太扎眼了。我要是再见到他,肯定能认出来!别说我了,你知道这个特点,见了也能认出他来!” 苗云凤点点头,语气坚定:“这就好!一天找不到他,咱们就找两天,迟早能找到!到时候一定要查出背后是谁在指使他,故意把您引过去,查出这个歹毒的人,我一定要为您报仇!” 娘俩正说着话,突然“吱呀”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苗云凤吓了一跳,心里暗忖:“谁啊?进门都不知道敲个门!” 抬头一看,进来的正是金太太。奇怪?她一进门就满脸堆笑,目光落在躺着的万幸娟身上时,她忍不住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苗云凤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厌恶——母亲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刚想到这儿,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大伯金振南。他穿着绸面马褂,戴着瓜皮帽,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轻蔑地扫了她们母女俩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张凤玲,我听说市长大人的儿子举办订婚宴,还给你送了请帖?真有这回事吗?” 苗云凤一听这话,就知道大伯这次来者不善。可她又不敢公然得罪,只能站起身,轻轻点了点头。 母亲万幸娟躺在床上,故意不理他们。她拿起旁边的一本书,遮住了半边脸,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脸上的伤。 可就是这个动作,偏偏引起了金太太的注意。她快步走过去,“啪”地一下就把书夺了下来,眼睛睁得溜圆,盯着万幸娟,阴阳怪气地笑道:“哎哟,这脸怎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咋弄的呀?看来还真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你们两口子以前作恶多端,今天总算是轮到报应了!” 万幸娟气得胸口起伏,粗重地喘着气,狠狠瞪着金太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苗云凤看大伯和大娘摆明了是来找茬的,再也按捺不住,主要是她忍不了,母亲被人欺负,她觉得欺负自己可以,欺负母亲,绝对不行!愤然道:“大伯,大娘,你们要是不嫌弃,请到外边坐下喝杯茶,我这就去给你们泡。这间屋子就别待了,让我娘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金太太一听,立刻叉着腰,尖声说道:“怎么?这是要赶我们走是不是?我们好不容易来你这破地方光临一趟,你不高兴就算了,还敢嫌弃我们、赶我们走?你脸可真大呀!我跟你说,赶紧去给我干活!你就是我们手下的奴隶,没资格对着我们指东指西!” “可别这么说。”金振南突然哈哈一笑,话里却满是自嘲,“咱们家的‘奴隶’都有幸拿到市长大人儿子订婚的请帖,我们两个倒没这个份儿。你还有什么脸说人家是奴隶?真是丢人现眼!” 说这话的时候,金振南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脸上满是气愤,那模样,仿佛要一口把苗云凤吞下去似的。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大伯他们知道了我要去赴宴,会不会故意阻拦? 我已经向金太太请了半日的假,要是她临时变卦、从中作梗,我该怎么办?看他们夫妻俩刚才那副嘴脸,绝对没安什么好心,肯定不会轻易去成。 我要是真的去不了,那就太可惜了。市长大人一片盛情,特意送了请帖来,我却因为被他们限制自由而错过,实在太对不住人家的热情。 再想想母亲,她现在伤得这么重,还得好好养几天病,到时候能不能一起去,实在说不准。 想到这些麻烦事,苗云凤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暗盘算,我该怎么应对? 第38章 仗义救人 苗云凤一想,心里有了主意。她陪着笑说道:“家里有上等的茶叶,老爷、太太,你们要不要尝尝?” 太太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她心想:你这穷地方还能有什么好茶叶?我家的好茶多得是,哪里看得上你们这些粗茶苦水! 金振南自然也不想喝。他来的目的,说白了就是为了出口气——市长请客没给他发请帖,反倒给了张凤玲,这件事让他心里堵得慌,这口窝囊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两人憋着一肚子火,还想再多说几句难听话。苗云凤却一个劲地请他们喝茶,两人耐着性子,在一长条木凳上坐了下来,心里还盘算着,要再羞辱万幸娟和张凤玲一番。 苗云凤给他们倒完茶,小声说道:“没事,大伯、大娘,这张请帖我们本来也不想去。我们这种下等人,去了又有什么意思?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人物才配参与那种场合。这张请帖本该给大伯您,你和大娘两个人去吧!” 一句话说出口,金振南当时脸上就挂满了笑容,身子一下子挺直了,看着张凤玲惊喜地问:“那太好了!这样正好,把请帖拿给我们算了,我们两个去才配代表金家!你们算哪门子,也能代表金家?你们不去真是明智的选择!省了到时候丢人。” 说着,苗云凤就从书架上抽出那张请帖,轻松地递了过去。金振南高兴得摇头晃脑,金太太也乐开了花,两人往一起凑了凑,身子紧紧挨着。 金振南缓缓打开请帖,忽然看到上面的名字居然写着“苗云凤”,当时就愣住了。他抬头看着张凤玲,疑惑地问:“你叫苗云凤?你不是叫张凤玲吗?” 苗云凤一笑,说道:“大伯,您大概还不知道吧?自从我挂上这医馆招牌,来看病的患者总想问我一个医名。我说我从小喜欢苗药,就给自己起了个医名,叫苗云凤,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噢。”金振南摇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眼睛一瞪,看向旁边的夫人,急道:“那……这请帖上有名字,咱们两个去算哪门子事?” 他“啪”的一下把请帖扔到墙角,猛地站起来,气愤地说道:“不去!不去了!那种破地方我才懒得去!我去过的都是更高档的地方,像督军府、大和武馆,还有省里的总商会,这些才配我去!一个小小的市长为儿子办定亲宴,就算他亲自来请我,我都懒得去!” 苗云凤一听,啪啪啪连拍了几下手掌,陪着笑说道:“大伯名声在外,您和大娘地位非同一般!这种普通场合,确实不适合你们露脸,也就我和母亲这种身份低下的小人物才适合去,你们说是不是?” 金振南听了,表面上撅着嘴,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双手叉腰,腆着肚子,朝金太太一甩头,说道:“走,咱不去那地方丢人现眼!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家里睡会儿午觉、喝口茶!” 金太太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瞪了苗云凤一眼,狠狠咬了咬牙。两人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苗云凤看着他们走出去很远,这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她又观察了一会儿母亲的情况,知道母亲的伤怎么也得养一阵子。 母亲怕女儿担忧反劝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通了。我现在都这岁数了,治好治不好都不要紧。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死了,我就能和你爹团聚了,我们俩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也该夫妻团圆了。” 苗云凤听着,心里一阵酸楚,赶紧劝道:“娘,您别这么想!人活着就得往宽处看,谁这辈子还不遇到点磨难?想当初您在那地窖里都熬过来了,现在不过是受了点伤,何况我有信心给您治好!而且娘,我一定想办法找到那个把您骗过去的小伙计,查清楚谁是幕后主使,害您变成这样,我绝不轻饶他!” 母亲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愁苦:“我现在越发想你爹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还在不在这个世上。我这脸一受伤,就更想念他了,要是他能在我身边,我也能有个依靠。” 苗云凤一听母亲又说这种丧气话,心里着急:母亲现在心气太低落,这对于伤情的恢复可不是好事。家里遭遇这么大的不幸,确实让人痛苦,但要是眼里看不到一点希望,光想着悲哀的事,人的精神迟早会崩溃,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了。 她鼓励母亲:“娘,咱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您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父亲的下落,咱们早晚也能打听清楚。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我觉得未来挺光明的,您别悲观!” 刚说到这儿,万幸娟又叹了口气:“可惜你姐姐下落不明,上次让小可去找,也没找到,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这件事也让我非常揪心,我自己又受了伤,真是活不下去了!” 苗云凤只能继续安慰:“娘,姐姐的事您更不用发愁!我和她见面的时候,她比我还白净,过的是大户人家的日子,只不过我和她调换了角色——我成了她,她成了我。我以前在山里靠砍柴、打猎、种地维持生计,就是不知道姐姐能不能适应。要是她实在不适应,偷偷跑回家,我觉得她的养父养母也不会排斥她。” 说到这儿,苗云凤突然想起:那张太太每次来见她的时候,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一点也不像对待女儿的样子。这让她多少有点犯嘀咕:到底姐姐在张家是什么处境呢? 母女俩正谈心,“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婆子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大骂:“谁叫苗云凤?”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都喊上我的医名了! 就听那老婆子腆着个大肚子,接着骂:“你个臭苗云凤!该死的死丫头!我们老爷说了,再喊你名字的时候,就得连骂带喊!你给我滚出来扫院子去!” 苗云凤心想:好吧,这是又要往我身上撒气了,不仅连骂带喊,还扯上了我的真名。去他的,先糊弄过去再说! 她跟着老婆子出去,才知道三个大院都要她一个人扫。苗云凤也习惯了,拿起扫帚就认真地扫了起来,每一处细节都不敢忽视——她心里清楚,但凡干得马虎一点,肯定会被要求返工,甚至还会被罚鞭子抽。 就这样,苗云凤从上午一直干到傍晚。还好这一天,没人来叫她去伺候那个傻少爷,难道傻少爷的情况稳定了?她心里还真有点疑惑。 干完活,苗云凤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一进门,她顾不上劳累,赶紧先去看母亲。母亲的情绪稳定了些,两个老伙计照顾得很周到。 苗云凤赶紧给母亲重新换了药,又针灸了一番。万幸娟顿时觉得脸上轻松多了。 她欣喜地问母亲:“娘,您看我说得没错吧?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现在脸疼痛减轻了吧?” 母亲摇了摇头:“现在我不用手碰,就一点也不痛了。” 苗云凤笑着说:“这就对了!说明有起色了,再过两天,情况会更好!” 母亲捂着脸,欲哭无泪:“可……可好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疤瘌脸?我还有什么脸出去参加人家的宴会?” 苗云凤一听母亲又说悲观的话,赶紧打断:“好了娘,您先休息吧!我今天晚上就想出去调查一下,我绝不会放过那个背后给你使坏的人,我要去红翠楼查查,看看那个鼻子上长痣的小伙子,在不在那里。” 母亲立刻担心起来:“孩子,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我看还是别去了!那个地方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走漏了你出去的事,你大伯和大娘能饶了你吗?” 苗云凤说:“娘,不要紧!我可以乔装改扮一下。以前我在湖心亭救您的时候,段大娘和那位大爷给了我一套行头,挺合适的。” 母亲问:“那你还要去她们那里拿衣服吗?” 苗云凤摇摇头:“不用,我朝老伙计要身衣服穿就行。那些装扮用的胡须我一直带在身上,就是段大娘给我的。” 说着,她从抽屉里摸出那副大胡子,迅速粘在脸上,又换上老伙计的一身长袍! 他这么装扮一下,就是为了躲避大伯他们的监察。就算出去偶尔被人撞见,旁人也认不出这就是苗云凤——对此,苗云凤很是自信。 穿戴妥当后,她先安抚了母亲几句,随即准备出去查访。她要变被动为主动,必须先揪出幕后黑手再说。 好在有了这身乔装,她不用特意等到夜深人静才出门。天一黑,她就离开了回春堂,直奔红翠楼而去——她打算先从这里入手,找到小伙计再说。 这目标人物特征很明显:鼻子顶上有一颗痣,只要见到,定能一眼认出来。他这张脸怎么也藏不住。 带着强烈的期待,苗云凤朝着红翠楼疾步而去。一路上,还挺热闹,道路两旁灯红酒绿,喧闹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华世界。 每经过一家药店,苗云凤都会驻足多看两眼。她见别家药店到现在都还亮着灯,每家店里都有病人在诊疗,坐堂的郎中或摇头晃脑,或捋着胡子,正耐心地给病人诊治。 一看到这种场面,她就忍不住跃跃欲试,心里暗想:“哪天,我家的回春堂,才能有这样的热闹场面啊?” 可转念一想,家里那点药材实在寒酸。回春堂刚开张时,来诊治的人还不少,后来药材越用越少,货源也一直跟不上,如今前来看病的人,也就渐渐稀疏了。 压下这些心事,苗云凤继续往前走。离红翠楼还有一段路,这段路的商铺不多,多是交错的胡同口,红翠楼离此不远。 抬头远眺,已经能看到红翠楼的灯光了。就在这时,旁边胡同口里突然传出几声哀嚎。 苗云凤吓了一跳,他本可以置之不理,先去办自己的事,可天生的同情心让他没法不管。她身上带着马灯,当即点亮,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照去,一眼就看到胡同的墙根下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似乎还有血迹。 吃惊之余,她二话不说就跑过去看情况。见躺在地上的人还算清醒,他看到苗云凤过来,吓得用胳膊撑着地面,想匍匐着逃开。 那人腿伤的不轻,血还在往外流。如果这人不赶紧诊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她连忙上前安抚:“你是什么人?别怕,我来帮你看一看。” 出于医生的职业本能,她第一反应就是先帮对方止血。见那人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他蹲下身子,提起马灯仔细打量。 用灯一照,那人穿着一身军装,唇上留着一字胡,眉毛粗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年纪大概在四十多岁的样子,看穿着像是个军官。 给他治伤,必须先把手里的马灯挂起来,空出双手,才能给他处理伤口。可她在墙壁上摸了好几下,也找不到合适的挂灯位置,正踌躇间,那军官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主动开口:“先生,谢谢你。你要是愿帮我处理伤口,马灯就让我来提吧。”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即把马灯递了过去。递灯时,她右胳膊宽大的袖子顺势一滑,露出了白嫩嫩的手臂——手臂上那细腻的肤质,赫然暴露了她的性别,并且那军官还看到她皮肤上,纹着的清晰的“金”字! 那军官突然惊道:“啊!你、你应该是个姑娘?” 苗云凤吓了一跳,赶紧把袖子拽了下来,含糊地“嗷嗷”了两声,想搪塞过去! 军官并没继续追问,接过马灯,稳稳地给她照着光亮。苗云凤不再分心,低头查看伤口——这一看,更是心头一紧:伤口竟还不浅,几乎见骨,瞧着像是被刀子割伤的。 苗云凤顾不上盘问对方的经历。摸出自己的药包,从里面找出止血的药粉,直接捂在了伤口上。 可伤口处的血,顷刻就把药粉给冲开。为了尽快帮他止血,苗云凤也顾不上许多,撩开大褂,从自己的上衣下摆,撕了一条花布条!迅速给那人缠好。 接着,她又毫不犹豫地摸出两根毫针,找准两个止血的穴位,准确的给他扎上去。 那位军官疼得“哎哟哎哟”直叫,苗云凤此刻也顾不上再装男人的声音,连忙问道:“先生,你怎么样?要不要我扶你回家?” 那军官却一个劲摆手:“不用,不用!”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胡同里跑出来。那军官瞬间慌了,急忙说:“是他们!是他们来追杀我了!” 看他如此恐慌,苗云凤也急了:这可怎么办? 恰好,胡同口和大街交汇处,有片小空地,空地上有一台碾子,碾子旁边还堆着些稻草。她二话不说,赶紧扶着军官,躲到碾子的后边。 军官刚藏好,那伙人就到了。 苗云凤来不及多想,当即迎着他们走了过去。走近一看,竟是七八个穿着军服的蒙面人,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把砍刀,果然这是一伙儿歹徒。 其中一个蒙面人看到苗云凤,立刻大声喝问:“看到一个受伤的人了吗?” 苗云凤赶紧装出惊恐的样子,用发颤的声音说:“他、他去、去了那里!”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对面的胡同——她本想把这伙人支开,好保护碾子后的军官。 没想到,那蒙面人“啪”地一下推在她肩膀上,怒喝道:“快给我们带路!到底去了哪里?敢胡说,就开了你的膛!” 就这样,蒙面人连推带搡的赶着苗云凤往前走。苗云凤没办法,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引着他们穿过大马路,进了对面那条胡同。 第39章 主动权 其实苗云凤怕倒不怕,她想这样也好。 能把他们引开,让那个军官趁机逃走,也是好事: 他藏在石碾子后边,要不是我打掩护,很容易就被人发现。 所以他就带着这帮人一直往胡同深处走,结果没看到人,那几个蒙面人可就急了。 带头那小子一推苗云凤,骂道:“你在骗我们!你这小子,我都说了,骗我们的结果就是砍死你!” 说这话时,他就举起大砍刀,要动手。 苗云凤怎么可能让他伤害到自己? 他早就伸手从口袋里摸到了那些药面,准备撒一把就快速奔离。 论跑起来的速度,除非他们用枪,否则根本赶不上苗云凤。在山路上跑惯了的孩子,绝不可能被他们追上。 可那小子刚举起刀,后边就响起了枪声,还有人打亮了手电筒,光线照在他们的后背上。 苗云凤没回头,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睁不开,转眼之间就有三个人被打死,剩下的人撒丫子就跑。 苗云凤“啪”的一下把身子靠住了墙,开枪的人并没伤害他,而是从他身边冲过去,追赶那几个蒙面人。 她也看清了,是一帮戴着大檐帽、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他们一边跑一边开枪射击,逃走的人里又有应声倒地的。 等这些人追过去之后,苗云凤也没必要在这儿留着了,她转身就往回走。 等到了那个石碾子旁,那军官早就不见了,她估计对方已经被人救走。可能这个军官,就是那伙士兵里头的长官。 而她出来的目的,是查访那个陷害母亲的人,所以她赶紧疾步朝着红翠楼赶去。 到了红翠楼所在的街道,那里还是那么热闹。 她这身穿着,让人看了就跟乞丐差不多,在门口转了一圈,也没人理会她。 门外有卖茶叶蛋的、卤煮火烧的、羊杂汤的,还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脖子上挂着个卖烟的匣子,一手拿着大前门,一手拿着哈德门,朝着过往的顾客推销:“哈德门、大前门!香烟劲儿足,又解馋!烟挺好,钱不贵,五分两毛咱都有!” 看到有钱的老板走过来,小姑娘就赶紧把烟递过去揽生意:“大爷要不要来一盒?尝尝这烟地道不地道!” 苗云凤观察到,这卖烟的小姑娘鞋子还破了个大窟窿,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他不知道小姑娘这一晚上能卖多少钱。 可就在这时候,走过来两个日本武士。 苗云凤故意装作捡东西,低着头躲过了他们。 其中一个日本武士伸手就抓了小姑娘两盒烟,小姑娘赶紧喊:“大爷,大爷!我小本生意不容易,您得给钱才行啊!” 那日本武士抬起脚来,“砰”的一下就把小姑娘踹倒在地,烟盒子撒了一地,可那两个日本武士揣着两盒烟就进了红翠楼。 小姑娘哭着赶紧去捡烟,苗云凤真想冲过去给那两个日本武士一脚,但身有任务不能暴露,只能隐忍着,回过头来帮小姑娘捡烟。 就在这时候,从红翠楼里走出来两个军爷,走到这儿时正好踩在小姑娘的烟盒上,直接踩扁了好几盒烟。 小姑娘哇哇哭着爬过去:“大爷,大爷,别踩,别踩!” 可烟盒已经被踩扁了,小姑娘哭着捧起那些烟,泪流满面:“我的烟,我的烟……我怎么办啊?” 苗云凤也顾不得多想,迅速把周围掉落的烟都捡起来,扔进她的匣子里。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看着苗云凤,手里还抓着踩扁的烟,委屈地说:“大叔,谢谢你帮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说这话时,她一个劲地抹眼泪。 苗云凤把她的烟收好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妹妹,你在外边等着,我帮你进去找回场子,他们欠你的钱,我给你要回来!” 小姑娘一听,惊奇地看着这个大胡子叔叔,有点不敢相信。 苗云凤二话不说就往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鼠尾胡把她拦住了,她早有准备,立刻说道:“我是给进去的那两个东洋老爷送烟的。” 她手里拿着小姑娘的两盒烟,鼠尾胡一听是这种情况,也没敢拦他,就放他进去了——这守门的可能挺怕东洋人,不敢惹他们,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就信了,毕竟苗云凤手里确实有烟。 她就这样顺利进到红翠楼里,而且径直奔了二楼——她知道这些人应该在那里,上次他们就是在那间屋子。 等走到那间屋子门口,苗云凤就听到女子的嬉笑声,这时候她已经把药粉准备好了。 听到那两个日本武士说话的声音后,她推门而入,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日本武士一瞪眼,大骂:“八嘎!滚蛋!” 来了句中外结合的话语。 苗云凤故意装作吓了一跳,袖子一抖,抖的同时药粉的烟雾已经散了出去,她自己早闭住了气,然后赶紧点头哈腰地往外走。 出来之后,她在过道里先溜达了一会儿,看看有没有鼻子长痣的小伙计,后来听到屋里噼里啪啦有了动静,盘子也摔了,桌子也倒了,她就知道药效起作用了。 于是悄悄推开门,探头一看,果然那些人都倒了,赶紧走进去,照准那两个日本武士的脸“噼里啪啦”来了几巴掌,两个东洋鬼子都没放过!她知道现在打他们,他们也没知觉,除非往他们脸上泼水才会激醒。 出了这口气,她又从其中一个日本武士身上,摸出十几块大洋,抓在手里就往外走,一出去又把门关好,顺利出屋也没人发现她。 进到红翠楼,她始终在用目光搜寻,看看有没有鼻子上带痦子的那个小伙计。小伙计倒是不少,可就是没看到那个人。 当然,她也知道,没看到并不一定就没有,也可能对方在某个地方,正好没被她发现,也可能在楼后边的院子里,这都说不准。 第一次来没找到,苗云凤也没泄气,知道以后还会有机会,这里不能久留,更不能四处乱转、东寻西找,那样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她从二楼下来,麻溜地到了外边。 过门口的时候,他还朝鼠尾胡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等出去之后,见到卖烟的小姑娘抱着她的烟匣子,还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哭泣。 苗云凤赶紧走过去,先把那两盒烟“啪”地甩在她的匣子上,小姑娘吓了一跳。 然后苗云凤又领着她到了更僻静的地方,才把那十几块大洋拿出来,“啪嗒啪嗒啪嗒”放到她手里。 小姑娘有点傻眼,磕磕巴巴地问道:“大叔,你、你、你……” 苗云凤紧闭嘴唇,把她的十指合上,让她抓紧这十几块大洋,告诉她:“妹子,回家吧,别卖了,挣的钱不少,别在这里受这种屈辱了。” 说完之后,她扭头就走。 小姑娘在后边喊了一句:“大叔!” 苗云凤早一溜烟地,消失在黑夜的街道上。 等他回到家,心潮难平,一想到那些可恶的东洋鬼子,就愤恨不已。那两个无视别人疾苦的军官,更是让人痛恨。 母亲见她回来后低头不语,就知道她遇到了不顺心的事,赶紧问她。 “孩子,你到底怎么了?看你很不高兴,是不是出去遇到了意外,孩子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跟娘说,或许我能帮你解除心里的郁结!” 苗云凤叹了口气说:“我就是觉得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五等呢?有些人高高在上,拿别人的生死,拿别人的疾苦,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们践踏一个人的艰难的生存,丝毫没有羞耻心,毫无感觉,我就想问问他们,他们自己难道没有家庭,没有子女,他们哪知道,他们那一脚踩下去,是踩在孩子的心上了!还有那两个东洋鬼子,他们夺走的不是烟,而是夺走了咱们中国人的尊严,所以我必须要帮那个小女孩出气,我打了那两个日本浪人几十个耳光子,我让他们知道,想占别人的便宜,自己就得先吃亏!” 母亲听了女儿的话,就知道他出去之后又干了件大好事。这是欢欣鼓舞的事情,她又为什么难过呢? 苗云凤怕引起母亲的担忧,遂不再说,而是赶紧帮母亲换药,又帮她针灸。 母亲问她是不是没找到那个人,苗云凤点了点头。 母亲说:“这件事情先别着急,也许某一天,咱们不经意就能看到他,你放心,他有这个明显的特征,跑不了。” 苗云凤也赞同母亲的话,而且他知道,每次出去,母亲都会担心,她也不想让母亲过度担心。 第二天,金太太又派人来找苗云凤,传话的是她身边的一个小丫头,不是上次那个恶毒的老婆子。 苗云凤心想,要是老婆子再来,她真的要出出气,那老婆子说话太损了,这小丫头说话还客气,只说金少爷又犯病了,疯得厉害,太太让你赶紧去。 苗云凤没敢迟疑,赶紧跟她去处理。 算了算日子,苗云凤发现上一次用通络针治疗之后,这傻哥哥保持了两天正常,这次他还是给对方用了通络针。 经过半天的治疗,金少爷又恢复了正常,金太太拍着桌子高兴得不得了。 苗云凤发现,这招对他们太起作用了——针灸治好了这个傻哥哥,金太太对他就相对宽容一些。 后天就是市长儿子的订婚宴了,金太太现在对她这么依赖,她要是想去,估计金太太也不见得拦她。 少爷的病情掌握在苗云凤手里,她也算是有了主动权。 第40章 事出意外 就这样,经过这次治疗之后,傻哥哥的病情又稳定了两天。 三月初八这天,按照约定,苗云凤本该赴约。按道理说,金振南夫妇,都答应了给她这半天自由,出去之前他们尚未过来捣乱。 母亲经过这几天的调理,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但面容肯定是惨不忍睹,不过已经不痛了,好多伤口都结了疤。一大早,母亲就催她:“孩子,今天是初八,趁他们还没改变主意,你赶紧去吧!” 苗云凤也知道母亲的担忧,大伯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心眼坏透了,他们能想出什么坏招数,根本无从预料。不过苗云凤的意愿是希望母亲能跟她一起去,虽然母亲的伤还没完全好,这张脸也很吓人,但她还是想让母亲一同前往。 于是她拉着母亲的手说:“娘,你要是不跟着我,我自己去心里没底。何况你也知道,市长的邀请函上连你也带上了,我觉得你还是跟我去吧。” 母亲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我跟你去?要是我脸上没伤,我肯定想跟你去,可我伤成这样,去了还不把人吓坏?我就不去了,孩子,你自己去吧。市长有权有势,除了督军,他就是咱们凤凰城最大的官了。要是能得到他的支持和信赖,我们娘俩以后也能有好日子过。人家能看重你、赏识你,你还是去一趟比较好。这也是一次商界医界精英云集的大会,说不定还有好多医学界的郎中到场,你也能借机和他们交流交流。” 苗云凤听着,觉得母亲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可母亲不能去,让她实在接受不了。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那两个日本武士是直接凶手,虽然没宰了他们,但她在他们脸上狠狠地踩了几脚,也算出了气。可最可恶的是背后指使、撺掇这件事的人,他才是万恶之首,苗云凤不把他揪出来,心里实在不甘。 她见母亲低着头在角落里沉默不语,就觉得母亲非常的可怜。能看得出来母亲也是爱美之人,以前母亲也会站在镜子前,细致地梳理头发,脸上还经常抹点油脂,嘴唇也会涂红,可是现在……。看着母亲依旧匀称的曲线,苗云凤只觉得老天爷对母亲太残酷了,夺走她的容颜,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她走过去抓住母亲的手恳求道:“娘,你别犹豫了,就跟我去吧,你脸上的伤疤,我有办法解决。”说完,她就出了药店。今天既然给了她难得的半天自由,她正好可以去转转。离这里不远有个衣帽店,她走进去想找一顶适合母亲佩戴的帽子,希望能遮住母亲的那半张脸。 刚进去,她就发现了一顶非常合适的宽檐帽,帽檐上还有垂下的黑纱,这一发现简直让苗云凤要抚掌大笑。她果断买下了这顶帽子,可喜的是帽子上还装饰着一朵艳丽的花,母亲戴上它,既不容易被人看到脸,还显得得体大方。 她捧着帽子回到家,让母亲试戴。母亲看到这顶帽子先是愣了一下,指着说道:“这是西洋的东西,我不想带。” 苗云凤恳求道:“娘,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你先试试戴上怎么样。”她把母亲的头发捋了捋,轻轻把帽子戴在她头上,还特意用黑纱遮住了母亲受伤的那半张脸,果然效果不错。 苗云凤又往后退了一步,远看母亲的模样,俨然是贵妇人的气质。虽然那半张脸受了伤,但完好的另一半依旧美丽,看上去母亲仍然是个漂亮的夫人。苗云凤拉着母亲的手,把她带到镜子前让她看。 母亲看到自己的样子,果然也挺满意,可又摇着头说:“遮着半张脸,是不是不太礼貌?我还是别去了。” 后来没办法,苗云凤直接说:“娘,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正好我带你去见见热闹的场面,这多难得的机会啊。再说你跟我去,心情一好,对伤势恢复也有利。要是有人看到你的脸,你也正好可以,倾诉一下那些恶毒的人到底有多坏。” 母亲被女儿缠得没了主见,又怕女儿真的也不去,只好点头答应。母女俩带上请帖,趁着金振南他们还没反悔,离开了药店,花钱雇了一辆黄包车,直接朝着市长府而去。 市长家坐落在城中心的位置,凤凰城有三条主干街道,市长府正好在中间的主街上,离金府着实不近。车夫拉着她们足足跑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市长府门口。 苗云凤付了车钱,又连声谢过拉车的大叔:“辛苦了,辛苦了大叔,辛苦了师傅。” 大叔还问了一句:“小姐,你们是来赴宴的吧?今天这里可真热闹。” 她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大片黄包车,有拉人的,有送人的。虽然只是订婚宴,市长府门口也彩带高挂,十分喜庆。 苗云凤注意到,市长府的门口挺低调,并没有像一些大户人家那样摆放大石狮子,除了几个拴马桩之外,就没别的了。大门非常宽大,一个斜坡直通里边,汽车可以自由进出。守门的门卫看着就十分谦和,有来喝喜酒的客人往里走,老家人都是抱腕当胸,又是迎客又是作揖,礼数周到。 苗云凤母女进去的时候,把请帖递给了守门的老者。老者赶紧赔着笑说道:“哦,苗小姐和夫人来了!市长还专门提过这事儿,让我务必热情招待你们。”他冲着旁边的一个小丫头喊道:“快去,领着苗小姐和夫人到宴会大厅。” 一个小丫鬟应了一声,连忙跑过来带路。这个院子比起金家要小一些,虽然是市长府邸,气派程度远不如金家,可见这位市长是个廉洁的官员。 院子里正有许多人,三三两两地热切交谈着,大多是商人打扮,要么谈生意,要么聊过往。苗云凤没认识的人,但从他们的衣着打扮来看,都是非常有地位的人士,身边还都跟着小伙计或者保镖。 苗云凤母女走进大厅,里面已经摆开了几排桌子。一个头戴礼帽、身穿绸缎马褂的中年人,正意气风发地和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说笑,围着他的人里头还有杨会长。这人胸前还戴着一朵红花,苗云凤判断他应该就是市长大人。 她问母亲:“咱们要不要过去说句话?” 母亲却摇着头说:“我这样子,算了吧,他们知道咱们来了就行。” 这时候,苗云凤也注意到门口的一侧放着一张礼桌,有些人正围着上礼。她问母亲:“咱们要不要过去拿点礼钱?” 母亲看了看旁边堆放的成堆礼物,有些惭愧地摇着头说:“咱们就几块大洋,放在人家那桌子上,还不够让人嘲笑的。” 苗云凤也攥着自己的衣角,一时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候,杨会长看到了她,大声招呼道:“苗云凤,你们母女来了!快快快,市长大人要见你们!” 这一嗓子,让苗云凤母女既紧张又惊喜,现在也不能不去了。二人局促不安地走到了市长面前,果然,戴红花的正是市长。这是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唇上留着一副经典的八字胡,一见到她们母女,他居然吃惊地指着苗云凤说:“你你……你长的……!”说到这儿,他又摇着头自嘲的说道:“你说我这老糊涂了,长得像的人有的是!”大家也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苗云凤也没在意,随后市长又哈哈哈地笑着说:“哈哈哈哈,好好好,你们母女总算到了!刚才我还嘱咐下人们要好好接待你们,你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又甩甩手说道:“我这里可不用你们带礼物!刚才我看你们在看那礼桌,那是给有钱人设的,他们愿意送多少就送多少,我来者不拒。但我请你们来,是看重两家人的情分,咱们相互交往交往就行,不必这么客气。” 苗云凤觉得非常过意不去,连忙说道:“市长大人,您对我们太好了!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您居然下请帖邀请我们,实在让我们母女诚惶诚恐。我们也没带什么礼物,但心里满满都是对少爷的祝福。” 杨会长在一旁说道:“你放心吧,郑市长看重的是你这小丫头的医术,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能耐,他很佩服你。我跟市长一介绍,他就一心想一睹你的真容。”他又扭过脸对市长说:“郑市长,您看,就是这么个小丫头,厉害着呢!” 几个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可站在市长旁边的一个穿着绸布长衫、留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却哼了一声:“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医术?纯粹是蒙的!” 大伙也没人理会他的话,不过苗云凤却听得清清楚楚。客套了一会儿,她们就被安排到一张桌子旁坐下。马上就要举行典礼了,大伙都开始入座,市长和夫人也坐到了主位上。 等人都坐齐了,市长站起来说道:“今天欢迎各位赏脸来参加小儿的订婚宴!其实这件事本可以办得简单些,但我儿子对这位未来的新娘子格外重视。他们是偶然间相识的,我儿子去望水镇后边的山上游玩,无意间被掉落的树枝砸到了头,就这么邂逅了我的儿媳妇。两个人一见钟情,感情升温很快。我娶儿媳妇,从不问出身贵贱,只要他们彼此愿意,我就支持!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咱们中国已经从清政府那种腐败、愚昧、落后的制度下走出来了,新社会就该有新思想。所以尽管这位姑娘没什么身份地位,我仍然全力支持他们。这次请大家来,也是想向大家展示一下,新时代的婚姻观念应该是什么样的!” 大伙听了都纷纷鼓掌,还有人起哄道:“看看新娘子!看看新娘子!什么样的新娘子能把市长公子迷成这样!” 郑市长捋了捋额下不多的胡子,哈哈大笑着冲着侧屋大喊:“儿子,你们快出来吧!” 其他人倒没什么,唯独台下的苗云凤听到这番话,心里猛地一惊:“什么?被树上掉下来的树枝砸到?这情节怎么跟我和二牛哥的经历这么像?” 她带着满心的疑惑,死死盯着堂屋的主位,想看看走上来的会是一对什么样的情侣。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大高个子,浓浓的眉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牵着一个梳着黑黝黝麻花辫、穿着蓝布斜襟褂子,下配一条绣着缠枝莲月白裙的女子走了上来。 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可苗云凤的心却一下子僵住了——因为她看到的,正是自己的二牛哥,而他手里牵着的那个人,正是姐姐张凤玲! 第41章 疑云锁心 苗云凤的心当时就跟刀扎一样。姐姐居然和自己的二牛哥牵手了,这让苗云凤怎么也想不到。 我代替她,去做这个背亲娘,可姐姐却和我心爱的人走到了一起,真让苗云凤无法接受冰冷的现实。她真想走过去大喊一声:“二牛哥,我在这里!”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还没搞清楚。 姐姐是那样的美丽,在二牛哥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大厅的正位。她就像一个幸福的公主,在万般宠爱之下,被王子挽着手拉了出来。姐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甜蜜,她的眼轻轻扫过满堂的嘉宾,一副娇羞可爱的样子,更让人怜惜。 二牛哥呵护着她,一边挽着她的手,一边又深情注视着她,那副亲密劲儿,让人看了都感觉有点腻。苗云凤痛苦地低下了头,虽然她和二牛哥还没有表白,但是二牛哥对她的心意她是明白的。她也想不到二牛哥居然是市长的儿子,瞒得自己好苦。 二牛哥不经常到苗云凤住的那间破庙,但每次去都给她带好多东西。他谎称自己是周围大户人家的孩子,为的就是更好地接近苗云凤。刚开始苗云凤也是很抵触的,她孤独惯了,排斥外来人,尤其是这陌生的男孩,所以非常谨慎地和他接触。 只不过二牛哥太执着,看到苗云凤之后就一见钟情。两个人的感情正走向成熟的时候,苗云凤撞到了自己的姐姐去庙里祈福,她碰到了这么多年没相见的亲人。亲姐姐遭难,那油然而生的亲情和扶危救困的心,让苗云凤不得不出手帮了姐姐。 她帮了,也帮得很成功。姐姐是解脱了,可她的二牛哥却和姐姐牵了手。她忍不住低下头,一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苗云凤心想:我总不能和姐姐去抢新郎,他们已经走到一起了,那就算注定了。 她痛苦了一会儿,在心底里还是默默祝福了姐姐。我既然已经背了这苦难的包袱,那就让我一个人苦吧!姐姐是我的亲姐姐,这是不打折扣的姐姐。我苗云凤孤独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有了个姐姐,我必须要珍惜这份亲情,这比什么都重要,比我的爱人、比我的其它感情都重要。 所以苗云凤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吃醋,别小气,大气点。既然姐姐和他走到一起了,说明姐姐和二牛哥的缘分更深。这么一做思想斗争,苗云凤的心也就释然了。她擦干眼角的泪水,生怕别人看出来,尤其怕母亲看出她的异常反应。 可侧头一看母亲,母亲的眼角也在流泪水。她豁然明白了:母亲看出姐姐和自己长得相像,是不是已经怀疑这是自己的女儿了? 果然,母亲小声地问苗云凤:“这、这、这上面站的这个姑娘,她叫什么名字?她长得太像你了,难道她是你的姐姐张凤玲?” 苗云凤不想瞒母亲,点了点头说:“对对对,母亲,她就是我姐姐张凤玲。” 万幸娟一听,惊呼道:“啊?这么巧!我的大女儿居然来到这里了!” 马上,她的脸上就洋溢出了兴奋的笑容。可是现在她也不能冲动,直接扑过去和女儿相认,不太合适。但她已经坐不住了,以至于桌子上的一个茶杯都被她不经意碰倒了。茶水顺着桌布哗啦哗啦往下流,旁边的几个人赶紧躲开。 一对幸福的恋人走到大厅的中间,市长的儿子抱腕当胸,给大家打招呼:“欢迎各位叔叔伯伯、大姨大婶来参加我郑中旭和女友凤儿的订婚典礼!其实,本不应该举行这么大的仪式,我父亲是反对铺张浪费的,但我觉得我一生中能遇到这么好的女孩,简直是三生有幸。她不仅人长得美,而且心灵特别善良。那次我从他们家后山的树下经过,她砍的树枝不小心砸伤了我,凤儿就开始给我精心治疗。我在她的照顾下,两天的时间就康复了,那种温柔留在我心里,我永远也忘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凤玲。张凤玲羞涩地低下头,扭捏着也没说什么。 郑中旭继续说:“后来我每次去她家,她都把最好吃的拿给我。我身上还有点病,她还帮我针灸治好了。这么聪明又热心的女孩,我从哪里找啊?所以我这次和她订婚,才决定办一场盛大的仪式。” 下边的人听到这里,有的鼓掌,有的喊口号:“抱抱新娘,让大家看看你们有多恩爱!” 那些年长的一听这么喊,都咧着嘴摇头,有的人还看不惯,嗔着个脸,四处张望,看是谁在喊。 郑市长赶紧开口压住场子:“好了好了好了,诸位,都安静一下!小儿子订婚,也不能太出格。我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让大家共同欢聚一下,也没别的意思,同时也给孩子们做个见证。另外,我还得向大家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小儿这次的订婚典礼,还惊动了一个大人物!大伙一听,满堂唏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议论起来。 苗云凤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谁呀?哪个大人物?还有比市长更厉害的吗?” 就听对面一个人说道:“莫非是督军?他把督军都请来了吗?” 郑市长接着说道:“这一次呢,吴督军本人没来,但是他派来了一个令我非常意外的人物,就是王副官。王副官也是吴督军的心腹,所以他能来,就完全代表了督军本人的到场。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王副官上场,给我儿子做订婚见证!” 大伙哗一下子开始东张西望:“那王副官在哪呢?” 大多数人没有见过这个王副官,有人就开始议论:“哪个王副官呀?没见过。” 知道的人就说:“是最近这两年才来的,听说在吴督军那里是大红人,督军很赏识他,还让他做了自己的干儿子。” 好多人就更感兴趣了,东张西望地找人在哪里。苗云凤和母亲也很好奇,母亲还没从见到大女儿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依旧死死地盯着大女儿的一举一动,一副迫不及待想走上去相认的样子。 苗云凤突然想起,那天她去救母亲,隔壁那间房子里说话的不就是王副官吗?要不是他插手,自己和母亲还不会那么顺利脱困。看来那个康翻译也挺怕他,还和他寒暄了几句。苗云凤还看到那个小伙计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难道就是他?有几个王副官?她心里也充满了好奇。 就在这时候,“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大伙向大门口一看,有一个穿着军服的中年人,拄着一根单拐,左右各有一个护卫扶着他,朝着堂屋的正位走去。 等他走到苗云凤面前的时候,苗云凤当时嘴巴就张大了。她发现,原来这个王副官就是那天他救过的那个人!他之所以拄着拐,是因为腿负了伤。他带着伤就来做这个订婚见证,可见他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苗云凤仰望着他,发现这个人非常慈祥。他穿着军装、戴着军帽,尤其是那非常经典的一字胡,看上去特别精神。她还有点担心王副官的腿伤,不知情况怎么样。看他的表现,问题好像也不大,只是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候,母亲的手突然紧紧地抓住苗云凤的胳膊,都把她抓疼了。苗云凤猛然回过脸来,看向母亲,问道:“娘,你怎么了?” 万幸娟的气息有点急促,脸色也非常不好,眼角还有一滴泪水滑了下来。苗云凤再一次问道:“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万幸娟的目光注视着走过去的王副官,像喃喃自语一样说道:“他是振勇?怎么可能?我是不是眼花了?他真的是振勇!除了老了一些,这音容笑貌,绝对是振勇!” 苗云凤一听,惊呼道:“什么?金振勇?我父亲?他是我父亲?” 她简直不敢相信,又把目光移向王副官,然后回过头来问母亲:“娘,你没看错吧?你说他是我父亲?” 万幸娟的泪水已经流到了嘴边,她抿了一下嘴唇,把泪水咽进肚里,点了点头说:“错不了!你爹我能不认识吗?这绝对是你的父亲金振勇!” 说完,母亲“唰”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苗云凤赶紧把母亲拉住坐下:“娘,别冲动!” 此刻的苗云凤又高兴又惊愕,兴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她还是劝住了母亲,因为这种场合不适合去认亲,就算要认,也得等之后再说。 就在这时候,郑市长走过去,先给王副官鞠了个躬,然后客气地说道:“哎哟,王副官,还得劳你大驾跑这一趟,你还受着伤,现在怎么样了?” 就听王副官呵呵一笑,说道:“没事没事,被仇人追杀,我一不小心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郑市长赶紧关切地问:“那仇人怎么样了?” 旁边的一个护卫说道:“早被护卫队给消灭掉了,放心吧,没事。” 郑市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后赶紧把儿子和他的未婚妻叫过来,给王副官见面:“来来来,你们两个过来!王副官要给你们做见证人,你们先过来行个礼。” 两个小年轻很高兴,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先共同给王副官鞠了个躬,然后郑中旭还和王副官握了握手。王副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旁边的凤儿姑娘,笑嘻嘻地说:“很好很好,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今天就给你们证婚。”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宾客,说道:“今天,我王仁杰当场宣布,郑市长的儿子郑中旭和这位漂亮的姑娘凤儿,正式订婚了!祝愿他们将来结婚之后,能恩恩爱爱、共同持家、孝敬老人、效忠党国,做一对新时代的好夫妻!” 这几句话说完,场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郑市长亲自拿了一把椅子,放在为首的一张桌子旁,扶着王副官缓缓坐下。堂屋正位摆着三张桌子,坐的都是重要人物,苗云凤他们离得稍远一些,但还是能看清父亲的情况。看到父亲坐下的时候呲牙咧嘴,就知道他的腿还在痛。 苗云凤心想:等和父亲相认之后,我一定要赶紧给他把腿伤治好。看到亲生父亲,苗云凤早把姐姐的事情给忘了。那小两口也坐在一张桌子旁,正亲密地谈着话。 苗云凤心想:父亲还不认识姐姐,姐姐也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父亲。看来我们一家人就要团聚了!一幅美好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父母坐在正位上,自己和姐姐站在父母身前,姐姐的后边是郑中旭这个大帅哥,而自己的身旁…… 苗云凤突然感觉一阵心寒,从美好的幻想中回到了现实。大厅里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往里边端酒菜,有的桌子饭菜上齐了,宾客们已经开始吃了起来,他们推杯换盏,喝得挺带劲儿。郑市长也端起酒杯,轮流在各桌前给人们敬酒。 母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王副官,她看了又看,反复强调:“女儿,我不会看错,这真的就是你爹!一会儿咱们就去和他相认。” 刚说到这里,母亲突然捂住脸,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连连说道:“不不不,不能认,不能认!” 苗云凤很困惑:“为什么?千辛万苦找到父亲了,怎么不能认?” 母亲说:“我都成了丑八怪,成了这副模样,我不想让你父亲看到。别认,别认,千万别认!他要是看到我长成这样子,我在他心目中那副美好的形象就再也没有了。孩子,不能认,我们只要知道你父亲还活着就行。” 苗云凤突然有点疑惑了:如果他真是父亲,自己和母亲开药铺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不去看我们呢?再说金家是他的家,如果这二十多年他一直在外边,这两年才回来,就算不去看,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大哥!他也应该找上门问清楚,我们母女三人的下落呀!难道是父亲故意装糊涂,还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一系列的疑问,在苗云凤的心中产生了。 第42章 飞来之毒 苗云凤心里正难过之时,忽然大厅窗外“嗖”的一下,射进来一支飞箭。 飞箭飞行带着一股尾烟,“砰”的一声,箭头径直插在了大厅正堂的紫檀屏风上。 原来箭支上绑着一个小炮筒,炮筒还在冒着烟。在场的人都惊愕不已,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一幕,好多人甚至鼓起掌来,以为这是主人特意安排给大家的惊喜。 但苗云凤却突然觉得不对劲——郑市长就算要给大家惊喜,也绝不会把箭射到这么名贵的屏风上。 她仔细观察,这烟雾以黄浓烟为主,还在不断从炮筒里往外喷射。忽然间,她想起从书本上看到的一种毒烟介绍:那是一种黄彩烟,以黄烟为基底,飘散时夹杂着彩雾,是用赤血草加硝黄配制而成,毒性极强。 想到这里,她吓了一跳,赶紧嘱咐同桌的人,包括母亲在内:“闭住口鼻,别呼吸!烟气有毒!” 随后,她又朝周围宾客大声呼喊:“大家别呼吸!快掩住口鼻!” 说完,苗云凤说了一声“对不住了”,猛地拽下自己桌上的桌布,捂住口鼻,径直朝那支飞箭冲了过去。 到了屏风前,她迅速把桌布在炮筒上缠了几圈,挡住了烟雾的喷发,接着拔下箭支,抱着它就往外跑。 此时,苗云凤已经憋了好长时间的气,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她强忍着窒息感,跑出大厅,将这支箭狠狠戳进了大院中央的水缸里。 她长长吸了一口,外边的新鲜空气,才慢慢缓过劲来。 再看窗外,一个神秘人正转身要跑,想必这支箭就是他射进来的——他的脚下,正好掉落了一把弓弩,想来是情急之下来不及捡起。 这小子身手敏捷,院子里还有不少宾客,他东奔西突,想从门口冲出去,冲撞时推倒了好些无关的人。 苗云凤当即大喊:“抓住他!他是凶手!” 郑市长家的护卫和巡警们见状,毫不犹豫地冲过去阻拦。没想到这小子早掏出了匕首,一副“挡者必死”的架势。巡警们还没来得及掏枪,他就已经冲出了大门外,护卫立刻跟着追了出去。 这时候,苗云凤才想起大厅里的烟雾尚有残存,不知道有没有人中毒。 她急忙大喊家丁和仆人们,赶紧把所有窗户都打开,让烟雾散尽,同时指挥宾客,有序疏散至大院。 刚出来的人暂时没有中毒的迹象,只是个个慌慌张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苗云凤看大家都是诧异的目光,有些人还面带不悦。 这时候,母亲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她依然用手捂着口鼻。她赶紧迎上去,拿掉母亲的手,说道:“娘,你能憋气憋到现在吗?没事了,娘,可以呼吸了。” 母亲面色仓皇地问:“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大厅里都乱成一团了,你这是闹什么呢?怎么这么冒失?要是这烟没毒,你岂不是把大家都耍了?好好一场定亲宴,全被你搅了,咱们怎么对得起郑市长?” 与此同时,那个留着大背头、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也走了过来,狠狠瞪了苗云凤一眼,伸出被香烟熏得发黄的两指,斥责道:“胡闹!胡闹!真是胡闹!好好的一场宴会,全被你搅黄了!你懂什么?仗着自己是金家的人,懂点医术就可以胡来吗?哗众取宠而已!这就是彩烟,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他突然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此时,又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朝那大背头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常大夫,您老说得对!这哪儿来的疯丫头,怎么这么胡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苗云凤。 苗云凤挽着母亲的胳膊,心里十分笃定——按照她的经验,这烟雾绝对有问题。千钧一发之际,她根本没时间多想,若是真有毒,大家不做防范,恐怕很快就会吃大亏。 现在定亲宴虽然搅黄了,但大伙应该不会有事。再说那个仓皇逃走的人,也足以证明一切,他绝对有问题。 看来刚才七嘴八舌指责自己的,都是些老大夫。他们仗着自己在医学界有点名望,就小看她这个刚出道的“小嫩芽”,尤其是那位常大夫,脸上满是不屑。 苗云凤心里很是好奇:他怎么会认识自己?自己初出茅庐,露脸的次数都没几回。看常大夫在人群中的地位,围着他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名医,想必名望极高,他会注意到自己,实在奇怪。 就在这时候,那个受伤拄着拐杖的王副官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咳嗽——他们刚才离那屏风最近。 随后,郑市长也走了出来,紧接着是郑中旭和他漂亮的媳妇凤儿,他们出来时也都带着轻微的咳嗽。 苗云凤也有了心理负担,如果自己判断有误,该怎么向郑市长交代?她忍不住低下头,满心自责。 郑市长也是一脸苦相,透着一股烦透了的表情,这让苗云凤更加愧疚:自己是不是真得小题大做了?有幸参加这么隆重的宴会,还得到郑市长的赏识,如此莽撞,实在是考虑不周。 与此同时,出来的凤儿和苗云凤对上了一眼,这一眼,让凤儿大吃一惊。 而凤儿旁边的市长公子郑中旭,看到苗云凤之后,更是眼睛一亮,用手指着她,惊讶地“咦”了一声,又转头指了指旁边的凤儿。 凤儿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说:“旭哥,走,咱们到偏房里去。”说完,拽着他就迅速离开了。 苗云凤目送他们远去,只见郑公子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杨会长走了过来,略带责备地说道:“金小姐,你这也太鲁莽了吧?怎么就断定这是毒烟呢?你瞧瞧,好好的一场宴会,全被搅乱了。” 此时此刻,郑市长正在和王副官寒暄。周围对苗云凤的指责之声纷至沓来,连杨会长都不理解她,苗云凤真是百口莫辩。 与此同时,那些出去追逐凶手的人也跑了回来,向郑市长汇报:“市长,刚才那个放箭的人跑掉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稍微松缓了些——这就证明,刚才那一幕绝不是郑市长有意安排的。 可那些老郎中们依旧围着常大夫,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她。 不过他们终究不是主人,不好对苗云凤言辞太激烈。 大概郑市长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他看了苗云凤一眼,非但没有指责,反而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议论了。这突发事件,全当是一场危机演练。就算那不是毒物,咱们有这份防范意识也挺好。” 他接着说道:“金姑娘反应挺快,能迅速果断地采取措施,让我也很佩服。虽然孩子的喜宴被搅黄了,但不要紧,这不过是订婚宴。王副官已经亲自做了见证,还有大家在场,这就足够了。各位老中医,你们就别怪这姑娘了。” 可在场的老大夫们没一个服气的,尤其是那位留着大背头的常大夫,不仅哼了一声,还狠狠瞪了苗云凤一眼。 苗云凤觉得自己实在无辜:我明明是怕大家出事,反倒得罪了你们。 她转过头,才注意到母亲还在失神地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王副官。 王副官正和别人有说有笑,一点也没注意到她们母女。 苗云凤心里也满是好奇:母亲就算遮住半张脸,老夫妻见面,总该认得出来吧?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呢? 其实姐姐刚才从他们面前经过时没认母亲,倒也不奇怪。 姐姐认出了自己,却没和母亲打招呼,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夫人就是自己的母亲——她对自己的身世尚且一无所知。没和自己打招呼,赶紧走也是怕暴露身份,有情可原! 所以苗云凤很理解姐姐,但父亲就不一样了,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认识母亲呢? 苗云凤真想走过去质问他。 就在这个时候,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看衣着打扮像是个老富商,突然“扑通”一声他竟栽倒在地上。 苗云凤注意到,他刚才坐的位置离屏风也很近,看来地位还挺高,刚才出来的时候还有人搀着,就可惜他不听话,迟迟不出来,完全没把这毒烟放在心上。 大伙都满脸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离得最近的一个郎中赶紧跑过去查看,人们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去。 有人惊呼道:“朱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苗云凤仔细观察朱老爷的情况,发现他眼斜嘴歪,嘴角还往外吐白沫——这分明是中毒的症状。 可那位诊治的郎中却说道:“哎呀,是不是年纪大了中风了?朱老板,朱老板!快!药童给我拿针,快拿针来,我给他扎一下!”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夫捋着胡子附和:“宋大夫出手,一定能迎刃而解。大家放心,别慌,朱老爷很快就会缓过劲来。” 苗云凤这才知道,这位诊治的大夫姓宋。 就见宋大夫迅速在朱老板的人中和其他几个穴位上扎了几根毫针,动作十分麻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随后他便开始行针,可十几分钟过去,朱老板一点反应都没有,嘴里还在不停地吐白沫。 苗云凤一看,立马急了:这是误诊! 她跑过去二话不说,蹭蹭蹭就把宋大夫扎的针全拔了,然后迅速从自己的药袋里掏出一点药粉,朝着周围的人急切地问:“谁有水?谁有水?” 她这一举动,把宋大夫都给震惊了,宋大夫用手指着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顾不上理会他。先把自己的通络针扎在他的心脉,迅速的转动这根针,帮他提气,维护住这条命。 旁边一个小丫鬟挺机灵,赶紧跑屋里打来了一瓢水递给她。 苗云凤赶紧把药粉和水掺好,给朱老板灌了下去。跟随他的小伙计慌手慌脚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又想反对苗云凤这么做,又怕耽误了老板的抢救时机!所以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过程虽然有些艰难,但勉强还是灌进去了一部分。旁边那些老中医们则是瞪眼看着这一切,斜眼歪鼻子,一副恨恨不平的样子! 尤其那位姓宋的,简直目眦欲裂,那架势,就像要上前给苗云凤两巴掌! 对周围众人的反应,苗云凤浑然不觉,灌了药,他就一心一意的行针,果然没过多久,朱老板“哇”的一声,开始往外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黄臭的浊水。 与此同时,苗云凤也发现,围观的人群里好多人都开始剧烈咳嗽,有些人面露苍白之色,捂着胸口有恶心呕吐的举动!还有不少人捂着脑袋、掐着额头,一副难受的模样。 苗云凤判断,大家都已经中毒了,程度轻重不一。 可那几个老大夫,依旧一副目中无人的嘴脸,有人还在伸着手指责苗云凤! 第43章 解药 很快,奇迹又出现了。 那位朱老爷,在苗云凤的治疗下,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苗云凤一见他醒了,赶紧把毫针退出来,又收进自己的药包。他问道:“朱老爷,感觉怎么样?” 老先生一看是这个姑娘救了自己,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救了我!” 旁边的宋大夫气得脸都红了,大声说道:“什么她救了你?我都快把你治好了,她过来抢了我的风头!” 周围的老大夫们也都跟着齐声附和:“对对对,这明明是宋大夫治好的!这个小丫头简直就是瞎胡来!争功抢胜,太气人!” 苗云凤却不理会他们,心里清楚这些人颠倒黑白,他们抢功劳,反说我。苗云凤只是想帮这人解除病痛,压根没有争功的意思,所以什么也没说。不过她还是明确告诉朱老爷:“其实你的病还没完全好,你身上中的毒,我并没给你解除——因为我没有解毒之药。我刚才给你扎针,是为了提高你的抗病能力,保你一条命;刚才给你的药是催吐药,是我随身携带的为数不多的几种应急药品。至于这种毒该怎么解,我尚且不知。所以朱老爷,你要想彻底痊愈,还得另请高明。” 朱先生感觉浑身乏力,还不停拍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头痛难忍。 苗云凤转向在场的那些大夫们,问道:“诸位大叔、大伯、大爷们,你们谁有高招,尽量使出来,赶紧帮大家解解毒!我看周围这些头痛恶心的,都是中了毒,而且他们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必须赶紧解毒,再迟一些,严重的恐怕就没救了!” 大伙一听,都给吓坏了,一个个惶恐不安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知所措。 突然,母亲也感觉有些不适了。苗云凤刚才看见母亲捂着嘴从里边走出来——就怀疑她根本没憋气,是怕自己看到,出来才又把口鼻捂住的,唉,不听话的后果,就是她也中了毒。 好在,母亲的中毒症状不算特别严重,她只是皱着眉头,还不停拍打脑袋,想来也是头痛。 这种毒,苗云凤只见书上提到过,没想到世间真的存在。幸亏她看书看得认真,阅读了大量医学书籍,才有幸认出这种毒,只可惜她也没有解药。 再看院子里的人,有三分之一因为座位靠里、离主座位近,都出现了中毒症状,包括郑市长和王副官在内,全都用手掐着脑门,一脸痛苦模样。苗云凤见状实在心急如焚。 再看那几个,刚才还争相邀功的老郎中,此刻谁也不说话了——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掐着脑袋喊头痛,一个个咧着嘴、呲着牙,难受得说不出话来。苗云凤心里暗忖:说呀,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还抢功劳、还挑我的毛病吗? 她走到母亲跟前,细声询问母亲的感受。母亲虚弱地说:“我就是头痛,还有点恶心。” 苗云凤愁得一时间无话可说,准备带母亲离开,赶紧去翻查书籍,看看有没有什么解毒的办法,可她也知道,这么做无异于大海捞针,能不能找到还是未知数。 有人想起了常大夫,急忙问道:“常大夫,你可是神医会的会长,你们这些‘神医’总得想想办法吧?别眼看着这些人就这么被毒死啊!” 常会长自己,看样子倒没中毒,或许是他的座位靠外一些,吸入毒气的机会小,所以才没中毒。他摇着头、咧着嘴说道:“办法倒是有,只是这解药成分复杂,全部成分一时我还凑不齐。所以你们让我想办法,我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啊!” 苗云凤还是首次听人说出,“神医会”这个组织——怪不得这些人如此牛气!原来他们都自认是神医,全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神医自己的病都束手无策!可眼下她也没心情和他们较真,该怎么解救这些中毒人,是摆在她面前的大难题。至于认父亲、找姐姐的事,此刻都被她抛到了脑后,眼下终究是救人要紧。 苗云凤还注意到,此时母亲离王副官并不远,两人也碰了好几次眼光,可这个王副官却一点认识的意思都没有。母亲的表情越来越失落,到最后也已经不太在乎这些了,把王副官当成了陌生人。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大街上突然传来了吆喝声:“卖药喽!卖药喽!专治各种中毒症状,有要的赶紧来买!三块大洋一丸解药,数量不多,欲购从速啊!” 这吆喝声专门冲着院子里喊,大伙怎么可能听不到?郑市长一听,当时就来了精神,强撑着难受分派手下:“去看看!把他叫进来!什么情况?咱们这儿刚中毒,他就来卖解药,到底能不能解咱们的毒?” 郑市长提着气说完这番话,自己早已难受得不行。就连刚才在屋里躲着的郑中旭和凤儿,也都跑了出来,两人也出现了中毒症状。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小伙肩上扛着一个搭包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有人认出了他,一个老头指着他说道:“你不是赵家布店的伙计吗?你怎么卖起解药来了?你这卖布的也懂医药?别胡乱骗人、想趁火打劫啊!” 这小伙计咧了咧嘴,解释道:“各位爷,我这药可不是我想卖,实在是没办法!实话跟你们说吧,不是我想打劫你们,而是别人打劫了我们!刚才来了两个蒙着脸的劫匪,一进门就拿刀子逼着我们掌柜的把大洋拿出来,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我们自然是保命要紧。掌柜的开明,就把柜台上的二百块大洋给了他们。没想到他们临走,‘啪’的一下把这一兜子药品放在了我们柜台上,说‘你们的钱我不白要,这些解药你们拿去卖,保准能卖二百块大洋,你们发财了!’掌柜的好奇,就问‘发什么财?’那蒙面人说‘你让伙计拿它到市长府门口去卖,大声吆喝卖解毒药丸,保证你到那儿就一扫而光,不能少卖钱,一颗别低于三块大洋!’说完他们就走了。掌柜的也不知道这里边是什么情况,就让我来试试,事情就是这样的。” 郑市长一听,觉得这事挺蹊跷,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马上走过去伸手说道:“给我一颗药丸!” 布店的小伙计从搭包里掏出一颗递给他,郑市长二话不说,直接放进嘴里吞了下去,他儿子和随从都吓了一跳,可已经吞下去了,也拦不住了。吃后,他扯开嗓子对大家说道:“你们是在我们郑家中的毒,我有责任先帮你们尝一下药的真假。如果这药毒不死我,就说明有效,大家就可以放心买了!” 苗云凤也走了过去,朝那小伙计要了一丸,想研究研究这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闻了闻,确实药味挺浓,但这解药的具体成分,她一时也判断不出来。既然郑市长已经在试药,她也就没必要再研究了,把药丸还给了小伙计,静静等着看效果——想来对方既然敢说是解药,就没理由再骗大伙,况且他也骗不了,人们也不会那么轻易轻信,总得有人先尝试真假。 很快,在大家的注视下,郑市长惊喜说道:“我感觉舒服些了,那种恶心感压下去了,头还有点痛,但确实有效果!” 就这一句话,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哇”的一下就把小伙计围了起来,纷纷掏出大洋要买药丸。小伙计忙得顾此失彼,转眼之间,他带来的药丸就销售一空了。 苗云凤不忍心和别人抢,结果就错失了这得到解药的机会,看向母亲觉得有点愧疚!不过母亲倒没怪她,她依然是用手掐着头,保持着难受的姿势! 苗云凤环顾一圈,发现重要人物倒是都拿到了解药——毕竟帮他们抢药的人多,像王副官、杨会长,还有那些中毒的大夫,有头有脸的老板,都抢到了药丸。没拿到的只有十几个不太起眼的小人物,其中就包括苗云凤的母亲,她们母女俩都没抢到。 苗云凤感到非常遗憾:看来在关键时刻,真不能心慈面软,该抢就得抢,这可是救命的药丸啊! 好多没抢到药的人开始撕扯小伙计,逼着他再拿药丸。小伙计的口袋里此刻已经装满了大洋,“啪啦啪啦”直响,他撑开袋口让大家看:“你们看、你们看,真的没有了!说实话,这药又不是我们自己做的,人家就拿来了这么多,卖完了就是没有了,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没办法啊!” 苗云凤看那些没抢到药的人,中毒症状并不算特别严重,赶紧劝解道:“诸位兄弟、哥哥、姐姐们,你们都别争别抢了!这毒虽然致命,但也跟吸入的剂量有关,我看你们问题都不大。回去多喝点水,再喝点去火的药就行。我母亲也没拿到药,回去我会想办法帮她解毒的。” 没抢到药的人听了,都垂头丧气。而那些买到药、服下解药的人,很快就有了效验,头痛恶心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郑市长感觉舒服多了,也有了精神,便纳闷地问小伙计:“给你们药的那两个劫匪,长什么样子?” 小伙计摇着头、咧着嘴说:“市长,您这可难为我了!他们都蒙着脸呢,我只知道是两个男人,其余的一概不知。他们凶得很,大白天就敢蒙面抢劫,您可得管管啊!” 第44章 保证能治 郑市长叹了口气说:“只可惜你们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我们怎么去抓?如今是乱世,这些劫匪也太猖狂了!” 情况稍有好转,那些喝了药、病情见好的人便陆续离开。其中就有王副官,在随从的搀扶下向郑市长告辞。郑市长亲自带人把他送到门口,送行的队伍里还有郑中旭和凤儿。凤儿故意低着头,不敢和苗云凤对视。 苗云凤看着母亲含情脉脉地送走王副官,才忽然注意到了凤儿,她“啊”了一声,正要过去说句话,苗云凤一把将她拉住,偷偷朝她摇了摇头。母亲明白了女儿的用意,叹口气又用手掐住脑门,看来她的头痛还是很厉害。 院子里,那几个没拿到药的人正围着常大夫苦苦祈求,希望他能想办法救自己。苗云凤看这些人也着实可怜,虽然他们的症状相对较轻,但后续情况如何,谁也说不准——包括她母亲在内。 苗云凤心中满是担忧,不愿再多逗留,必须赶紧回家,想办法给母亲施治。既然没有了解药,绝不能坐以待毙。随后她便带着母亲向市长告辞,没想到郑市长却突然叫住她:“等等,金姑娘,噢,你的医名叫苗云凤,我就直接叫你苗云凤吧!云凤姑娘,你今天可真是救了大伙!要不是你机智果断,说不定我们中的毒会更深。” 院子里还没走的人,一听市长这番夸赞,大多都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苗云凤,有的人甚至竖起了大拇指:“姑娘真是机智,不仅医术高超、学识广博,还舍身救人,勇气可嘉呀!” 尤其是那位朱老爷,苗云凤虽没彻底给他解了毒,但他还是感激姑娘的施以援手。朱老爷咳嗽了一声,走到她身边说道:“姑娘,你对老朽有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将来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老朽在凤凰城也算有点地位和实力,必要的时候我说句话还是管用的。”说完,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能听到这句感恩的话,苗云凤就很满足了。其实她本无所求,见死不救从来不是她的性格,也没指望从病人身上赚钱,只是见不得别人受痛苦——这是她天生的性子。 小时候在森林里看到受伤的小动物,她都会心疼不已。身上随身携带药草的习惯,也是从那时候养成的。苗爷爷教了她一些基础的药学知识,她自己也潜心研究,从小就对医学充满兴趣。在苗爷爷的指导下,她配出了好几种疗伤药,效果都十分灵验。 今天用在朱老爷身上的催吐药,就是预防中毒的应急药品。在山里采蘑菇、煮蘑菇时,难免会不小心中毒,这种药只要用得及时,就能保人一命。 然而她的知识终究有限,虽然收藏了不少医学书籍,但大多内容重复,新鲜知识并不多。不过基础的东西倒是学得扎实又全面,每次翻阅书卷,她都会孜孜不倦,这也给她行医治病带来了莫大的信心。 只可惜眼下母亲他们的病症,依然是个棘手的大难题。小伙计拿来的那枚药丸,她也看过了,要分析出里面的成分确实难度极大。 苗云凤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风光的场面,得到这么多人的肯定和支持。可同时她也注意到一幕让人头皮发紧的事:那些老中医里,有人正用冷寒的目光盯着她,像盯着仇敌一样,让她不寒而栗。 苗云凤心想:“我得罪他们了吗?”尤其是那个常大夫,他看人的时候,让人根本不敢与他对视,这人心机定然极深。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提防这种人。 辞别郑市长,准备离开时,她又注意到,一束目光正深情地注视着她——正是郑中旭。苗云凤一回头撞见他的目光,赶紧躲开了。生怕这位郑公子认出自己,到时候难免麻烦。既然他已经和姐姐牵了手,就只能忍痛割爱,将错就错了! 于是苗云凤带着母亲赶回家。一路上,母亲一边走一边哭,苗云凤忙问缘由。母亲哽咽着说:“你姐姐,我见到她了,却不能相认,你说心里多难受啊!还有你父亲,他明明就是你爹,可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难道是嫌我丑吗?孩子,他一定是嫌弃我这张丑脸的缘故,不想认我了……” 苗云凤再次追问:“娘,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看他根本不认识你呀。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会不会不是爹呢?” 母亲十分肯定地说:“错不了!就算有长得像的地方,总不能说无一处不是相同的。你父亲耳根下有一颗黑痣,这个人耳朵下边也有——哪有这么巧的事?”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可她更困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父亲变心了,不想认母亲了?还是另有其故? 一连串的疑问堵在心头,让苗云凤怎么也想不明白。母女俩走了一段路,正好碰到一辆黄包车,便坐着回了回春堂。 一到家,母亲就开始呕吐。苗云凤见状,反倒觉得吐出来更好,能把肚子里的毒物,都随东西排出去。由于母亲情况危急,苗云凤又找到金太太,想多请半天假。 金太太一听就火了,指着她骂道:“你你你!请了半天假又要再请半天,这成自由馆了?这里是你家吗?你给我们家做奴仆,就得有个佣人的样子!不行,你得给我干活,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可以!”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金婉平走了出来。他这次针灸后病情稳定的时间特别长,头脑十分清醒。清醒时的他,分明是个大帅哥,仪表堂堂,形象绝不输于市长公子郑中旭,只可惜一犯病就丑态百出。 金婉平开口说道:“母亲,你就通融通融吧,再准她半天假,让她回去照顾母亲。她治好了我的病,对咱们金家有恩啊。” 金婉平的一句话果然管用,金太太马上就答应了——她不是给苗云凤面子,而是给儿子面子。 苗云凤辞别金太太,赶紧去照顾母亲,一进门就发现母亲已经开始发烧了。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中的毒性远比想象严重。刚开始还以为大家症状较轻,应该没什么大碍,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中毒后的反应只是有快有慢,有的人很快就病入膏肓,有的人则要过一段时间,但病情个个都不轻。她不仅担心母亲,也为那些没拿到解药的人揪起了心:他们没喝到解药,可怎么办? 母亲已经吐过了,苗云凤赶紧拿出通络针,在她好几处穴位上施针。针灸果然起了作用,母亲舒服了一些,但终究无法彻底痊愈,毒液还在她体内蔓延。 这一下可把苗云凤愁坏了,她疯了似的从书架上抽下书来翻看,可翻了半天,心里又急又乱,根本没有任何收获。她哭着跪在母亲面前:“娘,恕女儿无能,居然找不到解救你的办法!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呀?” 母亲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孩子,别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我还关在地牢里,连见天日的机会都没有。我已经快活了这么多天,就算死了也值得。今天又见到了你姐姐,也见到了你父亲,要不是因为我这张丑脸,你父亲也不会不理我。孩子,我现在死了正好,一了百了。反正我脸上的伤也治不好了,我不想做这么丑陋的人……” 苗云凤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唇边,一边哭一边说:“娘,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你!” 她站起身,再次跑到书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从书里找到解药,找到配制方法!她强压住内心的悲痛,又开始仔细翻阅书籍,一连看了四五本,依然毫无收获。 她急得几乎把书架上的书又都抽出来看了一遍,虽然是走马观花,但每一本她翻看的都是解毒配方,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翻看这些书籍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天就亮了。苗云凤想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还是老苏进来喊她,她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窗外已经亮了,她感觉刚过了一两个时辰,于是惊讶地说道:“天亮了?怎么亮得这么快?” 老苏摇着头说:“小姐,你看书太入迷了!快去吧,去看看太太,她情况不太好。” 两个老伙计住在他家的小偏房里,一早起来才知道母女俩的情况。老苏看着太太难受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二少夫人的情况好像非常糟糕……” 苗云凤赶紧跑去看母亲,只见母亲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脸色苍白如纸。 这时,老田去开门,一打开门就吓了一跳——门外居然有十几个人被担架抬着,齐刷刷摆在门口。他赶紧跑回来喊小姐:“小姐,你快出来看看!” 苗云凤一听,连忙跑出去,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有几个人从担架旁走过来,“扑通”一声就给苗云凤跪下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姑娘,现在只有你能救这些病人了!他们都是昨日中毒的人,我们知道你有本事,一定能找到解药的!” 苗云凤诧异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在这等了多长时间?” 家属们回答:“天还没亮我们就来了,不敢打扰你,想等你醒了再说。” 苗云凤咧着嘴苦笑着说:“你们真是太高抬我、太看高我了!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哪有什么本事?看些简单的小毛病还行,这样的剧毒我是真的解不了。不光解不了你们的毒,我母亲的毒我也束手无策,我看书看了一整夜,也没找到半点解药的线索……” 大家一听,全都陷入了绝望,一个个面容冰冷,仿佛有人宣布了他们的死刑,齐刷刷地落下泪来。人最痛苦的莫过于面对死亡却束手无策,那种绝望让人崩溃。有人甚至忍不住放声大哭:“连姑娘你这神医都救不了他们,我们可怎么办呀?” 苗云凤也跟着哭了起来,她一是心疼这些,无药可救的病人,二是为母亲哭,母亲太可怜了,明明父亲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这种心情上的煎熬,无疑会让母亲的病情更加严重。 她叹了口气,默默向上苍祈祷:“菩萨啊,求求你保佑这些可怜的人吧!为什么要让他们受这样的折磨?你难道真的要夺走他们的性命吗?都怪我苗云凤太无能,要是可以,我甘愿替母亲受苦,替这些病人受苦,求你别再惩罚他们了!” 两个老家人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抬进去!抬进去!把人全给我抬进去!” 苗云凤擦了擦眼泪,心想:“这是谁呀?要抬到哪里去?”她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挑担子的小孩,脚上穿着草鞋,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正是他在吆喝着,要让大家把病人抬进自己的药店里。 门外的病人家属,也十分吃惊地看着这个小孩,有人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苗姑娘都说治不了他们了,我们正准备抬走病人呢!” 那小孩哈哈一笑,大声说道:“让你们抬就抬!你们怎么知道苗姑娘救不了他们?放心吧,只要你们把人抬进去,保证能好起来!” 第45章 武大郎 苗云凤当时就给搞糊涂了。老苏赶紧上前拦住这些人:“你们别瞎闹!小姐确实处理不了你们的病,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可在那个小孩的鼓动下,大伙哪里肯听。有人带头嚷嚷:“别管行不行,小姐就给我们治治吧!” 说着,他们竟抬着人硬往里闯。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心里犯了难:硬拦着不是办法,可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母亲的病尚且治不好,自己又能帮得了别人什么? 没办法,有人开了头,老苏根本挡不住。苗云凤只好说:“苏大叔,算了吧,让他们进来吧。我帮他们针灸一下也行,就算治不好,也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 老苏只好让开路,把他们都放了进来。十几个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里屋外屋都站满了人。那个带头鼓动的小孩,也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苗云凤倒没怪这个小孩,她逐个查看了这些病人的情况,发现他们和母亲的症状大致相同,都是中了同一种毒。不过,母亲的情况比他们略轻一些,这些人里,有一个已经奄奄一息了,看得苗云凤心里揪得慌。 “就先从他身上开始吧。” 苗云凤拿出毫针就要动手。 “啪”的一下,她的手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苗云凤一回头,正是那个鼓动大伙进来的小孩。小孩开口问道:“你要扎他哪里?” 苗云凤说:“我扎他气海穴,先给他把气顶住。” 那小孩嘿嘿笑了几声,模样透着几分古怪。别看他年龄不大、个子不高,行动做派却跟个成年人差不多。他朝苗云凤一摆手,领着她进了另一间屋子。 苗云凤看出他像是有机密话要说,便跟着走了进去。 小孩对苗云凤说:“你扎他气海穴,起不了什么作用。” 苗云凤气得皱了皱眉:“我都说了我没有解药,我母亲我都治不好,你偏偏把他们骗进来,你让我怎么办?这种毒,非有专门解药才行!” 这小孩又是嘿嘿一笑:“你别泄气。你堂堂金家的人,怎么这么没出息?你爷爷在的时候,要是看到你这副模样,说不定还会拿烟斗敲你的头呢!” 苗云凤一听,好家伙,这小孩口气真大,张口闭口就提爷爷。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孩,发现他面容带着几分老成,忍不住回了几句:“我说你这孩子,在外边玩你的就完了,怎么说起话来还喜欢训人?我正被这事急得焦头烂额,你还来捣乱。没事就快走吧,还敢提我爷爷,你才多大年纪,居然知道我爷爷?” 那小孩好像还挺生气,撅着嘴说道:“你要赶我走吗?你要是赶我走,那他们可就真治不好了。我告诉你,谁说中毒就必须要解药才行?” 苗云凤一听更糊涂了:“不用解药,那怎么治?” 小孩哈哈大笑:“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有的毒没有解药确实不行,但他们中的这种毒,不用解药也能治好。” 苗云凤当时就傻了,这小孩怎么这么大口气? 就见这个小孩脱了自己的草鞋,指了指自己的两个脚趾:“看到没有?隐白穴,用毫针给他们扎开放血。” 说着,他又吐出舌头,指着舌尖说:“看到没有?廉泉穴,也扎出血。” 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两个肩膀:“还有这两个肩井穴,也给他们扎出血来。你去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苗云凤一听吓了一跳,还有这种解毒方法?她有点不敢相信,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方法能解毒,所以迟迟不敢尝试。 那小孩急得直跺脚:“你呀你呀!我听说你挺有名气,才对你有信心,想不到你也这么畏手畏脚!大胆尝试一下嘛!” 苗云凤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半信半疑地走出去。她心想,别在别人身上测试了,先给母亲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她走到母亲跟前,小声说:“娘,我有了个新方法,想先在你身上试试,你觉得怎么样?” 母亲一听,抬起眼望着她,点了点头,虚弱地说:“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就治吧,孩子。” 得到母亲的应允,苗云凤开始在母亲身上施针。先扎脚趾顶端的隐白穴,针拔出来后,一滴黑血冒了出来。 苗云凤觉得不可思议——按常理说,毫针扎进去再拔出来,是不会出血的。这次不仅出了血,还是黑血,她一下子有了信心。 接着,她又在母亲的舌尖廉泉穴扎了一下。这一下操作起来比较难,怕扎坏了母亲,可母亲很坚强,咬着牙把舌头伸了出来。这一扎也起了效果,果然也流出了黑血。 她又分别在母亲的两个肩井穴扎了针,拔出来后,同样冒出了黑血。 扎完之后,苗云凤想先看看效果。半个小时后,母亲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说道:“儿啊,有效果!娘觉得舒服多了!” 苗云凤一听,真有效果!她回头一看,那个小孩正站在里屋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她。他靠着门框,一条腿蹬着地,另一条腿架在上面,样子挺俏皮。 苗云凤兴奋极了,有效果就太好了!这小孩怎么这么厉害? 母亲的好转让大伙也有了信心,那些病人都争抢着让苗云凤扎针。苗云凤便开始一个一个地尝试,果然,他们的情况和母亲一样,扎出来的都是黑血。 等把这些人都扎过针之后,苗云凤累得满头大汗——不光是体力消耗大,主要还是心里紧张,怕出什么问题。 所有针都扎完后,母亲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母亲居然坐起来了,脸上也不再是那种呲牙咧嘴的难受表情。再看其他病人,那些症状较轻的都有了反应,有的人也坐起来了。 苗云凤看到这情形,简直拍手叫绝。病人的家属们也都欢欣鼓舞,有人情不自禁地说:“神医啊!真是神医!苗姑娘,你真是神医,我们没看错你!把病人抬过来,真是抬对了!我们之前找过常大夫,他号称神医,还是神医会的会长,弄来弄去,原来徒有虚名!” 苗云凤刚想告诉大家,这不是自己的功劳,是那个小孩教的,没想到那小孩赶紧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进屋。 苗云凤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便跟了进去。 小孩小声对她说:“这件事情别宣传。我帮你也就是偶然——我是个卖炊饼的,不过是偶然走到这里。最近听乡亲们传你的事迹,很不错!治好了几个疑难杂症,而且心眼好,乡亲们都说你心地善良,有医者的仁心,因此我才把多年前偶然学的,这个针灸方法告诉你。但你可别宣传我,我又不是大夫。要是让人知道你轻信一个卖炊饼的话,就敢在人身上试验,那你一定会砸了自己的招牌,明白吗?你就说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你爷爷那辈就有这个方法,没人不信。” 苗云凤越听越觉得这小孩说话奇怪,忍不住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哪天我去拜会拜会你家人,给你们买点东西。” 小孩哈哈大笑:“你呀你呀,真以为我是孩子吗?你再看看我的眼睛,再看看我的牙。” 说着,他张开嘴,里面的牙已经剩得不多了。他嘿嘿一笑:“我也就是长了一张小孩的脸,其实是个侏儒。你看我像十几岁的孩子,其实我今年都六十五岁了,怎么样?没看出来吧?” 苗云凤一看,果然,他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六十五岁了,这状态也保持得太好了吧! 这时,苗云凤才注意到,他确实是个侏儒——腿多少有点罗圈腿,仔细观察,能看出侏儒的特征,而他的说话做派,绝对不是个小孩。 苗云凤这才信了,惊讶地说:“你……你真有那么大年纪?我看不像啊!” 小孩嘿嘿一笑:“我也不跟你争,你觉得我十几岁也行。你只要把这套行针的方法学会了,就达到我的目的了。好了,我也该走了。姑娘,祝你今后在医学道路上大展身手,悬壶济世,造福于人。千万要学你爷爷和你父亲的精神,别学你大伯。” 苗云凤听到这里,知道眼前这人是个高人,“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小孩一看她跪下,吓了一跳,赶紧去搀扶:“闺女,你这是干什么?给我下跪可使不得!” 苗云凤连忙说:“师傅,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收我为徒,传给我一些高明的医学知识?我太需要这些知识了!” 小孩哈哈一笑:“我可没这本事!我都告诉你了,我是卖炊饼的,刚才教你的那两招,是跟着山里的一个高人学的。那年我上山采药,一脚蹬空滑下山崖,掉到一个神秘的洞穴前,里面有个非常厉害的老人救了我,还传给了我一两招。我根本称不上什么大夫,更不是神医,你要是想跟我学,可就笑话了。” 苗云凤怎么看,都觉得这老头是神医,一定是瞒着自己。可老头执意不同意,她也不好意思强求。 就这样,她只能先到外边照料那些病人。等病人们都好得差不多了,大伙纷纷告辞离开。 临走时,病人家属们争先掏出大洋感谢苗云凤,噼里啪啦扔了一桌面,足足有一百多块。 苗云凤赶紧让大家收起来,母亲万幸娟也帮着推辞,可家属们执意不从。这些人家家境都不算差,出手挺阔绰,苗云凤不收,他们就不走。最后没办法,苗云凤只好收下了。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小老头走出来说:“好了,闺女,我也该走了,还要去卖我的炊饼呢。” 万幸娟和两个老伙计,听他称呼苗云凤“闺女”,都把眼睛瞪圆了。老苏忍不住说:“你一个孩子,你怎么称呼她‘闺女’?这不是开玩笑吗?” 苗云凤赶紧拦住老苏,不让他多说,接着“扑通”一下,又给那老头跪下了。她知道这是绝佳的机会,错过这样的名师,再难找到这么医术高超的人了。 老头还是皱着眉摇头:“姑娘,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总不能让我再重复一遍吧?我就是个白丁,你跟着我能学什么?” 苗云凤急忙说:“不不不,师傅你必须教我!我想请问师傅,你贵姓大名?先给我留个名字行不行?” 小老头又是哈哈一笑:“告诉你吧,人们都管我叫武大郎。我长得又小又矮,还卖炊饼,所以大伙就给我起了这个雅号,我听着也挺顺耳。往后你要是再见到我在你门口卖炊饼,叫我武大郎,我就过来了。”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老人太幽默了,万幸娟以及老苏、老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都看出来了,这的确不是个小孩,而是个侏儒老头。 老头推开门就要走,苗云凤从桌子上抓了一把大洋,跑过去塞到他的口袋里。 老头赶紧皱眉推辞:“不不不,这怎么能行?我可不能收你的钱!我又没干什么活,还给你添了一天的麻烦。” 苗云凤说:“不行,师傅你必须收下!这不是我的功劳,要不是你的指点,我根本治不好病人。师傅!你能不能再赐我一个真名?” 老头一看盛情难却,只好把钱收下,叹了口气说:“唉,我本不想说我的真名,好几十年没人提过了,说出来怕让人笑话。好吧,姑娘,我告诉你,我叫武新元。不过你也没必要叫我的真名,见面叫我武大郎也行,叫我武爷爷也可。” 万幸娟一听“武新元”这个名字,皱着眉想了想,觉得听过,一时想不起谁提过这名字;老苏和老田则是摇着头,表示没听过。 突然,苗云凤想起了母亲脸上的伤疤,不知道这位高人能不能帮母亲把脸治好。眼看师傅就要走出去,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武师傅,你无论如何告诉我一声,我从哪里能学到你这么高明的医术?我想拜师,我太渴求知识了!学到高明的医术,治母亲脸上的伤疤,才会有希望!在医学方面,我其实什么都不懂,都是自学的。以前苗爷爷教过我一点点,再加上自己摸索,就这点家底。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厉害老师,让我也能学点真本事?” 武新元回过脸,看了看万幸娟的脸,点了点头说:“孩子,你要是想给你母亲治好脸,从我这儿可学不到什么真本事。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是偶然碰到了一位医学界的高人,从他那儿学了两招,算不上什么本事,就是有点儿小特长而已。你要想学,还得跟着那样的人物学。不过我碰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年前了,他现在人还在不在,我都不敢说了。你要是有兴趣、有勇气,真想给你母亲治好脸伤,我觉得你可以去找他试试,或许能行。就是那儿离家有点远,姑娘,你敢不敢去?” 苗云凤一听,当时就来了勇气。为了给母亲治好脸,她坚定地说:“就算再苦再难、再远,我也要去!” 第46章 生就仗义心 武大郎一听他态度这么坚定,立刻就哈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好闺女!你有这样的勇气,我最是欣赏!不过,我得跟你说几句实在话。” “那个地方离这儿一百大几十里地,人迹罕至。而且那位老高人居住的地方格外刁钻,就在悬崖的半山腰上,有一块突出的石头,你必须下到那块石头上,才能看到他住的洞穴。” 苗云凤听了,根本没把这些困难放在心上,依旧坚定地说:“这难不住我!我从小在山上长大,上山爬树、攀悬崖,早就习以为常了。” 武大郎用手搓着下巴,缓缓说道:“我有一段经历,想讲给你听。” 苗云凤和万幸娟几人都挺感兴趣,紧紧盯着他,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武大郎主动坐在一把椅子上,小短腿一甩一甩的,接着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山崖要是轻易就能爬上爬下,这位世外高人恐怕早就不在世了。他之所以能安全存活这么久,就是因为即便有人发现了他,也根本到不了他跟前。” “那崖壁壁立如削,艰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平常人根本办不到。你虽然觉得自己有点能耐,但我看呐,还是悬得很。” 苗云凤一听就不服气了,既然武大郎自称六十五岁,苗云凤觉得该喊他爷爷,于是马上说道:“武爷爷,您这就不对了!您说你当初掉下去摔伤了腿,都能爬上来,我难道就不行吗?” 武大郎又是哈哈哈哈一阵大笑,说道:“实话告诉你吧,闺女!我当时要不是被一个灵物救了,掉下去肯定摔得粉身碎骨,怎么可能只断一条腿呢?” “啊?”苗云凤一听,满脸诧异地问道,“灵物?什么灵物?” 武大郎接着说:“我掉下去的时候,本以为必死无疑。下坠途中,有几棵树挡了我几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的身子突然被一个东西抓住了。虽然最后还是掉了下去,但它这一抓缓冲了力道,救了我一命,我才只是断了一条腿,没直接摔死。所以我说,这真是个奇迹。” 不光苗云凤好奇,在场的老苏、老田,还有万幸娟也都满心疑惑,异口同声地追问:“什么灵物?” 武大郎又搓着自己的下巴,缓缓说道:“我告诉你们吧,我下坠的时候,是一只老猿救了我!” 几个人一听,都是万分惊讶:“老猿?” 武大郎站起身,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说道:“对啊!后来我才知道,这只老猿就是那位高人养的宠物。等我伤好之后,还是它背着我爬到了山顶,帮我脱离了险境。”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这次去,可能还得仰仗它。”说到这儿,武大郎突然有些黯然神伤,声音近乎哽咽,“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要是它已经不在了,你这一去,恐怕就见不到那位高人了——没有它帮忙,你根本下不去那悬崖。” 苗云凤一听,愕然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想到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这事儿还真有点悬,她也跟着情绪低落下来。不过很快,她又兴奋的说道:“多难我都要挑战一下,我苗云风自小就是在困难堆里长起来的,这点困难不在话下。” 说了半天,苗云凤还不知道武大郎说的地方具体是哪里,于是急忙问道:“老人家,您赶紧告诉我,您说的这座山叫什么山?” 武大郎摆摆手:“别急别急,我这就告诉你。这座山叫龙源山。” 老苏、老田还有万幸娟一听“龙源山”,都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看样子他们都知道这个地方。 老苏说道:“离我们这儿一百多里地,确实有这么一座山。不过那里山高林密,小姐到了那儿,又该怎么打听,那位隐居高人的具体位置呢?” 武大郎继续说道:“别急别急,我马上就告诉你们。你到了龙源山,打听一个叫‘风云崖’的地方,到了那儿之后,在山崖的半山腰,就能找到那位老人的居住地了。” 刚说到这儿,万幸娟立刻反对道:“孩子,你别去!这不是玩命吗?我一听就觉得吓人!‘风云崖’,摆明了那个地方非常危险。孩子,为了给我治好脸上的伤,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我就你这么个孩子在身边,万一出点意外,让我怎么活!我丑点就丑点,能苟活于人世就行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武大郎哈哈一笑,什么也没说。 苗云凤却坚定地说道:“娘,我一定要去!我不光是为了求得能治好您脸的伤药,还想学到一门独特的医术。武爷爷随便学两招都这么厉害,那这位高人一定是医术通神。如此宝贵的医学遗产,我不能让它淹没在悬崖峭壁之下。我要去找那位老人,到了那儿,我还要把他背上山,带他走出绝境,来人间悬壶济世!” 大伙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相信苗云凤说的话会实现。 武大郎一拍手掌,大声说道:“好样的,闺女!我的确没看错人!金家的后代就是不一样,有这份骨气,也配做你爷爷的孙女!金家这份金刚血脉,没丢啊!” 哈哈哈哈笑完之后,武大郎抓起旁边的一条破毛巾,往肩头一搭,朝他们摆了摆手,扭身就往外走。 苗云凤一看老人要走,急忙上前极力挽留:“武爷爷,您为什么还要走啊?留在我家吧,我可以供养您,您也可以帮我们抓抓药,我们这儿正缺人手呢。” 武大郎摇了摇头,说道:“这辈子,我是再也不动医学方面的东西了。以后你要是想吃烧饼,就来找我,不过我也不一定还会再来这儿了。” 说完之后,他就出了门。原来他的担子就放在外边,只见他重新挑起担子,前面一个木箱,后面一个竹筐,还呼呼地冒着热气——果然是卖烧饼的。 他朝送出来的苗云凤等人挥了挥手,然后颤颤悠悠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苗云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突然,母亲“哎哟”一声,苗云凤还以为母亲又不舒服了,连忙问道:“娘,您怎么了?” 母亲却笑着说:“我现在真是好了!身上也觉得有了力气,也不恶心了。这位武大叔,真是个高人啊!” 母亲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满脸忧色地说道:“只是孩子,你要去那种地方冒险,就算是为了学更高明的医术,这也太危险了。我劝你,还是别去了。” 几个人正在说话,突然,外边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开口就问道:“苗云凤姑娘在家吗?” 苗云凤回过脸来,赶紧说道:“我在。”她还以为这小丫鬟是来问诊的,便又问道,“怎么了?是谁不舒服吗?” 小丫鬟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谁不舒服。是我家主人有事要求见你。” 苗云凤一听,赶紧问道:“你家主人是谁啊?” 小丫鬟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家主人说了,见面你就知道了,她不让我提前说出她的名字。” 苗云凤也没深问,但母亲却十分担忧,拉着她的手连连说道:“孩子,这……这会不会有危险啊?” 苗云凤伸手一摇,示意母亲不要往下说,然后问那小丫鬟:“在哪儿见面?” 小丫鬟说道:“来,你跟我走。” 老苏、老田还有万幸娟都非常担心,全都劝她不要去,但苗云凤没有听从。她觉得,既然人家专门派人来请自己,想必是有什么要事,于是便匆匆跟着小丫鬟,朝约定的地点而去。 这小丫鬟东拐西拐,把她领到了一家小饭馆的门口。苗云凤抬眼一看,饭馆的招牌上写着“春来酒馆”四个大字。 她带着满心的好奇心走了进去,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个华妆女孩正翘首以盼。 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这人,正是自己的姐姐张凤玲。 苗云凤赶紧走过去。张凤玲也连忙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泫然欲泣。 她咬着嘴唇,激动地说道:“妹子,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帮了我的大忙!” 看到姐姐,苗云凤感慨万千,心里默念着:姐姐呀!姐姐,你可知道妹妹为了你,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折磨吗? 不过让苗云凤欣慰的是,自己总算是因为这件事情认祖归宗,找到了亲生母亲。 她赶紧说道:“姐姐,别说这话了。我苗云凤能为你出这次头,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都说过了,姐姐你可别后悔,我已经正正经经成了金家的人了。” 张凤玲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突然说道:“妹子,委屈你了。” 她带着一丝愧疚,又接着说道:“你走了之后,我就住在你那间庙里的居所。可是后来,来了一位公子。” 说到这儿,她羞涩地低下头:“就是这位郑公子,他把我当成了你。刚开始我很抗拒,后来他又大胆地向我表白。我不敢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妹妹你也知道,咱们这种情况,不能透露实情。所以我就假装是你,没有推开他。” 苗云凤听着姐姐说这番话,心里一扎一扎的。她又想起了和二牛哥在一起的温存画面。 二牛哥是多么帅气的一位少爷啊!当时虽然苗云凤尚不知道他的身世,更不了解他的地位,但光凭他那温文尔雅的大帅哥形象,以及当时对自己的一片痴情,其实就已经把苗云凤征服了。 那时候,苗云凤就已经下定决心,以身相许了。可想不到的是,命运如此捉弄人。她本想替姐姐做了替身之后,再想办法逃出来,和二牛哥相会。 想不到这一来二去,自己竟然再也回不去了,而自己心中的情郎,却永远地和姐姐走到了一起。 她明白:其实,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我和姐姐,又有什么区别呢?长相一样,这就足够了。我和二牛哥,只不过是有过一段深刻的经历而已。 从二牛哥订婚宴上的讲话,她也知道,二牛哥最刻骨铭心的,还是和自己相处的那段经历,他这顾念旧情的心,让苗云凤也很感动。 只是,现在还能说什么呢?望着姐姐,苗云凤眼里也含着一滴泪,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姐姐拉着她坐在凳子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她紧紧抓着苗云凤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然后,姐姐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妹子,事已至此,姐姐也无路可退了。我只是希望你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要走漏风声。你如果把我是冒牌的事情说出来,我这辈子就算完了!我还有可能被望水镇的人抓回去,到时候我的整个家族就有可能败落,甚至还会连累到整个望水镇的乡亲们。所以妹妹,你一定要理解姐姐啊!” 苗云凤其实从内心当中早就放下了。尽管一想起二牛哥,她还是有些撕心的痛,甚为不舍,但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而且这姐姐可是她的亲姐姐,和她一样在外漂泊、孤苦伶仃了这么多年。姐姐的家世虽然好一些,但终究也是个弃婴。 所以她委屈自己,也不想让姐姐再多受苦难,于是咬了咬嘴唇,果决地告诉张凤玲:“姐姐,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永远装在心里,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见苗云凤表了态,张凤玲马上脸露喜色。她又紧紧抓住苗云凤的手,说道:“我主要是担心郑公子,他要是发现了你,可就麻烦了。你以后一定要有意躲着他点。妹妹,我知道你是好人,你肯定不会说出去。可我就怕郑公子他追查这件事,主动去找你,那可怎么办啊?” 第47章 姐妹 苗云凤听到这里,其实早已明白姐姐的用意。 她这是在逼我发誓,以后离郑少爷远点,不然的话,她会很难做人。 第一次,苗云凤对姐姐的行为,感到不舒服。 其实: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就差没发誓了。看姐姐的表情,那种忧虑的程度,显然还是对我很不放心。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是她的情敌吗? 苗云凤皱着眉,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边的话。 张凤玲又接着说:“妹子,我求求你了,你可得千万千万远离郑公子!不然的话,他会很容易发现我是冒牌的,我是假的。咱们本来长得就一模一样,你说也奇怪,怎么咱们俩长得就那么像呢?要是多少有点区别,这也好,偏偏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 苗云凤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 她咬着嘴唇说道:“姐姐,你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世吗?” 张凤玲“嗯”了一声,迷迷蒙蒙的说:“身世?我有什么身世?是,我是我父母从河边捡来的,这有什么?他们已经把我养大了,我这辈子本来就是张家的人了,我还探寻过去的身世干什么?以前的父母把我扔了,他们不要我了,我还惦记他们有必要吗?” 苗云凤一听姐姐居然这么认为,让她甚为不解。 她叹了口气说道:“姐姐,其实你的身世,我已经给你打听清楚了。” 张凤玲一听,急忙追问:“我的身世?这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站起来,看了看周围,都是一些不认识的人,倒也但说无妨。 她继续说道:“其实,我和你都是金家的孩子,咱们的父亲就是金家的二老爷。” 张凤玲一听,又是“啊”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他们为什么让我去做背亲娘?不……不……绝不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都是猜测,不可能的!” 忽然,她的表情又惊喜起来,眼睛一亮:“啊哦!你说我们是金家的千金小姐吗?那……那……那也不错呀!虽然我现在在张家也很优越,不过金家毕竟是更有权有势的大户,他们还控制着望水镇和金池镇的水资源,那他们比我们张家就厉害多了。妹子,我要是金家的后代,那就是一件大好事呗?我一下子就成了金家的公主了,对吧,就等于我掌管了那个大水坝!从此望水镇和金池镇的人,都得仰望我,看我的脸色了呗?” 苗云凤看着姐姐的表情,觉得太庸俗了。 一想到这些名利,她就挺上心,可是她一点亲情也不顾念吗?一点探究自己生身父母的意愿都没有吗? 苗云凤观察着姐姐,她眉飞色舞,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荣华富贵。 苗云凤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咱们长得一模一样吗?” 张凤玲说:“啊?这有什么奇怪的,长得一样的人多了去了!我家有个小丫头,和我长得就有点像,这奇怪吗?” 苗云凤说:“咱们要是站在镜子前,穿上一样的衣服,恐怕家里人都认不出来,你没发觉吗?” 张凤玲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看了看眼前的苗云凤,撅了撅嘴,奇怪地说:“还真是,咱们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咱们是姐妹?双胞胎姐妹?” 苗云凤点了点头:“你总算想到这一点了。其实,咱们是亲姐妹。” 张凤玲皱着眉头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 苗云凤把自己的右胳膊袖筒捋开,露出了一个“金”字。 张凤玲看着她的胳膊,盯了一会儿,突然“呀”了一声:“你也有?我胳膊上也有!” 她也把自己的左胳膊袖子捋开,同样露出了那个“金”字,两个人胳膊上刻的字也是一模一样。 她皱着眉,疑惑地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咱们真的是姐妹?” 苗云凤又抻出脖子上的半块玉佩让她看。 张凤玲说:“原来你也有半块!那天在菩萨庙里!你不就拿走我的看过了吗?这玉佩也能证明吗?” 苗云凤点点头说:“两块玉佩凑在一起严丝合缝。你拿出你的玉佩来,我让你看看。” 张凤玲把自己的玉佩也掏了出来,两块玉佩一对,果然对在一起,形成一块完整的玉佩。 张凤玲“啊”了一声,彻底无话可说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原来咱们是亲姐妹……那你这个妹妹,是在替我受苦呗?” 苗云凤点了点头说:“这块玉佩是父母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的是四个篆字,海枯石烂!我之所以帮你,正是因为,我在庙里就发现,你应该是我的姐姐,又看你哭的特别伤心,我就一股勇气涌上心头,替你做了这个背亲娘。” 张凤玲激动地说道:“要是这样,妹妹,我该怎么感谢你呢?姐姐占你这么大的便宜,太不应该了!” 说着,她又好奇地说道:“对了,到底咱们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也许你是我的姐姐呢?如果咱们真是姐妹的话,谁大谁小还分不出来呢?” 苗云凤告诉他:“已经确定了。因为是母亲告诉我的,左胳膊上刻‘金’字的是姐姐,右胳膊上刻‘金’字的是妹妹。所以,我是妹妹,你是姐姐。” 张凤玲一听,又“啊”了一声,急忙问:“母亲?哪个是咱们的母亲?” 苗云凤告诉他:“就是那天去参加你和郑公子订婚宴,站在我旁边的那位,就是母亲。” 张凤玲又惊讶地说道:“哦?你说的是那个遮着半张脸的丑女人吗?” 苗云凤一听,简直惊得合不拢嘴了,她怎么能这么称呼母亲呢? 张凤玲也觉得自己刚才口误了,迅速捂了一下嘴,不好意思地说道:“哦……哦……哦,她就是咱们的母亲啊?原来是这样。那……那……她在金府,就是最有权力的人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说道:“这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和母亲都过着奴仆般的生活,家里一贫如洗。” 张凤玲一听,又惊呼了一声,满脸不信:“怎么可能?金家那么大的势力,怎么可能没有钱?你在骗我吧?” 苗云凤一听姐姐说话这么生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但还是耐心解释:“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有钱的是大伯,父亲早已经下落不明了,行踪至今还是个谜团。母亲是我进了金府之后才找到的,她被囚禁了二十年,一开始还是疯癫的,后来我把她治好了,现在才刚刚恢复正常。不过你也知道,我顶着你的身份进了金家,却还是金家的奴隶,这个身份永远也洗不清了。一旦我洗白了这个身份,对你、对望水镇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灾难——大伯会严厉惩罚他们,来告诫我。所以我一直到现在,只能说是金家的奴隶,不是金家的主人。而母亲呢,在我们的强力争取下,也仅仅继承了几间旧房子,还有一个粗陋的药店。” 张凤玲听着苗云凤的描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热情变得越来越冷淡。 说完这番话,苗云凤看着她问道:“姐姐,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实情了,母亲又非常牵挂你,她常常哭泣,担心你的安危。我还派小可找过你,到了那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一直不知道你的下落。现在总算知道你的下落了,母亲在宴会上还想和你相认,只不过时机不成熟,我劝住她了。现在你就应该跟我去见见母亲?和母亲相认才好!好让母亲安心!” 张凤玲一听,好像被吓到了一样,突然站起来说道:“不……不……不!妹妹,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以后我会认母亲的,但是现在还不行,你体谅我一下!” 说着,她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叮嘱道:“妹妹,那件事情你记住了没有?一定要躲着郑公子,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和我是调换的!另外,我们是姐妹的事情,最好也别让他知道,别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的话就全部露馅了!最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你刚才也说了,要是大伯知道我是调换过的,他还不把气撒到望水镇吗?到时候咱们就满盘皆输了,你体谅体谅我,妹子!” 苗云凤一听,姐姐居然一点也不在意母亲的事。 这么多年没见过母亲,听说了亲人的下落,本该是激动万分的事情,她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毫不在意?这让苗云凤非常失望。 张凤玲却还在继续逼她:“妹子,我希望你再次给我表个态,我实在不放心,总觉得你会随时把你姐夫抢走。妹子,你再给姐姐表个态!” 姐姐一再催她表态,分明是不放心苗云凤,气得她简直说不出话来,憋了好半天才说道:“我对天发誓,行不行?姐姐,郑公子永远是你的丈夫,永远是你的人,跟我没半点关系,我不会掺和你们之间的事!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第48章 来者不善 说完之后,苗云凤唰的一下子站起来:“你既然不想见母亲,那我和你就没得说了!虽然你现在进了名门,可也别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一个连亲娘都不认的人,未来的人生还能有什么发展?” 说完,苗云凤扭头就往外走。 张凤玲赶紧喊她:“你这是说什么话?我说不认亲娘了吗?总得让我考证考证吧!不能你说让我认,我就听你的!我成了傻子了吗?你说是我亲娘就是吗?这世道骗子太多了,我不得不提防!” 她赶出来几步又说道:“妹子,你说话也太刁蛮了!二十多年了,她都没找过我,突然间就说我是她亲闺女,换谁能接受得了?” 苗云凤都走到门口了,猛地回过头来,气愤得盯着张凤玲:“姐姐,你说话能不能凭良心?难道我做了这么多,在你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吗?你要是觉得认这个亲娘是负担,那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提这件事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苗云凤气冲冲地离开了春来酒馆,一路上心情格外沉重。 她和姐姐交往不深,第一次碰到姐姐是在观音庙,相见的时间也不长。就因为发现这人是自己的亲姐姐,她才甘愿为她出头。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交往才发现,姐姐竟是这种秉性——她压根不渴望和亲娘相认、寻根认祖,反倒像是十分厌恶母亲。 苗云凤走着走着,渐渐想通了:姐姐和我的处境终究是不同的。她虽是被遗弃,可捡走她的是张家,那可是大户人家,她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像母亲这样贫苦的境况,她哪里看得上? 而我和她不一样,我从小苦惯了,打心底里渴望能和亲生父母团聚。我这是拿自己的情感去丈量姐姐,可姐姐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啊。 苗云凤有些后悔了,扪心自问:我为她付出这么多,到底值不值?就因为她是我的亲姐姐,我就要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奉献给她吗? 她觉得太不值得——连亲娘都不认的人,配我如此为她奉献吗?他心里开始打退堂鼓:如果现在就承认我们俩身份颠倒了,我照样能退出来,做个自由身。 可当她的脚踏进回春堂药店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这么做不行。虽然姐姐是个不值得尊敬、不值得奉献的人,但自己选的这条路已经不能回头了。要是回头,伤害的不光是姐姐,还有望水镇的上万乡亲们。大伯他们能放过大家吗?一定不会! 这个身份,我还得坚持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一万多老乡亲,也得扛下去! 想到这里,苗云凤一进门就长叹了一口气。母亲见她回来,满心挂念,赶紧走过来问情况。 苗云凤一见母亲,扑过去突然把她抱住,忍不住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她觉得太委屈了,主要是姐姐的态度让她难以接受——她原本把姐姐想成和自己一样善良纯洁的人,没想到姐姐竟是这般想法。自己的奉献倒也罢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姐姐那颗对母亲冰冷的心。 苗云凤的泪水啪嗒啪嗒掉在母亲的肩头。母亲连忙问道:“孩子,怎么了?你受委屈了?外边有人欺负你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哽咽着说:“娘,没事儿,我就是觉得,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母亲不明白她的意思,盯着她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说,一边帮她擦干泪水。 苗云凤告诉母亲:“娘,你知道我刚才去见谁了吗?” 母亲诧异地问:“你去见谁了?是去见你父亲了?”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爹连你都不认,怎么会认我?” “我去见了我姐姐。” “啊?你见了你姐姐!”母亲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她愿意来见我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轻声说:“母亲,我看以后你就别再想她了。不是我给你泼冷水,姐姐现在过上了好日子,她根本就看不起咱们。” 万幸娟一听,整个人瞬间变得失神落魄,扑通一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她不想见我?她为什么不想见我?我是她亲娘啊!” 苗云凤连忙安慰母亲:“也许是我多心了,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哪一天,她觉得时机成熟了,就会来找你。只是母亲,你别抱太大期望。” 苗云凤之所以把这些话告诉母亲,是因为她知道母亲性子也挺冲动,随时都想去认这个姐姐。要是我去了龙源山拜师,母亲这段时间再忍不住去找姐姐相认,指不定这位自私的姐姐,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她非常担心。 所以苗云凤准备先给母亲打个预防针,让她放缓和姐姐相认的进程,安安稳稳地在家里待着。卖不卖药倒在其次,先图个太平才好,等我从山上回来,再从长计较。 母亲听了这话,果然情绪瞬间低落到谷底。她期盼已久的与大女儿重逢、与丈夫重逢,全都落了空。她一连叹了好几口气,大概是失望到极点,她好像突然就想通了:“算了,她不想见我也罢,你爹不想见我也罢,咱们娘俩好好过就行!没他们,咱们的日子照样能过好。而且这回春堂已经把牌子立起来了,将来你把医术学到手,咱们就能把回春堂振兴起来了!” 苗云凤也很激动,说道:“娘,你就放心吧!这次我到山上去找那位高人,一定虚心学习,把医学的精髓都学到手。回来之后,我就悬壶济世,帮助更多人解除痛苦!大伯他们这些人,都想看咱们孤儿寡母的笑话,咱们母女两个就偏得要争一口气,把咱们回春堂的药店经营起来,绝不会比他们任何一家的药店的档次低!还有那位父亲,他不认咱们娘俩了,咱们娘俩偏偏过给他看,让他知道,没有他,我们娘俩照样过上显赫的生活!不仅如此,我还会把金家的药铺生意,搞得比父亲在时,强上千倍百倍!” 母亲仰望着苗云凤,满脸担忧地说:“可就是!你去山上学艺,艰险先不必说,一走这么长时间,你大伯他们能答应吗?凭他们的性子,绝不可能放你走的。尤其是你去学艺,他们不可能看着咱们娘俩越来越好,看着你越来越强大!孩子,我看你这一关有点难过,你可要好好想想办法!” 母亲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以大伯他们的品行,肯定会百般刁难。这一点,苗云凤早有准备。他知道,求别人都是枉然,只有求一个人,他或许会出手帮自己——那就是他那个傻哥哥,金婉平。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苗云凤就去找这个傻哥哥。 没想到,到了傻哥哥住的地方,他人居然不在。 他傻的时候,除了院子里就是屋子里,来回就这两个地方。现在好了,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苗云凤赶紧打听别人,问少爷的去向。 有知情的丫头就告诉苗云凤,少爷刚刚被老爷叫到大厅里去了。来了客人,金老爷准备让少爷帮着招待一下。也是想锻炼锻炼他! 苗云凤听了之后,心里其实挺高兴,想不到治疗效果会这么好。既然是到了大厅,她就不便过去了。在那种环境下,她怎么跟他说呢? 不过她还是挺好奇,想看看这位傻哥哥,凭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应付这样的场合? 苗云凤就悄悄地绕到大厅侧面的一个窗下,朝里面观望。 确实是来了客人,而且有好几位。 苗云凤仔细一看,来的人里头居然有那位常大夫,另外几位是谁?她不认识,但显而易见,应该都是郎中。 苗云凤一想,这些人来找大伯干什么? 当然,大伯是卖药的,懂点医术,他的药店里雇佣着好多郎中。说不定这里边的人,就有在万宝堂药店干活、坐诊的大夫。 她一想,既然看到了,就听听里面说些什么。 就听金振南满脸堆笑,语气格外恭维地说道:“常会长,您可是咱们凤凰城神医会的会长。您能大驾光临到我这儿来,那可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常会长捋着山羊胡,微微一笑说道:“可别这么说,金老板。那都是别人在开我们的玩笑,我们只不过是中医学会,一个小组织!纵使大夫们有点能耐,还得指望您这个大东家,多给我们些机会才行。您要是不用我们坐诊,我们又去哪里挣钱呢?所以咱们是鱼和水的关系,密不可分。我今天来,可不能说是什么大驾光临,我这是带着大伙登门拜见呀!” 话音刚落,双方便同时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稍歇,常会长突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与忧虑的语气问道:“哦,对了,金老板。上次郑市长那边给儿子办订婚宴,您怎么没有去呢?反而是让那两个寡妇母女去参加了,我们都挺好奇。是不是您金老板当时太忙,特意派她们去的?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金振南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整个身体就像即将被吹爆的气球一样,一口气憋在胸口,好半天没缓过来。 忽然才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确实有要紧事缠身。我一想,派个下人过去也不合适,就让我弟媳妇带着她女儿去了。唉,没办法,我现在买卖做得特别大,整天忙得我头疼,这些琐碎的小事情,有时候我实在是顾不上。最近我正在和东洋商人谈一桩药材上的大买卖,动辄就是十几万块大洋,您说我敢大意吗?所以这吃吃喝喝、赴宴应酬的事儿,我就交给这些不要紧的人去做了。” 常会长一行人也很捧场,纷纷恍然大悟般朝他点头附和,嘴里还不停说着“原来是这样”“金老板果然日理万机”。 就在这时,常会长又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最近您这侄女,出风头出得可不小啊!” 金振南一听,顿时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啊?出什么风头了?” 常会长再次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道:“哎哟,您这金家的一家之主,居然还不知道吗? 您侄女儿,那个叫苗云凤的,先是在市长公子的订婚宴上出了个大风头,救了一帮子人的性命。昨日我又听说,她又把那中毒的十几个人给治好了。现在外边都传开了,说你们金家出了位神医。不是您金振南,而是你们金家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黄毛丫头——苗云凤啊!” 第49章 较劲儿 金振南一听,大嘴巴当时就撅起来了。他瞪着眼愣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孔里发出了哼哼的声音:“又在招摇撞骗!就她那两下子,能把病人治好吗?” “我已经告诫过她多少次了,不要班门弄斧!首先她在家里就瞎折腾,还搞了个什么回春堂,我一看就来气!” “把人治好了?那是治好的吗?根本就是胡蒙的!本身我店里的大夫就给病人治了很长时间,那才有起色,她不过是冒领功劳而已!” “这个小丫头,我早晚得管教管教她!常会长,你说的对,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在这么多名医面前,她算老几啊?还称什么神医,这不是在羞臊咱们这些老神医吗?” 金振南一发出谴责的话语,在场的几个郎中都面带笑容地讨论起来。有人用手拍着椅子扶手说:“对对对,金老爷真是深明大义!这小丫头就是有点太过分了,高傲自大,没把我们这些多年的老大夫放在眼里!” “他总觉得自己了不起,班门弄斧,确实是班门弄斧!金老爷,有你这么深明大义的人,我们就放心了!” 金振南一听夸他,就更来劲了。他又冷哼了一声,然后接着说:“别管她有出息还是没出息,都是我们金家的奴仆!她再有本事,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说话的时候,他伸出手掌,在众人面前比划着。常大夫一听,嘿嘿嘿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满脸陪笑说道:“金老爷,一听你说这话,我心里真通透!上次她在郑市长家里,那个折腾啊!简直让我们这几个老大夫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她还抢了宋大夫的功劳!宋大夫已经把朱老爷,给治得好了八九成,她倒好,跑过去拔了宋大夫的针,争着抢功劳!宋大夫到现在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呢!” “哪是什么中毒啊?有死人的吗?一个人也没死,纯粹就是她胡编乱造!去打听打听,郑市长家参加订婚仪式的,有一个死了吗?这叫什么中毒?纯粹就是造谣生事,坏你金老爷的名头!” “所以今天我们几个人来,就是想跟你提提这事儿,你可别让这小丫头,砸了你们名医世家的招牌!我们对她是不服不忿,但还有你这个家长在,我们不能跟她一般见识,打狗还得看主人,所以我们来听听,金老爷你的想法!” 金振南一听,“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好了,你们别说了!我这就把她传过来,我要当场质问她!这太不像话了,金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这一幕幕,苗云凤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心惊肉跳。都是行医的大夫,医者父母心,本该有仁慈之心才行,可这些大夫们,满嘴都在说胡话!争功夺利的不是她,而是他们!他们把苗云凤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她哪一点得罪他们了? 治病救人,情况危急,她根本想不了那么多,想多了大家命早就没了。苗云凤看到他们这么为难自己,并不后悔当初的做法!她心想,要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我还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这么做。怎么能光为自己着想,让这么多人白白死去,天理不容!所以她在外边听着,心里就有气。 就在这时候,坐在角落的一个人突然说话了:“爹,你别这么说人家行不行?他们说的那些事情,我没亲身经历,但儿子的病,总归是苗云凤治好的,这一点总假不了吧?这么多年你也没给我治好,人总得讲点良心吧?” 他一开口,众人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常大夫马上问金老爷:“这位是?” 金振南一听,早把他气得鼻子都歪了,心想:你早不说话晚不说话,偏偏这时候胳膊肘往外扭!气得他直拿眼睛瞪金婉平。 见常大夫问起,他也只能没好气地如实说:“这是我的不孝儿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她给你把病治好了?这么多年,我和你娘一直在为你的病操心,找了多少大夫,让你喝了多少药?” “病是一天能好的吗?凭她扎三天两天的针就能治好你的病?鬼才相信!这是我们日积月累在你身上下功夫的结果,你懂不懂啊?孩子,往后你不能当着外人说这种混账话!” 苗云凤听到这里,简直有点忍无可忍。金振南又大声喊起来:“去去去!你们赶紧去给我把苗云凤叫到跟前来,我要好好问问她,她有什么本事,敢自称神医?” 在外边的苗云凤一听,心想:也别等别人去请了,我干脆直接进去好了。于是她绕到正门前,还没走进去,就看到出来去叫她的小丫头。她赶紧伸手把人拦住,丫鬟惊愕地说:“啊?你怎么来了?” 苗云凤说:“我来拜见老爷。” 小丫头赶紧招着手:“快来快来,老爷正要找你呢!你等着吧,等着挨骂吧,老爷不会轻饶你的!” 苗云凤就问她:“我犯什么错误了,老爷不会轻饶我?” 小丫头毫不客气地说:“你招摇撞骗,冒充神医,你的罪过还轻吗?神医会的人都在大厅里等着你呢!” 苗云凤心里清楚,这必是一场硬战。今天她要是不把,这些所谓的名医们压下去,以后就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了。她大步流星地迈步进厅,昂首挺胸,一点也没打算,向他们屈服。 一进到里边,众人都是一惊——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金振南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阴沉着脸问:“这两天不让你在家里干活,你死外边干什么去了?我们金家上百年的声誉,都快被你给搞砸了!” 苗云凤一听,好奇地问道:“金老爷,我真不清楚,我哪一点败家了?我做我的买卖,行我的医,不坑谁不骗谁,救死扶伤、济人于危难之中,我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儿啊!” 说到这儿,她扭过脸来看那几位大夫,尤其是看着常大夫,想听听他们还有什么高见。 金振南早就气得咬牙切齿了,连连喊道:“住口!住口!住口!你瞧瞧,神医会的人都找上门来了!这位就是神医会的常会长,你让他说说,你做的那些事,哪件能拿得出手?” 常大夫站起来,倒背着手,得意洋洋的绕着苗云凤转了一圈,歪着脑袋、撇着嘴。其他几个郎中也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瞧不起人的样子。 常大夫说:“你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你几斤几两你不清楚?还号称神医,在我们面前抢风头!我就问问你,《药性赋》你会不会背?这是中医入门最基本的知识!怎么找穴位、怎么抓药、什么是望闻问切,你都懂吗?” 苗云凤一听,他们竟拿这些基本知识来为难自己。 《药性赋》她的确读过,可真要一字不差背出来,她还真做不到。 望闻问切是苗爷爷亲自教的,只是苗爷爷本就是乡村土郎中,虽有行医经历,却没一直干这行,水平终究有限。但苗云凤觉得,爷爷教的法子挺管用。 至于针灸找经络、认穴位,她也在自己身上反复试过、练过无数次。虽说比不过这些老中医,可她自认为应付一般病症绰绰有余。 可现在,这些人拿这些问题来质疑她,要她背典籍、讲望闻问切的奥妙、说找穴位的门道,苗云凤还真被问住了。 她心里琢磨:答不上来也不能低头!一低头,往后就永远被他们踩在脚下了。 怎么才能战胜他们,把这股嚣张气焰全压下去?管他们是神医还是庸医,不如就用实际能力说话! 正巧,金府里一个负责擦桌子、扫地的老太太走了进来。老太太患了多年老年风湿,走路一拐一拐的,看着十分费劲。 苗云凤抬手一指老太太,说道:“诸位神医,你们都先别说了。我苗云凤确实不行,跟你们比,差得太远了。但这并不影响我有自信,对于一些疑难杂症,我还是有独到见解的。” “就比如这位老婆婆,她这腿一拐一拐的,你们既然是神医,就拿出针来给她当场施治。要是能马上让她觉得腿脚轻巧,不拐不瘸,就算你们胜利;要是你们做不到,我能做到,那你们就什么也别说了。” “我就算什么典籍都不懂、什么理论都不会,你们也没理由再质疑我!好了,你们选出一个代表来吧,推举出最厉害的神医,给这位老婆婆医治!” 苗云凤的话一出口,几个所谓的“神医”当场就大眼瞪小眼,没了声响。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这可是多年的老毛病,谁能说治好就治好呀?” 金振南坐在座位上,一句话也没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里打着鬼主意。 几位神医地位摆在这儿,要是谁都不敢应战,脸可就没地方搁了。刚才还对着这个黄毛丫头骂骂咧咧,人家主动叫阵,他们要是缩着不敢上,这脸就全丢在金家了。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想推举一个能耐大的出面。选来选去,还是落到了常大夫头上——他是神医会的领袖,这事不让他出场,谁还合适? 可常会长一听要让自己出战,眉心当时就皱起一个大疙瘩,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我在这方面研究不深。刘大夫,还是你出手吧!” 刘大夫一听,连连摆手:“对风湿之病,我也研究不深啊!” 你推我让,谁也不敢出头,场面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金振南坐在上边,急得眼睛越瞪越大。 忽然,一旁的赵大夫开口了:“行了行了!我看谁也治不好这种病,除非是神仙!她这么多年的老毛病,怎么可能,当场就治得不再疼、还正常走路?” “我看咱们做不到,那个死丫头更做不到!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来出场!” 第50章 初现锋芒 赵大夫平时在这几个大夫里,是很少发话的一位。今天他主动请缨,心里早已认定,这老太婆的病,苗云凤也是绝不可能治好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纷纷认同。另几个大夫顿时后悔起来,懊恼自己没把这个任务领下来,反倒让赵大夫抢了这唾手可得的大功劳,人人脸上都现出了惋惜的表情。 赵大夫看着众同伴的神色,越发胸有成竹。他捋胳膊挽袖子,信心十足地朝那老妇人走过去。 坐在上座的金振南,立刻招手喊那老婆子:“你过来,你过来!让咱们凤凰镇的神医给你看看,说不定你这腿就好了!” 老太太吓得哆哆嗦嗦,步履蹒跚地走到赵大夫近前。赵大夫见她穿得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用手一指旁边的一张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准备先给老太太号脉。 等老太太把胳膊伸开,赵大夫将四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细细品味起来,一边号脉,一边不住点头。 他旁边的几位“神医”同伴,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苗云凤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同时也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那位傻哥哥,面容异常凝重,此刻看起来,他真的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仪表堂堂之外,还透着几分正气,这让苗云凤十分吃惊。 她还发现一个细节:傻哥哥正常的时候,长相居然和大伯、大娘一点也不像。这位傻哥哥身材高挑,尤其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英气。若是不认识他的人,尤其是姑娘家,一眼瞧见,多半会相中这样的小伙子做郎君。 但苗云凤很快又意识到,傻哥哥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能维持几天已经很例外了。她估计,一两天之内,傻哥哥恐怕又会恢复到以前的傻样子。 唉,她从心底叹了口气。改变一个病人的疾苦,扭转一个病人的命运,这是每个大夫都想追求的成就,然而却如此之难。自己只能压制住傻哥哥身体上的病灶,却无法将其彻底铲除,这让苗云凤深感遗憾。 心里正这么想着,那边的赵大夫已经有了“成果”。他先是长长的“嗯”了一声,然后用两个手指敲着桌子说:“好了!她这病我搞清楚了——积劳成疾!这是常年负重劳动,久而久之落下的病根。要想彻底治好,我看是万难,但我给她缓解一下痛苦还是可以的!” “来来来,药童!”这几位大夫倒都挺有派头,身边还都跟着药童。几个药童都站在大厅的一个角落伺候着,赵大夫这么一喊,跟着他的药童赶紧跑过来,嘴里应着:“师傅,您需要什么?” 赵大夫一瞪眼,说道:“要什么?我要我的毫针包!拿针包来,我给她针灸!” 药童赶紧从自己的搭包里,拿出一个用金丝线缠着的黑色布囊——其实就是个布卷。赵大夫接在手里,解开金丝线,铺展在桌子上,里面竟是各种型号的毫针。 他从中挑了两根,对那老婆婆说:“来吧来吧,你蹲在我面前,我帮你施针。” 老婆婆连忙走过去,激动地蹲下身子。赵大夫在她身上找了几处穴位,稳稳地把针扎了下去。 他身后的同伴立刻议论起来:“好!这个穴位选得好,赵大夫真是神来之笔!”“你瞧他下针如此轻巧,果然是神医,果然是神医啊!”说话的是刘大夫。 常会长似乎还不太信服,嘴唇弯成月牙形,什么也没说,看样子是为错失了这个展示的机会而懊悔。 另一个大夫附和道:“马上效果就会出来!这老婆子算是有福了,能得到赵大夫亲自诊治,真是三生有幸啊!要不这么一个又穷又丑的老婆子,怎么可能得到这么高明的医师诊治呢?哈哈哈哈!” 众人在一旁评头论足,金振南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似乎这群神医们,能把自己的亲侄女打压下去,正合他的心意,他也正等着捷报传来。 很快,针就扎好了。赵大夫把几根毫针都取出来,放回针包,自信地说道:“好了,老婆子,你站起来走两步试试,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疼痛减轻了?” 老婆子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这一动作便能看出,她一起身就咧着嘴,走路的姿态也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她嘴里却说道:“哎呀,好多了!我腿也不疼了,走路比刚才也好了!” 屋子里立刻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恭维声此起彼伏。赵大夫收起针包,起身先给金振南行了个礼,然后又轻蔑地看了一眼苗云凤,自信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朝自己的几个同伴抱了抱拳,说道:“怎么样?我就说了,大家要有信心!当然,她走路拐这个毛病,不可能一下治好,但我绝对能让她舒服些。这么多年的老病号,能让她感觉舒服、疼痛减轻,这就很不容易了,不是一般大夫能做到的!”他自顾自地吹起来。 苗云凤心里暗忖:效果在哪里呢?一定是这位老婆婆怕折了你们的面子,故意假装有效果。你们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故意装傻? 不过她也清楚,这样一来,摆在自己面前的难题就更严峻了——她必须让这老太太真的感受到效果,让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有效才行。 金振南这时候开口了:“苗云凤,我现在也不管你叫张凤玲了,你既然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我就这么叫你。你不是挺行吗?赵大夫已经给她治过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把她的腿治得不再拐,走起路来和正常人一样,让几位神医好好看看!你要是真能做到,几位神医就认了你这名号了。你敢尝试吗?啊?不知轻重的丫头,你敢不敢?” 苗云凤早就跃跃欲试了。很久前,她就一直在观察这位老太太的病症。虽然没给她号过脉,也没问过病情,但从她的气色和病理上分析,她已经知道病症的症结所在。 那位赵大夫说的固然有几分道理,却忽略了一点——万病源于气血。就算是常年劳累所致,归根结底还是气血盈亏的问题。自己不妨从“气”的角度下手,利用手中这根通络针的优势,定能让她立竿见影。 苗云凤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她先让那位婆婆坐在凳子上,伸开胳膊,给婆婆号了号脉。接着又仔细观察了婆婆的气色,感觉和自己之前的估量差不多。 之后,她从自己的针包里拿出一根针,按照推测,在婆婆的各个穴位上试着扎了扎,观察她的反应。有的穴位扎下去,婆婆就会“哎哟哎哟”地叫出声,苗云凤立刻知道,这便是病灶所在。 随后,苗云凤顺着婆婆的足三阳经,把整个腿上的穴位都走了一遍,大致摸清了病根的具体位置。通过这么一番试针,她心里有了底:老太太的病不仅能极大缓解,自己还能让她马上就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起来。 可眼下有个难题——有一处穴位必须用针,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施针,实在有些不雅,那就是气海穴。气海穴需要挪开腰带,在肚脐下两指处下针。 她转头问老太太:“肚脐下二指处,我给你下针,方便不方便?” 老太太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苗云凤的意思,赶紧说道:“姑娘,你这是说什么话?我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黄花闺女,你扎哪里我都配合你!刚才你试针的时候,我就觉得挺有效果,有的地方一扎就麻,有的地方一扎就酸,这比刚才那位‘神医’扎的针,感受明显多了!” 说最后几句话时,她特意压低了声音。苗云凤明白婆婆的心思,也就不再客气。她拿出一根最长的毫针,轻轻撩开婆婆的衣服,找准肚脐下的气海穴,稳稳地扎了进去。 这一针下去,婆婆立刻感觉任脉上暖融融的,兴奋地说道:“哎哟,我肚子里热乎乎的了!” 苗云凤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效果,接着又往刚才试探出来的几处有效穴位上扎针。最关键的一处穴位,她用的是那根通络针,还反复用手在针身上轻轻揉搓。 周围的几位“神医”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苗云凤施针。他们一边看一边撇嘴,有人忍不住议论起来:“你瞧瞧你瞧瞧,这哪是什么手法?这样还配做郎中?” “就是!扫地擦桌子的货色,非要冒充郎中,不把病人扎出问题就是万幸了!” “针灸讲究理法方药,行针得轻压暗捻,你看她这动作,拿起针来跟挥打狗棒似的,再好的病人也得被她治坏!” 这位大夫的话引来了周围一片狂笑,常大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主位上的金振南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苗云凤却丝毫没理会他们的嘲讽,一番行针之后,小声问婆婆:“婆婆,有没有感觉?” 婆子连连点头,激动地说道:“有有有!姑娘,你这针太有效果了!我感觉有一股热流顺着腿在游走,疼痛感全消失了,真的消失了!我没骗你,姑娘,我还感觉腿松快了好多,要不我现在走走试试?说不定真能直起这条腿,正常迈步了!” 苗云凤听到这里,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了。当然她也清楚,老太太的病没法一下子根治,需要连续多日治疗才能见长效,但就眼下这点功夫,足够让她有突破性的进展了。 很快,她把扎得毫针一根根拔出来,放回针包,对婆子说道:“婆婆,你试试吧,站起来走两步,看看怎么样?” 几位“神医”一听,顿时把眼睛瞪得溜圆,面面相觑,全都屏住了呼吸。听苗云凤说得这么有信心,难道真的有效果? 主座上的金振南紧紧皱着眉,也满脸期待地想看结果,神色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不光是他,那几位“神医”也开始暗暗紧张,生怕老婆子身上真的出现什么神奇效果。 老人家在苗云凤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轻松。可刚站直身子,她突然“哎哟”一声,猛地一猫腰。 苗云凤的心当时就揪紧了,而旁边的几位“神医”立刻哈哈哈大笑起来,金振南也像是突然松了口气,长呼了一口浊气。 可没想到,老太太很快又缓缓站直身子,笑着解释道:“我这腰上也有老毛病,跟长期劳累有关系,有时候起得猛了就会疼一下。不过我这腿,确实感觉轻巧了太多,也不痛了,我现在就走走看!” 老人家的身子明显比之前挺直了不少,当她迈出第一步时,周围人的心又悬了起来。苗云凤却信心十足,松开了搀扶着婆婆的胳膊,鼓励道:“婆婆,你大胆地走,我敢保证,你从这儿走出去,这段路也不会感觉腿痛。” 老人直着身子,稳稳地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腿一点也没佝偻,走得格外平稳。她猛然回过头来,惊喜地看着苗云凤,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激动地说道:“姑娘,我真不敢相信!这还是我吗?我怎么真的能正常走路了,而且腿一点也不痛了!天呀,你真是神医!姑娘,我算服你了!” 第51章 巧用激将 老太太兴奋不已,周围的人可傻了眼。 没想到苗云凤真的把人给治好了!虽然没有完全康复,但眼瞅着老太太就能走了,腿不瘸也不佝偻了,这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那几个号称“神医”的大夫,一个个把眼睛瞪得溜圆。刚才质疑苗云凤的金振南,更是颜面无光,他甩着双手,气愤地说道:“你、你、你,他怎么可能把人治好呢?” 常大夫猛地一拍桌子,高声道:“他治好了吗?我看这就是演戏!” 苗云凤面对他们的无理取闹,觉得争辩也没什么必要。 刚才给老太太扎过针的赵大夫,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绿、一会儿白,整个人傻在当场,嘴里还喃喃自语:“凭我这么多年的行医经验,怎么、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啊!要么是她在演戏,要么就是这小姑娘会什么巫术?我也是扎了那么几针,她也是扎了那么几针,怎么她扎的就有效果,我扎的就没效果?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有问题!” 说着,他径直走过去,亲自检查老太太的情况,用手指着她的腿说道:“你再走走我看看!” 老太太面部表情自然,大大方方地围着大厅转了一圈,的确没喊疼,腿也没瘸。她一挺胸脯,朗声道:“诸位老爷,我老婆子可没骗大家!这姑娘给我扎的针确实起了效果,这么多年,我只要一走路这腿就痛,现在真的不痛了,姑娘果然好医术!” 常大夫气得呼呼喘着粗气,在金老爷面前越发站不住脚。几个老中医互相对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金振南此刻也沉默不语。他自己也是大夫,凭他的本事,更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不过苗云凤有什么能耐,金振南心里其实清楚——当初治好他儿子的病,已经是个奇迹,这次能治好老太太,他反倒觉得很自然。 只是他心里暗暗筹划:“纵然你有本事,我也不能让你显山露水!必须把这个小丫头打压下去,绝不能让她超过我金振南,否则我这金家大族长,还有什么脸面在人前立足?”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常大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不过是学了点歪门邪道,根本入不了咱们的正统医学!咱们泱泱五千年中华文明,从扁鹊、华佗、李时珍、孙思邈,一直延续到清朝的医学大家‘百草王’叶天楚,这才是正统医学!医学讲究门户传承,你是哪个门户的?仗着点野路子就想在人前显圣?” “歪门邪道我见多了!大街上卖膏药的跌打医生、江湖郎中,都是用‘当时见效’来骗人——说腿疼,贴块膏药马上不疼了,趁机把货卖出去,可过段时间呢?病照样好不了,腿照样疼!你用的就是这种江湖方术,我说的对不对?” “你要是能把她治得从此永不复发,我才叫服你!你个小丫头,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不过是江湖骗术,骗骗那些没知识、没文化、没见识的人还可以,在我常贵生面前,简直是小儿科!”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边一同来的几位“神医”,问道:“大伙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一听,觉得常大夫说得太对了,脸上的颓废情绪一扫而光,个个欢跃起来,又直起腰、挺起了胸膛。 刘大夫拍着胸脯附和:“对对对!我乃堂堂陈家经论学派的传人,出身名门,传承的是正统医脉!这位常大夫就更了不起了,他是百草王的第二代传人,师傅是大名鼎鼎的灵枢派名医江明川!在座的每一位名医都是有来头的,岂能让你这个小丫头给骗了?别看你现在治了见效,骗人的手法高明而已!” 苗云凤一听,他们居然想用学派门户来压制自己,认定自己不是正统。她心里暗想:“我确实没正式拜过师门,但我们金家也是医药世家,难道就不算正门正派吗?”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是正门正派,有祖师爷,难道我们金家就没有吗?我爷爷是老中医,我父亲也行医,他们都是名震一时的神医!光许你们在‘大夫’前面加个‘神’字,我们祖上不照样是?” “你们说我是江湖郎中、卖艺的把式,我不否认,我确实没拜过师、没进过门,但我刻苦勤学,读过的医书叠起来比我还高,难道都是白学的?医学,凭的是医术,不是门户!” 这番话一出,几个神医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一个个咧着嘴、呲着牙,嘟囔着:“孺子不可教也!” 苗云凤觉得再争下去也没必要——他们不就是看重名门出身吗?她心里自有打算:“我马上就去拜那位名师、那位高人,到时候医术必定比你们这些,名不副实的家伙高明一大截!” 她压着心头的气,转而说道:“既然咱们事先已经说好,谁能把老太太治得恢复正常,谁就算赢。不知道各位神医,认不认可我刚才的治疗?你们眼睛没看到效果吗?” 这话问得几位大夫当场哑口无言——要否认吧,老太太明明能正常走路了,想赖账都赖不掉,只能一个个冷着脸不说话。 苗云凤趁机说道:“好,既然如此,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别管我是不是师出名门,我做到了;别管以后会不会复发,我当场就让她好了;也别管我是不是江湖骗术,我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你们要是能做到,我也佩服!” 说完,她转头对大伯金振南说:“今天我来,还有一件事想求大伯——我想向你请几天假。” 金振南一听就火了:“你又请假?你倒成自由身了?你是金家的奴仆,我不允许你走!” 苗云凤早料到他不会同意,立刻转向那几位名医,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吧?我在金家受这样的压迫,还有什么机会学习?我想去拜位名师,好好在医学上求进,可大伯就是不允许!你们这些老中医,能不能主持点公道?谁能站出来给我说句公道话?” 这番话出口,几个老郎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他们可不想得罪金振南。 苗云凤冷笑两声,说道:“看到没有?欺负我一个小丫头你们在行,求到诸位大神头上,你们就连半点勇气都没有!我这小小的请求,你们都帮不了我?我不过是想学点医术,你们嘲笑我是江湖郎中,我要投个正门正派,你们是不是就怕了?” 常大夫一听就急了:“谁怕你了!就凭你,再学一百年也赶不上我们!你去吧,你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拜什么人、学成什么样子!” 说着,他立刻扭头对金振南说:“金老爷,我看你就让她去吧!难道还能让这么个黄毛丫头给叫住阵?我倒要看看,她学完之后,能不能比我们这些正统学派还强!” 金振南本不想同意,但几位老中医都盯着他,要是太苛责,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形象不好。他气得肚子一鼓一鼓的,可此刻已经没了退路。 就在这时,他儿子金婉平开口了:“爹,我看你就同意吧!咱们本来就是医学世家,这位妹妹又这么喜欢医学,不管怎么说都是金家的人,她能投个正门正派,也算给咱们金家壮门面。既然几位老中医老师傅都发话了,你作为金家大族长,何不就应了她这一次?” 金振南一听,咬着后槽牙说:“你……你个臭小子!自从清醒过来,就开始跟你老子作对,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扭?” “这个家将来可是你的!你把别人捧红了、捧强了,往后你还能站得住脚吗?” 几位老郎中都在一旁看着,他气得往椅子上一坐,一摆手说道:“你去吧,你去吧!不过我最多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你要是不如期回来,我立马就断了望水镇的水!” 苗云凤一听大伯准了自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心想:“时间给得确实有点少,但我有信心!我知道,一百多里地要是骑马,日夜兼程一天就能到,回来再用一天,剩下的几天在那儿跟着学,把重要的东西都学到手,这就足够了!” 于是她立刻答应:“好!当着这么多名医的面,咱们就一言为定,十天之后我回来复工,保证不会耽误老爷的活儿!” 说完,她又扭过脸对几位老大夫说道:“诸位名医、诸位前辈,小女子感谢你们的帮忙,也请你们给我做个见证,我说十天回来,就一定十天回来!” 常大夫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去你的吧!回来又怎么样?我倒要看看你能拜个什么名师!我就不相信,我们几十年的苦功,再加上历代老师的传承教导,还能让你一个小丫头压过我们?你以为你拜了师,我们就怕你了?你去打听打听现在的医学界,谁才是泰斗!” 说这话时,他还伸出大拇指,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分明是在推崇自己。 苗云凤当然听得出来,却故意装糊涂:“哦?我还真不知道,当今谁的医术最高明?” 她这么一问,那几个大夫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刘大夫立刻说道:“谁的医术最高明?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堂堂中医学会的会长!他是最权威、最有实力的,你还去拜什么名师?天底下有比他更高的名师吗?” 赵大夫接口说道:“要说有也有,那就只能是常大夫的师兄!他要是能出场,那更是威震华夏!不过他老人家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已经很少抛头露面了,但他的医术可是顶呱呱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吹互擂,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诉苗云凤:就算去拜名师,也不如他们这些正门正派实力强。 苗云凤忍不住说了句真话:“诸位确实是名医,这点毋庸置疑;你们也是名门正统,这也确定无疑。但是,诸位神医的表现,实在让我有点大跌眼镜。要不然,我又何苦跑出那么远去另找名师呢?拜你们任何一位做师傅,不也一样吗?” 说完,苗云凤扭头就走,没再跟他们啰嗦。她心里充满自信,暗想:等着吧!想看我的笑话,你们就等着失望吧!我早晚要让你们明白,谁才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她右脚刚迈出门槛,猛然回头看了一眼金婉平,朝他微微一笑。 第52章 侠肝义胆 苗云凤走出去之后,金振南和几个老中医,没有一个气色好的。 常大夫稳了稳心神,才说道:“我们就等着她回来吧,倒要看看她能学到什么本事,投哪一脉,入哪一门!百草王传下的灵枢门才是正儿八经的正派,别的小枝小脉都得以我们为尊,我看她能学到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常大夫满脸愤愤不平。金振南神色有些尴尬,叹了口气说道:“面子我是给你们了,要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去的。” 常大夫伸手一摇,说道:“也别这么说。你要不让她去,就显得我们怕她一样。你让她去吧,去又怎么样?医学大家就在这里,连京城四大名医都尊重我们,她能跟谁学去?” 旁边的刘大夫站起身,说道:“她可别真去京城,找那四大名医学啊!” 常大夫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京城四大名医!就怕她这水平,压根接触不到人家。再说了,就算是京城四大名医,见了我都得称一声老师、先生!就算她成了四大名医的弟子,回来还要管我叫祖师爷,哼!在我面前纯粹是瞎折腾!我主要是不服气,凭什么她一个黄毛丫头,名头竟能盖过我们的势头?早在她给那位患了多年痨病的老病号治疗,挂起回春堂的招牌时,我就听到了风声,特别留意到了她。我们都没这样的影响力,她这儿反倒红火起来了!” “行了金老板,我们这就告辞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说话。十天以后我们再来造访,要当面检验检验,这个小姑娘说话如此狂妄,到底有没有学到能和我们一较高下的本事!” 这些话苗云凤都没有听到,她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回去跟母亲一说,母亲也高兴得不得了,既担忧又兴奋,赶紧给她准备行囊,让她启程去龙源山拜见那位师傅。 因为路途大部分是山路,只能骑马而行。家里连匹马都没有,必须得买一匹才可以。若是从大伯金振南那里讨借一匹马,没准还会惹来他的冷脸。好在上次那批病人给他们留了一百多块大洋,虽然给了武爷爷一部分,剩下的也还有一百多块,买匹马是绰绰有余。 所以苗云凤就托老苏帮她到集市上买一匹马。没想到老苏刚出门就回来了,兴奋地说:“我碰到老张了!就是咱们金家大院里马厩里养马的张忠孝!” 苗云凤一听是张大叔,心里一动——最近这段时间,她已经不太和他联系了。苗云凤赶紧问道:“张大叔怎么说?” 老苏说:“他让我去他那儿牵马呢,说这样的事情,不经过金振南他也办得到,没必要花钱买。他的马厩里有那么多马,多一匹少一匹也没人统计!” 没过多久,张大叔和老苏就真的牵来了一匹枣红马。苗云凤一看就挺喜欢,看得出来这匹马在马厩里也是上等的好马。张大叔早已经给马打好了肚带,马鞍也是崭新的,他牵着马缰绳,让苗云凤上去试试。 其实苗云凤还真没骑过马,她虽然在山里长大,但根本就没有接触马的机会。张大叔给她讲了好多操纵马的要领,嘴里怎么吆喝,马才会听话,说得详详细细。苗云凤也听得认认真真,记在心里。 她上马尝试了一下,果然这马还挺听话。张大叔笑着说:“我给你挑了一匹最老实的,这马虽然跑得不是最快的,但保证是最稳当的。你去吧,祝你一路顺风!” 想来老苏已经把苗云凤的去向,告诉了张大叔,张大叔也没多问什么。 有了马,行囊也准备好了,同时她还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因为路途遥远,还不知道遇到什么风险,她发现段婆婆给她的药粉非常管用,在关键的时候能救自己的命。同时她也察觉这位段婆婆和她的老伴,神秘而高深莫测,他们手里这种,可以把人迅速迷倒的药物,不知是自己研制的,还是从典籍里学来的配方。 临走的时候,她又去找了段婆婆,上次给她的那些药粉,基本已经用完了,所以她又朝段婆婆讨要了一些,带在身上! 段婆婆还热心的告诉她,这种药粉用法很多,吸入鼻子会中毒,放在水里喝下去,照样起作用!必要的时候,在毫针上抹上一些扎他,也能让对方晕过去。解救的方法都相同,过段时间只要用凉水在他脸上一激,就能醒过来。 苗云凤觉得这东西又安全又神奇。身上带着这药粉,就像有个保镖跟着!她欢欢喜喜的回到家,没敢耽误,当即辞别了母亲和老苏他们,快马加鞭朝着凤凰城外驰去。 万幸娟满心担忧的目送女儿,还跟着跑出去了很远,看不见女儿的背影,依旧舍不得回去! 一路上,苗云凤都不敢停歇,出了凤凰城之后,直接朝着龙源山的方向赶去。这一路上会经过好多市镇,快到傍晚的时候,她已经跑出去了几十里地,腹内又饥又饿。正好前面有个大镇子,苗云凤就准备找个客栈休息。 这里的客栈不少,刚到一家客栈门口,店小二早就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待她。这是一家大马车店,停着好多南来北往运输货物的商队。苗云凤的马被牵到马厩里喂草料,她自己则找了一间价格不太贵的房间,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几个人又哭又闹的声音,还夹杂着怒骂。苗云凤很好奇,就驻足在门口,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就见一伙儿庄稼汉,在向一个店伙计介绍情况:“我们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一帮土匪!见面就抢,说是要买我们的药材,可就给了十几块大洋,把好几大车药材都弄走了!那可是我们全村人一年辛辛苦苦的收获呀!我们本想拉到凤凰城卖几个钱,没想到半路上就被这些人给劫跑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遇到劫匪了吗?她站在远处继续听着。 一个年纪大些的人沮丧着脸说道:“这些人美其名曰是买咱们的,实则就是抢!好几车药材,扔下十几块大洋就给弄走了。我拦住他们坚决不卖,没想到那些人手里都有枪,而且还有人说话叽里哇啦的,我一听就知道是日本鬼子!为了保住大伙的性命,我才没让你们轻举妄动,你们别怪我软弱,人的命总比那些药材重要啊!” 苗云凤这才听明白,这些药材原来是被日本人抢走了。她忍不住走过去,问那位年纪大些的大哥:“大哥,我想打听一下,日本人这么横行霸道,就没人管管他们吗?” 那位大哥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管他们?谁管得了啊!那些日本人把咱们的东三省都占了,马上就要挥师南下,华北平原都快成了他们的盘中餐!国民政府和那些军阀政府,都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能安稳一天是一天,像这样的事情,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也只能忍受着他们的宰割啊!” 旁边另一个小伙子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是拉到凤凰城,也多卖不了多少钱。现在那位金振南金老板,压价压得太厉害,我们这些药农现在一点活路都没有,回去可怎么向乡亲们交代啊!” 苗云凤听到这里,心如刀绞。一提到金家,她更觉得惭愧了。不管怎么说,卖给金家,总比让这些日本人抢走强啊! 她马上问道:“那些日本人把这些药草,弄去了哪里?他们已经运走了吗?” 那位年纪大些的大哥说道:“没有。我们这些药草,其实是被他们强买了。他们威逼利诱、又打又吓,让我们不得不顺从。虽然少卖了不少钱,但也只能图个太平,反正这批药草也算是白种了。” 苗云凤听到这里,心头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了,好奇地追问道:“他们要这些药材干什么?那些日本人也做中药生意吗?” 这位大哥说:“我听说,他们是要囤积药草,以备战时之需。也有人说,他们是用这些廉价药材,制成中成药,冒充是他们东洋的国药卖给咱们,大把大把的赚咱们的钱,还说是他们的传统国药,多么无耻!他们还盗取搜罗咱们的中药秘方,硬说是他们东洋人,自古就有的,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些人里头有日本同仁会的,当然也不全是日本人,他们里边还掺杂着,好多帮他们干事的汉奸。最近他们一直在和中国的老板们竞价抢药材,可能觉得成本太高。居然就想出这个,投机取巧的办法!跑到半路上,来劫药材,我们还是第一次碰到!妈的!有本事你就多出钱啊,谁给钱多,我们的药材就卖给谁!可他们偏偏跑来欺负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农民,打算又少出钱,还多拿货,实在是太可恶了!” 苗云凤再也忍不住了,问道:“你们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吗?” 那位大哥看了苗云凤一眼,叹了口气说:“姑娘,你是想管管这事吗?我看你还是别了!我们遭了殃就遭了殃,别连累了你。再说你也管不了,他们手里有枪,咱们惹不起啊!” 几个年轻人都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 苗云凤却不服这个气:现在他们所在的这块地方,还被中国的军队牢牢控制着,轮得到这些日本人在这里撒野吗? 她再次追问道:“大哥,我可以去试试!药他们可以拿走,但是钱,他们必须给足才行!你就说吧,这批药草按照原价能值多少钱?我想听听。” 旁边一个小伙子算了算,说道:“要按以前的药材价格,这批药草少说也得值五六十块大洋!他们仅仅用了十几块大洋,就把我们的药拿走了,这是何等的欺负人!要是他们手里没枪,我非得跟他们干一场不可!” 苗云凤一听这小伙子挺有斗志,顿时心潮澎湃。 她赶紧再次追问:“你就说他们去了哪里吧!我这就快马去追他们!” 那位年纪大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苗云凤,有些担心地说道:“姑娘,我们不能连累你啊。你是哪里人?” 苗云凤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是金家的人,只报了个名号:“我姓苗。你就说吧,他们去了哪里?我这就帮你追回来!” 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忍不住了,冲着年纪大的喊道:“老大,你怎么这么窝囊?你就告诉姑娘怎么了?也许这是个侠女,人家有本事帮咱们把钱要回来呢!” 说完,这小伙子便坦诚地说道:“其实,他们根本就没走。他们怎么说也给了我们十几块大洋,你觉得亏,他们还觉得给得不少。这些人就住在离我们不远的那家八方客栈里,他们把客栈包了下来。不光是我们的药草,我听说还有几家的药草也被他们弄到手了。” 苗云凤一听,当即表态:“好了,诸位哥哥兄弟们!你们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别为这件事情难过。今天晚上我就帮你们把钱讨回来,你们就等着我的捷报吧!” 第53章 药到钱回 说完,苗云凤就大步流星地朝着八方客栈走去。 在场的人都被这小姑娘的举动给惊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好家伙,这位苗姑娘怎么这么有胆识?她不怕那些日本人吗?日本人手里可有枪啊!” 有深思熟虑的,摇着头说:“我看悬,这姑娘一去太冒险了,她这副肝胆值得敬佩,但这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甚至都想喊住苗云凤,不让她去。 可此刻已经晚了,苗云凤已经快走到八方客栈的门口了。 她抬眼一看,大门口的两个墙垛子上,高悬着两个白纸灯笼,硕大的“八方客栈”招牌挂在门额上。 苗云凤张目向里望去,里边停着一辆大卡车,车被大苫布盖得严严实实。 她心里一明,就知道里边装的是他们抢来的药材。 苗云凤想都没想,径直往里走。 店里的小伙计连忙迎出来拦住她:“哎哟姑娘,真对不住,这客栈被人包下了,我们现在不再招待其他客人了。周围还有别的客栈,您另请高就吧!” 苗云凤一听,笑着说道:“没事,我来就是想在你们这儿喝口茶,这总可以吧?” 小伙计愣了愣,问道:“哦,您不住店是吧?” 苗云凤点点头。 “那请进,请进!”小伙计说着,就把她让到了客栈的饭堂里。 她的脚一踏进去,就见里边坐了二十多个人。 有的一看长相就知道是日本人,还有一些贼眉鼠眼的狗腿子掺和在中间。 苗云凤也不理会他们,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随后,小伙计给她端上来一壶茶、一个杯子。 苗云凤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刚开始,这些人用目光扫视着她,心里纳闷:客栈都包下来了,怎么还来了个客人? 有人就想站起来欲要赶走她,可里边一个带头的却按住了那人的肩膀,没让他动。 苗云凤这才没被骚扰,有机会喝上这客栈里的茶。 这些人好像正在商量什么事,团坐在两张桌子旁。 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小子先开口:“今天我们收获可不小,弄了一千多斤药草!回去派人分拣分拣、提提纯,好货起码也有三四百斤。” 那个长得像日本人的家伙嘿嘿笑了起来,一说话就知道他不是中国人,舌头不太利索,发音也不正,生硬的说着汉语:“这帮子人好打发,掏出枪来,他们就给吓尿了,谁敢在我们大日本帝国面前逞能?哈哈哈!” 他接着说道:“这批药材,江野司令要得特别急。前线战事紧,有大量伤亡,药物必须供得上才行。不光要有西药,这些草药,江野司令也特意交代要保证供应。所以大家加把劲儿,咱们多收购一些,提炼好之后给他们送过去,同时还得多存点货。” 他看向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子:“胡鹏,你听到没有?这件事情你得多费点心,打听好了有谁运药材,咱们就先下手为强!” 原来这个贼眉鼠眼的小子叫胡鹏。 苗云凤心想,真是名如其人,这小子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汉奸狗腿子,帮着日本人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儿! 随后,苗云凤又听另一个日本人说道:“搞药材倒是容易,难的是搞那些中药方子。松原会长已经催我们大和武馆好几次了,让我们帮他们弄这些药方子,可哪有那么容易?” 苗云凤一听“大和武馆”,心里一动:康翻译不就是大和武馆的吗?原来又是他们这伙人!打着开武馆的旗号,净干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欺负药农,现在还抢药农的药材! 一想到大和武馆,她又想起大伯金振南,总和他们串通一气。 那个日本武士接着说:“好多厉害的药方子咱们都挖不出来。我听说金家以前有一本很厉害的书,叫什么《灵枢宝卷》?那里边有好多绝密药方,效果非常好。松原会长惦记好几年了,奈何这个金振南就是个大草包。别看他开着万宝堂药铺,却是个废物,不懂多少医术,还得请外边的大夫在她店里坐诊,撑门面。” 第一个说话的武士又问道:“那神医会的人呢?常贵生那边有没有好方子?” 胡鹏摇了摇头说:“难呀!他们手里都有点真东西,就是挖不出来。就算挖出来,他们那点东西也不值一提,没什么独到之处。要说厉害,还是金家传说中的那本书,里边记载的药方真是天下第一!我听说多年以前有一次大瘟疫,金家的老金头就是从那本书里找了个方子,配出一种药,名震一时。得病的人喝了他的药,药到病除,他们家就是从那时候发起来的。所以咱们要想立大功、搞点好方子,还得拿到这本书!” 那个日本武士“啪”地一拍桌子,说道:“有这好东西,还不乖乖给咱们奉献出来,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另一个日本武士摇着头苦笑道:“只可惜,这本书早就下落不明了。有人说是被他兄弟藏起来的,金振南也很头痛,他也想逼出这本书的下落,可一直没能如愿。眼下他弟弟已经生死不明,弟媳妇又疯疯傻傻的,这么宝贵的一本书也跟着淹没了。” 苗云凤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在议论金家,还提到了父亲! 原来这些日本人早就盯上金家了,还打那本宝书的主意! 金家的这本宝书,她早有耳闻,金家的发家史也确实和这本书有关系。 没想到,日本鬼子竟然想抢走这本书! 原来康翻译接近大伯,是别有用心。 大伯也真是糊涂,莫非他还想拿到这本书之后奉献给日本人?这不是数典忘祖吗? 苗云凤越想越生气,但她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和大和武馆的人较劲,而是想把乡亲们的药草钱要回来。 她心里琢磨:我倒要看看他们给不给!可怎么才能把这笔钱拿到手呢? 她打量着屋里的人,二十多个人围着两张桌子,坐得很密集,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带足了段婆婆给的药粉,这药粉她给起了个名字,叫“迷魂药”。 和他们正面冲突,苗云凤知道自己人单力孤,斗不过他们,但她觉得可以用巧办法对付他们。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谋划:怎么把药粉投到他们身边散开,还不被他们察觉呢? 她知道,只要药粉散开,用不了多久,他们就都会相继栽倒,到时候想怎么收拾他们都可以。 你们不是不想给钱吗?不是抢东西吗?还想像欺负卖炭翁那样,扔块绸子就把人家一车炭拉走?门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一条赖皮狗从外面跑了进来,摇着尾巴四处找东西吃。 苗云凤突然有了办法:狗尾巴一个劲地摇,正好能当拨药器用! 她立刻喊来店小二。 小二跑过来问:“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苗云凤对他说:“去给我弄盘牛肉来。”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厨房切牛肉去了。 那条狗就在苗云凤身边转来转去。 她悄悄把手伸进药袋里,从药瓶子里捏了一撮药粉。 等小二把牛肉端上来,说了句“姑娘,您慢用”,扭头就离开了。 苗云凤先从盘子里捏了一片肉,扔到脚底下。 那狗跑过来一口吃掉,还抬着头、摇着尾巴看着她,想再要。 苗云凤趁别人不注意,把药粉悄悄撒到了狗的尾巴上,自己赶紧闭住气,然后拿起手里的肉,朝着那一圈人的脚下扔了过去——两片肉正好抛到了他们的桌子底下。 那狗“蹭”地一下,就朝着肉追了过去。 苗云凤趁机扭头往外走。 她知道,这药粉的烟儿散开来,没个把钟头消散不了。 她往外走的时候,鬼子也没注意她——桌子上的肉没吃,茶也只喝了一杯。 出去之后,她先围着院子转了一圈。 没过多久,就听见屋子里有了动静:噼里啪啦的桌子倒地声、凳子倒地声、盘子摔碎声,还夹杂着店小二的惊呼:“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就没了声音。 苗云凤不敢马上进去,怕自己也中招,又在院子里逗留了一会儿。 估计药粉都已经沉降下去了,她才大步流星地回到饭堂里。 一进去,果不其然,不光那帮日本武士全倒下了,连那个店小二也倒在了地上。 她走到那些日本武士身边,开始搜他们身上的钱。 从第一个日本武士的腰里,摸出了一兜鼓囊囊的东西,打开一看,全是大洋,约莫有四五十块的样子。 又去摸那个带头说话的武士的腰,也摸出一兜大洋。 苗云凤掂了掂这两兜钱,足有百十多块。 她心想:我也不多要你们的,这点钱足够给乡亲们付药草钱就行。 她看了看地上的店小二,没泼醒他——就让他再睡会儿吧,这样对他也更好,所有人都晕倒了,鬼子也怪不着店家。 随后,苗云凤疾步回了自己住的客栈。 这一去一回,总共不超过一个时辰。 那帮药农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有人在吃饭,有人早就休息了,还有人在外边修理马车,准备第二天回家。 有个小伙子看到苗云凤回来了,赶紧扭头朝屋里喊:“老大!老大!苗姑娘回来了!” 苗云凤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们集合。 很快,药农们陆续走了出来。 那位年纪大的老大,躬着身子,谦和地问道:“姑娘,怎么样?您没事吧?” 苗云凤一听,笑着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他们拿咱们中国人的药,就得付钱;没给够,就得给够!你不是说这些药值五六十块大洋吗?”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兜钱,递了过去:“你数数,这点够不够?” 药农们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伸手接钱。 苗云凤催促道:“快点拿呀!你们是要还是不要?要是不要,我可就拿走了!费这么大劲给你们要回来,怎么还不敢拿?这钱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 这时,一个小伙子才敢伸出手,他也没数,只是掂了掂,惊喜地说道:“哎哟哎哟!这点钱足够了,何止五六十块?我看还多着呢!” 苗云凤笑了笑说:“够了就行。我上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苗云凤潇洒地转身上了楼! 第54章 路见不平 一回到自己的屋子,苗云凤就开始琢磨这件事情。 她细细琢磨那些日本人说的话,这些东洋鬼子可能正在酝酿着一盘大棋。苗云凤恨透了这些东洋武士,他们欺负人欺负到家了,他们坑害的可是这些最底层的中国老百姓——药农们辛辛苦苦种一年药草,他们居然仨瓜俩枣,就想把人家的血汗占为己有,得到了还是做战略物资储备。 难道他们是在酝酿大举侵略中国吗?这让苗云凤非常担忧。 更让她担忧的是。他们还在打中国药方的主意!从药农大哥口中得知,他们得到中国这些宝贵的药方,就占为己有,说是他们国家的传统方药,这是在妄图挖空中华民族的医学瑰宝! 苗云凤越想越生气,鬼子的这些阴谋阳谋顶多让她气愤,可一想到有关父亲的事,就让她疑惑重重。 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开始大家都说父亲去世了,可怎么去世的,谁也说不出经过。大伯把父亲的离奇失踪直接判定为死亡,可他也并没说出父亲是怎么失踪的!他口口声声说父亲死亡,是别有用心,可以达到他的目的,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侵吞,金家的所有财产。 一开始怀疑是大伯下毒手害了父亲,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戏剧性的是,父亲不但没死,还好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了。虽然他的身份只是母亲一个人证实,但基本上也是铁板钉钉的,那就说明过去对大伯的质疑,是判断错误,他没害父亲。 那父亲这种表现又是怎么回事呢?他好像完全不认识母亲,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难道是母亲认错了人,可母亲又说,人长得像,耳朵后边的黑痣还完全一样,这就说明确定无疑是父亲! 可他二十年前的朋友见面之后,怎么却没人认出他来呢?就算是二十多年相貌有了变化,猛然见到,也应该感觉特别相像,却没人出现惊叹的表情!杨会长和他以前应是朋友,他的表情也很平淡没有强烈反应!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母亲这儿有问题,还是父亲那儿有问题! 如果父亲不认母亲,是故意想隐瞒自己以前的身份,有什么特别计划!这不也等于掩耳盗铃吗?他终有一天也得和大伯碰面呀,大伯难道认不出这个亲弟弟来吗?所以苗云凤认为他这身世是瞒不住的!越想,苗云凤越觉得困惑,要想揭开谜团,还得从这个王副官身上下手,回去之后,我必须要查清楚他是怎么回事! 她又想到,大伯他们对母亲的迫害,这是苗云凤亲见,铁证如山的事,苗云凤没有声讨他们,受制于自己的身份,她得不到自由身,就无法和他们平起平坐,为母亲伸张正义也就变得很困难!好在,母亲虽然遭受了大伯他们这么多年的囚禁和折磨,但他们却没伤了母亲的命。囚禁和精神折磨,并没有摧垮母亲的意志,母亲终究还是用二十年的坚毅战胜了他们。 苗云凤最终解救了母亲,还成功利用这份遗书夺回了属于他们的一部分权利和尊严,这也成了金振南痛恨苗云凤的根由。 越想,苗云凤就越睡不着,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反复思考着这件事情。她就感觉自己头上好像罩了一个大箩筐,分不清东西南北,就这样不知不觉想到天亮。 大院里已经熙熙攘攘了,人们开始套车,准备启程各奔目的地,她才匆匆跑下楼,到店掌柜那里结了账,买了两个烧饼当早餐,囫囵吞枣地吃完,赶紧骑马继续赶路。 她知道,这十天的时间非常紧张,赶到目的地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马上找到武爷爷说的那个风云崖。一想到还要顺着绝壁下去,她就赶紧从镇里买了一大捆攀山绳,以备下崖的时候用! 虽然武爷爷说,有个老猿猴,可以把人背下去,但她可没敢有这种奢望,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老猿猴还在不在世都不敢说了。 她只盼望能顺利找到那山崖,往下走他并不担心!从小她胆子就大,攀山越岭这种事情,她比男孩还厉害。在观音庙里住着的时候,爷爷就经常教她怎么攀岩、怎么采药,好多绝壁上的药草都是难得的上品,她采过不知多少。所以爬山上崖这种事,难不住她,她有信心。 回想,武爷爷之所以觉得难,是因为爷爷残疾,个子小,攀爬不易。她则是胳膊长腿长,攀爬又有经验,绝对不会有问题。 临走的时候,她还问了问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卖绳子的老板告诉她,这个镇子叫石头镇,是方圆几十里地最大的一个镇子。石头镇距离凤凰城有几十里地的山路,周围乡农种药材的还不少。 苗云凤一路前行,感受着山野里的田园风光,道路的两旁,散布着一小块一小块星罗棋布的药草地,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药草的清香。 苗云凤没心思、也没时间下马仔细观赏,但瞟了一眼,她就知道,好多药农种的都是当归、黄芪、金银花之类的。当归正开着一小撮一小撮的白花,黄芪则是淡淡的黄色小蝴蝶花。一口气跑出去了大几十里地,都还能看到这种药草地。 等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势处,苗云凤口渴了,想要喝点水。她看见一条小溪正蜿蜒从山间流下,旁边还有一个药农正在除草,他种的是金银花。这是很普通的一种药材,也是人们最常用的一种药材。 她下马先俯下身子,在金银花上闻了闻,这香气让她感觉精神一振。随后从马鞍上摘下葫芦,准备去溪边打点水喝。 那药农正擦着汗除草,时近中午,苗云凤也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她身上带着干粮,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走到溪边,准备把葫芦里装满水,一边赶路,一边吃东西。 这是一条非常清澈的小溪,身旁有花香,眼前有溪水,绝对是一片景色宜人的地方。苗云凤心想,这地方长出来的药草,也一定是上等好货。 装好水之后,又捧着溪水洗了洗脸,还没起身,就听到有女子的呼救声:“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救人呀!” 一听呼救,苗云凤立刻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身穿黑缎短褂、腰扎大带的汉子,正粗鲁地拽着一个女子往马车上送。 苗云凤本想喝口水就赶紧走,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这分明是要强抢民女啊! 那女子一个劲儿挣扎,还低头去咬那两个汉子的手,结果被其中一个汉子“咣叽”一个耳光打倒在地。 苗云凤把葫芦往腰里一挂,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此时,这个大汉正摁住那女子,就要左右开弓打她的脸。苗云凤伸手从路边抠了一块泥巴,“嗖”地一下扔了过去,“啪”的一声就糊在了那汉子的脸上。 那汉子赶紧用双手去扒拉脸上的烂泥,一眼看到是路边一个姑娘扔过来的,当时就急了,大骂道:“他娘的!哪里来的死娘们?你凭什么打我?” 他的同伙撸着胳膊就冲过来,要对苗云凤下手。苗云凤大喝一声:“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欺负这个姑娘?” 那个大汉毫不客气地说:“我欺负她?我还想欺负你呢!这关你什么事?你敢用泥巴打我们?” 正在地里干活的药农大叔也跑了过来,愤愤然地说道:“你们这些狗腿子!小翠姑娘怎么了,你们就抓她?” 苗云凤一听,原来这个姑娘叫小翠。她也厉声问道:“你们赶紧把她放了!你们这样打人抓人,到底想干什么?” 小翠姑娘“哇哇”地哭着,被那汉子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劲地呼救:“救救我!救救我!千万别让他们把我抓走!我娘还在家里生着病呢!姐姐,大叔,你们救救我!” 苗云凤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她不能眼看着悲剧在自己面前发生,于是再次厉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抓人?赶紧把人放了!要不然本姑娘对你们就不客气了!” 那两个狗腿子敞开胸怀,露出浓密的胸毛,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小姑娘,真是狂妄到极点了!你大概是外地人,过路的就赶紧给我滚,别多管闲事!我们抓她自有抓她的原因,他们家拖欠了地主王老爷的债务,都三年了依然还不上,利滚利已经到了一百块大洋,我们不抓她抓谁?我们要抓她回去顶替债务!” 其中一个汉子指着苗云凤,恶狠狠地说:“你这过路的在这里横什么?有本事你就帮她还钱,没本事就给我滚蛋,别挡着我们的路!刚才你还打了我们,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打了我,我就得打回来,还要把你抓了卖到堂子里去!” 说着话,那大汉就气势汹汹的朝苗云凤冲了过来。旁边那位药农大叔背着锄头,把锄柄往地上一戳,说道:“你们别胡来!别胡来!人家姑娘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说完,他又回头对苗云凤说:“姑娘,赶紧骑马走吧!这是王霸天的手下,咱们可惹不起啊!” 苗云凤看得出来,这位大叔虽然话说得硬气,可知道惹不起这些人,已经有了要撤退的意思。 苗云凤也可以不管不顾,现在上马离开,他们也追不上。可她既然碰到了这位姑娘遭人欺凌,怎么能视而不见呢?这不是苗云凤的性格。 她一横心,说道:“大叔,你别管了,赶紧去地里干活吧!这个姑娘,我非救下来不可!” 说完,她不但没有后退,还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个冲过来的狗腿子说:“你想干什么?想动手吗?我告诉你,我身上可有功夫,你要是敢动手,我一拳就能把你放倒!你要不相信,咱们就试试!” 说话的同时,苗云凤已经夹好了她的防身毫针。这毫针藏在手缝里,手掌合上攥成拳,便露出毫针,由于针短,并不容易被人察觉。她早就在这针上浸了,婆婆给的药粉,为的就是应对突发事件时保护自己。撒粉不方便施展,她就打算用毫针悄悄扎对方。 有了这点底气,苗云凤根本不怕他。 那狗腿子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心里暗想:这么娇小的一个姑娘,还敢在老子面前豪横,纯粹是不自量力!他一边冲,一边咧嘴淫笑:“好你个小娘们,今天就让老爷尝尝鲜儿!” 他刚扑过来,大胳膊一挥,准备搂抱苗云凤。苗云凤灵巧的一矮身子,小拳头朝着他肚子上“砰”地就是一下。 那狗腿子一扑抱空,嘴里还嬉皮笑脸地说:“哎哟,小美人,你还给大爷挠痒痒呢?来来来,再来几拳!”他拍着自己的肚皮,嚣张地叫嚣:“有本事就在我肚子上招呼,使劲打!你的小拳头,越打我越舒服!” 苗云凤一听他这话,也毫不客气,走上前去,“砰砰砰”连着挥拳在他肚子上又打了几下。她感觉这汉子的肚皮硬得像块石头,自己真要是和这种人对决,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连连打了几拳之后,那大汉竟然纹丝未动。旁边那个按住小翠的狗腿子见状,也跟着仰天大笑起来,都觉得苗云凤这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可这个扑过来的大汉还没笑几声,突然“扑通”一下,直挺挺地就栽倒在了泥地上。 第55章 援手施针 大汉突然倒地,把他那个同伴吓了一跳,当时有点懵。 心想:怎么着?这死丫头说会武术,难道她真的会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我这同伴膀大腰圆,被她轻轻打几拳就倒地不起了,难道死了? 吓得摁住小翠的那个狗腿子,赶紧撒手跑过去看情况。 苗云凤不动声色,淡定地看着这一切。等那狗腿子把他的伙计翻转过来,见人已没了反应,他一摸鼻子,还有呼吸。立刻抬头,盯着苗云凤问道:“用的什么武功?” 苗云凤淡然一笑,伸出食指冲他勾了勾,说道:“来,你也试试,让你也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那大汉“蹭”地一下子站起来,横眉怒目地瞪着苗云凤,两个拳头攥得死死的。他发了一会儿横,突然软下来说道:“这怎么回事?你下手这么狠,你打坏了他,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居然把同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背起来就向他们准备好的马车走去,把人往车里一塞,回头用手指着小翠,说道:“好吧,你等着!有人给你撑腰,先让你再自由两天!不过你等着,我回去我就告诉王老爷,马上就会有人找你算总账!” 说完,他一甩马鞭,赶着马车匆匆离去。 小翠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跑过来,又鞠躬又哈腰地说道:“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苗云凤一听,那小子还没完没了,一颗心也悬了起来,问道:“你家住哪儿?” 小翠一挥手,指着远处稀稀落落的几间房子说道:“那儿,那就是我们的村子。村子不大,就几户人家。” 苗云凤又问:“这两个恶霸是哪个村的?” 旁边那个大哥叹了口气,眼圈都红了,说道:“就是我们隔壁那个大王村,大地主王霸天家的狗腿子!我们这儿好多人种着他的地,他用低价把我们的地都买了去,再租给我们种,搞得民不聊生,我们都成了他的奴隶!” 苗云凤赶紧查看小翠的伤势,见她脸被打红了,嘴角还流着血,忽然想起小翠说家里还有病重的老母亲,便问道:“那你母亲怎么样了?” 小翠未说话,眼泪先“啪嗒啪嗒”落下来:“谁知道呢?也许活不了几天了……” 苗云凤心里着急,本想快马加鞭多赶点路,可一听她母亲病重,实在放不下心,又细致打听:“你母亲得的什么病?” 小翠哽咽着说:“我母亲常年患痨病,现在情况越来越糟糕,估计是好不了了。我们欠王霸天的债,也是给母亲治病借的钱。没想到,当初只借了他五块大洋,现在就变成了一百块,我拿什么还啊?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他就要把我拉过去卖掉,要不就让我在他们家永远做丫头抵债。我走了,我母亲怎么办?她还能活吗?” 苗云凤一听,眼圈也红了,拍了拍小翠的胳膊说道:“走,你带我去看看你母亲,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小翠一脸诧异,不敢相信地问道:“姐姐,你懂医术吗?” 苗云凤点点头:“谈不上懂,只是学过一点点,去看看再说。” 小翠高兴坏了,欢欢喜喜地带着苗云凤往村里走。她在前面引路,苗云凤牵着马跟在后边。 到了小翠家,只见房子格外简陋,是间木板房,屋顶破的下雨就会漏,院墙是用一些破烂木棍绑扎而成,连柴扉更是破旧不堪,门上的木棍已经朽烂了。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连做饭用的柴火都见不到。 苗云凤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酸,觉得这家人实在太可怜了。她跟着小翠走进屋里,推开两扇破门板,屋里更是家徒四壁,除了墙上挂着几件简单的农具,就只有一张破床,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屋里死气沉沉的,老人还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苗云凤跟着小翠走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抬了抬眼皮,嘴里细弱地念叨着:“翠儿,回来了?翠儿,回来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苗云凤轻轻抓住老太太的手,先给她号了号脉。一号脉,她心里就清楚了,这种痨病的脉象大致相同,只是这老太太的病拖得时间太长,情况更糟糕,其实她的年龄并不是很大,但身子却已经垮了。 苗云凤心想,既然来了,总得想办法给她减轻点痛苦,就算治不好,也得让她舒坦些。于是她扭头对小翠说:“我给你母亲治治试试,你看行吗?” 小翠一听,高兴得一个劲儿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苗云凤先取出那根通络针,扎进老太太的气海穴。刚下第一针,老太太就“啊”了一声,深深呼了口气。接着,苗云凤又在她身上多处穴位尝试,哪里有反应就往哪里下针,一连扎了二十几根毫针,然后逐一捻转行针。 刚进来时,老太太脸色灰暗,过了一个时辰,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苗云凤把针逐一起出来,又用通络针在几处关键穴位补扎了几下。这下,老太太说话也有了气力,开口说道:“哎呀,太舒服了!不喘了,也不咳了,好舒服啊!这是哪来的神医?我是遇见菩萨了吗?翠儿,你从哪儿请来这么好的神医啊?” 小翠“扑通”一声给苗云凤跪下,哭着磕头说道:“小女子有眼无珠,没想到神医就在眼前,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苗云凤赶紧把她搀起来:“小翠妹妹,快别这样,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我身上带着毫针,就在你母亲身上试了试,没想到真见效了。但我实话跟你说,就这一次肯定好不了。可惜我身上还有急事,不能长期逗留,明天一早必须得走。”她心想:我只有十天时间,要是赶不回去,就会危及整个望水镇的乡亲们,他们要是没了水,可怎么过日子啊? 十天之后,我有时间过来吗?很难回去的时间也很紧!若是再向大伯请几天假,他能准吗?再说这里离凤凰城少说有一百多里地,赶回来给她治病的可能性也很渺茫! 想到这些,苗云凤低下头,长叹了一声:“可惜我身不由己,要是有自由,我一定好好给你母亲把病治好。”她用力咬着嘴唇,恨不得把嘴唇都咬出血来。她打心底里热爱行医,对治病救人情有独钟,她不是贪图挣多少钱!为的是骨子里对医学的喜爱!她从小骨子里就有这份执念,扶危救困,帮病苦人解除痛苦!她认定帮助别人,是最大的幸福。可偏偏老天爷限制了她的自由,这让苗云凤不能施展拳脚,实在令人惋惜。 小翠却含着泪,羞涩地说道:“可是姑娘,我家里没钱,你就算开了药方,我也买不起药啊……”说着,她苦着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苗云凤催促道:“先别说这些,快去拿纸笔,我先把方子开出来。” 小翠赶紧去找纸笔,翻了半天,只找到一支秃头毛笔,连张像样的纸都没有。她只好把墙上贴了多年的年画撕下来,翻过来让苗云凤写。墨汁也没有,小翠就从灶台上刮了些锅底灰,用水调开当墨用。 苗云凤也没办法,只能在这张年画背面写下药名,又详细告诉小翠怎么煎、怎么熬、怎么服用。 小翠双手捧着药方,低着头一言不发。苗云凤从怀里掏出五块大洋,“啪”放在她手心里:“别担心钱的事,我带的盘缠不少,这五块大洋你拿着。抓药不急,明天一早我再给你母亲行一次针,你白天再去抓药就行。我要是回来从这里经过,一定尽量再给你母亲扎一次针。这药可不能断,这点钱买的药,估计够她吃半个月。等药吃完,再加上我给她扎几次针,我估摸她就能好个八九不离十了。” 小翠一听,兴奋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手捧着大洋和药方,又给苗云凤跪下,哭哭啼啼地说道:“姐姐,我该怎么报答你啊?我家里什么都没有,要不我给你做丫头吧,我跟着你!” 苗云凤赶紧摆手:“别别别,你还得在家照顾母亲,怎么能跟着我?再说,我和你一样,也是丫头,甚至还不如你——你好歹有自由,我连自由都没有。” 小翠吃了一惊:“啊?姐姐,你原来也是苦命人呀?” 苗云凤点了点头。 这么一耽误,天已经晚了,苗云凤没法上路,只能在小翠家暂住一夜。 小翠问道:“姐姐,我还没问你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你的名字,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大名?我永远记住你这个恩人!” 苗云凤也没瞒着她,直接说道:“我叫苗云凤,是凤凰城的。我本家是凤凰城的大户金家,我本姓金,苗云凤是我的行医名。” 小翠一边听一边点头,一听说凤凰城,脸上露出惊喜,一提到金家,她也有耳闻:“你们家可是大户人家呀!我听说凤凰城数一数二的大户里就有金家,这是真的吗?” 苗云凤点点头:“是真的。可我就是个丫头,跟人家大户根本不沾边。不过金家确实是医学世家,我这点医术,也是传承于家学。” 说到这儿,苗云凤觉得这话也符合实情——她的大部分医术都是从父亲留下的书籍里学来的,虽然基础是苗爷爷教的,但真正突飞猛进,还是靠书本上的知识,这么说一点也不过分。 小翠又问:“那你骑马要去什么地方?” 苗云凤说:“我这次是要去龙源山,拜会一位老师。他家住在风云崖下的一个石洞里。” 小翠一听,惊呼道:“风云崖?” 苗云凤问道:“怎么,你知道那儿?” 小翠说:“我当然知道!我们家以前就住在那里!” “什么?你家以前住在那里?”苗云凤简直不敢相信,再有几十里地就到龙源山了,要是小翠能带路,岂不是省了很多事?可她一想到老太太的病需要人照顾,又赶紧摇头:“唉,算了,本来还想让你给我带路,看来不行了,你好好在家照顾你母亲吧!” 小翠马上说道:“不用不用!我爹还在家,他给地主扛长工去了,晚上就能回来。其实他也可以不去干活,我让爹伺候母亲,我带你去找风云崖,我们对那个地方特别熟!”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看着身体素质还不错。他一进来,看到苗云凤先是吃了一惊。小翠赶紧跑过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老头儿听了,激动得“扑通”一声给苗云凤跪下,嘴里不停地说着道谢的话,看到老伴气色好了不少,更是激动不已,他赶紧去灶房做饭,要好好招待苗云凤。 可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就煮了几个芋头,还有珍藏了好些天的几个鸡蛋——那是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下的,全都给苗云凤煮了。 吃饭的时候,苗云凤只吃了一个芋头,又把自己带的干粮拿出来分给他们。鸡蛋她坚决不吃,全都推给了床上的老人。 就这样,苗云凤简单吃过饭,在小翠的屋里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又给老人扎了一次针,然后嘱咐小翠,用那几块大洋给她抓药,又详细交代了熬药的方法。 一切安排妥当,小翠和苗云凤同乘一匹马,一起奔向龙源山。临走时,小翠从家里提了一个包裹,看着挺沉。苗云凤好奇地问是什么,小翠笑着说:“姐姐你放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跟你去,自有我的道理,到了那里,你就知道我能派上用场。” 第56章 惊险下崖 小翠和苗云凤同乘一匹马,得到小翠的指引,苗云凤奔向龙源山就更顺利了。 这马驮着两个人,虽然有点吃力,可是路不用打听,也节省了时间。到中午时分,他们就到了龙源山的脚下,眼前是一片巍峨连绵的大山。 小翠一指山腰处说道:“那里原先就是我们家。” 苗云凤好奇地问:“你家住在这里,为什么要搬走呢?” 小翠叹了口气说道:“原来半山腰还住着两户人家,我们都是来这里捕蛇的。” 一听“捕蛇”,苗云凤吓了一跳,赶紧问:“捕蛇做什么用?” 小翠说:“这些蛇是用来做药材的。其实那些年捕蛇也不错,只可惜后来能捕到的蛇越来越少,父亲才决定搬到平原住,种点庄稼过活。我们用积攒的钱买了一块地,又置办了房子,就在那个小村子里住下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催马沿着山坡向上走。小翠告诉她:“再往上,咱们就不能再骑马了,只能徒步攀爬到风云崖,那儿离我们住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路。” 苗云凤问:“那到天晚,咱们能不能上山崖?” 小翠果断地说:“傍晚前就能到。” 苗云凤很好奇,又问:“你们捕的是哪种品种的蛇?” 小翠说:“我们捕的是毒蛇,各种毒蛇都要,当然普通的蛇我们也捕。” 苗云凤又问:“捕完的蛇,山下有药材市场收吗?” 小翠说:“有,只要有东西就有人收。那时候药材也值几个钱,蛇胆、蛇皮,还有晒干了的蛇肉,都有人要。” 苗云凤一想,确实是,蛇身上的好多东西都有药用价值,怪不得他们要在这里捕蛇。只可惜资源有限,他们也不能长期在这里待着。 两人正一边说一边往前走,马上就到他们住的房子旧址了。忽然“啪嗒”一声,一个东西从树上掉下来。 苗云凤吓了一跳,小翠则“砰”的一下子把东西接住,猛然往外一甩,说道:“树上怎么会掉蛇?” 树上掉蛇?苗云凤也吓了一跳,连忙问:“什么蛇?” 小翠说:“是一条赤练蛇,毒蛇。幸好我们躲得快,我抓住它甩到了草丛。” 苗云凤很欣赏这小姑娘的机智。 就这样,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小翠家曾经的住址。原来只是几间破草棚子,早已经荒废,被杂草遮掩得严严实实。 小翠站在旧居前,叹息了几声,好像过往藏着许多难言的故事。苗云凤也没打扰她的心情,过了一会儿才问:“上山的路怎么走?” 小翠指着斜坡说道:“走吧,哪还有什么正经路?我们就挑好走的地方走就行。” 于是,苗云凤把马拴到树上,就跟着小翠一路向上。这匹马,苗云凤特意把缰绳拴得长一些,好让马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自己找草吃。 小翠带上她那沉甸甸神秘的小包,苗云凤也背上绳子,两人就开始顺着被荒草遮蔽的山径,曲曲折折地向上走。 越往上走,苗云凤越感觉呼吸困难。她也知道,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骑马时还不觉得辛苦,这一攀爬,确实让人感觉有点体力难支。 苗云凤虽然从小生活在山里,但爬这么高的山,也让他有点吃不消。反观小翠,别看身材娇小,却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冲锋在前,还不时用手里的木棍,击打挡住路的荒草。 苗云凤也产生了大疑问:这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位老师傅怎么生存?不和下边的人交往,几十年就这么孤独地度过吗? 带着这份好奇心,苗云凤和小翠一直攀爬到山巅。顺着山巅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放眼一望,真是“一览众山小”。此时他们仿佛置身云端,金辉铺地,云雾缭绕!这座山头最高,站在这里,不自然会产生一种“上天可揽月,下洋可捉鳖”的雄心。 那一条山涧就在面前,苗云凤走到山崖近前,向下一望,好家伙,壁立如削,山壁上连长出的树木都寥寥无几。确实也有几棵粗壮的树,但相距甚远。如果顺着崖壁上的树攀爬下去,确实是有点难度。 苗云凤庆幸,多亏自己带了绳子,拽着绳子往下走还有可能。他听武爷爷说有一个突出的平台,于是就顺着山崖边仔细往下看,想找到那个地方。 小翠也帮着她一起找,两人顺着山崖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苗云凤有了发现。在一连几棵大树的底下,确实有块突出的石头。她兴奋地告诉小翠:“找到了,找到了!” 这里的山风非常猛,“扑啦啦”地吹着他们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怪不得这里叫风云崖,确实站在这里有被风吹跑的感觉。由此远眺,胸襟无限开阔,向下一望又不免忧心忡忡: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老人还在不在下边? 她突然想起武爷爷描述的那只老猿,也不知道它还活着没活着。向周围张望,除了风扫树叶的声音,和偶尔几只鸟儿倏然飞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大型的动物。 苗云凤顿感疑惑:武爷爷是不是编了个故事在骗我?哪里有什么猿猴?这老猿纯粹是无稽之谈吧?可别为了一个玩笑冒这么大险,既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又要在那帮神医面前丢了颜面,最后扑一场空,惹他们讥笑。 可苗云凤转念一想,既然来了,就不能退缩。别管有没有这么个人,我必须亲自验证一下,再做定论。 她立刻对小翠说:“找个地方把绳子绑住,我顺着绳子下去看看,你就在上边给我看着。” 小翠一听,赶紧说道:“姐姐,不可!你拽着一根绳子下山的话太危险了。”她用手指了指山崖边缘的石头,又说:“我早知道你带绳子的目的,你想用手攀着它往下走?但是这里的风很大,你的身子会控制不住来回摇摆,这绳子时间长了,很有可能被磨损。我们这里曾经也有采药的人坠过山崖,就是因为他们没做好准备。” 苗云凤又向下看了一眼,那块突出的石头大概离他们的脚下有几百米,她突然有了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尤其是这里风疾雾浓,往下走也的确让人有点胆寒。 她虽然在山里长大,但以前爬的山却没这么高,从这里往下一望,才知道什么是恐高。过去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经小翠一描述,她就更加害怕了,猛然间往后退了几步,竟生出一种不敢尝试的感觉。 小翠笑着说道:“姐姐,你别怕。”说完,她把自己背的那包东西“啪”的一下子放在地上,然后打开口袋,指着里边的东西说:“姐姐,你看。” 苗云凤朝她的口袋里一看,原来里面装的是一袋子大铁锥。 小翠从里边拿出一根,说道:“姐姐,我都替你想好了,我把这些东西带来了,能保证你顺利下到底下。” 苗云凤一听,赶紧问道:“这能干什么用?” 小翠说:“把它钉到石缝里,外边露一段,你既可以在上边绑绳子,也可以用脚蹬着、用手抓着,都很方便。姐姐,我先替你打先锋,我到下边做个示范,钉下去一半之后,我再攀上来,剩下的就由你来做。” 苗云凤本不想让小翠冒险,但发现小翠的经验比自己还要丰富,便赶紧把绳子绑在崖边的一棵大树上,又给小翠腰里系好安全绳。 她用手拽着安全绳,想看看小翠是怎么钉这些钢锥的。 小翠留下一半钢锥,把剩下的一半系在腰里,用手撑着崖壁、拽着绳子,脚蹬着崖壁往下走。 没走两下,脚下“刺啦”一声往下一滑,苗云凤赶紧死死拽住系在她腰上的安全绳。 小翠却好像一点也不怕,对苗云凤喊道:“姐姐,看到了没有?你是想蹬着崖壁顺着往下走,可这崖壁太光滑,脚要是踩不住,根本就做不到。” 接着,她又对苗云凤说:“姐姐,我钉第一个铁锥,你看我是怎么操作的。” 说完,小翠从包里拿出第一个铁锥,找准石缝,拿起随身带的锤子,“啪啪啪”往里钉。 好一番折腾,才把钢锥钉牢固。 随后,小翠喊她往下放绳子——苗云凤缓缓下放安全绳,而系在树上的大绳子,则由小翠自己用手抓着。 就这样,她往下走了一段,又接着钉下一个铁锥。 约莫下到一半路程时,小翠开始摇绳子,示意要往上走。 苗云凤立刻开始往上收绳,这个过程相对容易些,因为钉好的铁锥果然起了作用,小翠或蹬或抓,上来时就不那么困难了。 等她爬上来,满脸都是成就感,笑着说道:“姐姐,怎么样?路我已经给你打通了一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苗云凤见小翠浑身都是汗水,才深知这段路有多艰险,赶紧说:“谢谢你了妹子,你想得太周到了!如果不是带着你,我自己恐怕还真难做到。” 小翠连忙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给苗云凤系好,又告诫道:“姐姐!天马上就黑了,你尝试一下就赶紧上来!晚上我们在崖顶过夜,明早再继续。我走的这一段山风最猛,你往下走的时候,把这条粗绳随时往锥子上缠,这样会更安全。我这一段不用担心,后面就靠你自己了。” 有了小翠的叮嘱,苗云凤就更放心了。 趁着夕阳余晖,赶紧下崖尝试!刚往下走了两步,她就有点头晕,根本不敢往下望——一看就感觉自己像飘在半空中一样。 她心里暗道:怪不得武爷爷说好多人根本下不去,如果随便谁都能下去,那这位高人也不会藏这么久。 要不是小翠想到这个办法,恐怕自己走不了两步,就得重新爬上来,放弃试探的念头。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胆子,敢尝试如此危险的死亡冒险。 有了小翠钉好的这些铁锥,苗云凤心里踏实多了,也暗自感谢老天爷的垂恩——没想到路途中能遇到这么好的妹子,助我一臂之力,得成此事。 她按照小翠的吩咐,碰到锥子就把绳子往上缠一圈,一直下到小翠停止的地方。 没了铁锥再往下走,就困难多了。 低头看那个石台,还离得很远,双脚没了着落,崖壁光滑无比。 苗云凤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上面的小翠大声喊:“姐姐,你别怕!就算掉下去,也是掉到石台上,你就大胆放开双手钉锥子!我在上边给你拽着绳子!” 山风太大,把声音吹得七零八落,传下去后听得不太真切,但苗云凤大概听懂了意思。 她把那根大粗绳子缠在自己的腿上,腰间被小翠系的安全绳牢牢提着。 可想要把铁锥钉进去,得先找石缝把锤尖,插进去,解放出那只手才能挥舞锤子往里钉。但周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石缝。 这一下子,可把苗云凤愁坏了。 如果直接往石头上钉,那根本就办不到。 苗云凤尝试着用锤子砸了几下石头,石头实在太坚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可怎么办? 第57章 医学大宝藏 苗云凤面临两难。上方的小翠察觉她遇困,大声呼喊询问。 风大路远,她的声音模糊,大意是让她不行就往回退。但苗云凤心想,小翠能做到的事,自己没理由不行,一股勇气驱散了恐惧。 近处无合适石缝,就见两米外有棵石缝伸出的粗树。树周似有石缝,只是不在这条垂直线路上,难度极大。 她心一横,腰间拴着一根绳,手里还牵着一根,打算荡过去。 她来回摆动身子,准备让绳子荡起来,可把上方的小翠吓坏了。小翠死死拽着系腰绳,生怕出事。 苗云凤指了指那棵树,小翠立刻明白,急得大喊:“姐姐太危险,别这样!” 但苗云凤没停,摆动幅度越来越大。“砰”地一下,她抓住了树枝,把身子拉过去,又成功抱住树身,这一番操作,又惊险,又费力气,她喘息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休息片刻后,她没钉铁锥,而是把绳子绕在树上固定好——此前每到一个铁锥,绳子都会绕圈固定,这办法很管用。 缠绳子的动作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可见绳长。天色渐暗,小翠喊她上来,苗云凤不再坚持。 她顺着绳子,在小翠的提拉下缓缓攀爬,两人合力省了不少劲。 到了顶端,两人双双倒地,大口喘气,都累坏了。苗云凤忽然咯咯笑起来。 小翠抱怨:“姐姐你还笑,刚才吓死我了!那么远就敢荡,万一绳子松了怎么办?” 苗云凤笑着说:“我刚下去时,腿都哆嗦,试过才知道怕也没用,有胆量尝试才行。好多事光空想没用,该动手就得动手。没别的选择,只能荡到树那边才有路,让你担心了妹子。” 姐妹俩生了堆火,准备在山崖上过一夜。苗云凤拿出干粮简单吃了点,守着火堆便睡去。 半夜,她忽然感觉身上有东西蠕动。借火光一看,竟是条灰花蛇! 她大气不敢出,小声喊醒小翠。小翠睁眼瞧见,吓得翻身惊呼:“姐姐别动!这是毒蛇,我来抓它!” 她几次想绕到蛇身后抓尾巴,都因蛇狡猾扭头而失败,急得满头大汗。 苗云凤心想,不动等于等死,不如试试迷魂粉。他不知这对蛇有没有作用,反正狗是可以晕倒的,上次那条小狗也和人一样倒在地上,所以他就想试试这条蛇,看它能不能扛得住!她悄悄从口袋掏出药粉,扣在指甲缝里,对小翠说:“你躲开点,我试试能不能把它迷倒。” 她轻轻弹指,药粉飘向蛇头。没多久,蛇脑袋就耷拉下来。 苗云凤迅速起身,小翠立刻扑上去擒住蛇。“这是赤链蛇!”小翠纳闷,“这里不该有这种蛇,以前我们住这儿时,只有本地几种蛇。” 她把蛇装进布包,扎紧:“留着下山当药材卖。”经这一吓,苗云凤再也没了睡意,靠着树将就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小翠还没醒,苗云凤就站在山崖边往下张望,急着再次尝试。 这次她做了充分准备,怕绳子不够长,还带了段短绳。 小翠醒后,两人吃了点干粮,小翠帮她系好安全绳。做好下崖的准备! 苗云凤叮嘱:“我若成功下去,可能几天不上来,你在上面等我的消息。” 小翠担心:“那你遇到危险怎么办?”苗云凤想了想:“我站在平台上你能看见,会跟你打招呼。” 小翠这才放心。 从崖顶到那棵树的路段很顺利,小翠钉在石壁上的铁锥十分管用。 但从树往下走就难了,苗云凤一手撑绳、一手钉铁锥,格外吃力。好在这段石缝好找,每隔一段就能钉一个。 离平台越来越近,她心里也越来越激动,盼着能有个人在平台上迎接她。 靠近平台时,苗云凤惊奇地发现,石缝里竟有现成的铁锥。虽有些年头,却依然坚固,省了她不少事。 她猛然醒悟,有人钉过铁钉,说明有人顺着这条路下到过平台,会是谁呢? 带着疑惑与激动,她终于双脚落到了石台上,绳子居然还有富余。 眼前是个天然却规整的洞穴,探出的石头有三五米宽,平整干净。 洞穴不深,里面光秃秃的,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苗云凤当时就傻了,这什么情况?难道武爷爷骗我了吗?这哪里有人?只有几块焦黑的石头,像是有人在这里做过饭,苗云凤的心当时就空了,是什么情况,是老人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根本就是个骗局。 带着失落,苗云凤往里走了几步,她忽然看见石头内侧赫然躺着一具白骨,身上的衣服早已腐烂。“莫非这就是那位高人?” 苗云凤又惊又惋惜,刚想靠近,又发现白骨旁还有一具没穿衣服的白骨——看头骨是突出的嘴巴,明显是猩猩的骨头。 她瞬间明白,高人早已去世,连那只猩猩也不在了。洞穴里除了两具白骨,再无他物。 苗云凤仔细观察高人的白骨,发现对方两条腿骨都是断的,左手指头竟全没了,只剩空手掌,骨架里还嵌着两枚钢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老人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腿被打折,手指被剁下去,身上还钉了钢钉! “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坑害了这位老人?”她愤然起身,却忽然看到石壁上有刻字。 虽不清晰,仍能辨认。 最上面是“中华第一神医”六个大字,下面的小字字迹有点模糊,大意是:“我是百草王大弟子,收过门徒金永尊……师弟江明川嫉妒我的医术,恨师傅传我医宝,暗中追杀,逼我到这悬崖绝壁……我只传了一小部分医术给弟子金永尊,大批医学宝藏还没来得及传……他逼我说出医宝秘密,我宁死不屈,他就派人打断我的腿、砍掉我的左手指、阉割我,还在我背上钉铁钉……若后世弟子有幸入我玄空坟,记住这几个害我的人……” 后面的字迹被人用石头抹掉了,看痕迹像是写了三个人名。 苗云凤看完震惊不已!老人家死的好惨,居然受到了这样的折磨,黑心人太黑心了!后边的字看不到了,她估计有人在神医死后来过,看到名字后刻意毁掉,但没擦掉整个故事。 她想起常贵生也曾说过,他是百草王传人,可这位大弟子是谁?江明川又是何人?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看着这具饱经摧残的白骨,苗云凤忍不住落泪——师祖竟遭了这般罪,实在令人痛心。 更痛惜的是,这么高深的医术就此淹没,没能悬壶济世,太可惜了。 要想弄清真相,还得回家向知情人打听。苗云凤望着先辈的遗骨,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晓了这位医学前辈的凄惨遭遇后,顿觉这次也没白来。 虽没能亲得他的传授,但能了解他的身世与精神,已足够激励自己一生。 她跪下,给这位前辈磕了三个头,咚咚有声。 就是这三个头磕下去,她突然感觉到一丝玄妙——磕头的地方,竟有空空的触感。 这感觉极为隐蔽,常人根本发现不了。用脚跺、用东西触碰、敲击,都感知不到下方的空洞,唯有额头直接触地,才能感知这微妙的空洞声。 苗云凤又转头,用头在别处试磕了几下,果然没有这种感觉。 她急忙用手清理地面,想找出些端倪。可把石头都擦干净后,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 明明有空洞的触感,怎么会毫无痕迹? 她忽然想起身上带着铁锥和锤子,立刻拿起工具,对着这块地面凿了起来。 她心想,若是前辈真把宝贵之物藏在这里,自己绝不能让它石沉大海。 这东西落到她手里,她一定会发扬光大——这是中华瑰宝,不属于某个人,若继承后,一定要造福千万人。 苗云凤觉得既然碰到了,就有责任和义务将它继承下来。 带着极大的信心,她在这块地面上凿了许久,果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砰”的一声,地面被凿出一个孔洞。苗云凤拔出凿子,顺着孔洞往下一看,底下果然是个暗格! 她高兴极了,继续扩大空洞,很快就可以看清里面的东西了。 苗云凤发现,暗格里只放着一个油布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伸手将油布包取出,见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十分完好——想来是暗格隔绝了风吹日晒的缘故。 油布包里有三本书,还有一个小布包。 她先看向最上面那本书的题目,写着《百穴要诀》。来不及细看内容,又翻到第二本,书名是《药草方略》。 等拿开第二本,第三本书的标题赫然出现,让她心头一振——《灵枢宝卷》! 苗云凤看到这个书名,忍不住“啊”了一声。 这本书的名字,她已经不止听一个人提到过。这不就是众人苦苦期盼、藏着无数秘方的百草王秘典吗? 金家当年就是从这本书上得到秘方,制成了治疗瘟疫的药物,才发家致富的。 苗云凤瞬间明白过来:莫非爷爷就是从这里学的本事,秘方就是从这里得到的?看书在这里,他可能只是得到了其中的某些药方,并没接传整本书! 世人都怀疑金家藏着这本秘典,却始终没能找到,原来它根本就不在金家。 那爷爷之所得得到药方,想必是这位祖师爷当年传授给他的,金家也因此名声大噪。 捧着这本《灵枢宝卷》,苗云凤激动不已。 她又赶紧展开那个小布包,见它的样式和自己的针包颇为相似。打开一看,果然是个针包,里面齐齐整整排着各种型号的毫针。 最显眼的是一格里,放着七八根和她那根通络针一模一样的针。她抽出来细看,果然是通络针。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通络针,让她惊奇不已。 同时,她还发现旁边一格里的针很是特别。仔细端详一番,只见这些针中空,比别的针粗一些,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针包里不少针都很奇特,和她平时见到的医用毫针完全不同。 苗云凤只觉这些都是稀世宝贝,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针包裹好,郑重地收了起来。 她心里直呼:我的天爷,这不是得到了一份医学大宝藏吗? 她又对着这位前辈,连连磕了十几个头,满心都是感激与崇敬。 第58章 失踪的干粮包 磕完头,苗云凤心想:我该怎么处理老前辈的尸体呢?难道就让他的尸骨这么暴露在山洞中吗? 苗云凤十分纠结:如果把他的尸骨带上去,入土为安,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看先辈的骨骸躺在这里,他死得如此凄惨,就应该给他一个妥当的安葬。 老人生活在绝壁上,这么多年孤独无依,还遭受了非人的摧残与酷刑,我作为后辈,必须为他寻一处风水宝地,让他长眠安息。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取下那个装铁锥的袋子,将仅有的几根铁钉倒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老人的尸骨一根一根放进袋子中。 安放老人头骨时,苗云凤双手捧着,泪流满面,特意将头骨放在袋子的最上方。 把老人的骨架拆散,她心中满是不忍,可若要将尸骨运上去,也只能如此——这总比让老人的遗骸暴露于此要好,也算给了老前辈应有的尊严。 好在这个装铁钉的袋子足够大,能装下老人的尸骨。为防止骸骨掉落,苗云凤又用绳子将袋子重新捆扎牢固,然后背在身上。 她试了试,感觉稳妥,便又绕着洞穴转了一圈,发现洞里再无其他物件。 她再仔细观察那个窟窿,一半是天然形成,一半有人工凿刻的痕迹。 老人是怎么凿刻的呢?这洞穴里连半件工具都没有,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突然,她恍然大悟:会不会是老人在临死前,把所有东西都扔到了悬崖底下,让那些前来搜寻的人毫无盼头? 光秃秃的石壁上,除了老人写下的悲惨故事,便只有他自己和那头老猿猴的尸骨,再也没有其他余物,这样就能让搜寻者彻底死心。 除非是真正敬爱老人、愿意在他尸骨前磕下这几个头,且心思极为缜密的人,才能发现他尸骨前的这个暗格。 苗云凤心中一阵激动,为老人这般鬼斧神工的天才造诣,深深惊叹——若是老人在世行医,不知能拯救多少人,能让多少人摆脱疾病的折磨? 如此伟大的一位人物,就这样烟消云散,实在令人无比惋惜。 但苗云凤觉得,自己既然得到了这份传承,就理应继承老人的精神。 老人用坚强的意志守护了这份宝藏,自己有幸得传,就一定要将它发扬光大。 一份浓重的使命感悄然落在她的肩头。 况且,老人还提到了“金永尊”的名字,难道爷爷就叫金永尊? 苗云凤虽不能完全确定,却觉得极有可能,这便更让她感到责无旁贷。 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苗云凤又看了一眼那忠诚老猿猴的尸骨,便顺着绳子开始往上攀爬。 爬了一段,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凿开的那个石洞暗格,会不会给不安好心的人,留下什么遐想? 这石壁上留有前人下崖留下的铁钉,难保不会再有人来搜寻宝藏。 若是有人看到这个暗格,或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不行,我必须下去把它遮掩好,不能让他们发现任何异常。 苗云凤当即折返平台,走进洞里。 可洞里空无一物,用什么来遮盖呢? 她瞥见那三块大石头,便将其中一块挪到了暗格上方压住,再把三块石头的位置都调整好。 只要不主动挪动石头,放眼望去不会发现异常,她这才放心地再次登崖。 崖上的小翠早已发现她开始返程,连忙拽着绳子为她助力。 攀登本就不易,更何况还背着老人的尸骨,苗云凤的手被绳子磨得满是血泡,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坚持——每一次攀登都是一场生死较量。 刚爬到一半,她就已大汗淋漓,只好抱着那棵树,缓了缓劲儿,才继续往上爬。 奋力爬到崖顶,苗云凤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小翠见她背着一堆白骨上来,吓得连连后退,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你怎么把白骨背上来了?这是谁的骨头?太吓人了!” 苗云凤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安抚道:“你别怕,这是一位前人的尸骨。我此番下去,便是为了给他收尸。”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几本书,心中暗想:这件事还是先别告诉小翠为好。 虽然相处下来,知道这姑娘品性不错,但人心隔肚皮,这么重要的东西,最好暂时不要让人知晓。 因此,她没有把老人的身世完全告知,只说这是一位非常崇高的老前辈。 小翠见状,渐渐放下了惊恐之心,上前帮她解开绳子,又连忙问道:“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姐姐,你不是说要在下面待好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苗云凤答道:“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原本我想和这位老人相处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早已去世。咱们找个地方把他安葬了,我也算彻底完成使命了。” 她看向小翠:“你告诉我,哪里风水好?我们就把他安葬在那里。” 小翠思索片刻,说道:“别在这么高的地方安葬老人。我家原来住的地方,有一块极好的安息地,那里之前也埋葬过人,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合适不合适?” 就这样,苗云凤跟着小翠原路返回,到了他们拴马的地方,马儿还在原地悠闲地吃草。 小翠领着她找到了那块地,果然是块风水宝地——位置向阳,土质也十分肥沃。 苗云凤对着尸骨念念有词:“老人家,我看这里甚好,就把您葬在这里吧。您可以长眠于此,再也不受那悬崖困厄之苦了。” 随后,她便开始徒手刨坑。 由于没有工具,小翠也上前帮忙,很快一个两米来长的浅坑就挖好了。 苗云凤开始一块一块地摆放尸骨,神情无比专注。 虽然骨头早已散落,但凭着她对人体骨骼的了解,每一块骨头都摆放的特别认真,唯恐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分毫不差,就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就这样,她从中午一直忙到晚上,还没能完成。 两人在小翠家的旧址,找了块地方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 小翠忍不住问道:“姐姐,不是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随便把骨头倒进坑里埋了不就行了吗?何必这么执着?我知道老人死得可能有些委屈,但你这么做也太耗费时间了吧?” 小翠的话,苗云凤并未听进去。 她觉得,出于对老人的敬爱之心,绝不能草草了事。 老人生前遭受了那么多痛苦折磨,死后怎能让他的尸骨随意堆放? 虽然没办法为他置办棺木,但让他的尸骨恢复完整形态,这点自己总能做到。 况且,凭着多年对医学的钻研,复原尸骨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因此,苗云凤坚定地说:“你放心,妹子,明天我一定能把尸骨摆放好。” 小翠也理解了姐姐的心情,不再多言,还细心的在一旁生起了一堆火。 昨夜,苗云凤晚上睡觉,有蛇爬到了身上,今夜她觉得有点睡不踏实,总怕有蛇突然来袭。 加之此刻身上带着极为重要的包裹——那几本书和那个针包,她就更难以入眠了,总感觉暗中有人在窥探他们,随时想夺走这包医学瑰宝。 这是老人用性命保护下来的东西,若是自己不慎弄丢,岂不辜负了老人的心血?那自己将会成为不可饶恕的罪人。 所以,她必须妥善守护好。 这一夜,苗云凤始终没有合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紧紧护着那几本书,硬是撑到了天亮。 一夜还算太平,小翠睡得十分安稳,直到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才被惊醒。 她翻身一看,不见了苗云凤,连忙跑到埋葬老人的地方,发现苗云凤早已开始,拼接那些尸骨了。 小翠估计她还没吃饭,赶紧大声喊:“姐姐,先吃点干粮吧!” 这一大早,苗云凤已经把前辈的一个手掌、所有指骨都拼接好了。 她带着一份安心,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要再把前辈下半身的腿骨和趾骨拼接完整,就算完成了使命。 看着老人已然成型的大半个身躯,苗云凤内心总算有了些许宽慰。 的确,她也感觉饿了。 主要是前一晚,她满心惦记着怀里的书怕被偷走,根本不敢合眼,这会儿就觉得又累又乏,肚子里咕咕直叫。 就这样,她便同意了,跟着小翠一起回休息处,打算先吃块饼子充充饥、喝口水,再接着干活。 苗云凤先到不远处的一条溪水旁洗了洗手,等再见到小翠时,却见小翠一脸愕然地看着她问:“姐姐,干粮包你放哪里了?” 苗云凤一听“干粮包”,当即回道:“干粮包不是你背着吗?昨晚你放到哪里了?” 小翠这才猛然想起,回头看向身旁树上的一个枝杈——她昨晚就是在这棵树底下休息的,包就挂在树杈上。可树杈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干粮包的影子。 她惊呼一声:“姐姐,这怎么办?我想起来了,昨夜我明明把它挂在这个树枝上,干粮怎么不见了?莫非是被树林里的动物偷走了?” 苗云凤顿感不妙:被动物偷走? 那个包裹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是个非常厚实的粗布包,袋口还有可以收紧的扎绳,动物怎么可能知道里面装着干粮? 再看挂包的位置,小翠挂得还挺高,想必是怕昆虫骚扰,可周围也没见到猿猴之类的大型动物踪迹。 但小翠这么说,她也不得不先顺着这个思路琢磨。 小翠连忙往周围四处寻找,苗云凤也跟着朝不同方向转了转,可压根没找到那个包裹的半点痕迹。 光是丢了点干粮,苗云凤倒不怎么担心,顶多就是饿几顿肚子,等下了山到了村落就能补给。 关键问题是:真的是为了这几块干粮吗?会有人特意偷这么几块饼子? 若不是动物,那肯定是人干的。 等两人回来碰面,都说没找到包的下落。 小翠急得连连跺脚:“真是该死!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给偷走了!” 苗云凤仔细观察了周围的草丛,压根不像是有动物踏过的痕迹。 她问小翠:“你们这里有猿猴吗?” 小翠摇着头回道:“猴子山上确实是有,不过这一带没有啊!因为这里连果树都没有,猴子怎么生存呢?” 苗云凤也觉得奇怪:“悬崖上那位高人身边,怎么会有一只猿猴呢?” 猛的,她恍然大悟——武爷爷说过,那只猿猴是这位高人的宠物,亦或者是他从别的地方特意带来的,这也未可知。 不管怎么说,被动物拿走这个包裹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苗云凤心里猜测,这事肯定是人干的。 第59章 暗算 这让苗云凤不寒而栗——显然有人在暗中跟着她们。 到底对方是觊觎包里那几块干饼子,还是别有所图? 苗云凤坐下来仔细琢磨,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这几本书太过危险。不用说,她们已经被贼盯上了,今天对方能偷干粮,明天说不定就会打书的主意。 小翠还在一旁嘟嘟囔囔,怀疑是山里的动物作祟。苗云凤没跟她细致解释,只是宽慰道:“好了妹子,丢就丢了吧。等把老人家的尸骨埋好,咱们就下山,采些野果子吃也行,饿一顿两顿不算什么。好在我身上的钱没丢,到了山下有店铺,咱们随便买点吃的就行。” 其实小翠心里满是愧疚,这点干粮对她们至关重要,是维持生存的依靠。见苗云凤不怪罪自己,她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笑容,赶紧拿起葫芦递过去:“姐姐,你喝水。我去帮你采点野果子,我知道哪种果子好吃、哪种无毒。对了,要是有柴有锅,我还能给你熬点蘑菇汤,这树林里的蘑菇可多了,我能分清有毒和没毒的。” 苗云凤便随她自便。既然没了干粮,她接过葫芦喝了几口,又摸了摸怀里的书,这才放心地去整理老前辈的尸骨。 接下来就要整理老前辈的腿骨了,可一拿出那截被打断的小腿骨,苗云凤又忍不住流下泪来。这是多么残酷的折磨啊,老人家怎么能忍得住?遭受这样的迫害,他却始终没把书的秘密说出来,真是位硬骨头的好汉。 也不知道被刮下去的那三个名字是谁,他们也太狠毒了!苗云凤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苗云凤将来要是知道他们是谁,一定给老人家报仇,让他们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这几个人想来皆是恶毒之人,要不然老人家为什么,宁死也不肯把书交给他们呢?她叹了口气,心想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不防着点随时会被算计。又摸了摸怀里的书,默默念道:“我今后可得多加留意,干粮丢失就是个警告,要是不小心,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书被偷走了我都不知道。” 带着忐忑的心情,苗云凤认认真真地把老人家的尸骨拼凑起来。只可惜左手上的指节骨早就不见了,残缺的身体再也无法完整,实在遗憾。 将尸骨复原后,苗云凤含着泪水,一把一把地往尸骨上盖土,直到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头。她找了一块木头,用匕首削平一面,又在上面刻了几个字。由于不知道老人家的名字,苗云凤心想:“就刻上‘药王先师之墓’。” 她觉得称老人家为“药王”一点也不为过。虽然两人素未谋面,但从他在墙上写下“中华第一神医”的自称来看,就足见其与众不同、心中韬略过人,最主要是老人家这种坚守正义的信念,宁死不屈的气节,让苗云凤深为感动,所以她给老人家配上药王这个称号,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苗云凤推测,爷爷若是这位前辈的弟子,从他那里学到的知识恐怕也不多,大概是因为前辈遭到暗算不测,被困在这里,才没机会好好传授弟子。这真是人间一大悲剧,而他没能传下去的“宝典”,如今却落到了自己手里,真是天缘巧合。 苗云凤既感到庆幸,又觉得压力倍增——首先保住这几本书就极具挑战性。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手,若是正朝着这几本医书伸来,自己该如何应对? 她在坟前哭了几声,又磕了几个头,算是完成了心愿。 这时小翠跑了过来,大声招呼她:“姐姐,快来呀!我给你熬好蘑菇汤了,你先喝点?” 苗云凤一听到“蘑菇汤”三个字,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她问道:“你哪里来的锅?” 小翠笑道:“别提了,我从旧宅子里找到了一口破锅,虽然有个缺口,但还能凑合用。” 其实苗云凤也闻到了飘来的香气,实在让人馋涎欲滴。走到近前一看,果然半锅炖好的蘑菇冒着热气,肥嫩的蘑菇水面上飘着一层。这锅虽有个小缺口,但用来做饭完全没问题。 小翠递过来一双用树枝撅成的筷子,让她先尝尝。苗云凤刚想伸手去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不是怀疑小翠,主要是还没搞清楚背地里是谁偷了她们的干粮——小翠能把干粮弄丢且毫无察觉,那采来的蘑菇会不会被别人动了手脚?不得不防。 她埋葬老人的时候,留意到旁边一棵树,树根处有个树洞。她立刻有了主意,说道:“哦,我忘洗手了,我去洗洗手,回来再吃。” 小翠愉快地答应了。 苗云凤经过那棵树时,故意假装被绊了一跤,身子往前一扑,顺势掏出怀里装书的布包,塞进了树洞。不过她怀里还留着一本书,那是她经常翻看的《针灸气血论》,普通的一本医书。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到溪边洗了洗脸,便扭头往回走。 回去后,苗云凤对小翠说:“妹子,不是姐姐不放心,主要是有毒的蘑菇太多了,你确定这蘑菇汤没问题吗?” 小翠拍着胸脯保证:“姐姐你放心,我先喝,保证没问题!要不这样,我这儿有采来的果子,你先吃果子,果子更安全。我先吃一半蘑菇,要是我没事,你再吃。” 苗云凤本想拦住他,不让她冒险。小翠根本不听,好像还略带点生气的样子,抓起筷子就呼噜呼噜的吃起来,连吃带喝,顷刻间就干下去了一半,弄得苗云凤还挺尴尬,拽她不好,不拽她也不放心! 小翠儿擦了擦嘴,嘿嘿一笑说道:“姐,你等我半个小时以后没事,你再吃!” 事到如今,苗云凤也只能顺其自然。她看了看小翠拿的果子,是山上掉落的松栗子,估计没问题,便用石头砸开吃了几个,味道还不错!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小翠什么事都没有,她还在苗云凤面前扭起了秧歌,又蹦又跳!苗云凤也没了退路,不吃的话,说不定这个妹妹还会不高兴!她只好拿起另一双筷子吃了起来。这一吃,只觉得味道真不错,转眼就把剩下的一半蘑菇吃了个干净。 小翠还在旁边问:“怎么样姐姐,我做的这蘑菇汤,味道不错吧!虽然没有调料,就算清水煮蘑菇,味道也是天下第一。” 苗云凤伸了伸大拇指,对小翠说:“咱们吃饱了,休息一会儿就赶紧下山吧,希望天黑之前能赶到山脚下。” 刚说完没多久,苗云凤就感觉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手脚也渐渐不听使唤了,随后“扑通”一声,仰面栽倒在地。 不是晕倒,苗云凤心里清楚得很。只是肢体不受控制:想必是被别人暗算了,那几本宝书……这么珍贵的东西,可千万别弄丢了! 我怎么这么大意?根本就不该吃,更不该喝!我肩负着这么重大的责任,竟玩忽职守,太大意了。 老人家受了那么大的折磨,用命保住的东西,要是被我弄丢了,我的罪过可就太大了,问题是,我把老人的东西给挖出来了,我如果不挖人家的书,它还安安全全的在那暗格里,我挖出来却保不住,实在是罪不可赦。 关键是这东西到了好人手里还行,可要是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我怎么对得起老祖宗? 凭着所知的医学知识,她断定这不该是蘑菇本身的毒素造成的,一定是有人投毒。 这种毒还不是要人命的毒,而是一种麻醉性的毒——她的精神状态是自由的,还能思维,还能想东西,只是看不见,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这更让她焦急不堪。苗云凤的嘴想动,眼睛也想眨,却怎么也动不了。 不过,外边的声音她好像能听到一点,有噼里啪啦的响动,可她判断不出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摸索。 坏了!难道是色鬼对我图谋不轨?那我这辈子不就完了吗?要是被他玷污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苗云凤深恨自己太大意,怎么就办了这么愚蠢的事? 小翠怎么样了?她明明就在我旁边,怎么不帮我? 苗云凤不能动,只有听天由命。好在她的身体被摸索了几下后,没做过分的事儿。 接下来,周围便安静下来,只有呼呼的山风在吹,气温也逐渐降了下来。 苗云凤只感觉身上特别冷,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想大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突然,几滴水珠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她的脸上。 被水一浇,苗云凤突然感觉手指能动了。她知道,是下雨了。 随后,她的身上也被雨点噼里啪啦打湿,而且这雨下得还挺大。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听使唤了,胳膊能抬了,腿也能动了,眼睛也终于睁开了。 果然是下雨了,而且已经是深夜。 她尝试着喊了一声:“小翠儿!小翠儿!”声音也能顺利发出来了,可却没有听到小翠的回答。 苗云凤又尝试着爬起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扶着旁边的树站稳。 然后她又喊了几声“小翠!小翠!”,依旧没有小翠的回音。 夜色漆黑,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她只能在附近摸索,可怎么也摸不到小翠的身体。 猛然间,她想起了自己的医书。一摸怀里,那本随身带着的书已然不在了。 苗云凤又反复摸了几次,确认那本书真的丢了。 她又摸了摸腰里的针包,好在针包还在,还有那些药粉,都装在这个包里,这东西倒没丢。 这小包是防水的,下雨也没造成什么损失,只是怀里的那本书,被偷了。“啊!不好!我藏的那几本宝典,有没有被人发现?” 第60章 救人一命 想到此,苗云凤摸索着,就朝那个树洞的方向走去。 没有照明灯,黑夜如漆,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即便伸手不见五指,她也怕被图谋不轨的人盯梢,一边走一边喊着:“小翠,小翠——” 看似是在寻找小翠,实则是想先去看看那几本书还在不在。凭着记忆,她终于摸索到了藏书的那棵树旁,心跳也随之加速。 如果这几本宝书丢了,对她来说将是沉重的打击,这东西对那些图谋不轨的人,诱惑力极大,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当! 所以,他还是假装绊了一下,身子顺势靠在树上,他才伸手往洞里试探。直到指尖触碰到里边存放的东西,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还好,这几本宝书没有被别人偷走,她这小聪明也算用对了。虽然自己有大意之处,但没丢了宝书,也算是万幸。 她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思索着这一切。首先她怀疑的人就是小翠——是不是小翠在给她搞鬼?小翠人去了哪里? 她身上带得书丢失后,小翠随之失踪,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妹妹。她的一切行踪都被小翠掌握着,幸好小翠并不知道,苗云凤带上来的是什么东西,所以这本普通的书,才被当成宝贝偷走。 思及此情,苗云凤这就更担心了:如果真是小翠,打她的主意、那觊觎这宝贝的人,心机可够深的!她现在都分不清谁会是敌人,谁会是朋友了。 接下来该怎么保护这书下山呢?书还在树洞里,她没敢直接拿出来,依旧坐在原地,又喊了几声小翠。 她摸书、手入树洞的动作,在黑夜里应该不会被发现。可她转念一想,书放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既然他们已经把那本假书偷走了——其实那本书上的医学见解也很高明独到,或许一时半会儿,就不会再从她身上找东西了。 她要抓住这个时机,赶紧带着书下山,找个僻静的地方,先把书本研究透,把最要紧的东西记在心中。 再把这书永远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能全盘记下来,就把它藏好——知识在心里才是最安全的。 苗云凤心想:这位药王老前辈,如果不是没找到合适的传人,也不会留着这宝书。正因为他希望把书传下去,才精心安排下这藏书的机关,巧妙找到可靠的弟子,自己也有幸成了他的传人。 苗云凤还年轻,来日方长,吃透此书,装到心里,传之后人有的是机会。所以找个地方把书研究透是首要的任务,没有必要总带着这书冒险!万一被同日本的同人会和大河无关的人盯上,将会是巨大的损失,带在身上,还有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危险,所以她必须先把这书妥善保管起来! 心中盘算好之后,趁着黑夜,她开始想办法藏匿书本。摸索了一下身上,装在怀里显然不行,鼓鼓囊囊的容易引人怀疑。 她摸到自己穿的马靴,顿时有了主意:把书掖到马靴里,这样会更加隐蔽。 就这样,苗云凤掏出那包书,往靴筒里一塞,大小正合适。她站起身,又摸索着朝那匹马的方向走去。 雨现在也小了一些,隔着不远,她就听到了马的呼吸声。好在这马还在原地,没被人抢走。 等摸到马之后,她立刻解开缰绳,牵着马摸索着缓缓朝山下走。靠着坚强的毅力,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夜,直到天色微明,才翻身上马,迅速朝山下奔去。 下山的路虽然难走,但这马歇了两天,脚力正猛,再加上老马识途,不用指挥就顺着原路返回。 等到太阳高挂,一人一马已经到了山脚下。回头再看巍峨的龙源山,苗云凤慨叹不已——既有收获,又有失落。 收获的是这几本书,失落的是那位伟大的先人死得如此凄惨,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同时,想起小翠,她也很痛心。 小翠的种种表现不得不让她怀疑,也提醒她,在以后的路途中,一定要万分小心。 当下她想,先找个地方买点吃的,换换身上的湿衣服。于是又往前走了几十里地,进入平原地带后,陆续看到了村落。这身上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 经过辨认,她发现这里离小翠家已经不远了。当初答应小翠回来继续给她母亲治疗,现在还去不去呢? 苗云凤心里有些矛盾。由于身上带着这几本宝书,为大局着想,决定还是先不去——这样做风险太大。就算给她看病,当时的计划也是七八天以后,回家途中给她治疗,现在刚过去一两天,给她治疗也倒没那么急! 要想把这几本书全部吃透、记在心里,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秘密的住下来!藏好书,把这一切都办妥了,再去给小翠母亲治疗也不晚。 不管小翠是好人是坏人,病人总是无辜的,那病情也不是装出来的。见死不救,不是她苗云凤的性格,况且她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小翠就是偷书贼。 所以苗云凤决定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买点干粮,再找个地方研究书。 抬眼望去,不远处就有一个大村镇,苗云凤打马就朝那个村子奔去。靠近村口,已是车马簇簇、人声鼎沸。 她拦住一个下地的老农,问这是什么村子。老人告诉他,这是大王村。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正是那抓捕小翠的恶霸王霸天,住得村子吗? 她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来到这里,遂顿感不安:到底是进村还是不进村呢? 主要是身上带着这几本书,实在不敢冒险。如果没书在身,她又何必怕他们?说不定还要主动去斗斗他们,打掉这恶霸的两颗门牙才解气! 苗云凤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别惹事,最好找一个没什么危险的地方,这样更稳妥。 她刚想拨转马头,突然看到路边有一位大娘,背上背着一个箩筐,猛然间就晕倒了。而对面正好来了一辆马车,那马车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礼让的意思。 要是老太太被马蹄踩上、被车轮压过去,当时就会丢掉性命! 苗云凤顾不得多想,提马上前,直接用自己的马去迎撞那辆马车——为的就是保护这位晕倒的大娘不被碾压。 这一招还真管用!赶马车的赶紧“吁——”了一声,勒住马缰绳往一侧一偏,马车才堪堪躲过了老人。 那牲口把式,错过车去之后,回头立刻骂道:“他妈的!死娘们,想找死啊!老爷正有急事,你浑浑噩噩地挡老爷的路?妈的,等会儿回来再找你算账!” 他确实有急事,都来不及和苗云凤计较,甩着马鞭一溜烟就走了。 苗云凤的心也咚咚直跳:如果当时拦不住,不光老人的命保不住,自己也可能受伤。还好和他硬碰硬,那小子先怂了。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狗腿子,居然视人命如草芥,明明看到有人瘫倒在路边,还直冲冲地压过来! 看到老人躺在地上没了反应,苗云凤赶紧翻身下马去查看情况。与此同时,周围也围过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苗云凤很谨慎,下马前还摸了一下靴筒——书还安全地在里边,她才放了心。 走过去一看,这位大娘还有呼吸,只是晕厥了。苗云凤给她号了号脉,判断老人是劳累虚脱造成的。 她看了看老人背上的竹筐,里面装满了药草,想必这老人一大早就去采药,连饭都没吃,心慌才导致晕厥。 苗云凤掏出毫针,在老人几处要紧的穴位上扎了下去。很快,老人就苏醒了过来。 见她醒了,苗云凤才把毫针拔出来收回针包,说道:“大娘,你可能是饿坏了,回家吃点东西、养养精神就行。” 老人知道是眼前的姑娘救了自己,翻过身就想给她磕头。苗云凤赶紧把老人拉起来,连连说道:“大娘可别这样!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把你唤醒了而已。” 老人千恩万谢之后,又要背起那大竹筐往家里走。苗云凤心想,这可不行,不如送佛送到西天,用马帮她驮回去吧! 于是她赶紧劝大娘,把筐挂在马鞍上,她帮着驮回去。老人家更加感激了,眼角含着泪。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赞叹不已,称赞苗云凤是好样的,热心肠,还夸她医术高明。 周围的人越是这么夸,苗云凤心里越不安——她身上还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想惹麻烦。她没跟别人多攀谈,就匆匆跟着大娘往她家走去。 进了这个大村子之后,她发现村里店铺林立,还挺繁华,心里暗自琢磨:也不知道那王霸天家住在哪里? 大娘领着她走的都是一些小胡同、偏僻的小路,一直走到一间简陋的房子前,才指着那破屋子说:“这就是我家,姑娘。辛苦你了,把筐弄下来吧,快进去我给你做点吃的,好好谢谢你。” 苗云凤一听,心想:她自己都饿晕了,家里能有什么吃的?我帮她把筐驮回来,别无所图,就是想帮助他,现在已经到家,我也就算完成了任务。 把筐卸下来之后,苗云凤说道:“大娘,我就不在你这儿吃了,看你家里也挺困难的。” 说着,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啪”地一下放在大娘手里:“你拿这两块大洋买点吃的吧,好好养养身体。你的身体无大碍,不用太担心。” 大娘连连推辞,咬着嘴唇、含着泪说:“姑娘,可不能这样!你帮了我的大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我还没好好招待你呢!” 苗云凤坚决让她收下,然后翻身上马就要告辞。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从路边走了出来,把她拦住了。 苗云凤顿感不妙,“啪”地一下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子——为的就是防止别人看出靴筒里藏着书。 拦住她的是一位大爷。这位大爷穿着一身汉白布褂子,底下是一条撒裤,精神矍铄,看着面相不像是坏人。 就见他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姑娘,讨扰一下。” 苗云凤并没有翻身下马,以防万一,做好了随时跃马而走的准备。 那老头抱腕当胸,说道:“小老儿有件事情想求姑娘。刚才在路上看你为这位老妇人施针,简直好医术,我很好奇——你这医术这么厉害,是跟谁学的?能不能报个名号?” 苗云凤一想:又是这一套,先问门户!我一个学医的,难道非要有名师传承才算大夫吗?自学就不能行医救人了? 她哼了一声,以为这老头没安好心,也没多理会,说道:“我有急事,必须赶紧离开,大爷你就别拦着我了。” 那老头哈哈一笑,说道:“姑娘别误会,老朽是真有事求你。我家有个老病号,一病多年,求医无数,可就是没有起色。刚才在路上见你救这位大娘时,针法实在高明,三下两下就让她醒了过来,而且你这人还侠肝义胆、颇有正义之心,所以小老儿才大胆求姑娘帮个忙。” 苗云凤赶紧问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如果不是身上带着这几本书,她早就下马详细询问情况了。然而现在,她必须以大局为重,只能骑在马上问他。 老头诚恳地说道:“我求你帮我老伴治治那顽固的病症,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帮帮我的忙吧,我一定会重重酬谢你!” 苗云凤一听是这个意思,当时就眉头紧皱,死死地咬着嘴唇,心里犯了难:是跟他去呢,还是不去? 如果没有这几本书,她肯定会跟他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能不能治好,总得试试。 可现在,她身上藏着这几本宝书,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这可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候,那老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马前。 苗云凤一看,心里叹了口气:唉呀,怎么都喜欢下跪呢?这可真让人为难! 第61章 展阅宝书 没办法,苗云凤心一软,就答应了他:“好吧,大爷,我跟你去一趟。” 此时此刻的苗云凤心里也是特别紧张,关键问题是,她那两本宝书还在靴子里藏着。 她招呼大爷起身,自己却没敢下马。就这样,老头儿在前面领路,她跟在后边,一路曲曲折折。 不过,进的这户人家可不是一般人家。虽然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但院落也挺气派。 苗云凤跟着老大爷进到院里,门口还有守门的老护卫,上前就要牵她的马。 到了人家地界,她只能入乡随俗。但苗云凤非常谨慎,全程做好了以防万一的准备。 老人领着他来到堂屋,先派人给她倒茶。苗云凤心想,倒茶我也不喝,现在是一不吃二不喝。 虽然她肚子已经很饿了,到现在还没买干粮,但她也不敢在这里吃喝。 茶水倒上来之后,她只是端起来比划了一下,又放回桌子上,然后问老人:“你说的那病人,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说到这里,老人眼圈都红了,叹了口气说:“我看你医术这么高明,因此才冒昧打扰,请你来给我老伴看看。她现在已经病入膏肓,我看也熬不了几天了,你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苗云凤一打手势,就跟着他往堂屋内侧的卧室去看病人。 还没进屋,苗云凤就闻到一股气味,这是多年病人身上才有的那种特殊浊气。她咬了咬牙,没做出任何腻烦的表情。 等到了床前一看,好家伙,老太太骨瘦如柴。老头对他说:“她吃不了多少东西,你瞧瞧现在这情况。” 苗云凤拿起老太太的手,先给她号脉。这一号脉,她发现很奇怪,脏器上好像没什么大碍,脉象弦细,还带点滑数。 她又观察到,病人虽然面黄肌瘦,但肚子却胀得厉害,同时还食欲不振。 苗云凤又问老头:“老人家,她晚上磨牙吗?” 那老头一拍大腿说:“磨!磨得厉害!” 通过这一系列现象,苗云凤结合自己从家里看到的那些医书,判断老太太的情况,有可能是体内有寄生虫。 她马上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老人一听,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皱着眉说:“我请的大夫,有的说她脾虚胃弱,有的说肝不好,有的说这个脏器有问题,有的说那个脏器出毛病,还有的说气血亏虚,怎么说的都有,就是没你这么说的。姑娘,这到底有没有根据啊?要真像你所说,那我老婆子的病能不能治?” 苗云凤点点头说:“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你试试。说实在的,我也算不上正经大夫,只不过读了两本医书,对医学方面略通一二。你要相信我,就去给她试试,或许能行,或许不行,我也不敢向你保证。” 于是,苗云凤就拿起笔给他开了个方子,上面有使君子、槟榔、苦楝皮……一共写了十几个药名。 老人接过方子,让下人去抓药。老头又赶紧招呼苗云凤去堂屋休息。 很快,下人就把药给拿回来了。苗云凤告诉他们药该怎么熬、怎么喝,随后便想起身告辞。 老人家一听她要走,赶紧劝道:“姑娘先别走!” 苗云凤有点诧异,心想:干什么?难道他不怀好意? 那老头恳切地说道:“姑娘你别误会,你来给我老伴看病,我怎么也得报答你。现在药喝下去还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你能来这一趟,我就已经感激至深了。我这里准备了五十块大洋,希望姑娘你带上,别嫌少。” 说这话时,有个小丫头端上来一个茶盘,上面果然放着一个钱袋子。 苗云凤赶紧推辞:“我不是为钱而来,你把我截住,我也是出于帮忙的心情。我现在很着急,想往回赶。” 老头儿问:“姑娘要到哪里去?” 苗云凤说:“也不瞒你,我想回凤凰城。” “凤凰城?”老头一听说,“那可有一百多里地,马上天就黑了,你怎么可能赶回去呢?” 随后老头又说:“这样好了,我这家里有客房,要不你就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再走也不迟。” 苗云凤一想,也行。现在出去之后还不知道住哪里,看这个老头还挺诚恳,不像有什么歹心,她就点头答应了。 晚上的时候,老头给他准备了丰盛的饭菜。苗云凤也实在饿得抗不住了,但她又怕重蹈覆辙,像之前小翠儿那样,蘑菇汤里被人动手脚,这可怎么办呢? 那老人家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就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对这饭菜不放心呢?” 苗云凤不好意思明说,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没有。” 话是这么说,她却迟迟不动筷子。最后老头说:“这样好了,姑娘,我先把这菜全尝一遍,你觉得安全了再吃。你要是还不放心,我还有一个办法,我家里有一头奶牛,你现在去挤点鲜奶喝行不行?喝点鲜奶总放心吧?” 苗云凤一听,这倒是个好办法。从奶牛身上刚挤下来的鲜奶,拿来就喝,总不能有人提前下毒。她腼腆地笑了笑,同意了老人家的建议。 老人家马上领着她去了牛棚,果然有一头奶牛,还奶着一头小牛犊子。 苗云凤拿出自己的水葫芦,连他们家的器具都没用,自己走到奶牛跟前,就开始挤奶,满满挤了一葫芦。 老头笑着说道:“这总没问题了吧?小牛正喝着奶,你现在再喝,一点问题都没有。姑娘,你如果还不放心,明天也可以来这里挤奶喝。说实在的,我们养这头奶牛,不是为了卖奶,一来是有这小牛犊子要喂,二来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经常喝鲜奶身子骨舒坦。” 苗云凤早就饿坏了,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就把这一葫芦奶给喝完了,喝完还打了个饱嗝。 就这样,晚上她就被安排在客房里休息。说是休息,她心里却一点也放不下,始终惦记着靴子里宝书的安全。 进屋后,她用桌子把门给顶好,闭上眼睛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后来一想,干脆就看书吧,早点把这书吃透,就能早点把书藏起来。 于是她打开包裹,先把老前辈针包里的针全部取出来,插到自己的针包里。她的针包很普通,小偷也看不上;老前辈的针包太显眼,古朴精致。那些针放到一起,没多大区别,通络针就安全了。最关键的,还是那几本书。 她先看那本《百穴要诀》,怀着崇敬的心情,缓缓的展开书页,这么一读,好家伙,里边的医理经验果然独到,这是她从父亲的医书里,从来没看到过的理论,读了让人茅塞顿开。 就这样秉烛达旦,她一口气就把这本书看完了。书看完之后,苗云凤真如醍醐灌顶,好多过去不懂的地方都豁然贯通!这本书主要讲的是气血运行的奥妙,还有一些穴位的特殊功能,以及一些疾病消除的原理。 第一本书看完,她欲罢不能,又想去看第二本,可是透过窗户一看,外边天都快亮了,不敢大意,赶紧把书收起来,重新放回靴子里。 等她开门出来,没想到那位老大爷正站在她的门口等着呢,脸上满是笑容。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他老伴的病有了起色。 老人家欢喜地说道:“哎呀,姑娘,你真是神医啊!我果然没请错人,你开的那药真起了作用!我老伴体内真的有寄生虫,吃了你一副药,虫子就排出来了!” 苗云凤欣慰地笑了笑说:“我就说嘛,其实大娘也没什么大毛病,把寄生虫排出去后,多加调理,一定能慢慢好起来。不过要连喝几副,一天排不完所有的寄生虫。” 老人家连连应诺:“唉唉唉,好,好!” 随后又问苗云凤:“姑娘,你今天就要走吗?” 他这么一问,苗云凤突然就愣住了:我是走还是不走呢? 她心里盘算着,在这儿住着其实挺好,离大伯约定的十天期限还有好几天,只要不超过十天,回到凤凰城就能交差。就算现在回去,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昨天喝了那牛奶,身体也没出任何问题,说明这里还算安全。 所以她迟疑了一下。老头赶紧说:“我看呀,姑娘你就在这多住几天吧!反正我老伴的病还没好,等她彻底好了,你再走也不妨。在这多住几天,愿意喝奶就喝奶,不愿意喝奶,我就给你摆上丰盛的饭菜,让你吃个痛快。钱你不要,总得让我好招待招待你吧!” 苗云凤一笑说道:“大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再住几天。我也确实不放心大娘,等她好利索了我再走。” 就这样,苗云凤准备再多住几日。她还是每天喝鲜奶,不敢有丝毫大意,每次都是等小牛喝完之后,观察片刻确认没问题,再过去挤奶,依然用的是自己那个水葫芦。 到了晚上,她就开始看第二本书——《药草方略》。这一看,更是茅塞顿开。老前辈把那些有名的药草都详细陈列其上,而且书中还注明,这些药草都是百草王叶天楚,穷尽毕生精力,得到的医学成果,无限宝贵。 为了记住书中的内容,他连读了三遍,把里边重要的细节都牢牢刻在心间。 第二天,老太太的病就更有起色了。苗云凤还试着,用毫针辅助给她治疗,这次她用的是老前辈的通络针,一连给她扎了五个重要穴位。 那效果可真神奇,老人家当天晚上就食欲大振,居然吃了两碗面。把老头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又是对苗云凤一番称赞,把苗云凤夸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第三天晚上,苗云凤终于翻开了最重要的那本宝书——《灵枢宝卷》。没想到这本书上的内容并不多,书的后边还有一行小字,注明:“此书传给温病派弟子。” 温病派?苗云凤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想必是那位百草王老先祖亲笔写下的字迹。 果然,这本书虽然名为《灵枢宝卷》,可里边全都是绝密药方,都是世上很少见的方子。上面既有克制痨病、天花的秘方,还有治疗瘟疫、鼠疫、霍乱、白喉等诸多流行疾病的独家配方。 苗云凤一一把这些秘方记在心间。记这些秘方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她天资聪颖,记忆力特别好。以前看父亲那些医书,好多书她都是看一遍,大脑里就有了清晰印象,等用到的时候,很快就能想起书中的内容。 如今这几本书也是如此。白天苗云凤也把自己关在屋里,反复地看、反复地记,把三本书的内容融会贯通,记得滚瓜烂熟。等把书合上,大脑里一想,每本书的内容都清晰明了,她这才彻底放了心。 随后,她就开始发愁怎么安置这几本书呢?为了保护好这份中华瑰宝,这些比文物还贵重的东西,我必须得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她带上这几本书,想到老人家的大院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藏书之处。白天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很好的藏匿地方,她就想,晚上再转转试试。 正好这天是十五,月亮特别圆,银辉铺地,亮如白昼。她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看到大院里有人影晃动。 出于好奇,她想看看,是谁在院子里干什么呢?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人正在练武术。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大爷。就见老人家手掌上下翻飞,身子窜蹦跳跃,动作利落,招式精妙,好家伙,把苗云凤都惊住了。 她真没想到,看似普通的老人家,身手竟然这么好,原来他是个练家子。 看着看着,苗云凤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老头儿回头一见苗云凤再看,爽朗一笑,抱拳说道:“哎呀姑娘,让你见笑了!我就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姑娘你还没睡觉吗?” 苗云凤说:“睡不着,我想出来转转。今天月亮圆,外边挺亮堂。” 老人家搬了把凳子让他坐下。苗云凤好奇地问:“大爷,我还没问你,你贵姓啊?这段时间光忙着大娘的病,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老人哈哈一笑说道:“我姓霍,叫霍思成。我祖上在凤凰城做过拳师。” 她一听“凤凰城”,连忙问:“原来你家以前也是凤凰城的?” 霍思成哈哈一笑说道:“对!我们家传的是八卦无极拳。” 苗云凤说:“噢,大爷,刚才你练的就是这八卦无极拳吗?” 霍思成点点头说:“对对对!到我这一代,就没了传人。我喜欢练武,但已经不靠这吃饭了。” 他转而问苗云凤:“现在凤凰城还有没有武馆?” 苗云凤摇了摇头说:“中国人开的武馆没什么名气,倒是有个日本的大和武馆,特别红火。他们也就是借着开武馆的名头,干一些坑害中国老百姓的勾当,打着练武的幌子,做的都是些让人痛恨的坏事。” 老头一听,“啪”的一下子,用手掌一拍石桌说道:“他娘的!日本鬼子太可恶了!欺压中国人,还想夺走咱们中国的国土,狼子野心,实在可恨!” 他用手一指隔壁的院墙说道:“看到没有?墙头那边就是王霸天的家。这个东西就不是个好人,他和日本人串通一气,仗着日本人的势力,在这一带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苗云凤一听,心想,又是一个汉奸恶霸,和大伯的情形一模一样。他又补充道:“我亲眼见过王霸天的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这样的恶霸真是太可恶了!” 霍思成说:“没办法,小人得志,老实人就只能受欺压。本来我这房子后边还有一块地,那是我家多年的祖业,被这王霸天给霸占了。他当初说会给钱,到现在一分也没给。现在我再朝他要,他就瞪眼睛、耍无赖。我想给他翻脸吧,又一想,犯不着,为这么点事得罪他,说不定哪天他就暗地里给我下黑手。” 苗云凤听到老人的话,才知道这位霍大爷是个正义人士。从此,她也算彻底放了心,知道这老人为人可靠。 她又问道:“霍大爷,这片宅院都是你们的祖业吗?” 霍思成点点头说:“别看我这片宅子,可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我们老家就在这儿,以前在凤凰城开武馆,也挣了些钱,就回家养老了。” 他马上又说:“姑娘你知道吗?医武同源,学医的人要研究经络,往往对武术也能略知一二;而学武术的人,也大多懂点医术。我虽然不像你这么精通医学,但也懂一些基本的医理知识。如果你会练武术,循经走络,知道气从哪里走、从哪里出,对你针灸治病也有很大帮助。” 苗云凤听到这里,心潮澎湃,老人家说的果然有道理。她忍不住说道:“霍大爷,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跟你学学这八卦无极拳。” 老人家哈哈一笑说道:“行!行!怎么不行!我早就说过要报答你,你又不要钱,我也觉得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不过这八卦无极拳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你能在我这长住吗?” 苗云凤摇摇头说:“不行,我必须得在三天之内赶回去。因为我和大伯许下了十天内返回凤凰城的约定,如果我逾期不回去,会给望水镇的人造成巨大的灾害,所以我没有人身自由,不能久留。” 老人家一听,好奇地追问其中的缘由。苗云凤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说,她特意回避了,下崖得宝书之事。 霍思成一听,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金家的人啊!我和你爷爷金老爷还有一面之缘呢!刚开始我就想问你,传的是哪家的医术,你要早说是金家的后代,那我就更放心了。你爷爷金老爷,那可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苗云凤一听他和自己的爷爷有过交往,顿时兴趣大增,拉着他的手说:“霍大爷,那你快给我讲讲,我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62章 侠胆救援 霍思成也兴致浓厚,他就像碰到故人一样,赶紧带着苗云凤到屋子里谈论。霍思成先问苗云凤:“姑娘,你有什么想要问的?” 苗云凤第一个想知道的问题,当然是自己的爷爷叫什么。连爷爷的名字都不知道,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其实这也不怪她,她刚刚认祖归宗还没多长时间,没来得及打听爷爷他们这一代的情况,只知道父亲叫金振勇,大伯叫金振南。因为不清楚爷爷叫什么,她便向霍思成提出了这个问题:“不好意思,霍大爷,我想问问我的爷爷叫什么名字?” 霍思成哈哈一笑,说道:“你居然不知道你爷爷叫什么?这真有意思,那我就告诉你,你的爷爷叫金永尊。” 一句话让苗云凤豁然开朗:果然,这位药王前辈传下来的弟子就是爷爷,这么说自己就不能算他的徒弟了,和他还隔着两代,只能管他叫师祖。虽然师祖没亲自教自己医术,但她得到了师祖的这几本书,还有师祖诊病用的这些毫针,这和亲自传授也没什么区别。 问了这个问题之后,苗云凤又问:“那我爷爷这个人怎么样?你是怎么和他接触到的?” 霍思成哈哈一笑,说道:“怎么接触到的?我家原来在凤凰城开武馆,跌打损伤是经常有的事。有一次我受了伤,情况还挺严重,就是你爷爷给我治好的。你爷爷这个人特别好,又谦虚又谨慎,说话平易近人,他的医术也特别神奇。想不到你作为他的后代,医术也这么高明,看来你们金家的医术后继有人呀!” 苗云凤这才明白,霍思成当初打听自己医学门派,原来是有这样的缘由。她一想,既然霍思成知道爷爷,那父亲的情况他会不会也知道?于是苗云凤顺便问道:“那我父亲金振勇,你知道吗?” 霍思成想了想,说道:“金振勇,就是金家的二少爷,对不对?” 苗云凤点了点头。 “噢,金振勇是你的父亲。我还在凤凰城时,也去过他的诊所看过病。后来你父亲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去世了,是不是真的呀?” 苗云凤一听,霍大爷也这么说,这说明大多数人都认为父亲去世了,看来霍思成知道的信息也只有这些。一谈到父亲,她忍不住难过地低下头。 霍思成又追问:“你父亲到底是不是去世了?” 苗云凤摇了摇头,说道:“我父亲好得很,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认我们母女了。” 霍思成一听,惊讶地说:“啊?怎么可能呢?你父亲我倒是常去他的诊所,他这个人跟你母亲感情挺好,怎么可能不认你们呢?那之前关于他的传说都是假的呗?” 苗云凤说:“这是个谜。都说父亲突然失踪了,想不到父亲又奇迹般的出现在我们面前,最奇怪的倒不是他的出现, 而是母亲和他生活了那么多年,他见了我母亲,就像不认识一样,形同陌路。” 霍思成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那、那、那姑娘,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苗云凤苦笑了一声,说道:“因为我父亲是以其他的身份出现的,他成了吴督军的副官。有了这么显赫的地位,他还需要认我们干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苗云凤心里既有几分悲凉,又有点生气。 霍思成皱着眉想了想,说道:“不对,不对。你父亲要不认你们娘俩,这一定有什么问题。他这个人人品非常正,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我和他打交道虽然不多,但很敬佩他的人品,通过别人我也能了解到他的为人,说不定有什么你们尚且不知的内幕?你最好不要误会了你父亲。” 确实,苗云凤还没直接和父亲接触过,再说她也没有这个机会。父亲地位如此显赫,听说他还成了吴督军的心腹,将来说不定还能继承督军的帅位,苗云凤就更感觉和他差距太远了。就算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离奇的事情,也无从得知呀。 霍思成想到了什么,说:“有了!你父亲身边有个随从,你找到他问问,应该能清楚情况。” 苗云凤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父亲身边有这么个人,她赶紧问:“那、那、那霍大爷,你知道这个随从叫什么吗?我回去就找他!” 霍思成想了想,说道:“叫什么我不知道,他比你父亲年龄大。是跟在你父亲身边的一个老伙计。我记得他好像姓段,对,就是姓段!” 苗云凤一听只知道姓段,名字却不清楚,又怎么去找呢?而且母亲也从来没提到过这个人。她马上追问:“霍大爷,你说的这个人,我母亲从来没提起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霍思成说:“你母亲不知道也不奇怪,她一个妇道人家,外边的情况不了解。我是在你父亲的医馆里见过的。你父亲出诊都是由他提着药箱,到药店里,也经常是他端茶倒水。由于我们武馆经常有人受伤,去诊所多,才有幸结识他,就是不知道名字。你再问问别人吧!” 两个人一直聊到深夜,最让苗云凤兴奋的是,从霍大爷嘴里,得到了好多她以前没听过的信息,并且心中生出了一种希望——真如霍大爷所说,父亲是因为遭遇了什么变故,才没能认出她们母女。可父亲又遭受到了什么样的祸事,才变成这样了呢? 晚上,苗云凤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反复琢磨着父亲的事儿。第二天一大早,苗云凤就起来了,想再找找有没有藏书的地方。她转来转去,转到了屋子后边的一个佛堂里。谁在这里念佛她倒不清楚,但这里挺干净,看来天天有人打扫。她突然有了主意:要不把书藏在这里?佛堂这种地方,不容易被人发现,意外也少些。 虽然有了这个想法,但具体放在哪里又是个问题。她绕到佛像的后边,突然发现佛像的后背有一个洞。 苗云凤一看这个地方挺好,就把书放这儿,总比带在身上安全。 她把书放进佛像后背的洞里,又仔细将佛像后背封好,怕有人看出破绽,还伸手把那些缝隙抹得严严密密。做完这一切,她才算放了心,打算等站稳脚跟后,再把书取回去。 刚从佛堂里出来,就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女孩的惨叫声。她心里一动,隔壁正是王霸天家,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迫害人的事。而且这叫声越来越凄厉,像是女子正在遭受着极大的摧残,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这声音还有点似曾相识。 听到这声音,苗云凤的心突突直跳。她本可以不管,装作没听见,可骨子里那股侠肝义胆,让她实在无法平静。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到墙边,这墙太高了,很难爬上去。她尝试了两次,快跑助力,想够到墙顶,却都没能成功。 刚要尝试第三次,突然有个声音喊住了她:“金小姐,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一回头,正是霍思成霍大爷。她赶紧解释:“霍大爷,王霸天家里有女孩在呼救,我要去看看情况!” 霍思成连忙摆手:“金小姐,千万别去!咱们惹不起他们啊!这王霸天和日本人勾结,背景复杂得很,据说还和一帮匪徒串通。要是惹恼了他,咱们根本没法收拾!” 苗云凤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迫害人吗?我实在忍受不了!况且我听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大爷,要不我从正门进去?” 霍思成一看她如此执着,叹了口气:“姑娘,你这不听劝,我也没办法。我本来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既然你非要去,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别从正门进了,我给你做个示范,轻松就能上墙。” 老人家站定身子,先用手捂了捂肚子,给苗云凤解释:“提口气,离墙远点助跑,然后一蹬墙就能扒住墙沿。” 他一边说一边做示范,果然,脚一蹬墙,双手就轻松抓住了墙沿,胳膊一使劲便翻了上去。 苗云凤见状,心想“老人家都能做到,我肯定也可以”,便学着他的样子尝试。没想到这一试,还真就爬上了墙顶。墙下的霍思成,始终关切的注视她。 苗云凤爬到墙顶后,看到对面是个花圃,惨叫声正是从近前的一间屋子里传来的。她二话不说跳了下去,趁周围没人,快跑几步到那间屋子的窗下,透过窗户往里一看—— 啊!一幅让她始料未及的画面映入眼帘! 一个姑娘被绑在椅子上,衣服已被扒光,赤身裸体。一个日本武士正大大咧咧地对她做着猥亵之事。而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个被侮辱的姑娘,居然是小翠! 苗云凤当时就愣了:“小翠?怎么会是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还没弄清楚小翠为何会在这里,但她绝不能眼看着这个混蛋鬼子,对自己的同胞姐妹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 她一回头,看到旁边有一根短棍,顾不上多想,抓起短棍冲到门口,用肩头狠狠撞开门,直接扑了过去。 那日本武士还在小翠身上乱摸,听到撞门声猛然回头,苗云凤已经到了他跟前。他刚张开双臂想要反抗,苗云凤没给他任何机会,一棍子狠狠闷在他的脑袋上。日本武士当即头破血流,晕倒在地。 小翠看到苗云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姐姐!快救我!快救我!” 苗云凤抽出随身的匕首,迅速割开绑住小翠双手的绳子,又赶紧拿起旁边的衣服给她穿上。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外边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苗云凤心里一慌:“不好!这可怎么办?该怎么出去?” 第63章 机智应变 情况十万火急!苗云凤一眼瞅见屋子里能藏身的,就只有一个大屏风。管不了那么多,先藏起来再说!她抓起小翠的手,拽着她就往屏风后边跑。 身子藏到屏风后,苗云凤才想起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恰在这时,她瞥见侧面有一扇窗户还开着,当即把木棍当成标枪,“嗖”的一下投了出去。 木棍不知道击中了什么东西,外边顿时传来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声响。也就在这时候,那帮人赶到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日本武士。 几个人赶紧跑进来,连声呼唤:“先生!先生!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呼唤了半天,那日本武士也没醒过来。外边乱纷纷的,他们只当人已经跑了,有人背起日本武士往外走,其余的人一股脑涌进院子里找人,压根没人去查看屏风后面。 苗云凤和小翠在屏风后捏了一把汗。她早做好了准备,手指已经扣在了药瓶里——要是被他们发现,就直接把药粉扬到他们脸上,撒腿就跑,估计他们没出这屋子就得倒下。但这么做风险也大,万一有人没中毒,那就直接暴露了。 幸好,那根木棍扔得恰巧,不管击中了什么,总归是救了她们一命。见那帮人都跑了出去,苗云凤一拽小翠,可小翠还傻愣着,没从刚才的惊魂一幕中缓过神来。或许是刚才被日本武士欺负的经历,还让她心有余悸,双手仍在不停哆嗦。 小翠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走。两个人从屋门溜出去,猫着腰顺着花圃,径直跑到了之前翻墙的地方。二人趴在地上,想等院子里的人走光了,再想办法翻墙。 就在这时,她看到墙上垂下来一根绳子,心里立刻明白,这是霍大爷的杰作!她可高兴坏了,正巧那帮人都在屋子的另一边,没人留意这边。 抓住时机!她一拍小翠的肩膀:“你看!顺着绳子爬上去!” 小翠一听要爬墙,其实她本就是攀爬的能手,可心里不清楚墙对面是什么情况,不免有些犹豫。 苗云凤小声告诉她:“是自己人。” 小翠这才放下心来,大胆地抓住绳子,迅速爬到了墙顶,对面果然有人伸手把她接了下去。 等小翠脱身后,苗云凤才跟着爬了上去。就这样,两个人顺利翻墙而过,随后那根绳子又被拽了回来。 霍大爷看到苗云凤平安落地,咧着嘴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吓死我了!我听到那边一片喧闹声,还以为你被抓了,别提多揪心了!以后可别冒这种险了!来来来,咱们赶紧进屋,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等回到霍大爷的堂屋,苗云凤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小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翠“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姐姐,你别提了!要是你再晚来一会儿,那个日本鬼子就把我糟蹋了!” 说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苗云凤连忙劝她:“行了,别哭了。既然他没占到便宜,我又给了他一棒子,就算打不死,他最多剩半条命!这狗日的,糟蹋良家妇女倒挺能耐,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苗云凤接着问道:“那天晚上,我下山之前喊你,你怎么没回应?我找不到你,就只好自己牵着马,摸黑下了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苗云凤更关心这件事,她还在担心自己喝的那碗蘑菇汤,会不会是小翠在里面下了黑手,所以这事一直放在心上。虽然救了小翠,但必须让她把事情解释清楚,说得合情合理,自己才能真正相信她。 小翠擦干眼泪,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说道:“那天夜里,你刚喝完蘑菇汤,就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我慌了神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想跑过去拉你,头就被人重重打了一下,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着,小翠低下头,把头发拢到一边。 苗云凤一看,她头上果然有一块结了痂的伤疤,看样子是被重物击打的。小翠红着眼圈继续说:“等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原来我被人扔到了屋子旁边的沟里。醒来时,天已大亮,我再找你也找不到了,马也不见了。我当时吓坏了,生怕你被人算计,就一路提心吊胆地打听。可问了好几个人也没你的消息,心里又急又怕,到了山下,实在没地方可找了,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了家。没想到刚住了一天,那个姓王的恶霸就派狗腿子到了我家,把我抓了过来。我本打算认命,在他这儿当个丫鬟,干活儿还债,可没想到,王霸天居然把我献给了这个日本武士,她告诉我,这人是凤凰城,大和武馆的,让我好好伺候他!我宁死不从,这该死的日本鬼子就把我绑了起来,要凌辱我!幸亏姐姐你及时赶到,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苗云凤听着她的描述,觉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心底还是有三分戒惧。可转念一想,人和人之间如果连一点信任都没有,那以后还能有朋友吗?于是她走过去,把小翠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好了,妹妹,咱们都是一场虚惊。我当时找不到你,也吓坏了,趁着雨夜牵着马就跑下了山,喊了你十几声,你都没回音,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小翠说道:“我当时都昏迷了,怎么能听得见呢?就算你找,也找不到我啊,我被扔在沟里了。” 苗云凤赶紧细致的看了看她头上的伤疤,又从怀里掏出创伤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敷上,同时关切地问道:“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起色?” 小翠立刻喜笑颜开:“好多了,姐姐!你真是神医!我母亲说她感觉身上有了力气,咳嗽也少了,你给的药还没喝完呢。姐姐,你要是有时间,最好再给我母亲看看!” 苗云凤一听,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本来她也打算抽空再去看看。 就这样,苗云凤准备辞别霍大爷,带着小翠离开。可霍思成一听,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听我的,你们晚上再走!” 他指着小翠说道:“你还好,没暴露身份,可她不一样,很容易被王霸天的人认出来。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们还是跑不了!” 在霍思成的再三劝说下,苗云凤只好留下来,等到傍晚再走。趁着这段时间,苗云凤饶有兴致地向霍思成了解了一下八卦无极拳。霍思成说:“你要是有兴趣,我这里有一本拳谱,你可以带在身上,回去有时间就练练。你没时间留在我这儿,我也没办法当面教你,看看这拳谱,对你领悟医学上的经络也有帮助。” 苗云凤自然十分感兴趣,看霍大爷这岁数,依旧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就知道肯定和练武有关系。她欣然接受了霍大爷的馈赠,打开拳谱翻看了几页,觉得内容十分精妙,便小心地装进了怀里。 霍思成又说道:“其实我早就不开武馆了,不过我堂哥的儿子还在开,武馆规模不算大。你要是对八卦无极拳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去找他问问。” 苗云凤连忙问道:“那你侄子是谁?叫什么名字?” 霍思成介绍道:“他们开的武馆叫八卦堂。” 苗云凤一听“八卦堂”,好像有点耳闻,可没去过,名气确实不大,和日本的大和武馆根本没法比。霍思成接着说道:“提起我那个侄子,名气不大,他叫霍东阁,但他父亲的名字,估计你应该听到过,就是曾经名震一时的武学大师霍元甲!” 苗云凤确实听说过霍元甲,知道他是一位非常爱国的人士,只可惜已经不在世了。如今一听霍东阁是霍元甲的儿子,她既钦佩又好奇,爽快地说道:“好!霍大爷,回去我就去见见这位身怀绝技的霍东阁大哥,希望他能教我一招两招!” 就这样一直等到傍晚,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二人才辞别霍思成准备出发。临走的时候,霍思成非要给她们几块大洋当路费,苗云凤坚决不收。 两个姑娘快马加鞭,趁着夜色,径直赶往小翠她们那个小村庄——村子离大王村并不算太远。等到了家,苗云凤一看小翠母亲的情况,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这一次读了药王前辈留下的医书,医学见识又高了一大截,她对治好大娘的病更加胸有成竹。 她拿出自己的针包,决定再给大娘彻底扎一次针。这回她准备多用几根通络针,通络针的效果要比普通毫针强上好几倍。按照自己对病情的判断,她找好了穴位,等把针扎下去之后,大娘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激动的说道:“姑娘,我感觉周身通泰!你这是什么针啊?扎在身上麻酥酥、热乎乎的,就像有小虫子往我身体里钻似的,太舒服了!” 苗云凤哈哈一笑:“我这针啊,针到病除!大娘,你就等着看效果吧!” 就这样,苗云凤连续给大娘扎了一个多时辰,才把针全部起下来。再看大娘,气色好了很多,还主动站起来走了两步,高兴地说道:“你瞧瞧,你这针一扎,我一声咳嗽都没有了!” 小翠的父亲在一旁也连连夸赞:“姑娘,你太厉害了!我们这片儿可找不出一位,像你这么厉害的大夫!以后我们要是有了病,到哪里去找你啊?” 苗云凤告诉他:“你们要是再有什么病,不嫌远的话,就去凤凰城,找金家的回春堂就行,千万别去万宝堂,万宝堂是我大伯管着,那里找不到我。我们的回春堂又破又旧,还得好好打听打听才能找到。” 扎完针之后,苗云凤又在小翠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她就准备启程——算算时间,离家已经快十天了,必须按时回去,不能延误期限。要不然,刁钻的大伯肯定会鸡蛋里挑骨头,绝不会放过自己,她可不想在大伯手里落下任何把柄。 苗云凤刚要翻身上马,小翠突然拉住马缰,说道:“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去凤凰城!” 苗云凤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要跟我去?那谁来照顾你母亲?” 旁边,小翠的父亲连忙说道:“不用不用!现在她娘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人特意照顾,再说我也在家里呢!你救了我老伴的命,就让我女儿去伺候你吧!” 苗云凤一想,还是不妥,担忧地问道:“那王霸天要是再来找你们麻烦怎么办?你们有什么打算?” 小翠的父亲咬着牙说道:“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当初就借了他们几块大洋,他们利滚利,硬生生滚成了一百块!去他娘的,谁还得起?不让人活,我就跟他们拼了!反正就是这几条老骨头了!” 苗云凤一听,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王霸天那帮人根本没人性,讲道理讲不通,真要动手,他们老两口也根本不是对手。她想了想,建议道:“我看要不你们挪个地方吧!反正这儿日子也过得清贫,不如跟我一起去凤凰城。到了那儿,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住处,大爷可以找点零工做做,小翠也能找个合适的地方当丫鬟,总比在这儿担惊受怕过日子强!”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五块大洋,递给小翠的父亲:“我时间紧,必须抓紧赶回去,就不等你们了。我走之后,你们雇辆车去凤凰城,到了那儿再找回春堂就行。” 既然小翠想跟自己走,苗云凤便决定用马载着她一起出发。 第64章 雄心和力量 带着小翠儿,苗云凤一路快马奔驰。 回到家,等待她的结果是什么,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总算是收获满满——没见到药王师傅本人,却安葬了药王师傅的遗骨,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同时,她还继承了药王的医书,如今只剩下大展拳脚、劈波斩浪的机会了。 这段路本可以中途再歇息歇息,可她心里着急,没敢多做停留。 就连上次歇了一晚上的那个石头镇,她也只是匆匆路过。 石头镇离凤凰城几十里地,上次她帮药农抢回被劫的钱财后,不知道那帮大和武馆的人,还会不会继续在这里干抢劫的勾当。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镇子有个药草集。 怪不得日本人会在这里抢劫药草,一来周围种药草的农户多,二来这里是通往凤凰城的必经之路,他们在这里设伏,倒真是个一劳永逸的鬼主意。 所以回来时,她特意从八方客栈门前经过。 见客栈里仍然停着两辆运输货物的卡车,就知道大和武馆的那些鬼子,还在这儿干着不轨之事。 由于时间紧迫,她没来得及细究,策马而过时对小翠说:“看到那辆卡车了吗?” 小翠好奇地问:“那是干什么用的?” 苗云凤跟她解释:“这是日本人用来抢劫药草的车。” 小翠一听,急道:“他们不给钱吗?” 苗云凤摇摇头:“给是给,不过就仨瓜俩枣,想随便打发了事。” 小翠哼了一声,气愤地说:“这些狗东西真不是人!老老实实待在他们自己的国土上不好吗?跑咱们中国来捣什么乱?老百姓种点药材容易吗?” 她顿了顿,接着说:“姐姐,我家也是种药材的,这里面的难处我最清楚。别说被他们抢了,现在自然灾害就这么厉害,光是风雹暴雨,就能造成药材减收甚至绝收。有的时候,收的那点东西还不够本钱,要是再被他们随便给点钱就抢走,你说人们还有什么活路?” 苗云凤听了小翠的话,也深有感触。 药农们先是要过大自然这一关,再要躲鬼子这一关,就算侥幸没被鬼子截住,把药材运到凤凰城,大伯那边也不会给高价收购。 当然,不是所有药店都这样,可大伯的实力最强,几乎垄断了凤凰城的药材生意。 他当家作主,药农们就没好日子过。 那些股东们,好多人对他不服不忿,可大伯手握实权,大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就算杨会长组织大家一个劲反抗,大伯依然稳稳坐着万宝堂药店老板的位置。 苗云凤慨叹一声,只觉得实力决定一切。大伯牢牢利用了大水闸的权利,迫使她放弃了,对大部分药店的继承权,实在是太阴毒。 可她能眼睁睁看着大伯,把金家的名誉糟蹋得体无完肤吗? 不能! 回去她一定要和大伯抗争到底,不把大伯彻底赶下金家掌门人的位置,她绝不罢休! 带着满心的焦虑和无比的责任感,苗云凤一刻也没休息。 此时夕阳已经斜照,她依旧马不停蹄,摸着黑进了凤凰城。 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回春堂的门口,三个老人依然翘首以盼。 苗云凤的马刚到店门前,老苏就跑过来抓住马缰,兴奋地说:“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你不回来,太太都不肯回去休息,我和老田也只能陪着她等你。听到马蹄声,我们都高兴坏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苗云凤见母亲还遮着那张面纱,没说话,一个劲儿用手掌擦眼泪。 她走过去,激动地说道:“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母亲颤颤巍巍地拉住她的手:“孩子,你总算回来了!娘怎么睡得着?明天就是你们约定的期限,你要是不回来,你大伯还不得带人砸了咱们的回春堂?我心里又煎熬又担心,既怕你大伯发难,又怕你在外边出事。你回来了,娘这颗心才算彻底落地了,走走走,赶紧进屋!” 母亲猛然瞥见苗云凤身后的小翠儿,连忙问道:“这位姑娘是?” 小翠主动走上前,恭敬地说道:“老夫人,丫头给您请安了。” 说完,她就跪在了地上。 万幸娟诧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翠抬起头,认真地说:“往后我就是你们家的丫头了,您把我当奴仆看待就行。因为金小姐救了我母亲,她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这一生都跟着她,也报答不完这份恩情。” 苗云凤一把将小翠拉起来,急忙说:“小翠儿,你这是干什么?谁要收你做丫头?我本来是想给你找个大户人家,让你去挣点钱。你留在我这儿,我可给不起你工钱,你愿意跟着我受苦吗?” 小翠坚定地说道:“愿意!不管受多大苦,我都愿意跟着小姐!姐姐,你就收下我吧,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这个打算了!” 万幸娟连忙打圆场:“先别说这些了,赶紧进屋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就这样,老苏把马牵回马厩,苗云凤带着小翠进了回春堂。 母亲煮了两碗热面,看着她们吃完,才忍不住问道:“孩子啊,见到那位高人了吧?” 苗云凤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我只见到了一堆白骨,没见到他本人。” 母亲一听,脸色立刻黯淡下来,但还是不忘宽慰女儿:“我就说那个姓武的老头不靠谱,都几十年过去了,那位老神医,现在少说也有百十岁了,怎么可能还在世呢?好在你及时赶回来了,往后你就好好研究你父亲留下来的那些书籍就行。那么多书,足够你把所有的医学知识都学到手。” 苗云凤抿着嘴笑了笑,语气坚定地说:“母亲,你放心,你脸上的伤疤我一定能给你治好!不能说百分之百复原,起码能让你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母亲惊讶地“啊”了一声:“你、你哪来的这么大信心?这世上就没人敢说,能把这种伤疤治好的。孩子,我也不求这些了,人老了,还能光在乎容颜吗?就算你把伤疤治好了,脸上还能没有皱纹?头发还能不白吗?随着年龄增长,人的容颜总会老去,不必为我费心了。” 苗云凤依旧坚持:“母亲,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能给你治好!只是你得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研究研究。我现在要先熟悉各种药草的特性,等我实验成功了,就开始给你治疗。” 旁边的小翠也帮着劝说:“是啊,老夫人!小姐的医术那简直叫一个神奇!我母亲那么严重的病,她都给治好了,之前还给霍大爷的夫人治好了顽疾,大家都叫她神医呢!太太,你一定要相信小姐!” 万幸娟欣慰地笑了:“瞧瞧瞧,都把她夸成什么样子了!她才多大年纪,又学过多少医术?不过是侥幸有了那么点成绩,就被人说成神医了。常贵生他们才称得上神医,人家是神医会的老郎中,咱们在他们面前,可不敢称神医哟。” 絮叨了一会儿,母亲赶紧安排她们休息,还担心地说道:“天马上就要亮了,你们快抓紧时间睡会儿吧。说不定你大伯,一大早就会来查看你回没回来,你要是休息不好,怎么应对他?” 苗云凤她们也确实又累又乏,当时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小翠就在苗云凤的房间同榻而眠。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正在熟睡,突然“咣当”一声巨响,把苗云凤惊醒。 她翻身坐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吵吵嚷嚷:“苗云凤这死丫头呢?她回来了没有?说好的十天,期限都到了!我倒要看看,她学了点什么回来吹牛!” 苗云凤一听,这是大伯的声音,怎么来的这么冲? 幸好自己准时赶回来了! 她赶紧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迎了出去。 一走进堂屋,就见大伯倒背着手,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身后还跟着金太太。 金太太瞅见苗云凤,立刻怒声喝道:“好啊!你还真赶回来了,怎么着?回来就想先睡睡懒觉是吧?家里有多少活,要等着你干,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这十天你落下的活计,都得给我补上,就算晚上不睡觉也得给我补回来,别以为你继承了你爹这点家业,就有了仗势!谁控制着你,你应该明白!” 她话锋一转,命令道:“这样,你先带上你的针包,去给你家少爷看看!他的病又复发了,这次我倒要看看,你出去学了十天,有没有长本事。之前给我儿子治病,你是不是故意留了一手?弄得他好几天坏几天的!你这一去十天,我们想找你都找不到,你是不是不会治!故意躲开了!” 金太太越说越气,咬牙道:“哼!你回来了,也就罢了,要是你回不来,今天,我们就把望水镇的水给断了!真气死我了,让我儿子难受了好几天!我看你这回能不能给他彻底治好,要是再好不了,我先抽你几十鞭子解解气!” 第65章 理直气壮 听了大太太的话,苗云凤毫不慌张,稳如泰山。反倒是她的母亲万幸娟,满脸担忧地说道:“这、这、这怎么可能?宛平的病那么严重,云凤已经给他治得很不错了,你要求她治好,我看难!别说是云凤,就算把常神医他们请过来,恐怕也做不到啊!” 这话一说出口,可把大太太给惹恼了。她怒目而视,厉声说道:“瞧你这死样,丑八怪!你说的这什么话?当初给我儿子治病,可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我没请她!现在治到一半,她就不想治了吗?要是治不好,当初就别吹牛!” 这句话太伤人心了。本来万幸娟就因为自己的脸而感到自卑,金大太太直接戳她的痛处,让她难过地低下了头。 苗云凤一看母亲受这样的侮辱,当时就急了,理直气壮地对大太太说:“太太,你别这么说话行不行?我给少爷治病已经尽全力了,如果你觉得我不行,可以另请高明,我随时可以拱手相让!你用这话刺激我母亲有什么意义?她是丑,可这不是天生的,是被那些日本人给害成这样的!我还想查查,那天到底是谁设了圈套,暗中把我母亲骗到了那种地方,才导致她受了这样的伤!我迟早会查出来,罪魁祸首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苗云凤的话说得非常有力道,这一次她根本就没留情。因为她心里有底:少爷的病,除非她能治,换谁都不行!你要是不用我,尽管去找别人好了。 大太太一听,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道:“你、你、你……反天了!反天了!反天了!你个死妮子,竟敢这样跟我说话?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你可关系到望水镇一万多人口的死活,他们的命全掌握在你手里!你敢顶撞我,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苗云凤心想:又来这一套,就会用他们来威胁我,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本事?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可没这么说。不过刚才那番话,也的确让她出了一口气。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是真不去治,这大太太还真就没办法。 旁边的金振南,也开始帮腔:“行了,苗云凤,你也别觉得自己了不起。夫人的话可不是开玩笑,我随时可以断了望水镇的水!你要是愿意让我试试,我就去尝试一下。上次我也试过一次,你见到效果了吧?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我们只要把理由推在你身上,这个后果你承受不起!” 苗云凤冷笑了一声,根本没理他们。她往凳子上一坐,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开始眯着眼睛,一副想打盹的意思——就是想磨磨他们的性子。她心想:有本事你就去拉闸,把大闸口再给关上! 大太太一看,气得脸色铁青:“你、你还不动了?你现在成大爷了是不是?来人呀!来人呀!” 她这么一喊,管家方有才赶紧跑了进来,硬着头皮问道:“太太,什么事儿?” “她不是不听话吗?她觉得自己了不起!”大太太指着苗云凤,怒气冲冲地说,“你先带两个人把她给我捆起来,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她不怕拉水闸是不是?来人,去把水闸拉下来!看她听话不听话!另外,把她捆起来,当众羞辱她一番,也别打她,就让她在太阳底下晒着,我看你这死妮子骨头有多硬!” 万幸娟一听,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去推苗云凤:“女儿啊,你快听他们的,快去治吧!咱们没办法,惹不起,就只能听他们的了!” 苗云凤哼了一声,噌的一下子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要真敢这么做的话,我小女子的命也就不要了!我告诉你们,我这命要是没了,你们再想找个人给你儿子治病,就算把天底下都找遍了,也找不到我这么个人!” 回头,她对母亲说:“娘,恕女儿不孝。他们要是敢对我来硬的,女儿就当场自绝!” 苗云凤说这番话的时候,铿锵有力。她知道,现在他们总以望水镇那一万人的生存问题威胁自己,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对他们以死威胁之外,其他的办法都不管用。我苗云凤不活了,看你们怎么办!她有十足的信心,少爷的病除了她,别人谁也治不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大太太和金振南当时就有点傻眼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对视了一眼。金振南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副要过来扇苗云凤耳光的样子。苗云凤也不怕,坦然地迎了上去。 结果,金振南气得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道:“行、行、行、行!我算服了你了!你等着!你别觉得你了不起,除了你能治我儿子的病,别人就真治不了吗?我倒要让你看看!我去请常大夫来,我把神医都请过来,让他们给我儿子治!我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把我儿子治好!到时候你就傻眼吧!你不是想死吗?你去死,我亲眼看着你去死!哈哈哈!” 说着,他扭头就往外走。大太太也是憋着一肚子火,见老爷一走,她也紧随其后。 管家方有才伸出手指了指苗云凤,咧着嘴,小声说道:“你呀你呀,你这个丫鬟,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就跟他们去不就完了?还敢反抗,你这是何苦呢?把老爷惹恼了,你这条命可就别要了!这么多好大夫,你也太目中无人了!难道少爷的病,除了你能治,别人就真治不了吗?真是没办法。走吧,让我抓你,我也下不去这手,你就跟我过去看看吧,到时候看你能不能幸运躲过这一劫。如果人家真治好了,还要你干什么?” 苗云凤心中有底,根本不惧怕。可她母亲却被吓得不轻,旁边的小翠也满脸担忧,老苏、老田也都是一脸忧虑的神色。 苗云凤回头看了母亲和大家一眼,目光最终落在母亲身上。母亲苦着脸,眼泪盈盈欲滴。 苗云凤走过去,小声说:“母亲,你放心,我相信自己的实力。” 母亲担忧地说道:“你相信自己的实力,娘知道。可人家有没有实力,你知道吗?万一人家比你治得还好,你难道还真为这事抹脖子吗?你让娘太担心了,孩子,以后可别这么意气用事了。” 小翠似乎很理解苗云凤,拉着夫人的胳膊说道:“夫人,你别担心,我相信姐姐。她治不好的病,别人也治不好。” 苗云凤信心十足地跟着方有才走出去。方有才身边还跟着两个小跟班,他倒没那么心黑,没让手下真的把苗云凤给扭住。苗云凤就很自然的走在他们身后,来到了方少爷的房门前。 还没进屋,就听到里边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大太太正在里边劝儿子,他的媳妇马小姐则在一旁大哭不止。 苗云凤稳住心神,没有立刻进屋。 两个小厮守在门外盯着她,她也不可能跑,只是静静观察着屋里的金少爷。 今日的金少爷,疯癫得格外厉害。又摔桌子又砸板凳,还打碎了好几个花瓶——他家的花瓶哪有便宜的,全是文物级别的宝贝。 好在金家业大、家底雄厚,也不在乎这些损耗。可他这么一直疯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屋里,金太太已经带着哭腔劝着:“儿子,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啊?” 苗云凤站在门外不声不响,就等着他们请来的那几位神医。 没过多久,少奶奶马小姐从屋里走了出来。不知怎的,她额角在流血,像是被重物击中了,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大少爷疯闹时误伤。 苗云凤好意上前,问道:“少夫人,要不要我帮你包扎一下?” 这位胖夫人却气得一跺脚,说道:“不用!你赶紧去看少爷吧!要不是你这几天撂挑子,他何至于闹成这样!” 说着,她扭着屁股就走了。当然,她的伤也不算严重,苗云凤见状,也就没再多管。 又过了一会儿,果然有几个小厮用竹轿抬着三个人来了。 苗云凤都认识,一个是神医会的常会长常贵生,另一个是宋大夫,第三个便是赵大夫——这三位可都是实力雄厚的神医,竟然全被请来了。 三人一见苗云凤站在门口,常大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撇着嘴打趣道:“你这丫头回来了?出去拜了个什么师傅啊?现在能力长进了没有?哈哈哈!我看你也就是出去瞎跑一趟!来来来,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着,我露两招给你瞧瞧,让你这死丫头铭记在心,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医!你搞不定的活儿,到头来还得金老板派人请我们来救命!” 常贵生这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着实让人恶心。 苗云凤却陪着笑,什么也不说,心里只想着看他们待会儿怎么给大少爷治病。 他们一到,苗云凤便跟着一起进了屋。 屋里到处都是摔碎的瓷瓶碎片,乱得让人没地方下脚。 这时候,金少爷许是闹累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金振南愁得头疼,用手掐着脑门,一见常大夫来了,赶紧跑过来又点头又哈腰地迎接:“哎哟,神医,你可算来了!急死我了,快给我儿子看看吧!” 常大夫却挺会卖关子,慢悠悠地说道:“之前,不是这死丫头在给你儿子治病吗?而且听着还挺有效果,怎么现在又要请我们来了?” 金太太连忙插嘴说道:“别提她了!几位神医,你们要是能给我儿子彻底治好,我以后就再也不用她了!她治的那叫什么病啊?三天好、三天坏的,这不是在折磨我儿子吗?还不如从前呢!我儿子以前虽然傻,却不怎么发脾气,现在倒好,越治脾气越大!正常的时候像个正常人,一犯病不仅傻,还疯疯癫癫的,你们说说这可怎么办啊?” 苗云凤听着,心里都想笑。 她知道大少爷为什么会疯——就是因为他正常时,心里渐渐明白了一些事儿。以前他纯粹是糊涂,所以只显得傻;现在他看清了父母的真面目,一旦疯起来、傻起来,自然就会发脾气,这就是根本原因。 这也说明了一点:他虽然还会犯病,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实心眼的傻子了,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已。 第66章 礼让神医 金振南和夫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常大夫他们面前,一副恳切的样子。 常大夫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就说这丫头不中用。现在她师也拜了,人也回来了,十天以前我说的话,大家还记得吗?你这孙猴子,就是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也飞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现在总算落到我的话头上了吧?” “这医疗界,远的不说,就说凤凰城,除了我们几个,你再找比我们厉害的大夫,难!就说你拜师,远了不知道,这方圆千八百里地,除了我们几个,你再找比我们更厉害的,那都是做梦!” “我们是什么水平?我们传承的可是百草王叶天楚祖师的正统血脉!我师傅是代表灵枢派的江明川,那可是真真正正的老神医!我这个不孝徒弟,虽然没能把他的全部手艺都学到家,但也可以说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了。那些旁支小派里,有点能力的也有,但他们怎么和我们相比?没办法比!” 旁边的金振南听着,一个劲儿地恭维:“对对对,是是是!常大夫说的太对了!还是你们这些正宗正派的名医有本事!今天我们两口子就指望着你们来帮帮忙了,快救救我儿子吧,真急死人了!” 常大夫把袖子挽了挽,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的金婉平说道:“我先给他号号脉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早有下人把地面上的碎片扫了出去,还有人给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常大夫走过去,伸手翻转金婉平的手腕,开始给他仔仔细细地号脉。 手指一搭上他的脉搏,常大夫立刻把眼睛合上,还不时的点着头。宋大夫和赵大夫,在旁边捋着胡子,也是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 苗云凤看到这一切,不急也不慌,就等着他们出结果,想先看看他们能号出个什么名堂来。 过了好一会儿,常大夫皱着眉、苦着脸说了句:“唉呀,你儿子的脉象可是够乱的!华而不实,虚而不浮。” 金振南夫妇关切地望着他。他一伸手,旁边的小厮没明白意思,宋大夫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吩咐:“去拿纸笔来!常大夫要开宝方!” 那小厮这才恍然,迅速取来纸笔奉上。常大夫把纸往床边一铺,刷刷刷就写了两味药材,然后皱着眉开始思索,好半天才写上第三味。就这一张方子,足足开了有半个小时,急得金家的人都摩拳擦掌。 方子开了十几味药,写完之后,常大夫满意地看了看,又把方子递给坐在一旁的宋大夫和赵大夫,传看了一番。两位大夫都连连赞叹,不约而同的伸出大拇指。 常大夫得意的站起身来说:“好了,你儿子的病我已经看透了。不过这病,马上可好不了,这药必须喝上一年半载,慢慢的他才能恢复神智。” 说着话,他站起身来,倒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语重心长地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所以你们不能太着急,要是想看立竿见影的效果,这病没法去根。要想彻底治好,就得听我的,慢慢来。” 金振南夫妇听他这么一说,当时就有点傻眼。一年半载,这当下就见不到效果了?金振南心想,那死丫头给他治病,一会儿就有效果,常大夫虽然保证能去根,可这药效也太慢了吧?半年才能见效,这谁熬得起?半年还不一定,说不定还要一年,这到底算是治好了,还是没治好呢? 早有小厮拿着方子去抓药了,金家自己的药铺里什么药都有。金太太忍不住问了句:“常神医,你能不能先给他扎扎针,让他正常一点?老这么疯疯癫癫地砸东西,把他媳妇的头都砸破了,这可不行啊!老这么着我们也受不了,要是等一年半载,这太煎熬了!求求你老人家,快给想个快招吧,要不然我们两口子也会被折磨死的!” 常大夫哈哈哈一笑说道:“治病最忌讳一个‘快’字!快有什么用?快不能去根!我已经给你们讲得很清楚了,他这病根本上还得从气血上调理。他的气血紊乱,就算你一时把他紊乱的气血镇住,最终还是会乱,这就是治标不治本。我的话你们听懂了吧?” 说这话时,他就准备要离开,可又觉得不过瘾,回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苗云凤,冷冷地笑着说:“怎么样?死丫头,这么高明的方子你开不出来吧?你就等着看效果吧,一年半载之后,你再看看你家少爷,会恢复成什么样子!” 另外两个大夫也跟着哈哈哈地笑起来,一副功成名就的嘴脸。宋大夫还恭维地说道:“常大夫这方子,可是绝世良方啊!既给他补气,又给他顺气,安神补脑,还能让他的狂躁逐渐消减,兄弟我可想不出这么高明的方子!难怪你能成为这一行的翘楚,实在是名不虚传!” 他们酸溜溜地说着这些话,不羞辱苗云凤倒还罢了,临走还要冷嘲热讽一番,让苗云凤不得不回敬他们一句:“诸位老前辈,别怪小女子没大没小。他这病,治得好就是治得好,治不好就是治不好。看长效倒也不是没道理,只是这当下就有能见效的法子,又何必非等半年呢?” 一句话,把常大夫他们几个人噎得没话可说。常大夫瞪着眼,不可置信地说道:“当下就见效?我说的立竿见影,少说也得十天八天,你能当下就给他治好?” 说完之后,他还扭过脸看向宋大夫和赵大夫,几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金振南什么也没说,其实他心里也挺失望,本想着常大夫能给儿子来个绝招,迅速让他恢复正常,可他们好像也做不到,甚至根本就没想过给他扎针试试。 苗云凤说完之后,宋大夫不服气地说道:“你又在吹牛!你要是能治好,金老爷他们还请我们来干什么?” 常大夫更是不服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这精神上的毛病,和你治那瘸子拐子可不一样!那种病你一时缓解了他的疼痛,她可能就腿不瘸了、走路不跛了,但这精神上的病,你能一下给他治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苗云凤也不想跟他们争辩,她早就知道,这些所谓的神医请来也是白请。再看金振南的脸色,早已经铁青铁青的了,脸上的表情是失望加懊悔,毕竟是他儿子,牵动着他的心。 苗云凤先走到金振南跟前征询意见:“金老爷,他们都说我给少爷治不好,我也不敢说百分之百保证,那让我试试行不行?我先给他扎几针,缓解一下情况。” 金振南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深吸了口气说:“行行行!你快去试试吧!” 他刚说到这儿,常大夫就和另外两个大夫凑到一起,低声商量起来。一番商量之后,那位赵大夫开口了:“等等!你不是要立竿见影的效果吗?金老爷,我们也做得到!可就是有一点,他就算暂时正常了,也保不了多长时间。你既然喜欢这样,那我就给他扎几针试试,不过他要是再次犯病,你可别怪我们!” 赵大夫要出手,苗云凤自然先把机会让给他。金振南更是欢喜,连连说道:“不怪不怪!咱们长效短效的法子都用着,对我儿子不是更好吗?” 说着,赵大夫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针包,大咧咧地走到金婉平身前,先给他号了一会儿脉,随后打开针包,从里边抽出几根针,捏在右手上,左手在他身上摸索试探了一番,然后就开始下针。 他先在金婉平头上的两处穴位扎了两针,又撩开衣服,在他的肚子上、腿上陆陆续续扎了十几个针。金振南夫妇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仿佛儿子马上就要康复,像以前那样清晰地叫一声“娘”、叫一声“爹”。 金振南还得意地看向苗云凤,冷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苗云凤看得出来,他这是在示威,意思是:看见没有?人家也能治好,你就等着丢人现眼吧! 苗云凤依旧不慌不忙,泰然处之。她看这位赵大夫的手法的确不错,扎的穴位也挺独到,按道理说应该能起点作用,不过能不能让他马上恢复正常,在苗云凤看来,还是有点悬。 因为同样的穴位,不同的下针顺序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况且赵大夫手里没有通络针,效果和她的针相差太远,所以苗云凤判断,他大概率起不了太大作用。 果然,赵大夫的针还没扎完,突然,金婉平就醒了。他一睁眼就感觉不对劲,伸手就开始往下扯身上的毫针——先把腿上、肚子上的针拔掉扔在地上,又把额头上的两根针拔了出来,弄得脸上、腿上都是血。 赵大夫吓得迅速往后退,金振南夫妇也有点傻眼,赶紧扑过去想按住他,旁边的方有才也上来帮忙,可三个人愣是摁不住这傻少爷。他的胳膊来回挥舞,一拳还打在了金太太的脸上,打得金太太捂着脸跑到了一旁。 金婉平还大声呵斥道:“你们都是垃圾!都是垃圾!谁让你们把我扎成刺猬的?我不要你们治!换好大夫!你们给我治不好!” 苗云凤听着这话,心里暗道:这哪像疯子?分明是他心里有自己的感受。身上扎这么多针,舒服还是难受,病人自己最清楚。肯定是赵大夫的针没起到任何好效果,不仅没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让他心烦意乱,所以他才会这么狂躁。 几个大夫都有点傻眼了——病人不配合,再厉害的神医也没办法。常大夫叹着气说道:“金老爷,这不行啊!我们再有本事,他不配合也没办法。” 他回头又看了看另外两位大夫,无奈地对金振南说道:“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要不就按我说的,让他慢慢喝我开的药,等半年以后再看效果。这少爷实在是不配合,我们也只能先告辞了。” 金太太捂着脸,又气又恼又羞,却还得陪着笑脸应付几位神医,无奈地说道:“那……那常神医,实在不行,就等我儿子冷静了再说吧。”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助。就在这时,苗云凤突然开口说道:“那就让我再给少爷试试吧。” 她这话一出,几个神医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常大夫嗤笑一声:“他都折腾成这样了,谁还能给他扎得了针?你就算有点本事,也不可能给他扎上针!吹什么牛?这是看我们不行,故意显摆是不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他扎——他在那儿又打又闹的,连他娘都打,你上去还不被他一脚踹飞?呵呵呵,你去吧,你去吧,我们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他安静下来!” 苗云凤也不跟他们争辩,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针包,里面有一根用迷魂粉浸泡过的针。她拔出这根针,径直走过去,一把按住金婉平的腿,“啪”地一下就扎了下去。 金婉平起初还在挣扎折腾,几个神医冷笑着看着她,可很快,奇迹就出现了——金婉平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躺到床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幕让几个大夫都傻眼了,金振南他们总算松了口气,不用再费力按着了。方有才浑身是汗,喘气说道:“唉呀唉呀,累死我了!少爷总算安静了!” 苗云凤又给金婉平号了号脉,发现他的脉象和以前没什么大的区别,还是准备按照之前的思路给他扎针。不过,这次她通过研读药王老前辈的那几本宝书,领悟到了更深层次的道理:运针时要注意先后次序,气血要顺着脉络引导,该用针的穴位,必须严格遵循顺序,不能颠倒或胡乱来。 经过一番分析之后,她先慎重地扎下第一根普通针,想先看看效果。虽然金婉平昏睡着,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判断出针的效果——如果难受,他会皱眉;如果舒服,他的面容就会松弛。 苗云凤就用这种方法,一针一针地尝试着给他扎针,每扎一针,都会仔细观察金婉平的表情。到了关键穴位,苗云凤依旧用的是她的通络针。 等所有该扎的针扎好之后,苗云凤又开始给他行针,每一根针扎下的穴位,都要仔细搓捻好半天,直到看到金婉平的面容,恢复得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她才确定,金婉平已经恢复正常了。 随后,她信心满满地把针从他身体里一根一根拔了出来。拔完所有针之后,苗云凤冲旁边的丫头喊道:“去给我拿条湿毛巾来!” 第67章 初入督军府 小丫鬟非常机灵,赶紧给苗云凤拿来了一条湿毛巾。 那几个神医还有点奇怪,这是干什么? 他们眼瞅着苗云凤把湿毛巾敷在傻少爷的脸上,然后轻轻擦了擦。 时间不长,就见傻少爷睁开了眼睛。他先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清脆地叫了一声“母亲”。 金太太一看,当时就乐得合不拢嘴,扑过去抱住儿子,甜呀蜜呀地叫起来:“儿呀,你总算清醒了!你可把娘吓死了!瞧你这一拳打在我的脸上……” 金婉平坐直了身子,轻轻抚摸着母亲被打红的脸,满脸愧疚地说道:“我刚才是不是又出问题了?就好像做梦一样,脑袋瓜子懵懵的,什么也不清楚。” 金振南长长的出了口气,腰板挺得直直的,倒背着手,目光扫向几位神医。 常大夫他们几个脸上有点难看,尤其是常大夫,面色阴沉,掐着下巴,皱着眉琢磨这件事。 赵大夫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常大夫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你这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不过,又让你占了便宜!赵大夫刚才行针的成果,完全被你给窃取了!” 苗云凤也不恼,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一套——说她窃取了他们的医治成果。 她什么也没说,把针包收好之后,客气地对金振南和金夫人说道:“行了,我的事完成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少爷这种病不可能一下子就好,我只是暂时给他缓解了病情,还需要长期治疗。” 苗云凤刚说完这句话,常大夫便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扎的这针起不了什么根本作用!一来是赵大夫的针给你垫了底儿,二来你用的都是歪门邪道!这就好比拔苗助长,虽然看上去他正常了,可这无异于拆东墙补西墙,最终受伤的还是金少爷!我的话就说到这里,金老爷,你就看着办吧,到底是相信她还是相信我,我相信你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几个大夫起身就要告辞,每个人的脸都阴沉似水,先前的风光早已不复存在。 金振南出气也匀称了,毕竟儿子的情况就摆在这里。 尽管几位神医的治疗,没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金振南夫妇还是把他们送了出去,礼数依旧周到。 屋里就剩下金婉平、苗云凤,还有几个丫鬟。 突然,金婉平开口说道:“妹妹。” 苗云凤的眼睛当时就亮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傻哥哥”管她叫妹妹,让她激动不已。 金婉平接着说:“辛苦你了,我知道一直是你在给我治疗,你的治疗很有效。你的针扎到我身上,我特别舒服,不是肉体上的舒服,而是灵魂上的舒畅。你去拜的那位老师,学得怎么样了?” 这位哥哥正常的时候,说话彬彬有礼,还挺有气质。 苗云凤没有如实相告,但也不想说得太离谱,便笑了笑说道:“我这次拜师没能成功,但也算是有点收获。那位老师,早已经离世了。” 金婉平“啊”了一声,说道:“哦,原来如此。” 他马上又安慰苗云凤:“那也没关系,其实你的医术已经很厉害了,我觉得凤凰城,再也找不出你这么高明的大夫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道:这也太过奖了吧!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那位胖媳妇马小姐走进来了。 她一看丈夫恢复了正常,咧着大嘴就哈哈大笑起来,跑过去“砰”地一下抱住金婉平,兴奋地说道:“郎君,你好了!又是这个丫头给你治好的,对不对?我就说非她不可!” 她的粗鲁行为引起了金婉平的反感,他皱着眉呵斥道:“我正常了,你是不是又要发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你这是干什么?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马小姐却毫不在意,伸手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掰了一根香蕉,剥开皮就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囫囵吞枣地说道:“要不这样好了,就把这个小丫头留在咱们屋里,专门伺候咱们俩的生活!你万一不舒服,就让她给你扎针,一刻也别让她离开你,你看行不行?” 苗云凤一听,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叫什么话?我成了你们俩的专用奴才了?那可不行,我有我的事业,还有我的想法。 她赶紧拒绝道:“少爷,万万不可!我只是一个粗使丫头,医术也很平凡,你们对我的期望太高,我实在做不到。” 金婉平伸出手,冲着苗云凤摇了摇,说道:“妹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粗使丫头的。你是叔叔的女儿,我怎么能让你干这种下等活呢?以后你就在你的回春堂行医,我知道你的处境,我爹和我娘那边,我来给你开脱。只不过我这病,还得劳烦你时不时来给我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金婉平的语气特别恳切,眼角还含着晶莹的泪珠。 苗云凤真是吃惊不已:他发疯的时候,简直就是个傻子兼疯子;好了之后,又是个谦谦君子,非常重感情。这种两面性,几乎让人难以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她觉得金婉平的处置实在太好了,如果能给她这么大的自由空间,那对她简直是如虎添翼。 只是不知道,他的话,大伯和大娘能不能听进去。 金婉平一摆手,说道:“去吧,妹子,有事我再找你。” 就这样,苗云凤辞别了金少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到家,四个人都急坏了——母亲万幸娟、老苏、老田,还有小翠,都跑过来围着她问长问短:“有没有人用鞭子打你?有没有被拉到太阳底下暴晒?” 苗云凤摇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一切顺利。” 她又告诉母亲:“那几位老神医也到场了,他们还想验证一下我的医术和拜师的成果,我顺带也给了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母亲知道她没有受挫,这颗心才算落了地。 小翠说道:“太太,我就说了,小姐出手你完全可以放心!凭小姐的医术,多难的病症都能搞定!” 苗云凤本来想把金婉平说的话告诉母亲,但又觉得这事有点悬——就算金婉平愿意帮忙,恐怕大伯和大娘也不会让她这么顺利。 所以她就没把这话说出来,藏在了心里。 反正今天她也算是放了个假,刚给少爷把病治好,正好可以在回春堂坐诊一天。 同时,她也打算,根据药王书中的那些药理知识,尝试配制出给母亲治脸的药物,让母亲渐渐恢复往昔的容颜。 于是,她就把自己关到书房里,认真分析了母亲的情况。 通过回忆那本《药草方略》上的用药机理,她觉得母亲的伤疤完全可以治愈。 随后,她便开始翻阅父亲书架上的药典,根据药典上一些药物的性质,很快拟定出了一张药方。 她把这张药方给了老苏,说道:“按方子上的药抓,店里没有的,就到外边去买。” 老苏赶紧应诺,转身去办这件事。 苗云凤走进店里,发现生意还不错,抓药的人络绎不绝。 老田告诉她:“咱们店里的药卖得便宜,虽然药品也不算齐全,但大家还是愿意来。小姐你治好了几个重病号,影响力不小,现在凤凰城都传开了,说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神医,看病特别神奇,人们都是慕名而来。只可惜,能得到你亲自诊治的人却寥寥无几,大多是我们两个老东西,凭经验给他们随便抓点药。看起来,行医看病,名声可真重要啊!” 苗云凤刚想坐到凳子上等候顾客上门,这时候,突然见一个身穿军服的人走了进来。 药店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这位军人扎着大带,腰里还别着枪,像是个军官。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有人来找麻烦:怎么惹上军队里的人了? 老田赶紧迎上去,恭敬地问道:“军爷,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那军人咧嘴一笑,说道:“我这次来是传个信儿。” 苗云凤一听,连忙走过来打听:“传什么信儿?” 那军爷上下打量了苗云凤一番,笑着说:“你大概就是那位女神医吧?” 苗云凤赶紧客气地说道:“不不不,我可担不上‘神医’二字,不过是个懂点医术的小丫头。军爷,您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 那位军爷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这次是替吴督军跑趟腿。督军的小姨太最近身体有恙,吃了好几副药都不见效,想请你过去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苗云凤一听,连忙应道:“时间我倒是有,但我没有自主决定权,得看我大伯允不允许我出去。” 那当兵的皱着眉,问道:“你大伯?” 苗云凤说:“对啊,我大伯是金振南。” 当兵的一听,恍然大悟:“哦,金振南啊!他敢阻止你去?你是去给吴督军的小姨太看病,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拦着!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你现在就跟我走,大帅那边挺着急的——小姨太可是他的心尖子!这次你要是能给她治好病,说不定督军会大大的赏赐你!” 苗云凤一听,心想:那就去吧。 话虽如此,她打心眼里也没惧怕这位大伯,不过该说的话必须要说。 况且,这次去督军府,她还盼望着能再次见到那位王副官——也就是那个长得像父亲的人。如果有机会能向他确认一下身份,那就最好不过了。 看这位军爷还挺着急,苗云凤只能立即跟他前往。 临走的时候,母亲嘱咐她:“孩子,你要小心!督军府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一定要谨言慎行。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如实相告,可别惹出事儿来!” 苗云凤安慰母亲说:“你放心吧,娘!虽然我还没看过病人得的是什么病,但我仍然有信心。今天晚上回来,我再给你调制治疗面部疤痕的药,你放心,女儿一定能给你治好!” 说完,苗云凤就跟着那位军爷出发了。 一出门,早有一辆汽车等在外边。坐上车拉着他们,走了好长时间,才到了吴督军的帅府。 一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气派非凡的门楼,门的两侧各站着一排士兵,汽车一到,他们便立正行礼。 车子拉着苗云凤径直进了督军府,刚一进去,就像走进了树林一样——大院两侧种满了树木花草。 沿着甬道走了一段路,前面才出现一座高高的西洋式建筑,那是一座豪华的大别墅,门口两侧也有士兵站岗。 一个老妈子从台阶上跑了下来,赶紧给刚下车的军爷打招呼,苗云凤紧跟在后边。 那老妈子一见面就问:“杨队长,你可来了!这就是那位女大夫吗?” 杨队长一摆手,给老妈子介绍道:“这位就是苗云凤苗姑娘,你带她去给姨太太看病吧。” 那老妈子陪着笑脸,一招手说道:“来来来,快点跟我来!” 苗云凤刚上了台阶,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那人身穿军装,身材笔挺,鼻子下留着一道经典的一字胡,两眼炯炯有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副官! 王副官看到苗云凤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位姑娘,你总算来了!很好很好!你快去给八夫人看看,是我给督军介绍了你的情况。那天在市长儿子的订婚宴上,多亏了你神奇的出手。八姨太的病,这回全指望你了!” 说完之后,他又皱起了眉,突然问道:“唉,你说也奇怪,你怎么和我干女儿长得这么像?” 苗云凤心里顿时好奇起来:他的干女儿?他的干女儿是谁呀? 王副官又哈哈哈一笑,解释说:“噢,我忘了告诉你了,市长儿子的未婚妻,现在成了我的干女儿。我发现你和她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苗云凤当时就有点懵了:这什么情况?他说的不是我姐姐张凤玲吗?姐姐怎么成了他的干女儿呢? 第68章 对面难认父 听闻此话,苗云凤心中疑惑万分。王副官认了姐姐做干女儿,她并非妒忌,也真心希望姐姐能有好的未来,可事情怎么会这么蹊跷?又是什么原因,让“父亲”认了她做干女儿? 对了,先别想这些。她这次来还有个迫切的愿望,就是想碰到这位王副官,问问这位还没确定是不是生父的人,他到底为什么不认母亲。 苗云凤没跟那个婆子走,她想直截了当把话说清楚,于是便追问王副官:“王副官,谢谢你赏识小女子。上次在市长那里,我不过是误打误撞,出于怀疑侥幸帮了大家,还差点没把事情弄砸。” 王副官哈哈一笑,说道:“姑娘你就别谦虚了!你给那位朱老板行针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手法绝对是多年行医的老手,才能做到的。我虽然不是医生,却特别酷爱医学,总觉得对医学知识的了解,是天生就有的,看到一些医学书籍,也总能瞬间融会贯通。我常好奇,莫非上辈子我是个医生?哈哈哈!可惜这辈子,我又成了军人,从救人的医生,变成了专杀贼寇的刽子手。” 听了他这话,苗云凤只觉得奇怪——他对医学感兴趣,好多医学知识都能融会贯通,还怀疑自己上辈子是医生。苗云凤一惊,暗忖:用不着上辈子,如果你是我的父亲,这辈子你就是个名医。 她抓紧机会问道:“王副官,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王副官一听,好奇地问道:“你要打听谁?尽管问。” 苗云凤问道:“你知不知道万幸娟这个人?” 王副官一听,皱起眉头,重复道:“万幸娟?”他仰起头,神情像是非常难受的样子,“你要说这个名字,我真没印象,但又觉得这个名字格外亲切。哈哈哈,大概叫‘娟’的人太多了吧?你问她是什么意思?这个万幸娟是你什么人?” 苗云凤一听王副官居然不认识母亲,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可看他的表情,又真不像在撒谎。她又想起一招,直接问道:“那我再向你打听一个人,金振南你认识吗?” 王副官一听,皱着眉说道:“金振南?那不就是金家的大老板吗?我没见过,但听说过。他掌持着几十家万宝堂药铺,听说还控制着大水闸,那个大闸口归他们家所有。吴都军还跟我提过这件事,说他们家实力太雄厚了。这水坝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生存,这么重要的设施被他们家操纵着,简直太过分了!” 苗云凤听到这里,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起码从爱民的角度来看,他说的话很有正义感——他能反对大伯控制水资源。苗云凤心里很钦佩,听他的意思,并不知道金振南是他大哥。 莫非这个人真的不是自己的父亲?真是母亲搞错了?可她很快又想到一个主意:干脆直截了当问他认不认识金振勇,看他怎么说。 于是她又开口问道:“王副官,我再问你一个人,你看你知道不知道?” 王副官饶有兴趣地听着,她便接着问:“金振勇你认识吗?” 王副官一听,眉头紧锁,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像是极为痛苦的样子。他用手揉了揉脑袋,想了好半天,才说道:“你一说这个名字,我好像似曾相识,但这个人我真不认识。奇怪,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他叹了口气,“人老了,就是容易忘事儿,可能是我以前认识的某个人吧。你和他们都有什么关系?问来问去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苗云凤一听,他原来真的不认识。难道他真的不是自己的父亲?她越问心里越失落。 旁边的婆子一个劲儿地催她:“姑娘,姑娘,快点吧!督军还等着你呢,再不赶紧去,督军会发脾气的!” 没办法,苗云凤只能转头跟她走。刚走出去不远,就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又爽快。随后,她看到一个身穿洁白纱裙的姑娘从里边跑出来,妆容淡雅相宜,人还没到跟前,一股香气就先扑面而来。 让苗云凤最惊讶的是,这个像公主一样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姐姐张凤玲。张凤玲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妹妹,愕然收步,刚才的欢笑瞬间消失,愣了一下才问道:“你……苗云凤?你怎么跑来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苗云凤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想说:你来就可以,我来就不行吗? 这话刚到嘴边,那位婆子已走过来解释:“哎哟,凤儿小姐,这是督军刚请来的大夫。你认识她吗?”刚说到这儿,婆子突然惊讶的发现:“哎哟,你们俩长得可真像!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姐妹俩呢!” 苗云凤什么也没说,张凤玲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也觉得有点像,不过只是巧合罢了。”随后她一扭脸,低声在苗云凤身旁耳语:“你别多嘴,我这一切可来之不易。你千万不要给我搅黄了!”说完,她看到王副官在不远处站着,便不再理会苗云凤,欢快地朝着王副官奔去,老远就喊:“父亲,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声清脆的“父亲”,叫得苗云凤心里五味杂陈。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张凤玲跑过去直接挽住王副官的胳膊,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 此时此刻,苗云凤只感心凉如冰。她最初的愿望就是帮助这位姐姐,可现在的姐姐,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值得为其付出。 婆子又在一旁催促,苗云凤也没办法,只能先跟着她继续走。穿过大厅,径直上了二楼,推门进去后,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屋子。屋里有好几个窗户,趴在窗台上就能领略外边的风景,这绝对是一间高档豪华的卧室,一般人一辈子也住不上这样的房子。 沙发上对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华丽军服,气派非凡的老头;对面坐着一位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有些憔悴,穿着却十分考究的贵妇人。苗云凤猜测,这位贵妇人应该就是那位八姨太,督军的小老婆;而那位巍然端坐的华服军人,自然就是吴督军本人了。 果然,吴督军回头看到婆子领来了人,立刻高声喊道:“怎么才来?怎么才来?请你来一趟还挺不容易!快去快去,给我的夫人看看是什么病,这么多天了都好不了,真让我烦心!” 苗云凤只觉得他们的态度太过傲慢——请自己来看病,却跟使唤下人一样,把她当成家奴驱使。她心里非常不爽,进了屋子之后她便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给督军行礼。 老婆子急切的朝她招手,让她过去行礼,赶紧给太太看病,苗云凤却依旧岿然不动。 吴督军一看,回头怒斥道:“吆喝,你还挺有派头啊!我不请你,你还不来是不是?”他双手一拄椅子扶手,站起身,沉着脸对苗云凤说:“叫你没听到吗?快去给她看病,还得让我发火你才肯动?” 吴督军说话的态度太过生硬,可苗云凤就是这脾气——你越跟我来硬的,我越不怕。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做督军、做大帅,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吗?我偏不服气,倒要看你能拿我怎么样!不高兴了,本姑娘说走就走,扭头就离开,看你能奈我何! 老妈子吓坏了,飞跑两步过来想拽苗云凤,苗云凤一把抖开她的手,神情凛然。 突然,吴督军“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哈哈大笑着朝她招手道:“来吧来吧来吧,姑娘!我求你了行不行?我作为这一方的督军,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你厉害!快来给我这八姨太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你可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耍威风的人!” 苗云凤见他态度有所软化,也就不再固执,淡然一笑说道:“督军大人,你别误会。医生讲究望闻问切,我一进门就先观察八太太的面容,琢磨她的病根在哪里,所以没注意到你说的话。我这就给她号脉,查查到底是什么病因。”旁边的婆子,主动给苗云凤介绍着病情。 苗云凤走过去,看着八姨太那张蜡黄的脸,就知道她这病有点复杂。八姨太确实是个大美人,如今虽容颜憔悴,但依旧不减风采。难怪吴督军这么喜欢她。这么多老婆,他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苗云凤伸手搭住她的脉搏,这一摸,不由得吓了一跳,刚开始感觉是气亏血弱,但她很快就发现,没那么简单,脉中有新生。这脉象还是她刚从药王宝书中学到的道理,非一般医生能察觉的到的。审慎斟酌后,她徐徐说道:“吴督军,夫人是有喜了!她的种种表现,其实都是妊娠反应。” 吴督军一听,满脸震惊:“她有喜了?” 苗云凤说出这话之后,吴督军实在不敢相信——他也请别的大夫看过,可那些大夫都说气虚血弱,根本没人这么说过。所以他满心怀疑,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别是搞错了吧?喜脉谁都会号,别的大夫都没说是喜脉,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她肚子又不大,再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可能有孩子吗?净胡扯,我才不信你们这些庸医!” 苗云凤“唰”的一下,再次抓住八姨太的手,继续给她号脉。这一次号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确实是喜脉。她斩钉截铁地对吴督军说:“我可没开玩笑,夫人确实是有喜了!现在你不信,再过几个月,你就能抱上孩子了!” 她这话说得如此肯定,吴督军也不由得有些动摇了:“你说的要是真的,难道我又要当爹了?我要老来得子了?我以前有过两个儿子,都不幸夭折了,现在只有两个女儿。如果真是喜脉……莫非我这八姨太,要给我生个儿子了?哈哈哈哈!” 他高兴得大笑起来,可猛然间又沉下脸,说道:“你可别骗我,小姑娘!你要是敢骗我,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苗云凤郑重地反问:“什么后果?” 吴督军粗着嗓子说道:“老子会崩了你!” 这话粗声粗气,像打了一个闷雷,连对面坐着的八姨太都吓得“哎哟”一声,皱着眉咧着嘴说道:“老爷,你吓死人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怀就怀,没怀就拉倒,用不着这么激动!” 吴督军向来宠爱这位八姨太,被她这么一训,非但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走过去,说道:“哎哟,老婆,你看看你!我就是说几句高兴话,她要是说对了,这岂不是件天大的好事?我早就盼着你给我生个孩子了!你长得这么漂亮,不管生儿生女,孩子都会是一等一的好模样!” 八姨太伸出手指,在吴督军的脑门上轻轻一点,说道:“你就做美梦吧!就你这岁数,就你这能耐,还想有孩子?我看悬!这丫头虽然说得我高兴,可我自己清楚——我就是吃坏了肚子,有点反胃,没那么玄乎,不可能怀孕的!” 吴督军皱着眉反驳道:“要是胃里难受,之前请的好几个大夫,给你开的胃药你都吃了、喝了,也没见有什么作用啊!你等着,说不定过些天,你的肚子就真大起来了!” 第69章 原来如此 苗云凤说道:“太太这病,我给她开点药就行,其实她不喝也无妨——我开的都是保胎药。她这症状跟体质有关,要是大帅不放心,我这就给她开药方。” 吴督军一拍桌案,朗声道:“开开开!赶紧开药!我要是真能得个儿子,先赏你一万块大洋!哈哈哈……我吴督军也有亲儿子了!”他越说越兴奋,又自顾自念叨起来,“先前我还琢磨,要是这辈子没儿子,这督军的位置将来就传给干儿子王仁杰。可现在不一样了,要是夫人怀了我的亲儿子,这位置自然不能再给他了。” 八太太听了,脸上漾着欢喜,却又嗔怪道:“瞧你,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瞎欢喜!我也盼着怀的是儿子,可连怀的男女都说不准,可别高兴得太早了。依我看,你该怎么计划还怎么计划,就算真是个儿子,这小豆芽似的娃娃,要能担起咱们吴家的大任,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不如你先把职位交给王仁杰,让他将来再传承给你的亲儿子,这才是稳妥之举。” 吴督军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行行行,还是夫人足智多谋!改日我就向众人宣布,要把督军之位传给干儿子王仁杰,让那些打我主意的家伙们都死了心!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也轮不到别人,我干儿子能替我执掌这一方天地,就连大总统那边也管不着我这摊子事儿!仁杰这孩子年富力强,还救过我的命,我不重用他重用谁?现在让他做我的副官,就是为了提拔他,教他怎么执掌天下。” 苗云凤在一旁听着,心头微动:原来他要把督军之位传给王副官——那个长得跟父亲一模一样的人。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苗云凤暗自思忖,应该差不了。他不认我和母亲,必定是有难言之隐,这其中的缘由,早晚我得弄个水落石出。 等下人取来纸笔,苗云凤先在纸上写好药方,又给八姨太再次细细号了脉,确认无误后,便起身准备告辞。就在这时,一名卫兵急匆匆跑了进来,向吴督军禀报要事。苗云凤见状,故意放慢脚步,没有立刻离开,想听听来人说什么。 吴督军不耐烦地喝道:“他娘的!有什么事这么急火火的?天塌下来了吗?” 那卫兵连忙躬身回禀:“不是不是,大帅,来了两位日本特使,说一定要见您,您要不要去会会他们?” 吴督军一听“日本特使”四个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愈发不耐:“我没心思见他们!我跟这群强盗有什么好打交道的?他们侵吞了咱们的东三省,现在又想来打我的主意,门儿都没有!你去告诉他们,赶紧给我滚蛋!我可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省得坏了我的名声!” 卫兵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这怕不太好吧?他们来势汹汹,说什么都要见您。” “他们来了几个人?”吴督军追问道。 “就……就两个人。”卫兵小声答道。 吴督军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他娘的!两个人就想镇住我?咱们成了老鼠见了猫吗?区区两个倭寇,也敢在我泱泱中华面前撒野?我不吃这一套,让他们滚蛋!” 卫兵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一溜烟跑了出去。 苗云凤见吴督军面对日本特使如此硬气,丝毫不肯妥协,连见都不愿意见,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她对督军趾高气扬生的气,此刻也烟消云散。走上前,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督军真是有气节!我还没见过像您这样刚正不阿的将军,希望您能带领这一方百姓抗击日寇,阻止他们的侵略步伐!” 吴督军没想到这年轻女大夫竟有如此觉悟,当即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嗯了一声道:“好啊小姑娘,你一个行医之人,还有这般家国情怀,不错不错!我就喜欢你们年轻人,怀着这样的志气。”说罢,他朝苗云凤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可苗云凤刚一转身,吴督军又想起了什么,朗声道:“等等!” 苗云凤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吴督军问道:“我听说你是金家二少爷的女儿,对不对?” 苗云凤点了点头。 “你的医术确实不错,我很看重你。”吴督军说道,“不如你就留在督军府,专门给我家里人看病,总比你在外边开药店强多了。” 苗云凤心中一动:若是答应下来,或许就能借着督军的力量,摆脱大伯的束缚。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在大伯那里,我终究是在自己家;可到了督军府,我便成了吴家的奴仆。就算他待我再好,我也不能向权贵势力屈膝。我宁可在民间做个平庸的大夫,也不愿寄人篱下、折节称臣。 于是她连忙拱手推辞:“多谢督军高看,只是小女子才疏学浅,医术平庸,这次不过是误打误撞号对了夫人的脉搏,您现在夸我医术高明,实在为时尚早。等夫人喝完我的药,病情有所缓解,您再夸赞我也不迟。”她顿了顿,又坚定地说道,“我始终坚守一个原则:开医馆就是为了服务大众,服务老百姓,服务那些身在疾苦中的人。不过大帅您放心,若是府上家属或是您老人家有恙,随时可以传唤我,我随叫随到,其实不必留在府中,也一样方便。” 吴督军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有些不满意。 旁边的八姨太见状,忽然笑了起来,打圆场道:“行了老爷,你动不动就想让人家留在府里,你以为养个大夫那么容易吗?咱们家本来就有家庭医生,何必再多养一个?我看啊,鱼儿就该放在水里游,人家既然是民间大夫,就让她在民间施展才能,这样不是更好?” 八姨太一发话,吴督军顿时消了气,呵呵一笑,拿起一根牙签剔着牙,说道:“行了行了,你走吧。记住,用你的时候,必须随叫随到,要是来晚了,我可要不高兴了,听懂了吗小丫头?” “是,谨遵大帅吩咐。”苗云凤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迅速离开了八姨太的卧室。 出了别墅,只见杨队长早已在外等候,看样子是想送她回去。可苗云凤却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杨队长见状,好奇地问道:“你东张西望的,在看什么呢?” 苗云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位王副官,他也住在督军府吗?” 杨队长先是哈哈一笑,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妒忌说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不过在回去的车上,他还是向苗云凤娓娓道来,“说起来也没办法,他的确住在督军府,不过人家王副官在外边也有自己的住宅。只不过他和大帅的关系铁得很,当年他曾救过大帅的命,大帅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大帅膝下有女无儿,年纪也大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王副官自然就成了首要人选。像我们这些人,就算保护了大帅这么多年,也永远只是下属,哪能跟王仁杰比?我看用不了几天,大帅就会正式宣布他为继承人了。” 苗云凤心里还藏着一丝好奇心,关乎姐姐张凤玲的事儿——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副官又为何会认她做干女儿? 她琢磨着,这位杨队长在督军府任职,说不定知道其中内情,于是趁着车上说话方便,主动开口问道:“杨队长,我想问问你,王副官认的那个干女儿,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杨队长笑了笑,答道:“这事儿啊,真是天缘巧合,他们俩其实是一对恩人呢!” “恩人?什么恩人?”苗云凤一听,连忙追问道。 杨队长缓缓说道:“前阵子郑市长的儿子办订婚宴,宴请了诸位同僚,各界同仁,结果宴席上出了变故,有人投毒。郑市长觉得扫了大家的兴,尤其是没让王副官喝尽兴,过了两天就专门派人把王副官请了过去,想再好好款待一番。” “酒席宴上,郑市长的儿子和他的未婚妻,也过来陪着招待王副官。那位凤儿小姐给王副官敬酒的时候,胳膊上露出了一个纹身,我听说是个‘金’字。” “王副官一看到那个‘金’字,当场就认出来了!他说有一天晚上,被仇人追杀,差点就命丧黄泉,是一个胳膊上纹着‘金’字的女孩救了他,才让他保住了一条命。他这些天一直愁着找不到这位恩人,没想到在酒桌上一眼就看到了凤儿小姐胳膊上的‘金’字。” “于是王副官就问她,是不是那天晚上救过自己的那个女孩?那位凤儿小姐当时含羞带涩地承认了。王副官一听,兴奋得不得了,当场就决定要收她做干女儿——听说凤儿小姐家里没人,一直住在山上的破庙里,无家无室的。” “凤儿小姐一听这话,哪能不答应啊?这不是攀高枝的好事吗,不答应才是傻子呢!有王副官这么大的靠山,将来跟郑市长的公子相处,两个人的地位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郑市长也高兴得合不拢嘴,未来的儿媳妇竟然一步登天,王副官是谁啊?那可是未来的督军,现任大帅指定的接班人,大家都跟仰望着日月似的敬着他,市长自然是高兴得北都找不着了。” “就这样,这事儿顺理成章地成了,凤儿小姐也进了督军府,住在吴督军的宅子里。吴督军的宅子大得很,足足有几十亩地,光小别墅就好几栋。凤儿小姐一来,就跟王副官住进了别墅里,一下子就成了众人艳羡的大家闺秀,你说这事儿多幸运!” 苗云凤听完,恍然大悟,轻声说道:“啊,原来是这样。” 第70章 为母觅良方 苗云凤心里又气又堵,暗自思忖:姐姐也真够厉害的,居然冒领了我的功劳! 你根本没做过救人的事,就非要硬认下来吗? 我们俩长得像,好处全被她一个人占尽了! 苗云凤越想越窝火,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我对姐姐可谓是倾其所有,说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她,也毫不为过。 可姐姐对我,却如此冷面无情,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我的心。 首先,她不认母亲,这一点我就打心底里看不起她;后来,她又当面对我说那种伤人的话,还怪我去督军府,连我为什么去也不关心。 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能去,我就没资格去吗? 最让她忍受不了的,是姐姐的自私。 她还告诫我,不让我坏她的好事,这分明是对我的不信任和怀疑! 我这么真心实意地帮她,她竟然还怀疑我,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苗云凤越想越生气,等汽车把她送到回春堂门口,她都忘了给杨队长说声谢谢,径直就下车回家。 母亲见她脸色阴沉,还以为是督军府的人难为了她,赶紧迎上来,满脸担忧地问道:“女儿,怎么了?我就说督军府不是好去的地方,那么大的人物,你得处处小心,受点委屈也难免。姑娘,咱们以后不跟这些人打交道了,好不好?” 苗云凤没说话,径直回到自己的屋里,一声声的连连叹息。 她不想把这些烦心事告诉母亲,怕母亲跟着操心。 可母亲哪里放心,紧跟着走进屋里,拉着她的手追问:“孩子,你跟母亲说说,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有话别憋在心里。” 苗云凤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父亲的身份充满疑团,一边是姐姐的所作所为让她气愤不已。 这两件事,不管哪一件说出来,都会伤透母亲的心。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转而告诫母亲:“娘,认父亲这件事,我看就先缓缓吧。这里头还有咱们不清楚的隐情,别到时候闹出笑话来。至于姐姐,我看你下次再见到她,也别主动和她相认了。” 苗云凤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姐姐。 光靠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苗云凤还能勉强容忍。 可如果她敢伤害母亲,用冰冷的话语刺激母亲,苗云凤是万万不能任她胡为的。 她也知道,一旦揭穿了姐姐,就等于把她彻底毁掉了。 苗云凤当然不会这么做,尽管身体气得发抖,但该怎么做,她心里有数。 所以这件事,也只能自己独自生闷气,满肚子的苦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母亲一听,父亲不能认,女儿也不能相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里满是失落。 苗云凤见状,赶紧转移话题,朝着屋外喊道:“老苏,老苏!” 老苏闻声赶来,苗云凤连忙问道:“老苏,我让你买的药,都买来了吗?” 老苏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兜走进屋,说道:“小姐你放心,你吩咐的事,我哪敢耽搁,早就买来了!大部分药咱们店里都有,只有几味药是从外边药店淘来的。”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地补充道:“只是……还缺一味重要的药材,就是天山雪莲。我转遍了凤凰城所有的药店,都没找到这东西。人家说这药材是季节性的,可遇不可求。小姐,你看,缺这一味药,行不行啊?” 苗云凤一听,眉头瞬间紧锁:“什么?这么大的凤凰城,竟然买不到天山雪莲?” 她当然知道,天山雪莲是名贵药材,和人参、灵芝、这些药材一样,极其稀缺。 可她没想到,就算愿意花钱,也买不到。 苗云凤顿时犯了难:没有这种药,并非完全不管用,只是药效恐怕会大打折扣。 她倒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脸踌躇。 母亲看出她是在为自己的疤痕焦虑,连忙宽慰道:“行了,孩子,别把我这点事儿放心上。我就算是个丑八怪又怎么样?我都老了,丑八怪也没人会在意。” “不!”苗云凤猛地转过身,情绪激动地说道,“娘,我一定要帮你恢复容颜!我不允许任何人喊你丑八怪,那句话就像刀子一样扎我的心!” 她红着眼圈,语气坚定:“我作为你的女儿,虽然不是什么神医,但我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医者!如果连母亲的病都治不好,我还有什么资格做药王传人,还有什么资格做大夫!” 母亲叹了口气,看着女儿执拗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脾气,跟你爹真是一模一样。他当年就是你这种性格,为了一种病研究不透,就算通宵达旦,也要翻遍所有书籍。” “有时候我一觉醒来,天都快亮了,他还在灯下看书。我问他‘你又在研究什么’,他就告诉我‘某某人的病,我绝对能治,我必须给他治好’。常常为了一种病,他能把书架上的书全都翻看一遍。” 说到这里,母亲的眼角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哽咽起来:“只可惜,他明明就在我的眼前,我却不能和他相认,这让我怎么能安心啊?” 母亲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擦拭着眼泪。 苗云凤看着母亲伤心的模样,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母女俩相拥在一起,失声痛哭。 苗云凤的眼泪,不全是为父亲流的,更多的是为姐姐而流。 姐姐,我这一颗真心都掏给了你,你到底能不能理解? 当年,我还以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才心甘情愿为你做那个“背亲娘”,把自己卖给金家。 现在倒好,一切好处都被你得到了,连我的二牛哥,也成了你的人。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痛心的事吗? 可就算这样,我也让了。 就连我救父亲那件事的功劳,也被你抢了去。 你虽然不知道救王副官的人是谁,但你总该能猜到,谁的胳膊上还会有一个“金”字吧! 可你,却丝毫没有半点愧疚感。 这些,我都忍了。 但我最不能忍的,就是你对母亲那种冰冷又无所谓的态度! 你连母亲都不眷顾,连母亲都不想念,我又凭什么还要对你好? 可苗云凤又忍不住反问自己:你忍心揭穿姐姐吗?你忍心把你这唯一的姐妹推向火坑吗? 苗云凤摇着头,苦着脸,不得不接受这个无法改变的现实:我不能出卖姐姐,哪怕把我自己苦死、冤死,我也会咬牙承受下来。 她擦干眼泪,轻轻推开母亲的肩膀,扶着母亲挺直身体,眼神坚定地说道:“娘,你别怕!就差这一味药,我亲自去给你采!我去天山采雪莲,等回来就给你配置最好的药,你等着我,明天我就启程!” 万幸娟一听,吓得脸色都白了:“什么?上天山?孩子,你别开玩笑了!天山有多远,你知道吗?几千里地啊!那个地方人烟稀少,到处都是大雪山,你去那里,简直是九死一生!” 她拉着苗云凤的手,急切地劝道:“我还听说,那里匪徒横行,你能不能走到那里,都是个问题!我看你还是别去了,真的不能去!” 老苏在一旁也跟着劝道:“小姐,你要是执意要去,可别怪老奴多嘴。这就是小孩脾气啊!这药里缺了那一味,也未必就完全不管用。再说,夫人的容颜,也不是那么决定性的重要。”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道:“我说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我倚老卖老,说句真心话:夫人也是有年纪的人了,四十多岁,实在不用这么看重容颜。可小姐你要是出点什么危险,夫人在家里还能活得下去吗?” 苗云凤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惊。 老苏说得没错,自己不能太偏执。 想要治好母亲的容颜是好事,但也得考虑大局,不能只顾着一时冲动,把家置于危险之中。 只是,治不好母亲的伤疤,她心里就觉得万分遗憾。 这就是一个好大夫的性格,凡事都要穷其究竟,治病就得治个彻底,不彻底,心里就始终放不下。 她立刻转身,重新拿起桌上的医书,反复翻阅,想要找到一味能替代天山雪莲的药物。 这一晚上,苗云凤几乎没合眼。 直到大清早,鸡刚一叫,她突然眼前一亮,像是开了悟一般,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了!” 她想到了一味比天山雪莲还要合适的药物——那就是鸡冠子血! 鸡冠子血正好能凉血止血、祛风解毒。 虽然它不如天山雪莲的药用价值广泛,但针对性极强。 苗云凤一眼看到了希望,兴奋得难以自抑,当即冲出自己的屋子,大声喊道:“老苏!老苏!” 她一边喊一边追问:“刚才那只公鸡是谁家的?快给我抓一只来!我要给母亲配置疗伤的药物!” 此时,老苏和老田正在小屋里睡觉,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小姐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吵醒了。 老苏连忙披着衣服跑了出来,老田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几分懵懂。 苗云凤指着他们,急切地催促道:“快去!快去!赶紧给我抓公鸡来!” 两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公鸡在哪里。 母亲也闻声跑了出来,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苗云凤脸上满是喜色,激动地对母亲说:“娘!我想到办法了!能给你治好这伤疤,再也不用去天山采雪莲了!你们只要找只大公鸡回来就行,我要给你配置最好的疗疤药!” 老苏一听,连忙说道:“公鸡好找!小姐你别急,咱们别抓刚才那只。等天亮了,我去周围的集市上看看,集市上有现成的大公鸡,想买多少只都行,保证能给你搞到手!” 苗云凤欢喜得连连点头,叮嘱道:“那你可得给我挑鸡冠子大的!我就是要用它们的鸡冠子血入药!” 第71章 邂逅二牛哥 老苏一听,连饭都没吃,就去给苗云凤办这件事情。 他兴奋地来到菜市场,买了五只大公鸡,都挑那冠子大的。把公鸡交给苗云凤之后,他们就等着看结果——到底小姐有什么新花样? 他们在外边等的时间可不短,一直等到接近中午,苗云凤才欢欢喜喜地托着一个瓷瓶从里边走出来。随后她对老苏说:“老苏师傅,你把那几只公鸡还拿出来吧,我已经用完了它们的鸡冠子血。这几只公鸡还完好无损,我只是用针把它们的冠子刺破之后,把血滴到了药沫里。” 她很有信心地让母亲躺平,然后就用一根竹筷,往母亲脸上开始涂抹,把她半张受伤的脸从上到下都抹了个遍。一边抹,母亲就感觉到凉飕飕的,又麻又痒。 苗云凤告诉母亲:“这就是效果,你放心,最多用上十天,我就让你见效。” 母亲也非常相信女儿。旁边的小翠说:“小姐,看太太的伤情如此严重,难道真有这样的神药,可以让人恢复容颜吗?” 苗云凤点点头说:“我也不敢保证,反正试试就知道了,过十天再看我母亲的面容吧。” 刚敷好药,她就接到了大伯的通知,让她去干活儿。这一次,苗云凤分的任务是帮着卸车,到一个药店里帮着卸麻袋。 她一听,当时就急了:“这是女孩干的活吗?”真让人气愤不已,“怎么大哥哥说帮我的忙,一点作用都没有,反倒他们变本加厉了?这让我怎么处置?虽然干点活儿累不死人,但我的大量精力浪费在这种无益的体力劳动中,这会大大的削减我其他的精力。” 大伯没出面,这次又是大娘出面。只见大娘嘻嘻地笑着说:“你真不错呀,我听说了,吴督军都请人来接你了,这金家都快成了你的天下了。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加码让你多干点活。快去,咱们的万宝堂药店刚进来了一批药草,正好缺人手,你和另外几个家丁帮着去扛麻袋吧。” 苗云凤本想拒绝,方有才却连连催促道:“快点吧,快点吧,姑娘!你要是不去,一会儿又有新的惩罚了。” 苗云凤也只能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他们坐着一辆马车,到了离这儿最近的一家万宝堂药店。药店前面是铺子,后边是制药的作坊,有些粗糙的药草需要现场加工。 车子整齐的排在胡同内,一共四五辆马车,每辆车都拉着二三十袋草药。这些药品可能在这里分装之后,再往其他的药店运送。 苗云凤被安排到一辆车子前,要独自卸完整车二三十袋麻袋。她抓着麻袋的两角,先扯住袋角试了试分量——好家伙,每袋都足足有百十来斤! 这么重的麻袋,那几个小伙子扛起来都呲牙咧嘴,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何况一位小姑娘!苗云凤倒不怕背重物,她从小在山里背惯了木柴,二百斤的都背过,何况她还曾背过一个大胖媳妇,走了好几里地。 可一看,那几个扛麻袋的都是男子,唯独她一个女孩,心里怎不难过?这不是故意歧视人、故意折磨人吗? 那几个同来的小伙子多数投来了同情的目光。没想到有一个跑过来,向她献殷勤:“姑娘,我看你,还是叫声哥哥,让我们来给你帮忙吧。” 苗云凤一听,这是什么话?本以为他是好意,看来竟是调戏自己的意思。“你们以为你们行,我就不行吗?”苗云凤不服气。 看着那些小伙子们吃力地开始往里背,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犟劲:今天我就不能让你们看笑话! 虽然大多数人向她投来的目光都是关切和同情,可那个跟她说话的小伙子,语气中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意。 而方有才呢,作为金府的管家,是领了太太的命令,有意刁难她。所以催促道:“苗云凤,太太让你独立卸完这一车麻袋,你就赶紧干吧。虽然有点沉,我估计也难不倒你,你一定能行。” 方管家这话,不知道是好意还是歹意,既像是在鼓励她,又像是在给她下死命令。 那几个小伙子已经背了好几袋子了,苗云凤车上的麻袋还没动。周围有些驻足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的议论:“怎么能让一个姑娘背这东西呢?干这么重的体力活,太不像话了!” 还有几位穿着华服、贵公子模样的人,躲在一旁嘿嘿地吵笑。 苗云凤看到这种情形,心想:我不得不显示一下实力,就算累,也得向你们展示展示! 她抓住一个麻袋的两角,奋力往外一拽,一翻身背在自己的背上。顿时就感到,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一样,但她一咬牙挺住了。 上山背的柴,有些比这还要重,可能是那些柴用绳子捆好之后,背在身上反而舒服。可这麻袋,抓没地方抓,只能靠双手扣住两个角,背在身上非常不方便,因此显得格外吃力。 但苗云凤不仅背起来了,而且走得很快。别的伙计卸一袋的,她已经卸了两袋,反正绝不让他们落下自己。 众人都向她投来了钦佩的目光。方有才有点吃惊:这小姑娘好厉害,不仅医术高明,力气怎么还这么大?当然,他也是亲眼见证过苗云凤背胖媳妇的过程,现在再看她背这些麻袋,嘴里也发出连连称叹声。 时间不长,三十袋麻袋她就背了一半,而且还把那些男伙计都给落下了。有的伙计背了一会儿,就坐在车上停下休息,可苗云凤没停,继续埋头苦干。 就在这时候,有两个骑马的人从道口经过,一眼就看到了苗云凤。两人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过来。 苗云凤正背着麻袋往前走,突然就感觉背上一轻。回过头来一看,是一个男人在帮她托着麻袋——而且这个男人她认识,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二牛哥郑中旭! 她当时就“啊”了一声。郑中旭赶紧说:“没事没事,你往前走,我帮你的忙。你怎么干这种活?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在郑中旭的帮助下,苗云凤卸下了这袋药草。 方有才也认识郑中旭,知道这人是郑市长的公子,他也没敢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一言不语。 苗云凤觉得特别尴尬:自己干这样的体力活,竟然让郑公子看到了,这多不好意思?我该怎么说呢? 她嗫嚅道:“我是金家的丫头,干这活,奇怪吗?” 郑中旭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说金家,怎么能让一个丫头干这活?我看你的力气确实不小,可就算你有力气,这也不是女孩该干的活呀!” 他转头对站在远处的方有才喊道:“你过来!” 方有才只好颠颠地跑过来。郑中旭问道:“别让她干这活了,是不是你分配她干这活的?” 方有才吓得赶紧说道:“不、不、不、!这是金夫人分配的,我也没办法。吃人家这碗饭,就得听人家指挥,我不过是帮着老板过来监工罢了。” 郑中旭哼了一声说道:“卖我一个面子,别让这个姑娘干了,让那几个小伙子来背这一车,听到没有?” 方有才一听,不得不答应。虽然他领了老爷和夫人的命令,但是县官不如现管。如果他现在不同意,当时就有可能吃亏——他要是打我一顿,我怎么办?看他旁边那个保镖,膀大腰圆,腰里还别着手枪,只要一动手,我这脑袋就得开花! 所以他支吾了半天,终于答应道:“好、好、好!郑公子,你都出面了,我当然听你的了!” 他冲着那些小伙子喊道:“你们还歇着干什么?背完你们车上的,再把这一车也背了!” 那几个小伙子麻利地就站起来,开始干活。苗云凤也终于有机会,得以和郑公子说几句话。 她看着这个昔日的情郎,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可要说什么呢?一旦说漏了嘴,就会泄露姐姐的身世,那无异于毁灭姐姐。所以苗云凤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郑公子先开口问道:“你长得真像凤儿。从那天在我家见到你,我就一直想找你问问——你的神态,你的举止,太像我未婚妻了。” 苗云凤强颜欢笑说道:“少爷,天底下长得一样的人多的是。我和你家的小姐长得确实有点像,不过那也只是像而已,纯属机缘巧合罢了。我可没你家凤儿小姐长得漂亮。” “凤儿”,是二牛哥,对苗云凤的爱称。苗云凤当初见面时,郑公子问她叫什么,她顺口说了一句“我叫凤儿”,想不到姐姐后来也沿用了这个名字,直到现在还叫凤儿。她没告诉过郑公子自己姓什么,更不知道姐姐是怎么编的姓氏,所以她不敢乱说,一旦说错,姐姐那边可能就麻烦大了。 所以苗云凤尽量克制着,少说话。 可郑公子对她依旧饶有兴趣,他深情地望着苗云凤,又问道:“你家住哪里?你是怎么到的金家?怎么成了金家的奴仆?我看你太像我的未婚妻了,我简直分不清你们两个谁是她,你甚至比我的未婚妻更像,山里破庙里住着那个无拘无束的凤儿。” 苗云凤赶紧严肃地说道:“郑少爷,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你和凤儿小姐已经有了婚约,就算我和她面容上有点像,那也纯属巧合,你千万不要想入非非,你懂不懂?” 郑少爷一拍胸脯说道:“那当然了!我郑中旭,绝对情感专一。我既然喜欢上了凤儿,就绝不可能移情别恋。只是我对你太好奇了,你和她长得就跟一个人似的,尤其是你,更贴近我心目中凤儿的形象,我和未婚妻在一起,还不如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好!所以我很想跟你说说话。你家原先住哪里的?” 苗云凤麻利地回答:“我的本名叫张凤玲,医名叫苗云凤,我家住在望水镇的张家。” 第72章 倾诉深情 郑少爷一听,脸上顿时涌上浓浓的失落。他愣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来做这个背亲娘?你要是凤儿,留在观音庙该多好啊。我特别怀念以前的凤儿,现在的未婚妻虽然长得漂亮,可我总觉得她的灵魂和以前完全不相符。” 苗云凤听着二牛哥自言自语的倾诉,心中也涌起无限伤感。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二牛哥——当初砸伤他、帮他治伤的那段日子,二牛哥就已经向她敞开过心扉,表达了他的爱意,她也承诺过会认真考虑。可如今,她却全然不顾二牛哥的感受,弃他而去,当了这个背亲娘。 苗云凤有些犹豫了: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呢? 看着二牛哥失落的眼神,苗云凤咬着嘴唇思索了好半天。她只觉得人生中的许多事,实在难以抉择——为二牛哥着想,确实该说实话,可说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或许会引发炸裂性的连锁反应,其严重性根本不是她能预料到的。 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苗云凤压制住内心的澎湃,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人是会变的,在某个阶段是这种性格,换一种生活环境,就会变成另一种性格。你慢慢就会适应凤儿姑娘的变化。” 郑公子抬起头,深情地望着苗云凤,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欲言又止。他转身刚要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一伸手,“啪”地抓住了苗云凤的腕子,恳求道:“姑娘,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陪陪我?” 苗云凤极力想推开他的手,挣脱束缚,可对方抓得死死的,甩了好几次都没能甩开。周围的小厮们,包括方有才在内,都围在一旁观望。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则在窃窃私语。 方有才彻底傻眼了——不管郑少爷做什么,他都不敢插手。人家是市长的儿子,这实力别说他了,就算老板金振南在这儿,也得礼让三分。 苗云凤挣脱不掉,只能被动地跟着他走。她回头看了一眼方有才,眼神里满是“我没办法”的无奈。方有才则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去吧,你去吧,这点通融我还是能做到的”。 苗云凤只好被动地跟着郑少爷往前走。出了胡同,两人来到大街上,她接连追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 郑少爷闷头,一个劲儿拉着她往前走:“来来来,我带你去酒馆,你陪我喝两盅,这总可以吧?好歹我也帮了你的忙,让那些人不强迫你干重活,你总得答谢答谢我。” 好在不远处就有一家豪华酒馆,名叫“贺宾楼”。刚走进去,店小二就赶忙迎了上来,一看是郑少爷,有地位的阔家少爷,格外殷勤:“大爷,楼上雅间请!” 到这时候,苗云凤才终于挣脱了他的手。事已至此,走也走不了,只好跟着他上楼。 这是酒馆里最豪华的包间,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还临着窗户,能清楚看到外边的街景。郑少爷的跟班牵着两匹马,在酒馆外等候。 苗云凤和郑少爷相对而坐,郑少爷率先开口:“想吃点什么?这家饭馆我来过好多次,拿手菜就是烤鸭,你要是愿意吃,我让他们给你弄一只。” 其实吃什么对苗云凤来说根本不重要,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她只想赶紧离开。倒不是讨厌二牛哥,关键是现在他已经和姐姐确定了身份,再和他单独吃饭,实在说不过去。所以她始终低着头,听到郑少爷的问话,她连忙答道:“行行行,来只烤鸭吧,吃完我就赶紧走。我要是不回去,大伯会发火的。” 郑少爷一听,“啪”地一拍桌子:“他发什么火?我请你吃饭,他敢发火?他要是再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苗云凤一听,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她知道二牛哥就是这样热心肠的人——曾几何时,在那破庙里,二牛哥还经常帮她砍柴。那时候,二牛哥没有吐露他的真实身份,而是伪装成当地一个富户的孩子,只为了拉近和凤儿的差距,便于更好地接近她。 那时候他的贴心就让苗云凤非常感动,如今他又这般仗义执言,更是让苗云凤心中激动不已。可现实终究是现实,事情一旦闹大,怕就露馅儿了。 所以她赶紧拒绝道:“可别可别,郑少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得注意行为检点。咱们是朋友,在这里吃顿饭没什么,还要知道,好多人都认识你,你也得注意影响,别传出去不好的流言。到时候解释不清!我的意思,你懂吗?” 郑少爷佩服地点了点头,赞叹道:“要是换了别的女孩,我请客,她们早就高兴得不得了了。多少女子想攀附我家的势力,想嫁给我,我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想不到,你竟对我若即若离,竟没把我这个市长的少爷放在眼里!云凤姑娘,你的本名叫张凤玲,对不对?我是叫你苗云凤,还是叫你张凤玲呢?” 苗云凤心中一阵难过,暗想道:二牛哥,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我并非是不喜欢你,也并非是绝情!我确实是有难言之隐呐!她只能避重就轻的说道:“你就叫我苗云凤吧,我对这个名字更偏爱。其实我还有一个本名,叫金婉宁。” 郑少爷惊叹道:“这个名字真好听,要不我就管你叫婉宁?” 苗云凤抿着嘴一笑:“我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复杂了?别人都只有一个名字,我却有三个。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我就是一个普通丫头。” 郑少爷突然话锋一转:“那为什么你大伯要这么对你?你要是金家的人,是金家二老爷的女儿,他就不应该这样对你啊。起码你也算金家的小姐,他再让你干这种苦力,太不像话了!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我非得问问这个金老头,他到底居心何在,连自己的侄女都这么对待!” 苗云凤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其实郑少爷,你有所不知。我本身是张家的人,被选作背亲娘,也是在替望水镇一万多口子人顶这个差事。有了我做背亲娘,望水镇的用水就没了后顾之忧——只要我为金家效一天力,大伯金振南就不会停望水镇的水。这事关系到这么多人的生死命脉,我心甘情愿接受这个差事。” 郑中旭一听,“啪”地一拍桌子,赞道:“好样的!你有这样的胸怀、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担当,甘愿替人出头,我真佩服你!” 他随即又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现在的未婚妻,要是有你一半的觉悟,也就算烧了高香。我现在对她,真是有种吃鸡肋的感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想放弃她吧,我们毕竟有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了;不放弃她吧,我发现她最近变得越来越势利。” “她刚认了那位王副官做义父,这倒不奇怪,可立马就搬到了王副官那里住,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让我接受不了。这才多久,就从一只土鸡变成了凤凰,连我在她面前都觉得有点自卑了。” “我也知道,王副官将来有可能会成为新的督军。我要是娶了她,地位自然也能跟着提高。我父亲虽是市长,可市长算什么呢?比起一般老百姓、做买卖的商人,确实强点,但比起手握军权政权的督军,就啥也不是了——人家让他干这个职务,他才能干;不让他干,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现在我真的很苦恼,主要是觉得自己越来越惹不起那个凤儿小姐了。” 苗云凤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连忙追问道:“凤儿小姐,她跟你说过她姓什么吗?” 郑公子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以前我也没问过,她跟我说她叫凤儿,我就一直叫她凤儿。直到订婚前,她才告诉我,她姓张,叫张凤儿。” 苗云凤一听,心中了然:“噢,原来如此。她没用过苗字,用的是本姓张。现在她等于就叫张凤儿了。” 她有三个名字,姐姐也有三个名字:姐姐的本名叫金婉仪,在张家的名字叫张凤玲,现在又冒认了自己随口说的假名字,叫了张凤儿。真不知道她将来还会不会改名字,或许以后还会随着王副官的姓,叫王凤儿也说不定。 刚想到这里,郑少爷就带着几分气愤的口气说道:“说起来也有意思,这两天她又跟我说,她不姓张了。现在拜了王副官做义父,准备随他的姓,叫王凤儿。你说这丫头,是不是太离谱了?” “所以我这几天特别郁闷。说实话,我已经盯了你两天了,就是想找你谈谈。我在你家大门外徘徊了好几天,一开始说你不在,后来打听着你回来了,可我始终没勇气走进你家大门。今天听说你被派出来干活,就带着小厮们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竟然被安排干这种粗活。”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把烤鸭和几道经典小菜端了上来。苗云凤连忙说道:“郑少爷,千万别破费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吃这么高档的饭菜,实在太浪费了。能吃饱肚子就行,我不挑食。” 郑少爷听到这话,突然愣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带着几分诧异说道:“你这话,真的太像我以前的凤儿了。她也曾经这么说过——有一次我给她买了一只烧鸡,她就说:‘二牛哥,我又不挑食,你别给我买这么高档的食物,我随便吃点就行。’我一听你这话,真的太对我的胃口了。你要真是我以前的凤儿,那该多好啊。” 说这话时,郑少爷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啪”地一下抓住了苗云凤的手,眼角已然含满了泪水。 第73章 借机复兴 苗云凤赶紧把手抽回来,不好意思地说道:“郑公子,你不能这样,会让人看到的。” 郑公子却又伸出手,重新抓住她的手,说道:“这是雅间,没人看得到。” 苗云凤一听,唰地一下站起身,收回手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别人看不到,可是你的心和我的心看得到!我不能做这样的事,你已经有了未婚妻,不可以再对我有这种想法。” 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走。郑少爷本想追上她,可苗云凤的脚步太快,迅速下楼后,又一溜烟离开了贺宾楼。郑少爷追出去大声喊着:“苗姑娘,苗姑娘,你等等!” 但苗云凤已经走远了。 回到家,她的心情一直十分忐忑,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一进家门,她就直接钻进自己的屋子,把房门反锁。思绪翻涌间,那些和二牛哥相处的时光一幕幕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她用被子捂住脑袋,哭了好半天,才渐渐从悲伤中冷静下来。 “别为感情伤心了,失去的就算失去了,我得面向未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么多病人在等着我。现在我学了这么厉害的医术,一定要把药王老祖宗的医术传下去,让更多病人能享受到这高超医术的治疗。” 有了这份在医学上的雄心,她渐渐放下了感情的烦恼。给母亲涂过这次药后,苗云凤每天都会按时给母亲换药,换完药再去大院里干活。金家依旧像以前一样,每天都给她安排很重的活计。 这天,她正在扫院子,忽然听说有位名医要来拜访金老爷,便悄悄靠近窗户,想听听是什么事。这位大夫苗云凤从没见过,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和常贵生一伙的。只见那大夫身穿绸缎马褂,里面衬着一件青色长袍,头上戴的瓜皮帽,帽子顶端,还镶着一颗红宝石压扣,一看就家境殷实、颇有实力。 “金老板,有件好事来通知你。”大夫开口说道。 金振南一听,立刻满脸陪笑地问道:“于先生,你怎么来了?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于先生从袖筒里掏出一封邀请函递过去,客气地说道:“日本同仁会的松原会长,准备在咱们凤凰城主办一届医疗大会,让各界的医学尖子们多一个展示的机会,同时也能较量一下谁的医术更高明。松原会长的意思是,想请金老板也参加——你们是医学大家,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大夫才行。” 金振南一听,先是喜上眉梢。能受邀参加这样的医学大会,显然是件十分荣幸的事,尤其是松原会长亲自下的请帖,更让他觉得脸上有光。他一拍大腿说道:“好!我一定赴约!不知道哪天开始?” “松原会长觉得大和武馆的大厅非常宽敞,就定在大和武馆举办。”于先生答道。 金振南皱着眉问道:“这医术怎么比试?去了是给人治病,还是谈论医学知识?我总得打听明白才行。” “这件事还没完全安排清楚,”于先生说道,“可能会安排几个病号,大夫们到了要当场诊疗。同时他也请了几位西医,都是内科的,他们会用西药为这些病人治疗,咱们中国人自然也有中国人的医疗手段。不过在挑选中国大夫的时候,松原会长有点犯难,到底谁能代表中国医学出场,他最终选定了你。当然,金老板如果觉得自己实力不够,也可以委派别人代替你去,这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金振南一听,拍着胸脯说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金振南出场,还用得着找别人代替吗?我们金家上百年的行医历史,医学水平绝对拿得出手!光药店我们在凤凰城就开了二十多家,谁比得上我这实力?就连他们神医会的人,都得在我这里打工,在我的药店里坐诊!所以这一点我完全不考虑,我会亲自出场,好好展示展示我们金家的医疗手段!” 于先生哈哈一笑,说道:“那就恭候金老板大显身手了!具体时间大概是后天。不过我来请你,并不意味着只有你一家能参加——中医门派众多,医生也多,松原会长或许也会邀请别人,你要有心理准备,可别在自己的阵营里都站不住脚。” 金振南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高兴地说道:“怎么还会邀请别人?” 于先生一抱腕,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他扭头便往外走。 “等等,于先生!”金振南连忙喊住他,“你参不参加?你也算是咱们中医里的代表,医术可不次于常贵生。” 于先生哈哈一笑,说道:“我当然要参加了!虽然我没开药店,只是经营着一个小诊所,但松原会长还是先跟我商量的这件事。我觉得可行,他才派我来给你送请帖。如果邀请了其他大夫,自然也会有人去送请帖的。” 金振南点了点头,把于先生送出大厅,看着他走远后,才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大厅里走,一边走一边叹气,脸上满是发愁的样子。 苗云凤看了个大概,便继续扫院子,同时留心着大厅里的动静。没过多久,金振南就从大厅里走了出来,看到苗云凤后,一招手说道:“苗云凤,你进来一下。” 苗云凤把扫把往旁边一靠,快步走进了大厅。大厅里还坐着金夫人,二人分别坐在茶几的两侧。苗云凤不知道是什么事,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大厅中央。 金振南突然开口说道:“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去做,你愿不愿意?”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让人难以回答。苗云凤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反问道:“老爷,什么事啊?” 金振南搔了搔头皮,说道:“松原会长要举办一场医疗大会,各国的医生都有,还有不少本地的中医。本来是邀请我去的,但我一想,这样的会议还用得着我亲自出马吗?我想随便派个人去就行,思来想去,决定派你去,你愿不愿意?” 苗云凤一听,心里十分诧异:他怎么会想到让我去?说实在的,大伯自己也懂点医术,不至于这么怂吧,还没参赛就先怯场了。 就听金振南继续说道:“我不是不敢去,而是我这身份,参加他们那种大会有点掉架子。我让你去,意思就是我们金家随便派一个扫地的下人,到了那儿也能抵挡一阵,这样才能显出咱们金家的实力,你明白吗?”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笑:别看大伯说得冠冕堂皇,一副高傲不屑的样子,其实就是心里没底!你那点医术,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看个头疼脑热、抓个普通药方或许还行,一遇到复杂病症,肯定就傻眼了。你还不如那些神医会的人,他们起码还有临床经验,而你就是个十足吃了喝、喝了睡的混日子老爷。 苗云凤心里盘算着:我是去还是不去呢?帮大伯,我肯定不愿意,到时候挣来的功劳全是他的,我凭什么白费力气?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个展示自己医术的好机会,我不能错过。就算不是为了金振南大伯,也得为金家的名声拼一把。 想清楚后,她果断答应道:“好。老爷既然有吩咐,我就照做。不过我此去,可不一定能取胜。如你所说,参加的都是名医,我只是个刚出世没多久、医学水平很一般的丫头,真不敢打包票。不过,谢谢金老爷的器重,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苗云凤一表态,金老爷和金太太顿时乐开了花。金振南捋着胡子笑着说:“嗯,好!我没白养你这丫头。你要是能在这次医学大会上露脸争光,我就对你宽容点,让你少干点重活。你去吧,后天就去大和武馆,我会派人跟着你,到时候好好展示咱们金家的医疗手段!” 苗云凤领了命令之后,还得到了特殊待遇——可以好好休息,专心做准备。 这对苗云凤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她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母亲。 可母亲一听,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欢喜,反而满是担忧。母亲皱着眉说道:“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轻信你大伯的话?他这人心眼多着呢。” “他自己不去,反倒让你去,绝不可能是单纯让你去出风头,这里面一定有他的目的。我觉得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才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苗云凤听了母亲的话,琢磨了片刻,觉得母亲或许有点过虑了。 她心想:我既然是代表金家去的,我能取胜,就等于金家取胜,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母亲的担心其实没什么必要。 不过,母亲和金家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以前也被他们坑苦了,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情有可原。 但苗云凤还是鼓足了勇气,她想在这次医疗大会上大展拳脚,好好露一手,把金家的招牌重新打起来。 第74章 不失气节 苗云凤并没有完全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她信心满满地准备迎接这次挑战。离比试还有两天时间,大伯给了她充足的准备期,她正好可以沉浸在医学的书海之中,好好钻研一番。 一大早,她先在药房里接诊了几位病人,给他们开了药方,又扎了一会儿针,随后便赶紧回到自己的书房,把该看的书籍都翻阅了一遍。最关键的是,她把药王祖师留下的三本书,在脑海里反复默想了一遍——每一次默想,都会让她有新的收获,有时候想着想着,许多医学上的难题便会迎刃而解,令她茅塞顿开。尤其是《灵枢宝卷》里的那些秘方,她生怕遗忘,一有时间就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一遍。 突然,她想起那本书还藏在霍大爷家的佛像内,不知是否安全。其实她并非怕别人发现,真正担心的是那些不安好心的人,尤其是日本人——他们早就对这本书虎视眈眈了。她曾偷偷听到过日本人的对话,他们觊觎这本书已经很久了,想得到书中那些经过实践验证的医药良方。苗云凤惋惜的是,这些珍贵的药方没能公开,也没能研制成中成药广泛推广。她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完成这件事,用书中的秘方,为那些被疑难杂症折磨的病人解除疾苦。 两天时间里,她一刻也没闲着,又把父亲书架上的书粗略翻看了一遍。同时,她还在自己身上反复测试许多穴位的功用——要想给病人治好病,自己首先得亲身试验,无论承受多大痛苦,她都要咬牙坚持。想起李时珍遍尝百草的故事,她的内心便澎湃着一股勇气:“我苗云凤也要做这样的人,生在世间,就得做出点成绩来。既然走进了医学之门,就得让自己的生命绽放出灿烂之花。” 第三天一早,金振南便派人来传唤她。日本人派了专车,要接她去大和武馆参赛。金振南指着苗云凤对来人说:“她代表我们金家去。虽说她年纪小,但已有不少行医经验,算是我的一个晚辈。” 来接她的人里,有两个日本武士和一个中国司机。司机连忙招呼苗云凤上车,问道:“小姐,还需要带些什么吗?” 苗云凤有些好奇:“我除了这个针包,还需要带别的吗?药物太多,总不能全部带上。” 司机立刻说道:“我得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这一去,当天恐怕回不来了。” 苗云凤诧异追问:“为什么?” 司机解释道:“你们到了之后会有医术展示,要给几位病人治病,短时间内很难见效。所以松原会长特意安排了三天时间,让你们比试谁的医术更高明。” 金振南嘿嘿一笑,说道:“我这么大岁数了,不去反倒是件好事。真让我在那儿闷三天,我可受不了。云凤啊,你去了之后,好好听会长的安排,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给咱们金家丢脸,也别让松原会长为难。” 苗云凤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奇怪:“这叫什么话?我是来给金家争光,还是要给日本医会的松原效力?”她琢磨着大伯的态度,实在让人费解,但也没再多想,直接答应跟着去。 走出大门,她突然看到汽车上飘扬着日本军旗,心里觉得非常不悦。“我何必非坐他们的车?这些鬼子没安好心。去是要去,但这种车我绝不坐。”她一招手,拦住了一辆黄包车。 车夫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哥,连忙跑过来问道:“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拉我去大和武馆,我要参加一个医学会。”苗云凤说道。 小哥欢快地把她请上车。那中国司机和两个日本武士看着这一幕,十分费解,司机连喊了几声“唉唉唉”,苗云凤却早已坐着黄包车远去了。 路上,小哥一边跑,一边问道:“小姐,您是要和日本人比医术吗?一定要为咱们中国人长长脸啊!老祖宗的中医可不能被他们比下去。” 苗云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小哥挺有正义感。她连忙问道:“日本人最近有什么动作吗?我消息闭塞,没听到什么风声,小哥你有话不妨直说。” 小哥叹了口气:“您还不知道呢?他们最近老是搞宣传,说他们的药最灵验,好多病非他们的药不可,还故意在咱们不少中国医馆面前显摆。我听说,他们还鼓动一些没能及时治愈的病人,去医馆里打砸抱怨,搞得好多中医馆、药铺都开不下去了。” 苗云凤闻言,心中一惊——她自己的药店没发生这种情况,可大伯的万宝堂是否遇到了麻烦,就不清楚了。 小哥又强调道:“所以小姐,您一定要给咱们中国人出口气,让这些外国人,尤其是日本人,看看中国中医有多厉害!” 说话间,小哥已经把她拉到了大和武馆门口。门外已经停了不少车,这大和武馆是按日本建筑风格修建的,大门内全是木质结构,上方悬挂着一块大牌子,用日文写着“……大和……武馆”,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日本字。苗云凤心想:“你们用日文就用日文,干嘛还要掺和我们中国汉字?这分明是先输了一筹。” 门口已有几个日本武士在迎接前来的各位名医。苗云凤从黄包车上下来,拿出钱要给小哥当路费,小哥却双手摇着拒绝:“小姐您别这样,您是金府的小姐,我可不敢要您的钱。您要是能替咱们中国人争口气,我不要钱也痛快!” 苗云凤和他争执了好几次,他都坚决不收。也只好带着小哥的嘱托,转身向武馆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就有日本人拦住了她。苗云凤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康翻译,他正在门口迎来送往。 苗云凤被拦住后,她立刻大声喊道:“康翻译!” 康翻译扭过头,眯着眼看了看她。 苗云凤接着说:“我是金老爷派来的大夫,他让我全权代表金家参赛。” 康翻译“啊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金家的小丫头。行吧,金老爷既然安排你来,想必有他的用意,你进来吧,到里边跟那些名医们磋商磋商。” 从他的话语中,苗云凤能猜到,来参赛的大夫肯定不少。等她走进大厅一看,好家伙,里面热闹得很,大厅边缘还摆着刀枪剑戟,一看就是个练武厅。苗云凤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先放眼环顾四周:正面是一个写着“武”字的屏风,侧边立着一个牌子,她仔细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东亚病夫”——虽然牌子被放在犄角旮旯,却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当时就火了:“这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这牌子没被挂起来,便先压下怒火,保持冷静。 只见大厅正当中,坐着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男子,耀武扬威,目空一切。苗云凤还看到了几个熟人:常大夫、赵大夫、宋大夫,他们也来了。还有几位大夫她不认识,但想必和常大夫他们是一伙的,因为他们正在热切交谈。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两三个黄发碧眼的外国医生,都穿着白大褂,神气凛然,撇着嘴,一副看不起中国人的样子。另有几个穿着日本和服的人,跪坐在桌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这东西,苗云凤曾听老苏介绍过,说是西医用来诊断病情的。 这时,于大夫走过来,笑着问道:“你就是金老爷派来的丫头?” 苗云凤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于大夫,您也来参加了?” “当然了,这么好的展示机会,我怎么能不来?”于大夫笑着说,随后便把苗云凤安排到了一个角落。 接着,于大夫拍了拍手,说道:“诸位,诸位,大家都入座吧。” 几位老中医走到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他们没像日本人那样跪坐在脚上,觉得实在不适应。苗云凤也和老中医们一样,盘腿坐在了桌前。 坐在主位上的日本男子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今天把大家请来,没别的意思。这里既有我的几位国际友人,也有凤凰城几位有名的神医,我还请了金家的人,大家切磋切磋医术!”说话时,他特意看了苗云凤一眼。 苗云凤凛然不动,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在场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常大夫等人看到苗云凤后,有的撇嘴,有的瞪眼,一脸不屑。苗云凤并未理会他们——在她看来,今天大家还算属于同一个阵营,都是为中国人争气。她也猜到,这个说话的人想必就是松原会长。 于大夫开始给大家介绍松原会长的用意:“会长是想把大家召集过来,共同研讨医学。他认为,日本人的医学水平是最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尤其是日本的许多传统医药,在我国也非常有名。今天,他想给大家展示一下日本医药的神奇;同时,为了公平起见,也让大家展示各自的医学水平。” 听完于大夫的介绍,众人又是一番议论。松原哈哈大笑道:“你们中国有一种病叫痨病,在人群中很普遍,我们西医管它叫肺结核。你们得了这种病,一般都无药可治,只能慢慢等死。但我们有特效药,能很快治好这种病——这就说明,我们大日本的药物绝对是一流的!以后你们这里有人得了这种病,只能求助于我们,光凭你们中国那些医术,根本治不好!” 他的话一说完,几位老中医又开始议论起来,脸上满是不服气。常大夫突然开口说道:“松原会长,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这种病在我国老百姓中确实常见,但不能说无药可治。我们有我们的治疗方法,当然,你们的药物也不能说没效果,咱们算是各有千秋。” 松原哈哈一笑,不屑地说道:“你们那点方法,在我们面前就是一文不值,狗屁不是!” 这番话如同巨石入水,在场的人都炸锅了。尤其是中国这边的几位老中医,包括苗云凤在内,全都瞪圆了眼睛。可他们看着两侧手持刀枪的日本武士,怕惹恼了松原,竟没一个人敢再多说什么。 苗云凤一听,当即反驳道:“松原会长,您这话不妥。您可以说你们的药物有效,但绝不能说我们中国的医术狗屁不是!凡事得拿事实说话,不是吗?” 松原盯着苗云凤,哈哈一笑:“你是不服气,对不对?我早就知道你们有人不服气,所以特意准备好了‘节目’。”说着,他啪啪啪拍了拍手。 从一个角门里,走出来十几个衣着各异的人,有中年人也有老人,他们一边走一边咳嗽。苗云凤一看他们的气色,就知道全是久病之人。 这十几个人走到大厅中央后,松原吩咐道:“这些都是患了多年痨病的人,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日本医药有多神奇!大家放心,我不会作弊,你们这些老中医可以给他们号脉,看看是不是这种病。” 第一个病人走到常大夫面前,把胳膊伸到桌上,蹲下身子让他号脉。常大夫号过之后,点了点头:“确实是这种病。”随后,宋大夫、赵大夫等人也依次给病人号了脉,苗云凤也给第一个病人号了脉。接连号了十个病人,确诊全是痨病,一点没错。 松原又是一阵大笑:“今天我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大夫,手里拿着药盒子走了过来。他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用塑料袋包裹的一粒粒药剂,操着不熟练的中文对众人说:“我可以选三个病人,让他们服用我这种药,三天以后看效果。你们谁有勇气跟我挑战,也可以领走病人。” 那两个西洋大夫率先行动,分别指了指其中两个病人,领了过去。常贵生一看,心想不能落后,也伸手指了一个病人。宋大夫、赵大夫也各自揽下一个,还有一位苗云凤不认识的大夫也领走了一个。 苗云凤心中一动:“我是来干什么的?怎么能退缩?”眼看还剩下一个病人,她当即把这个病人揽了下来。 第75章 胆大心细 苗云凤接收的这个病人,是年龄最大、看上去病情最严重的一个。 于先生并没有接诊,而是向大家宣布了规则:诊疗结束后,这些病人会被统一安排到一处观察疗效,大夫们的住处则另有安排。 苗云凤看得出来,于先生一心只为日本人效力。这样的人,虽说还不清楚有没有做过坏事,但单凭帮日本人办事这一点,就足见其不地道。 于先生告诉众人,三天后看治疗效果。一旁的松原立刻插嘴道:“我要让你们中国所谓的中医、神医,都心服口服!让你们知道,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药,才是顶呱呱的!”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身边的几个日本医生也跟着狂笑不止,面目狰狞可怖,完全没有半点医生的样子。 大厅里,病人的咳嗽声与日本人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常大夫示意那名病人坐到自己面前,随后闭上眼睛,将手指搭在病人脉搏上,细细号脉。其他几位被称作“神医”的大夫,也都是如此做法。 而日本医生们选中的病人,他们直接就让其喝药,喝完便安排去休息,既不问诊,也不号脉,更没有做任何检查,却依旧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苗云凤还发现,日本医生揽下的三个病人,虽说都在咳嗽,确实得了痨病,但年纪都比较轻。 “好家伙,竟然想在这上面占便宜!”苗云凤暗自思忖,“病症有轻有重,他们占了病情轻的,却要比我们接手的重症病人,真是不讲道理,看来他们暗怀鬼胎,是必然的。” 再看那几位洋大夫,他们先是查看病人的舌头、翻了翻眼皮,又用体温计测量了体温,之后便开始用药——既有西洋药片,还当场给病人注射了针剂,两人也同样信心十足。 苗云凤这还是头一次见西洋医术,觉得很有学习的价值。她并不认为中国医术独占鳌头,顶多算是各有所长、各有所短罢了。 苗云凤揽下的这位病人,无助地看着她,神色彷徨地说道:“姑娘,我活不了多久了,让你给我治病,真是难为你了。日本人把我逼来,就是故意给你们出难题的呀。” 苗云凤让老人家坐在自己面前,轻声宽慰道:“老人家,别这么说。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生的天职,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解除痛苦。” 随后,她看向其他几位神医,发现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开方子了。 赵大夫还是老一套,打算先给病人扎好针,让病人躺到旁边的一张床上后,随即开始行针,看得出来十分敬业,望闻问切的步骤一个不落。 常大夫和宋大夫则是直接开了方子,写完后交给日本武士,让他们去抓药,再派人熬制。 苗云凤给老人家号完脉,心中不由得一沉:这病情确实严重,甚至比上次和大伯较劲时遇到的那个病人还要棘手,这老人几乎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号完脉,她只觉得压力山大——纵然是华佗在世,面对一个垂死之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紧锁眉头,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老人家见她这副神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喘着气说道:“姑娘,我知道让你为难了。我这就离开,不做日本人的帮凶。” “大爷,您别走!”苗云凤猛地抓住老人的手,语气坚定,声音不小,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常大夫等人闻言,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撇着嘴,依旧是那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苗云凤懒得理会他们——反正无论自己怎么做,他们都不会瞧得起自己。 而那几个日本医生,见苗云凤竟敢接手如此垂危的病人,都在一旁暗自偷笑。 两位洋大夫则各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苗云凤静下心来,细细思索治疗方案:“三天时间太过紧迫,光靠药物肯定不够,必须得配合毫针治疗。” 她想起自己身上带着七八根通络针,这便是她最大的底气。上次给那位老人治病时,她手里仅有一根通络针都能成功,如今有了这么多,自然更有信心了。 所以,即便众人都不看好她,她自己却依旧气定神闲。 大厅后方有诊疗床,苗云凤让老人躺了上去。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想看看她究竟要如何治疗。 苗云凤打开针包,按照预设的穴位,先尝试着给老人下针试探反应。可没想到,扎了好几个穴位后,老人竟像一具死尸般,毫无反应。 这让苗云凤颇为纳闷,她再次给老人号脉,才发现老人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其实,苗云凤心中早有一个现成的方子,那是药王老前辈在《灵枢宝卷》中留下的秘方。但她不愿当着日本人的面,将这个方子公之于世——这显然是在泄密。 她看到常大夫等人开好方子后,直接交给日本人去抓药,心中暗道:“我若是把这秘方写出来,不就等于拱手把宝方送给日本人了吗?” 她甚至怀疑,日本人举办这场诊疗比试,根本就是想借机窃取中医秘方。毕竟,她去拜师求艺的事,不光大伯他们知道,这几位神医想必也早有耳闻。再加上之前在龙源山上遭遇的偷袭,种种迹象都表明,已经有人知晓了她得到宝书的秘密。 所以,她必须多加提防。 可若是不用药,单凭毫针,苗云凤又觉得,要治好这位老人难度极大。 还好,事在人为。经过一番审慎思考,她突然有了灵感:“先给老人补气,再行针灸治疗!” 想到这里,她立刻对旁边的一名侍卫说道:“麻烦你帮我抓一副药。”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她身上,等着她往下说。 “拿纸笔来!”苗云凤接着说道。 早有武馆的下人麻利地将纸笔送到她跟前。她抬眼一扫,远远便瞥见松原正紧紧盯着自己。 大厅瞬间也变得鸦雀无声——刚才常会长他们开方子时,倒没人这般关注,怎么轮到自己一开方子,所有人都精神紧绷起来了? 苗云凤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确在觊觎秘方。” 但她早有提防盗取的预案,又能让病人收到良好的治疗效果。 她先拿起笔,盯着纸张思索了片刻,随后果断写下四个字:“人参二两。” 大伙还都等着她继续往下写,没想到苗云凤把笔一放,拿起纸张,直接递给旁边的日本武士,说道:“快去给我抓这味药,我要即刻用它。”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满脸难以置信——就一味人参,就能治好这么重的病? 有人忍不住撇起了嘴,松原则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很快,人参便被取了过来。苗云凤要来火炉砂锅,要亲自当场熬药,不一会儿,整个大厅都弥漫起药草的香气。 不过,也没人提出反对,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苗云凤,想知道她到底要如何治疗。 药熬好放凉后,苗云凤让老人先喝了一碗。休息了片刻,老人的精神果然缓和了不少。 随后,她又让老人躺下,再次开始行针。这一次,刚一扎针,老人便有了反应,疼的地方喊疼,痒的地方说痒。 苗云凤顺着老人的经络仔细探查——虽说得了同一种病,但不同人的体质和病症表现也有所区别,针灸的手法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她从不用统一的套路,治疗向来因人而异。 经过毫针探测后,她针对性地将几根通络针扎向老人的关键穴位,又经过一番行针调理,老人的咳嗽声渐渐停止了,脸上的气色也明显缓和了许多。 第一天的诊疗就这么收场了。 起初,所有人都看不起苗云凤,可没想到,她接手的病人病情最重,治疗效果却最为明显,让众人都瞠目结舌。 那几个日本医生见状,强装镇定地说道:“我们病人的效果,明天再看!” 常会长等几位神医,则表现得阴阳怪气:“我们的药虽然见效慢,但能治得彻底。你这算什么治疗?就吃一味人参、扎几针,我看根本没用!” 两位洋大夫也依旧信心满满,因为在他们的治疗下,病人也有了些许起色,关键就看第二天的效果如何了。 诊疗结束后,苗云凤被安排到一间客房住下。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老人的情况,得知病人们都住在一起后,便趁着晚上悄悄过去探望。 见老人情况稳定,她小声叮嘱道:“大爷,您的病我先帮你压住。等三天后,我离开日本武馆,就回去给您熬药,您到我的回春堂来取,我保证能给您治彻底。” 老人十分配合,也明白这位姑娘的用意,连连点头答应。 到了第二天,日本医生治疗的那几个病人,效果果然“神奇”——不仅一声不咳了,还能活蹦乱跳,这让苗云凤都有些诧异。 两位洋大夫治疗的病人,虽然有所起色,但并不明显,和第一天的情况相差无几。 而那几位神医治的病人,病情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其中赵大夫治疗的病人,扎完针后咳嗽得反而更厉害了。 松原见状,自信满满地狂笑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效果最神奇的还是我们日本医生!我们的病人几乎完全好了,你们都看到了吧?还是我们的东洋药最神奇!” 苗云凤诊治的这位老人,咳嗽也明显减轻了,气色好了不少,不过和日本医生治疗的病人比起来,效果确实没那么“立竿见影”。 “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就光靠那药吗?这药是什么神药,难道比我从药王老前辈那里得到的秘方还要厉害?”苗云凤心中满是疑惑。 第二天,大伙依旧按照自己的套路给病人治疗。 苗云凤思索着:“光靠扎针,只能暂时压制病灶,想要彻底征服这些日本鬼子,必须得用药王老前辈的绝招才行。可开方子肯定行不通,必然泄露秘方,除非我亲自回去拿药。” 想到这里,她有了主意:晚上悄悄溜出去,别让任何人发现,拿到需要的草药,熬好后带回来,针灸配合药物,效果肯定能百倍提升。 打定主意后,当天晚上,苗云凤便开始行动。 这些大夫们并没有人专门看守,最多只是武馆大门口有守卫。苗云凤打算找个地方翻墙而出,她围着武馆的围墙转了一圈,发现有一处墙头相对较矮,只是不知道墙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她跟着霍大爷学过翻墙的本事,于是向后退了十几步,随后猛地冲出去,蹬住墙面,双手死死扒住墙沿,硬生生翻过了这道围墙。 可翻过去之后,她却傻了眼——墙的另一边并不是道路,而是另一户人家的院子。 第76章 圈套 苗云凤仔细观察了这户人家。这是一所私人住宅,说不上是什么大户,但布置得颇为典雅,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樱花树。她瞬间觉得,这布局怎么瞧都像日本人的住宅?院里倒是没有守卫或护院巡逻,角落里一间屋子亮着灯。她还没找到出去的门,便想过去打探一下,刚靠近那间房,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没睡?这是在商量什么?她凑近一听,说话的声音竟有些耳熟。再靠近些,只见是玻璃窗,里面看得明明白白——一人是于大夫,另一人是个日本医生,还有几个面孔,苗云凤一眼认了出来,正是他们之前接诊的那几位病人。此刻的他们,个个活蹦乱跳,精神状态好得惊人。 她心头一动:莫非这是于大夫的家?怪不得他和日本人走得这么近。 就听于大夫连声赞道:“这招真是妙,太妙了!松原先生想出来的这个主意,简直可以逆天!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三个病人会好得这么快,让他们想去吧,想破脑壳也想不明白!” 那日本医生哈哈大笑:“没办法,为了拿到那小丫头的秘方,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刺激她。就怕她最终不肯写下秘方,那可怎么办?” 苗云凤一听,惊愕不已。那小丫头指的是谁?分明就是自己!那秘方,又是什么秘方?自然是《灵枢宝卷》里的秘方!原来他们一直在打自己的主意!她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听。 只听于大夫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放心,我早就和金振南商量好了,设了个圈套让她入局。这小丫头逞强好胜,在她大伯面前许下诺言,一定要为金家争光,到最后,她这绝世良方必定会拿出来的!哈哈哈哈!” 苗云凤听到这里,脊背一阵发凉。好家伙!她虽早有预感,也做了防备,却没想到他们设下的是这样一个局,主要就是针对她,想要套取秘方!若不是误打误撞听到他们的谈话,说不定真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这时,于大夫转头问那日本医生:“你看那几个号称神医的家伙,开的方子怎么样?” 日本医生摇了摇头:“我看也很一般。如果长期服用,或许会有效果,那些方子已经算得上不错了,但我们想得到更好的,所以这一次咱们绝不能落空,否则松原会长会怪罪咱们的。这件事情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不能打草惊蛇,要不然,好不容易进了笼子的小鸟,又会让它飞走了。” 这个日本医生的中文说得十分地道,看来是个中国通。随后,他冲着那几个病人训话:“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明天千万不要露出任何马脚!如果谁坏了事儿,露出破绽,不仅拿不到钱,我还会把你们扔到池子里去喂鳄鱼!听到没有?” 日本医生一开口,那几个人吓得连连应诺:“是是是!长官放心,我们什么都不说,您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苗云凤一下子糊涂了:这日本医生的医术既然这么高明,能把病人治得这么快康复,连自己都没这本事——就算是药王老先生的秘方,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效果,连喝药带扎针,康复至少也得十天半月,还不能说完全去根,只能说大有好转。他们的药,简直称得上神奇,可为什么还要打自己秘方的主意? 随后,于大夫说道:“好了,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去睡吧。今天嘱咐你们的话,一定要记在心里,千万别把事情搞砸了!” 接着,就听到有人起身,脚步声朝着门口走去。苗云凤赶紧伏低身子,靠在墙角,等这些人都离开后,才顺着墙根朝大门的方向摸索。穿过几排房屋,终于到了这家的大门口附近。院子里黑漆漆的,大门早就上了锁,想要出去,只能翻一道墙。 她观察了一下,翻墙出去虽有难度,但也并非不可能——旁边有一根木桩,扛过来就能顺着爬上墙。可摆在她面前的难题是:出去之后怎么回来?若是回家配好药再折返,天恐怕已经亮了,到时候又该如何再次进入大和武馆内部? 就在这时,她突然嗅到一股药草味,是从旁边一间屋子里散发出来的。她走过去仔细观察,发现这间屋子是朝外开的,看起来像是一间门市。好奇心驱使下,她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望去,瞬间豁然开朗——这是一间药房! 如果这里是于大夫的家,那想必他就在大和武馆旁边开了这家药铺。既然有药草,自己又何必回家?在他的药房里,说不定就能把需要的药抓齐!想到这里,苗云凤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夜里静悄悄的,药房里空无一人。她摸索着走到药柜子前,刚停脚步,突然听到墙角有人说话:“谁呀?谁在那儿?” 苗云凤刷地一下伏低身子,她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住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靠着柜台。想必那人见窗户开了,穿着鞋踢踏踢踏地朝着窗户走来。苗云凤迅速把手插进装有迷魂药粉的药瓶里,做好了准备——万一被发现,就给他来一下。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苗云凤把身子往里转了转。那人走到柜台前,点燃了煤油台灯,药房里顿时亮了起来。他径直朝窗户走去,经过苗云凤的藏身之处时,苗云凤将指尖的药粉往半空一弹,她则立刻闭住了呼吸,等待药效发作。 那小子走过去关好窗户,还骂了一句:“他娘的,又是哪里来的野猫,搅了老子的美梦!”咣当咣当几声,清脆的关窗声过后,他又踢踏踢踏地往回走。听声音,大概已经走到了睡觉的地方,突然“扑通”一声,接着便没了动静——显然是栽倒在地了。 苗云凤憋了一会儿气,觉得安全了,才松开捂住口鼻的手。他先趴在柜台一角,观察了一下,倒下的是个小伙子,躺在床的一侧。苗云凤又仔细听了听,确认没有别的动静,正好借着灯光,赶紧查看药柜上的药品。 时间紧迫,她不敢耽误,这一看才发现,药柜上的药品确实很齐全,她需要的药材基本都有。赶紧开始从抽屉里翻找各种所需药材,一边找一边往纸包里放,很快就凑齐了十几味药。按道理说,这些药品需要精确称重,但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根本顾不上这么细致,她只能凭感觉估算分量,差不多就行。 等把所有药材找齐后,苗云凤又用药房里的捣药工具,将这些药材全部捣成了粉末。正常使用时本不需要这样,但她就是怕用药时,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出药材的名目,这样做才能万无一失。 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收好后,她又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还拔出毫针在他身上试了一下,确认他不是装傻,是真的晕过去了。见没留下什么破绽,苗云凤重新翻窗而出,关好窗户,沿着原来的路径找到那道墙,按照之前的方法翻了过去,回到了她的住处。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快亮了。她盘膝而坐,仔细思索着后续的治疗方案,同时也越发感觉到,这一次对方的布局实在太深了。怪不得母亲一直担心自己,说大伯心眼太多,没安好心,不可能真的给她出名的机会,原来果真如此!大伯和于大夫串通一气,竟然用这个可以扬名的机会,设局诱她上钩,想要套取秘方。 看来,他们这些人已经怀疑自己持有那本宝书了,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她得到《灵枢宝卷》的事情,除了自己,连小翠都不知道。之前身上携带的那本普通医书,已被他们当成宝书拿走了,他们还想得到什么? 苗云凤思忖着,不管怎样,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她接诊的病人,一定要治好。别管这是不是圈套,都不能让中国人的医术在外国人面前丢脸!常大夫他们有他们的策略,她也有她的办法:你们能立竿见影,我也能!虽然这三天之内,那位病人只能喝一次药,但苗云凤有十足的信心,仅凭这一次药,就能让病人的病情大为好转。 第三天一大早,众人再次聚集到大和武馆的练武大厅。松原一出场,便神色奕奕,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那日本医生又把之前的几个病人召集过来,他们果然依旧活蹦乱跳,和正常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苗云凤曾亲自给他们号过脉,确认他们之前确实患有严重的痨病,这一点毋庸置疑——脉搏是不会骗人的。可眼前的人活蹦乱跳,也是铁一般的事实。而其他大夫接诊的病号,虽然都有好转,却轻重不一,和日本医生的治疗效果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松原会长指着这几个病人,对苗云凤和另外几位中国大夫说道:“你们可以再给他们号号脉,我们的治疗效果,完全可以接受你们的检验!” 常大夫皱着眉,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虽然他的病号这两天喝完药后也有了起色,脸上有了笑容,咳嗽的次数也明显减少,而苗云凤也见识到,这几位号称神医的老大夫并非徒有虚名,确实有两下子,但和日本人的效果比起来,还是差了太远。 常大夫不服气,把其中一个小伙子喊过来,重新给他号脉。号完脉后,常大夫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啊!这比神药还灵!你们用的什么办法?这哪里是立竿见影,简直是神仙降世啊!” 苗云凤也十分好奇,让那小伙子过来,自己也号了号脉。这一号脉,她顿时也惊了——对方的脉搏圆润蓬勃,完全是一个健康人的脉象。难道日本人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医术?再看那几位日本医生,一个个撇着嘴,洋洋得意,目空一切。 苗云凤心里虽不服气,但事实是人家的医术确实高明,那几位老大夫当然也不服气,纷纷叫过病人号脉看情况,结果也都和常大夫一样,震惊不已。众人都有些傻眼,面对此情此景,有些泄气!唯有苗云凤依旧不肯认输。她给自己接诊的那位老人又号了号脉,然后要求再给他煮一次人参汤。 于大夫在一旁笑道:“姑娘,我看你还是拿出你们金家的独门绝技吧!要不然你看看,等回去之后,你大伯定会骂你,怪你给他丢脸,金家积攒这么多年的招牌,就这样毁在你手里了!你甘心吗?人家的医术这么灵验,病人都已经活蹦乱跳了,可你这儿呢,病人还在咳嗽。咱们中国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这简直成了医界的笑柄!” 苗云凤坚定地说道:“这才第三天,急什么?我们的药效来得慢,明天一早你们再看效果!如果到时候依然没什么大的起色,我甘愿服输,就算恭维他日本医术天下第一也无妨!” 一旁的苗云凤立刻质问于大夫:“于大夫,你也是中国人,也是中国医生!日本人的医术战胜了咱们中国的医术,你高兴什么?难道你也是个日本人吗?” 于大夫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堂堂中国大夫,怎么可能是日本人!我这是在替你着想,你快用你的绝招吧!”说完,他气冲冲地转身走开了。 苗云凤随即喊来小伙计,拿来昨天熬过的药渣,再次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熬制人参汤。屋子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评头论足,议论不休。苗云凤之所以要当众熬药,就是为了迷惑他们。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苗云凤悄悄拿出那包早已准备好的药粉,趁人不注意,倒进了沸腾的砂锅里。他身子背对着众人,面对着墙,完全没被人察觉。又熬制了一会儿,苗云凤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要来纱布,将药水过滤干净,装了一碗,端给那位病人,让他喝了下去。 众人都紧紧盯着病人,宋大夫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可真有意思,光让他喝人参汤,这能有什么用?傻子也会用这一招,可它管用吗?人都已经病入膏肓了,就算喝十斤人参也无济于事!” 对面的几个日本医生乐得前仰后合,那几位洋人似乎对中医不太了解,有人撇着嘴,有人摇着头,有人晃着脑袋,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松原会长用手指着他这边的病人,得意洋洋地说道:“看到没有?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术就是这么神奇!你们这些中国的神医,服不服气?”他伸手一点常大夫,“你服气吗?” 常大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那几位老中医也都沉默着,他们可以不服苗云凤,却不得不承认日本人的治疗效果确实惊人。唯有于大夫在一旁点头哈腰:“服气服气!我反正是服气了,我没这个能耐,就是服大日本帝国的医术!这些日本医生太厉害了,这医术简直可以说是逆天!” 松原哈哈大笑,转头用手指着苗云凤,问道:“你服不服?” 苗云凤冷哼一声,掷地有声地说道:“服不服,明天看效果!” 第77章 赌约 昨夜,苗云凤看到的那个日本医生也在其中。他站起来冷笑着说道:“好吧,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我们的病人已经康复如初,你还想等到明天,见分晓吗?等就等,不过有一点——你既然敢当场和我们叫板,就得付出点代价!” 苗云凤冷声反问:“付什么代价?” “哼哼哼……”日本医生冷笑两声,语气带着轻蔑,“那得看你这患者的情况。如果你没这点实力,就别向我们叫板,今天就服输认罪!要是你这病号明天依旧没有起色,你凭什么和我们叫板?在场的人都低头认输了,你有什么资格例外?” 这日本医生的中文说得倒挺纯正。松原坐在座位上,哼了一声附和道:“小本大夫说得对。你要和我们赌明天的结果,就得许下一个赌约。如果明天你的病人没有我们的病人康复得好,你得赌上点什么才行,我们可没功夫陪着你耽误时间!” 小本和另外两个日本医生当即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时候,于大夫假惺惺地走过来,打圆场说:“看在我和金先生有点交情,又是我把你请来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认输算了。你要和这些日本神医打赌,输了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苗云凤追问:“什么代价?” 于大夫做不了主,回头看向松原。松原冷笑一声,说道:“就照老规矩来吧。” 苗云凤一听“老规矩”,心头一紧:“什么老规矩?” 旁边的宋大夫连忙咳嗽了一声,朝着苗云凤连连眨眼。苗云凤瞬间揣摩出宋大夫的用意——他是在告诫自己,千万别和日本人打赌。其实苗云凤也明白,宋大夫是好意,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几个大夫都已经服输,若是自己也低头,凤凰城医界的脸面往哪里搁? 无论如何,苗云凤不想轻易认输。她知道宋大夫确实是为自己好,但这一次,她决定固执一回,再次追问道:“说吧,我今天就跟你们赌了!” 宋大夫一听,急得跺脚:“你这姑娘!你和我们赌,输赢都是同行间的切磋,可你和他们赌,有把握吗?你看他们那几个病人,好得何等利索!再瞧瞧咱们治的这些病人,都还没什么改善,现在就这样,明天能有胜算吗?我看你这丫头赶紧放弃吧!” 苗云凤没理会宋大夫的劝阻,依旧坚定地问道:“说吧,要赌什么,你们尽管开口!” 那个叫小本的日本大夫倒背着手走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我们赌一只手!如果你的病人没有我们的病人康复得好,那你就留下一只手在大厅里,这总不过分吧?又不是要你的命。” 苗云凤一听,心头一凛:好家伙,真够毒辣的,竟然想砍我一只手!但她面上丝毫不慌,沉声道:“既然敢和你们赌,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我想问问,病人好与坏是以什么为标准?是咳嗽的症状消失吗?” 日本大夫点点头:“我们日本医界看的就是症状——如果他不喘了、不咳了,走路也有劲了,这就叫好了!你们中医讲望闻问切、号脉,我不反感这些,但你的病人必须和我们这三个病人一样,走路有力气,半天不咳嗽,咱们就算打平,谁也不惩罚谁。” 苗云凤心念一转:自己治不好要受惩罚,可他们治不好难道就没事?于是赶紧追问:“好,我答应你们!但如果你们的病人没有我的病人康复得好,你们也得留下一只手掌,敢不敢赌?” 小本大夫一听,身子猛地往后一缩,神色瞬间有些心虚。后边的松原“啪啪啪”一拍桌子,厉声道:“行,答应她!小本,你就接她的招!这有什么好怕的?明摆着现在咱们的病人都已经康复了,就算今天比,她也不是咱们的对手,明天还怕她不成?” 小本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嘿嘿一笑说道:“哦哦哦,对对对!松原先生说得对,我今天都不怕你,明天还会怕你吗?” 就这样,双方当着大伙的面定下了赌约。 苗云凤回到住处后,常大夫摇着头叹气:“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别以为在金家,面对我们几个中国大夫,能用些小聪明占点上风,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可是和这些日本人较量,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不是你厉害,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让着你,不想和你这种小辈一般见识。可这些日本人,他们会留情面吗?我看你这手,明天恐怕就只能剩一个了!” 宋大夫也轻哼了一声,显然是嫌苗云凤不听劝告。赵大夫则是嘴角下撇,摇着头念叨:“孺子不可教也!” 另一位和苗云凤不太熟的大夫擦了擦鼻子,语气复杂地说道:“小姑娘,你也算替中国医学界出头,我祝你明天好运。不过说实话,我看难啊——人家的病人都好了,你瞧你治的这个病号,老态龙钟的,就算没病,身子骨也比不上年轻人,想要赢过日本人,难喽!” 其实,苗云凤早已胸有成竹。她已经问清了赌约的标准:只要不咳嗽、走路有劲,就算康复。她不敢说让这病号经过三天治疗就能去根,但有十足的把握,让他明天达到“走路有劲、不咳嗽”的要求。 首先,她觉得今晚的药汤喝下去,一晚上就能起效果;再者,明天还要给他扎一次针。其实她一直都在琢磨一个穴位,这是她独门研究的学问,原理源自药王老前辈的古籍,只要在这个穴位上扎针,保证病人一声都不咳嗽。明天,她就要在这老头身上试试。 到了晚上,苗云凤又去了病人们休息的地方查看。日本人治疗的那三个病人,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常大夫他们诊治的几个病人,还在不断地咳嗽;而她治疗的这个老头,也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苗云凤走过去轻声问道:“大爷,你感觉怎么样?喝了药汤之后,有效果吗?” 那老头兴奋地答道:“有有有!姑娘,我发现气管里暖融融的,虽然还咳,但明显咳得少了,也没那么难受了!” 听到这喜讯,苗云凤心中大喜——看来药王老前辈留下的秘方,真是太管用了!随即她取出针包里的针,对老人说:“我再给你扎一遍针,明天你大概率就不会咳嗽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在老人身上施展针法,而且要用那根通络针。老人躺下后,苗云凤开始找准穴位,反复琢磨、丈量,最终确定了肚子上的一个阿是穴,果断地将针扎了下去。 刚进来时,还能听到老人咳了两声,可针扎进去之后,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呼吸瞬间变得匀称起来。苗云凤一看便知这一针起了作用,随即开始行针,一边行针,一边琢磨其他辅助穴位,又在另外三个穴位上扎了三根针。 其他的病号都十分好奇,对苗云凤这种敬业精神很是佩服——大晚上的,这小姑娘还来给病人治病,让他们都很感动,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唯独日本人治疗的那三个病人,用被子蒙着头,始终在睡觉。苗云凤心里有些疑惑:这不对劲啊!按理说,他们都是中国的普通病人,本该有同病相怜的感情,就像旁边这几位,都过来关切地看着,可这三个人却一直呼呼大睡,睡得格外香甜,实在不合常理。 苗云凤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 她给老人扎完针后,发现老人气色好了许多,也不再咳嗽了——这说明她的治疗思路完全正确,心里便更有信心了。同时,她也想去探究那几个日本医生诊治的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抛开和日本人的赌约不谈,单从医生的角度出发,她也想弄明白,为什么这几个人的病会好得这么快,其中的道理究竟在哪里。 一开始,她确实给这几个人号过脉,他们当时分明是得了严重的痨病,可如今不仅好得神速,脉搏更是恢复如初,这实在说不通。 于是,苗云凤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被子,小声唤道:“大哥,大哥,你醒醒。” 那人“刷”地一下撩开被子,粗声粗气地问道:“怎么了?我正睡觉呢,明天还得早起接受检验。” 苗云凤愣了一下,追问:“接受什么检验?” 那人不耐烦地说:“你们不是打赌了吗?谁要是输了,就得留下手掌!这可不是小事,我必须养精蓄锐,不能让那几个日本大夫输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好家伙,这几个人竟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们不想让日本大夫输,难不成就愿意看着我输?不管谁输了,都是一场惨剧,他们怎么能这么没有人性? 苗云凤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好奇地问:“你们是不是中国人?是不是凤凰城的老百姓?” 话音刚落,另外两个人也醒了,纷纷撩开了被子。 这时,苗云凤治疗的那位老汉悄悄走了过来,在她身后小声说道:“姑娘,我看他们有点不对劲。我们虽然是刚接触,但我发现他们说话的样子,和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就比如其中一个人,刚来的时候口痴得厉害,现在说话却利索得很,哪有好得这么快的道理?” 苗云凤一听,心中更是起疑:竟然还有这种事?看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她定了定神,走到其中一个年轻人面前,说道:“大哥,我能不能再给你号号脉?” 那年轻人不耐烦地摆手:“号什么脉?号什么脉!日本人是我们的主治大夫,你过来给我们号脉,这算哪门子事?” 苗云凤据理力争:“在比武大厅里,我当着松原的面就给你号过脉,那时候你怎么不反对?” 年轻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哼了一声,无奈地说:“好吧好吧,你好吧。”说着,便躺在床上伸开了胳膊,让苗云凤给他号脉。 苗云凤蹲下身子,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体会着脉搏的跳动。 经过一番细致的诊断,她心中豁然明朗——这个人身上根本就没得过痨病! 要知道,得了痨病的人,即便病情好转,脉象也会带有一种特殊的颤动感,这种脉象特征,没有一年半载的调养是绝对恢复不了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脉象平稳有力,丝毫没有这种迹象。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根本就不是,当初那个得了痨病的病号? 第78章 意外发现 号完脉,她“啪”地一下抓住这年轻人的手,把那病号吓了一跳。 病号张皇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根本没得过痨病,为什么要装作病人?” 那年轻人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不可能!我得过病,你不是还给我号过脉吗?这绝对装不出来!” 苗云凤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发现他并非乔装改扮。这就奇怪了,难道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忽然,她恍然大悟,惊讶地问道:“你有双胞胎兄弟?” 那病人“啊”了一声,神情已然告诉苗云凤,她猜对了。 “哦,原来如此!”苗云凤心想,“日本人可真鬼,怪不得他们的医术这么灵验。原来是换了人,这几个病号都是他们精心设计的。他们先挑的都是双胞胎,第一次带出来的是真有病的,第二次就换成了他们的双胞胎兄弟。这个如此,那两个想必也一样!” 苗云凤手上暗暗用劲,捏得那病人“哎哟哎哟”直叫。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小伙子急声喊道。 苗云凤又低声对他说:“老实交代,那几个真正的病人在哪里?” 小伙子声音有些沙哑,一边呼痛一边说道:“他们、他们……哎哟哎哟,别捏了别捏了!我要喊人了!我告诉你,我就是病人,你别胡思乱想!技不如人就承认技不如人,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苗云凤坚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错。从他说话的口气就能听出来,这人中气充足,根本没有得病的迹象。只是面相上看不出破绽,若是真像自己想的那样,他的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外人确实很难分辨。 这小子骨头挺硬,单凭这点力道,根本撬不开他的嘴,让他认错招供。苗云凤本想再加重力气,或是在他的关键穴位上扎一针惩罚惩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不如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看看能不能把他感化过来。毕竟他还有一个正在病痛中煎熬的兄弟或哥哥。 苗云凤站起身,说道:“你要装也可以,但你别忘了,你真正得病的亲人还在受苦。你要是老实交代,我保证会尽全力救治你那位亲人;可你要是不说实话,非要做日本人的帮凶,那我也没办法。这些东洋人没安好心,别看只是一场小小的医术比试,背后却藏着大阴谋!” 那小子一听,惊讶地问道:“大阴谋?什么大阴谋?” 苗云凤语气沉重地说道:“第一,他们想打击咱们本土的传统医学;第二,他们还想盗取咱们中医的秘方。这些东洋人本事不大,心眼倒挺多,目的不纯!他们正在利用你们这些意志不坚定的中国同胞,渗透到咱们内部,瓦解咱们、腐蚀咱们,让咱们失去抵抗意志,没有战斗力,最终成为他们的奴隶,任他们随意摧残!你没听说吗?东三省已经被他们占了,咱们这里还算得上一片自由的天空。虽然吴督军这些军阀也不招人待见,但毕竟是中国人统治中国人。可如果咱们未来的命运落到东洋人手里,那将会是一片黑暗!你懂不懂?你甘心做日本人的走狗、做背叛国家的汉奸吗?” 一番话深深触动了这个小伙子。他长叹了一声,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来:“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太过分了!”“大是大非面前可不能糊涂啊!”“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 潮水般的批评声涌来,小伙子双手抱着脑袋,抓着头发,无奈地说道:“不行啊,我不敢背叛他们!如果背叛了,他们给我们的那些钱我们还不起,到时候就会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连命都保不住!我们也是无奈之举啊!” 另外两个假扮病人的小伙子也跟着附和,说辞和他大同小异。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早在意料之中。鬼子既然敢用他们,肯定早就想好了牵制他们的办法。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找到那几个真正的病人,把他们换回来。这一局绝不能败给东洋人,不能让他们如此嚣张!就算自己这只手保不住,也不能丢了民族气节!她可以输,但中国的中医不能输! 想到这里,她坚定地说道:“诸位大哥,你们放心,你们遇到的困难,我来帮你们解决!第一,你们生病的亲人,我会继续为他们治疗,帮他们康复;第二,你们欠日本人的钱有多少,我苗云凤替你们还;第三,他们要是敢暗下毒手,也没那么容易!你们可以换个地方,或者离开凤凰城,我可以帮你们筹备盘缠找住处,让你们逃离此地,一劳永逸!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围的人也在一旁旁敲侧击,劝说着三个小伙子。 其中一个小伙子率先想通了,一拳锤在床板上,说道:“好!咱们就这么一言为定!苗姑娘既然有如此魄力和担当,我们又何必做这汉奸走狗?别说你帮我们承担这些风险,就算没有,我也不愿意再做这伤天害理的事!东洋人的所作所为,我早就看在眼里了,他们就是一群流氓!明抢暗夺的事没少做,我听说他们还用暴力手段抢夺中国药农的药材,有些病人不听他们的指令,就动手打人,甚至有刀剑伤人致死的情况!我们早就想和他们决裂了,只是担心一家人的安危。可看看苗姑娘一个小姑娘都有这样的觉悟,我们这些堂堂七尺男儿,还有什么好怕的?” 苗云凤的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另外两个小伙子也立刻说道:“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就在隔壁!他们的病情一直让我们很忧心,再拖几天,恐怕就更糟糕了!” 苗云凤一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说道:“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兄弟!” 就这样,三个小伙子和苗云凤准备去于大夫家,可走两步,他们又犯了难:“就算知道人在隔壁,咱们怎么出去啊?这边门禁森严,那边也看得紧,大半夜的根本没法过去!” 苗云凤说道:“来吧,我有办法!” 说着,她就带着三个人悄悄来到那段矮墙下。和上次一样,苗云凤先攀上墙,然后伸手逐个把他们拉了上来。两边此刻都没有戒备,四周静悄悄的,这事做得十分顺利。 三个小伙子带着苗云凤找到了一间屋子,屋里黑洞洞的,看着像是没人,却能听到剧烈的咳嗽声,让人听着就揪心。 三个人领着苗云凤进屋后,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那三个真正的病人还在喝日本人给的药。 等把煤油灯点着,苗云凤就看到那三个人瑟缩在墙角,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脸色都蜡黄蜡黄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自己的兄弟进来,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个小伙子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苗云凤这才接口说道:“诸位大哥,别害怕!来来来,我先给你们号号脉,帮你们好好诊治诊治!” 就这样,三个病人分别伸出胳膊,苗云凤逐一号过脉之后,发现他们的病情依然十分沉重。虽然还在比赛期间,但她实在不能见死不救。看着他们咳得撕心裂肺,有的人甚至还在咳血,她立刻抽出自己的毫针,说道:“来,我先给你们用针治疗一下,能缓解一些痛苦也好!” 一番忙碌的治疗之后,苗云凤的额角上唇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好在这汗没白流,病人们的症状有了显着的好转,咳嗽声明显减弱了。 “姑娘,有效果!真的有效果!”几个人都兴奋地说道。 跟着过来的三个健康小伙子也说道:“你们跟着姑娘走吧,我们不再顶替你们了!实事求是,这些东洋人根本没给咱们治好病,喝的那些药也没多大作用,咱们必须让大伙知道真相!” 三个病人非常愿意配合。他们十分敬佩苗云凤的医术,虽说只是缓解了病情,也让他们充满了希望。 就这样,三个人跟着苗云凤来到矮墙处,她先爬上去,又把他们一个个拉了上来,再把他们重新安排回了大和武馆的住处。 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苗云凤回去没休息多久,鸡就叫了第三遍。她刚梳洗完毕,就有小伙子来叫她去大厅。那传话的人一脸神气,显然觉得这次胜券在握。 她还没出门,于大夫又来了。一见面,于大夫就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哟,苗姑娘,你这实在是太莽撞了!怎么能和日本人打这种赌呢?你应该向那几个老中医学学,见好就收,比不过就认怂,乖乖做缩头乌龟多好?可你这小丫头偏要往南墙上撞,唉,我也没办法,想帮你都帮不上!不过我告诉你,要是你输了,他们要剁你的手,我倒有个挽救你的办法!” 苗云凤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于大夫说道:“你可以和他们交换啊!” “怎么交换?”苗云凤追问。 于大夫压低声音,说道:“你可以把咱们中医的秘方告诉他们,用秘方来换你这只手啊!” 第79章 当场赌胜 苗云凤一听,就知道这于大夫的话可不是白说的。表面上看他是随便调侃,说俏皮话像是在嘲讽她,但苗云凤心里跟明镜似的:我早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在你家院里就听见你们背后的阴谋——你和鬼子早就串通一气,想谋夺我的秘方!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有秘方的,我不清楚,但你们笃定我身上藏着宝贝,想用这种办法把秘方套出来。我还纳闷呢,怎么会用这么严酷的刑罚跟我打赌,原来就是想赢了我,关键时刻用我的手来换秘方! 她心里暗笑:好在我听到了,绝不会上你们的当。你们还想得到我的秘方?等会儿丢尽脸面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可他又不得不给于大夫一个答复,浅浅一笑道:“好啊,于大夫。我败是败定了,但我虽败犹荣——起码我有这个骨气,敢和那些东洋人斗!” 她话锋一转:“确实如你所说,有些人就是缩头乌龟。不过,这个缩头乌龟是谁,谁心里清楚。那几个老中医技不如人,算不上缩头乌龟。” 旁边的于大夫一听,这话分明是冲自己来的,怎么听怎么别扭,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苗云凤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最看不起这种哈巴狗似的,围着日本人跑前跑后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巴结东洋人就叫有能耐?有本事拿出真医术,有本事替咱们国人说句话、办点事!跟着他们跑前跑后,除了坑害同胞,你还有什么本事?还在我面前穷嘚瑟! 看着于大夫走远,苗云凤长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装束,便从容地走向大厅。她心里有底:只要那几个病人一露面,真相就会大白,丢脸的不是我苗云凤,而是这些不要脸的东洋人! 走进大厅,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常大夫他们几个虽然已经认输,却还是早早来到大厅——这是最后的裁决,他们也很关心苗云凤到底是赢是输。毕竟,苗云凤也是站在中国中医阵营的,他们也乐见其成,不想让东洋人把国人逼得喘不过气来。 松原依旧志得意满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一副“一览众山小”的傲慢神态。那几个日本医生双手交叉在胸前,撇着嘴点着头,满脸目中无人的样子。 只有两个西洋人还算谨慎——他们的医术本就不出色,病人也没完全好转,此刻根本没他们说话的份。 几个老中医都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当他们的病人走上前来时,众人发现病人的症状已有明显减轻。 最关键的是苗云凤诊治的那位大爷。他走上前来,气定神闲,从上场到站到苗云凤身旁,一声咳嗽都没有。只是他的气色还有些蜡黄,这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的。 苗云凤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药王老前辈的药确实是好药,但她也是第一次使用,针灸虽然起了很大作用,可这毕竟是打赌——平时咳嗽两声不算什么,现在一咳嗽,就意味着她的治疗失败了。 “大爷,您感觉怎么样?身上好些了吗?”苗云凤轻声问道。 老头赶紧点头:“放心吧,姑娘!自从昨夜你给我扎了针,我到现在都没咳过!” 说到这儿,他突然用手猛地捂住了嘴。 苗云凤心里一揪:难道大爷想咳嗽?生病康复都需要一个过程,就算是仙丹,也得等几天才能见效啊! 周围的人见状,好多都憋着想笑,等着看苗云凤的笑话。 苗云凤当机立断,从怀里拿出针包,迅速抽出一根通络针,丈量好穴位后,在大爷的三处穴位上快速扎下,轻轻捻转了一会儿,才拔出针来。 “现在您感觉怎么样?” 大爷长吸一口气,舒展眉头道:“现在好多了!刚才确实嗓子有点痒,气管也发紧。” 苗云凤一听,心中一喜:这是康复的迹象啊!可这些该死的东洋人,竟然要用这个来做打赌的条件,这简直违背了医疗严肃科学的原则! 于大夫笑着走过来,阴阳怪气道:“怎么样?顶不住了吧?老先生,我看你该咳就咳,反正都是输,憋着多难受啊!” 苗云凤冷哼一声,怒目圆睁:“你这纯粹是汉奸行为!” 于大夫脸色一僵:“咦?我好心问问都不行吗?好好好,我本想帮你,现在我也不帮了,你就等着一会儿失败吧!” 他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松原坐在那里,叼着洋烟,一口一口慢慢吸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在一个小伙子的引导下,那三个日本大夫诊治的病人走了上来。几个日本大夫依旧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准备再次向众人展示他们的“医疗水准”。 可突然,接连几声咳嗽声响起,让大厅瞬间陷入沉寂。 刚开始,人们都把目光投向那几个老中医诊治的病人,以为是他们在咳嗽。可瞪着眼看了半天,尤其是松原,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却发现常大夫他们诊治的病人并没有咳嗽。 众人又看向苗云凤这边的病人,也没有咳嗽的迹象。 猛然间,他们回过头,看向那三个被日本大夫诊治的年轻人——这三个年轻人气色憔悴,举止虚弱,完全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而咳嗽声,正是从他们三个人中间发出来的! 其中一个年轻人捂着嘴,接连咳了几声,摊开手时,众人清楚地看到他手心里的血迹! 日本大夫小本惊呼一声:“啊?这怎么回事?昨天明明好好的,你们怎么咳起来了?” 他还用严厉的口气训斥这几个病人。 这几个病人却挺有骨气,腰板一挺,其中一个人反驳道:“我们咳怎么了?你给我们治好病了吗?” 就这一句话,当场像响了一个闷雷! 松原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僵住了。 于大夫也傻眼了,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回事?” 旁边观望的常大夫、宋大夫、赵大夫,还有其他不认识的大夫,一开始脸上满是惊奇,后来渐渐由惊转喜,互相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松原“噌”的一下站起来,厉声训斥:“怎么回事?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他怒不可遏地抬手一挥,把桌子上的茶杯狠狠拍到了地上。 小本赶紧站起来,鞠躬道歉:“嗨!对不住会长,对不住会长!我感觉他们可能是今天吃咸了,你们说是不是?” 他转头问那几个病人。 大伙一听,顿时哄堂大笑——真应了那句话: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苗云凤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就算大爷现在咳嗽两声,也算和他们打了个平手,自己的手也用不着被他们要挟着剁下去了!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苗云凤什么都不用多说,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尽管小本辩称是“吃咸了”,可这话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小本长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坐下来,挥手示意那几个病人:“走吧走吧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宋大夫捋着胡子,笑着说道:“看来比赛已经有了结果。这位姑娘并没有败给你们,你们的病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用不着号脉,就知道他们的病依旧严重,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松原“啪”的一下拍案而起,怒斥手下:“你们这帮饭桶!我让你们展示大日本的医术,你们怎么这么废物!” 他又气愤地瞪了那几个老中医一眼,最后把目光死死盯在苗云凤身上,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你就得意吧!别以为你这次赢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术高妙得很,以后会逐步让你们了解我们的医术有多么厉害!你们这些中国人,都离不开我们的药物,没有我们的药物,你们只有一个字——死!” 说完,他站起身,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他一走,大厅里鸦雀无声,气氛格外紧张。周围的日本武士一个个佩戴着腰刀,如狼似虎般地盯着众人。 苗云凤再次瞥见立在一旁的那块牌子,上面写着“东亚病夫”四个刺眼的大字。她真想走过去一脚把它踹碎——这牌子是给谁准备的?! 就在这时,一个日本武士走到大厅中间,“唰”的一下拔出腰刀,先挥舞着耍了几下,然后瞪着眼向周围扫了一圈,嚣张地说道:“今天我给你们表演一下,让你们看看我们日本武术有多么厉害!” 有人拿来一捆稻草摆在他面前。他双手抓着刀柄,猛地一举,“砰”的一下砍下去,将那捆稻草砍成两段。 几个日本大夫、两个西洋人,还有周围的武士们立刻鼓起掌来,欢呼声四起。 苗云凤心中冷笑:这是在干什么?治病比不过我们,就开始显摆武术了吗? 那几个老中医都默不作声,不敢说话。 苗云凤站起身,朗声道:“于大夫,还有各位医学界的同仁,比试已经到此结束。我的病人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几个日本大夫和西洋人走过来,围着苗云凤诊治的那位大爷转了一圈。小本不甘心地问道:“你不咳嗽了?” 大爷坦然道:“不咳了!我进来这么半天,一声都没咳过。不是说完全不咳,是我能忍得住了,也能坚持很长时间。要不是这姑娘给我治疗,我是绝对做不到的——以前我是一声接一声地咳,现在半天都不咳一次。” 几个日本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了眼。 小本斜着眼问苗云凤:“你用的什么药?就是那人参吗?还是就扎几针,这么两下他就能好?” 苗云凤淡淡一笑:“这就是中国医学的博大精深,你们慢慢去研究吧。看到那几位老中医了吗?他们的医术比我更高明,我不过是初学乍练,就能把他治疗成这样,他们的治疗方法就更神了。” 几个日本大夫气得喘着粗气,强辩道:“你们的医术,怎么能和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术相比?” 说完,他们一个个板着脸,瞪着眼,满脸不服气。 苗云凤微微欠了欠身子,对那位大爷说道:“大爷,您放心,接下来您的病我还会继续给您治疗,欢迎您到回春堂来找我。” 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肩头“啪”的一下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她一扭脸,一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正是那个刚才表演刀术的日本武士! 第80章 脱险 苗云凤回过脸来,她从容淡定,没有一丝紧张,心里暗自思忖:他想干什么?这是要狗急跳墙吗? 周围的人全都大气不敢出,屏住了呼吸。 那日本武士朝着苗云凤,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哟西,你的书,拿来!” 苗云凤伸出左手,“啪”的一下子捏住他的刀刃,缓缓推开,笑盈盈地说道:“书?要什么书?” “呃……”那日本武士继续用不熟练的中文说道,“别装傻,我们要什么你清楚!你们金家流传的那本宝书,一定在你身上!” 苗云凤哈哈一笑,说道:“宝书?我们金家有什么宝书?好啊,你想看宝书是不是?”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本霍师傅给的武术秘籍,翻开书页,“啪啪啪”展开让他看。 那日本武士凑近了,不光是他,另外几个日本医生也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本书。 苗云凤捏着书页,凑近他的脸,从第一页开始,“哗哗哗”快速地在他面前搓着书页翻了一遍。书页扇起一阵细风,鬼子们看到书里全是练武的动作,觉得这不像是医书,便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本大夫。小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圆。 翻完之后,苗云凤把书“啪”的一下子收起来,装入怀中,说道:“怎么样?不是医书吧?我哪有什么医书,你们都瞎猜想!我知道的医术,远不如这几位中医老前辈多。你们想问什么、想学什么,尽管向他们打听去。我呢,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个无知幼稚的小丫头。这本书你们要是想要,我就给你们;如果对这种书没兴趣,那我就告辞了,我要回家。” 说完,她盯着那个日本武士,又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日本医师。那日本武士眼睛斜向一边,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突然“扑通”一下子瘫倒在地。 众人都愣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苗云凤没有停留,趁机疾步向武馆大门口走去,一口气冲出了武馆。 众人慌手慌脚地去查看那个日本武士的情况,苗云凤早已平安离开了武馆。 至于那个日本武士为什么会晕倒,自然是苗云凤给他使了点小妙招。刚才拿书的时候,她就偷偷用左手指甲盖,从药瓶里捏了一点药粉,翻转书页的时候,顺势随书页的翻动飘到了那小子的鼻孔周围。这点药粉足以让他晕倒,而周围的人却毫无察觉——因为苗云凤在那一刻紧紧屏住了呼吸,所以大家都没事,唯独那日本武士栽了跟头。 这也算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谁让他对本姑娘无礼!” 一路往回走,苗云凤心里暗想:医学可以救人,也可以用医药去惩罚恶人。就像段婆婆传给她的这点药粉,关键的时候总能派上用场。她还可以研发一些更独到的药剂,对付那些可恶的鬼子,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丧命。看来,她应该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了。眼下鬼子如此猖獗,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惩罚他们的时候了。 苗云凤一边走,一边心潮澎湃。她首先弄清楚了鬼子的意图——他们果然是冲着那本《灵枢宝卷》来的。幸好她没把宝书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了那尊佛像之中,否则,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轻易脱身。 总归是因为她没带那本书,鬼子们才放她离开。要是宝书在身上,他们必定会夺下书,甚至会把她扣住。她展现出的高超医术,其实也招来了他们的怀疑,将来她的路恐怕会更难走。不过,为了大众的安危,为了同胞们的健康,再难的路她也会坚定地走下去,绝不可能退缩。 正走着,突然有人喊她。苗云凤侧过脸,正是那位拉黄包车的小哥。又是他! 小哥看到苗云凤,紧追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小姐!上车,我拉你!” 苗云凤见小哥一片热心,也没客气,连连道谢:“哎呀,这位哥哥,上次多亏你搭我一程,还没要钱,这次又要麻烦你了。其实我可以,走一段路也无妨。” 小哥笑着说:“你快上车吧!我们在外边早有耳闻了,听武馆里的人传出来说,你给咱们中国人露了脸,把那些日本人给羞臊了一番,这都是真的吗?” 苗云凤笑着上了车,一边走,一边把刚才在武馆里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小哥听完,好奇地问道:“这就奇怪了,姑娘。不是我怀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三对双胞胎,都是一个得病一个不得病?凤凰城虽然地方不小、人口众多,但找双胞胎并不容易,再一个生病、一个健康,这情况就更少见了,怎么三个都让他们赶上了?这也太蹊跷了,你不觉得吗?” 听到小哥的提醒,苗云凤心里一凛:是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她忽然觉得,这其中定然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起那几个患病的年轻人,他们的病情依然十分严重,不禁让人担忧,要想好,还要长时间的治疗。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先别管这里面有什么内幕了,他们的病才是最让人揪心的。我治的那个病号已经有了起色,几位老中医治的病号也有好转,唯独日本人治的那几个年轻人,让我忧心。别看他们年轻,病却不轻,如果放任不管,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唉……” 苗云凤长长地叹了口气。拉车的小伙子赞叹道:“你有这样的仁心,实在让人钦佩!不过你放心,我拉黄包车的,到处跑,说不定能碰到他们。如果碰到了,我会把你的意思传给他们,告诉他们你还在惦记着他们的病。要是他们愿意,我就把他们拉到你的医馆,请你治疗。” 苗云凤听后,爽快地说:“好的,小哥,那就麻烦你了!不过也别强求,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才是最要紧的。” 车子很快停在了金家大院的大门口。苗云凤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医馆,她想先回去给金振南通报一下——毕竟她是受大伯委派去的武馆,任务完成了,自然要回来交差。 刚从黄包车上下来,一辆汽车突然停在了她面前。车玻璃缓缓降下,一个脑袋探了出来。苗云凤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车上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姐张凤玲。 她犯起了嘀咕:姐姐来这里干什么? 张凤玲坐在车上,连车都没下,隔着车窗喊道:“来来来,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说着,车上的司机下来打开了车门,示意苗云凤上车。她不知道姐姐的用意,只好谢过拉车小哥,摸出几块大洋硬塞给他,然后上了张凤玲的车。 车子很快驶离了金家大院,疾驰而去。 上车之后,苗云凤赶紧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她没有直接叫“姐姐”,因为前面还有司机,只要有外人在,她说话就会格外谨慎。 张凤玲的面色十分难看,看样子像是憋着一肚子气。车子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口,张凤玲冷冷地说:“就在这儿吧,跟我进来。”她的语气冰冷,让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 苗云凤不知道姐姐到底想干什么,只好跟着她走进了茶馆。茶馆里有雅间,张凤玲把她带进了一间。 二人对坐在桌前,张凤玲先用眼睛死死地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贱?”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了苗云凤的胸口。她当时就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哪里贱了?你把话说清楚!” 张凤玲冷哼两声,说道:“你居然去找郑中旭约会!你这么做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是我的未婚夫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竟敢这么做,太不像话了!偏偏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神态也差不多,你这让我怎么想?他喜欢的是我,不是你!你要是敢把我的婚事搅黄了,我告诉你苗云凤,我也不是好惹的!你别看我离开了张家,只要我给张家递句话,我那边的人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一句句尖刻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凉的利刃,不断插进苗云凤的身体里。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自己姐姐的嘴里说出来的。 当然,姐姐至今都没有承认她们之间的姐妹关系,从来也不考虑她为自己的付出,仿佛她的一切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姐姐的自私,让苗云凤感到既心寒又惊叹。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淡定地说道:“姐姐,你恐怕是搞错了。我没有约郑中旭,是他偶然碰到我,把我拉到饭馆里,只是闲聊了几句而已。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搞乱你的生活,更没有意图抢夺你的未婚夫。我根本对他没有半点兴趣。天底下好男人有的是,我长得又不丑,凭什么要去抢你用过的男人?姐姐,你真的想多了。” 第81章 接连发难 张凤玲猛地站起来,手指重重地敲着桌子,厉声道:“你姐姐,姐姐的!嘴倒是挺甜,可我发现你这人说一套做一套!你说得好听,挺感人,对我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你这是表面迷惑我,背地里却对我下手!我可不能光听你一面之词,不防着你点,哪天被你卖了都不知道,还指不定你什么时候就把我的底细全抖搂出去!” 听完张凤玲的话,苗云凤只觉得一阵无可奈何。她苦笑着,心想:我这一片真心都掏给了姐姐,她怎么就这么看待我?虽然她没跟我相认,但我做的每一件事,她并非一无所知。我替她做这个“背亲娘”,难道图的是钱财名利吗? 苗云凤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喘了几口粗气,扭头就想往外走。 张凤玲却还不解气,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你给我站住!苗云凤,这事咱们还没说清楚呢!光凭你几句狡辩,我是万万不会相信的!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再有下次,你敢再接近我未婚夫郑中旭,我对你绝不客气!” 苗云凤“唰”地一下转过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姐姐,你要对我下什么手?难道你要对我下毒手不成?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哪一点做的对不住你?你要是觉得我和郑中旭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你现在就把他叫过来,我要当面和他对质——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一句亲昵的话?明明是他主动拉我去饭馆吃饭,当时还有好几个人在场亲眼所见!” 苗云凤的几句话掷地有声,当场就把张凤玲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能拿出更有力的理由反驳。 苗云凤乘胜追击,语气坚定地说:“好了,我今天就跟你说到这里,我回去还有事。我再一次向你保证,我和郑中旭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你们两个既然已经走到了一起,我绝对不会去搅和你们这潭浑水。同时,也请你看好你的未婚夫,让他离我远点!我和你虽然长得一样,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人生,我犯不着去掺和你的日子。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地道,以后就别再来打扰我了——我已经替你背负了太多太多。” 说到这里,一滴泪水顺着苗云凤的脸颊滑落。她怕被张凤玲看见,急忙一扭脸,用手掌飞快地擦去泪痕,转身就往楼下走。 张凤玲没有阻拦,只是独自坐在茶桌前,闷头大口地喝着茶,脸色阴沉得可怕。 苗云凤下了楼,径直往外走。半路上拦了一辆三轮车,拉着她飞快地赶回了金家大院。 一路上,苗云凤的心情简直像翻江倒海一般。她实在不忍心和姐姐闹翻,可姐姐却步步紧逼,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要平白无故地承受这些指责。 她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虽然她们姐妹之间有着血缘关系,但成长的环境不同,思想观念的差距早已天差地别。她自己受点委屈、吃点亏都无所谓,她向来有着极大的包容心。可这位姐姐,无论别人对她多好,她都觉得不够;只要稍微侵犯到她一点利益,她就会勃然大怒,就算别人是无心之举,她也要揪着不放,仿佛自己是审判官一般。这样的姐姐,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带着满心的委屈和愤怒,苗云凤见到了大伯金振南。她本来心情就极差,可一见面,金振南就怒气冲冲地指着她的鼻子吼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苗云凤一下子愣住了,茫然地问道:“老爷,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事?” “你怎么敢当着日本人的面,让他们下不来台?”金振南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知道松原会长是什么人物吗?日本同人会又是多大的组织?我就知道派你去准没好事,弄来弄去,你还是把事情给我搞砸了!” 苗云凤越发不解,皱着眉反驳道:“大伯,不是你让我代表金家出场,展示咱们金家的医术吗?我完全是按照你说的去做的,你现在反过来怪我,这有道理吗?” 金振南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我让你展示医术,没让你去和那些日本皇军对抗!武馆里的那些人,个个都有军事背景,和东北那边的日本皇军都有勾联。你把他们得罪了,让我以后怎么收场?刚才我已经接到了于大夫的信,他把你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我了,说你给咱们金家丢尽了脸面,差点没把松原会长气死,还让那几位东洋医生颜面尽失!” 大伯的话里,字字句句都在偏袒日本人,这让苗云凤心中的怒火更盛。她早就看透了大伯这副汉奸嘴脸,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指责自己。明明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让她替金家出头,展示金家的医术,她做得尽心尽力,结果却落得个“搞砸事情”的评价,这让她有苦难言。 本来就一肚子火气的苗云凤,被大伯这么一骂,再也忍不住了,扭头就往外走,干脆不再听他废话。 金振南见状也急眼了,抓起桌子上的一个茶壶,“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茶壶瞬间摔得粉碎。 苗云凤已经走到了门口,脚步却突然停住。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金振南,一字一句地说:“好啊,大伯。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觉得我对不住日本人,伤害了他们的感情,你大可以把我绑起来,送到他们面前请罪。我本来就是你金家的奴隶,你爱怎么处置我,就怎么处置我!” 苗云凤是真的被气坏了。大伯这么明目张胆地偏向日本人,简直是崇洋媚外到了极点,心甘情愿给东洋人当走狗,这简直是给金家祖宗蒙羞!可大伯偏偏就是这么做了,这让她打心底里看不起。 “坏也可以,但不能坏得这么彻底!你公开投靠日本人,这和卖国求荣有什么区别?”苗云凤怒目圆睁,这是她进金府以来,火气最大的一次。 金振南被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镇住了,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吼道:“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只不过发几句牢骚,训斥你几句,你就敢顶嘴了?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苗云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缓了缓说:“大伯,我不是不服气,也不是故意要顶撞你。日本人在中国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这次去大和武馆,他们明明就是故意使诈,玩弄我们这些本地的中医,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现在正在调查他们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能助纣为虐呢?我们金家传承了这么多年的医术,讲究的是治病救人,从来没教过我们去巴结奉承这些侵略者!” 苗云凤的话字字诛心,金振南听了之后,又气又恼,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好家伙!你竟然敢训斥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叫我大伯?你不配!你就是我金家的奴才,是给我家里擦地、收拾马桶的下人!我就算骂死你,你也不能还口!” 苗云凤看他真的急眼了,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事已至此,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必须让这位大伯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金振南指着苗云凤,左一句右一句地骂着,突然,他脸色一白,用手紧紧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可吓坏了旁边的丫鬟和小厮们,他们纷纷围了上去,有的大声呼唤着“老爷”,有的则飞快地跑去禀报金太太。 苗云凤也紧跑两步上前,伸手一摸金振南的脉搏,发现他已经昏厥了过去。她心中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经过仔细地给金振南号脉,发现他是心脉不通导致的晕厥。苗云凤明白后,准备马上进行抢救,再晚一点,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当时他心里也闪过一丝犹豫:反正这个大伯也不是什么好人,对自己和母亲更是坏事做尽,就算见死不救,看他的笑话,也是理所当然。 可医者的本能却让她无法这么做。她定了定神,仔细地再次号脉,确定了病根所在,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通络针,准备给他疏通经络,让他尽快苏醒过来。 可就在这时,金太太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丈夫,再看看旁边手持毫针的苗云凤,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苗云凤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死妮子!肯定是你把老爷气成这样的!你真该死!” 苗云凤一听:大娘,这是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可是现在也顾不上和她争辩了,如果再晚救一会儿,这个大伯就真没得救了,好多事情还要从他身上搞清楚,父亲之所以变成那样,是不是跟他有关系?我还没机会问他。还有金家的许多秘密,都得从他嘴里得知,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看着人死在面前。所以她赶紧对这个不讲理的金太太说:“老爷的病尚且有治,你到底要不要我救他!” 第82章 大义施恩 该说的话其实都已经说了,苗云凤也算出了气。眼见大伯倒地,她也不想让他死,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拯救大伯。 但是金太太却当头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恶语相向,本就是金太太一贯的行为风格。可这一次,苗云凤就想问她,到底是想让自己老公活着,还是眼看着他奄奄一息,却见死不救? 金太太看着苗云凤咬牙切齿,把老爷昏迷的责任全推到她的身上。可金太太也不是傻子,如今能救老爷的,恐怕也只有这个死丫头了。可她并不想向苗云凤示弱,那样显得她特别低下。 她大声喊道:“梁洪川!梁洪川!梁洪川!梁大夫,快去给我叫梁洪川!” 梁洪川是谁?苗云凤并不清楚,她估计这人大概就是金家的御用大夫,负责府里人的治病抓药。 很快,一个小老头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的衣服倒是挺干净,就是洗得都发白了,走路还弓着身子。他一进屋看到老爷倒地,迅速赶过去,把药箱放在一旁,开始检查老爷的情况。 手一搭在老爷的脉搏上,他就“哎呦”了一声,带着哭腔说道:“我可治不了!有高人赶紧请高人吧,老爷这病恐怕没救了!” 说完,他“哇”的一声就哭了,看样子可能和金振南的感情还不错,一边哭一边拉着金振南的手摇晃。 苗云凤知道,再不出手相救就晚了。这个大娘到这时候还硬撑着面子,不想让自己帮忙,这简直是拿着大伯的生命在开玩笑!她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样的死老娘们,真是太过分了!” 她首先是愚昧到了极点,人命关天的时候,还顾及颜面。苗云凤毫不谦虚地想,现在除了自己能救大伯,天底下恐怕再没第二个人了。 这底气,如果放在一个月以前,她可能还没有。从药王老先生那本书里她才学到了这招——迅速通心脉,让突然昏厥、濒临死亡的人复苏。如果金太太再不让她施针,错失了最佳治疗时机,就算再治,恐怕也回天乏术了,即便太上老君下凡,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金太太终于还是开口了:“你个死妮子,来吧!你要是给我治不好老爷,我今天就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苗云凤也不听她再说什么,现在情况迫在眉睫。她噌噌噌跑过去,迅速打开自己的针包,首先抽出一根针扎在大伯的檀中穴,护住心脉,然后分别在他的脚心、手心扎上针,最后在他人中穴用通络针,开始给他行针。 其实,苗云凤心里也很紧张。药王老前辈的行针之术,她还从未尝试过,这是第一次在病人身上施治。如果成功,大伯这条命就能抢回来;如果不成功,自己恐怕都得丢了这条命。 她知道这个狠毒的大娘,一般情况下,她恶言恶语说几句也就算了,但这一次如果大伯没了命,说不定她真会来真格的,处罚自己也未可知。 反正,她已经豁出去了。 行针用了十几分钟,大伯的起色仍然不大。金太太急得在一旁直跺脚:“你!你个死妮子!你害死了你大伯!你要是治不好他,我说到做到,绝不会让你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苗云凤连理都没理她,让众人翻转病人的身子,又在他的背上开始行针。几处关键的穴位都扎上了通络针,尤其是在他的命门穴,苗云凤开始集中精神行针——这里可以说是最后的希望了。 她要发动命门的气血,配合气海穴的元气,希望能顶开心脉,让大伯复苏。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在苗云凤不断搓捻毫针的坚持下,金振南终于有了起色。他首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就像老牛叫了一声:“嗯——” 就是这一声,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集中了过来,包括那位姓梁的老大夫,也连忙低下身子观察金振南的情况。他拍着地面说道:“好了!好了!老爷有了起色了!” 而苗云凤,额角的汗水已经开始往下淌了。这是她救人以来最凶险的一次,也是对她挑战最大的一次。 缓缓地,金振南睁开了眼睛,他的呼吸也逐渐匀畅了。看到眼前一圈人围着他,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都在干什么?” 他指着一个胖丫头说道:“你又偷懒!赶紧去给我干活!你们怎么都偷懒?快去干活!金家的饭不是让你们白吃的!”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知道他是真的康复了,刚才真把她吓了一跳。这个大伯不仅心眼不善,脾气还特别大,这次恐怕就是怒火攻心,造成了临时心脉闭塞。幸亏她懂医术,及时出手才挽救了金振南一条命。希望他能够吸取这个教训,这也算是老天爷对他的警告,不知道在他心里有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苗云凤已经把金振南身上的毫针全都取了下来,一根一根地放回针包。有人把金振南搀起来,扶到座位上。 他这时候才想起苗云凤的事,拍着桌子说道:“哦,我想起来了!苗云凤,我话还没跟你说完!你把日本人给我得罪了,这怎么办?同仁会的人马上就要来找我麻烦了,于大夫已经给我递了话,让我做好准备!现在,我只能拿你开刀了!” 苗云凤非常淡定,既没有做任何反抗,也没有做任何辩解。周围的人任凭他说什么,谁也没说话——因为大家都目睹了刚才那场生死线上的较量,是这个姑娘把金振南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可金振南自己却浑然不知,他看到旁边的太太,还抱怨道:“我说最近你也不管管这些下人们,他们都成什么样子了?散漫到这种地步,一个个就像没事人一样,在大厅里转来转去!转什么转?他妈的,你们以为我不发火吗?” 金太太现在倒是老实了不少,她的额头也冒出了汗,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她“啪”的一下伸手抓住了金振南的胳膊,安抚着说道:“老爷,行了,先别发火。你的身体刚恢复,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 “身体恢复?”金振南莫名其妙地问道,“我怎么了?我身体有问题吗?我很健壮啊!我身体能有什么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啪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胸脯,突然好像感觉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说道:“我刚才怎么了?” 金太太也没跟他解释,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那个小丫头,又在这儿出风头了。” 金振南一听,刚才的事情好像瞬间想起来了一些,表情马上僵住了。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说道:“可是,她把日本人给我得罪透了,我怎么办?金家未来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金太太被他这么一鼓动,好像又重新点燃了怒火,用拳头凿着桌子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闯的祸,就让她自己来承担!等会儿松原会长要是派人过来,直接把她吊起来打一百鞭子,这事就算了!老爷,你犯不上上火,你是一家之主,全指望你镇住场子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说到这里,她居然抹起了眼泪,一副悲从中来的样子。 那位梁洪川梁大夫,叹了口气,摇着头,提着药箱就往外走。 苗云凤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梁大夫的年龄比大伯还大,在府里干的又是医药这一行,他知不知道金家的一些秘密呢?自己以前从来不知道府里有这么个人,关于父亲以前的情况,不如向他打听打听,说不定他能知道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厮跑了进来通报:“金老爷,康翻译带着人来求见您!” 金振南一听“康翻译来了”,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福是祸,赶紧拉着金太太出门迎接。苗云凤留在大厅里没敢离开,她清楚这件事还没完。 等对方走进来,苗云凤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本大夫,他居然也跟着来了。这明摆着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见面,康翻译就先向金振南介绍了小本大夫。小本趾高气昂地坐在靠背椅上,撇着嘴说道:“你们金家是故意刁难我们的吗?让松原会长出了那么大的丑!今天松原会长派我过来,就是要和你们把话说清楚!” 金振南一听,吓得腿都在发抖。苗云凤看他这怂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平日里窝里横,一遇上东洋人就吓成这副德行,半点气节都没有,真是丢人! 苗云凤却挺胸昂头,岿然站在原地没动。她在心里冷笑:倒要看看这几个日本人能耍出什么花样,他们来势汹汹,无非是想找回面子。可脸是他们自己丢的,又不是我逼的,他们还有什么脸来讨公道? 就见金振南颤颤巍巍地说道:“实、实在对不住,太对不住了!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居然误打误撞赢了皇军老爷们……我这就惩罚她!来人啊!” 几个家丁闻声跑了进来。金振南一指苗云凤,急声喝道:“快!快把她拖出去吊起来打!打得她皮开肉绽,打死她为止,给皇军老爷们出出气!” 第83章 机智应对 苗云凤知道:这顿打是挨定了。 大伯肯定和日本鬼子有背后交易,我破坏了他们的阴谋,他们这是狗急跳墙。 她寻思:这交易能是什么?无非是打我身上秘方的主意,幸好我多了个心眼,没把秘方写在纸上,要不然就白白送给他们了。怪不得他们叫鬼子,心眼真多,就可惜除了坏心眼还是坏心眼,没好心眼! 当着凤凰城那一帮子老中医,还有几个外国洋人。堂堂日本同仁会,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这口气他们绝对咽不下去。金振南更不可能有好心,帮我扛下这顿打,没事他还想折磨折磨我,这就更应了他的心意了!这都是一群喂不饱的饿狼,我对他们多好都没用,他们反过来还会咬我一口。 “但我就乖乖的伸着脖子,挨他们这顿打吗?” 苗云凤已经没了辩解的余地,两个小厮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苗云凤抖开他们的手,沉声道:“你们放开!有必要这么拉扯吗?不就是挨打吗?我自己有腿,能走!家里人打家里人,你们倒是挺英雄,有本事去打那些侵略中国、欺压中国人的日本鬼子啊!冲着我横个什么劲儿?” 那两个小厮吓得脖子一缩一缩的,互相对视着直咧嘴。苗云凤也清楚,他们只是下属,老爷下了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苗云凤没再为难他们,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知道,金府的下人犯了错,有时候会被吊在木桩上用皮鞭抽,他见过行刑的场面,惨不忍睹。虽然她没挨过皮鞭,但也清楚,这一顿要真被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往外走的时候,苗云凤心里盘算着:“我真要被他们打了,就太憋屈了!没有外援,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走到木桩下,刚一站定,她突然有了主意。段婆婆给的药粉,她只在别人身上用过,却从没在自己身上试过。现在,她只能用昏厥的办法逃过这一劫了。 “如果我昏过去,他们还会继续打我吗?” 苗云凤不敢断定,但那两个小厮马上就要动手了:他们执行命令倒是丝毫不敢懈怠。现在指望大伯突发人心,赦免了我,那等于白日做梦,东洋人正在向他逼宫,打我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我跑又跑不了,就算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事到如今,只能出此下策了。” 她从药瓶里捏了点药粉,藏在指尖。两个小厮刚想绑她的胳膊,她就把药粉弹进了自己的鼻孔。 其中一个小厮已经绑住了她的手,苗云凤的身子突然一软,瘫了下去。 “哎?怎么还没打着就晕过去了?” 两个小厮吓了一跳,三步两步跑回大厅向金老爷汇报:“老爷!不好了!那个丫头,她昏过去了!您快去看看!” 屋里的几个人一听,既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金振南和金太太带着康翻译他们几个人赶紧出去查看,只见苗云凤被吊着一条胳膊,整个身子软得像面条一样。 金振南走过去看了一眼,这情况不像是装出来的,确实是晕过去了。他用手指在她鼻边试了试,还有呼吸。 他刚想回头给日本人解释,突然一个日本武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砰”的一下抓住苗云凤的头发,想看看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这一抓,苗云凤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们要干什么?住手!她都这样了,你们还这么对她!” 突然一个女子大喊着冲了过来,正是小可。小可听说金府要打人,特意过来观望,一看被打的是苗云凤,而且她已经晕过去了,便不顾一切地冲过来阻拦。 小可跑到苗云凤身前护住她,日本武士“哼”了一声,转身退了回去。 康翻译嘿嘿冷笑道:“好好好,既然她真吓晕了,也就别打了。打一个晕过去的人,没什么意思。” 他回头对日本武士说:“先生觉得怎么样?还要不要打?” 他们说话的功夫,小可已经解开了苗云凤另一只手上的绳子,她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金振南什么也不敢说,只是紧张地观望着日本武士的反应。 那个叫小本的日本医生走过去,仔细观察苗云凤的情况,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摇晃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朝另一个日本武士点了点头,又和康翻译对视了一眼。 康翻译立刻明白了,对金振南说道:“金老板,你让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丫头替你顶罪,也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跟我们交代?松原会长那边,我们没法交差,总得拿出点成果回去,不然我们可没法收场!” 金振南哈哈一笑,连忙说道:“这不难,这不难!秘方的事可以慢慢来,迟早能拿到手。至于你们的损失,秘方暂时拿不到,但大洋我这里有!” 他冲着方有才大声喊道:“快去!拿三千块大洋出来,跟着康翻译他们送到武馆去!” 小可一看这情况,赶紧背起苗云凤,转身就走。没人阻拦她,她一口气把苗云凤背回了回春堂。 一进门,可把万幸娟吓坏了,不知道女儿出了什么事。一听说苗云凤晕过去了,万幸娟立刻反应过来——她听女儿说过这种药粉,曾经帮过女儿很多次,只要用水往脸上一激就能醒过来。 她马上吩咐去拿湿毛巾,小翠很快就拿来了一条。万幸娟亲自把毛巾敷在苗云凤的脸上,没过多久,苗云凤就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母亲,周围的人一看她醒了,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翠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小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你到底怎么了?” 老苏和老田也在旁边观望,两个老人眼角都含着泪,母亲更是哭得泪眼婆娑。 苗云凤没说太多,看到小可后,她轻声问道:“小可,是你救了我吗?” 小可摇着头说:“没有没有,我只是看到你被绑着,那个日本武士还抓你的头发,想看看你是不是装晕,我气不过,就挡在你前面把他们赶开了。” 苗云凤缓缓坐起来,问道:“那他们呢?现在走了吗?” “走了走了,”小可点点头,“金老爷给了他们三千块大洋,他们才走的。” 苗云凤叹了口气,说道:“唉,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光凭那些日本鬼子,我一点也不怕他们,他们要是敢来硬的,我让他们一个都走不了!可偏偏是大伯,我没法摆脱他的束缚。他要打我,我挣脱不了,可我又不甘心挨打,所以只能自己把自己迷倒。”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满意地说道:“他抓了我一把头发,但我的身体保住了,要不然挨一百鞭子,我今天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周围的人都点了点头,觉得苗云凤这么做确实很机智。 她突然想起了母亲的脸,自己好几天没回家了。她掀开母亲的面纱,母亲脸上的药粉,有小翠每天帮忙敷,今天看上去已经有了很大起色。她用手轻轻剥落一点药粉,发现母亲皮肤的颜色已经开始转红润了。 苗云凤惊喜地说道:“娘,我给你报告个好消息!你的容颜马上就要恢复了,不仅不会留下疤痕,说不定比以前更漂亮呢!” 万幸娟一听,用手背堵着嘴,哽咽着笑了:“你这孩子,这才刚有点起色呢!不过我确实觉得舒服多了,每天敷了药之后,脸上都麻酥酥的,还有点发热。我不敢照镜子,实在不敢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要是真能好,那真是谢天谢地了,也多亏了我女儿有这本事。” 小翠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夫人,我看您的脸一天比一天好了!您有这么厉害的女儿,就别担心了。” 本来是一场灾祸,苗云凤用“自残”的方式昏厥过去,不仅保住了性命,没受重伤,还让金府给她放了假,这件事处理得算是比较圆满了。 晚上刚过饭点,突然有人敲响了回春堂的门。苗云凤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等老苏开门后,进来一个小伙子。 她一见,正是那个拉黄包车的小哥。还以为对方身体不舒服,便问道:“小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小哥仰头一笑,慨然道:“我好得很!我是给你带病人来的,今天他们特意来这里,求你医治呢!” 苗云凤一听,赶紧把他们请进来。几个人还没进门,就咳声连连。 把人让进屋子后,苗云凤一看正是那三位!他们的气色,简直蜡黄得吓人。正好她还牵挂着,这几个病号——首先她治得那位大爷,还没有完全康复,几个老中医接手的病人,她倒不怎么担心。如果那些病人觉得常大夫他们治得好,自然会继续找他们,病情慢慢也会有起色。 最让她揪心的,是眼前这几个被日本医生抛弃的病人。他们的病得不到医治,随时有生命危险。 没想到这拉黄包车的小哥还真守信用,说会把人送过来,就真的送过来了。苗云凤还不知道小哥的名字,连忙问道:“小哥,你既帮了他们,也帮了我,真是热心人。我得问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咱们难免会打交道。” 那小哥咧着嘴,嘿嘿傻笑了两声,说道:“我姓龙,叫龙天运。” “噢,龙天运。”苗云凤点点头,“小哥,你在这里稍等,我马上去给他们治疗。” 刚说到这儿,龙天运突然神色悲愤地说道:“金小姐,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其实他们的病,根本不是自己得的!” 苗云凤一听,顿时诧然:“什么?不是自己得的?那是怎么得的?” “嗨,你让他们自己说吧。”龙天运叹了口气。 其中一个年轻人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喘息着说道:“我们被他们叫到武馆里做工,后来他们用一种针扎在我们身上,说是帮我们缓解疲劳。我们不接受,他们说人人都得注射!没过几天,我们就都得了病。我们三个琢磨着,这病是不是跟他们扎的针有关系?他们把针扎进我们身上,还把黄澄澄的液体推进我们身体里,之后我们就一天比一天不舒服,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所说的,不正是西洋医术里的注射吗?日本人用注射器给这几个人打了针,可打的根本不是治病的药,而是让他们得病的毒! 第84章 姑娘不好惹 原来如此!鬼子竟然如此没有人性,是他们把病毒注射到了这几个小哥的身上! 哎呀,看他们现在的样子真可怜,生命垂危。这些鬼子还想用他们制造假象,妄图战胜我们,真是一帮猪狗不如的畜生! 苗云凤怒火中烧:“他们如此坑害同胞,我苗云凤岂能放过他们?岂能让他们占尽优势、逍遥法外!” 她忍着怒火,先给几个小哥号了号脉,又给他们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她打算安排他们在这里住下,等过几天身体康复了,再让他们回家。 然而,住处实在太紧张了。本来地方就不大,再住下三个病人,实在有点难办。 她回头看向母亲,用目光征询她的意见。母亲深明大义,果断说道:“住下吧,住下吧!今天我就带人去把那间仓房腾出来,让他们住在那里,也好便于你治疗。” 苗云凤一听,高兴坏了。母亲鼎力帮她,也很理解她的心意。 就这样,母亲带着几个人去打扫仓房。苗云凤首先按照那药王书中秘方给他们抓药、准备熬药,第二步则准备打扫完屋子、他们住下来,给他们进行针灸治疗。 龙天运也留下来帮忙收拾,没有离开。苗云凤觉得这个小哥挺靠谱,首先他的信息很灵通,以后在外边办事如果用到他,肯定非常便利,所以心里也很欢喜。 她亲自熬药,等药熬好之后,先让三个人每人喝了一大碗。接下来,她就开始给几位针灸,从第一个小哥到第三个小哥,反复给他们针疗了三遍。 三遍过后,三位小哥都说感觉舒服多了。尤其其中一个,“扑通”一声给苗云凤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我每天难受得简直生不如死,姑娘,是你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以后我们好了,甘愿做你的奴仆,永远伺候你,姑娘!” 苗云凤一听,哪能让他们这么做,赶紧把他搀起来,安慰大家:“众位哥哥,你们放心,我帮你们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懂这点医术,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救人的吗?所以你们不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又说道:“另外,我还想告诉你们一点,那些坑害咱们的日本鬼子,咱们不能就此放过他们,他们的手段太阴毒了,用这种没有人性的方法坑害你们,简直畜生不如,你们几个仅是我知道的,到底还有没有别人被他们这样坑害过,那还不敢说,反正他们抢药农的药材,我是亲眼见过的,还有他们玷污妇女那些卑劣行为,我也都是亲眼所见的!所以你们这仇,咱们决不能轻易和他们罢休,必须要找机会复仇!否则的话,我们任人宰割,我们的尊严何在?大家的安全又怎么保障!” 大伙一听,都跟着兴奋起来。其中一个病友说道:“我们虽然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但是我们可以联系同胞兄弟,让他们帮你出力!你要怎么对付这些可恶的鬼子?” 苗云凤扭过脸,看向龙天运,问道:“龙哥哥,你觉得怎么样?你有没有掌握到那些鬼子的行踪?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吃点亏,甚至要了他们狗日的命!” 龙天运一攥拳头,说道:“你等着,小姐!我出去打探打探,等我摸清他们的行踪,马上回来告诉你!” 龙天运做事非常麻利,出门后拉起黄包车,就一溜烟地离开了。 苗云凤一边在家里给病人治疗,一边等着龙天运的捷报。 这时,老苏愁容满面地走过来,对苗云凤说:“小姐,最近药草不多了,需要进点货了,你看怎么办?” 苗云凤马上问道:“咱们家里的大洋还有没有?” 老苏答道:“有是有,就是现在药草特别紧缺。上次咱们结识的那些药农,他们的药好多都供不上货了。有人说是半路上被劫了,也有人说是金振南金老爷,不允许这些药草卖到咱们这里来。能运过来的药,都是那些佩服咱们,偷偷隐蔽着带过来的,我也都给了他们钱。”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开药店没货源,这是个大问题啊!虽然咱们这里的病人不是特别多,但就这几个病人,每天消耗的药草也不少。小姐,你得想办法进药啊!” 苗云凤也发现,好多抽屉里的药品都所剩无几,有的甚至是空的。她马上让老苏去统计一下,说道:“你先去药材市场看看,那些该进的药材,能不能从那里先要一些?” 老苏面露难色:“直接从那里进货的话,价格肯定非常贵,会大大提高咱们的成本。那里的药草,好多都比咱们卖出去的价格还高。” 苗云凤一听,果断说道:“这没什么!咱们开药店不是为了挣钱,就算赔着钱卖也没事!” 老苏只好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去。” 苗云凤知道,石头镇有一个药草市场,规模不大;凤凰城的药材市场,就大多了。那里不光有药农卖药,还有好大一部分是开药店的,他们从药农手里低价收药,再拉到市场上高价转卖,为的就是赚一笔差价,价格高得离谱。尤其是那些稀缺药材,到了凤凰城的药材市场,价格更是高得,让大夫们望而却步。所以,一般只有急需应急的时候,人们才会去那里采购。 她也听说,大伯金振南在凤凰城的药材市场也开了几个摊位,卖的药品倒是很齐全,价格却都是高得离谱。 苗云凤也知道,家里的那点大洋少得可怜,她本来就没打算赚乡亲们的钱,因此收入并不高,家里的生活非常拮据。可是,为了维持药店的基本运营,药品必须齐全,她也只能让老苏硬着头皮去采购了。 第二天一大早,苗云凤就去看那几个生病的小伙子。一进屋,就看到他们正在地上活动,伸伸胳膊、踢踢腿,和昨天病恹恹的样子大相径庭。 几人一见苗云凤来了,都围了过来,高兴地感谢她:“姑娘,太谢谢你了!今天我感觉好多了,头也不晕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苗云凤看到他们的好转,心里也有了底,知道是那神秘药方的效果。“怪不得各路人都想抢夺这宝书,这本书上的秘方果然名不虚传!”看到效果,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另外,那位在武馆里她医治过的大爷,始终没来找她,想来病情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这也让她松了口气。 仅仅喝了一次药、扎了一次针,这几个人就有了这么神奇的好转,连苗云凤自己都有点吃惊。她赶紧叮嘱大家:“你们都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病还没有完全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每天坚持服药,七天之后,你们一定会有更大的改观!” 其中一个小伙子攥着拳头,激动地说道:“等我们好了,小姐,我们就跟着你一起干,去找那些鬼子算账,让他们血债血偿!” 苗云凤好奇地问:“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帮他们?既然知道他们害了你们,你们还甘心情愿充当他们的棋子,这么做不觉得亏良心吗?” 小哥的头“刷”地一下低了下去,羞愧地说道:“小姐,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迫于无奈!我们治病要花钱,他们借给我们一笔钱,而且是高利息的。我们不帮他们办这件事,就算倾家荡产都还不起,只能如此了。再说,他们的手段你也知道,背地里说要我们的命,就真的能要我们的命,我们惹不起,也不敢惹啊!” 苗云凤叹了口气,并没有责怪他们。她知道这些鬼子的阴毒手段太多,那个表面上是武馆的大和武馆,其实干的都是间谍暗杀、明欺暗诈的勾当。 苗云凤安慰了大家一番,又给他们针灸了一次,嘱咐他们好好休养。这几个人都激动得含着眼泪,连连道谢。 正在这时,龙天运从外边回来了。一进门,他就兴奋地对苗云凤说:“小姐,我打听到了!大和武馆要在红翠楼开庆功宴,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庆什么功。我是听一起拉黄包车的兄弟说的,坐他车的正是武馆里的两个佣人,他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到的!” 苗云凤一听“红翠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又是这个地方!母亲就是在那里受的伤,被砸出了伤疤。这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消遣作乐的地方,她恨透了这里! 一听说鬼子又要去那里,她的怒火再次中烧。还有那个害母亲的罪魁祸首——那个鼻子上有一颗痣的小伙子,她还没找到这贼呢! 一想到这儿,她就想起了第一次和父亲也是在红翠楼碰到的,虽然没见到面,但王副官就是在另一个房间里发话,救了母女二人。 “庆功宴?不管谁去,今天总得要出出气!”她“啪”地一拍桌子,咬碎钢牙,说道,“今天晚上,咱们就去红翠楼,搅他个天翻地覆,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刚说到这儿,就听外边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什么人进了药店,苗云凤和龙天运赶紧出门一看,居然是他们三个——那几个病人的双胞胎兄弟。 龙天运兴奋地说道:“好了,小姐,咱们又来了帮手了!” 苗云凤知道他们是来看哥哥或者兄弟的,就领着他们去看了看那几位病人!当他们看到病人身上的奇迹之后!都激动的泪流满面,三个人跪下来给苗云凤磕头,一个个既惭愧又愤恨的攥着拳头说道:“金小姐,你的大恩大德,我们终身难以为报,我们没别的可以回报你,只要你说句话,我们舍了这条命也跟着你干!” 苗云凤一想,有几个帮手最好,立刻兴奋的说道:“行,有你们帮助我,我很欢迎!你们也知道,真正坑害你们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些日本鬼子,他们视咱们的生命为草芥!今天他们还要歌功颂德,开什么庆功宴?昨天他们还羞辱了我一番,我被迫用晕厥的办法,才逃过被打死的厄运!他们以为这就是他们的大获全胜!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的胜利,是他们作死的开始!” 第85章 心如蛇蝎 苗云凤说他们作死,绝非一时冲动之言。主要是这帮人手段太过残忍,竟恶毒到故意往活人身上种病毒,以此彰显他们的医术高超——这种没人性的东西,岂能让他们好过? 还有,这帮混蛋坑害药农、抢夺药草,搞得药价行情乌烟瘴气。看病的人买不起药,他们却囤积药草用作备战。不尽快铲除这帮日寇,凤凰城的百姓就不得安宁! 她憋足了劲想干一场,可很快又发现自己手无寸铁。光凭一张嘴、几根毫针,能办成什么事?就算带上几个兄弟,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自己怎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她回想药王前辈宝书上的内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上边有一段对功能药的论述,还列举了几种制药方法。她反复思索着那些药名,以及用在人身上会产生的效果,想来想去,顿然开悟——既然段婆婆他们能制出麻醉人的迷魂散,自己为何不能搞一种更厉害的药粉? 苗云凤推测,这种药粉能让人麻痹,却不至于晕倒。她立刻冲进药房开始配制,把几种草药研磨到一起,用药杵捣碎,再用细罗筛了好几次,最后装进纸包里。 刚研制好药,母亲就走进来问她在做什么。苗云凤毫无隐瞒,说自己新研制出一种药物。母亲皱起眉头:“什么药?” 苗云凤打开纸包让母亲看,母亲眼花,眯着眼看了半天:“这药粉是干什么用的?让人喝?” 苗云凤摇摇头:“喝不行。” 母亲又好奇地问:“那和你之前的白色药粉一样,弹出去让人吸进去就能起作用?” 苗云凤还是摇头:“这种药必须点燃才行。” “点燃?”母亲吃了一惊,“那也太麻烦了吧?” 苗云凤点点头:“确实有点麻烦。这种药里我掺了好几种能让人肌肉麻痹的成分,只要闻到烟气,用不了多久就会肌肉僵硬、动弹不得。” 母亲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灵?” “娘您放心,我会试验好的。”苗云凤嘴上应着,心里却犯了难——该在谁身上试呢? 正在琢磨这件事,“咣当”一声,药铺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瞪着虎眼、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闯了进来。 苗云凤起身问道:“先生有事吗?这里是诊所,您要看病?” 大汉冷哼一声:“看什么病?谁叫苗云凤?” 苗云凤一愣,上前一步:“我就是苗云凤,大哥有什么事?” “就是你在大和武馆给我爹治病,对不对?”大汉死死盯着她。 苗云凤心里一紧:“我确实接诊过一位老人,他是您父亲?老人家现在身体可好?” “可好!”大汉咬牙切齿,“你还敢说?他都快死了!” “什么?”苗云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老人家恢复得很好,怎么会快死了?” 话音刚落,大汉就东张西望,一副想砸东西的样子。他抓起旁边的凳子,猛地摔在地上,“咔嚓”一声摔得粉碎,接着又扑向药柜,想要砸毁药柜。 老苏、老田、小翠都急了,赶紧上前阻拦。很快,龙天运和那哥仨也赶了过来,好几个人合力才把大汉控制住。 苗云凤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自己治病从来没出过错,家里的几个病号就是例子,那位老人的治疗方案和他们一样,绝不可能突然死亡。她想追问清楚,可大汉根本不听,一个劲地挣扎叫骂。 苗云凤心里一动:正好,就用他试试新研制的药,让他冷静冷静。 趁众人控制住大汉,她退回里屋,找到火绒,把一部分药粉塞了进去。她知道这种药的烟气会波及旁人,所以配药时特意准备了克制的解药——这药不会伤人性命,只会让人暂时肌肉麻痹,就算其他人中招也无妨,正好测试效果。而她自己,早已提前吞服了解药。 随后,她喊母亲让大家退到里屋,只留龙天运一个人按着大汉。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苗云凤从屋里走出来,只见龙天运用了十足的力气,才勉强按住大汉。苗云凤赶紧喊:“龙哥哥,你先回去吧,我来跟他说说。”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拔开火绒的盖子,将火绒藏在袖子里——一缕青烟正缓缓冒出。 她走到大汉跟前,故意放慢脚步,让烟气慢慢飘过去。大汉气得满脸通红:“你们想干什么?想硬来是不是?把我爹治死,我不砸了你们的药店誓不罢休!还要你们赔偿我爹的人命钱!” 苗云凤淡定地说:“大哥,老人家的情况我得亲自去看看。首先,你得确定他是不是我治的那位老人,连人都没确认,就来砸店,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不讲理?”大汉怒目圆睁,“是于大夫告诉我的,就是你治死了我爹!” 于大夫?苗云凤心里一沉——这于大夫可不是什么好人。她更不相信自己的病人会突然死亡,除非老人有其他隐疾。可当初号脉时,她明明确认过老人身体除了那病别无他恙,经过自己治疗后,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毙命,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说话间,大汉突然身子一软,瘫坐在凳子上,眉头紧锁,两条胳膊重重地拄在膝盖上。苗云凤知道,药起效了。 果然,大汉一脸惊恐地喃喃自语:“怎……怎么回事?我胳膊动不了了……腿也动不了了……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苗云凤连忙宽慰:“大哥,你别着急,我保证你没事。等问清楚情况,我跟你一起去你家看看老人到底怎么了,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我治的那位。” 大汉彻底慌了,连连点头:“好……好……你快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这药还真灵。”苗云凤心里暗喜,自己吞服的解药也起了作用,自己行动自如,而大汉已经被控制住了。她赶紧盖上火绒的盖子,装进口袋,一脸严肃地说:“大哥,我现在就跟你去。我让你喝杯茶,喝完之后,你的胳膊腿很快就能动,但你不能再发火了,听到没有?” 大汉早已被吓得没了脾气,连连应道:“好……好……姑娘,我不闹了,我带你去看看我爹。” “那老人家……真的去世了吗?”苗云凤追问。 “还有一口气,眼看就不行了。”大汉急忙说道,“是那个姓于的大夫到我家说,一定是你给我爹开的药有问题,才把他治死的!” 苗云凤越听越气,这于大夫果然没安好心!她赶忙倒了一杯茶,里面掺了点解药,亲自递给大汉:“你先喝了这个。” 大汉喝完后,起初还是动弹不得,但没过多久,他的胳膊就能抬起来了,又过了一会儿,腿脚也恢复了知觉。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看向苗云凤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姑娘,我刚才……” “别说了,”苗云凤打断他,“你火气太大,以后遇事冷静点。我们先去看看你父亲。” 就这样,苗云凤坐着龙天运的黄包车,大汉另外找了一辆三轮车,一行人直奔大汉家。苗云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龙天运不仅不收钱,还这么尽心尽力地帮自己,可她又推脱不了龙天运的热情,只能任由他拉着。 大汉家离药铺不近,走了好几里地,才到一片平民住宅区。他们拐进一条胡同,走了不远,就看到一个带小门楼的院子,看起来家庭条件还算不错。 刚到门口,苗云凤就听到了哭声。大汉喊了一声“爹”,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苗云凤和龙天运紧随其后。 里屋的炕上躺着一位老人,旁边站着一个妇女,看样子是大汉的妻子。老人已经奄奄一息,苗云凤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她在大和武馆治过的那位老人! 她心里一惊,赶紧走过去给老人号脉。脉象紊乱,虚滑无力,她又扒开老人的眼皮,发现瞳孔已经涣散,情况十分危急,几乎回天无术。 “是不是你治的?是不是你治的?”大汉指着苗云凤,声音颤抖。 苗云凤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先查明原因。老人家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是不是有人给他用过其他药?” 大汉还没开口,他妻子就急忙说道:“有!昨天傍晚来了个人,拿来一包药,说是老神医让送过来的,说喝了这药,我爹的病就能好得快一些。” “老神医?”苗云凤心里一动,“是常贵生常大夫他们吗?” “他们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大汉的妻子答道。 “那药还有吗?我看看。” 大汉的妻子立刻从外屋拿来一个纸包。苗云凤打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纸包里的草药中,竟有好几种毒草,人喝了只会丧命,根本不可能治病! 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问道:“这药是谁给的?你确定是那些神医让送的?” “他……他们是这么说的,我真的不知道。”大汉的妻子吓得磕磕绊绊。 “送药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我说不上来,他们穿的衣服,跟武馆里的佣人差不多。” “哪个武馆?”苗云凤追问。 “就是……就是日本人开的那个大和武馆。” 苗云凤瞬间明白了——这是大和武馆的人故意陷害她,想必又是松原的手下在搞鬼!她把药包扔在桌子上:“这是毒药,不能再喝了!我赶紧抢救一下老人,能不能救活,我不敢保证。” 她先要来一张纸,开了一个方子,递给大汉:“你赶紧去抓药,按这个方子抓几副回来。老人现在奄奄一息,我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你别怪我说得难听。” 大汉此时也若有所悟,满脸歉意地说道:“姑娘,求你救救我爹!我太混了,没搞清楚就去你店里瞎闹……” “别废话了,快去抓药!”苗云凤急得直跺脚,“老人危在旦夕!” 大汉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苗云凤再次给老人号脉,心里思索着如何排毒。她倒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想起武大郎爷爷教过的一个排毒方法,又联想到药王前辈留下的那几根中空毫针——这种针会不会是用来在关键穴位放血的? 想到这里,她立刻抽出一根毫针,观察老人的毒郁结之处。她发现老人胃部的毒性最强,便在任脉上找了个穴位,将毫针扎了进去。中空的毫针刚扎下去,就有黑色的血珠从针顶端一滴一滴地冒了出来。 站在旁边的龙天运和大汉的妻子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治病方式。 苗云凤又在老人的指尖、脚趾尖分别扎上针,五根中空毫针全部用上,每根针都在往外流黑血。为了保住老人的性命,她又在老人的气海穴运针,源源不断地调动他体内的元气。 她一刻不停地运针,直到看到扎进去的毫针开始冒出鲜红的血,不再是黑血,才松了一口气。再看老人的瞳孔,涣散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呼吸也变得匀称起来。 就在这时,大汉抓药回来了。苗云凤赶紧指导他去熬药,等药熬好,她亲自给老人灌了下去。 过了半个小时,老人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喘了一口气,虚弱地说道:“哎呀,我总算活过来了……在鬼门关转了一遭,都摸到阎王的鼻子了……。他看到我,惊讶地问,老谭,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快回去!你还不该死……” “爹,你没死!”大汉扑到炕边,抱着老人失声痛哭。 老人愣了愣,随即说道:“我刚才确实看到阎王了,他说有个女菩萨在救我,让我回来谢谢你……我一睁眼,就看到你了,姑娘。” 原来老人姓谭。谭大爷说完,大汉哭得更凶了:“爹,你总算没事了!”他的妻子也在一旁抹着眼泪,龙天运激动得嘴唇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苗云凤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这么凶险的情况,她终于把老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谭大爷的儿媳赶紧拿来毛巾,双手捧着递给她。 “大爷,你还想咳嗽吗?”苗云凤轻声问道。 “不了,不了。”谭大爷摇摇头,“姑娘,真是麻烦你了,你在大和武馆给我治得好好的,我还没谢谢你呢……对了,昨天晚上有老神医给我送药,我喝了之后就不舒服了。” “爹,那不是药,是毒!”大汉的妻子急忙说道。 “什么?毒?”谭大爷大吃一惊,“是谁故意给我送毒?” 龙天运气愤地说道:“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日本人没安好心,想毒死你,嫁祸给苗姑娘!” 大汉一拳砸在炕沿上,怒骂道:“他娘的!这些该死的鬼子,居然这么黑心!我找他们算账去!” “大哥,你别冲动!”苗云凤赶紧拦住他,“现在我们还不确定送药的人是不是大和武馆的,你找过去,他们肯定不会承认,说不定还会对你下毒手。他们自称是替老中医送药,早就找好了开脱的理由,你根本讨不回公道。” 第86章 双英赴会 劝是劝不住的,大汉依然愤愤不平。眼下,老人的情况终究是解毒要紧——虽说他已从生死线上被拽了回来,但身体仍需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药物断断不能停。苗云凤嘱咐老人务必坚持喝药,又转头提醒大汉和他妻子,日后若再有不明身份的人来送药,万万不能随便乱喝。至于老人身上原有的痼疾,苗云凤打算等他身上的毒彻底解清之后,再继续为他诊治。 老人连连答应,眼含热泪,激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大汉更是愧疚不已,“咚、咚、咚”对着苗云凤跪下来直磕头。苗云凤连忙拉起他,轻声说道:“别这样,大哥。不知者不怪,你也是被误导了,说到底,也是中了他们的圈套。眼下我正要去惩罚这帮日本人,他们此刻正在红翠楼聚集开庆功宴,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功可庆!” 大汉一听,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娘的!我去找他们算账,我去砸了他们的庆功宴!” 苗云凤赶紧劝住他:“千万别莽撞!这帮黑心的鬼子可不会留情,大哥你这一去,只能招来无妄之灾。我看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好老爹,确保他能早点恢复健康才是正事。” 细细嘱托了一番后,苗云凤和龙天运便离开了谭老人。一出门,龙天运就急忙问道:“小姐,咱们要不要直接去红翠楼?我看不如早点去,也好确认他们到底在哪个房间开庆功宴。” 苗云凤略一思索,干脆地说道:“去就去!”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从纸包里捏出一指甲盖大小的药粉,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你先把这点药粉吞下去。” 龙天运想都没想,张开嘴让苗云凤把药粉送进自己口中,借着唾液咽进了肚里。他连问都没问这药粉是干什么用的——他只知道,小姐让他吞服,自然有小姐的道理。 其实这药粉,正是那麻醉烟的解药。只不过苗云凤还没来得及将它制作成药丸,就匆匆带着龙天运赶来了。这解药无论是放在水中冲服,还是制成药丸吞服,都能化解那种烟毒。她怕的是待会儿在红翠楼里万一遇到紧急情况,需用到麻醉烟,他们自己不能中毒。 龙天运本就一身虎气,听闻那帮日本人竟敢开庆功宴,心中更是愤然不平,情绪比苗云凤还要激动。此时已过中午,他们也搞不清那帮人的庆功宴有没有结束,二人就急急火火而去。 到了红翠楼门前,只见外边停满了黄包车、汽车、三轮车,甚至还有几匹马,排开了好大一片。看这架势,庆功宴显然还在进行中,进进出出的客人也不在少数。 苗云凤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卖烟的小姑娘,却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上次还是她帮那个小姑娘讨回了被抢的烟钱,算是帮了她一把。她摸了摸身上带的火绒,见它还安全地揣在怀里。心中就更有了底! 可到了这里怎么进去,苗云凤又犯了难——她心里清楚,这红翠楼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乃是男人消遣取乐之所,一个女人贸然进去,难免会遭人白眼轻视。她正沉思着该以什么身份进去,突然一辆黄包车由远而近,拉来了一个头戴礼帽、身穿礼服的洋人。 那洋人一下车,回头从车上提了一个黑色的皮包。苗云凤立刻意识到,这个洋人说不定就是来参加日本人的庆功宴的。 一瞬间,她心中有了主意,连忙喊住龙天运:“龙哥,你跟我来!” 那洋人刚站稳脚跟,苗云凤就带着龙天运快步跑了过去,一见到洋人便点头哈腰,主动接过了他手中的皮包,同时朝着红翠楼的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洋人见状,还以为苗云凤和龙天运是来接他的人,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手中拄着一根文明棍,大大方方地就往红翠楼里走。苗云凤提着皮包跟在他身后,心里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走到门口时,苗云凤才发现,除了红翠楼原本看门的那些打手,门口还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她心中暗自嘀咕:“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军人怎么会和日本人掺和到一起?” 她还看到那个长着鼠尾胡子的小子,正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仔细检查着进进出出的人。那人看到苗云凤,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既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大概只是有点模糊的印象。待看到苗云凤跟在一个洋人的身后,还帮洋人提着皮包,便以为她是洋人的手下,也没敢上前阻拦。 苗云凤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跟着洋人进了红翠楼。楼内十分热闹,摆着好多桌酒席,桌旁坐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正在推杯换盏、吃吃喝喝。 一个红翠楼的跑堂见状,连忙上前指着楼上说道:“先生,您往楼上请,贵宾席在楼上。” 苗云凤和龙天运对视一眼,便跟着洋人一起上了楼。到了二楼,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单独的大厅,转过一个拐角,正对着一排临街的窗户,大厅里大概放着七八张桌子。 苗云凤扫了一眼桌上的人物,好多都是她认识的。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父亲——王副官!他正坐在最显赫的主位上,旁边挨着的是松原会长,还有那位康翻译以及之前见过的于大夫,另外还有两个日本医师也在主桌落座。 再看旁边的几张桌子,分别坐着几位老中医,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让她更为吃惊的是,郑市长竟然也来了,他的儿子就坐在他旁边,而他儿子的身边,还坐着一个让她张口结舌的人物——正是她的姐姐,张凤玲! 这些人当中还有不少西洋人,看样子都是医界的人物。苗云凤认出了其中两个,正是那天在大和武馆参加比试的西洋大夫。 在离她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苗云凤还看到了一个曾经帮过她的重要人物——医药商会的杨会长杨铁生。 杨铁生刚好转过脸来,一眼就看到了苗云凤,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迅速朝她使了个眼色,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苗云凤暗自庆幸,还好没看到大伯来这里,否则事情可就麻烦了。她提着那个黑色皮包,借着洋人的掩护进了楼,龙天运倒是机灵,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小姐,把皮包给我吧。” 苗云凤点了点头,将皮包递给了他。龙天运接过皮包,跟着那个洋人走到了西洋人聚集的酒桌旁,然后乖乖地站在洋人身后,俨然成了伺候洋人的下人一般。 周围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有苗云凤和龙天运心里清楚,他们这是借着洋人的“东风”才混进来的。而苗云凤坐到杨会长身边,也算是有了一层保障。 杨会长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压低声音,表情复杂地问道:“小姐,你……你是收到邀请来的吗?” 苗云凤觉得杨会长并非外人,便也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不是,我是混进来的。” 杨会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也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宴无好宴,酒无好酒啊。这根本就是日本鬼子故意来给咱们中国人示威的——他们想在众人面前炫耀,说他们的医术比咱们中国人的高超,才把我们这些医界的人聚集到这里。我们都不想来,可迫于他们的威胁,也只能屈从啊。” 苗云凤顺着杨会长的目光看了一眼主桌,还好,她坐在这张桌子旁,正好被杨会长挡住了,那个正在和众人有说有笑的姐姐张凤玲并没有发现她。 张凤玲此刻正坐在桌旁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态,让人看了都觉得有些刺眼。苗云凤心中暗自纳闷:“姐姐到底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更让她觉得不可接受的是,张凤玲还时不时地把身子靠向旁边的郑中旭,一会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几句,一会儿又亲昵地挎住郑中旭的胳膊,搞得桌子上其他的人都有些尴尬不已。 杨会长则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地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康翻译突然站起身来,举起双手,大声说道:“诸位,诸位!请安静一下!”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侧耳倾听。 康翻译清了清嗓子,哈哈大笑着说道:“按理说,我们是大和武馆的人,本不该插手你们医学界的这些事儿。但是前两天发生的一件事,想必众位也都有耳闻吧?没错,就是在我们大和武馆展开的那次医术比拼!”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道:“那次比拼的结果,有点出人意料。这几位日本神医治疗的病人,一开始确实好了,甚至都活蹦乱跳的,和正常人没区别了!这情况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可谁能想到,到了第二天,那些病人的病情突然又加重了,甚至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 “松原会长这几天一直为这件事情头疼不已,始终解不开其中的原因。不过经过这两天的调查,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说到这里,康翻译停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刷——”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了康翻译,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康翻译背着手,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后来我们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来,这几个病人是被人投毒了!” “什么?” “投毒?” 众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都写满了愕然与震惊。 苗云凤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他们这么说,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又想嫁祸给谁?” 第87章 以毒胁迫 康翻译说出这番话,没人回应他。倒是那于大夫立刻接话道:“我们查得清清楚楚,确实是有人暗地里给那三个人下药,才造成他们的病情反复。” 大伙还是静静听着。 两个人就像唱双簧一样,你一言我一语。 康翻译继续说:“当然,下药的也没追查是谁!中毒的是中国人,又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商人、武士。松原会长他们也犯不着去纠缠这事,只不过这么一来,坏了日本神医的名头,砸了他们的招牌——他们这么好的医术,给玷污了,太可惜。” “所以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当众给大伙说明因由,让大家明白三人突然恶化的原因。咱们中国的医术,在大日本医术面前,那都是小儿科,骗骗人行,没点真东西。要说好,还得人家大日本帝国的医术,那真叫一个神奇。” “所以松原会长准备施恩给你们,让咱们凤凰城的老乡亲们,买上好药,看上好大夫。他们的药品涵盖各种疾病,你想要什么药,他们就有什么药。中国那些垃圾药品,以后就别再用了,那徒有虚名的郎中,就别找他们看病了。” 他这话一出,那帮子老中医们当时就愕然了,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杨铁生杨会长也是一脸愤愤不平,他扭过脸看着苗云凤说:“真他妈不讲理!这是要绝中国医学的根儿呀!让他们的药占领咱们的市场,关键是他们的药真有效果也行,又贵又没有中药好,只不过是想搜刮咱们的民脂民膏!” 苗云凤也补了一句:“那些药都未必是他们东洋的。他们东洋人的历史才有多长?这些药品不过是从咱们中国偷来的秘方,改头换面就成了他们的了。” 两个人在这里小声议论着,忽然,有一张桌子上的一个大夫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别自吹自擂!如果你们的药效果好,那为什么凤凰城的老百姓都选择我们本地郎中治疗?西药确实有它的一定优势,但你不能说取代了我们的中药,把我们的中医说得一文不值!乡亲们治病主要还是靠我们中医,我们几千年的传承,还能被你们一句话就抹掉吗?” 苗云凤很佩服这个人,别人都默不作声,他能站起来开口反对,说实在的,这就是英雄。 “哈哈哈哈!”康翻译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行行行,有胆识,说的话有气魄!你放心,松原会长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也不是硬要压制你们,只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另外,话已经说清楚了,上次比试的结果,虽然出乎人的意料,但也基本上确定了——人家日本神医的医术就是高明!当天就见效,第二天就和正常人一样,第三天就中毒了,这也没办法!可是你们那些中医呢?他们治得病人有起色吗?” 他一边说,一边咳嗽:“咳咳咳……对,是有一个小姑娘,金家的那个叫苗云凤的,她确实不错,数她那个病号还强一点。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再去看看那个病人,他成什么样子了?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尤其是那几个老中医,凑到一起,你言我语地嘀咕起来。好多人都是幸灾乐祸,也有一两个有正义感的人,皱着眉,心存质疑。 苗云凤暗中观察这一切,她也明白:东洋鬼子给谭老人下药,不光是陷害自己,同样也想借这个由头征服众人,降伏凤凰城医疗界的这些医生们,以及政界的人——像王副官、郑市长这样的人物,代表的是当地的官员和政府。 医界和政界都服了他们这些东洋人,这就等于整个凤凰城被他们征服了。 苗云凤觉得自己受点委屈不要紧,让凤凰城整个医界蒙羞受辱,这可是彻头彻尾的沦陷,坚决不能接受。关键是,这些日本医生要是真的一心为民,也能说得过去,可他们是这么想的吗? 他们抢药材,是为了给侵略准备战略物资;他们夺秘方,是为了冒充他们自己的传统医药。他们控制住这些医药,便是控制住了当地民众的生死;把中国的医药打压下去,他们就能独霸一方了。 “这样的野心,我岂能让他们得逞!” 还别说,康翻译那一番话说出来之后,刚才发表意见的那个中国郎中,当时就无言以对了——因为他也不了解情况。旁边一个大夫拽了拽他,他只好悻悻然地坐下,但是胸中还是憋着一股子气。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整个场子的正气都被他们压下去了,这怎么能行。 就在这时候,杨会长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你们休想得逞!你们行你们的医,我们行我们的医,各有所长!我倒承认你们有本事,但你要说你们高高在上,完全碾压我们,说到天上去我都不承认!好多疾病还是中医好,你们别想霸占我们当地的医疗权利!有我杨铁生在,我坚决不允许!” 杨会长果然是杨会长,一身正气。苗云凤在一旁发自内心地伸出大拇指:杨会长如果不说这句话,这么多凤凰城的大夫,就被这么几个东洋人给压下去了,又是医界又是政界,太窝囊了! 杨会长说完之后,郑市长也开口了:“对,咱们凤凰城要的就是一个公平!你们要是医术高明,尽管展示,病人喜欢到哪里去看病,那是他们的自由。谁也别说自己医术高明,就不允许别人行医,把别人的医术贬得一文不值!这种霸道行为,我们不接受!” 郑市长刚说到这儿,小本医生就哈哈哈一笑,接着他的话说道:“好好好,你们有种!今天把你们请来,也不是光向你们宣传我们大日本医术的高明、东洋药的神奇,我们还是抱着和你们切磋的目的。既然你们都是名医、神医,那我就问问你们:你们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我们在里面放了一种药,你们都体会到了没有?” 他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顿时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难以置信。 苗云凤赶紧拉了拉杨会长的胳膊,急切地问:“杨会长,你有感觉吗?” 杨会长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沉思着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话音刚落,忽然,常贵生旁边的一个大夫猛地捂住肚子,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哎哟!哎哟!不行,我肚子痛!这酒里肯定有毒!他们给我们下毒了!” 他一边痛得直不起腰,一边用手指着主桌上的几个日本人,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他妈的小日本!你们竟敢下毒手!太狠毒了!你们这是想把我们凤凰城的医学界一网打尽啊!你们……你们如此歹毒!”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有人跟着喊了起来:“哎哟,不行,我也肚子痛!” 仿佛是骨牌效应,一个人喊肚子痛,紧接着,在场的人就接二连三地叫了起来,痛苦的呻吟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厅。 苗云凤进来之后,压根没碰过桌上的酒和菜,所以她安然无恙。可旁边的杨会长刚才已经动了筷子,还喝了一杯酒,很快也有了反应,他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对苗云凤说:“云凤,不行,我也肚子痛!这酒里确实有毒!我刚才就喝了一杯……” 杨会长话音刚落,郑市长也捂着肚子大喊起来:“不行,我肚子也痛!” 他的儿子郑中旭也跟着皱紧眉头,痛苦地说:“我也痛……” 还有那位张凤玲姑娘,喊得比谁都响:“唉呀!唉呀!不行,我的肚子也痛死了!” 几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有了反应,唯独主桌上的那几个日本人,安然无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王副官“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指着松原怒目而视,厉声质问道:“松原先生!你把我们请来,这分明是鸿门宴!你想害死我们是不是?你敢来这一套,我姓王的可就不客气了!来人啊!” 苗云凤心里十分奇怪:父亲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他刚这么想,松原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王副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说道:“王副官,王副官,你别急嘛。你没事儿,你和我们喝的是一样的酒,这里面没放药。我只不过是想考验考验你们中国的医术,看看中国的医术究竟有多么高明罢了。你看到没有?就算喝了这种药酒,我们大日本的医生也能轻松解毒!我倒要看看你们中国的医生有没有这本事——别光会吹牛,有本事就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王副官一听,气得咬牙切齿,指着松原的鼻子怒斥道:“你……你这纯粹是流氓行为!哪有你这么比试医术的?你这是在草菅人命!你没给我下药,就能推脱责任吗?” 松原哈哈一笑,脸上的傲慢更甚:“王副官,你怎么就这么点度量?就你这点度量,还怎么带着千军万马上阵打仗?我只不过是给大家做个小实验,开个玩笑而已。不要紧,我早就预备好了解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和诱惑:“在场的各位医学界的泰斗们、神医们,你们解不了自己身上的毒,只要肯在我这儿说一句——‘大日本帝国的医术最棒,中国的医术最垃圾,日本的医药最好,中国的医药全是粪土’,我就把解药给你们。喝下去,马上就能康复,怎么样?你们自己能解就解,解不了的,尽管来找我。” 松原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女子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尖利:“我说!快给我解药!痛死我了!中国的医生是垃圾!是废物!医药也是垃圾!也是废物!大日本的最好!大日本的医生最神奇!快给我!快给我解药!”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喊得最响的张凤玲。 在场的人都捂着肚子,哀声连连,没有心思注意她,可苗云凤却看得清清楚楚:早就有一个日本武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片药,递到了张凤玲手里。她连水都没喝,直接把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第88章 道高一尺 面对此情此景,苗云凤真是咬碎了钢牙,心想:姐姐呀,姐姐,你可真丢死人了!一点气节都没有,大丈夫宁死不屈,别人都还忍得住,你怎么就忍不住了?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日本人的解药果然灵验,没过多久,张凤玲的肚子就没了什么感觉,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只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最主要的是,日本人实在太损了,让她说出的那几句话,简直是打了所有凤凰城医生的脸——还好这么多大夫里,除了张凤玲,其他人的骨头都够硬,一个个咬着牙坚持着,不肯向这些东洋人服软。 有大夫已经开始展开自救,就比如常贵生,他已经掏出毫针给自己刺血,旁边的几个老中医也都想效仿,只是他们扎的穴位各不相同。 出了张凤玲这个服软的人,那几个日本人就更加得意忘形了。“哈哈哈……”那个叫小本的日本大夫,绕着几张桌子来回转悠,看着众人痛苦的模样,脸上满是得意。他手里攥着一个药瓶,一会儿凑到鼻子上闻闻,一会儿又向众人展示着,用诱惑的语气说道:“你们何必受这种苦呢?只要说出那几句话,解药直接就给你们。看到这个姑娘没有?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先说了,不就先解了痛苦吗?你们又何必苦苦坚持?技不如人就别不承认,大日本帝国的医术就是高明,让你们痛你们就痛,让你们好你们就好,这足以说明,你们中国的医术都是白给的,根本不管用!” 几个日本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可别忘了,当场还有几个西洋人,他们也中了毒。刚开始,这几个西洋大夫还有点原则,不肯向日本人屈服,但很快,他们就开口服软了:“快点,给我们解药!我们也承认,你们大日本帝国的医术最高明,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中国人都是废物,是垃圾,他们的医术不行!” 刚有一个洋人说出这话,小本大夫就颠颠地跑过去,点头哈腰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让几位同仁跟着受罪了。”一边说,一边掏出解药,分发给这些洋人。 旁边的中国大夫们看得个个愤恨不已——这摆明了就是专门针对中国医界、针对中国大夫的! 西洋大夫们喝完解药,很快就没事了。苗云凤心中暗自钦佩,这些中国大夫们的骨气真是难得,尽管痛苦万分,却没有一个人吭声。这反倒让张凤玲更加尴尬了,她坐在郑中旭旁边,显得局促不安,一会儿就问:“你怎么样?要不我去给你要药,你就说几句软话怎么了?” 郑中旭气得一把推开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没骨气的女人!我宁死,也不会向他们服软!中国人的医术才是天下第一,中国的医药才是真金不怕火炼!你们东洋人,你们大日本帝国的医生,都是刽子手!你们的药,全都是坑人的毒药!” 好家伙,这话一说出来,简直像一个炸雷,中国大夫这边群情激愤,东洋人那边则惊得瞪圆了眼睛。小本大夫咬着牙,恶狠狠地走到郑中旭跟前,说道:“你这是死不悔改,对不对?别看你是郑市长的公子,在这里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你们这里有的是医生,有的是大夫,你就让他们给你治啊!针对你的病症下药啊!给你施针啊!你不是说你们中国的医术天下第一吗?有本事就表现出来!” 刚说到这里,一阵清朗的笑声突然响起。一个女子缓缓站起来,阔步走到小本面前,自信地说道:“你们认为我们的医术不行,对不对?我们的医术就算不行,也绝不会用你们这种卑鄙的手段!”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苗云凤。她实在忍无可忍了。 她一站出来,众人都吃了一惊,包括她的姐姐张凤玲,也是一脸的愕然。 “你们用如此毒辣的手段,迫害赴宴的客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苗云凤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日本人,“你们不知羞耻,用这种卑劣手段对付我们,还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就没有一点人性吗?中国的医药不行,你们的药就很了不起吗?我要是给你们下点毒,你们自己能解得掉吗?” 小本轻蔑地一笑,说道:“下药?你这丫头,上次被吓晕了,都尿裤子了,今天又混进来在这里给我们叫板?上次的比试,你以为你获胜了?你治的那个病号,早就已经嗝屁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来得正好,正好让大家看看,就是你这个金家的庸医,把人给治死了!一会儿我就带着大家去看看,可能那谭老头正等着发丧呢,你还有脸跑到这里来掺和,搅我们的局,休想!” 他顿了顿,又得意地说道:“是我们给你们下了药,下药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你们有本事也给我们下药啊!你们解不了我们的毒,就只会强词夺理,这就是技不如人!技不如人,该低头就得低头,该承认自己无能就得承认!我们就是要向你们证明,你们确实不行——我们下的毒,你们能解吗?解不了!哈哈哈……小姑娘,你自己没吃饭没喝酒,没中毒就算你逃过一劫,这趟浑水你就别趟了!我告诉你,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人都会给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生们服软,你不信就走着看!” 苗云凤一边和他对话,一边绕着几张桌子缓步转圈。等小本说完,她走到小本跟前,神色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自信,说道:“那我也告诉你,我也给你们下了毒,给在场的所有人都下了毒,你能解得了吗?” 小本一听,当时就呆住了:“你给我们下了毒?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他这么一说,身后的几个日本人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副狂妄不羁的样子。 苗云凤根本不理会他们,见小本手里拿着那瓶日本解药,伸手就去夺。小本想抽手躲开,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胳膊不听使唤了,想动却动不了。他努力尝试了好几次,依旧控制不住,就连腿也动弹不得,整个身体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只有嘴能说话,眼睛能转动。 这一下,小本彻底吓坏了,惊呼道:“啊!这怎么回事?我的手不能动了!” 他刚说完,身后的一个日本人也紧跟着喊道:“我的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接二连三,几个日本人都有了反应,康翻译也喊道:“我……我也是!”就连王副官也感到不适,想动却无法动弹。甚至连那几个正在给自己针灸的老中医,也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屋子里顿时又炸了锅,叫喊声一片。 苗云凤趁机从小本手里夺过药瓶,拧开盖子,倒出几粒解药在手心里,逐一走到中国大夫们面前,将解药分发给他们。 “杨会长,您张口,我把解药给您送进去。”苗云凤走到杨会长跟前,轻声说道。杨会长一张口,她便把药塞进了他的嘴里。 接着,她又走到郑市长和郑中旭面前。看着郑中旭用温柔又带着一丝关切的目光望着自己,苗云凤有点尴尬。他那副坚毅而又动情的样子,让旁边的张凤玲气得咬牙切齿,她不甘心地瞪着苗云凤,为自己的未婚夫解毒。 苗云凤根本不理会她——反正张凤玲的毒已经解了。 随后,她又拿着药走到常贵生面前。常贵生一脸的不服气,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现在既不能动,肚子又痛得厉害,也只能妥协。 “怎么样,常神医?”苗云凤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鬼子给的解药,你还客气什么?不要白不要。” 常贵生只好张开嘴,让她把药送进嘴里。喝完之后,他还不忘说了一句:“小丫头,又让你占了上风。你到底搞了什么鬼?为什么我们都不能动了,你却行动自如?” 苗云凤没有跟他解释,只是继续逐一给剩下的大夫们送药,把解药一一塞进他们嘴里。最后,她把剩下的药揣进了自己怀里。 “小丫头,你到底使的什么鬼把戏?为什么我们都不能动了?你再不给我们解药,我告诉你,惹恼了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你就别想活了!”康翻译大声威胁。 苗云凤坦然地走到他们跟前,用同样的语气回敬道:“你们很厉害,是不是?你们下的毒,我们解不了;我们下的毒,你们就能解吗?一样解不了!有本事,你们自己解毒啊!” “你……你用的什么方法?为什么我突然就不能动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本大声质问道。 苗云凤依旧不理他们,从一张桌子上拿起一个茶壶,又从怀里摸出一撮药粉扔进壶里,接着添满茶水,然后扭过脸,开始给中国大夫们倒茶。她先给杨会长倒了半杯,恭敬地说:“杨会长,您先喝。”说完,便帮杨会长把这半杯茶送进了嘴里。 随后,她逐一给众人喂茶,郑中旭、张凤玲……轮到张凤玲的时候,张凤玲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苗云凤,一副不屑又不甘的表情——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郑中旭用那种柔情的目光看着苗云凤,这让她实在无法忍受。尽管肢体不能动,她的牙却咬得咯咯作响,一副恨不得将苗云凤生吞活剥的样子。 苗云凤把茶杯举到她跟前,问道:“凤儿姑娘,你要不要喝?” 张凤玲哼了一声,张嘴等着她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瞪着她。 苗云凤一边给她灌茶,一边说道:“凤儿姑娘,一会儿你喝完这杯茶水,有了力气,就告诉他们日本人:谁的医术才是最垃圾的?谁的心是最黑的?谁是最不择手段的?谁最应该滚回他们自己的地盘,不要再在凤凰城撒野!” 就这样,苗云凤端着茶杯,把所有中国大夫都给灌了一遍。最后,她走到那几个洋人的跟前。 那几个西洋人倒还配合,一脸谄媚讨好的表情,姿态各异。苗云凤一走近,他们就不停地眨眼、点头,嘴里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意思却能听懂:“姑娘,帮帮忙,姑娘,帮帮忙……” 苗云凤见他们没做什么坏事,也就没有羞辱他们。走到那个领着他们进来的洋人跟前时,那个洋人一脸佩服地啧啧连声:“姑娘,你真厉害!我们都僵住了,你怎么没事?你真是个神医啊!”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杨铁生他们这些早早就喝了茶的人,身体已经能动了,肚子也不痛了,行动自如了许多。杨铁生拍了拍胸脯,站起来大声说道:“哎呀,苗姑娘简直是神了!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你们日本这叫什么医术?想为难我们中国医生,现在怎么样?丢大人了吧!和我们中国的医术比起来,你们还差得远呢!自己中的毒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哈哈哈……你们也赶紧服软吧,只要说出‘你们的医术是垃圾废物’这句话,苗姑娘也会马上把解药给你们!” 第89章 临危不乱 松原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吼道:“八嘎!混蛋!大日本帝国的尊严,岂容你们这般侮辱?来人!来人!快来人!”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楼下立刻“扑啦啦”涌上来十几个日本武士。他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慌乱;在场的中国医生们也有些紧张,以为这些武士要当场行凶。 唯有苗云凤神色镇定,稳稳地看着他们,心底暗忖:“有本事就来吧,若真要逼我动手,我倒要让你们尝尝厉害。” 不料松原却突然下令:“你们把我们全都抬下去!大日本帝国的勇士,绝不向他们低头,我们自己能解毒!” 命令一下,日本武士们纷纷上前,一人扛起一个。此时的松原等人早已四肢僵硬,被扛在肩上竟如同扛着一根根木头,“通通通”地踩着楼梯往下走。他们最初是什么姿势,到下楼时依旧保持着原样,丝毫动弹不得。 片刻之间,康翻译于大夫、那几位日本神医,还有松原和一个武士,全都被扛了下去。 他们一走,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人们哈哈大笑,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对苗云凤的赞扬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你这个小丫头,快给我解毒啊!我还不能动呢!”突然,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响起。 苗云凤心中一惊:“哎呀,刚才光顾着对付日本人,竟忘了还有人没解毒!”她循声望去,只见王副官依旧僵在那里——那可是她的父亲啊,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 想到这里,她赶紧拿起茶壶,倒了半杯茶,快步走到王副官面前,亲自将茶灌进他嘴里。 灌完茶,苗云凤仔细打量着这位父亲:他身材高大,精神矍铄,年轻时定然是标准的美男子。只是岁月不饶人,如今他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也爬满了细密的皱纹,但即便如此,他的风采依旧不减,眉眼举止间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势。 没过多久,王副官的身体便恢复了知觉,终于能活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讲究的年轻女子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伸手挎住王副官的胳膊,瞪着苗云凤斥责道:“爹,您瞧瞧她!搞的这叫什么事?差点没把人毒死,这算什么本事?” 王副官左右看了看苗云凤和张凤玲,忽然笑道:“你们两个长得可真像,简直跟亲姐妹似的。凤儿,你自己没觉得吗?你该不会有个双胞胎姐妹吧?难道她就是你的双胞胎姐姐?” “呸!”张凤玲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哪有这样的姐妹?我孤苦伶仃一个人,跟她可不一样——她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我只是个普通人。” 苗云凤没有顺着王副官的话往下说,她对这位“姐姐”的脾气,也算有所了解了。她向来嘴上不饶人,这肯定是多年积养的习惯,她早已见怪不怪。刚开始听到她那些刺耳的话时,苗云凤还会觉得委屈,可如今,她对这位姐姐既恨不起来,也爱不下去,只能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王副官哈哈一笑,转而对苗云凤说道:“云凤姑娘,你可真不简单!上次订婚宴上,就多亏了你的出力,才保住了大家的性命;这一次,又是你为咱们中国医学界争了光!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咱们以后在这些小日本面前,还抬得起头吗?必定会被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们知道吗?刚才松原把武士叫上来,为什么不敢伤害大家?” 苗云凤接口道:“他们也不傻。王副官您手下这么多卫兵在楼下,他们要是敢动手,恐怕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说得对!”王副官赞许地点点头,“我在楼下安排了不少士兵,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今天,咱们也确实栽了个大跟头!多亏云凤出手,要不咱们这脸可就丢大了!虽然松原没让我喝那毒酒,但郑市长、杨会长,还有这几位名医,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被他们这般戏弄,这是在打谁的脸?这是在打我的脸!” 听到父亲说出这样的话,苗云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十分感动。她知道,在场的人当中,有不少人为了一己之私不择手段,可在面对日本人这件事上,大家的态度却出奇地一致——这让她感到十分欣慰。 不过,苗云凤心中也有一丝遗憾:她没有在这些日本武士中看到上次去大伯家的那两个武士。就是那两个武士,在他晕过去的时候,粗暴地薅她的头发。 “哼!没来,这回就算便宜你们了,早晚我会给你们算这笔账!”苗云凤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苗云凤正低头琢磨着心中的事,身后的龙天运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家里还有病人等着您呢。” “嗯,他说得有道理。”恰巧在场的几位老大夫也都意兴阑珊——刚才不仅碰了一鼻子灰,还招了一身晦气,谁还有心思继续待在这里?一个个都面露倦色,只想赶紧离开。 另一边,张凤玲正黏着王副官,亲昵地挎着他的胳膊,那股热乎劲儿,比对待亲爹还要亲近。苗云凤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鄙夷:“你和王副官亲近倒也无妨,他本就是你父亲,可你这举止也太让人恶心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你还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吗?” 王副官对张凤玲似乎也颇为宠溺,这让苗云凤心中愈发疑惑:“莫非,这就是父女天性?可父亲看我的眼神,怎么就感觉不到父女之情呢?” 她从王副官的眼神里,只看到了威严。到底是父亲粗心,还是别有原因:“我们姐俩长得这么像,你难道就没考虑过,我们可能都是你的女儿吗?” 转念一想,苗云凤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他连母亲都不肯认,当年我们还那么小,如今长大了,他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到底父亲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又为什么这样怪异,好像完全没有过去那段记忆!”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杨会长、常大夫等人的反应——他们以前不可能没和父亲交往过!若是老朋友见面,应该会叙旧情,有说不完的话才对,可他们此刻却只是一副下属见了长官的模样,唯唯诺诺,丝毫没有故友重逢的热络。这一点,让苗云凤更加费解了。 她本想单独找杨铁生问问,从他嘴里旁敲侧击地打探些父亲的信息,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终究还是不好开口。 龙天运又在一旁催促她赶紧回去,苗云凤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准备下楼。可她刚转过身,胳膊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那人站在人群中,面容俊俏,相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出众——拉她的人,正是郑中旭。 苗云凤心中一慌,赶紧假装没看见,眼神极力躲闪着他。她生怕被那个多事的姐姐张凤玲看到,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撞见,以她的性子,定然会当场爆发,到时候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里,苗云凤加快脚步,想赶紧甩开郑中旭。这么多人一起下楼,总得需要些时间,前面刚下去几个人,门口就突然闯进来一伙人。 大伙定睛一看,正是刚才被抬出去的小本大夫。苗云凤见状,心中并不惊讶——她知道,自己用的麻醉药只是暂时性的,就算不喝解药,过一段时间,被麻醉的人四肢也能恢复自由。这种药算不上真正的“毒”,比起日本人用的那种让人腹痛难忍的毒药,要温和得多,也人性化得多,只能算是应急之用。 不过,她倒没具体测试过这种麻醉药的效果能持续多久,看小本此刻活蹦乱跳的样子,想来药效最多也就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光景。 小本一进门,就用手指着下楼的众人,大声嚷嚷道:“怎么样?我们的毒已经解了!你们解不了我们的毒,可我们却能解你们的毒!松原会长就在外边等着你们呢!” 他说着,目光死死盯住苗云凤,咬牙切齿地骂道:“她这个死丫头,不是很有本事吗?她治的那个病号,怎么死了!她还在这里神气什么?不知道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妄想治住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大夫?没门!我今天就带你们去看看,她治的病人结果是什么样子——这就是你们号称‘神医’的医术?竟有治死人的本事!不相信的,不相信的就都跟我去看看!” 小本这番话一出,在场的老中医们顿时来了兴趣,一个个都把脸扭向苗云凤,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苗云凤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大多是在批评她狂妄自大,说她这回肯定要栽跟头了,把人治死酿成了医疗事故,这祸可闯大了。这些老中医们,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此刻竟跟着起哄,纷纷表示要跟着小本去看看。 杨铁生急忙凑到苗云凤跟前,小声问道:“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把人治死了吗?整个过程我也不太清楚,要是真出了那种情况,我帮你开脱。” 苗云凤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随他们去吧,要看就让他们去看,大伙儿既然有兴趣,都跟着去最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是怎么把人给治死的。” 她说话间,回头一扫,瞥见王副官正走在最后面。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楼下的对话,王副官大概都听清楚了。只见他一脸忧色,似乎正在为苗云凤担心。 回头的那一刻,她还瞥见了一个正在偷笑的面孔——那人正是她的亲姐姐张凤玲。张凤玲就像碰到了天大的好事一样,笑得用手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而站在张凤玲一旁的郑中旭,却紧锁眉头,神色凝重,显然也在为苗云凤的处境担忧。 第90章 突增变数 苗云凤自己当然丝毫都不担心。日本人已经把气氛营造了出来,大伙都要跟着去,呼啦啦一群人出了红翠楼,各自上了自己乘坐的车。在日本车队的引领下,一排车朝着老谭家驶去。苗云凤和龙天运也有幸坐上了杨会长的车,路上,杨会长关切的问她:“孩子,这一去对你不利,你要是真把人给治死了,可有对策?到时候我会帮你解释,就说病人的病情复杂,出现点闪失都是难免的,但你自己也得有话可说啊!” 苗云凤没有向杨会长解释具体情况,只是细致地听着他说话,心里却盘算着怎么问杨会长,认没认出,那个王副官是我父亲。她急欲开口,却屡次被杨会长的迫切打断——杨会长关心的是眼下这个难题该怎么解决。还好,总算找到了个机会,苗云凤开口问道:“杨会长,你看王副官,他长得像谁?像不像你认识的一个熟人?” 杨会长听后,一愣:“像我一个熟人?”他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像啊,我没有长得像王副官这样的朋友。” 一句话,让苗云凤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他马上追问:“那我想问你一句,杨会长,我父亲以前你见过没有?” 杨会长笑了:“孩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父亲我怎么会没见过?以前我经常和他在一起,我们俩是老朋友,你这问的也太奇怪了。” 这话一说,更让苗云凤疑惑不解。如果真是老朋友,就算过去了二十年,王副官即便突然出现,也不该认不出来啊。人的变化能有多大?无非头发白了、脸上添了皱纹,可轮廓总该相仿,说话的语气、言谈举止,也该没什么大差别才对。他居然说连像都不像,这又是怎么回事? 心里正这么想着,车子已经到了地方——果然是老谭家。车进不了胡同,大伙就都下了车,步行过去。小本和于大夫走在最前面,尤其是那个于大夫,示威般的朝苗云凤这边看了一眼,冷笑了两声。 苗云凤心里清楚,这于大夫没安什么好心。正是他告诉谭老爹的儿子,说他爹是被我治成这副样子的。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在搞鬼。于大夫引领着松原和那几个日本“神医”,一同走进了谭老人的院子,后面的人黑压压地跟着一大片。 于大夫只觉得这一次自己可要扬眉吐气了,松原更是满脸自信。小本低着头,在松原耳边嘀咕着什么,松原一个劲儿点头,脸上的神情愈发笃定,显然他们对这件事很有底气。 可接下来,却出现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场面——谭老人居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他那个长得像张飞一样粗鲁的儿子。谭老人一见松原和这么多人来了,连忙拱手行礼,客气地说道:“哎哟,松原会长,于大夫你们来了?还有小本大夫,你们都到了?谢谢,谢谢你们的大驾光临,我这小院真是蓬荜生辉啊!” 后面的郑市长和王副官,他不太熟悉,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只觉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那几位中国老神医,他们夹杂在人群中,谭老人也没太注意,先给走在前面的这些“大人物”打了招呼。 苗云凤也夹杂在人群中,没有走在最前面。此刻,松原、于大夫和小本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舌头伸出去半截,都忘了收回来。松原诧异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吗?这个人,就是那天那个快死的老头?”他的中文说得倒挺流利,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目光直盯眼前的于大夫和小本。 小本一瞪眼,冲着于大夫吼道:“你!你怎么搞的?你不是说他都快死了吗?” 于大夫摊开双手,慌忙解释:“我……我来他家看的时候,他确实只剩一口气了啊!” 小本一跺脚,怒道:“你这个废物!回头再跟你算账,你把这件事全搞砸了,我跟你没完!” 旁边有人赶紧劝架,康翻译凑上前来,低头哈腰地说:“会长,你们俩先消消气,这件事咱们还得调查调查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装死,来骗我们出丑呢?” 康翻译这么一说,小本眼睛一亮:“原来如此!好狡猾的中国人,居然敢戏耍我们!”他转过身,对着在场的人大声嚷嚷:“大家都看到了吧?中国人多狡猾!他们故意装死,让我们白跑一趟,我们好心来看他们,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无耻、如此奸猾!” 众人都默不作声,不少人憋着想笑。那几个老中医反而有些失落,没看到他们预想中的“好戏”,一个个低头垂脑,情绪颇为低落。 人群中自然有高兴的,一个是杨会长,一个是王副官,还有郑中旭。至于张凤玲,她表面上显得有些漠不关心,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其实苗云凤并不意外,因为谭老人的病是她治好的,她早就知道老人现在已经能够站起来行走了,这和她的推算分毫不差,所以她心里也挺高兴。 苗云凤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理会小本的叫嚣,而是走到谭老人跟前,关切地问:“老人家,现在感觉怎么样?” 谭老人看到苗云凤,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自己先跺了跺脚,兴奋地说:“姑娘,你看!我的腿也听使唤了,也能坐起来了!你真是神了!要不是你药到病除,我这条老命就算是搭上了!他们还说我是故意使坏,耍他们,姑娘,只有你知道,要不是你来,恐怕大伙今天看到的,就真是我的尸体了!” 这几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用多说什么?事实胜于雄辩。于大夫和小本气得剧烈地喘息着,松原更是满脸铁青。康翻译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松原一甩手,冷冷地说:“走,回去再说!”他的话不多,分量却很重,说完扭头就走。跟着他的几个人紧张得身子都有些发抖,于大夫还跟在侧一个劲儿解释:“会长,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啊!” 松原根本没理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直接上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在场的人又是一片哗然。 杨会长走上前来,赞许地对苗云凤说:“云凤,真有你的!想不到你已经把他治好了,怪不得在车上咱们说话的时候,你还那么气定神闲。我就说你这姑娘行,果然没让我失望!好!好!你又为咱们中国人争了一口气,尤其是咱们凤凰城的医界,全靠你才能挺直腰杆啊!小本子这回又落了个空,我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新花样!” 王副官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走,咱们也回去,让这些老中医们互相切磋切磋吧。”王副官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不像那些医生,遇到打击就垂头丧气,遇到高兴事就眉飞色舞,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官员应有的大度和镇定。 苗云凤对这位“父亲”其实还是挺欣赏的,抛开他是自己的父亲这一点,对于一位地方官员,做到这样,也算是百姓们的福气。他希望王副官能够始终保持正义,坚守这份民族气节。 郑中旭和王副官一起准备离开,但他却有些依依不舍,一连回头看了苗云凤好几次。苗云凤故意避开他的目光,生怕和他对视。 这一幕终究还是被旁边的张凤玲看到了,她走过去,“啪”地一拍郑中旭的肩膀,低声说:“你看什么看?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懂点医术吗?我的医术比她也差不了多少!” 郑中旭诧异地望着他:“你……你也懂医术?” 张凤玲哼了一声,说道:“那是当然!你不知道而已,你可以问问我义父,那天晚上就是我救了他,帮他治好的伤。我不懂医术,怎么能做到?再说了,我给你治伤,你都忘了吗?” 她这么一说,郑中旭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同离开了。 苗云凤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是难过,也说不上是生气,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众人都走了,那几个老中医却没走。常大夫大步流星地走到谭老人面前,问道:“你的病,真是这个丫头给你治好的?” 谭老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确实是苗云凤姑娘给我治好的!” 常大夫皱了皱眉:“我不信,我给你号号脉。” 院子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木凳,谭老人便坐了下来。常贵生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细号了起来。号了一会儿脉,他冷笑一声,说道:“你这是强装镇定!你这老毛病其实严重得很,你确实中过毒,毒也确实解了,但你身上还有新的问题,恐怕今天晚上,你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苗云凤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常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根据别瞎说!你是不是故意吓唬病人,故意想打压我?” 谭老人却毫不在意,哈哈一笑,说道:“我这条老命都是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还怕什么生不如死?” 常大夫摇了摇头,说道:“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见分晓了。我不是在吓唬你,这是凭我的经验判断。你觉得这个丫头有本事,你就让她给你治,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解你这个困局。别看日本人没看出来,我常贵生的眼睛,可不会看错!” 第91章 挑战 苗云凤一听,当即走上前,轻声对谭大爷说:“老人家,我再给您号号脉,倒要看看您的身体,是否真如他所说那般凶险。” 谭大爷坦然伸出手,苗云凤指尖搭上他的脉搏,脸上神情从容不迫,透着十足的底气。一旁几位老中医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斜眼打量着苗云凤的动作,想看她究竟能诊出什么名堂。 宋大夫开口说道:“既然常大夫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错?” “号什么号?”另一位中医接话,“你就听常大夫的准没错!他号脉的本事堪称天下一绝,你这病何时得的、拖了多久、重到什么程度,他一搭脉便知根知底,我们都得甘拜下风。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服气?不服你就慢慢诊,看你能诊出个花来!” 哈哈哈——众人齐刷刷地笑了起来,一个个自居神医,全然没把苗云凤放在眼里。 苗云凤却不理会他们的嘲讽,专心致志地给谭大爷号着脉。谭大爷的儿子在一旁皱紧眉头,对着几位老中医沉声道:“你们要是不肯救我爹,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谁逼着你们开口了?要么进屋喝杯茶,要么请自便,别打扰这位小姑娘给我爹诊治!” 谭大爷的儿子这话虽说得生硬,倒还真起了作用。几位老中医脸上挂不住了,常大夫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说道:“走,咱们回家!看我说得对不对,今晚上让病人等着叫苦不迭吧,瞧这丫头有没有真本事救治!不听我的良言相劝,你就慢慢诊吧!” 说罢,这几位大夫呼啦一下往外就走,还有些围观的人也跟着要退出去。 起初,苗云凤还觉得常大夫是虚张声势——谭大爷的脉象看着并无太大异样,虽有些老毛病没去根,但也绝不至于像他说的那般生不如死,这不是纯粹胡说八道嘛! 可诊了片刻之后,她忽然察觉不对劲:脉息之中隐隐透着一股怪异的力量,时断时续、时隐时现,苗云凤从未遇到过这般脉象。她抬眼仔细观察老人的气色与神情,这一看不由得心头一震——老人的脸色竟隐隐发黑!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紧迫,连忙问道:“老人家,您是否感觉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苗云凤的神情难免有些慌张。原本谭大爷还满怀信心,想着经苗姑娘诊治后定能康复,可从她惊慌的神色中,老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顿时慌了神,颤抖着声音说:“我……我没觉得啊,就是有时候想咳嗽,可这也没什么,平时我也时常这样。” 话音刚落,他果然忍不住咳了两声。 苗云凤没有隐瞒,坦诚说道:“大爷,那位常大夫号脉并非信口胡说。您体内确实还潜伏着隐疾,依我推测,多半还是与之前中的那种毒有关。虽表面上毒已解,但余毒早已深入肌骨,与您身上的老毛病纠缠在一起,导致气血紊乱。这倒还在其次,关键是您的肺腑本就脆弱,余毒会进一步损伤肺气,这两股力量相互冲撞、相生相克,日后定会让您备受煎熬。” 苗云凤话音刚落,谭大爷便捂住胸口,连连点头:“确实如此!我时常感觉呼吸困难,胸口憋得发慌,难道就是这个缘故?” 苗云凤点点头:“正是。到了夜间,您的这些症状恐怕还会加重。不过您不必担心。”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这病虽有些凶险,但并非无药可医。我先给您针灸一番,暂且将体内淤毒压制住。若是顺利,明日我便给您送一种特效药来,您服用之后,病情自会慢慢好转。” 这番话宛如一剂定心丸,比任何良药都管用。谭大爷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气色也好看了许多——有时候,医者的言语慰藉,确实比草木之药更为珍贵。 苗云凤取出毫针,开始针对性行针。她回想药王老前辈在书中所言:“万病皆有根有源,擒其根源方能除其症结。” 谭大爷这病,正是余毒未清、伤及肺气所致,肺气一旦受损,便会痛不欲生。 于是,苗云凤先用三根通络针稳住肺经,再以一根毫针疏导余毒带来的郁结,随后又取出放血针,在谭大爷十根手指与十根脚趾的顶端穴位依次放血。只见有些指趾放出的血颜色正常,有些却呈淤黑色——这恰恰证明,他体内的余毒尚未排尽。 此刻,苗云凤也不由得佩服那位常神医:仅凭号脉便能察觉隐疾,可见这“神医”名号并非浪得虚名,确实有些真本事。但她心中也暗自较劲:你治不好的病,我苗云凤偏要治好,让你瞧瞧我到底行不行! 一番针灸放血之后,谭大爷只觉得胸口憋闷之感消散了大半,浑身轻快了许多。他面带笑容,握着苗云凤的手说道:“姑娘,我就信你!你一出手,就治到了点子上,我现在舒服多了!说实话,刚才他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是故意忍着的——其实我的肺就像被钢针扎着似的疼,也想咳嗽,可我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丢脸,硬是咬牙撑住了。” 苗云凤心中一暖,感激地回握住老人的手:“大爷,您何必如此?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天职,我为您所做的,都是分内之事。您不必在意他们的诋毁,真金不怕火炼。我若治不好您的病,任凭他们议论指责,我都认;但您这病,您尽管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他们的那些不祥预测,尤其是那位常大夫的断言,绝不会成真!” 拔完所有毫针后,苗云凤叮嘱谭大爷继续服用之前的解药,又说道:“明日我会再来给您送药,到时候那位常大夫或许也会来,咱们就让他亲眼看看治疗效果。” 说罢,她收拾好针包,准备起身告辞。 杨铁生杨会长一直未曾离去,全程远远地观察着这一切,并未多言。见苗云凤要走,他才走上前来,哈哈大笑着称赞:“好姑娘,真有你的!你的诊疗手法、行事做派,俨然就是一位神医在世,比你父亲当年还要厉害几分!” 一听这话又提到了父亲,苗云凤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楚——父亲就在身边?你见到他时,却说不认识!现在又拿我和父亲比,这让我怎么能不伤心? 她脸上愁云满布,只是在场众人并未察觉。收拾好针包后,苗云凤辞别了谭大爷,带着龙天运,坐上了杨铁生的车。杨会长一路将他们送到红翠楼,龙天运拉上自己的黄包车离去,苗云凤则继续乘坐杨会长的车返回金家大院。 车到金家大院门口,苗云凤一眼便看见大伯金振南正倒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这般情形实属罕见,她心中不由得纳闷: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车子停下后,金振南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车门,显然是想看清从车上下来的究竟是谁。 苗云凤对大伯金振南半点好印象也无。上次大伯竟让人用皮鞭抽打自己,若非当时用了些药晕了过去,那顿皮肉之苦断然是逃不过的。这般狠心的大伯,着实让人见了便心生愤懑。 她下了车,径直大大方方地往里走。金振南一见她回来,当即拍着手迎上前,急切地说道:“哎呀,急死我了!你去了哪里?天都要塌下来了,你知道吗?” 杨会长自始至终都没下车,待苗云凤刚一落地,他的司机便直接开车离去——想来他也不愿理会金振南,深知此人品行不端,实在不值得相交。 苗云凤一见大伯这阵仗,便知他定是又有事情相求。大伯向来是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的性子,用得着你的时候,把你捧在手心里百般讨好;用不着你的时候,便视你如垃圾般一脚踹开。苗云凤觉得,自己在大伯眼中,更是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 果不其然,金振南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质问道:“你去哪里了?我问你呢!” 苗云凤面露不悦,冷声道:“我去哪里,大伯很关心吗?若是真关心我,当初就不会让人用鞭子抽我了!” 金振南重重叹了口气,反倒理直气壮地辩解:“唉,你这丫头!我说要打你,最终不是没打吗?你也挺会演戏,装晕装的挺像!我若不那般说,他们一定会找我的麻烦!如今我就被他们压迫的抬不起头来了!平日里我还经常巴结着他们,隔三差五就给他们送些大洋,可即便如此,我的买卖还是被他们挤压得快要做不下去了!你不体谅我,反倒说这种风凉话,我不打你打谁?分明是你把事情搞砸的!” 苗云凤只觉得跟这般蛮不讲理的人实在无话可说。他本就对大伯满心不服,若非大伯主管这金家的生杀大权,自己的行动还要受他约束,她早就懒得理他了,径直回家。可眼下,她终究不敢这般任性,只得深吸一口气,极不情愿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金振南见状,急得直跺脚:“你大哥!他又犯了那老毛病!我们原以为你在家,在回春堂,可派人去了两次都找不到你,问旁人也都说不知情,派出去好几个人四处寻找,都没你的踪迹。幸亏你回来了,快去快去,赶紧给他治病!再有下次用你找不到的情况,小心我把怨气都撒到望水镇去!别忘了,那大闸口归我管,我有的是办法治你!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莫不是想反天?你眼里那点不服气,我早就看出来了!” 此时此刻,苗云凤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谭大爷的病情本就十分严重,她方才不过是暂时帮老人压制住了病情,想要让老人真正保住性命,还得研究出更高明的解药才行,而这解药的配置,又需要一番细致的琢磨与试验。可眼下,大哥突然犯病,又成了新的急事。 不管吧,得病的终究不是外人,是自己的堂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要管吧,又定会耽误给谭大爷配置解药的进程,这让她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92章 金婉平的秘密 苗云凤想先去看看,现在金宛平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用人引路,她自己便径直来到了金宛平的住所。还未进门,就听到屋里又是哭又是喊,还夹杂着砸东西的声响,和上次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苗云凤的心猛地一紧:这才过去几天,这位大哥怎么又犯病了?照这样看来,他这病怕是很难去根。别的不说,就连苗云凤自己,对攻克他的病症也着实犯了难——能将他的病情控制到这般地步,其他医生未必能做到,可要说彻底根治,她目前也无能为力。这也说明,医学的巅峰,还需要好好去攀登一番。 她推门走进屋里,只见满地狼藉。地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嚎啕大哭,正是马小姐,金婉平的胖媳妇。她一边哭一边捶着地面,喊道:“你打我!你打我!你为什么要打我?你把我打成这样,我跟你没完!” 金夫人则在一旁不停地劝慰着儿媳:“孩子,别哭了,别哭了。他这是有病在身,要不是因为这病,他断然不会动手的,你就多体谅体谅他吧?” 胖媳妇愤然抬头,红着眼眶反驳:“我不体谅?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他虽傻,却也还算温柔,怎么现在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打人?我看我真是活不下去了!我去找我爹,我去找我娘,我要回去,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金家的人都是这般粗暴,我受不了了!” 再看金宛平,他正坐在床上,背对着众人朝着墙壁咯咯直笑,那模样竟像是颇为得意。苗云凤一走进来,丫鬟们立刻就看见了,连忙迎上前拉住她,急切地说道:“哎呀,苗姑娘,你怎么才来?快点,快点吧!少爷都成这副样子了,你去哪儿了,真让人着急!” 听到丫鬟的话音,金太太缓缓回过脸来,一眼瞥见苗云凤,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对象,猛地站起身,伸出手指着她,面露凶相,厉声呵斥:“你个死不要脸的!谁让你随便离开金家的?这里成了你的自由出入之地了吗?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家买来的奴隶,随时召唤你就得随时到位,岂能容你随意乱跑?听到了没有?今天这件事,我跟你没完!你先给少爷治病,等他病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苗云凤并未理会金太太的怒火,径直走到金宛平跟前,一伸手便想去抓他的胳膊,打算先给他号号脉。可没想到,金宛平猛地将她的手甩开,不让她触碰。 苗云凤心中泛起一丝好奇:这大哥今日是怎么了?难道非得给他用点迷魂药才能配合诊治?为了尽快稳住他的病情,她只好掏出那根浸了迷魂药的毫针,想先将他制住,再行号脉。可就在这时,金宛平忽然转过头,朝着苗云凤眨了眨眼。 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苗云凤瞬间反应过来——这位金宛平大哥根本就没疯!他这是在给自己递暗号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立刻收起毫针,转过身对金太太和马小姐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少爷现在情绪极不稳定,你们留在这里,恐怕会进一步激怒他。他必须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才能平复情绪,我也才能顺利给他施针。等我把他的情绪稳住、治好了,再叫你们进来。” 众人听了,竟无一人反对。毕竟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他们深知苗云凤医术高超,手段不凡,也不得不听她的安排。丫鬟连忙搀扶起马小姐,马小姐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看样子真的受了伤。金太太则依旧咬牙切齿,满脸愤恨地瞪了苗云凤一眼,才悻悻地离开了屋子。 苗云凤反手将房门关好,屋里此时没了旁人。下一秒,金宛平忽然恢复了正常,他面带笑容地对苗云凤说道:“妹子,我刚刚是故意演了一出戏给他们看,现在你可以开始了。”说完,他便躺到床上,伸出胳膊,示意苗云凤给自己号脉,又接着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这样装疯卖傻,他们才看不出破绽,你给我号脉、扎针也不会引人怀疑。” 苗云凤走到床前,将手指轻轻搭在金宛平的脉搏上,一边诊治,一边在心里思索:这位哥哥明明是正常的,为什么要突然假装疯癫?这是任性胡闹,还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不敢大意,也不敢轻易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以一个医生照看病人的专业态度,仔细审视着他的神情气色。 手指刚搭上金宛平的脉搏,苗云凤便察觉到他的脉象还算平稳。这时,金宛平趁着屋里无人,轻声说道:“妹子,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我想找你商量,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出此下策。” 苗云凤一听,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好奇,连忙问道:“大哥,你发现了什么秘密?” 金宛平缓缓说道:“是我偷听到爹娘说话才知道的——原来,我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苗云凤闻言,当即怔住了,追问道:“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是怎么说的?” 金宛平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缓描述道:“昨日傍晚,我想着到外边溜达溜达,去大园子里转转。自从你给我治疗之后,我的心情好了不少,对生活也重新有了兴趣。转来转去,我就走到了爹娘房间的窗户底下。我本想从那儿直接路过,回自己的住处,可刚走到窗边,就听到他们两个在屋里争吵。我一听他们提到了我,便忍不住蹲在窗下,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就听爹说:‘你当初要是能生个一儿半女,我又何必去抱养一个傻孩子?没有子嗣,老头子又怎么会,把金家的家业传给我!那时老二他媳妇都已经怀了孕,本身老头子就向着金振勇,要是他们再生了孩子,我就两手空空了,你这么多年却连个蛋都没孵出来,逼得我实在没办法,才找了这么个傻孩子当亲生儿子养着!’” “紧接着,我就听到娘反驳道:‘我怀不上孩子,这能怪我吗?你有那么多姨太太,不也没一个人给你怀上一儿半女?这说明什么?根本问题就在你自己身上!’” “爹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娘更是不服气,接着说道:‘你说这孩子傻,他天生就傻吗?要不是因为你下毒手杀死了小婉,让他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他又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副疯疯傻傻的样子?’” 苗云凤在一旁听着金宛平的描述,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一次又一次被震撼着。“小婉”这个名字,她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是在给金宛平针灸的时候,他在昏迷中不停喊着“小婉”,还哭喊着:“爹,你杀死了小婉!你杀死了小婉!” 那时候,苗云凤就满心好奇:小婉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小婉这个人在金宛平的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小婉的死,对他的刺激无疑是巨大的。而杀死小婉的人,确凿无疑,就是金老爷金振南。可他到底为什么要杀死小婉?这小婉又是何人呢? 想到这里,苗云凤忍不住问道:“大哥,那小婉是谁?你知道吗?” 金宛平躺在床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想不起以前的事儿了,好像十几岁之前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我只记得最近几年的事情,虽然我疯疯傻傻,但对近些年发生的事,我还是有印象的。至于更久远的过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听到爹娘的对话,才知道自己竟然是抱养来的孩子,这让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原来,我根本不是金家的骨血。” 说到这里,金宛平的眼神中充满了失落与怅然,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 这么大的信息量,让苗云凤一时间有些梳理不开。她连忙安慰道:“大哥,你先别再想这件事情了。你这病情,最忌讳的就是把事情郁结在心里,否则对你的身体极为不利。我刚才给你号脉,就察觉到你的心脉有些紊乱。虽然你现在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如果一直纠结于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很快就会诱发病情。我劝你还是尽快排解掉这些郁闷,就当是听了别人的故事,别往自己心里揣。” 金宛平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妹子,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我真的很想知道,小婉到底是谁?爹爹为什么要杀她?看起来,我就是因为小婉的死才受了刺激,得了这疯病。妹子,我求求你,帮我解开这个谜团吧!我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感觉头痛欲裂,好像有个紧箍咒紧紧罩在我的脑袋上一样。我也想知道我的身世,我不是金家的孩子,那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第93章 高妙药方 苗云凤站起身想了想,说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问问大伯和大娘,但是他们会对你说实话吗?” 金婉平摇了摇头:“他们要说早就说了。这件事情不光不想让我知道,别人知道了可能也是一件大忌讳,所以我认为问他们是不恰当的。除非咱们自己调查,可我这情况,说不定哪天就会犯病。所以妹妹,我觉得你还是帮我查一查,让我解除心中的疑惑,心里怎么觉得这么堵得慌呢?虽然金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好,但我也不希望自己压根不是金家的人,这让我心里很没底气。” 就这一句话,突然让苗云凤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感觉:大哥如果不是金家的正统血脉,那金家的后代就只剩下我和姐姐了?苗云凤的心中一阵欢喜,但一想到父亲的情况,她又悲从中来。父亲非生非死地杵在那里,你要说他不是父亲,种种条件都对得严丝合缝;你要说他是父亲,他又形同陌路。也不知道是错怪了他,还是他另有目的,反正母亲是百分之百确定他就是父亲,苗云凤心中也是非常非常困惑。再加上婉平哥又出了这样的身世之谜,简直让她有点头都大了。 不过苗云凤冷静地想了想,树有根,水有源,只要慢慢摸索,一切都能解开。她宽慰着婉平大哥:“哥哥,你别着急,这件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如果你不想直接问大伯,那咱们就从小婉开始调查。主要是小婉是谁咱们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小婉是谁,那就好了,可惜你也不知道。” 金婉平说:“我也问过身边的丫头,她们也不知道。” 苗云凤觉得大哥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也就没必要耽误时间了。他所说的这点秘密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只能留待以后想办法。眼下她最紧迫的,就是赶紧去给谭老人配制解药。到底用什么药给他解身上的毒,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关键是下毒的人很有手段,这毒药也不是随便就能配出来的。苗云凤很好奇,日本人有这么厉害的下毒高手吗?她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高人指点,专门针对这种顽固的痨病配制的毒药,下毒后还能给他留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而且这种药还是草药,并不是烈性毒药,这就让苗云凤百思不得其解了。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沉思这件事,以至于走到家门口、进了屋子,都还在想这件事儿。母亲见女儿回来了,担心地说道:“哎呀,孩子,你总算回来了!那个小伙子呢?拉你出去的那位车夫。” 苗云凤这才回过神来:“哦,他走了。那三对双胞胎还在这住着吗?”母亲告诉她还在呢! 苗云凤赶紧去看他们哥仨的病情,此刻情况已经大为好转。她又逐一给三位号过脉之后,感叹道:“你们恢复得太快了,还是年轻人体质好。”随后她再次给三个人施了一次针,让他们继续喝药,三人感激不已。 由于苗云凤这里住得特别紧张,哥几个就准备离开,等需要他们的时候随叫随到。她又给他们开了药让他们带上,叮嘱道:“务必按时喝,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即刻回来,我再给你们调制。” 就这样,三人告别离去。离开前,几个小伙子摸了摸身上,凑了几块大洋,要给苗云凤留下。苗云凤坚决不收,她告诉哥几个:“我虽然也不富裕,家里的情况也很拮据,但我知道你们更困难。所以我要挣钱,就挣那些有钱人的钱。放心,只要我开着药铺就饿不死人,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快走吧。” 哥几个含泪离开,他们一走,苗云凤就进了药房,配制谭老人的药。她反复思索,这药该怎么配?量大了不行,量小了不行,伤害到这边的脏器不行,牵连到那边的脏器也不行,这药真是难琢磨。 深夜时分,她才把药配出来,可现在再去送药已经晚了,只能等到天亮再去。苗云凤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后来感觉身上有人在给她披衣服,猛一睁眼,是母亲。再看母亲的脸,去除了敷上的药粉之后,伤疤已经明显减轻,现在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出疤痕了。 苗云凤高兴地说道:“母亲,你的伤疤眼看就要好了!” 母亲也很欣慰,拍着苗云凤的胳膊说:“多亏有个好女儿,我现在有信心了。再敷两次药也就不用敷了,反正到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也就算不错了,我还有什么可求的?难道还能返老还童吗?” 母亲的话倒让苗云凤笑了起来,她开玩笑说:“母亲,让你返老还童,你难道还不愿意吗?我劝你多用几次药,效果会更好。”一提到药,她就想起自己怀里,给谭老人准备的药还没送过去,她“啊”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母亲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大声喊着:“云凤,你急什么?” “我要赶紧去送药!” 门一打开,一辆黄包车停在门口,有个小伙子躺在黄包车上正睡觉呢。他用帽子盖住脸,身上盖了个薄毯子。苗云凤一开门,他“蹭”的一下子就从车上翻身起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龙天运。想不到他就在车上睡了一晚上,还是在药店门口。 苗云凤一见,激动地说道:“龙哥哥,你就在外边睡了一宿吗?” 龙天运点点头说:“是啊,我就等着听小姐的分配呢。有什么事儿,你要去哪里?我拉着你。” 苗云凤心疼地说道:“一晚上连饭都没吃,你还要拉着我,快进屋吃点东西吧。” 龙天运一个劲地摇着手说:“没事没事,我们都习惯了,一天不吃饭照样跑得挺快,你放心。来吧,我知道你着急。” 苗云凤怎忍心坐他的车?虽然她确实着急,但也不能不顾龙天运的身体。在她的强迫之下,龙天运才进到药店里吃了点东西,那速度叫一个快,囫囵吞枣地吃完了就要拉苗云凤走。苗云凤只能坐上他的车,很快就到了谭老人家。 一下车,苗云凤先关切地问他儿子谭大哥:“老人家晚上怎么样?” 谭大哥点着头说:“有点不舒服,你快去看吧。” 苗云凤进去一看,谭老人正用头顶着墙,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她又号了号他的脉,知道他是腹痛难忍,赶紧让他儿子去熬药,随后又给他扎了一会儿针,直到他的气色恢复。药也熬好了,她亲自端着让老人喝下去。等这副药入肚之后,她就观察老人的情况,见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好,高兴得都想跳起来:“我成功了!我配的药果然有效!感谢药王老前辈,要不是他的一些理论指导,我是不可能明白这道理的。” 她正在高兴,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了好几个人。为首的一个正是常大夫,后边还跟着那几个老神医。他们一进门,看到谭老人的情况,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常大夫三步两步走过来就给老人号脉,这一号脉,他脸上的表情由忧转喜,又由喜转忧。众大夫们都很好奇,逐一给老人号了号脉。 宋大夫咧着嘴说:“好啊,你这个小丫头,从哪里得到的这么高妙的药方?这都是什么药啊?”说着话,他就拿起药碗闻了闻。 苗云凤心想,从药味中未必能猜出我用的什么药。宋大夫又从砂锅里舀了点药汤品尝了一下,还是不知道其中都有什么药材。但他们也不好意思问苗云凤,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好像谁也摸不着头脑,悻悻然地都离开了。 苗云凤没想和他们分什么高下,她关心的是病人的疾苦。谭老人得到了有效治疗,这是她最高兴的事。她嘱咐老人的儿子谭大哥:“你一定要按时给他服药,现在还没有解除危险,必须要三两天之后,谭老人才能完全康复。如果有什么不测,遇到什么变故,一定要去找我。” 谭大哥激动地说:“姑娘,多谢你救我爹!我之前对你还那么粗鲁,你要不打我两下子出出气,也算是我给你道歉了。” 苗云凤“噗嗤”一笑,说道:“大哥,你说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恨你了?你也没做过分的事啊,只不过是被坏人误导了。” 气得谭老人在一旁骂道:“你个莽撞的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去冤枉好人!” 老人的病情得到缓解,苗云凤还有好多事儿要干,龙天运就拉着她辞别了谭大爷,回了药店。刚回药店,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来的人不是别人,是姐姐张凤玲。 她一进门,母亲看到另一个女儿来了,激动得手都在颤抖,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是……”刚说到这儿,张凤玲连理都不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苗云凤跟前,客客气气地说道:“云凤,姐有件事来邀请你。” 苗云凤一见她见了母亲也不说话、不行礼,实在太没教养了,就没好气地回道:“干什么?你来找我干什么?” 张凤玲温柔地说道:“好妹妹,生什么气呢?我今天来是向你宣布一件事情,我拜了一位名师学医。” 苗云凤一听:“你拜了一位名师学医?”随即追问道,“你拜了谁呀?” 张凤玲咯咯一笑,说道:“我拜了咱们凤凰城最厉害的那位老中医常大夫,他已经答应我了。刚才他出去一趟才回来,一回来气色虽然有点不好,但却很愉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明天,我义父说要在督军府举办正式的拜师仪式,希望你到时候也参加,怎么样?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第94章 争吵的姐妹 其实苗云凤不想掺和这事,不过张凤玲亲自来请,她要是说不去,这位姐姐心里该怎么想?能拜到名师学艺,本也不是坏事,可看张凤玲的神情气色,分明是在向苗云凤显摆——自认为拜了名师,就能远远压过苗云凤一头,这让苗云凤心里很不自在。你学你的艺,拜你的师,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跑我这里来故意炫耀! 本来就一肚子气,苗云凤带着火气回道:“行,明天我一定到。”她爽快答应,就是不想让这位姐姐用气势压倒自己。随后她又接口问道:“你知道眼前站的这个人是谁吗?” 张凤玲唰地回头看向万幸娟,点了点头说道:“知道啊,是你的母亲。” 苗云凤进一步追问:“那你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吗?” 张凤玲一听这话,当时就不爱听了,她一摆手说道:“你别跟我讨论这些!我只知道我是那个破庙里的姑娘,从小孤苦无依,无父无母。是二牛哥看上了我,把我带到了凤凰城。我已经在凤凰城开始了新的生活,有了未婚夫,有可靠的家族为我撑腰,还有了义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副官认了我做干女儿,我已经很知足了。别的我都不想知道,也不想追求,你别跟我说这些没要紧的话,也别往无关紧要的地方引导我,弄不好你会把我的人生毁掉,你懂不懂?” 她顿了顿,又强调道:“苗云凤你听着!我叫凤儿,张凤儿。如果我义父愿意,以后我就改名叫王凤儿,随他的姓。以后你可千万别当众胡说八道,我能混到今天这个份上不容易,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嘴贱,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乱说!现在我又拜了鼎鼎大名的常神医为师,这是有些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我都要实现了,哈哈哈!这对我来说多么来之不易,我希望你不要产生妒忌心。虽然我和你长得有点相似,但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别多想。” “确实,说句私下话,你帮过我,但你帮我,你也得到了好处啊!不是吗?你自己说!你现在住在城里,也住上了这样的好房子,居然还成了金家的后代。要不是我,你能有这样的待遇吗?所以咱们俩谁也不欠谁的,你别总以为我对不住你。”张凤玲走过去,一把拉住苗云凤的手,将她拽到一个僻静的屋子,继续说道:“当初你替我做背亲娘的时候,自己也说过,你抢了我的风头,占了我的便宜,让我不要后悔。我不后悔,就算你成了金家的主人,我也不后悔,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因为我想要的也终于得到了。我就是希望你能够坚守咱们俩当初的契约,千万不要出卖我就行。” “你现在处处占我的风头,想抢我得到的这一切,不过我要告诉你苗云凤,你就算想抢也抢不走!因为我毕竟是我,你毕竟是你,谁也代替不了谁。我只希望你不要把事情做绝了,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人,别动不动就打我的主意。” 张凤玲这番话字字诛心,让苗云凤哑然失色。姐姐的自私,她早有领教,却没想到她会自私到这种地步,还用大仁大义来压制自己,根本不给她反转的机会。当然,苗云凤内心深处也不想毁了这位姐姐,围绕在她身边的亲人本就不多,她也乐见姐姐能有一个光明的前景,但这份光明绝不能是踩着自己的尊严爬上去的。为姐姐背负这些,苗云凤其实无怨无悔,恨得是姐姐始终没有一颗感恩的心,最让她忍受不了的是,她对亲生母亲如此冷漠,说出来的话还挺义正言辞。到底她是故意装傻,还是真不相信呢? 苗云凤被她说得怒火中烧。能说什么呢?不说还好,一开口必定是激烈的辩驳。可看到姐姐那副嚣张的模样,她不得不警告一句:“好了,姐姐,今天你来了,话也说清楚了。面对亲生母亲你也不认,这就是你。但我要忠告你一句,别把事情做绝了就行,人总得要有良心、有原则。你要是太过分,别忘了,抓住你软肋的始终是我。我既然能帮你做这个替身,也随时能够毁掉你的身份。你可以不认母亲,也可以不回归真实的身份,我告诉你,你这颗心永远都不会安宁。” 忍不住,苗云凤还是说了这些让张凤玲恼火的话。张凤玲一瞪眼,气道:“你、你……!我早就知道,你抓住了我的小辫子,想以此我来要挟我,对不对?我现在什么都有了,你妒忌了,对不对?但是你别忘了,你说的话没有人会信?你要敢胡编乱造,我告诉你苗云凤,我也不是好惹的!我已经警告你一次了,你要是再这样,可别怪我手段毒辣!你想让我认母亲,想让我认你这个姐妹,你这是攀高枝,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你当初帮了我,我也打算回报你。但如果你恶毒到非要揭穿我,我跟你说,惹恼了我,我会毫不客气的对付你!” 姐俩就在这僻静的屋里吵了起来,虽然她们都压低了声音,但外边肯定还是能听到些动静。其实闹得这么不和谐,也不是苗云凤的愿望,可她的性格就是这么刚烈——你越是可怜,我越想帮助你;你越是仗势逞强、蛮不讲理,我就越得给你点颜色看看。现在这位姐姐就是如此,本来可怜她、想帮助她,替她背负磨难、给她幸福,也盼望她能过得好,可她偏偏恃宠而骄,反过来拿捏自己,不认母亲、蛮不讲理,还想逼着自己向她低头。这样的姐姐,还能真心相待吗? 苗云凤真的恼怒了:“你太过分了!你要是这种态度,我现在就去找大伯金振南,把所有情况都给他说清楚!今天这里真正应该留下的人是你,不是我!”其实苗云凤也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说完一转身就要往外走。 没想到的一幕突然出现了——张凤玲居然“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苗云凤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姐姐,你这是干什么?你跪下做什么?” 张凤玲抹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我没办法啊!你想让我死是不是?你要是告诉金家,揭了我的老底,我就会被望水镇的人痛恨,我们张家也会被整个望水镇的人辱骂、讨伐!这样的局面是你想看到的,对不对?好吧,你去吧,你去毁了我吧,你也毁了整个望水镇吧!我张凤玲今天就栽在你手里了!” 苗云凤气得简直无语——她给自己跪下了,嘴里却说着这般不软不硬的要挟之语,居然还用这种方式来逼迫自己!没办法,苗云凤一把拉住她的领子,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姐俩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身体素质和体力却相差太远:苗云凤从小在山里长大,身子骨结实得很,二百斤的柴都能扛得起来;而张凤玲是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娇小姐,娇滴滴的,身体素质比苗云凤差了何止百倍。 张凤玲说的虽是要挟苗云凤的话,但苗云凤心里也清楚,真要是这么做了,确实也不妥。这样做恐怕会毁掉姐姐的整个人生。虽然心里生她的气,可苗云凤本性善良,终究不忍心这么做。她长叹一声,说道:“行了吧?你用不着给我下跪。你以为一跪,就能抹去你的过错吗?你给我跪着,嘴上却还说着硬话,这就是你!我主要是替母亲难过,母亲这么牵挂着你,你明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却故意不相认,我实在不能忍受你这种态度!你现在是攀高枝了,也飞黄腾达了,可你别忘了是谁给了你生命!你哪怕叫一句‘母亲’,也能安慰安慰她的心。我们不会硬去攀附你,更不会毁了你的锦绣前程,母亲只是想了却她那份牵挂,你懂不懂?” 一看到苗云凤的语气有了缓和,张凤玲的态度也大为转变,语气柔和地说道:“妹子,你毕竟帮过我的忙,既然已经帮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咱们各走各的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你非要把我和你往一块拽,逼我进入你的家庭,做你的姐姐,认那个丑女人当我的母亲,这么做能有什么好结果?无非是把咱们两个一起毁掉!所以我希望咱们以后做朋友,但不要做亲人——你这里这滩浑水,我可不敢趟,一不小心就会让我粉身碎骨,妹子你懂不懂?” 苗云凤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你竟然这么想!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张口闭口‘那个丑女人’,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再丑她也是生你养你的母亲!再说你知道母亲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是被日本人砸的!你不认这位含辛茹苦的老母亲,还说出这种话,看不起母亲,也看不起我!我告诉你姐姐,你要是这么想,终究不会有好结果!就算我不揭穿你,你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身败名裂!人活着,图的就是一份正气、一份良心、一份道德,这些你哪一点占了?不认祖归宗也就罢了,你还辱骂母亲是‘丑女人’,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你这一点!” 张凤玲连忙赔笑着解释:“好妹子,你又生气了,怎么动不动就发火呢?我就是平时说话说惯了,没注意用词,你别往心里去。我说那个女人是个漂亮女人,这总可以了吧?噢对,那是你的母亲,你母亲长得非常漂亮,人美心也善,这你总该安心了吧?别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瞧瞧你,一点格局也没有。” 她顿了顿,又劝说道:“好了妹子,我就不多说了,你可千万别办糊涂事!咱们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这份上,你过得不错,我也有了自己的归宿,千万不要把事情搞砸了,对咱们谁都没好处。还有望水镇那么多乡亲们,都翘首盼着你,你做的这件事是一件大功德,他们都会感激你的。姐姐我可没这个命,领受那么多崇拜,风头都让你占了,不过我也不后悔。妹子,你就继续好好做下去吧,别忘了后天去参加姐姐的拜师仪式。” 说完,张凤玲扭着自己窈窕的腰肢,穿堂而出,离开了回春堂药店。从万幸娟身旁边经过时,她还特意朝万幸娟点了点头、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随后坐上车就一溜烟地走了。 苗云凤气得暴跳如雷,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踢飞,气愤地吼道:“你这是要逼我忍无可忍了!你这是用亲情和道德绑架我,不知羞耻,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非要揭穿你不可!” 她气愤地一撩门帘就要往外走,却见一个人挡在门前,正是满脸慌张又带着失落的母亲。万幸娟一把将她推了回来,恳切地说道:“女儿,女儿,你千万不要冲动!刚才你们的话我也听了个大概,你不能这么做,那毕竟是你姐姐啊!刚才她从我眼前经过的时候,还朝我笑了笑,我知道她有苦衷。虽然她不认我这个母亲,但我不怪她,只要我知道有这个女儿,她平安顺遂、过得很好,我就知足了。” “云凤,咱们娘俩现在过得很好,这本来就是你的家,你又何必非要长要短。其实你也算不上是替你姐姐受苦,你想过没有?当初如果从竹筏上首先抱走的孩子是你,那你不也是现在她这个命运吗?不要计较谁代替了谁!母亲求你了,你千万不要冲动!就当这是你自己的命运,行不行?我的好女儿,娘求你了!我最盼望的就是你们姐妹两个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都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她和你对我有什么区别呢?” 苗云凤一听,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一肚子的苦水和委屈无处诉说。然而面对老母亲声泪俱下的祈求,她又能怎么办? 第95章 正宗传人 说是要去,苗云凤也只是一时气话。母亲再一出面阻拦,她便顺势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安慰道:“行了娘,你别担心,我做事不会那么莽撞。我早就跟你说过姐姐的秉性,现在你亲眼看见了吧?她根本没把咱们娘俩放在心上——对我无所谓也就罢了,可她对你这般漠然视之,实在太让我生气!她到底有没有把你当成亲娘?” 万幸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孩子,世上什么样秉性的人没有呢?随她去吧,只要她过得好就行。咱们吃点亏、受点罪,又不是为了别人,那是你的亲姐姐,我的亲女儿啊。我就怕你们姐妹俩闹矛盾,你想想,咱们身边还有几个亲人?你爹他现在,到底是真不认识我们,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真是让我寒心透了。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们姐妹俩了。要是你们再闹得不可开交,娘可怎么活呀?” 苗云凤一把搂住母亲,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母亲的肩膀上。片刻后,她咬牙说道:“娘,你放心吧。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我也不后悔。将来我一定把咱们的日子过好,不让别人小瞧!别看姐姐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连王副官都认了她做干女儿。” 听到这儿,母亲诧异地质问:“你是说,你父亲认她做干女儿了?” 苗云凤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是啊,都是阴差阳错。上次救父亲的功劳,被姐姐默认了——因为她胳膊上也有一个金字,父亲便以为她是救命恩人,感激得不知如何报答,就认了她做干女儿,让她坐享渔翁之利。我倒不怕她领了我这点功劳,只是她这般心性,实在让我寒心。” 母亲又长长叹了口气,满是自责:“这都怪我。如果当初你们都在我身边,一定都会是懂事的好孩子。她生活的环境和你不同,养成的性格自然也不一样。我觉得她以后会慢慢改过来的,我也不急于和她相认,总有一天,她会主动来找我,清清朗朗地喊我一声‘母亲’。到了那时候,我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这番话让苗云凤深知。往后就算再和姐姐起争执,冲着母亲这份恳切的心意,也只能更加的宽容她了,否则怎么对得起老母亲? 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不禁感慨自己多舛的命运。同是一个襁褓里长大的孩子,姐姐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她先被抱走,在张家享了二十年的富贵。后来姐妹俩在破庙里相遇,自己又心甘情愿地顶替了她的身份,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全都让给了她!姐妹之间的命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落差呢? 不过,苗云凤心中也有一丝欣慰。她天生喜爱医术,如今正好干着自己热爱的行当,更有幸得到了药王老前辈的医学宝藏。她觉得这是人生中最珍贵的馈赠,远比荣华富贵更有价值。有了这份宝藏,她便能大展拳脚,如同雄鹰插上翅膀,翱翔九天之上。她可以为更多身处疾苦中的普通百姓解除病痛,这种救人于水火的幸福感,是任何其他幸福都无法比拟的。想到这里,她心里便平衡了许多。 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母亲就不停地催促:“女儿,你快去参加你姐姐的拜师仪式吧!你都答应她了,去给她捧捧场也好。这是大好事,她有了成就,娘心里也高兴。” 苗云凤其实打心底里不想去——去了又如何?无非是受别人奚落或贬低,在那种场合,她注定不会有什么好感受。可母亲一直催着,她也只好起身。 出门一看,龙天运居然又在外边等着她,这小伙子当真是执着。龙天运一见苗云凤出来,立刻高兴地站起身,欣喜地问道:“小姐,你今天要去哪里?我送你!” 苗云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龙哥哥,你不去挣钱,老是为我耽误时间,这多不好意思啊。” 龙天运嘿嘿一笑,语气真诚:“小姐,你这话就见外了。能给你帮上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快来吧,我拉你去!” 苗云凤赶紧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龙天运笑着答道:“小姐你放心,我这次是吃过饭才来等你的,你别担心。” 就这样,龙天运拉着苗云凤,径直往督军府而去。一路上,龙天运兴奋不已,不停地问长问短:“小姐,今天督军府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苗云凤叹了口气,淡淡说道:“能有什么喜事?那位张凤儿小姐要拜常贵生为师,让我去参加罢了。” “啊?就为这事儿去督军府?”龙天运有些意外。 苗云凤无奈地说:“我才不想去呢。” 龙天运附和道:“其实我也觉得这位张凤儿小姐有点让人不佩服。就说上次在红翠楼,大家都能忍住肚子痛,唯独她率先说出那种没骨气的话,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经他一提醒,苗云凤也想起了上次的事。那位常大夫人品虽说不咋地,但在大是大非上还算过得去,起码没向日本人服软,这一点让苗云凤还算看得上眼。可自己这位亲姐姐,却做出了如此没骨气的事,实在让她气愤不已。 一到督军府,苗云凤不由得暗自惊叹——这排场可真够大的!督军府里里外外都停满了车,显然都是来参加张凤玲拜师仪式的。她实在想不通,姐姐怎么会这么手眼通天,有这么大的号召力,能把这么多人都召集过来。 走进督军府,这次并没有去督军居住的那栋别墅,而是拐向了一侧,那里同样有一栋独立的小别墅。厅门敞开着,屋里已经坐满了人,热闹非凡,摆了许多张桌子。还没进屋,苗云凤就看到了好几个认识的人——这次来的大多是医学界的人士。 刚一进去,就有人喊她的名字。苗云凤抬头一看,正是医学会的杨铁生会长,没想到他也来了。她赶紧走上前打招呼,杨铁生一见面就感慨道:“好家伙,这张凤儿姑娘可真有实力,居然能拜常贵生常大夫为师!常大夫手下虽说也有几个徒弟,但能拜到他门下的,可都不是简单人物——不光要有三证五保,还得对医学有极高的天赋才行。这张凤儿姑娘可真了不得,看来她的条件是真的过硬啊!” 苗云凤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她能说什么呢?在场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很多面孔苗云凤都不认识。杨会长耐心地给她介绍:“这些都是咱们凤凰城老老少少的郎中,有一部分是张凤儿姑娘请来的,我就是被她请来的;还有一些是‘神医会’的人——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撺掇起来的一个小组织,自成一派,觉得自己的医术天下第一,是名门正统。其实啊,行医之人哪有胡来的?没两把刷子,谁敢随便当郎中?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听杨会长的语气,他对常贵生他们这几个人似乎也颇有微词。 没过多久,主角们便纷纷出场了。只见一位身穿一袭白裙、头上箍着发卡的漂亮姑娘走了出来,容颜秀丽,艳压群芳——正是苗云凤的姐姐张凤玲。上座摆着一张太师椅,苗云凤一看便知,这个座位肯定是留给常贵生的,只是他还没来。 刚想到这里,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一位头戴瓜皮帽、身穿金丝马甲和绸缎长袍的老先生,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两旁还簇拥着几位大夫。来人正是常贵生,众人立刻众星捧月般地将他请向主位。 王副官和张凤玲也赶紧迎了上来,张凤玲扶住常贵生的胳膊,清脆地喊了一声:“师父,你总算来了!” 王副官则抱拳行礼,客气地说道:“常大夫,你能收小女为徒,实在是她三生有幸啊!来来来,你快上座,今天是你的主场。” 常贵生哈哈一笑,回礼道:“王副官可别这么说。令嫒人品、才情都是数一数二的,我能有这么一位弟子,也深感欣慰。今天她拜入我的门下,我也多了一个得力干将,咱们百药王老祖宗也多了一个传人啊!” 说完,众人便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常贵生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吩咐道:“去,把祖师像挂起来。” 众人纷纷好奇地围观着,苗云凤也关注着他们要挂什么画像。只见小伙子手里拿着两幅图画,先展开第一幅挂在墙上——那是一个手绘的人像,背后留着长长的辫子,一看就是清朝人;接着展开第二幅,画中是一位头戴瓜皮帽、身穿长袍马褂的老先生,两个面容都显得十分慈祥。苗云凤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两位是谁。 常贵生微笑着走上前,向大家介绍道:“诸位,今天我要收张凤儿姑娘为我的第五个徒弟。在拜师之前,咱们得先拜祖师爷。大家也都知道,我们这一派名为‘灵枢派’。我的师父江明川已经不在世了,他一生正式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我的大师兄张宝坤,我是他的师弟。我师兄常年隐居,很少出面,所以很多人都没见过他,我也难得见到他几次。至于这一位,”他指了指第一幅画像,“就是我师父的老师,百药王叶天楚——他可是清朝有名的神医,我们这一派便是由他传承下来的。” “当然,提起我们这位老祖师,他其实传下了两派:我们灵枢派是一派,另一派则是温病派。温病派的传人是林敬和,只是这个人性格孤僻,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听说他有一个传人,好多人可能也都知道,就是金家的老爷子金永尊。只可惜他现在也不在世了,金家的医术也就没什么正经传人了。金振南老弟倒是也懂点医术,但并不精通,他们金家的药店里,还得请我们这些郎中去坐诊。这么说来,他们金家这一派,也就是温病派,其实已经算是绝灭了,如今只剩下我们灵枢派,一脉单传百药王的医疗神技。今天,这门医术的新传人便是张凤儿姑娘了,她将成为第四代正宗医学传人!” 话音刚落,场下便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张凤玲的目光里满是羡慕。 苗云凤听到这传承脉络,心里顿时一惊——常贵生提到的林敬和,正是爷爷的师父!这么说来,自己之前埋葬的遗骨,正是林敬和老前辈!错不了!就是他!说他销声匿迹,其实是他被困在了悬崖峭壁的山洞里,大家自然看不到他了。 可他们说老前辈的医术没有传人就不对了。爷爷是他的弟子,其实已经把医术传给了父亲!只可惜,父亲出了状况,明明就在上位坐着,却不知自己是金家的传人。 不过,有一点让苗云凤十分欣慰:他们口中那位失踪多年的林敬和老前辈,他的衣钵已经误打误撞被自己继承了。虽然她不能正式称林敬和为师父,但她确确实实接传了他的医宝。这宝典必然是叶天楚老祖师传给林前辈的——若是如此,那她可就成了老祖师真正的嫡传弟子了! 只是,这种话绝对不能对外人说起。林老前辈被困山洞,遭受到那些非人的摧残,正是医学宝典,给他惹的祸!“所以这个秘密,我必须永远藏在心里,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话又说回来,就光爷爷接传的那点衣钵,便已经给家里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和祸患!包括那些日本人,都在千方百计的挖金家秘方! 要再让他们知道,药王老先生的宝典被我得到,那就更是一件惹祸上身的事儿了!所以必须万万的谨慎小心,打死也不能透露出去! 第96章 巾帼不让须眉 不管怎么说,苗云凤对常贵生口中“温病派已经烟消云散”这句话,实在听不惯。如今金家早已是温病派的公认代表——爷爷不在了,父亲的状况也不明朗,但只要有我苗云凤在,就绝不能让这一脉断绝!我必须重新竖起温病派的大旗,让金家的名号再次响当当,重现昔日荣光。 此时,拜师仪式已正式举行。张凤玲先是对着祖师像磕了头,又向师傅敬过茶、磕了头,自此便成了常贵生的正式门徒。就在这热闹之际,苗云凤突然察觉到一个关键问题!郑中旭怎么没来?按道理说,这么大的事,他和郑市长都该到场才对,可现场始终不见二人身影,苗云凤满心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思忖间,突然有人“啪”地一拍桌子,高声质问道:“是不是叶天楚一脉,光凭你一张嘴可不算数!你得拿出真本事来——你有叶祖师留下的药书、药典和那些秘方吗?” 唰的一下子,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声音来源处聚集。苗云凤也看清了,那人没坐着,反倒蹲在凳子上,站起身来也只比常人略高一点,她一眼就认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神出鬼没的武爷爷武大郎!苗云凤又惊又喜,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刚才进来时,只因武大郎个子矮小,自己竟全然没注意到。 原本满堂喜庆、气氛热烈,被武大郎这几句话一打断,众人顿时觉得兴致大减,既扫兴又好奇,不明白这人为何如此说话。最吃惊的莫过于张凤玲和常贵生,常贵生“啪”地一拍扶手猛地站起,瞪着这个小矬个子,伸手一指怒喝道:“你是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大郎一只脚蹬着凳子,另一只脚踏在桌子上,哈哈大笑道:“我是谁?我是敢讲真话的人!别以为你们灵枢派是什么从叶天楚手里一脉相承的衣钵,我告诉你,是不是叶天楚老先生的真传,还得看你有没有真本事!” 常贵生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他反问:“你凭什么说我们没本事?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 小老头“噌”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背着手,大大咧咧就走向大厅前排的显眼位置。待他站到常贵生面前,身高足足比常贵生矮了一头半,可在苗云凤眼里,这位武爷爷反倒挺有派头——只是身上还穿着那身卖烧饼的衣裳。 常贵生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噢,原来是个侏儒!你从哪里钻出来的,也敢跑到这儿来捣乱?” 哗的一下子,满堂响起哄笑之声。王副官冷眼看着这一切,一时摸不清状况;张凤玲也有些诧异,想看看师傅如何处置。 武大郎却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我说的话,恐怕会让你们大吃一惊。你们别以为这位常贵生常神医说的话就可靠——灵枢派确有其派,也确实传自叶天楚的医术,他是江明川的徒弟,这一点没错。但你们都不知道,这位江明川江大师,做过的那些事,能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都知道温病派消失了,从此在世间销声匿迹,可林敬和老先生去了哪里?你们没人知晓吧?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一个惊天秘密:那位林老前辈,就是被这位常贵生大夫的师傅江明川,害得走上了绝境!他为何要这么做?只因叶天楚叶祖师把真正的医术、那些宝典,都传给了林敬和前辈,江明川心生妒忌与愤恨,便率领徒众下毒手,害惨了林老前辈!我说的对不对,常贵生常神医?” “你胡说八道什么!”常贵生怒不可遏,“你是哪来的妖魔鬼怪,敢在这里蛊惑人心?过去的事情连我都不清楚,你算老几,也配在这里造谣生事、毁坏我们灵枢派的名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凤玲在一旁见状,心知正是自己表现的时机,当即“啪”地一拍桌子喝道:“来人呐!” 卫兵听到小姐呼唤,“噌蹭蹭”闯进来几个当兵的大汉。张凤玲一指武大郎,急促地吩咐:“把这个小矮子拖出去!快点,快点!” 小姐发了令,当兵的不敢怠慢,“蹭蹭蹭”几步就围了上去。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武大郎竟毫无惧色,反倒笑道:“哟呵,想抓人?我揭了你们的老底,这是恼羞成怒了?你们要抓我,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罢,他猛然一抖土布袍子的下摆,“噗”的一股黄烟冒了出来,浓重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几个士兵被呛得捂着鼻子剧烈咳嗽,连常贵生也赶紧捂住口鼻向后退去;主座上的众人不明所以,也纷纷捂着口鼻避让。 等烟气渐渐消散,大伙再看时,那位闹事的小矮人早已不见踪影。苗云凤离得远,看得真切——武爷爷武大郎正是趁众人慌乱之际,从人丛里一溜烟钻了出去。其他人都只顾着朝大厅前排查看,唯有苗云凤扭过脸望向院子,只见那个矮小的身影一溜小跑冲出别墅,径直朝院外奔去。 她心中既感叹这位老前辈的本事,又感激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关键时刻,正是他为温病派说了句公道话,出了一口恶气。其实苗云凤此前并不知晓这些过往,直到从武爷爷口中,才得知还有这样一段隐秘历史。看来那位林前辈,正是被常贵生的师傅江明川等人逼到了悬崖峭壁!他们打断他的腿,把钉子钉进他的肉里,甚至对他施以阉割之刑,手段何等狠毒!显然,他们都是为了争夺那几本秘籍,可最终也没能如愿,秘籍反倒落到了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苗云凤只觉得背脊发凉:一是感叹林敬和老前辈的骨头何等之硬,二是憎恶江明川等人的手段何等狠毒、毫无人性。 经众人观察,那股烟气虽有刺激性,却并无毒性,常贵生等人才稍稍放下心来。只听常贵生大声骂道:“蛊惑人心的东西!早晚把这老小子抓住,碎尸万段!这是哪来的侏儒鬼,敢跑到这儿来撒野捣乱!” 王副官赶紧斥责卫兵:“他是怎么进来的?” 卫兵们摊着手一脸茫然:“我们也不清楚啊,这得去问守门的。今天来的人太多,我们实在无暇顾及周全。” 对此,王副官深感歉意,先训斥了卫兵几句,随后转向常贵生赔着笑脸说道:“常神医,实在对不住您!把个疯子放了进来,都是我们疏忽大意了。” 他随即扭过脸对大厅中的众人高声喊道:“大家都安静,都安静!事情已经过去了,该吃吃、该喝喝,小女的拜师仪式照常进行,没什么影响!” 常贵生坐在太师椅上,呼呼地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心情才渐渐平复。他觉得刚才丢了面子,赶紧站起身想补充几句:“诸位,刚才那人纯属胡说八道!我们灵枢派乃是传承已久的正门正派。如今金家还在,当初金永尊老爷子在世时,确实说过自己是温病派传人,可我们从未压制过他们,更没打击过他们!他们有本事,尽可以拿出医术来和我们灵枢派比一比、较量较量,只可惜他们后继无人——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金家的情况摆在那儿,金振南老弟今天没来,他若是在场,也得佩服我们灵枢派的医术!他家有人得了病,还不是得来请我们?他自己都解决不了!大伙可以去打听打听,是不是这个道理?” 苗云凤一听,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好你个常贵生,竟把金家贬得如此一文不值!你大概是忽略了我苗云凤的存在——金家这面大旗,我必须独自扛起来!她觉得此时再不说话,金家恐怕要被他贬得如同粪土,当即推开身旁之人,大步流星走上前台,当面质问道:“常神医,你把我们金家说得也太不值一提了吧?” 苗云凤一上台,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其中不少人都曾见识过她的医术。常贵生起初没注意到是她,看清来人后,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强作镇定,冷哼一声说道:“怎么着?你也想代表金家?你算金家哪一门子的人?不过是金家的一个小丫头,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替金家出头?” “要是金振南来,我或许还会恭维他几句,他在医学界好歹也算有一席之地。可你呢?你算老几?又无门无派,凭什么代表金家?代表金家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这野路子,也敢来和我们名门正派较劲,未免太狂妄了吧?” 苗云凤淡然一笑,从容说道:“老前辈,我尊敬你是前辈,但你也不能踩着我们金家的名号上位吧?你们灵枢派厉害,可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可言?我们金家,我爷爷当年曾在大疫情中出过力,成功消除过疫情隐患——那时候,你们灵枢派在哪里?” “我们金家并非想和你争个高低胜负,只是恳请你别把我们金家说得一文不值!我确实代表不了整个金家,我只是金家的一个小丫头,但仅凭我这个金家小丫头,就有底气敢向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挑战!” 第97章 主动请缨 苗云凤这番话一出口,当场众人无不震惊。 有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好家伙,这小丫头竟敢挑战常神医,挑战灵枢派?她能代表金家吗?金家的金振南本就容不下她,怎么可能让她代表家族出头?” 也有了解苗云凤的人站出来说道:“这小姑娘确实不简单,医术可比金振南高明多了。先前好几次,她都展露过超群的医术,我看呐,就连常神医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周围议论纷纷,说法各异,而反应最强烈的,自然是常神医本人。在这样的场合被人公然挑战权威与地位,无异于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张凤玲更是怒不可遏。她当初把苗云凤叫来参加自己的拜师仪式,一来是想在妹妹面前显摆一番,二来也是想向周围人炫耀自己的人际关系有多广——她和金振南说不上话,却与苗云凤有交集,能把她请过来,是件脸上有光的事。可谁曾想,事情完全没按她的预想发展,苗云凤竟然主动站出来挑战她的老师,这让她如何忍受?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两步就到了苗云凤跟前,压低声音怒斥:“你怎么搞的?我让你来是给我捣乱的吗?我劝你赶紧放弃这个念头,在常老师面前,还轮不到你说话!你要非跟我对着干,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样的话,苗云凤早已见怪不怪。张凤玲向来只会说这些光打雷不下雨的狠话,苗云凤根本不怕她。更何况,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了,退缩便是服软。她不怕自己有得失,却怕连累金家的声誉,玷污老祖宗的威名。 于是,苗云凤挺直胸膛,朗声道:“姐姐,我并非针对你,我针对的是灵枢派打压金家的行径!我要让他们知道,金家没有没落,反而金家正在崛起!” 最后一句话,苗云凤特意提高了嗓门,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周围的人皆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目光紧紧锁定在苗云凤和常贵生身上。常贵生此刻骑虎难下,若是被一个小姑娘当众叫板却不敢应战,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他气得胸口呼呼作响,却又不能失了一代宗师的尊严,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沉声道:“好!你打算怎么跟我挑战?要比什么?你觉得自己行,那便来试试!是比诊治,还是比理论,亦或是比药理知识?题目由你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这张老脸不能丢!你要是能问住我、难住我,我常贵生甘拜下风!” 常贵生摆出的,分明是要硬碰硬的架势。 苗云凤自然不惧。论学识积淀,常贵生资历深厚,或许能占些优势,但论医术的高超程度,苗云凤有十足的把握胜过他——他们并非第一次暗中较量,每次常贵生都墨守成规,治疗方法保守,收效甚微;而她的疗法却总能一针见血,立竿见影。 只是,在这样的场合,要临时找一个合适的病号并非易事,更何况医学本就不是用来攀比的。 因此,苗云凤缓缓开口道:“比什么都好,仅凭一个病例,终究难分高下。我今日站出来,是想向大家证明,金家这面大旗从未倒下!我爷爷金永尊虽然不在了,但他传承的温病派,依然在济世救人!” 话音刚落,宾客顿时哗然,议论纷纷:“谁?金永尊?”还有人提到金振勇!“金振勇当年的医术确实厉害,颇有温病派的遗风,听说得到了金老爷子的真传,只可惜英年早逝啊……” 苗云凤仔细倾听着周围的议论,目光不自觉地转向王副官,想看看他的反应。可王副官却表情淡然,仿佛对“金振勇”这个名字毫无感觉,没有丝毫波澜。 看着众人的反应,苗云凤心中愈发疑惑:这么多人当年都认识父亲!他们和父亲大多有过一面之缘,可父亲明明就坐在上位,却没人认识,难道过了二十年,相貌会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吗?这显然不可能。 但此刻,她已来不及细想这些,继续说道:“我们要比,就比长远一些。医学本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叶天楚老祖宗传下这些医术,并非让咱们用来互相较量的,而是要看谁的治疗更能成果卓着!我们就比口碑——是我们金家的医术、医效更得人心,还是以常大夫为代表的灵枢派口碑更好!三两天的较量分不出真正的高下,咱们不如约定一年半载之后,再回到督军府,开一场正名大会!到那时,再看温病派是否真的销声匿迹,我爷爷金永尊的医术是否真的无人传承,我们的医术是否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我不求战胜你,常大夫,我只想让世人知道,金老爷子的传承没有被淹没,没有被毁灭,他有传人,温病派也从未消失,他的后人依然在世间悬壶济世!”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之人无不敬佩,纷纷仰望着苗云凤,不少人更是竖起了大拇指。 “好个小姑娘,话说得真有志气!”“要是她真是温病派的传人,那金家可就有希望了!”“说得对!少年有志,这小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一片赞扬声中,就连王副官也缓缓伸出了大拇指。 可这一声赞许,不仅没让苗云凤心里痛快,反而让她鼻头一酸,满心难过:父亲,您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让女儿太为难了!我是该认您,还是不认您?您明明就坐在那里,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心里正这么想着,突然有个士兵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径直朝着王副官快步走去。王副官见他神色慌张、气息急促,连忙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回道:“回副官!大帅让我来通报您,望水镇那边有人上报,说当地出现了不明疫情!具体是什么病症还不清楚,只知道已经有好几个人不明原因死亡,这种病传播得挺快,大帅让您赶紧组织几个大夫过去看看情况!” 王副官一听这话,当场拍板,高声朝着在场众人说道:“正好!正好你们这些大夫都还没走!今日是小女的拜师仪式,刚才吴督军那边传来命令,望水镇突发疫情,已有数人莫名殒命,疫病传播势头颇猛。你们当中谁有处理疫情的经验,愿意代表总督府,以特派大夫的身份随我一同前往?谁有这个信心,不妨站出来!” 话音一落,他的目光便投向了常贵生大夫。常贵生端坐在椅子上,心里暗自思忖:先看看别人的反应再说,我坐在这里,倒要瞧瞧谁敢贸然出头抢这个先。 另一边,苗云凤听到“望水镇”三个字,心里顿时揪紧了——那可是她的家乡啊!她心里盘算:不知道疫情是出在望水镇镇内,还是下辖的那十几个小村庄?据她所知,望水镇周边还零散分布着十几个村落,若是疫情真的扩散开来,家乡的父老乡亲可就要遭大罪了! 眼看着在场的大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没人敢主动请缨,苗云凤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当即站起身来朗声道:“王副官,我报名!您若是信得过我,我愿意跟您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这一开口,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她身上。其实在场的都是各地有名的大夫,之所以没人敢先说话,不过是在观望常贵生的态度——毕竟他是顶尖名医,只要他不开口,其他人谁也不敢冒然抢先。可苗云凤满心都是家乡的安危,压根没考虑这些,只想着能尽快赶到望水镇,所以才率先挺身而出。 常贵生见苗云凤竟然敢抢在自己前面应声,气得嘴立刻撅起来,心里暗骂: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你倒要去试试,若是解决不了当地的疫情,我看谁还能替你收拾烂摊子,纯属自不量力! 他随即抬眼瞟了王副官,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说道:“王副官,既然她这么积极,就让她去便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她搞不定那疫情,可别来找老夫兜底!” 苗云凤一听这话,顿时不服气起来:怎么着?你就笃定我一定不行?难道除了你常贵生,别人就都处理不了这疫情了?这么多大夫在场,难不成还非得你不可? 常贵生越是轻视,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虎气就越盛,暗自思忖:你不去拉倒,我用不着你,只要我去了,定能把事情解决! 可眼下的情况是,常贵生不肯领命,只有苗云凤主动请缨,王副官也犯了难。他看着苗云凤,语气诚恳地劝道:“孩子,你医术确实不错,有这份心也难能可贵。但这疫情非同小可,可不是给单个人治病那么简单,必须得有足够的经验才行。常大夫有多年处理这类疫情的经验,你若是执意要去,万一搞不定,延误了病情,后果不堪设想啊!我看这件事,还是交给常大夫来办更为稳妥。你要是坚持要去,他又不肯接手,这可真是让我为难了。” 苗云凤一听,便明白了王副官的意思——说到底,还是不信任她,不想让她去。她心里清楚,人家既然不情愿,自己也犯不着上赶着争功抢名。于是她当即说道:“好吧,那这件事我就不掺和了,还是让常大夫去吧。”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她倒不是生气,也没闹脾气,只是心里实在着急:就算没有总督府委派的职务,她自己也得去!那是她的故乡,乡亲们得了病,她必须先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听说已经死了人,若是真是严重的疫情,短短几周之内,或许就能让当地的人全部染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虽然常贵生有处理疫情的经验,但苗云凤对家乡的牵挂,比任何人都要深切。她急匆匆地招呼龙天运,立即跟自己回去,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独自前往望水镇处理这场疫情。 只是一路上,她心里也在反复盘算:这次回家处理疫情,大伯那边能不能同意!短时间离开!那傻哥哥能帮她打个掩护,关键这一去不知要多少天才能回来,时间太长该怎么向大伯交代,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第98章 勇于赴难 回到家之后,苗云凤先把情况跟母亲说了一遍。母亲一听,顿时犯了愁,忧心忡忡地说道:“孩子,你这一去,一来路途遥远,二来归期未定,你大伯那边,你能交代得过去吗?” 苗云凤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里反复盘算着这件事。虽说就算她不去,官府也会派人处理——比如常贵生,大概率会被派往望水镇,但她终究放心不下。那可是自己的家乡啊,疫情若能及时控制,便能少许多伤亡。再说,金家本就是因处理大疫情而出名的,他们所属的温病派,向来以应对这类大瘟疫闻名于世。更何况,她从药王老前辈那里得到的典籍中,大量记载了防治瘟疫的药方,这些珍贵的知识,本就该用在刀刃上。医者的天职便是救死扶伤,如今家乡遭此危难,她怎能袖手旁观? 尽管前路困难重重,但她已然下定决心要克服。想到这里,苗云凤坚定地对母亲说:“我去找大伯!若是他不同意,我就跟他摊牌,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母亲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也只能点头支持。 小翠在一旁听着,心里十分感动,连忙叮嘱道:“小姐,此去一路,说话行事一定要谨慎,可别惹出什么麻烦来。”苗云凤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小翠,你放心。”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你父母来了吗?”小翠摇了摇头:“他们还没来。”苗云凤叹了口气,说道:“要不你回家看看吧?这么长时间了,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我一直惦记着,本想等她来了继续为她诊治,可她迟迟没来,我又被这些琐事牵绊,实在抽不开身。”小翠连忙说道:“小姐放心,我父母也不傻,若是病情真的严重,他们定然会来的。想必是有别的缘故耽搁了,你别为他们分心,赶紧去处理你的事吧。” 就这样,苗云凤急匆匆地动身去找大伯金振南。去大伯那里之前,她先绕道去了堂哥金婉平的房间,想要见他一面。谁知那位胖嫂子一听说她要找金婉平,立刻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不耐烦地挥手道:“他又没闹毛病,你来找他干什么?去去去!他没工夫见你!” 苗云凤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转身去找金振南。见到大伯时,他正在算账,脸上满是愁云,看样子最近的生意不太好做。金振南抬头瞥见苗云凤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好奇地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不去干活,杵在这里干什么?家里现在境况困难,我告诉你,不许再偷懒!你虽然开了个小药铺,但每天在那里耽误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时辰,听到没有?” 能得到两个时辰的自由,对苗云凤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她心里也很知足。但她今日来,并非为了这点自由,而是想多请几天假。只是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位刻薄的大伯会不会应允。 苗云凤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大伯,我今天来,是想向你请几天假。” 金振南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怒声质问道:“你要请假?你还敢请假?你到底想干什么?” 苗云凤沉默了片刻,毅然说道:“大伯,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次你必须准我几天假,因为我有一件大事要去做!” 金振南眼睛一瞪,厉声道:“什么大事?你无非就是找借口想偷懒!金家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你要是再敢这么胡闹,我有的是办法处罚你!别以为打你几鞭子、把你吊起来,你骨头硬不怕,我还能断了望水镇的水!” 又是这套老调重弹的威胁,苗云凤气得直咬牙。大伯除了这些,还会说什么?他心里根本就不顾及别人的死活! 苗云凤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坚定地说道:“大伯,你不能这么做!我这次要去的地方,就是望水镇——那里爆发了疫情,情况万分紧急!” 金振南一听,眉头紧锁,不屑地问道:“那里爆发疫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死是活,碍着你什么事了?有疫情,地方官府自然会派人解决,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多管闲事!你老老实实地在家当你的使唤丫头,别瞎掺和!” 苗云凤气得呼呼喘着粗气,毫不退让地反驳道:“大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是我的家乡,家乡的乡亲们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无辜丧命!再说,咱们金家从爷爷那辈起,就是以治疗瘟疫闻名的,我们有这个专长!乡亲们遭遇危难,我们若不施以援手,更待何时?这也是咱们金家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大伯你想想,若是我们一直这样沉默不出,别人只会以为金家早已没了医学世家的风范,我们的行医之路也会慢慢断绝!你如今积攒了不少钱财、房产、地皮,还有那个大水闸,但这些,真的是咱们金家的根本吗?咱们金家的根本是医道,是爷爷传下来的精神!我们必须先继承这份精神,再谈其他!大伯,我们不能本末倒置啊!现在外面的人都在嘲笑我们,说我们继承了温病派,却把温病派毁在了手里,你愿意听这些风言风语吗?我不愿意!” 金振南听完,当场愣住了。他猛地扔下手里的账本,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和怨怼:“继承温病派的医术?当初你爷爷根本就没把这医术传给我!他全都传给了你爹,让他继承,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他!我凭什么不生气?我是金家老大,本该由我继承的东西,我却一样都没得到!财富固然给了我,但医学方面的精髓,他全给了你爹,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现在你倒担心温病派被毁灭了,当初你爷爷是怎么想的?要是早点把那本宝书传给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你,你肯定是得到了你爹留下的东西,对不对?怪不得你的医术这么高明!我劝你,还是早点把那些秘方都交出来,我会把它发扬光大,让金家重新屹立于医学之林,这才是你该做的!你倒是有闲心去关心别人的生死,咱们金家的生死,反倒没人管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道:大伯果然自私!绕来绕去,还是惦记着那些所谓的秘方!原来他一直怀疑,我从父亲的遗物中找到了秘方,怪不得他会和日本人串通一气,想要套我的秘方! 秘方她确实有,但并非来自父亲,而是另有途径——谁也没想到,她当初离家求学,竟能得到名震一时的药王老前辈为医宝。只是这些话,她万万不能对大伯说。面对这样贪婪的人,只能隐瞒真相。 不过,从金家的根本精神出发,她还有理由说服他。苗云凤平静地说道:“大伯,你这么说就没道理了。别说我从没见过父亲,就算见到了,他也未必有你所说的那些宝书宝典。我确实从父亲留下的书籍中学到了一些医术,但那些书,在任何药店、书店都能买到,并非什么秘密。至于你说的秘方,所谓秘方,不过是针对每种病症研究出的特殊治疗方法罢了。就算我治病的方法有些独特,那也是我自己研究所得,并非你们想象中的传世秘方。” 金振南冷哼一声,显然一个字也不相信:“这件事我心里清楚得很!光凭你自己研究,能研究出这么高深的医术?打死我也不信!你要是真得到了你爹的秘方,最好尽早吐出来!这是金家的共同财产,可不是你爹一个人的!” 提到父亲,苗云凤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大伯,你屡次说我父亲已经去世了,那他的坟在哪里?是你埋葬的他吗?” 金振南一听,脸色微变,随即冷哼道:“都二十年了,他一直不回家,不是死在外边,还能是怎么回事?我没见过他的尸体,也是听别人说的。” 苗云凤心里一沉:原来大伯也是道听途说!她紧接着追问道:“那大伯,你当年就没去找过他吗?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金振南摇了摇头,语气冰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对我毫无感情,把我当成敌人,我凭什么把他当成亲兄弟?他得到的那些东西,半点也不肯透露给我,还想让我顾念兄弟情分?门都没有!” 这个大伯,心肠竟如此狠毒!苗云凤早已领略过无数次,此刻也不觉得奇怪了。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苗云凤鼓起勇气,又问道:“大伯,那位王副官,你见过吗?” 金振南一愣:“王副官?你是说督军府的那位王副官?” 苗云凤点点头:“对,就是他。” 金振南一脸疑惑:“你问他干什么?我跟他能有什么交往?人家是大官,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就算有点家产,也攀不上那样的高枝。” 大伯竟然没提王副官像他弟弟。苗云凤心里满是失落和困惑: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认识父亲了?这实在太不合情理了! 眼下她也没心思纠缠这件事,当务之急是赶紧请假去处理疫情。她再次恳切地说道:“大伯,我再说一次,这个假你一定要准我!望水镇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今天我见到常贵生,他把咱们金家说得一文不值,还说大伯你现在医术很不行了,温病派在你手里已经烟消云散!所以我一定要去,我要向他证明,咱们金家的医术没有泯灭!” 金振南听完,依旧态度坚决地拒绝:“不行!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同意!我没你那么多心思,现在只想怎么赚钱、怎么养家!再说,你离开太久,万一家里的少爷得了病,谁来给他治疗?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苗云凤一看这情形,知道无论如何也说不动大伯了,他简直油盐不进。没办法,只能另想别的办法。她也想过不辞而别,但那样做的后遗症太多了——她可以一走了之,可大伯有的是办法制裁她,甚至可能牵连到无辜的母亲,这样的后果,她实在承受不起。 既然说不通,苗云凤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金振南在身后喊道:“给我老老实实地干活,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谁知刚出门,就碰到了一个大救星——正是她的堂哥金婉平。金婉平手里提着个鸟笼子,刚从树林里转悠回来,一眼就看到了苗云凤,立刻笑着跑过来打招呼:“妹子,你怎么在这里?” 苗云凤见堂哥穿着绸缎马褂和长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打扮得十分精神,连忙问道:“大哥,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金婉平见她从父亲的房间里出来,脸上又愁云满布,立刻猜到她定是有什么事,关切地问道:“妹子,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苗云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想要请假去望水镇处理疫情,却被大伯拒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金婉平一听,当即拍着胸脯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去吧,不用向他禀报,这件事我就能做主!要是他怪罪下来,我替你担着,你赶紧出发!” 苗云凤又惊又喜,连忙说道:“哎呀,我的好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不过,你的身体……万一旧病复发,谁来帮你解除痛苦呢?” 金婉平打了个哈欠,不在意地说道:“我就算复发,也丢不了性命,大不了多躺几天。再说,这次病情稳定了这么久,我觉得十天八天的,应该没什么事。” 苗云凤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再给你针灸一次,让病情多稳定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再接着给你治疗。” 金婉平一听,欣然同意:“好啊!”说着,便带着苗云凤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金婉平的胖媳妇马小彩看到苗云凤,脸色瞬间就变了,伸出手指着她,尖声说道:“你想干什么?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丈夫,他用得着你跟着吗?他又没犯病!” 苗云凤懒得跟她解释,金婉平也忍不住训斥道:“马小彩,你说话能不能口下留德?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这么蛮不讲理,小心我休了你!” “你敢休我?”马小彩叉着腰,大声嚷嚷道,“金婉平,你是不是不傻了,就想变心了?我当初嫁给你,可是嫁给了个傻子!你现在刚好一点,就看不起我了,是不是?我要不是因为胖,能嫁给你这个傻子吗?你们金家就算有钱有势,我们马家难道就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苗云凤心里暗叫不好:这要是吵起来,最先麻烦的就是自己!她赶紧上前打圆场,陪着笑脸说道:“少夫人,您别生气,别闹!刚才我碰到少爷,他说最近两天有点不舒服,我给他一号脉,发现他旧病有复发的迹象。您也不想让他疯病复发,再打你吧?” 马小彩一听,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他又有复发的迹象了?” 苗云凤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可不!今天要是再不给他扎针,晚上说不定就会爆发,到时候他可能会随便打人,弄不好就会伤及到你。” 马小彩一听,连忙拉着金婉平,催促道:“快快快,赶紧给他治,千万不要让他复发,可把我给吓死了!我跑也跑不动,他真是抓住我就打,你瞧瞧我头上,现在还有上次留下的伤疤呢!”说着,便急匆匆地退出了房间。 苗云凤立刻给金婉平仔细针灸了一遍,累得满头大汗。这一次,她可是下足了功夫,心里暗自想道:这一遍针扎下去,保证他半个月之内不会复发。有他给我撑腰,我也能多在外边拯救几个人。 第99章 治服鲁汉 刚给金婉平诊过病,小翠便慌慌张张地找了过来。苗云凤见她神色急切,不知出了何事,赶紧问道:“小翠,怎么了?这般匆忙。” 小翠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颤:“小姐,来了一伙人……到咱们药店就乱砸一通!” 苗云凤一听,当即急了。心想: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来砸我的药店?她不敢耽搁,飞速跟着小翠往药店赶去。一进屋,果然见几个蓝衣人正在里头闹事,一个个膀大腰圆,看着就来者不善。苗云凤第一反应,以为他们是日本武士,等他们开口,才听出几人说着地道的本地口音,不是日本人,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习武之人的架势。 她大喝一声,快步上前制住一个正摔凳子的大汉,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捣乱,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店里的老苏、老田还有万幸娟,早已吓得缩在屋角,不敢出来应付。那大汉横眉冷对,嚣张道:“干什么?我们来出出气,就想砸了你这破药店!” 苗云凤怒目圆睁:“为什么要砸我的药店?你们是何许人也?我们药店本本分分行医卖药,从没坑过人、骗过谁,怎么就破坏行规了?” 为首的大个子大汉哈哈大笑:“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说你们乱了行规,我们就来砸,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们要是再不住手,可就等着后悔吧!” 苗云凤指着他们警告道。几个大汉对视一眼,纷纷冷笑:“小妮子,还挺横!我们今天就砸定了,我看你能有什么本事!” 其中一个大汉说着,就要去拽药架子上的药柜子。 苗云凤顿时急了,飞起一脚踹在那大汉的腰上,将他蹬得一个趔趄。大汉稳住身形,怒喝道:“好啊,你还敢还手?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地虎帮的!谁敢跟我们地虎帮对着干?” 苗云凤这才知晓他们的来历,心中暗道:管你什么帮,敢砸我的店,就别怪我不客气!这世上还有王法,岂能容你们如此胡来?她正想再动手,那被踹的大汉却捂着肚子狂笑起来:“小妮子,本来砸完就走,没想到你还挺带劲!今天哥几个算是有艳福了,非得好好‘享用’你不可!” 几人说着,便撸胳膊挽袖子,一步步朝苗云凤逼近。 小翠和老苏见状,连忙冲出来挡在苗云凤身前,对着大汉们呵斥:“你们敢胡来!再不住手,我们就去报警,让巡警来抓你们!” 一个大汉拍着肚子,一脸不屑:“去吧去吧!巡警也不敢惹我们地虎帮,惹了我们,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四五个大汉步步紧逼,苗云凤只好带着众人往后退,一直退到屋角。就在其中一个大汉伸手要行凶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腿沉得厉害,走路也不灵便了,喃喃自语:“唉?怎么回事?我的腿好像不听使唤了。”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大汉“咕咚咕咚”倒在地上,剩下的两人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一旁的小翠和老苏也觉得不对劲,小翠喊道:“小姐,我身子好像僵住了,怎么回事啊?” 苗云凤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在冒烟的火绒,盖好盖子后,转身进里屋拿了个茶壶,往里面撒了点药粉,兑了水。她先给小翠和老苏倒了茶,又把茶水分给里屋吓得战战兢兢的母亲和老田。 安顿好众人,苗云凤走到那动弹不得的大汉跟前,质问道:“地虎帮是什么组织?” 大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问:“你……你用了什么邪术?我们怎么动不了了?” 苗云凤淡然一笑:“想动也容易,喝杯茶就行。但你们得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大汉起初不愿承认,可实在熬不住,哼了一声:“你要问什么?” “是谁让你们来砸店的?我从没得罪过你们黑帮的人,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苗云凤追问道。大汉答道:“我们就是跑腿的,给钱就办事。你没得罪我们,却得罪了别人。” “到底是谁出的钱?” 苗云凤追问。大汉面露难色:“是我们大哥让我们来的,至于谁出的钱,得问大哥才行。” 苗云凤心中了然,这几个不过是些没脑子的狗腿子。她当即警告:“我告诉你们,我这店里一草一木、一个板凳腿,要是再受半点损伤,我就取你们的性命,说到做到!” 大汉哼了一声,显然不服气。苗云凤迅速从针包里抽出一根毫针,找准他们的穴位,各扎了一下,问道:“现在有没有觉得身上不舒服?” 几人同时哀嚎起来:“哎哟哎哟!是是是!身上好像有东西在爬!” 其实,他们肌肉僵硬后感官本就不灵敏,这种“痒意”,是苗云凤故意通过毫针刺穴,扰动神经,制造一个小把戏,目的就是吓唬他们。 苗云凤趁热打铁道:“我刚给你们体内下了慢性毒,只要你们老实本分,不再来捣乱,过段时间我就给你们解药。可要是你们再来砸我们的店,丑话说在前头,半个月后你们肠穿肚烂,可别怪我!” 几人一听,脸瞬间吓得惨白,彻底慌了神。他们亲身经历了肌肉僵硬的诡异,深知这小姑娘不简单,肯定有超乎寻常的本事,由不得他们不信。 为首的大汉战战兢兢地说:“我……我们再也不敢来给你找麻烦了!我们服了,服了!姑娘,快给我们解药吧,我们怕了!” 见他们服软,苗云凤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便倒了一杯之前兑好的茶水,灌进他们嘴里。没过多久,几人就恢复了知觉,肌肉也能活动了,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苗云凤看着表情问他们:“既然服了,以后还来不来捣乱?” 那个为首的大汉先是瞪了瞪眼,跟身边人嘀咕了几句,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姑娘,你给我们下的毒,快把解药给我们吧,别让我们肠穿肚烂,那多难受啊,求求你了!” 说着眼露恳切。 苗云凤淡然一笑:“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不找我麻烦,半个月后过来取解药,我自然会给你们。不过,拿到解药也不许胡来。我们金家是医学世家,既能治病,也善用毒。要是你们再敢来捣乱,我随时能让你们在不知不觉中中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几个大汉吓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半个月后我们来拿解药!”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他们一走,店里的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母亲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苗云凤赶紧上前安慰:“娘,你别害怕,他们奈何不了咱们,你女儿有的是本事,既能治病,也能制服这些歹徒。” 母亲拍着大腿,心有余悸地说:“哎呀,刚才可吓死我了!尤其是他们一步步朝你逼近的时候,我真想冲过去跟他们拼了,用头撞死那个大汉!幸好你用了药,连我都不能动了,要不然我非和这些混蛋玩命不可。” “娘,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咱们。” 苗云凤安抚道。母亲又问:“孩子,你说这是谁派来的?他们凭什么要砸咱们的店?” 苗云凤陷入沉思:会是谁呢?首先想到的是日本人,他们栽在我手里好几次,说不定是买通了地虎帮来报复;接着又想到了常大夫等人,会不会是他们嫉妒药店生意,故意来捣乱出气?还有她那个自私的姐姐,姐姐已经威胁过她好几次,也有可能是姐姐买通的人。不管是谁,苗云凤都有信心战胜他们。 处理完这边的事,苗云凤连忙让老苏去张大叔那里借马。老苏有些犹豫:“小姐,我这就去,但你还是明天再出发吧?现在去望水镇,天都黑了,你在哪儿安歇啊?” 苗云凤心急如焚,不敢耽误,催促道:“老苏,快去!事情紧急,不能等!” 老苏没办法,很快就牵来了一匹马,张大叔也跟着来了,关切地问:“小姐,你要去哪里?” 苗云凤把要去望水镇处置疫情的事告诉了他。张忠孝思忖片刻:“小姐,处置疫情可是大事!你还不清楚那边传播的是什么病,有些疾病传染性极强,你可得做好防护。” 张大叔的话让苗云凤突然有了个想法:龙天运虽然热心,但不懂医术,而张大叔身强力壮,比老苏、老田年轻,也有经验,要是能让他跟着,正好能帮上忙。于是她直接问道:“张大叔,你能不能跟我跑一趟,咱们一起去处理这件事?” 张忠孝有些为难:“行倒是行,可我和你一样,没有完全的自由身。虽然我比你活动范围广些,但长时间不在马棚,我怕金老爷会怪罪。” 苗云凤听了,难免有些失落。可没等她再说什么,张大叔就有了主意:“这样吧,马棚里还有小松,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多照看些。我那儿平时也不常有人去,万一老爷问起,就让小松或者方管家禀报一声,我家里有事,耽误几天。这样应该就行。” 苗云凤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有张大叔你跟着,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随后,张大叔去安排马棚的事,苗云凤则开始筹备出行的东西:针包是必不可少的,她又带了些应急药品——毕竟还不清楚望水镇的疫情是什么情况,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两人收拾停当,天色已经傍晚。按照苗云凤的提议,他们骑着两匹马,连夜赶往望水镇。出门时,母亲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反复嘱咐:“你们一定要小心!到了那边,记得早点报平安!” 苗云凤连连点头:“娘,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在家也别担心!” 说完,便和张大叔一同策马出发了。 第100章 夜路森森 望水镇虽不算遥远,却也离凤凰城有几十里路程,单是出城骑马就得耗费不少时间。苗云凤心急如焚,她虽常年住在望水镇外的破庙里,却对镇内的乡亲们情谊深厚。平日里看着乡亲们扛着农具从庙前匆匆经过,下地耕作、满载而归,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些年,她受过不少善良乡亲的接济,有人送过温热的吃食,有人递过御寒的衣物,这些点滴恩情,她始终铭记在心。 她尤其记得一位许大娘,家里穷得只剩一只鸡,鸡下了蛋便视若珍宝,却总隔三差五地揣两个热乎乎的鸡蛋,送到破庙里给她。只是不知许久未见,老人家如今身体是否康健?相比那些家境殷实的富户,苗云凤更担心的是镇上无依无靠的老人们——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他们没钱买药,更无力请大夫诊治,处境定然万分艰难。 出了凤凰城,前路便是一段崎岖山路。起初,两人沿着天水河策马疾驰,月光下的河水泛着银亮的波光,如一条丝带伴随在身旁,倒也冲淡了夜色的浓重。彼时月亮虽未圆满,却斜挂在天边,清辉洒落,足以照亮脚下的路径。可没过多久,他们转过一道山坳,前方便是望水镇的方向,山体挡住了月光,山路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无奈之下,两人只得放慢了马蹄,苗云凤不时叮嘱身后的张大叔:“张大叔,您可得小心些!” 其实苗云凤骑马的时日不算长久,但自龙源山一行后,骑术已大有长进,摸黑赶路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她知道,夜色中若见光亮闪烁,多半是积水潭,有水的地方反倒无甚危险;可若是遇到黑洞洞的阴影,便要停马细察,生怕是深坑或是其他未知的障碍物。 两人正摸索着前行,意外突然发生。只听张大叔“啊”的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重物落地,随后传来“咕噜咕噜”的滚动声。苗云凤心头一紧,大喊一声“不好!张大叔摔了!”她猛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循着声音急忙往回跑。 原来此处是个小山丘,路面虽不算狭窄,一侧却有一道深沟。苗云凤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看,张大叔已然不在马上,竟是直接坠入了沟中,这可把她吓坏了。她一边急切地呼喊着“张大叔”,一边扒住沟坡上的野草,身子迅速向下滑去。 沟并不算太深,滑到沟底后,苗云凤伸手一摸,便触到了张大叔的身体。他已然被磕晕过去,苗云凤来不及细想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指尖触到额头温热的血迹,心中更是焦急。她立刻从怀中摸索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小心翼翼地撒在张大叔的伤口上,又“哧啦”一声撕下自己衣襟上的一块布条,迅速为他包扎好头部。 她俯身呼唤张大叔,却始终不见他苏醒。苗云凤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心中稍稍安定——气息虽有些微弱,却还算平稳,想来只是头部受创导致的暂时晕厥。只是张大叔此刻无法行动,绝不能在此地久留,必须尽快将他送到镇上救治,方能确认是否还有其他隐伤。 背着一个成年人往上爬,难度可想而知。苗云凤看着昏迷的张大叔,心中暗忖:这可如何是好?她略一思索,忽然有了主意。她解下自己束腰的红绸巾,紧紧勒在张大叔的腋下,绕过肩头,再用嘴咬住腰巾的另一端,这样便解放出了双手。做好准备后,她背着张大叔,双手紧紧抓住沟坡上的野草和低矮灌木,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这沟坡不算陡峭,但背着一个人,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起初几次,她刚爬上去一截,脚下一滑便又滑了回去。若是白天,或许还能遇到过路的行人搭把手,可此刻夜深人静,山路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有,她只能咬牙坚持。 一次又一次滑下去,一次又一次重新攀爬,反复尝试了几次,才总算爬到了沟坡的半腰。苗云凤深知,若是再滑落下去,恐怕就没有力气爬上来了。她灵机一动,每当爬到一个相对平稳的位置,便用脚来回搓擦泥土,硬生生造出一个小小的土台子,以此稳住身体。虽然进度慢了许多,却再也没有滑落过。 她就这般爬两步,便用手刨土、用脚蹬踩,一点点筑起土台稳住身形。双手被野草和碎石磨出了血泡,胳膊和脸颊也被灌木划出了一道道血痕,汗水顺着额角、脊背滴滴答答往下淌,浸湿了衣衫,可这些都没能挡住苗云凤的倔劲。她自小在山里摸爬滚打长大,早已练就了一身筋骨。记得小时候,她曾背着一百多斤的柴禾滚下山坡,最终还是硬生生将柴禾重新背上了山路——那时候是舍不得丢掉辛苦砍来的柴,而此刻,她背着的是为了帮自己而受伤的张大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受半点二次伤害,必须尽快将他救上去医治。 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苗云凤一步一步艰难攀爬,终于摸到了土路的边缘。就在她伸手想要扒住路面上去的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个黑影。夜色浓重,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知道有人突然站在了她的面前,吓得她心头一凛。 她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抓着一丛小灌木,起初以为是过路的行人,刚想开口喊对方帮忙拉一把,突然感到扒着路面的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原来是那人竟用脚狠狠踩住了她的手背! 苗云凤嘴里咬着束腰巾,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嗯嗯”的闷哼声,硬生生承受着这份剧痛。可那人还不罢休,故意用脚来回搓擦她的手掌,用意险恶,显然是想废掉她的手。苗云凤强忍着剧痛,猛地将手从对方脚下抽了回来,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小灌木不敢松开——她知道,一旦松手,自己和张大叔便会双双摔回沟底,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中已然明了,这人来者不善,必须立刻自救。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药粉包——这药粉虽不能取人性命,却能让对方在短时间内丧失进攻能力。尽管手掌被踩得剧痛难忍,万幸并未伤及骨头,也没影响她的动作。她熟练地伸手入怀,指尖蘸取了大量的迷魂药粉,随即猛地向上一弹,同时自己紧紧闭住呼吸,整个身子趴在沟坡上。 那黑影见踩住的手突然松脱,也不急于进攻,反倒守在路面上,像是在“守株待兔”,等着苗云凤再次攀爬时便狠狠踩下去,却不知她早已在半空中弹了药粉。苗云凤趴在土坡上,憋得脸颊涨红,长时间闭气让她头晕目眩,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自己绝不能晕过去,否则两人都将性命难保。 没过多久,药粉便起了效果。只听“咕咚”一声,那黑影身子一软,顺着沟坡“咕噜咕噜”滚了下去。苗云凤知道对方已然吸了药,连忙抓住这个机会,脚蹬手扒,拼尽全力攀上了路面。她来不及站起身,背着张大叔爬到路中央,远离了药粉弥漫的区域,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缓过劲儿来。 可紧接着,一件让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刚才停在路面上的两匹马,竟然不见了踪影!她将张大叔轻轻放在路侧,挣扎着站起身,东张西望地寻找马的踪迹。夜色虽暗,视线却也能勉强延伸出几米,她往前跑了十几米,又往后折返了十几米,始终不见马匹的踪影。 苗云凤心中暗叫不好:这两匹马都是家里精心饲养的,性情温顺,即便无人看管,也不该跑远才对。难道是刚才那个黑影人搞的鬼?他不仅想害自己,还把马给弄走了? 她一时陷入两难:是顺着沟坡下去拷问那个行凶者,还是先背着张大叔尽快离开此地?抬头望去,远方已然能看到望水镇的点点灯光,想来此地离镇子已经不远了。 苗云凤把心一横,马也不管了,就算徒步,她也要把张大叔快点背进镇子! 她当即回身,朝着方才张大叔躺着的地方摸索过去,想要将他背起。可指尖在放人的地方细细探了几遍,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泥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这路面空旷平坦,绝不可能记错位置,怎么回事? 苗云凤心头一紧,不敢耽搁,又扩大了搜寻范围,双手在周围一大片区域里反复摸索、踩踏,每一寸土地都没放过,可依旧不见张大叔的踪迹。这一下,她是真的吓坏了——这什么情况?张大叔人呢? 她的脑袋懵懵的,嗡嗡作响,又强撑着镇定下来,借着微弱的天光再把周围仔细找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苗云凤彻底急了,也顾不上夜色深沉可能引来意外,扯开嗓子大声呼喊:“张大叔!张大叔——” 凄厉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找不到人,她猛然想起了方才滚下沟底的那个黑影人。难道是他的同伙趁自己不备,把张大叔掳走了?苗云凤不再迟疑,转身便迅速滑到沟底,想要找到那个中了毒的黑影人,把他弄醒审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张大叔是不是被他的同伙带走了? 可到了沟底,她左寻右找,前前后后翻遍了沟底的每一处角落,那个黑影人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苗云凤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人中了自己配制的药,药性霸道,若是没人帮他解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自行苏醒,人还消失得如此迅速? 第101章 酒醉观音庙 苗云凤急了。这是什么情况?她倒不担心自己受到这些人的攻击,关键是张大叔跟着她,竟平白无故消失了,这也太离奇了。最担心的是,张大叔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该怎么办?张大叔待他这般好,她万万不能对不起人家啊!苗云凤越想越怕,一想到张大叔平日的热心肠,忍不住就流下泪来,带着哭腔大声喊:“张大叔!张大叔!你在哪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奋力用拳头凿着土坡,“啪啪啪”的声响中,泥土飞溅。寂静的夜里,只有风的呼啸,听不到任何回应。 这可怎么办?摆在苗云凤面前的难题,是继续在这里一处一处寻找,还是先回望水镇?他重新爬上坡,又围着路面仔细找了一遍,依旧毫无踪迹——张大叔的确是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格外蹊跷。不用说,一定是有人下了黑手,他们多半是绑架了张大叔,把他掳走了。可惜光线暗淡,晚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眼下能做的,也只能是先回望水镇,等明天再来查寻。她又在路面上,前前后后喊了许久,始终无人应答,才流着泪拔足向望水镇走去,一路走一路抹着眼泪。 其实苗云凤向来不惧艰险,只是觉得对不住张大叔。要不是她鼓动张大叔一同前来,人家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怎会遭遇这样的风险?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心里都得有愧。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她不知不觉便进了镇子。可大半夜的,她竟不知该投奔何处。镇长的家她是知道的,就在主街上,可这深更半夜前去,终究不妥。她心念一动:“干脆回我的破庙吧,那里才是我的家,好些日子没回去了。”虽说家里早已没人,苗爷爷也早已去世,但那毕竟是故居,回去看看,也能了却一份相思。只是此刻,张大叔下落不明,她一时间竟连考察疫情的心思都没有了。 就这样,苗云凤穿过大街,径直奔向镇外的破庙。出了镇子,走出去没多远,便是那座观音庙。远远地,她忽然发现庙里竟亮着灯,这让他满心疑惑:“莫非又有人住进来了?”这座庙虽说还有些香火,但晚上一般都会熄灯,她当初住在这里时便是如此。这几个月不曾回来,庙里究竟有了什么变化,她也无从知晓。 怀着满心的疑惑,苗云凤轻轻推开了庙门。灯果然亮着,她蹑手蹑脚地往里走,穿过大院,走进大殿,先闻到一股酒气,转过佛像,还没踏进屋子,忽然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好几个酒瓶子,那人还在喃喃自语:“凤儿……凤儿……我的凤儿……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去了哪里?”借着灯光,苗云凤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郑中旭!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喝得酩酊大醉。怪不得张凤玲举办拜师仪式时,没见到他和郑市长到场,原来他躲在这里。好端端的,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苗云凤一看他这模样,便知他醉得不轻,必须赶紧给他解酒。可她身上只带着些应急的草药,并没有专门解酒的药材,大晚上的,又去哪里给他抓药呢?只能先想办法暂缓他的痛苦。苗云凤抽出毫针,打算给他刺穴醒酒,让他能稍微清醒些,不至于这般难受。他拿起郑中旭的右手,先在虎口处扎了一根毫针,随后轻轻捻转起来。 忽然,郑中旭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眼看到苗云凤,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也不顾手上还扎着毫针,猛地抓住苗云凤的手,激动得流下眼泪:“凤儿!凤儿!我终于见到你了!凤儿,你千万别离开我了,好不好?你千万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苗云凤知道他仍在酒醉之中,可常言道“人醉话不醉”,她不由得也感动得落下泪来——为张大叔流的泪还没擦干,如今又添了激动的泪水。苗云凤忍不住喊了一声:“二牛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郑中旭紧紧抓住她的手,死死不肯松开,仿佛一放手,她就会永久消失,他哀求着说道:“凤儿,你不要离开我了,千万不要离开我了!你离开我这么长时间,让我好苦啊,我实在是太想你了,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苗云凤赶紧解释:“我不是你的凤儿。你的凤儿在凤凰城,是王副官的干女儿,那才是你的凤儿。你要和她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能再来这里找我了。” 郑中旭使劲摇着头,苦涩地说道:“我不能找她,我不想找她!她不是凤儿,她只是凤儿的肉体,没有凤儿的灵魂!我要的是凤儿的灵魂,是一个纯洁无瑕的灵魂!她只是长得像凤儿,灵魂根本不是凤儿!” 苗云凤忍不住一串串眼泪往下滑落,可她又能怎么办呢?二牛哥此刻半醉半醒,若是不先安慰他几句,实在无法摆脱。她只好点点头答应道:“好,好,我回到你身边,我守着你。” 郑中旭一听,立刻一把将苗云凤搂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苗云凤心中五味杂陈,或许,若是当初她没去做背亲娘,现在就该是这般光景——和二牛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山林里,他还是那个山上放牛的牧童,她还是那个破庙里寄居的女孩,那时候他们心心相印,彼此爱慕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那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他们曾一起坐在庙前,面朝西方看夕阳缓缓落下;也曾在清晨并肩而立,看东方的朝阳一点点升起。那段时光,美好得让人终生难忘。 慢慢的,郑中旭抱着苗云凤,合上了眼睛,睡得十分香甜。苗云凤这才轻轻挣脱他的手,拔掉了他手上的毫针。她不想打扰二牛哥的好梦,悄悄退出了观音庙——这个她曾经的家。 可她该去哪里呢?她不忍心就这么离开,怕自己走后,二牛哥猛然惊醒,他该如何打发眼前的寂寞?但她必须走,必须离开,不能再和他纠缠。因为他已经和姐姐在一起了,她不能背叛姐姐,更不能违背自己做人的基本原则。苗云凤有自己的处事信念:失去的,就算失去了,她也不想再强求找回。人生的路只能向前看,只希望二牛哥能早点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她毅然决然地含着泪离开了观音庙,脑海中忽然想起了许奶奶:“不如去她那里,挨到天亮吧!”就这样,苗云凤凭着记忆,找到了许奶奶的家。许奶奶家也亮着灯,她怕吓到老人家,先在门外轻轻喊了一声:“奶奶,您睡了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奶奶听到后激动不已,颤抖着手拉开门栓,人还没出来,声音就先传了出来:“在呢!在呢!这声音好熟……你是云凤吗?” 听到这关切又慈祥的声音,苗云凤的眼泪瞬间决堤。自从苗爷爷去世后,许奶奶大概就是这世上最体贴、最疼爱她的人了。老人家如今身体还好吗?苗云凤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迎着许奶奶走上前。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她看到奶奶的白发在夜风中凌乱,连忙一把抓住奶奶的手,关切地问道:“奶奶,是我,我是云凤!我来看您了,您身体还好吗?” 许奶奶激动地用掌根擦着眼泪,连声说道:“孩子,快进来吧,我慢慢跟你说。” 走进这简陋的屋子,苗云凤只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桌椅板凳连同床铺虽已破旧,却被奶奶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桌子上摆着一对碗筷,苗云凤心里清楚,许奶奶也是孤身一人——老伴早就过世了,她便养成了吃饭时摆两副碗筷的习惯,以此纪念逝去的老伴儿。听说奶奶还有个儿子,多年前就断了联系,老人家的日子其实过得挺孤单。想到这里,苗云凤心里格外心疼:奶奶自己过得这般不易,当初还总惦记着给她送鸡蛋,这份情谊沉甸甸的。 见老人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苗云凤稍稍放下心来。许奶奶转身拎来一个木凳,凳面上铺着块毛皮毡,坐上去不会觉得凉。苗云凤坐下后,便急切地问道:“奶奶,我听说望水镇闹疫情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您知道详情吗?” 许奶奶咧着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担忧:“唉呀,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事了,都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得这病的人上吐下泻,现在已经有几十口子染上了,而且还在蔓延呢。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倒没被传染上。” 苗云凤一听这症状,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应该不是痨病之类的肺病,反倒像是肠道相关的疾病。她转念一想,莫非是疟疾?这情况可能性极大。于是她连忙追问:“奶奶,那您知道这些得病的人,平日里都喝哪里的水吗?” 苗云凤心里明镜似的,这么多人同时患上同一种病,必然是接触了共同的污染源。眼下还没见到病人,只能靠推测揣度个十之八九。 许奶奶仔细想了想,点头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镇上有些人喝井水,可那帮子得病的人,都是从河里打水饮用——他们那一片,平日里都从天水河取水。会不会是跟河水有关系啊?那水看着就不太干净。” 苗云凤闻言却有些疑惑:“河水不干净按理说也不至于啊。河水是流动的,就算有脏东西,也该顺着水流往下游冲,怎么会一直停留在原地,让这么多人接连中招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2章 逼要秘方 说话的这当口,许奶奶已经在床铺上又拽开了一条被褥。被子虽然补丁摞补丁,破烂不堪,但却异常干净——许奶奶本就是个极爱干净的人。若非命运多舛,她此刻本该过上儿孙绕膝的安稳晚年,只可惜如今孤苦无依。看着奶奶佝偻着身子忙碌的背影,苗云凤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孩子,你就同我一起睡吧,这事明天再想。”奶奶转头嘱咐道,“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呢。听说你跟着一个男人离开破庙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心里一直牵挂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应了一声“哦”。她知道奶奶口中“跟着男人离开”的,必定是指的姐姐。自己走的时候根本没法打招呼,毕竟,她是替姐姐去做那背亲娘的啊。想到这里,苗云凤心里满是歉意。躺在奶奶为她铺好的被窝里,暖意顺着身子蔓延开来,奶奶像看着亲孙女似的,盯着她看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苗云凤一睁眼,就见一个破了口的瓷碗里,正热腾腾地放着两个煮鸡蛋。她心里清楚,这两个鸡蛋对奶奶来说,已是极为宝贵的东西,可奶奶却把最好的都给了自己。 “孩子,趁热吃吧,我给你煮好了。”奶奶笑着走过来。 苗云凤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奶奶含着笑,双手叠在胸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男人对你怎么样?还好吧?你这一走,我心里一直牵挂着,昨晚就想问,又怕扰了你休息。你突然回来,莫非是他对你不好了?”说到这儿,奶奶脸上掠过一丝忧郁。 “没没没,奶奶你放心!”苗云凤赶紧解释,没敢提那个男人的事,转而把话题拉回眼前的疫情上,“我这次回来是想帮大家的。”她说着起身,迅速整理好衣服,看着碗里的鸡蛋,心想若是自己一个不吃,奶奶心里定然会不舒服。于是她拿起一个鸡蛋,飞快剥了壳,没有往自己嘴里送,反而递到奶奶面前:“奶奶,您先吃。” “不不不,孩子,这是给你做的,你吃你吃。”奶奶连忙摆手推辞。 “奶奶不吃,我也不吃。”苗云凤态度坚决。 拗不过她,奶奶才细细吃下了那颗鸡蛋。苗云凤随后囫囵吞枣地吃完了另一颗,便准备告辞——她得赶紧去山坡找张大叔的下落。昨晚守着奶奶,她睡得格外香甜,暂时忘却了所有忧愁,可今早一睁眼,寻找张大叔就成了最紧迫的头等大事,连处理疫情的事都得先放一放。 许奶奶虽不知她有什么急事,却也不敢阻拦,只催她:“赶紧去吧。” 苗云凤出了许大娘家,一路小跑穿过望水镇的主街。到那山坡不过几里地的路程,穿镇而过,街上的景象死气沉沉:时不时传来几声哭声,像是谁家遭了丧事;往来的乡亲也都无精打采,即便背着锄头下地的,也个个低头耷拉脑。经过镇长门口时,她瞥见停着几辆车,也没时间细看是谁,心里估摸着,王副官应该已经派人到镇上了,大概是那些所谓的“神医”吧。她想着,那些人应该能处理疫情相关的事宜,眼下还是先找到张大叔的下落最要紧。 一口气跑到昨晚和张大叔失联的地方,现场依旧空旷旷的,偶尔有路人经过,却连张大叔的半点影子都没有。苗云凤茫然四顾,满心疑惑与焦灼:“大叔到底怎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抓他干什么?马没了倒还好解释,或许是被他们赶走卖了钱,可抓大叔做什么?他不过是金府一个养马的下人,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想到这里,苗云凤忍不住悲从中来,又气又恨:“这到底是谁在给我下毒手?”她对着山谷大声喊道,“是谁?是谁?有本事你就出来,和我苗云凤对着干!用这种阴毒的手段,你太损了!你想让我苗云凤干什么,有本事就明说!有本事就明说!” 刚喊了几声,就见一张张纸片飘飘荡荡从半空中落下来,唰啦啦散落在她身边。苗云凤抬头望去,山坡上并没有人,可她心里清楚,这绝不可能是老天爷凭空扔下来的——对方定然还在附近。她顾不上多想,先捡起一张纸片看了起来,这一看不由得心头一震,上面赫然写着十四个字:“拿秘方换人,写好秘方,滚回凤凰城。” “写什么秘方?也太笼统了吧!”苗云凤一头雾水,接连翻看了几张飘落的纸片,上面全是同样的字。“他娘的!”苗云凤真的恼了,“我倒要看看山坡上是谁!”她顺着斜坡一路攀爬,很快登上了小山的山顶,可山顶上依旧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在附近发现了几处足迹,显然是有人投下纸片后匆匆离去了。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要什么秘方?你说清楚!”苗云凤对着空旷的山顶大喊,“我苗云凤是有秘方,有的是秘方!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你要什么秘方啊?为了要秘方就抓人,你们也太混蛋了!人命关天,你们把张大叔弄到哪里去了?”她气得咬牙切齿,可回应她的只有空谷回荡的回声。 无奈之下,苗云凤只好顺着山坡慢慢滑回路面。刚下来,就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一块石板上放着一支毛笔、一方砚台,还有几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越多越好,所有的秘方都给我们。” “哼,竟然跟我捉迷藏!”苗云凤又大声喊起来,“是谁?有本事你就出来!当缩头乌龟,还算什么英雄?”她心里盘算着,写几个秘方倒也无妨,可关键是,自己写了秘方,对方真的会放人吗?连个当面谈判的人都没有,自己岂不成了傻子? 就在这时,山坡上又有纸片扔了下来。苗云凤接住一看,上面写着:“你放心,只要写好秘方,我们就告诉你那人的位置。”她心里一动,看来对方虽然没露面,却一直没离开。“我不能拿张大叔的性命开玩笑,既然他们要秘方,那我就写一个!”苗云凤思忖着,“莫非他们想要的是治疗望水镇疫情的秘方?” 她想起药王老前辈秘籍里的方药,确实有针对这类病症的独特药方。于是她大声喊道:“你们是不是要治疗望水镇疫病的方药?那我给你们写一张!”说着,便拿起毛笔唰唰唰写下了几个药名。其实这张秘方并非药王老前辈的独家秘方,只是普通医书上记载的治疗疟疾的常用药方——虽不是什么绝世良方,却也并非假方,是众所公认的有效方子,完全能应付过去。毕竟,她还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即便张大叔危在旦夕,她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全盘相信对方。 写好秘方后,苗云凤拿起纸片抖了抖,大声问道:“方子写好了,快告诉我大叔的位置!”说完,又用石头把纸片压住。果然,山上很快又飘落下来一张纸片。她接住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人已在望水镇打谷场的草垛旁边。” 苗云凤二话不说,转头就往望水镇内奔去。她没时间等着看是谁来拿秘方,估计对方也不会当着她的面来取。她此刻满心都是张大叔,只盼着能赶紧见到他,但愿他千万不要出事。 一口气奔到镇边,打谷场的位置她熟得很,就在村边。场上的几十个草垛都是陈年的,是去年打完稻谷后堆在这里的。苗云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到就挨个草垛仔细寻找。 找到第十几个草垛时,她终于看到一个人躺在草垛一侧,身体还在挣扎蠕动。苗云凤快步走过去一看,正是张大叔!他嘴里塞着麻布,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额头上还缠着她之前包扎的布条。 看到张大叔的那一刻,苗云凤的眼泪唰就流下来了。她赶紧跑过去,先把张大叔嘴里的麻布拽了出来,又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迅速割开了捆着他手脚的绳子。 张大叔被救下来后,连连喘了几口气,神情倒还算镇定。一见苗云凤泪痕斑斑地救自己,反而先宽慰道:“孩子,我没事,我没事,你别急,你别急。” “大叔,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是谁把你捆在这里的吗?”苗云凤急切地问道。 张大叔叹了口气,反问:“孩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苗云凤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张大叔恍然大悟,随即气愤地骂道:“他娘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一睁眼就被捆在这里了,整整一夜,喊又喊不出来,差点没把我冻死!” 苗云凤赶紧扶张大叔坐起来,先给他号了号脉,又问他哪里不舒服。 “我就是头有点痛。”张大叔回忆道,“后来我在这里想起来了,昨天夜里,我的马忽然前蹄一绊,我就从马上摔了下去,之后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至于谁把我绑了,我更是一无所知。”他顿了顿,又急切地追问,“他们是朝你要秘方?你把秘方告诉他们了?” “对,我已经把秘方给他们了。”苗云凤点头。 张大叔一拳砸在草垛上,懊恼地说:“哎呀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那些人一看就没安好心,你怎么能轻易把秘方告诉他们!那秘方是真的假的!” 第1章 背亲娘 民国年间,天水河顺着青云山蜿蜒流过。凤凰城,就坐落在天水河的分叉口。分叉口下游,还有两个小城镇,一个叫望水镇,一个叫金池镇。 望水镇的一座小庙里,昏黄的灯光摇曳。一个身穿月白色旗袍的清秀姑娘,正跪在菩萨像前,虔诚地祷告。她一边拜,一边哭,断断续续哭诉着自己的遭遇。 就在这时,石像后边突然转出一个人。那是个身穿蓝布衫、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女子,胸前还挂着半块玉佩。她见跪在蒲团上的女子哭得格外伤心,便轻声问道:“姐姐,你哭什么?” 那女子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顿时互吃一惊——因为她们都发现,对方和自己长得太像了。 跪在蒲团上的旗袍姑娘,指着穿蓝布衫的女子,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是谁?” 蓝布衫姑娘赶紧解释:“姐姐你别怕,我和爷爷一直住在这庙后边。我叫苗云凤,你要是没来过这儿,向旁人一打听就知道了。” 旗袍姑娘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愁云满布,轻轻叹了口气:“哦,苗姑娘。”她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发现,你和我长得真像。” 说着,她抬手摸向自己脖颈上戴的吊坠,竟也是半块和田玉佩。苗云凤一眼瞥见那玉佩,突然“啊”了一声,伸手指着玉佩问:“你……你这块玉佩,是哪里来的?” 旗袍姑娘说:“这玉佩我从小就戴着,哪能说清是哪里来的?”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问:“原来你一直住在这里,你们没有家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我和爷爷没房子住,只能寄住在这儿。我从小就是从这里长大的,其实也挺好。有时候乡亲们来上供,我们还能沾沾菩萨的光,吃上一些免费的贡品。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家的?” 旗袍女子又叹了口气,说道:“我姓张,叫张凤玲,就是咱们望水镇张家的小姐。” 苗云凤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哭呢,姐姐?” 张凤玲说:“别提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我的年龄和生辰八字,都和那该死的‘背亲娘’对上了!” 苗云凤诧异道:“什么……什么是‘背亲娘’?” 张凤玲解释:“凤凰城的金家要娶媳妇,按规矩得找个人把新娘从娘家背到婆家,这个人就叫‘背亲娘’。他们要求‘背亲娘’必须是属马、二十二岁,还得是正月十五出生的女孩子。在凤凰城没找到合适的,就找到咱们望水镇来了。偏偏有知情人透露,我的生辰八字正好合上了,他们就把我选上了!可惜我是捡来的孩子,爹娘都不护着我,一口就答应了让我去应这个差事。” 苗云凤皱着眉说:“姐姐何必这么伤心?背就背呗,不就是把一个人从一个地方背到另一个地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凤玲一听,眉头皱得更紧,委屈地说:“你说得轻巧!我听说那新娘子,是个二百斤的大胖子!我这么娇小的身子,怎么背得动?再说,他们两家离着好几里地,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而且你还不知道,背了新娘之后,我就永远成了金家的奴仆,等于把自己卖给金家了!谁愿意干这样的事?我这一辈子,就全完了!” 苗云凤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姐姐哭得这么伤心。”她立刻追问,“那你家里为什么不直接反对,不去给他们做这个‘背亲娘’?难道他们要强迫你吗?” 张凤玲摇着头说:“一开始,我爹我娘也不想把我送出去。虽说我是捡来的,但毕竟是他们养大的。可镇长来了,一个劲劝我爹要为大局着想。他说,要是我不去,他就带着全镇的人来给我们家下跪,我爹没办法,只好照办了。” 苗云凤惊道:“啊?怎么还有这样的事?这镇长也太过分了吧!” 张凤玲哭着摇头:“不是他过分,是实在无可奈何啊。镇长说,天水河的分叉口被金家控制着,他们修了个水坝,随时能控制水流向哪边。要是我们不同意出这个‘背亲娘’,他们就会断了咱们望水镇的水,只把水流给金池镇。没了水,我们这里的几千亩水田就全完了,大家赖以生存的土地,也会寸草不生。所以镇长哭着求我爹为大局着想,我就只能去做这个‘背亲娘’了。” 说完,她又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给菩萨磕头,求菩萨保佑,能出现变数,让自己逃脱这一劫。 苗云凤听她哭得肝肠寸断,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从那半块玉佩,再到两人一模一样的长相,她几乎能断定,眼前跪着的姑娘,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妹。 爷爷曾经说过,当年捡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上游漂流而下的竹筏上。竹筏上本有两个孩子的襁褓,却只剩下她一个,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置。爷爷一直怀疑她有个亲人先被抱走了,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爷爷还分析过,这半块玉佩,可能就是她们姐妹相认的凭证。 苗云凤灵机一动,说道:“姐姐,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玉牌?” 张凤玲一愣:“你要看玉牌?为什么?” 苗云凤浅笑一下,说道:“我就是好奇。” 张凤玲也没多想,直接从脖子上摘下玉牌递给她,然后又跪回去,继续虔诚地祈祷。 苗云凤拿着玉牌,转到石像后边,掏出自己怀里的那半块玉佩。两块玉佩一对,果然严丝合缝,一丝一毫都不差。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亲人!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这份血缘是注定无疑的。 她马上走出来,把玉牌还给张凤玲,认真地说:“姐姐,你别哭了。我发现我和你长得像,这个‘背亲娘’,我替你去!” 张凤玲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质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替我去?你要知道,这可是个火坑,等于把自己卖给金家,一辈子做他们的丫头,你愿意吗?” 苗云凤笑了笑:“我在山里长大,力气大,背新娘肯定背得动。就算去做丫头也没事,我现在的日子本来就苦,去了金府,说不定还能过上好日子。只是姐姐,我抢了你这个‘好差事’,你可别后悔。” 张凤玲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不可能,不可能!妹子,你要是能替我去,我真是太谢谢你了!不过,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苗云凤摇头:“我只有一个爷爷,已经去世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寄住在这破庙里。你不必为我担心,你还有家,有亲人,赶紧回家和亲人们团聚吧。你告诉我,明天该怎么去就行。” 张凤玲激动得说不出话,一把搂住苗云凤,声音颤抖:“妹子,太谢谢你了!你要是真能帮我,就是我的大恩人,我给你磕头!” 这一抱让苗云凤感觉到特别的温暖,自从爷爷去世之后,除了二牛哥时常帮她砍点柴,照顾她,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了。 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寻找自己的亲人,探寻自己的身世,却一点头绪也没有,除了这半块玉佩,还有莫名其妙的纹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个“金”字,就什么线索也没有了,这亲人去哪里寻找呢?其实这个“金”,爷爷早也推测过,是不是和上游凤凰城的“金”家有关系?只可惜,纵是和自己的身世有联系,自己也没机会进到金家调查。今天总算有了线索,找到了这个姐妹,也有了进入金家的理由。苗云凤也激动地流下了热泪。 她并没有直接挑明和张凤玲的关系,可能这个姐妹生活在温暖的家庭,并没有探寻自己身世的欲望,也对自己的过往了解的不多,但仅仅是只言片语,苗云凤也已经获得了很重要的信息,这个姐妹也是被捡来的,种种信息都吻合了失散的姐妹,让苗云凤怎么能不激动! 说着,张凤玲就要跪下,苗云凤赶紧把她扶起来:“姐姐不必这样,这对我来说不算坏事。我不仅帮了你,还帮了望水镇这么多乡亲,让他们能有水用,我心里也痛快。姐姐,你就告诉我怎么去就行,我是直接去金家吗?” 张凤玲点点头:“对,对,明天中午以前,本来是说这边有人送我过去,不过你自己去也可以。” 苗云凤又问:“那我要报你的名字吗?” 张凤玲点点头:“对,你报我的名字,还要带上我的生辰八字。” 说着,张凤玲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册子,册子上写着生辰八字,名字写的是张凤玲。苗云凤一看,这就好办了。她马上接过这册子揣进怀里,对张凤玲说:“姐姐,你回家吧,明天我一定去。” 刚说到这儿,庙外突然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还有人举着火把进了庙。张凤玲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说:“妹子,不好了!是镇里的人来抓我了,他们以为我跑了,正在到处搜我!我该怎么办?你快帮我一把!” 苗云凤这才意识到,让姐姐回家,十分不妥,她还得隐姓埋名在乡间,这样我和她调换的真相,才不会被金家的人发现!所以她看了看姐姐赶紧说:“来姐姐,你跟我到后边,我们把衣服换了,你也别回去了,从此你就自称是苗云凤,愿意住在庙里就住,不愿意就找个新地方过活!” (欢迎大家的踊跃点评!) 第2章 偷梁换柱 张凤玲跟着苗云凤,匆忙向后门走去。推开门,进到一间屋子里,这里布置得十分温馨,一看便知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两人调换了衣服,苗云凤看着张凤玲,轻声说:“姐姐,要是他们认不出我来,你就算安全了。我进了金家,恐怕就顾及不到你了,希望你多多保重。” 她深情地看了一眼这个说不清谁大谁小的姐妹,然后扭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张凤玲还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苗云凤刚转出石像,就见一群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正在东寻西找。好在她带张凤玲进来的这道门是道暗门。若不是她特意推门引路,没人会发现这面墙壁竟是一道门。 那群人见到苗云凤,先是一愣。其中一个认识张凤玲的人,立刻指着她喊道:“小姐,您原来真的在这里!有人说看到您往菩萨庙来了,我们就闻讯找来了。哎哟,您可真急死人了,快走吧,快走吧!镇长都快急疯了,明天就要送您去金家,您这突然不见了,全镇的人都在找!” 苗云凤什么也没说,她本就不认识这些人,立刻被众人簇拥着,有人提着灯笼,有人打着火把,朝着望水镇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她回头望了一眼半山腰的菩萨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爷爷的坟墓就在庙后,守着那座坟,就像爷爷在自己身边一样。可如今要离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苗云凤不免有些伤感,不免有些依依不舍。 她既担忧那位“姐姐”的命运——张凤玲无法回家,一回家就会露馅儿,可留在这陌生地方,又能安稳生活吗?又想起了二牛哥——二牛哥经常来看自己,要是突然见不到了,他会怎么想? 突然,她心里一动:“我的衣服被张凤玲穿着,二牛哥会不会错把凤玲姐当成我?” 想到这里,她心中百感交集。可她知道,为了姐姐,自己已经顶替了她,再没有回头路。“我本就是孤苦无依的人,既然碰到了,就不能让姐姐再遭这种罪。” 好在,她对要去的地方也满心好奇——金家关系着自己的身世,她早就想一探究竟。这么一想,苗云凤很快坚定了信念。 她压根没顾虑,二百来斤的新娘,自己背不背得动;也没考虑,背这么远的路,能不能支撑得住。因为她从小在山里长大,二百斤的柴都背过,并且山路难走,都没问题。她已经练得力气非同寻常,所以对于“背人”这件事,毫不担心。 镇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一见苗云凤,就气冲冲地指着她说道:“你这孩子,出去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害得全镇的人都在找你!我们去你家里跑了好几趟,还怕你家里人把你藏起来。孩子,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这么任性?就算受点苦,可全镇的人都会感激你,你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就算进了金家,以后不能再回来,可金家是凤凰城的第一大户,吃的喝的都比咱们这儿好,你这等于一步登天!这么多人,就你的生辰八字对上了,你说这不是天意是什么?整个望水镇的人,都指望你保大家平安呢!你能安安分分在他们家做丫头,我们镇上的人就可以永远衣食无忧,这份功德镇里的乡亲们,就会回报给你的父母,你又成了孝女,又成了,乡亲们心中的英雄,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苗云凤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坚定的说:“镇长,您不用说了。我这次去,是毅然决然的,不会退缩,也不会半路脱逃。我只不过是来菩萨庙祈求一下,保佑咱们一方平安。我要是想走,早就走远了,你们不必担心。是不是明天中午就要送我去?” 老镇长捻着胡须,连连点头,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赞不绝口地说:“好,好姑娘!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就放心了!” 随后,他派人把苗云凤送到了安排好的房间。这一晚上,苗云凤几乎没睡,心里满是忐忑,反复琢磨着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命运。 天一亮,镇长就派人来催她梳洗打扮。苗云凤暗自庆幸,居然没人发现她是假冒的——当然,这也不奇怪,她们姐妹俩长得实在太像了。 一个小丫头过来帮她涂胭脂、抹粉,搞得她很不自在。苗云凤在家时从来没打扮过,平常只是用清水洗洗脸,就连雪花膏都很少往脸上涂,更别说涂脂抹粉了。此刻这般打扮,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只能乖乖顺着,生怕露出马脚。 镇长还亲自过来问:“你那生辰八字的册子,都带着吧?” 苗云凤连忙拿出来,让镇长过目。镇长打开册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说:“我马上就派一顶轿子来抬你,我在前边骑马领着,亲自把你送到金家。” 就这样,到了中午,苗云凤上了轿子。四个轿夫抬着轿,还有人在前面敲锣打鼓,一行人欢欢喜喜地朝着金家而去。 这条路顺着天水河的河岸,蜿蜒通向凤凰城,一路风景如画,美不胜收。眼下正是春天,阳气旺盛,天空湛蓝如洗,一路上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苗云凤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凤凰城,她还是第一次来。隔着轿帘向外张望,只见这座城镇格外繁华:道路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道路两侧的店铺幌子,迎风招展,热闹非凡。 走了一段路,轿子停在了一个大宅院门口。苗云凤隔着轿帘看到,门口立着一对大石麒麟,威武雄壮;门上悬挂着一块金字牌匾,写着“金府”两个大字。 早有人在门外迎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胸前戴着大红花,先和镇长客套了一番,然后引着轿子和马匹进了大院。 这时,一个喜娘走了过来。她穿着绸缎衣服,胸前戴着一朵红花,鬓角也插着一朵红花,扭着腰肢掀开轿帘,笑盈盈的喊道:“好了姑娘,你可以下来了,到家了!” 苗云凤没想到自己能受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走下轿子,她看到眼前的大客厅里,早已红毡铺路、张灯结彩。 镇长走过来,悄悄叮嘱她:“张姑娘,你要好好在这里。先进大厅里和夫人见个面,把你的册子递上去,告诉她你就是张凤玲,她会安排你住下来。好好完成任务,整个望水镇的生死就拜托你了!” 随后,苗云凤被人搀扶着走进了大厅。一进厅内,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豪华的桌椅板凳泛着亮光,大厅里的柱子也油光锃亮;一排翠绿色大屏风前面,摆着两把座椅,正中间坐着一位夫人——她眉毛高挑,眼神冰冷,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位不好相处的人。 苗云凤顿感有些紧张,刚站定,那位夫人就摆了摆手,开口问道:“进来吧。我看看,生辰八字的册子带了吗?” 苗云凤赶紧从怀里掏出册子,让人递了上去。夫人接在手里,只看了一眼,就“啪”地一声扔在了茶盘上,语气严肃地问:“你知道吗?你要背的那位新娘,可有一百多斤,你能背得起来吗?” 她打量着苗云凤,似乎觉得苗云凤身材有些娇小,怕她力气不够用。没想到苗云凤果断回答:“夫人您放心,我能背得起来。” 夫人立刻走下台阶,绕着苗云凤的身子转了一圈,然后突然一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忽然扑哧一笑,说:“还不错,长得挺俊。你进了我们金家,也算是享福了。穷地方来的人,到了我们金家,就算上了天堂。别看进金府只是做个丫头,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她说这话时,目光灼灼,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让苗云凤越发不自在。 只见夫人摆了摆手,说道:“明天就是正日子,会有人安排你去背新娘,你先做好准备吧。”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嗓子:“娘!新娘子来了吗?” 苗云凤歪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公子走了进来,嘴角还流着哈喇子,一眼望去,就是个傻子模样。 苗云凤愣了一下神:难道,这就是金家的少爷? 这傻子一眼就瞧见了大厅中间站着的漂亮姑娘,见她长得格外俊,当即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围着苗云凤慢慢转了一圈,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开口说道:“真好看!这就是我媳妇嘛?” 那夫人闻言,鼻子里重重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是你媳妇?你媳妇是马老板家的千金小姐!这穷人家的孩子,怎么配做你媳妇?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好好做你的少爷就行,明天就把你媳妇娶到家了!” 没成想,夫人的话,这少爷压根没听进去。他用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细细打量着苗云凤,痴痴呆呆的说:“我不,我喜欢这个美人!娘,就把她给我做媳妇吧!” 第3章 迎亲 金太太一听,立刻就急眼了:“你说什么傻话!这可是来咱府里当丫头的,怎么能做你的媳妇儿?” “别看她长得漂亮,身子骨弱,还生着病,又是低贱人家的孩子。以后你少给我动这种心思!”金太太指着傻子,语气不容置喙,“你要娶的,得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明白吗?这个姑娘,是来给你背新娘子的,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别再胡思乱想了!” 那傻子急得直跺脚,咬着手指头喊:“不!不!不!娘……” 金太太一摆手,厉声吩咐:“把少爷扶回他屋里去,别让他在这儿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个下人跑过来,架起少爷就往外走。 苗云凤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既紧张又别扭。尤其看到那傻子盯着自己时,眼里那副馋涎欲滴的样子,更是让她觉得一阵恶心。 她暗自思忖:我竟然要给这么一个人背新娘,想想都觉得憋屈。可现在人已经来了,她根本没有退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冒充的,一旦败露,不仅自己遭殃,还会危及到那位孪生姐妹的性命。 这么一想,苗云凤就把所有情绪都强忍了下来。 很快,金太太就给她安排了居住的房间,让一个小丫头领着她过去。出乎苗云凤意料,金太太给她安排的房子很不错,是一间明亮宽敞的大房间,陈设规格和主屋相差无几,甚至还特意给她配了一个贴身丫头。 领路的小丫头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轻声说:“姐姐,太太让我以后跟着您,专门伺候您。” 苗云凤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看着比自己小个两三岁的样子,便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赶紧回话:“我叫小可,来府里才刚两年。” 苗云凤一听,连忙追问:“小可,咱们家少爷……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府里一共就这一个少爷吗?” 小可说:“府里就只有这一位少爷,是金太太亲生的。” 苗云凤又问:“那金老爷呢?我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小可笑了笑,解释道:“金老爷可忙了,府外的那些铺子,都得靠他亲自去打理呢。” 苗云凤更好奇了,接着问:“咱们金家,是做什么买卖的呀?” 小可“嗤”一声笑了,耐心给苗云凤解释:“姐姐,咱们金家,是靠做药材生意发的财!金家开了十几家‘万宝堂’药铺,发家之后,老金老爷才买了好多地皮。就连天水河的大闸口,那也是咱们金家的!” “每年望水镇和金池镇,都得向金老爷交岁贡呢。所以金家的家业是越来越大,日子也越来越好过,如今在凤凰城,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小可说着,又羡慕地看向苗云凤:“姐姐,你能来咱们府里,真是太幸运了!别看只是做个背亲娘,这差事,可不是旁人想做就能做的。” 苗云凤再次听到这种话,心里更觉得别扭了:一个小丫头都这么势利眼。要是这差事真那么好,又怎么会轮得到我们这些穷苦人,姐姐又何必哭成那样子? 就说那二百斤重的大胖新娘,有几个姑娘能背得动?也就是我自己这种家里没条件、苦孩子出身的才无奈干这差事! 她想起姐姐当初哭得那么凄惨,心里就一阵发酸:要不是看姐姐可怜,自己也不会这么傻,把未来都卖给曹家。 苗云凤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苦水,又能跟谁倾诉呢?只能自己默默往肚子里咽。 猛然她想起一件事:背那个二百斤的新娘,或许短时间内没问题,可要是走好几里地,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是个问题! 从小,苗云凤的性格就不服输,越是难的事,她越敢去尝试,她心里常默念一句话,“过去的是命,未来得靠拼”。所以,明天背新娘这事儿,她心里其实也憋着一股劲,都说难,我非挑战成功不可。 正这么想着,小可突然凑近,小声提醒:“姐姐,我还得跟你说一句,咱们要背的那位新娘,可真够胖的。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才来干这活儿,但你想过没有?二百斤的人,要背出好几里地,你真的能受得了吗?我总觉得,这事儿特别难。” 苗云凤听了,点了点头,心里也认可小可的担忧,她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那能怎么办呢?我已经来了。你也知道,金家控制着水坝,他们到处找生辰八字相合的人,偏偏就找到了我。我也是不愿意来的,可为了望水镇全镇的居民,只能咬牙答应了。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就歇一会儿再走。” 小可一听,赶紧使劲摇头:“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苗云凤当时就把眼瞪起来,反问:“为什么不行?累了歇一会儿都不可以吗?” 小可说:“姐姐,你有所不知,要是把新娘子放到地上,那可是不吉祥的象征!他们要的,是一口气把人背到家,怎么能随便放下呢?而且新娘子的两只脚,绝对不能沾地,一旦沾了地,会给家里带来很大的霉运!” 苗云凤一听,瞬间就懵了:“啊?还有这种讲究?” 她只觉得一阵崩溃——这不是要人的命吗?她原本还想着半路上能休息几次,可现在听小可这么一说,连歇脚都成了奢望。 就因为小可这番话,苗云凤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小可就急匆匆地来叫她:“姐姐,姐姐,快醒醒!太太那边催人了,让你赶紧随着迎亲队伍,去马家接新娘!” 苗云凤赶紧爬起来,心里一慌:“哎哟,我还得化化妆呢!” 小可连忙上前帮忙,先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拿起眉笔,想帮她描描眉、涂涂红嘴唇,最后还想往她脸上抹粉。 苗云凤立刻伸手拦住:“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新娘,打扮那么好看干嘛?这样就可以了。” 她留着一条麻花辫,小可提议帮她把辫子打散了再重新编一下,她一边编,一边又忍不住嘱咐:“姐姐,一会儿出门,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把新娘半途放下来,那会让金家很丢面子的!估计一会儿太太也会告诫你,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细节。” 苗云凤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听着,眉头紧锁,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愚弄了一样。 但很快,她的理智就压下了这种怯懦的念头——她想起自己以前背过二百斤的柴,从山上往下走,那段路也很远,还相当难走,可自己不也照样做到了吗?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多年下来,已经练就了两条坚强有力的腿,怕什么。 这么一想,苗云凤心里顿时又有了底。 临出门前,她转头对小可说:“好妹妹,你别替我担心。我既然来了,就早有准备,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果然她刚给小可说完,金太太就走过来,有话要对她说,并且一脸严肃。“有几句重要的话,我要嘱咐你,新娘只要背起来,就不能再放到地上了,如果你实在累的话,你只能让别人帮你撑一会儿,中间不能换人,换人是一件很倒霉的事儿,他的脚落地也是倒霉的事儿,我的话你懂了吧?” 苗云凤一听,果然如小可所说,她真是这样要求自己,她忍不住,反驳道:“要是近可以,这么远,连歇脚都不让,这也太不近情理了吧!”金太太一瞪眼说道:“你要想死的话,你就把新娘放下试试,我告诉你,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上了这条船,你就没得可选,就是你累的吐血,新娘子你也得给我足不着地的背回来。” 这一句话就像把苗云凤,钉在了十字架上,她已经身不由己了,就算做不到的事情,也得玩命做到,苗云凤没应声,她甩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转身就往外走! 跟着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顺着大街,朝着马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嘻嘻哈哈地说笑话,还有人用手指着苗云凤,窃窃私语。 “你看那就是背亲的姑娘!” “哎哟哟,这么瘦小的一个姑娘,能背得动二百斤的新娘子吗?” “哈哈哈哈,我看悬!” 两边的人都哄笑起来,那些嘲讽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苗云凤的耳朵里。 可苗云凤的性格就是,你越说我不行,我就越要做到!这就是她骨子里埋藏的那股韧劲。 迎亲队伍里,她和其他人一样,徒步而行。这段路确实不近,说有好几里地,一点也不假,走了好半天,才到了马家。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一派喜庆。 马家的人早就等在门口迎接了,领头的那位,一看年纪和气派,就知道是马家的马老爷。 迎亲的主事人先上前,给马老爷行了个礼,马老爷笑着点点头,领着他们进了大院。 按照规矩,众人先是在马家的祠堂举行仪式,拜了马家的宗主,再拜马家的长辈。 仪式上,主持人早就把该给的红包、该拿的钱都一一递到了位,还给在场的孩子们分发了大洋。 周围有人羡慕地议论起来:“金家果然是财大气粗,连给孩子的红包都用大洋,真是不得了!” “马家姑娘能嫁到金家,真是有福了!” 此时此刻,苗云凤却没心思听这些,她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个未来的金家少奶奶,到底有多胖?我能不能成功的把她背起来? 第4章 不把人当人 苗云凤正在张望,心里直犯嘀咕:我要去哪里背新娘子呢? 迎亲队伍里的管事人走了过来,低声对苗云凤说:“一会就看你的了。马家这个姑娘是出了名的胖,等会儿你先把新娘子背起来,绕着他们的大厅转一圈,给她的父母行个礼,再顺着他们的红地毯出马家大院。然后就可以一路上踩着红毯子,回咱们金家了。” “千万记住,路上你不能把新娘放下来。如果实在受不了,你可以告诉我一声,我派两个丫头帮你架着新娘子,你缓口气就行。” 苗云凤一听,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在敲打我,怕我半路上把新娘子放地上。看起来,要一口气把她背回家,这一点是注定了。她心里越发担忧:到底这个新娘子有多胖? 就在这时候,主婚人大声喊了起来:“吉时已到,背亲娘,背上新娘迎回家!” 那管事的婆子立刻走过来招呼苗云凤:“姑娘,来吧,跟我来。” 满大厅的人立刻分成两排,让开一条路。几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注视着苗云凤,她只感觉自己像个稀奇动物一样,被人盯着看热闹。 大伙脸上的表情各异,有观望的、有唏嘘的、有嘲笑的,还有好奇的。有人摇头,有人咧嘴,就好像苗云凤这次算是遇到大灾难一样。苗云凤的心,也跟着他们的表情揪紧起来。 跟着婆子走进新娘的闺房,一个泰然坐在椅子上的新娘,让她大吃一惊——她的屁股比凳面还要大,这何止二百斤,绝对得超过去! 新娘子已经盖好了盖头,左右两个丫头架着她的胳膊,正等着苗云凤来背。 婆子在一旁指点:“你扎开马步,俯着身子,让她趴到你身上。然后会有人给你一根木棍,横在新娘子的臀部,你抓住木棍就行。” 苗云凤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任由婆子摆布着。她就像一个被别人用皮鞭抽打得陀螺一样,没有停下来的权利,只能默默承受。 当她摆好姿势之后,猛然,一个热乎乎、沉甸甸的肥胖身体就压在了她的背上。顿时就像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当时就喘不过气来了。 随后又有人拽她的胳膊,让她摸到那根屁股底下的棍子,左手抓住这头,右手抓住那头。周围的人齐喊:“背呀!背呀!快背起来呀!” 就算是不背,光让这新娘子往身上一趴,苗云凤都觉得承受不了。周围的人还催她赶紧背起来。 苗云凤抬起脸,扫了周围人一眼,一个个都是看热闹、等着看她出丑的表情。她骨子里那不服输的劲头豁然而出:你们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你们认为我背不起来是不是?我偏让你们看不成笑话! 她一咬牙,拿出背柴下山的劲头儿,“咯吱”一声,新娘子双脚离地,新娘子坐过的凳子碎在一旁。周围的人无不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 苗云凤直起身子,新娘子两条肥胖的胳膊立刻勾在了她的脖子上。由于她刚站起身,新娘子担心她扛不住摔了自己,用力勾住她的脖子自保,差点没把苗云凤勒死,勒得她都喘不过气来。 她赶紧喊:“姐姐,你别这么勒我行不行?你放松点,让我能呼吸。” 这新娘子“咯咯咯”一笑,才把胳膊松开,那笑声听着有点傻乎乎的。 就这样,苗云凤迈着沉重的步伐,“砰砰砰”一步步走出了闺房,走进了几百人瞩目的大厅。大厅里也铺着红毯,铺得平平整整。 按照婆子的吩咐,她要围着大厅的红毯转一圈,给亲家公和亲家母行个礼。就这样,苗云凤背着这二百多斤的大胖新娘,艰难地走完了这一圈。 她能清晰地听到周围人的赞叹声,有人说:“好家伙,这姑娘真不简单!这么娇小的身子,竟然能背得起来,真厉害,有把子力气!” 苗云凤心里却在苦笑:你们光知道赞扬,哪知道我在经历着什么? 按照婆子的指点,新娘子在苗云凤的背上,给她爹和她娘作了个揖。然后婆子又嘱咐他,该往外走了。 一边走,婆子一边重复着刚才的话:“这一路背到金家,有好几里地,一路上都有人铺红毯,脚不能离开红毯,你记住,千万不能让新娘子的脚落地。实在受不了,你就告诉我一声,还是刚才那两个丫头,会帮你架着新娘,让你休息一下。” 苗云凤就是有这么一股韧性:你越说我不行,我就越要行!她又想起了自己在山上背柴的经历——那山路崎岖不平,而且随时有滚落山崖的危险,“但我照样一次次把二百斤的柴背下了山。今天这个大胖子也就是二百斤,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我苗云凤就做不到吗?” 一想起背柴时的情形,她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气。那时候爷爷还在,多背柴就能多卖点钱,爷爷老了,一切家庭的负担没人帮得了她,只能她自己扛着,她几乎每天都要上两次山。背下来的柴,不仅够自家用,卖的柴还够生活用度。一想到当初的苦日子,苗云凤的两条腿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等离开马家,走出去半里地之后,苗云凤的衣衫已经湿透了。人毕竟不同于柴,而且这大胖子趴在她身上,那股体热就让她无法忍受。 更让她头疼的是,这大胖子在她背上还不闲着。路上有人打招呼,她还朝着两边的人作揖,时不时摆动身体,给苗云凤制造了更大的困难。但苗云凤也无奈,只能咬着牙,扛住这一切挑战。 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跟着走,还有骑马的人围随在旁边。她的步伐快慢,控制着迎亲队伍前进的速度。 喜娘在前面引导着他,一路说着吉祥的话语:“越走路越平,幸福大道红又红……!” 刚开始,苗云凤还能抽空看一眼两边的人,到后来,她连这点心思都没了,只顾着埋头咬牙往前走。 也有善良的人在旁边喊:“让背新娘的姑娘休息一下吧!看把她累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这么重的新娘子,太欺负人了!” 前面的喜娘听到这话,非常生气,用手里的手绢一甩对方,怒吼道:“关你屁事?这都是有点的,紧赶着还怕回不去呢!” 她的话还挺管用,苗云凤就看到周围的人瞬间都不敢说话了——大概都是忌惮金家的权势和威风。 可她自己,是真的感觉有点坚持不住了。两条胳膊都麻了,有一侧的木棍都脱了手。新娘子的胳膊猛地勒向她的脖子,又一次差点没把她勒死。 幸好旁边的丫鬟机灵,一下子帮她托住了那个木棍,然后关切地说道:“姐姐,你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帮着你架住,你休息一会儿?” 说着,两边的丫鬟帮着架住了木棍。可刚架住,这新娘子就不干了,用拳头砸着苗云凤的肩膀说:“快走!快走!快走!别停!我想早点过门,错过了最佳吉时,你担当不起!” 那声音略带着点沙哑,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那种柔声细语,这种粗暴,让苗云凤真感觉有点气愤——她想休息一下,新娘子都不给她这个机会。 喜娘也在一旁赶紧催促:“快点吧,脚步加快一些!咱们这是有时辰的,到点儿回不了金家,太太和老爷会怪罪的!” 苗云凤只能咬着牙继续前行。尽管新娘子的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但她也不再抵触了——这样好歹还能分担一下她胳膊上的负担。 就这样,她咬牙坚持走到了路途的一半。旁边的小丫鬟凑过来说:“姐姐,咱们都走了一半了,再坚持坚持就到家了,姐姐你一定能行!” 另一边的小丫头听了,连忙接话:“要不咱们架着这木棍,让姐姐再歇一会儿?” 可两个小丫头刚商量好,新娘子又恼了,尖着嗓子喊:“你们胡说!耽误了时辰,我骂你娘?” 苗云凤心里暗自叫苦,真想不到自己背的竟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东西——不仅胖,而且愚蠢。不能停,只能继续咬牙走,正闷头走着,突然,两侧围观的人群里,开始往她们身上投掷物品。 刚开始扔过来的都是些纸团,打在身上也不疼。苗云凤有些好奇,这是要干什么?身边的小丫头连忙解释:“姐姐,这是当地的习俗,名字叫‘打喜’。” 可没过一会儿,气氛就变了味儿。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竟开始扔石头。就听新娘子“哎哟哎哟”地叫了几声,急道:“打着了,打着了!是谁在扔石头?” 两侧的人实在太多,苗云凤歪了歪脸,也没看清是谁扔的。很快,前面的路面上就散落了不少石头,一不小心脚就会踩上去,还有些大石头横在路中间,弄不好就会把人绊一跤。 喜娘吓得赶紧朝两边喊:“别扔了,快住手!” 旁边的小丫头小声嘀咕:“哪有‘打喜’扔石头的?一定是金家的仇人在报复,这是谁呀?” 两边一乱扔,连前面吹喇叭的都停了下来。他们也朝两侧的人群大声呵斥,可混迹在人群里的捣乱者却根本不停。时不时就有石头砸在苗云凤身上,本就难走的路,现在更艰难了,她还得时刻绕着地上的石头走。 她很气愤,一眼扫见一个小子,正鬼鬼祟祟地扔来一块石头。苗云凤当即踢起地面上的一块石头“蹭”的一下子还了回去。打了个正准,“啪”的一声,正砸在那小子的眼睛上。那小子疼得“哎哟”一声,捂着头就钻到人群里不见了。苗云凤的身子也歪了一下子,差点没跌倒,两边的小丫头才帮她架住! 她们不敢耽搁,苗云凤赶紧加快了脚步。她用自己宽大的袖筒裹住木棍,这样手能轻松一些。尽管新娘身体感觉越来越重,胳膊也勒得脖子越来越紧,苗云凤还是找到了一些技巧——她身子微微前倾,新娘的身体就不会一个劲儿往下溜,这样走起路来,速度就能再快一些。 很快,她们就冲过了这段扔石头的险路。这半段路没敢丝毫的停留,而且苗云凤还感觉自己越走越有劲儿,大概是累到了极点,反倒把一切疼痛和难受都忘了。到最后,她居然小跑起来,让两边跟着的小丫头都有些吃惊,连声喊:“姐姐,你好快!你好大的力气!不用跑这么快呀!” 可苗云凤还是不停。她就是想让那些小看她的人看看:哼,让你这前面的喜娘一个劲儿催我!别看我背着这么重的一个大胖子,我照样要追着你走! 那喜娘被她带着也跑起来,跑得都有些气喘吁吁。等终于看到金家大门上的匾额时,苗云凤的心“刷”的一下子落了地:总算到了! 新娘子盖着红盖头,也隐约看到了金家的大门,欣喜地连声说道:“到了,到了!我总算嫁到金家了!” 苗云凤暗自腹诽:自己身上背的这真是个傻娘们。闹了半天,是两个傻子在结婚,却恨不得把个正常人累死。 一上台阶,两个小丫头主动抓住木棍,从两侧架住新娘。就这样,苗云凤总算成功把她背进了金家大院。 一进院,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在院里等着的管家高兴得直跳脚,用手指着管事的喜娘说:“总算回来了!没耽误时间,太好了!刚才我还担心,时间到了背不回来,怕挨老爷的骂呢,没想到喜娘你指挥得还行!” 他还不忘歪头看了一眼,新娘身下的苗云凤,就像欣赏一匹骏马一样的神情。苗云凤狠狠瞪了管家一眼,咬着牙,把新娘背进了大厅。 新郎早已在大厅里候着,一开始还坐在凳子上,一见新娘子到来,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直接跳过来,拍着手大叫:“大胖媳妇儿来喽!大胖媳妇儿来喽!” 第5章 二傻拜堂 苗云凤把大胖媳妇背回家,总算松了一口气,到了大厅,这才是关键。 在两个丫鬟的协助下,这二百斤的体重总算落了地。他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很快就退到了一旁。 围观的人都拍着手,叫着好,目光都集中在新人拜堂上。那傻子新郎看到新娘之后,先一步跑上去,一个劲儿地搂。那新娘子也不客气,也一个劲儿地搂她的新郎丈夫。 这两个人,真是天生的一对。 在司仪的主持下,两人在丫鬟的协助下,顺利完成了拜堂的流程。 苗云凤已经累得虚脱了。她背着新娘子的时候,浑身是劲儿;等把新娘子放下来,浑身无处不是汗水,滴滴答答直往下淌,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到地上了。 但她咬咬牙,坚持住了。她告诫自己:不要倒,不要让别人看笑话!把她背到家,这不是胜利,背到家还不倒,这才是胜利! 就这样,她坚持站在原地,看完了整个拜堂的过程。忽见旁边有些丫鬟捏着鼻子,显然是嫌弃她一身的汗臭气。 而她只是淡然一笑:我这汗水不是臭的,而是香的!这是不屈的汗水,是胜利的汗水!的确,苗云凤站在人群中,和别人的穿着状态大相迥异,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冒着热气,汗水把她的头发粘在脸上,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没一处是干的,满厅堂除了新郎新娘,就属她显眼,可谁又知道她是用什么样的意志,才换回了这一身汗水呀! 从来到金府,她是第一次见到了金老爷的尊容。那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年纪比金太太要大,面庞红扑扑的,唇上留着一线八字胡,气度威严,两眼放光。 苗云凤突然又想到那个“金”字——爷爷说我和金家有关系,只是我不知道,到底我是金家下人的孩子,还是这主人的孩子?如果是主人的孩子,那这位坐在上位的金老爷,会是我的父亲吗? 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但是这线索太过渺茫。不过,她已经来到了金家,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是苗云凤的心愿。 等喜事结束之后,苗云凤和小可回到了他们的住处。她一躺到床上,就呼呼地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的中午,她是被小可叫醒的。小可一脸着急的样子,苗云凤问:“小可,什么事儿?” 小可说:“凤玲姑娘,你睡了一天多了!太太让我来传你过去,她有话要问你。” 苗云凤一听,赶紧坐起来。她心里犯嘀咕:太太有什么事要找我?一看太阳,已经是中午,她这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的时间可不短,如果小可不叫她,她恐怕还会睡下去。 她洗把脸就匆匆跟着小可,去见金太太。 到了上房,金太太一见面就阴着脸问她:“你这也太不像话了!路上有人‘打喜’,你居然还还击,你知道吗?这很犯忌讳,说不定就会给咱们家招来晦气!早有人通报给我了,要是影响到金家的气运,我饶不了你!你这死丫头,刚来就给我们添堵!” 苗云凤一听,当时就愣了。“打喜”,她倒是听丫鬟说了,是件好事,可是用石头“打喜”,这能叫“打喜”吗?这明明就是捣乱! 如果当时不踢那一脚,赶走那个捣乱的人,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石头扔过来!苗云凤想辩解几句,可是在金太太的威压之下,她只觉得自己说不出任何话来,心里委屈极了。 我背着那么重的新娘子,一路保护她,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把新娘背回金家,又没延误吉时,太太怎么不分轻重,就这样对我? 金太太还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一拍桌子说:“这样好了!你虽然为金家背了新娘,按说是立了功,我应该奖赏你。可是你在半路上破坏了喜气,惹得老爷非常不高兴,他还说要教训你,给你几板子,让你长点出息!还是我给拦住了!” “你要知道,金家可是有规矩的地方!你作为背亲的,这种做法太愚蠢了!你自己知不知道这是罪过?” 苗云凤还没说话,旁边的丫头突然一推,又踹了一脚她的腿弯。苗云凤身子一矮,就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她感觉非常屈辱。她自己独立生活了好几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她的性格宁可自食其力受苦,也不愿住豪屋受人贬损!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我的亲人,我凭什么给你跪? 她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是旁边的两个丫头死死地摁住她的肩膀,还把她的头往下按。 苗云凤愤慨到了极点:我这是为了谁?我这是为保护你们金家的新娘,为了赶时间,为了她少被石头砸中,我才反击,才拼命地跑,难道这也有错吗? 金太太继续说:“为了惩罚你,你所有的特殊待遇都取消了!你搬到普通丫头住的地方去,以后就和她们一样干活。让小可带着你,你也没什么大本事,我看就做个粗使丫头吧,打扫打扫卫生,擦擦桌子,端端茶,以后这就是你的工作。” “你要是好好干,老爷一高兴,或许将来能准你出去。你明白不明白?” 苗云凤插不上嘴,也什么都不想说了。刚开始,她还盼望着,如果金老爷是自己的父亲,这位金太太是自己的母亲,她就有机会和他们相认了。 可是现在看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如此对待下人的父母,根本不值得相认! 她气得咬紧嘴唇,猛地站起来,扭头就走,暗想: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我苗云凤善良正直,刚烈不阿,有这样的父母真够可悲的。 她和小可又回到了之前的住处。一回去,小可就无奈地说道:“凤玲姐,咱们不能在这儿住了,下人住的地方还有一间空房,是专门给咱们俩留的,我带你去看看。” 本来苗云凤也没带什么铺盖,就随着小可到了他们新的住处。这里的条件确实差多了,房子低矮,人员也杂,进进出出的,气味很不好。 她们搬进了那间空房子,里面家具简陋,连床都“吱吱呀呀”响。那铺盖更是寒酸,被子上还打着补丁,一股霉味直呛鼻子。 苗云凤咬了咬牙,忍住了。她心想:如果这样的父母确实是我的亲生父母,我纵是调查清楚,拿到确凿的证据,也不会认他们。我只要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抛弃,把我扔掉,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就足矣了。 当然苗云凤也清楚,这次她如果不是来做这个“背亲娘”,也就不会有这个进金府调查的机会,所以,现在我必须先忍着! 尽管心里非常委屈,但她也没掉眼泪。她先把被褥拿出去晾晒了一下,又用木棍把上面的尘土拍打干净,然后重新铺好了床铺。 她想先问问小可,看看她能知道点什么,知不知道关于二十年前的一点金家的事。 当她向小可打听金老爷有几位夫人的时候,小可撇了撇嘴说道:“这我可不知道。听说这个家是金太太当家,老爷的夫人多得数不清。有人说他有十个夫人,也有人说他有八个,反正我见过的,除了这位大太太之外,还有三个。” 苗云凤一听,心里一惊。她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那个印记,心里寻思:要是这样的话,莫非其中一个夫人,会是我的母亲? 为了把事情搞清楚,苗云凤继续问小可:“那老爷就这么一个傻儿子吗?” 小可撇了撇嘴,说:“可不是嘛!这么大的家业,也就这么一个傻儿子。你看看,娶的媳妇虽然是门当户对,马家也是个大财主,但是这新媳妇,除了胖之外也就罢了,我看着也不太精明。” 苗云凤当然很清楚,一路背她过来,她最能体会到——要说这姑娘是个十足的傻子,有点过分,但看样子也确实不怎么机灵。 她心想:看这种情况,如果母亲真是金老爷的一个小妾,那这个傻子,想必就是自己的哥哥了。 苗云凤鼓起勇气问道:“小可,你知不知道,金府二十年前,有没有扔过孩子?” 小可一听,赶紧摇着头说:“这我可不清楚。你要是想弄明白,得去问府里的老人,那些年龄大、以前就一直在这儿生活的人,他们说不定知道。我才来几天呀,和你一样,是家里还不起债,被父母拿来顶债的,在金家暂时干一段时间,等顶完了债务,就会被放走。” 苗云凤一想:她们都还好,起码有个期限,知道自己要在金家待到什么时候。可我呢?我要在金家待到什么时候,还真说不清。 但是她一想到望水镇那么多乡亲们,从此就不用发愁水的危机,就觉得自己这样做也值。而且,自己这么做还帮了那位“亲姐姐”,这也是自己欣慰的一件事。 想到这些,她的心态就平和了。她打算从明天开始,找府里的那些老人问问,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线索,查明自己的身世。 第6章 身世之谜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苗云凤一边干活,一边就跟旁人打听起来。她专挑那些年纪大些的人问,想探探二十年前的旧事。 她见一位老奶奶在厨房里洗盘子洗碗,头发都花白了,便走上前问道:“奶奶,您在金家干了多长时间了?” 老奶奶抬眼打量了一下苗云凤,认出她就是那个背亲的姑娘。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冲苗云凤伸了个大拇指,笑着说:“孩子,你可真厉害!那么重的新娘子,你居然也背回来了。大伙都说你真行,就算是个男子汉,这么远的路背下来都够呛,你一个姑娘家,竟然做到了!” 苗云凤听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有什么好说的呢?自己辛辛苦苦把人背回来,他们不但不感激,反倒怪自己做得不好。她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太太没看出她的心思,接着劝道:“好好干吧!像你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得到老爷的赏识,定会给你安排个好活计的。” 苗云凤不想听这些,她现在满心都是自己的身世。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和金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身上是不是流着金家的血? 她打断老太太的话,急着问道:“奶奶,二十年前的事,您还记得吗?” 老太太皱了皱眉,想了想说:“二十年前啊……二十年前我就来金家了,一来就干这洗碗的活儿,到现在还是干这个,没什么出路哟。” 苗云凤赶紧追问:“那奶奶,二十年前,您知不知道有一对刚生下来的孩子,被人抛弃,扔到河里去了?” 老太太一听,立刻皱紧了眉头:“还有这样的事?我可没听说过呀。” 苗云凤不死心,又问:“那您知道金家,还有哪位太太生过孩子吗?” 老太太仰着头,慢慢回忆:“生过孩子的太太倒是有几位,可孩子都夭折了。你说的,是一对双胞胎吗?” 苗云凤连忙点头:“对对对!是两个女孩!” 老太太又仰头想了半天,慢悠悠地说:“倒还真有这么一个耳闻。” 苗云凤一听,当时就高兴坏了,赶紧追着问:“那那那……是哪位太太生的?那两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不是跟你说了嘛,都夭折了。我听说,那对双胞胎也没能活下来。不过,也有人说,那不一定是金老爷家的孩子呢。” 苗云凤心里一紧,追问:“那您还记得吗?夭折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老太太想了想说:“我听人说,夭折的那孩子是男孩,不是女孩呀。” 苗云凤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就对不上了。她和姐姐是孪生姐妹,若是男孩,那便另有其人了。她又追着老太太,让她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哪个太太生了两个女孩。可老太太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说实在记不起来了。 就这样,第一天的打探毫无收获,她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可苗云凤不死心,厨房里没打听出结果,她就想着去上房问问那些端茶送水的下人,说不定他们知道些内情。 结果第二天问下来,依旧是一无所获。大伙知道的,和之前那位老太太说的大同小异:金老爷确实有几位太太,也生过几个孩子,可都夭折了,没一个存留下来。只有现在这个傻儿子,虽说脑子不太灵光,却是金家唯一的独苗,健健康康地活了下来。 苗云凤就这样一连打听了十几天,始终一无所获。她心里越来越失望,也越来越怀疑——自己胳膊上这个“金”字,说不定和金家没有关系。爷爷当初也只是猜测,自己和姐姐是从河的上游漂下来的,也许这根本就不能证明他们姐妹是金府的孩子。这么一想,苗云凤的热切心,渐渐的就凉了。 随之,她就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实在孤独无依。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位姐姐了,她现在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希望姐姐隐藏好,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如果姐姐的身份被揭穿,是我这个假“背亲娘”,代她来金家,恐怕就会激怒金老爷,连累望水镇的乡亲们。 说不定金老爷会以此为理由,断了望水镇的水源。所以,她心里一直悬着,自己万分谨慎,但姐姐能否保住秘密就是一件令人担心的事了。可眼下,她也回不去,只能提着这颗心,干着急。 这一天,风和日丽,金家大院的上空飘起了几只风筝。风筝有老鹰形状的,还有何仙姑模样的,做得十分精致,飞在天上,既美丽又壮观。 苗云凤好奇地抬头看了一会儿,想知道是谁在放风筝。这一找,发现放风筝的竟是那个傻少爷,还有他那个胖乎乎的媳妇,旁边还跟着几个下人,陪着他们一起玩。 胖媳妇手里拽着的是老鹰风筝,傻少爷拽着的是何仙姑风筝,两个小厮放的是蝴蝶,高兴的一对夫妻咧着嘴,哈哈大笑,玩得非常尽兴。 突然,一只风筝直直地坠了下来,“啪嗒”一声,正好砸中了一个正在清扫落叶的老人。更不巧的是,风筝上的竹枝一下子划破了老人的额头,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苗云凤一看这情形,赶紧跑了过去,掏出自己的手绢,帮老人擦拭伤口,同时焦急地问:“老人家,您怎么样?没事吧?” 那边的傻少爷和胖媳妇看到这一幕,不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高兴得直拍手,大声喊着:“打中了!打中了!” 老人无奈地看了一眼少爷,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向苗云凤,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捂着额头,朝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苗云凤顺着老人走的方向一看,原来那里有几间下人住的房子。她赶紧跟上老人,想帮他处理一下伤口。一边走,一边对老人说:“老人家,我身上带着一种草药,能止血止痛,您要不要试试?我帮您敷上。” 老人一听,连忙点头,感激地说:“行行行,谢谢你啊姑娘。你瞧瞧这傻少爷,把我额头划破了,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在那儿笑我。” 苗云凤跟着老人走进他的小屋,只见屋子虽然低矮,里面却收拾得非常整洁,看得出来,老人家在这里生活的年头不少了。 她从怀里取出草药,帮老人敷在伤口上,又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扎好。刚包扎完,老人就惊喜地说:“哎呀,孩子,我这头上凉凉的,疼痛感一下子就没了!这是什么药啊,可真神奇!” 苗云凤笑了笑,说道:“这没什么神奇的。我从小就爱看医书,自己琢磨着学了点止痛止血的药方,都是用山上采的草药配的,我自己一直用着,挺管用的。” 老头点了点头,笑着说:“行行行,真是个好姑娘,太谢谢你了。” 突然,苗云凤想起了自己的心事——眼前这位老人年纪这么大,肯定在金府住了不少年头,说不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于是,她就把之前问过别人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问了他。 可老人家说的,和之前那些老人说的还是一样:金老爷就这么一个傻儿子,以前虽说也有过儿子、女儿,可都夭折了,没一个能保住的。 老人家看苗云凤一再追问,又想起她刚才的热心相助,心里过意不去,便犹豫着问:“孩子,你这么打听这些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苗云凤再也忍不住了,把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大爷,我实话跟您说吧。我这次来金家,一来是做“背亲娘”,二来,就是想探寻一下我的身世。我是个孤儿,从小被一位老爷爷收养在庙里,后来爷爷去世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说着,她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那个“金”字,对老人说:“我爷爷捡到我的时候,我还在襁褓里,胳膊上就有这个‘金’字。他告诉我,我是从河的上游漂下来的。我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和金家有关系,没别的意思。” 老人一听,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盯着她的胳膊问:“你是说,当年从上游漂下来的竹筏上,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苗云凤连忙点头,激动地说:“对对对!老人家,您知道这件事?” 看到老人的表情,苗云凤的心跳逐渐加快,她能感觉到老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果然老人伸出一只手,比划着说道:“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不过,这件事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你胳膊上这个‘金’字,绝对和金府脱不了关系!” 苗云凤听到这话,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殷切的盯着老人,等着他继续说下文。 这位老人姓周,名叫周大海,年轻的时候就在金家当差,做的是清扫的活计,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满头白发,一辈子没结婚,膝下也没有子女。他见苗云凤心地善良,又这么热心帮自己,十分感动,便打算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金家的好多旧事,他比别人知道的还多一些。 周大海告诉苗云凤:“其实,金老爷还有一个弟弟。” “他有弟弟?”苗云凤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急忙追问,“那他弟弟在哪里?现在什么情况?” 周大海接着说:“二十年前我听说,二少奶奶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 听到这儿,苗云凤的头发根都竖起来了,她急切地追问:“那他们夫妇现在在哪里呢?” 老头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他们夫妇,突然就消失了。不过,他们以前住的房子就在金府,你要想看,我就领你去看看?” 苗云凤连忙点头,就这样周大海带着她,急匆匆朝金家西北角走去。到那里要穿过一个大花园。苗云凤之前没来过这里,只见园子里假山堆叠,景致十分雅致。 走过一段花径之后,有个月亮门就隐藏在一片绿竹丛的后面,门是虚掩着的。周大海推开门,带着苗云凤走了进去。 院子里荒草遍地,看样子偶尔有人打理,却不常有人来。这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不大,房子倒是不少。 周大海指着一间正房说道:“你看,就是这里了。这就是二老爷当年住的地方。老金老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现在的金老爷,二儿子,就是这位二老爷,这里就是他的住处。” 第7章 揭开真相 苗云凤一进这个院子,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激动。按照周大爷的说法,这位二老爷当年曾有过一对孪生女儿,可他和他的妻子却突然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苗云凤满心都是探究的念头,一心想要揭开这个秘密。眼下,她能做的,就是推开门进屋里看看。可屋门上着锁,根本进不去。她立刻回头看向周大海,问道:“大爷,我能进去吗?我就想进去看一眼。” 周老头用手掐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有了!要说打开这把锁,得去找管家方有才,钥匙在他手里。但我看,还是别去打扰他了,你要是想进去,直接推开窗户,越窗而入就行。” 苗云凤一听,立刻走到窗边,伸手试着推了推。这一推,窗户竟然真的开了!她高兴坏了,回头看向周大海。周大海慈祥地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去。 苗云凤也没客气。她在山里长大,爬树、登山是家常便饭,身子练得格外灵巧。只见她抓住窗沿,攀到窗台上,通过打开的窗口进到屋里。 一进去,触目所及的便是满地散落的书籍,桌子也东倒西歪,这让她满心困惑:这是怎么了?屋里显然是被人疯狂的翻过?书架上的书籍,全部扔到了地上。 她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本书,想看看是什么书。拿起第一本,封面上写着《本草纲目》——这不是医药书吗?是李时珍的着作。她又伸手拿过一本,发现也是讲药草的书。这让苗云凤十分吃惊,她一连翻了好几本,全都是医书,有讲针灸的,有讲正骨的,还有《伤寒论》。 苗云凤也读过医书,那些医书都是爷爷以前做土郎中时留下的,所以她也略通医术,身上带的草药,就是根据医书上的记载自己采制的,效果还很好,周大爷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面对这么多医书,苗云凤觉得每一本都十分可贵。她一本本拿起来,放回书架上,想把这些书全都整理好。就在这时,书页里夹着的一张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本书的扉页上还写着名字:金振勇。苗云凤看到这三个字,心里竟生出一丝亲切感——这一定是二老爷的名字!她再一看那张纸,更是吃惊,立刻伸手摸出脖子上挂着的半块玉佩,往纸上的图案一对比,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原来,纸上的图案和她脖子上这块玉佩的图案完全一样,正好能对上一半。要是把姐姐那半块玉佩也拿来,两块合在一起,肯定和这张纸上的图案分毫不差!她觉得,这绝不是巧合。 别的书都没写名字,只有这本书署着“金振勇”。苗云凤“噗通”一下,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眼前满眼的狼藉,心中翻江倒海,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这位二老爷金振勇,才和我有关系?他莫非就是我的父亲?那我的母亲呢?她又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她赶紧把这本书合上,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又在其他书籍里翻找起来,却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让她诧异的是,这些散落的书籍,绝大多数都是医书——不知道是谁干的?他们翻找这些书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要得到什么呢? 她一本本把书拾起来,放回书架,整理得整整齐齐。又细致的在几间屋里转了转,没有特别发现,才依依不舍的从窗户翻了出来。怕被发现,她赶紧和周大爷匆匆离开这院子。 周大爷问道:“怎么样,孩子,有什么发现吗?” 苗云凤也没瞒着,实话实说:“大爷,我觉得这位二老爷,按照您给我提供的线索,再加上我在里面看到的东西,基本能证明他和我有关系,说不定,他就是我的父亲。” 周大爷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告诫道:“这件事,你先别声张。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要是二老爷真的是你父亲,他可和现在的金大老爷,当年曾有过矛盾。” 苗云凤一听,十分诧异:“有过矛盾?有什么矛盾?” 周大爷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吵过架,而且不止一次。” 苗云凤听后,感觉大爷说得很在理: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最好不要大张旗鼓,没必要尽量不把自己的身世告诉别人。要是过早让金大老爷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尤其看到屋子里的景象之后,苗云凤极其担心,素未谋面的父母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这让苗云凤特别的揪心,她又问周大爷:“大爷,那您告诉我,二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和太太遭遇不测了吗?还是他们搬到了别的地方?” 老周摇着头,无奈地说:“我是真不知道。你要想搞清楚,还得问问别人。我觉得,咱们府里一定有知情的人,可谁都不想提这件事。你看那个院子,是金府的禁区,不让人随便进。今天咱们还算幸运,走这一遭没被人发现。” 苗云凤也意识到,周大爷冒着风险,帮了自己很大的忙。让她从最初的迷茫,一步步靠近真相。 虽然她还不能确凿,这位二老爷和自己的父女关系,但他们之间有着扯不开的关系,这一点是错不了的。 带着这份期待,苗云凤准备好好探索一番。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又开始寻找上了年纪的知情人。她也清楚,没别的办法,要想搞清楚这件事,关键就是多问人,多问才有可能,收获有用线索。 每天她都有一件繁重的体力活儿,挑起一百多斤的一担水给养马的师傅送几次,以前这都是男人干的活儿,却因为她要受惩罚,让她来干,府里其他的丫头都无法胜任的事儿,她却干得游刃有余,小小的肩膀也没被这一百来斤的重担压垮! 出点苦力,对于苗云凤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过去在山里干的都是体力活,背二百斤的柴、从河里挑水,一点也不输于男子。 每次她把水挑到马厩里。喂马的张大叔都心疼的咧嘴,常常叮嘱她:“孩子你真能干!不过没必要挑满两桶水,可以半桶半桶的挑,多跑几趟也行,我这儿不会催你!”苗云凤只是擦擦汗水,朝他笑笑而已! 混熟了,苗云凤抓住机会,向张大叔打听以前的事。这位张大叔也很健谈,直接问道:“你想知道点什么?” 苗云凤想了想,说道:“我想知道以前关于二老爷的事。” 这话一出,可把张大叔吓了一跳。他用手指着苗云凤,警示道:“你可别打听这事儿!老爷最讨厌有人打听他弟弟,你要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定会严查你!” 苗云凤一听,很不服气:“我问问难道有什么错吗?” 张大叔摇着头劝道:“你又和他们不相关,问那些事干什么?知道的越多,你越麻烦。我劝你还是好好干你的活,等把赎身的钱攒够了,早点离开金家,比什么都强。” 张大叔是好意,话也挺中听,可他哪里明白苗云凤此刻心里有多急。她迫切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位二老爷的女儿,而二老爷和他的夫人,下落又到底是怎样的?这件事,深深困扰着苗云凤。 观察张大叔的表情,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似乎比周大爷知道的还要多。苗云凤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清楚。 于是,她“扑通”一下,给张大叔跪了下来。把张大叔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她:“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给我跪下了?” 苗云凤仰着头恳求:“大叔,无论如何,你要给我讲讲关于二老爷的事!” 张大叔起了疑,反问她:“你……你到底说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这么问我?” 苗云凤咬着嘴唇,郑重地说:“大叔,我要说出来,你可千万帮我保密。我觉得,我和这位二老爷,是父女关系。” 张大叔一听,嘴巴张得老大,眼睛也瞪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是他女儿?你怎么知道的?” 苗云凤心想:你要这么问,我拿什么证明我是他的女儿呢? 除了这半块玉牌,和我胳膊上刻的这个“金”字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可这两样东西,怎么能直接证明我是他女儿?顶多只能说明我和他有关联罢了。 看来,还得从我的身世说起。于是,苗云凤就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这位张大叔讲了。 张大叔听着她的遭遇,越听越入神。听到最后,他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对!我跟你确凿地说吧,二老爷当年,确实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当然我是听人说的,自己没亲眼见过,但这事儿绝对差不了。可后来,这对孩子就不知去向了。” 苗云凤赶紧补充道:“我们是被人放到竹筏里,顺着河流漂下去的。下游的两户人家把我们捡了,我姐姐去了别的人家,我则被庙里的苗爷爷收养了。” 一说起这段遭遇,张大叔彻底信了。他点着头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跟你说说,当年大老爷和二老爷,为什么会发生矛盾。” 苗云凤洗耳恭听,她期待从张大叔的口中,获取自己更多的身世之谜! 第8章 勘破密云 苗云凤洗耳恭听,想听听张大叔怎么跟她讲有关二老爷的故事,她实在想知道,父亲他们过往都经历了什么苦难。 张大叔搬了一把椅子,让苗云凤坐在他对面,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就慢慢聊了起来:“几十年前,金家可没这么大的家世。那时候,他们就在凤凰城开了一家药铺,叫万宝堂。掌柜的是老金老爷,为人很慈祥。 他的原配夫人生了个儿子,就是现在的大老爷,名字叫金振南。后来,他的一个小妾,过了多年又生了个儿子,就是这二老爷金振勇。” “一开始,金家的买卖没这么大。哪像现在,不光有众多的药房,还有那么多的土地,甚至天水河的大闸口都属于他们了。你想想,金家能有钱置办这么大的产业,那绝对是因为发了一笔横财的缘故。” 苗云凤一听,连忙追问:“什么?老金老爷发了一笔横财?” 张大叔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那年,全国都闹疫情,连清政府的太医院都没办法。没想到,老金老爷得到了一本秘书,这本书我听人说叫《灵枢宝卷》,里面记载了各种偏方和秘药。” “他从里边研究透了一种药,然后制作成了自己的独门解药。用这种药治疗当时的瘟疫,效果特别好,三副药下去,保准人能好。你想想,万宝堂那阵子卖出去了多少药?全国的药商都来这里拿药,一下子就发大财了。” “凤凰城外的土地不知道买了多少!连大闸口都卖给他们了。从此之后,万宝堂又开了数十家分号,从凤凰城开到了外地,金家一下子就发迹了。” 苗云凤听了之后也很激动:“如果真是这样,那爷爷也太厉害了!而且我对那本《灵枢宝卷》也很感兴趣,这是本什么书呢?里边居然有这么高妙的内容。” 他赶紧问:“张大叔,那这本书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神奇?” 张大叔摇着头说:“书上的事,我可不懂,都是听人说的。我来金府的时候,也没怎么见过老金老爷,那时候他已经起不了床了,人老了嘛。” 苗云凤赶紧又问:“那后来呢?张大叔,还有什么故事?你快跟我说,怎么二老爷就不见了?他出什么事了?” 张大叔点点头,说道:“我这就跟你说到重点了。因为这本书太神奇,老金老爷老了,要把这本书传下去,这可就坏了。人们都传说他有一本神书,可这本神书要传给谁,就成了大问题。” 苗云凤问:“那他的医术,没传给大老爷和二老爷吗?” 张大叔摇摇头说:“这大老爷金振南,打小就不喜欢医学,不行医,也不搞这方面的研究,老金老爷就算想教,也没办法。” “但二老爷不一样,他天生就特别爱好医道,整天扎在书堆埋头钻研。什么号脉、针灸、配药,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年龄不大,就跟着老金老爷学到了高超的医术。” “大老爷呢,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寻花问柳,日子过得叫一个潇洒。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挺会打理买卖,药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经营着这么多的大药铺,也赚了不少钱。” “然而,有一天老金老爷不行了,眼看就要断气,你猜怎么样?” 苗云凤赶紧问:“怎么样?”她听得格外认真,生怕落下每一个细节。” “哥俩就因为这本书,闹起了矛盾。你也知道,大老爷是原配生的,二老爷是小妾生的,这地位可不一样。老金老爷断气的时候,大老爷偏偏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外边干什么了。等他一回来,老金老爷已经咽气了。他到家后,没先办丧事,反倒先问那本医书放在哪儿了。大伙都说没见过,他马上就怀疑老金老爷有私心,把医书传给了二老爷。” “二老爷连忙说:‘我没有啊!临终前,老人家也没跟我说有这本医书。’大老爷一听就急了,吼道:‘胡说八道!父亲有本医书,这天下皆知,你怎么能说没有?我不在家,你就想独吞吗?’” “就因为这事儿,哥俩彻底闹翻了,互不相容。当然,二老爷是惹不起大老爷的。二老爷在家里只行医,不做买卖,也不管经营,经常给人们看病,把凤凰城的万宝堂药店搞得很红火,对店里的买卖推动也挺大,但论势力,他斗不过大老爷。” “后来,他们又吵过几次架,突然有一天,二老爷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苗云凤越听,手攥得越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听到这里,她又急切地问:“那……那他的夫人呢?他夫人去了哪里?” 张大叔摇着头叹了口气:“唉,这也不知道,总之是没了下落。” 苗云凤又问:“那他们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吗?” 张大叔点点头:“是啊。在老金老爷去世之前,他们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都过了满月。后来呢,这对孩子也不知去向,我们也一直纳闷。” “但这件事,谁也不敢问。你想啊,大老爷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我们一个下人,哪敢问这些?”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这样。如果二老爷就是我父亲,那他的失踪,岂不是不明不白?” 想到这里,她的心紧紧揪起来,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的父亲呢?我的母亲呢?姐姐找到了,可父母在哪里?不行,我苗云凤今天必须要查个清楚!不查清我父母的下落,我绝不罢休!他们一定是含冤而死了,我不能让他们屈死却无人问津,我作为女儿要替父母申冤报仇!” 她又赶紧问张大叔:“张大叔,你告诉我,我父亲,也就是二老爷,他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他人好不好?” 张大叔一梗脖子,非常肯定地说道:“怎么不好?我还和他打过交道呢!他文质彬彬的,说话待人特别客气。尤其有一点,你知道吗?他从来没有架子,不觉得自己是少爷就欺负下人,对我们这些下人可好了。” “有次见了面,他还管我叫大哥。你说,我一个下人,人家少爷称呼我为大哥,我心里真感动。只可惜,这么好的人,唉,命太短了……” 苗云凤追问:“您确定二老爷是去世了吗?” 张大叔苦着脸摇头:“不知道啊。他就像人间蒸发了,我们猜测二老爷可能是去世了。如果他还在世,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露过一次面呢?” 听到这里,苗云凤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从未谋面的父亲和母亲,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她失神落魄地想着这诡异的事,张大叔看她这副模样,赶紧安慰道:“如果你真是那两个丢失的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那就太好了,二老爷也算后继有人了。” “不过,你要想重新夺回你父亲在金家的地位,这可就难了。谁能给你证明,你是他的女儿呢?” 苗云凤一听,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没人能给我证明。光凭胳膊上纹的这个“金”字,还有我这半块玉佩,是不足以证明的。要想证明,只能想别的办法。 关键是父母的下落,我得先找到他们,不管是死是活,总得有个准信才行。 她站起身,辞别了张大叔,默默回了自己的住处,躺下就昏昏沉沉睡了。她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母亲,而且是个噩梦。梦里,母亲正伸着手,哭喊着:“孩子,孩子!快救救娘!快救救娘!” 她从梦中惊醒已经天亮,小可正好也给她把饭菜打来了。小可问他:“姑娘,你刚才喊什么呢?我听见你喊‘娘’了,是梦到你的母亲了吗?” 苗云凤摇着头,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全是汗。 小可见她最近老是心神不宁,就问:“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你好像有心事。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苗云凤不想把自己的身世让更多人知道。之前对张大叔说出自己的过往,也是迫于无奈,为了探究身世,才不得不说。 可小可年纪这么小,就算告诉她,她也未必能明白,所以她不想把自己的情况告知小可。 她只是淡淡地说:“我就是有点想家。我以前没出过远门,这么长时间没回家,很想念我的父母。” 小可突然埋怨道:“你的父母也真是!我听说你是望水镇张家的,也是个大户人家,他们就不会亲自来看看你吗?纵然是你离不开这里,他们来看你总没问题吧?又没人拦着,怎么就不来呢?” 这话一提醒,苗云凤心里也犯了嘀咕:张凤玲的父母,并不知道现在待在金府的,是我苗云凤,不知我顶替了她的女儿。怎么不来看看他的女儿“张凤玲”呢?这一家人,也够有意思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姐姐说过,她是被张家捡回去的,张家的父母可能也不太重视她。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再多得到一些有关我们姐俩的身世信息呢? 姐姐是被他们捡到的,他们捡到姐姐的时候,又看到了什么景象?如果能从他们嘴里多知道些信息,或许我们的整个身世之谜就能破解了! 可问题是,我怎么才能见到他们呢? 苗云凤问小可:“如果我想见我的父母,该用什么办法?我现在出去直接回家,金府会不会限制我?” 小可说:“当然会限制了!你要想出去,得先禀报太太和那位总管,他们都同意了,你才能出去。而且你刚来没多久,他们可能还不放心。” “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刚背过新娘的人,头一年是不让出金府的。就算你有事要出去,也怕晚上回不来,没办法这是当地风俗。不过,你可以让你的父母来看你啊。” 苗云凤说:“关键是,我怎么通知我的父母呢?有人愿意帮我跑趟腿吗?” 小可笑着说:“有啊!你问别人干嘛,问我呀!我可以出去,我能去望水镇通知你的父母,让他们来看你。” 苗云凤一听,高兴坏了,一把拉住小可的手,激动地说:“妹子,太谢谢你了!你要是真能帮我这个忙,你就是我的恩人!” 第9章 奇怪的养母 第二天,小可就如约帮苗云凤去办这件事。她先向管家方有才请了假,说要回家看看父母。方有才也没多想,一口就答应了。 苗云凤目送着小可离开了金家大院,接下来,她便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傍晚的时候,小可终于回来了。苗云凤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她盼回来了,兴奋地赶紧问:“怎么样?你见到我的父母了吗?” 小可表情有些严肃,撇了撇嘴说道:“你们家里怎么那么怪!我让开门的人进去通报,说我是你们家小姐张凤玲的朋友,有话要带,可那管家根本不当回事,真让我纳闷。后来我在那儿守了半天,总算让我进去了。我见到张老爷和夫人,可他们两口子对我特别冷淡。” 说到这儿,小可盯着苗云凤,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苗云凤既伤感,又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姐姐在他们家里就这么不受待见?虽说不是亲生父母,可养了这么大,总该有点感情吧?自己的女儿被卖到这种地方来“囚禁”,他们就一点都不关心,连来看一眼都不肯? 苗云凤咬着嘴唇,心里满是无奈。 小可叹了口气,接着说:“后来我好说歹说,你母亲才点了点头,说‘行,我去看看她’。就这么一句话,便把我打发出来了。姐姐,你就等着吧,看他们来不来。要是实在不来,你也别再惦记了,他们根本不配当你的父母!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一点也不疼女儿!” 小可越说越替苗云凤鸣不平。 苗云凤想了想,记得姐姐说过,她的养父母对她确实不怎么重视,这么一来,倒也难怪了。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盼着他们能来。 其实,苗云凤对张家夫妇半点感情也没有,甚至不希望他们来看自己,还怕顶替姐姐的秘密被他们发现。可关键在于,她只能通过张家,才能进一步摸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这才是重中之重。 一连三天,张家都没来人。苗云凤每天都会到门口站着张望,最后,她失望到了极点。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张家是绝不会来人了。 同时,她也为姐姐的处境更担忧了——姐姐可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姐姐现在是什么状况?会不会被人发现? 推想一下,她很快又放下心来:她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姐姐只要穿着苗云凤的衣服,就绝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接着,她又想起了二牛哥。二牛哥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他以前经常来看她,帮她砍柴、挑水。她和他,就差最后一步,把心里的情意说出来,确立关系了。 其实,苗云凤对二牛哥的身世也一直很疑惑。他有时说家住在山的那一边,有时又说家在望水镇,直到现在,始终没搞清楚他到底住在哪儿。 她和二牛哥是偶然相遇的。那天在树林里,他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领着两个家丁从树下经过。苗云凤正好砍断一根树枝,不小心砸到了他身上。自那以后,他看了苗云凤第一眼,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四处打听她的住处,还想方设法地帮她。 每次想起二牛哥,苗云凤心里都暖暖的。只可惜,她一来金府,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只能见到姐姐。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姐姐误认为是自己。 这天,苗云凤正和小可一起,把清理好的垃圾往门口的运输车上送。突然,一个家丁跑了过来,喊她:“张凤玲,你母亲来看你了!” 苗云凤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小可。 小可高兴得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放下手里的筐,说:“姐姐,你快去吧!你不是一直盼着吗?你母亲来了,快去听听她要说什么!” 苗云凤赶紧把脏兮兮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跟着那个家丁,去见探望她的张夫人。 原来,他们把人安排在了金家的大客厅里。金太太也在,张夫人坐在下首的位置,正低头喝茶。 苗云凤一脚踏进客厅,和张夫人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苗云凤发现,这位张夫人长得又胖又富态,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张家看起来家境不错,她估摸着,姐姐以前的生活应该还算可以。不幸的是,姐姐的生辰八字和这“背亲娘”碰巧了,才给她带来了这场灾祸。幸好,她替姐姐顶了这差事,可姐姐再也回不了张家了,无法继续做她的小姐了。 金太太在上位高高的坐着,开口说道:“你母亲来看你了,陪你母亲说会儿话吧。”说着,她朝苗云凤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苗云凤怯生生地走过去。她心里有好些话想问,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不好开口。她暗自琢磨:该怎么把这位夫人引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单独问她呢? 就在这时,张夫人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孩子,你在这儿过得怎么样?住得还好吧?” 苗云凤赶紧抓住机会,激动地说道:“母亲,要不您跟我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吧?其实挺好的,金太太给我安排的地方,非常不错。” 张夫人笑了笑,敷衍道:“好就行,好就行,我不用看了。” 见张夫人不想跟她过去,苗云凤心里很不自在。她咬着嘴唇,故意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 张夫人见状,才不情不愿地像是在表演一般,连声说:“噢,噢,好吧好吧,走,我跟你去看看。” 说完,她又转头对金太太说:“金夫人,那我就跟她去看看了。待会儿我走的时候,您就不用管了,我就是来看看我女儿。” 金太太也笑了笑,说:“行行行。你女儿表现还不错,就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也会好好管教她。就是她当初背亲娘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我训了她几句。最近这段时间,她表现得挺好。去吧,张凤玲,领着你母亲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就这样,苗云凤领着张夫人,来到了自己的住处。屋里没有别人,张夫人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只说:“还行,还可以。”说着,扭头就要走。 苗云凤很纳闷:怎么这位张太太对“女儿”的感情这么冷淡?难道她对姐姐平时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她心里满是诧异,赶紧叫住张夫人:“母亲,等等!我还有话要对您说,能不能坐一会儿?” 张夫人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说:“有什么话?非要这么着急吗?” 苗云凤指了指床,让她坐下。张夫人,勉强在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不耐烦地催促:“有什么话就说吧。” 苗云凤定了定神,开口问道:“母亲,我知道我是您捡来的,您可能不太喜欢我……” 话刚说了一半,张夫人就把眼睛瞪得溜圆,打断她:“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虽是我捡来的,可我什么时候外待过你?是谁跟你说的这些?我对你不好吗?” 苗云凤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母亲您别误会,您听我说。我就是想问问,当年您是从哪里把我捡回来的?您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张夫人似乎有些生气,撅了撅嘴,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当年啊,我是回娘家。下人们用轿子抬着我,走到天水河边的时候,突然有人喊‘河里有东西’。我探头一看,就见河面上漂着一个竹筏,上面好像有孩子。我一听也挺好奇。赶紧派人去拦那个竹筏,想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下去了一个小伙计,可当时水流太急,他只把你抱了上来,没抓住那个竹筏,竹筏就继续顺流而下了。就是这么个情况。” 说到这儿,苗云凤心里激动得不行——一切都对上了!苗爷爷说过,他是从竹筏上把自己救下来的;姐姐也是张夫人从竹筏上救下来的。这不就是一个竹筏上的两个孩子吗? 她进一步问:“母亲,当时那竹筏上有几个孩子呀?” 张夫人一听,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我没亲眼看见啊,那小伙计给我抱上来的就是你一个孩子,我也没多问。” 苗云凤随即问道:“那……那个救我的小伙计,他现在在哪里?” 张夫人想了想说:“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早就不在咱们张府干活了,我从哪儿给你找去?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又没虐待过你,你何必这么多事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随后,她站起身,一甩袖子就想走:“我走了,你别有事没事就派人去打扰我们。好好在这儿待着吧!你想想,整个望水镇都指望你在这儿‘坚守’着呢。如若不然,金家随时都可能关闭闸口,限制咱们的河水——不让咱们用水浇地,那可是要命的事!” “镇长都说了,只要你在这儿好好坚守,咱们家就能有高地位、高待遇,不会吃亏的。你得为我们想想,好好坚守在这里,听到了没有?” 这番话,说得苗云凤心里冰冷冰冷的。为了望水镇的乡亲们,她愿意坚守在这里;为了姐姐,她更愿意坚守在这里——她受苦没关系,只要姐姐不受苦就好。 可面对这位“母亲”无情的话语,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苗云凤的头上。虽然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也是个冒牌的女儿,可一想到姐姐在张家,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态度,她就感同身受,无法接受。 既然把孩子捡回来了,又把她养大,这和亲生女儿又有什么区别?居然用这样冷漠的态度对她,实在太不像话了!苗云凤心里很不服气,可她知道,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问——她得问清楚那个,曾经救过姐姐的小伙计叫什么名字。 就算他现在不在张家干活了,说不定总有一天能见到。她想亲口从那个人嘴里问清楚,那天他救孩子的时候,竹筏上到底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孩子?他为什么没有把两个孩子一起救下来? 当然,张夫人刚才也说了,当时水流特别急,他来不及救第二个孩子的可能性也有。可苗云凤还是想从她嘴里得到第一手资料。 于是,她再次叫住张夫人:“母亲,等等!您还记不记得,那个救我的小伙子,他叫什么名字?” 张太太冷笑了一声,说道:“什么小伙子?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他都成老头了!我想想啊……噢,我还真记起来了,当年在咱们府里,人们都管他叫‘二虎子’。哦,对了,他姓刘,叫刘二虎——至于这是不是他的大名,我就不清楚了。” “你呀,也别想着找他了,你现在根本出不了金家的门,人家有限制的。我希望你老老实实的,别整天惹是生非,乖乖做你的丫头,比什么都强!” 说完,张夫人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给苗云凤留下了一脑子的疑惑。 第10章 夜半呼声 张夫人一走,苗云凤心中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心中满是困惑,暗自琢磨:从她这里也没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下一步我该如何探寻父母的下落呢? 眼下她所了解到的一切,都说明自己和金家的关系不同寻常。就算这位二老爷和自己不是父女,那彼此之间也存在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不然的话,书里夹的那张图画,偏偏就和自己的胸牌一模一样?这绝不是偶然。 苗云凤空闲的时候,就会打开那本书仔细翻看。原来,这是一本高明的针灸教学书,上面描绘了人身上几百处穴位的功用,以及施针时的巧妙用法。 她从小受苗爷爷的影响,对医学感心趣,所以越看越入迷。而且,她还随身携带着,苗爷爷留下来的一包毫针,戴在身上也是对爷爷的一个念想,这小小的针包在身,就像爷爷跟在她身边一样!她按照书上指定的穴位,用毫针尝试。果然,扎不同的穴位,身体会有不同的感觉,她细心摸索着每一处穴位的差异。 对医学的痴迷,减弱了她对自己身世的困惑。有时候,一翻到那张图画,她就觉得格外亲切,总会拿起来细细端详,同时又摸着胸前的玉牌,和图画反复对比。 她觉得这半块玉牌,就像父母守护孩子的一颗心,始终在关怀着自己,忍不住她抓着玉佩流下了眼泪。心中默念:爹娘,你们到底在哪里?你们怎么就凭空消失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你们!你们在天有灵,就应提示女儿,让我再找到一些你们的线索,再知道一些真相吧! 这天夜里,她刚睡下,南风就把窗子推开,她起身关窗,忽然隐隐约约听到有呼喊声。虽然声音极细极微,但她确实听到了。她很好奇,便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小可。 小可被叫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姐姐?你怎么不睡了?” 苗云凤说:“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呼喊,你听到了没有?” 小可揉了揉眼睛,说道:“是啊,有时候我也能听到。那声音好像离咱们很远,又好像离得很近。不知道是谁在叫!还有人说是闹鬼。”翻了个身,小可又睡了。 苗云凤本想不再理会,躺倒继续睡。可那声音又清晰地传到了耳朵里,让她实在睡不着。没办法,她只好起来在屋里转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提着屋里的一盏马灯,想去寻着声音,看看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一路顺着自己住的小屋子,往大院深处走。金家大院面积非常大,到现在为止,她还不太熟悉,平日里都只在自己劳动的范围内活动。这一次,她走出去了很远,还是没找到声音的源头。 直到走到金家的大花园,花园很大,到了晚上格外渗人。但苗云凤从小就养成了胆大的习惯,一点也不怕——在庙里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待着,各种各样的怪鸟叫,她都不担心。 今天也是这样,这么寂静的夜里,突然有声音在叫,让人不由得就胆战心惊。奇怪的是,进了大花园之后,那声音反而越来越小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大花园的中心。满园都是花草的香气,一排大石墩子围着院里的人工湖,湖心居然还有一个亭子。而且她发现,那声音好像就是从湖心的亭子里发出来的。 苗云凤心里一紧:那里只有一个空亭子,怎么会发出声音呢?她实在好奇,便开始寻找能过去的路径。湖边没有桥,只能靠划船。虽然距离不算太远,可总得有船才行。 她围着人工湖转了一圈,果然在一棵柳树下发现了一艘小船。船不大,但渡一个人绰绰有余。她登上船,拿着桨缓缓向前划。她从没划过船,不太会掌控方向,小船差点划偏。好在一番努力后,她还是靠到了湖心岛。 她顺着石阶爬到亭子里,再仔细听,那声音却消失了。这让她特别纳闷:明明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怎么没了?她朝四周仔细听了听,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于是,她转身下台,准备乘小船回到岸上。刚走了两级台阶,那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而且离得很近,听起来还闷闷的。她赶紧往回走,站在亭子中心,忽然意识到:这声音,怎么像是从亭子底下发出来的? 苗云凤有些诧异,赶紧提着马灯四处观望。亭子正中央有一张石圆桌,圆桌的底座是一整块石板。仔细听,声音就是从石桌底下传出来的。 她怀疑:这桌子底下莫非有什么机关?她用力一推石圆桌,桌子纹丝未动。她不甘心,又用力推了一下,发现桌子好像有了点松动,可还是推不动。 最后,她有点着急了,想看看石圆桌上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可看了半天,光溜溜的桌面,没什么特殊之处。石圆桌周围有四个石墩子,是供人坐的。苗云凤又逐个查看石墩子,看到第四个时,终于有了发现。 这个石墩子和其他的有所不同,腰部有两个石窝。她把手伸进石窝里试了试,什么也没有。于是,她抠着这两个石窝,想试试能不能把石墩子搬起来,看看底下有什么。没想到,还真抬起来了! 刚抬起来,就听到底下“咯吱”响了一下。再一看,石墩子下面的一块石板突了出来,这让她又惊又喜。她想看看石板底下有没有洞,可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她的手不经意地搭在了石圆桌上,忽然感觉桌子好像转了一下。她赶紧用力一推,石圆桌竟然错开了,底下现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还传出了大声的呼叫声。 苗云凤一下子被惊到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洞口石阶之下,是一条黑洞洞的走廊,她想: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来了,就下去一看究竟,到底是谁在喊?这里怎么会有暗道?又通向哪里? 不光是好奇,这凄厉的喊叫让她十分担忧,一股强烈的正义感鼓动她,必须一探究竟! 她大胆的顺着石阶走了下去。天生胆大的她,没顾虑个人危险,提着马灯摸索着一直往前走。通道很深,她估计走了十几米后,大概到了湖水的下方。越往前走,那声音听得越清楚,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呼喊:“来人!放我出去!”反复就这一句话,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苗云凤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声音正是从门里发出来的。门后好像还有光线,门上有个小洞,可以看到里面。她透过小洞往里一看,先被吓了一跳——里面有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因为光线暗,看不太清楚,只能看个大概。 那女人好像也发现了外面有人,直接扑到洞口,叫喊着:“快把我放出去!放我出去!” 苗云凤当时还不太清楚状况,只觉得,这个女人被关在这里,一定受了很大的冤屈。金家怎么会干这种事,把一个女人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急不可耐的,就想撬开门上的锁,可身上没带任何工具,环顾四周也找不到砸锁的石头。 “我该怎么把门打开呢?”她心里琢磨着,赶紧往回走,想寻找可用的工具。一路走上亭子,也没找到应手的东西。 她刚上来,就发现湖对面好像有人提着马灯,正在朝这边张望。这一下把她吓坏了,怕被别人发现,赶紧熄了马灯,又把石圆桌推了回去,石墩子放回原位。 迅速躲到石亭子后面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这时已见两个人提着灯,划着船向湖心亭过来了,一边划还一边说话。 一个人说:“怎么回事?湖心亭怎么有艘小船?是被风吹过来的吗?” 另一个男人说:“说不定呢。他娘的,半夜这个疯女人怎么喊得这么厉害?是不是饿了?” “你晚上没给她送饭吗?” “我把大伙吃剩的东西给她送了一碗,她不该饿啊,怎么又这么大吵大叫的?我怕老爷听到了,再怪罪咱们。要不,咱们进去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这么乱喊是要受惩罚的!” “白天还好,院里噪音大。这晚上一安静,她一喊,大半个院子都能听到,跟鬼哭狼嚎似的。这疯女人真该死!” 苗云凤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像自己刚才那样,搬开石墩子,推开石桌,走了下去。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激烈的辱骂声:“你个死娘们,给我住嘴!再喊,我们就三天不让你吃饭,你试试!” 这番恐吓之后,下面果然安静了。然后,这两个人走了上来,重新把石桌关好,又划着小船离开了! 他们走后,苗云凤见他们上了岸,才悄悄地从后边绕过来,想登上自己的船,划回去! 可船早已经不见了。原来他们划船走的时候,把苗云凤划过来的那艘船也给带走了。苗云凤简直恨死这两个家伙了! 这一下子她可发愁了: “我该怎么回去呢?如果没有船,我就被困在这里了。”苗云凤不会游泳,要想过去必须得坐船。这里时常有人过来,她还不敢在这里久留。 想帮助那女人,必须找个人帮忙,她到下边救人,一旦有什么动静,上边最好有个人能及时通知她。发愁的是,她现在已经走不了,该怎么办? 第11章 神秘疯女人 苗云凤知道被困在这里可不行,必须想办法自救:“我怎么渡过去呢?”由于不会游泳,她只能想办法找东西从水面划过去。可这小亭子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一无所有。就在她为没着落,而发愁的时候,突然发现,刚才那艘小船竟悠悠地朝着这边飘过来。 苗云凤有些奇怪:这是怎么回事?上面也没人,船怎么会自己走呢?可这是事实,小船的确朝她这边漂过来了,而且速度还不慢,最后稳稳碰到岸边的泥土停了下来。苗云凤来不及多想,她怕对岸有别人,赶紧上船拿起桨,迅速的划回对岸,然后迅速离开。 等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的心还在跳。小可还没睡,问她去了哪里,苗云凤就把自己刚才经历的情况告诉了小可。小可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那里边是什么人?” 苗云凤说:“我也不知道,听声音挺吓人的,好像是被囚禁很久了。” 小可同情道:“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应该受到这样的虐待呀。人长期在下边不见天日,活着多艰难。” 苗云凤也感觉心如刀绞,有些于心不忍,不管里面是谁,她都决定再去帮忙,另外她对这个人充满好奇心,必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对小可说:“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下去之后,你在上面给我放哨,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给我喊一声。我倒要看看里边是谁。” 小可一开始有点犹豫,但想了想,咬了咬嘴唇说:“那好吧,姐姐,我就跟你去一次,我也很好奇下边到底关的是什么人。” 就这样,白天两人各自干自己的工作,心里却都在盘算这事儿,计划着晚上该怎么行动。天黑下来之后,苗云凤就侧耳倾听,还有没有那个声音出现。小可也和他一样,留意着外边的动静。 可一直到了半夜,也没出现那声音。苗云凤不甘心,说道:“走,小可!我带上撬锁的工具,咱们两个去看看。”小可还可以,叫她就爽快的跟着。 姐妹俩提着马灯,开始往后院走。由于路线已经熟了,苗云凤很快就带着小可到了湖边。可这一次,格外失望——原本停在水边的两艘船都不见了。 苗云凤愣了:“这是怎么回事?”姐妹俩绕着湖泊转了一圈,也没见船的影子。突然,小可惊叫起来:“姐姐,你看!” 原来那两艘船被人拖到了岸上,还吊到了树上,用一根绳子系着,两艘船靠在一起。要想把船放下来倒也能做到,可落地的时候会发出声音;而且用完之后,要想再把船吊上去,没两个精壮的男人根本办不到。 这让苗云凤非常失望,他无助地看着树上的船,叹了口气,又望向湖中心的亭子。就在这时,那求救的声音又出现了:“你们快来人!你们快来人!你们快放我出去!”还是那几句话。 苗云凤听着,心就一揪一揪地难受。他对小可说:“妹子,我真想游过去,我一刻也忍不了了,这人在下面得多难受啊,不见天日。” 小可却拉了拉她的胳膊说:“走吧,姐姐,今天咱不能去了。没有船,咱们怎么去?回去想个别的办法,看看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渡过去。” 没办法姐妹俩只能先回去。回到屋里,苗云凤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没有船,我该怎么过去呢?既然那些人把船吊起来了,想必是有了防范,自己再去那里的机会更渺茫了。可强烈的关切催促着她,一定要办到——“就算别人有了提防,我也必须去。” 她开始踅摸屋里的东西,看到洗衣服的木盆,让她惊喜不已。木盆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她觉得一个人坐在上面用手划水,应该能漂过去。她想把这个新发现告诉小可,可小可已经睡着了,苗云凤也只能忍到白天。 一大早,小可刚醒,苗云凤就欣喜地告诉她:“妹子,我有办法了!我们可以划着这个木盆过去。” 小可一开始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可很快就收敛了笑容,说道:“如果是木盆的话,只能一个人划过去,然后木盆怎么回来呢?我就过不去了,姐姐,这还是不行啊。” 苗云凤一听,也确实如此,又陷入了困惑。但很快她又想通了,对小可说:“这还不好办吗?既然有一个木盆,就会有第二个。咱们可以提两个木盆过去,一人一个,不就都能划过去了吗?” 小可挤了挤眼,说:“好样的,姐姐!你敢去我就敢去!隔壁也有这么一个大木盆,今天我就把木盆借过来,晚上咱们好用。希望别翻到里边就行。” 就这样,白天小可借了木盆。到了晚上,姐妹两个一人一个大木盆,就朝着湖边走去。这次到了湖边,那船还和上次一样被吊在树上。他们把木盆放在水里,开始尝试。 苗云凤想先试试,于是先坐到木盆里,果然还挺好,木盆刚好能载住她;小可试了试,当然也没问题。就这样,二人并排尝试着往湖心划,很快就到了湖心亭。 两人都特别高兴,怕把木盆冲走,提着上了亭子,按照原来的操作,先搬走那个石墩子,又推开了洞口。苗云凤告诉小可,一定要帮她看好外边,有情况赶紧通知。就这样,苗云凤才放心地下去。 听到神秘女人又在喊,她赶紧跑过去,用准备好的工具毫不犹豫的撬开了门锁。门刚被砸开一条缝,还没等完全打开,“扑”的一下,从里面钻出一个人,猛地把门推开。那人浑身带着臭气,头发散乱地垂在身上,像疯子一样从她身边冲过去,朝外跑。 苗云凤想拉住她,跟她说几句话,可手没那么快,那人很快就冲到了洞口。小可在洞口站着,猛然冲出来一个穿白衣服、披头散发的人,把她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声“啊”在夜里格外响亮,传得特别远。 就见那人跑出来之后,直接冲下台阶,往水边跑。苗云凤赶紧追下去,小可说:“怎么办?怎么办?”那人到了水边,没看到船,一下子傻眼了。 随后,他猛然回过脸来,质问道:“船呢?船呢?给我船!”这时候,两人借着马灯的光,才看清这个女人。她脸上黑乎乎的,显然是很久没洗过脸了,头发里还缠着一些杂物,纠结在一起。但看她的身段,还算周正,只是年龄看不出来,从说话的声音分析,岁数应该不小了,是个中年以上的人。 苗云凤此刻也顾不上别的了,尽管是晚上,尽管声音能传很远,她还是问道:“大姨,我问一下,你是什么人?怎么总被关在下边?” 那人根本不回答,一个劲地喊:“船呢?船呢?我要船!我要找我的女儿!我要找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被他们偷了!我要找我的女儿!快告诉我船呢!” 她这么一喊,声音太大了,夜里会传得很远。苗云凤发现周围房子里的灯瞬间都亮了,顿时吓坏了二人,云凤心想:这可怎么办? 小可建议道:“姐姐,我会游泳!把我的那个大木盆给她用,你先把她载过去,我随后游泳过去。” 苗云凤也没别的办法,目光扫向小可,担心她游泳行不行?小可啪一拍梁红英的肩膀,“放心,我水性很好!” 苗云凤一拽这个披头散发的怪人,让她坐上木盆。那人一开始不敢,苗云凤向她解释:“可以的,这就是船。”她做了个示范,那人才明白,跟着坐了上去。 苗云凤辅助着她向前划水。两叶小舟冲向对岸!小可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她游泳技术还不错,始终在木盆周围,有时候还帮着那个怪女人推一把木盆。就这样,很快他们就到了对岸。 刚上岸,就见有人提着马灯往这边走。苗云凤非常紧张,拽着这个疯女人就开始找地方躲。他们手里还各提着大木盆,苗云凤琢磨:去哪儿呢?到处都是人,根本找不到隐蔽之所。 后来,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去处——就是周大爷带她去的那个小院,金振勇的房子。去那里,她觉得应该很安全。于是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那里。她把这个疯女人带到院子里,发现这里确实僻静,人迹罕至,只要不制造声音,在这里待着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推开窗户,把这个疯女人架到屋里。那疯女人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也没压低声音,大声喊:“我要找我女儿!你们带我回家干什么?” 苗云凤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告诉她:“别喊了!别喊了!你再喊,他们就会追上来了,听到没有?” 那疯女人好像听懂了一点,连连点头,整个身子缩到墙角,不敢再动了。很快,就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苗云凤和小可都手里捏了一把汗,生怕那些人会找到这里。 紧张到天亮,终于没人搜到这里,两人这才放了心。看那疯女人浑身脏兮兮的,已经靠在墙角上睡着了,苗云凤感觉,这人的心也真够大的,这么惊险,她还能睡得着。 第12章 半块玉佩 两姐妹在屋子里守着这个疯女人,幸好她睡着了,没再发出声响。大院里乱了一阵,后来就平静了,此时天也微微亮了。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犯了难:这该怎么办?如果我们离开了,这疯女人一定会大喊大叫,甚至跑出去,到时候又会惹来麻烦。他们是从窗户里钻进来的,苗云凤一想这不行,得把锁头破开,让这个疯女人长期居住在这里,等自己了解清楚情况之后,再想办法处置她。 她翻墙出去,捡了块石头,“啪”的一下子就把锁给砸开了,这动静把小可吓了一跳。小可担心地说:“姑娘,你这么做,会不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苗云凤轻哼一声:“怕这怕那的,我什么也干不成!怎么着?锁头砸了就是砸了!许他们这么没良心,把一个人关押起来,就不许我砸他的锁头吗?” 她坚定地对小可说:“没事,为这件事,他们还能把咱们杀了吗?咱们要想进来,这样也方便一些。”她看了看院子里的杂草,又看了看周围,“估计也没人来这里,挺隐蔽的,又在这茂密的松树林后边,我看不会有人来。” 可他们总在这里待着也不行。苗云凤见疯女人睡得很熟,就想带着木盆离开,去给她弄点吃的回来。两个人正提着木盆要出去,苗云凤突见小院的一角有一个储满水的池子,水是从一个老虎口里吐出来的,虎头镶嵌在石壁上。她也不清楚水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水流到池子里后,会顺流而下,有可能是流向了那个人工湖。 她一想:还是接盆水给这个疯女人洗洗脸吧,看她那样子挺可怜的。于是她嘱咐小可:“你先回去帮我弄点吃的来,我想让她吃点东西。” 小可说:“凤玲姐,你要不及时回去,会不会出事儿?该上工了,那些人不见你,要是怀疑你怎么办?” 苗云凤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心里有数。他们要怀疑我,就让他们怀疑,反正我没偷过懒,每天干的活都比别人多,我晚去一会儿,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苗云凤一向做事有主心骨,不会瞻前顾后,想准的事情就果断去做,从不会让自己后悔。所以小可答应了一声,就赶紧走了。 苗云凤接了盆水,端着进了屋。那疯女人还在睡,睡得特别香甜,苗云凤也没打扰她。她把旁边那扇门推开,原来旁边是一间卧室,到处是蜘蛛网,一张床上还有被褥,只不过落了许多灰尘,一看就知道有多少年没人住了。 看得出来,以前这个小房间一定很温馨,如果这确实是我的家,我的父母就生活在这房间里。桌子上也放着书,书本被翻得凌乱不堪,床上被褥也有被撕开的痕迹,好像是有人找什么东西,整个屋子狼藉一片。 她又开始整理这些书籍,一本本细致叠放起来,这些书也都是医书,她翻看了几本,是记载各种秘方和用药技巧的书籍,还有毫针的用法,都是些很珍贵的医书。苗云凤来不及仔细看,把书放到桌子上之后,就去整理被褥。她一想:如果这疯女人住在这里,这样的被褥是没办法用的。于是她抱起被褥,想拿到外边去晒晒。 屋子前面确实有一个横杆,原来就是晒衣服的地方。这里曾经是一个多么温馨的家呀!如今却败落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苗云凤忍不住流下泪来,哭了许久她才把被褥搭上去晾好,又用竹竿敲了敲,打掉上面的尘土。突然听到,屋里有喊声,原来疯女人醒了,醒来就喊叫:“放我走!放我走!我要找我女儿!” 她一喊就把苗云凤吓坏了:白天要这么喊,很快就会把人招来!她赶紧跑进屋,一把抓住疯女人的手,不让她再喊,甚至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那女人看到苗云凤之后,一开始还挣扎,后来逐渐就安静了。 她猛的抓住苗云凤的手,把那只手拽过来,仔细端详,痴痴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个劲地在脸上搓擦,然后又盯着苗云凤仔细看。 疯女人脸上的泥土积了老厚,很长时间没洗脸,一层脏东西,但她的嘴唇却非常干净,还油油腻腻的,看起来饭没少吃;手背上也是黑皴皴的。苗云凤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自己之后,情绪就稳定了,赶紧说:“你别紧张,你别紧张。” 看这女人的年龄,大概在五十岁上下,如果不是这些脏兮兮的东西蒙在脸上,她的皮肤一定非常白,只是没有血色。这也难怪,人被囚禁在那么黑暗的牢笼里,不见太阳,自然会是白色的皮肤。苗云凤一想到这,就有点担心:担心她猛然见到阳光,会不会受不了?但看她的样子也没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莫非她有时候也见太阳?无法交流,也说不清楚。 抓紧时间她劝疯女人:“我来帮你洗洗脸吧,你瞧瞧身上多脏。”那女人也不再反抗了。任凭苗云凤帮她清洗,这一洗足足换了三次水,才把脸洗白净。 这一下,整个人明显漂亮多了。虽然她有一把年纪了,但长相还是非常清秀的,脸上并没有皱纹,只是头发已经花白了。苗云凤又给她洗了头,洗完之后,整个人的气色就好多了;接着又给她洗手,还想给她擦擦身子,那疯女人怎么也不让! 苗云凤好劝歹劝,那疯女人同意给她擦擦胳膊,捋开她的袖子,苗云凤突然看到了她胳膊上的一个纹身图案。那图案,正和她从这书页里捡到的,那张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也就是自己玉佩上的图案! 她“啊”了一声,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身体直抖,然后拿起疯女人的胳膊仔细辨认,又拿出自己的玉佩在上边比对。刚拿出玉佩,那个女人也好像受了惊吓一样,“啊”的一声,一下子抓住了苗云凤的玉佩,死死地攥在手里不松手。 苗云凤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赶紧安慰:“大娘,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你能不能放开?别把我的玉佩抓碎了。”可这女人就是不松手,而且她的手还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苗云凤一看她胳膊上的纹身,再看她对这块玉佩的反应,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个女人,她、她、她是我的母亲? 就在这时候,小可也回来了。她用一块布包着几个馒头,揣在怀里偷过来,一进屋就赶紧拿出来,朝着苗云凤喊:“姐姐,我拿了几个馒头!外边还挺平静,没发生什么事,你快给她吃吧!” 此时的小可发现,这个疯女人已经被洗干净了。当苗云凤回过脸来的时候,小可惊讶地问:“姐姐,你怎么了?”因为她看到苗云凤满脸都是泪水。 随后小可又惊奇的发现,洗白的疯女人,怎么和张凤玲长得这么像?指着疯女人说:“凤玲姐,她长得有点像你呀!” 苗云凤一听,“哇”的一下子又哭了,她一把将这疯女人抱在怀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淌下来。小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等苗云凤不哭了,才问:“姐姐,你别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哭?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谁呀?你哭什么?” 苗云凤觉得小可值得信赖,也没瞒着直接相告:“妹子,我不瞒你了,我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 小可听后,都有点震惊,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苗云凤又对小可说:“小可妹妹,你是个好人,我求你替我保密,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小可连连点头:“姐姐,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这也太离奇了吧,她怎么会是你的母亲呢?” 苗云凤说:“我以后慢慢跟你说,反正是一言难尽。” 小可又叹了口气:“可现在怎么办呢?她自己不能自理,疯疯癫癫的,说喊就喊,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如果她是你的母亲,你该怎么保护她呢?” 苗云凤想了想说:“最好能把她带到外边去,不让她在这金府里边生活了,要不然的话,迟早会被人发现。” 小可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出去的话太难了,金府的墙这么高,跳墙是出不去;要从大门出去,那也是一件难事。要不然,再想想别的办法?” 苗云凤想了想,还是决定:“让母亲先在这里呆着吧,我反正也出不去,这样我还能经常来看看她。真把她放在外边,我还不放心。” 就这样,苗云凤又给母亲梳洗了一番。她看母亲抓住自己的半块玉佩后,神情就冷静下来,她赶紧把玉佩系绳套在母亲脖子上。情绪稳定了会更好些。当小可把馒头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那夫人才放开了手里的玉佩,抓着馒头就大啃起来,左右开弓,一手一个馒头。 苗云凤看着挺心疼,也不知道母亲受了多大罪,在那黑暗的地窖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母亲? 看到母亲这样,就想到了父亲:难道父亲也和母亲一样,还生活在人世间,是被关在某处了吗?有了这种希望之后,她的内心也充满了憧憬,希望有一天真的能找到父亲。 这位疯疯癫癫的母亲,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几个馒头,还想再吃。苗云凤怕撑到她,便劝道:“娘,你别吃了,等中午我再给你送来。你千万不要喊,不要出声,悄悄的在这里躲着。” 这疯女人就像听懂了她的话一样,连连点头,眼神也不再那么惶恐,只是她的手又抓住了那块玉佩,死死地攥着不松手。 第13章 步步危机 疯女人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她紧紧抱着玉佩,仿佛抱着自己的孩子,眼底满是慈母的温柔,还不时用手轻轻抚摸。 可猛然间,她发现玉佩只有一半,神情又变得惶恐起来。她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指向苗云凤,像是在索要什么。苗云凤看懂了她的意思,试探着问:“娘,你是要另一半玉佩吗?”说着,她用手在玉佩上比划了一个圆。 疯女人立刻用力点头,嘴里反复念叨:“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苗云凤心中一酸——孩子被夺走,母亲一定受了极大的刺激,这么多年日夜思念,该有多煎熬啊! 她本该是青丝满头的年纪,如今却白发苍苍,脸上皱纹虽不算多,可眼底的沧桑骗不了人。苗云凤目睹此情此景,忍不住扑上去,紧紧将这位疯癫母亲抱住,放声痛哭。 这一大哭,可吓坏了小可,赶紧上前劝道:“姐姐,别哭了!事到如今,咱们得先想办法安置这个……”说到这儿,她突然意识到别失言,赶紧捂了捂嘴,改口道,“……这位夫人,她的情况?自己在这里,不保险呀!” 苗云凤抹了把眼泪,明白小可的意思,她没把疯女人三个字说出来,是怕我介意,我又怎么可能嫌弃母亲疯癫,可母亲的情况也是事实,没人守着她,没人守护她能安静的待着吗? 好在这块玉佩挺管用,母亲抓着它情绪好像就稳定了许多,苗云凤只能赌一把,坚定的告诉小可:“妹子没办法,就让我母亲先躲在这里吧!如果找到更好的地方,我再把她转移走 !” 安顿好母亲,苗云凤依依不舍的先离开。临走前,她还特意把外边的大门插好,以防万一出什么意外。 等她们回到前院,就见仆人们都慌慌张张的,涌向大厅。有认识的人碰到苗云凤和小可,急忙告知:“你们去哪里了,找也找不见?快去!夫人让大家到大厅集合,有话要说!” 两人慌忙随着人流涌入大厅。府里的下人几乎都到了,金老爷坐在主位,管家方有才站在下首。金夫人正拍着桌子怒骂:“你们她妈的这些人都是吃狗饭的吗?跑了个大活人都找不到!那可是个疯女人,万一她冲到谁家伤了人,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她越说越气:“我就纳闷了,那疯子怎么可能跑出来?到底是谁把她放出来的?你们赶紧给我找人,要不然,等着你们的就是挨鞭子!” 话音刚落,她一拍手,几个家丁就拖上来两个男子。两人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直求饶。其中一个哭喊道:“太太饶了我们吧!我们没做错啊!人关得好好的,我们才离开一会儿,一定是有人故意把她放出去的!” 苗云凤心里一紧——这两个人,肯定是负责关押母亲的人。 金夫人厉声骂道:“混蛋东西!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点差错,偏偏你们当值就让她跑了!我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打你们都是轻的,一会儿我还要把你们关进水牢,让你们尝尝玩忽职守的滋味!” 方有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夫人,您别着急!我敢保证,她绝对出不了咱们金府,外边的大门看守得特别严密,她只能藏在府里。一天搜不到就搜两天,两天搜不到就搜三天,早晚能把她找到!” 金夫人脸色稍缓,点头道:“好,你说得有道理!我要求你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天之内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这时,金老爷终于开口了,语气低沉:“这件事别传出去,你们就在府里暗暗寻找。我告诉你们这些在场的人,都给我记住了,谁也别没事找事!哪里是禁区,你们心里清楚,谁要以身试法,会比他们两个还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如果让我们查出来,是有人故意使坏把人放走,你们就好好想想,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 苗云凤在底下听着,心揪得越来越紧——母亲藏在那里,暂时没被发现,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担心,要是他们加大搜寻力度,迟早会找到母亲,这可怎么办? 会议散了之后,小可忧心忡忡地对苗云凤说:“姐姐,我看咱们还是想办法把那位……夫人运出去吧,在府里藏着,迟早会被发现的!” 苗云凤叹了口气:“你有办法吗?要是能把她送出去,那自然最好,可我实在想不出法子啊!”小可也没了主意,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晚上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翻墙把人送出去。 偏偏这一天,两人的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空隙都没有。苗云凤想去看看母亲,却根本没机会。管事分给她的都是重活儿,挑水、打扫牲口棚,把她累得又乏又躁。 负责看管牲口棚的张大叔看出她的心事,主动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一直紧锁眉头,有话就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他的话,让苗云凤突然看到了希望——或许,张大叔能帮我想出安置母亲的办法。她不再隐瞒,坦诚地说:“大叔,不瞒您说,太太今天找的那个‘跑了的人’,是我们救出去的。” 张大叔一听,吓得脸色都白了:“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我听说那是个疯女人,疯了好多年了,有人说她会咬人,还有人说她会杀人!你这么做,太太和老爷怎么可能放过你?哎呀呀,你刚来金府没多久,怎么就敢惹这种事啊!” 苗云凤赶紧解释:“大叔,我实话跟您说,这个女人,经过比对,我怀疑她……她就是我的母亲!” 张大叔一听,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你的母亲?你是说,她是二少夫人?”苗云凤用力点了点头。 张大叔是府里少有的,肯跟她透露旧事的人,苗云凤觉得他可靠,而且自己的身世他也知道一些,便把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大叔听完,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倒还真有可能。我没见过那个疯女人,都是听别人说的。这些年,我确实也听到过一些奇怪的动静,半夜里偶有惨叫声传出。一开始大家还好奇,后来谁打听谁挨骂,也就没人敢再问了。到后来,即便听到声音,大伙也都装作没听见,甚至没人知道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有人说,是府里关了个疯女人,我从来没把她和二少夫人联系到一起。照你所说,难道是真的?” 苗云凤点头,又补充道:“她看到我那半块玉佩时,情绪特别激动,那神情、那举动,都能说明她就是我的母亲!” 张大叔却没完全信服:“姑娘,你别太急着下结论。她毕竟是个疯子,行为不能按正常人的标准来看,说不定是你太想找到母亲,才会觉得她的反应符合你的期待。光凭这一点,很难证明她就是你的母亲啊!” “还有!”苗云凤急忙说,“她手上的刺青,和我这块玉佩的花纹一模一样,这总不能是巧合吧?”张大叔这才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证据吗?” “还有!她长得和我有几分像,连小可都说,她看着像我的母亲!”苗云凤赶紧补充。 张大叔惊讶地“啊”了一声:“原来还有这么巧的事?那这就不是巧合了!照你这么说,这件事应该确凿无疑了——她就是你的母亲,就是二少夫人!” 张大叔高兴的倒背着手,转了一圈,语气又喜又忧:“哎呀,那可太好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二老爷夫妇的消息了!”随后,他又皱起眉头,“你把她藏在哪儿了?要是藏不好,迟早会被找到的!” 苗云凤“扑通”跪在张大叔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我也知道藏不住,可我实在没地方可藏。如果能把人送出去,我肯定送,可现在只能先藏在府里。我把她带到了你之前领我去的,那个废弃宅子里,那里相对安静,我就让她先暂时住在那儿了。” 张大叔一听,急得直跺脚:“你把她放那儿了?哎哟,孩子,你真是糊涂啊!” 苗云凤睁大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那里虽然僻静,平时很少人去,可你别忘了,你藏的人是二少夫人啊!那处废弃宅子,原本就是他们当年的住处。你想想,傻子都能猜到,人跑出来之后,第一个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故居!” 苗云凤瞬间慌了神,心提到嗓子眼,担心母亲的安危,她不顾一切,立刻就要去废弃宅子转移母亲。张大叔一把拉住她:“你等等!你先别着急,你这一去,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 他接着说:“她被关了二十多年都没丢性命,说明金家留着她还有目的。你要是现在回去,说不定连你自己都会被发现。关键是,如果你真是二老爷的女儿,对金家来说就是个大威胁——二十多年前他们对二老爷的孩子下过毒手,要是知道你们母女重逢,绝对不会放过你!” 张大叔的话像一针镇定剂,让苗云凤瞬间冷静下来。她看着张大叔,眼里满是恳求。 张大叔掐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好了,你先安心干活,这件事交给我。我偷偷过去看看,一来帮你认认,她到底是不是当年的二夫人,我见过二夫人,能认出来;二来也帮你打探打探风声,看看是不是已经有人发现她在那里了。要是有人发现了,你就别再去了,咱们再想办法。” 苗云凤急得眼圈都红了:“大叔,眼看着我母亲受了这么多苦,被他们这么欺负,我难道就咽下这口气,母亲再抓,那不是重入苦海吗?”说着,两行热泪又滚下来。 张大叔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姑娘,不是我不让你救,是你现在根本没能力救啊!你都还自身难保,怎么救你母亲?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听我的,大叔不会害你。我和你父亲虽然交往不多,但二老爷的人品我很佩服,我和你一样,心情迫切的想帮助二少夫人。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情况,有消息再告诉你。” 第14章 慈母连心 苗云凤又感动又感激,还带着几分担心。张大叔肯出手帮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她对此毫不怀疑,但她也清楚,最终能救母亲的还是自己。 这么快就和母亲重逢,这可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她绝不会让这次重逢化作泡影,一定要护住母亲,护住埋藏在她心底二十多年的愿望。 她一边挑水,一边焦急地等待消息。快到傍晚时,张大叔终于回来了,脸上满是惶恐。苗云凤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赶紧追问:“大叔,难道我母亲她出事了?” 张大叔摇了摇头,反问:“孩子,你是不是把母亲藏在那个废弃宅院里了?” 苗云凤急忙点头:“是啊是啊!小可也在,我们俩一起把母亲送过去的。” 张大叔却摇着头叹气:“我去了那,没见到人啊!那锁头一拽就开,大门是插着的,我打开后找遍了几间屋子,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苗云凤一听就慌了,惊呼:“怎么会这样?”他把扁担一扔,扭头就要亲自去看。 张大叔赶紧拉住他:“孩子,你别急!我还能骗你吗?” 苗云凤急得眼眶发红:“不会的,母亲情绪一直很稳定,只要抓住那块玉佩,神情就会平静很多,她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张大叔耐着性子劝:“你先别慌,说不定她已经被人发现了。我去的话,没人会怀疑——我是养马的,就说去割点草,院里的草确实长得丰盛,有正当理由。可你去的话,有什么理由?万一被人抓住,可就麻烦了!” 苗云凤追问:“那院里有人看守吗?” 张大叔点点头:“我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说是修剪花枝的,可我从没见过他们的面。说不定是太太安排来搜查的人,这也说不准。” 苗云凤一听,整颗心都凉了。好不容易和母亲重逢,这么快就分开了,关键是母亲到底去了哪里?是谁动的手?是不是被金夫人派的人发现了? 不管张大叔怎么劝,她都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再去一探究竟。晚上她连饭都没吃,小可看出她不对劲,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你母亲那边出事了?” 苗云凤点了点头,也不再隐瞒,直接说:“我母亲可能已经被人发现了,张大叔去了废弃宅院,没见到人。” 小可一听也很吃惊:“啊?怎么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苗云凤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知道,这可怎么办啊!小可,你帮我想个办法,我愁死了,不能再让母亲受苦了,今天晚上我就想去看看,一定要找到她!” 小可赶紧宽慰:“你先别着急,要不我先去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或者问问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到人,又给抓回去了?” 说完,小可没敢耽误,直接去上房打听消息。苗云凤强忍着悲痛,等在屋里,盼着小可能带回好消息。 没多久,小可就匆匆回来,一脸惊讶地说:“姐姐,你别去了!我打听了一个知情人,他说方管家带着人去了那个废弃宅院,确实把人又抓起来了!” 苗云凤心头一紧:“真有这事?” “错不了!”小可肯定地说,“我问的是大太太身边的一个丫头。你看现在金府都安静了吧,没人再提找疯女人的事,就是因为人已经找到了。” 苗云凤又问:“那她知道人被关在哪里了吗?” 小可摇了摇头:“这我倒没打听出来,但我推测,十有八九又被关回原来的地方了。” 苗云凤听了,悬着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她想:只要知道母亲的下落,只要他们不对母亲下毒手,我就有办法再把母亲救出来。上次救人太仓促,没做好准备,今天晚上,我必须再去湖心亭探探情况! 转念一想,她觉得还是得找张大叔先商量一下妥当。于是连夜去了张大叔那里。张大叔一见她半夜过来,就知道有事,赶紧问:“孩子,这么晚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苗云凤直接说:“大叔,我母亲被他们抓回去了。” 张大叔惊呼一声:“怪不得宅院里不查了!那现在怎么办?” 苗云凤说:“别的我都不担心,就怕再次救出母亲后,没地方藏。大叔,您帮我指条明路吧!” 张大叔倒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思索片刻后说:“要是真能再把人救出来,我倒有个地方能暂时藏住她。” 苗云凤一听,瞬间兴奋起来:“大叔,您快说!” 张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那地方味道不太好——我这马棚里有个隔间,谁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我用草把隔间口堵住,人藏在里面,不会被发现。你要是能救出母亲,把她藏在这儿,十天八天,甚至一年两年,都不一定有人能找到。” 苗云凤喜出望外:“这太好了!那我今天晚上就行动!” 张大叔连忙叮嘱:“你可得千万小心!他们把人关在哪儿了,你清楚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不清楚,上次是从湖心亭把母亲救出来的,这次我猜她可能还被关在那儿。” 张大叔却摇头:“那地方你不能再去了!你想想,上次已经打草惊蛇,这次再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苗云凤急道:“那我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吗?” 张大叔咬了咬嘴唇,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咱们府里的人工湖里种了很多莲藕,府里有个挖莲藕的老太太,她时不时会去湖里挖藕,身边还跟着一个老头,穿得脏兮兮的。你可以找她帮忙,乔装成那个老头,坐着她的小船去湖心亭。他们经常去那里,不会被人怀疑,你试试这个办法行不行。” 苗云凤一听,激动不已,连忙谢过张大叔。第二天,她就按照张大叔的指点,去找那个挖莲藕的老太太。 人工湖的西北角,有几间简陋的房子,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按照张大叔的说法,那两位老人就住在这里。她走到木屋前,果然看到屋前停着一艘小船,门前放着几筐莲藕,屋里还传来叮叮当当的做饭声。 苗云凤上前喊了一声:“大娘,家里有人吗?” 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看到她丫鬟打扮,疑惑地问:“你要找谁?姑娘,是老爷有什么吩咐吗?” 苗云凤赶紧摇头:“不是,是张大叔介绍我来找您的。” 老太太皱了皱眉,思索着:“张大叔?是那个养马的张忠孝吗?” 苗云凤这才知道张大叔的名字,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老太太见状,赶紧招手让她进屋。屋里果然还有一个老人,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老人见有客人来,起身让了座。看得出来,两人的生活很简朴。 苗云凤心里有些好奇:金府里怎么会住着这样一户人家?但她没敢多问,只想着正事。 老太太先开口:“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苗云凤“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老太太吓了一跳,连忙扶她:“姑娘,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千万别行这么大的礼!” 苗云凤忍不住哭了出来:“大娘,我有个请求,想借您的船去湖心亭一趟。张大叔说,我可以伪装成这位大爷的模样,不会被人发现。” 老太太诧异地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苗云凤不想把实情说出来——毕竟她还不了解这两位老人,于是撒了个谎:“我有个亲人之前在这里落水身亡了,我想去湖心亭祭拜一下他。” 老人听了,露出同情的神色,点了点头:“既然是张忠孝介绍来的,那我就帮你。”他指了指老头的衣服,“你可以穿上他的衣服乔装,他好装扮,也不用说话,碰到人你只要低着头,就不会有人查。” 苗云凤解释:“我去去很快就会回来!” 老太太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苗云凤想了想:“今天晚上行不行?” 老太太咧嘴一笑:“晚上出船挖藕?这说不过去啊!要不一大早来,要不傍晚来——总得有光线能看见路才行,湖心亭那地方可不是让人随便上的,现在去太冒险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府里刚出了件事,丢了个人,还有两个看管的人受了牵连,据说已经被处理了。” 苗云凤心里一惊:“被处理了?我明明看到他们只是挨了打,难道已经被处决了?金家也太狠毒了吧!” 她强压下急火,想了想说:“那还是傍晚去吧。” 约定好之后,苗云凤满心欢喜地去做准备。到了傍晚,她再次找过来时,老太太已经把老伴的衣服找好了,让她穿上。苗云凤没客气,换好衣服后,老太太又给她戴了一顶大破草帽,随后还拿出一个面具:“你把这个也戴上。” 苗云凤愣了一下:“大娘,为什么还要戴面具啊?” 老太太解释:“你还是戴上吧,这是我们家老头的,戴上它,没人会质疑你。” 苗云凤追问:“大爷每天都要戴面具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是啊,他是怕吓到别人,因为他长得特别难看。” 上次来的时候,苗云凤没看清老人的脸,也没注意到他戴了面具,只记得老人见了自己就赶紧躲开。她心里有些好奇:人再丑,也不至于天天戴面具吧?她顾不上细问,赶紧把面具戴在了脸上。 老人家让苗云凤帮她把船推进水里,又往船上扔了些东西,就划船朝着湖心亭而去。离亭子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亭子里有人看守。老人没有靠岸,继续在湖里划,亭子里的人见状,朝他们喊:“老婆子,这都晚上了还出船?你疯了吗?最近管得紧,可别给自己惹麻烦!” 老太太笑着回:“这不是没吃的了嘛,想打几条鲈鱼回去,用不着你担心!我们靠岸干什么?你们还打算在这守一夜?” 亭子里的人又喊:“刚发生的事你不知道?那两个看管的都掉脑袋了!我们哪是守夜,是怕自己的脑袋也搬家!” 苗云凤一听,心里又急又喜——急的是就算靠岸,自己的目的也达不到;喜的是这说明母亲确实又被关回这里了,不然他们不会看守得这么严密。 老太太围着亭子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机会,只好又把船划了回去,无奈地对苗云凤说:“姑娘,你看,事出意外,你祭拜亲人的事,只能改日了。听我的,不如就在岸边点炷香、烧点纸,也算尽了心意,犯不着冒险去湖心亭啊!” 没办法,苗云凤只好从船上下来,心里满是不甘。她原本想借大娘的船,等救出母亲后,能带着母亲从这里上岸,可现在看来,这指望落空了。 可就算指望不上,她也想看看母亲在里面有没有受虐待,想安慰安慰母亲。她暗自下定决心:今天晚上,我必须再去一次! 第15章 亭下秘闻 苗云凤怅然若失,刚要转身离开,老太太突然开口:“我这儿有个好东西,我来给你讲讲。” 苗云凤一听,便跟着老太太走进了屋。刚进门,屋里的老大爷没来得及防备,正脸正好被苗云凤看得一清二楚。这一看,可把她吓了一跳——为什么呢?大爷脸上满是狰狞的刀疤,一只眼睛还被刀子割瞎了,只剩一只眼,相貌确实格外吓人。 “哎呀!”苗云凤忍不住惊呼一声。老大爷赶紧低下头,转身就往里屋走。老太太连忙上前安抚:“姑娘别怕,别怕!是你大爷忘了戴面具,都怪我们,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吓着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长得很丑。” 苗云凤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喘着气追问:“大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爷的脸……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老太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难掩的沉重:“一言难尽,这故事我就不跟你细说了,也许以后你自会知道。总之,我们都是苦命人啊。” 说完,老太太走到一个抽屉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块毛巾,又从腰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往毛巾上倒了些粉末,再用一块布把毛巾包好,递到苗云凤手里:“这东西很管用。如果有人走到你跟前,你先闭住气,拿手绢一抖,他只要闻到这烟雾,立马就会瘫软在地。你今天晚上要是想去‘祭拜’,不妨试试这个法子。我想,就算是老虎也得打盹儿,他们晚上总不能一刻不睡觉吧?” 苗云凤瞬间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她晚上再去湖心亭!她顿时高兴坏了,扑上去一把搂住老太太:“大娘,我太谢谢你了!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可别太高兴,我只是给你出个主意,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你自己的运气和本事。” 苗云凤小心地把布包收好,又问:“大娘,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最合适啊?” “也别太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行。”老太太答道。 就这样,苗云凤先回了自己的住处,想抓紧休息一会儿。小可一见她回来,立刻满脸关切地迎上去:“姐姐,怎么样?有戏没戏啊?” 苗云凤摇了摇头,脸上却难掩兴奋。小可一看就明白了,追问:“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收获?” “今晚就行动!”苗云凤压低声音,“我和老太太已经商量好了,她会帮我。对了小可,”她话锋一转,“你知道吗?就是那对在湖边挖莲藕、捕鱼的夫妇,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小可皱着眉想了想,如实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来金府的时间不长。只知道那老太太和老头是一对夫妇,好像那老头姓段,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至于他们的过往故事,你还是得问张大叔,他在府里待得久,说不定会知道得清楚些。” 苗云凤这会儿没心思探寻这些琐事,只一心盼着天黑。好不容易等到半夜,她赶紧动身去找老太太。一到那间小屋,就见屋里还亮着灯。刚见面,老太太就让她重新装扮,戴好之前准备的面具,又仔细嘱咐:“我给你的那块布,你带好了吗?” 苗云凤用力点头:“带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便划着船往湖心亭而去。可刚靠近湖心亭,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惊讶地说:“坏了!” 苗云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忙问:“怎么了,大娘?” “有人来了!”老太太朝远处指了指。苗云凤顺着方向一看,果然有个小船正往这边划来。而且借着月光,她发现湖心亭里竟没看到看守的人。 老太太本想把船划回去,毕竟来了外人,太危险。可苗云凤已经急不可耐,坚持要留下。老太太拗不过她,只好再三嘱咐:“那你千万小心!做完祭祀就尽快回来,别多停留,一旦有情况,立刻脱身!我等你!” 苗云凤答应着,等对方的小船走远些,便趁着月色,悄悄从台阶上了湖心亭,想先看看亭子里的情况。 一上亭子,她就吓了一跳——亭子的门竟然是开着的,桌子被推到了一边,里面还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这可怎么办?”她心里犯嘀咕,看守的身影没见着,竟听见有人说话,要是贸然进去,万一被发现就糟了。 可她转念一想:不管怎样,得亲自确认母亲是不是被关在这里才能放心。就算这次救不了人,将来再找别的时间也行,好不容易来了,绝不能就这么落空。 于是,她大着胆子往亭子下走。反正身上穿的是老大爷的衣服,戴着面具,就算被发现,大不了装糊涂蒙混过去。 通过走廊时,她脚步放得极轻,刚走下去一段路,就听得里面有人又开始说话。恰巧走廊拐角处有个藏身的地方,她赶紧躲过去,偷偷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偷眼一看里面有四个人,像是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正对着关押母亲的那扇门,似乎在说着什么。 那女人说话时,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威胁:“你跑不了的!就算跑了,最终不还是被抓回来了吗?就算你能出了这地牢,也出不了金府的大门!你要是老老实实把东西拿出来,又何必受这份苦?这么多年了,你装疯卖傻,以为我真的不清楚吗?” 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苗云凤从声音判断,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金太太!“她怎么会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她心里满是疑惑,好在这些人都盯着地牢门,没注意身后有人,她暂时还算安全。 就在这时,地牢里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声音很大,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这一喊,苗云凤又揪心又放心——揪心的是母亲受了这么多苦,放心的是,这确实是母亲的声音,说明母亲真的被关回这里了! 紧接着,金太太的笑声传来,尖锐又刺耳:“孩子?只要你说出东西在哪里,我就给你孩子!你听明白,第一告诉我们,那本书藏在哪儿了?第二,老爷的那份遗书,赶紧交出来!你要是交出来,我就把你那孩子领过来,让你们母子团聚!不就是那两个小丫头吗?她们都已经长大了,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你想不想见她们?” 地牢里立刻传来哭泣声,母亲的声音带着哀求:“想见!我想见!我求求你,把她们给我领过来,我要见我的女儿!” 听着母亲的话,苗云凤的眼角瞬间湿润了——原来母亲一直在盼着自己的孩子,盼着她和姐姐!原来她们母女分离,竟和金太太有关!金太太是在用她们姐妹俩要挟母亲,想逼母亲交出那本书和那份遗嘱!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书?那份遗嘱又是什么遗嘱?”苗云凤心里满是疑问,金太太他们要这些有什么用,为什么要朝母亲要? “你告诉我,你是自己跑出去的,还是有人把你放出去的?”金夫人的声音带着逼问,“你老实交代,说清楚了,我自会让你见孩子。” 话音落下,地牢里安静下来,没了声音。苗云凤听得真揪心——母亲这些年,恐怕天天都在受这样的摧残和逼问。她不肯说,就这么一年又一年、年复一年地被折磨。这对一个满心牵挂孩子的慈祥母亲来说,是多么沉重又悲痛的打击啊! 苗云凤再也无法忍受,攥紧拳头,狠狠往石壁上捶了一下,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金夫人拼了。可她也清楚,现在冲动只会把事情彻底办砸,只能强压下怒火,继续躲在原地。 就在这时,金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威胁:“我告诉你,就算有人来救你,你也不能出去!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杀了你的女儿,杀了你的丈夫,让你们永远都不能团聚!你听到没有?” 地牢里立刻传来“砰砰”的拍门声,伴随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不要!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我不走,我不走!” 随后,金夫人发出一阵得意忘形的狂笑,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区区一个小妾生的孩子,还想占有金家的财产,真是不自量力!趁着我们老爷不在家,你们讨好老公爹,妄想独吞金家的财产和宝贝,这美梦也该醒了吧?” “今天就是你们一意孤行的代价!”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凶狠,“那该死的老东西也真够糊涂的,正房的大儿子不给家产,反倒想把所有东西都留给小妾生的小儿子,真是个糊涂透顶的老东西!我们恨死这个老东西了,把气撒在你们身上,也是你们活该!” 说完,她转头对着身边跟着的三个男子厉声吩咐:“我今天说的话,你们可不能给我走漏出去,听懂了没有?” 那三个男子吓得连忙应声:“不会的,不会的!夫人,我们都是您的心腹,绝不会给您泄露半点秘密!” “知道就行!”金夫人冷哼一声,“要是泄露了,被我知道,就割掉你们的舌头!” 听到这里,苗云凤不敢再停留。她知道金夫人这就要离开了,必须先抽身退出去。她扭身快步冲到地面,又迅速跳上老太太的小船,压低声音催促:“大娘,快!” 老太太立刻撑船,借着黑夜的掩护往回划。她的划船技术很娴熟,没一会儿就到了岸边。回头望去,湖心亭已经亮起了灯光,有人提着马灯,应该是送金夫人上船,随后便划着船离开了。而那两个负责看守的人,也放松了警惕,坐在石凳上、趴在桌子上呼呼睡了起来。 苗云凤还在回味着刚才,金太太和母亲的对话,母亲虽已疯傻,但一提到孩子,她就会情绪激动,可怜天下父母心,傻了人却没傻这颗慈母的心。她又忍不住掉下泪来,何日我才能把母亲救出来,把她安顿好,让她脱离这人间炼狱! 第16章 拨云见日 苗云凤救母没能成功,心里有些丧气,但并没有放弃。转身刚要离开,打算等待下一次机会,段婆婆突然喊住她:“姑娘,我有本书,你拿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说着,段婆婆就把一本古朴的书籍递到她手里。苗云凤低头一看,书的名字写着《神灸要诀》。她愣了愣——自己确实喜欢看医书,可婆婆怎么会知道?她皱着眉看向段婆婆,满是疑惑。 段婆婆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两个都不识字,这本书放在我们这儿好多年了。一看你年轻又识字,就拿给你看看,总比放在我们这儿糟蹋了好。” 苗云凤知道婆婆是好意,赶紧把书揣进怀里,点头拜辞。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问:“婆婆,我下次还得去湖心亭,您能再送我一次吗?” 段婆婆爽快地答应:“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欢迎;你什么时候要去,我什么时候送你!” 告别时,苗云凤像往常一样,把乔装用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放在婆婆那里,恢复了女儿家的身段。拜别婆婆后,她赶紧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就见小可满脸焦急地迎上来,追问情况。苗云凤压着心里的波澜,说:“我这次收获很大。” 小可眼睛一亮:“有什么收获?快跟我说说!” 苗云凤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弄清了不少内幕,金太太一直在要挟我母亲,好像是想从母亲嘴里套出什么秘密。我看母亲真是太可怜了,不能再让她在里面关着,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救出来!” 小可也跟着叹气:“可这也太难了吧!问题是,她现在不是正常人啊。要是她说的话你能听懂,还能跟你正常交流,那还好办;可她是个疯人,就算救出来,你怎么照顾她呢?” 苗云凤听了,用拳头轻轻砸了下自己的脑门,心里满是愁苦,她也是忧心,母亲救出来该怎么安置,才不再被找到。 夜里睡不着,苗云凤索性翻起了随身带的医书,想看看有没有能治疗母亲疯癫的方法。从父亲住处拿来的那本书,主要讲针灸原理和穴位反应,她已经看过好几遍,没什么新发现;而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书,都是关于药草的,也没多大帮助。 这时,她突然想起段婆婆给的《神灸要诀》,赶紧拿出来翻看。刚翻开几页,就看到一段关于“气血影响情志”的论述,上面写着:“情志郁结,心神被扰,或致疯癫之症。” 苗云凤心里一紧——这不正和母亲的情况相仿吗?她立刻来了精神,继续往下看。书中提到一个穴位,名叫“神庭穴”,位置在发髻之上半寸处,标注着“此穴有清头明目、安神定志之功效,可通经络、调和气血,令紊乱心神恢复正常”。 看到这段,苗云凤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身上的气血仿佛都沸腾了——要是这方法真有效果,母亲的病说不定就能治好!她马上拿出身上的毫针,想先在自己身上试试。 按照书中的穴位标识图,苗云凤找到了自己的神庭穴,小心翼翼地将针扎了下去。片刻后,她明显感觉脑袋清爽了不少,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有了这个新奇的发现,苗云凤激动得一夜没睡。白天干活时,她依旧精神十足,心里只盼着晚上赶紧到来,好去湖心亭给母亲尝试针灸。她盼着能把疯癫的母亲治好,让母亲变回正常人,那样,自己的身世之谜也能彻底解开了。 虽说一夜没睡好,但苗云凤白天干活时格外有力气。她见了谁都想笑,只觉得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身边每个人都是善良的——原来人心情好了,看什么都顺眼。 中午,她正在厨院拔草。有些杂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得一棵一棵仔细拔掉,她便在大厅门前的台阶下忙活起来。 就在这时,管家方有才领着几个身穿绸面马褂、头戴皮帽的“老爷”,嘻嘻哈哈地朝大厅走过来。紧接着,金老爷从屋里迎了出来,一见面就抱拳寒暄:“哎哟,杨会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快请!您老人家大驾光临,可真是让我蓬荜生辉啊!” 金老爷把几人让进大厅,苗云凤心里好奇,想进去看看情况。她故意装作要擦桌子、擦板凳的样子,顺利跟进客厅。 她从擦柱子开始,慢慢向客人们的位置靠拢。没人注意她,毕竟是干粗活的下人,这样的举动再正常不过。越是靠近,越能听清楚几人的对话。 只听杨会长开口说道:“金老爷,到现在您也没拿出,当年老金老爷留给您的继承书,这件事可真让我头疼。商会的会员都在催我,让我赶紧敲定这件事。你总说找不到、找不到,这不是办法呀!” 金老爷端起茶杯,闷了一口,反问:“这份继承书就那么重要吗?都这么多年了,我没有这份继承书,不也过得好好的?碍着谁的事了?再说这是我自家的事,别人管得着吗?” 杨会长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您怎么能这么说?金家的家业是您爹创立的,可当年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万宝堂有好多合伙人,人家就是想确认一下正统。再说医药行,如果没规矩,这可是人命关天的行业,得不到政府认可,这不是开玩笑吗?” “确认什么!”金老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我们哥俩,我弟弟早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人,我不继承谁继承?你告诉那些老板,别操这份闲心了!我是金家唯一的继承人,我爹不给我给谁?你们整天净整这些歪门邪道!” 杨会长也来了火气,提高嗓门:“我告诉你,不是我来找您的麻烦,是商会的会员都告到市长那里去了!市长下了命令,让我查清这件事——您没有继承书,名不正言不顺!您说您是唯一的继承人,可要是有人说,您爹把家业给了您姐姐、妹妹或者弟弟,您怎么交代?” 金老爷气得脸都红了,吼道:“我弟弟早不在世了,给他给空气吗?我姐姐、妹妹都嫁到外地了,她们也不可能继承金家的财产!我爹就剩下我这一个儿子了,谁还能继承?再说!我又不是没继承书,我只不过是一时找不到了,不知道放哪里了,等我找到了不就有了吗?早晚的事,你们催什么催!跟逼命一样!” 杨会长坐在椅子上,手指捻着口袋里的烟袋锅子,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是您爹当年亲自跟股东说的——他说‘我百年之后会写下遗嘱,把药行交给谁,由我的遗嘱做决定’。您现在拿不出遗嘱,人家可不就不服气嘛!” 金老爷一听,气得“啪”一脚踹倒旁边的凳子,大声喊:“太太呢!太太呢?快把她叫来!” 有小丫鬟赶紧去喊金太太。金太太一出来,就远远地埋怨:“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喊我?我昨日都没休息好,刚睡着你就喊,是天塌下来了,还是怎么的?” 金老爷瞪着她,气得声音都发颤:“这么多年了,让你把那份遗嘱找出来,你都找不到!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人家杨会长又来要了,说再宽限几天,再找不到,我这个万宝堂的继承人就做不成了!” 杨会长看得出来,夫妻两个这是在给他们脸子,他跟几个同行打了打招呼,就告辞离了金府,不愿看这两口子演这出戏,想当然二人演这样的戏不是一回两回了,杨会长他们都懒得再看了! 金老爷连送也没送,冲着金太太继续发火:“我就纳闷了,我爹创立的基业,我继承还得拿证明?这跟谁说理去!偏偏你也不争气,二十年了,你也套不出那疯女人嘴里的话,有这么难吗?” 金太太气得一跺脚:“不难?不难你自己去想办法!她现在又疯又傻,你问她,她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办法!” 金老爷一拍桌子,怒喝道:“要实在问不出结果,就算了!省得养这么一个废物,连句话都问不出来,还每天晚上闹得跟鬼嚎一样!” 两人都不说话了,各自喘着粗气,满是怒火。过了一会儿,金太太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行了行了,这事情也不是没有进展。前天她跑出去,咱们又把她抓回来了,这就说明她有内应。要是咱们能找到这个内应,说不定就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她疯了,什么都不知道,可那个救她的人,一定知道些线索!你先别着急,咱们放长线钓大鱼,早晚能抓到背后的家伙,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还怕得不到?你就不能稳当点吗?” 金老爷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追问:“真的吗?真有进展?那太好了!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坐不稳万宝堂这个位置,好像我是篡位一样。那些该死的股东,都怀疑我是篡位!我他妈的是正统的金家血脉,是金朴厚的大儿子,怎么他妈的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说:“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你快点查,赶紧给我把东西找到!” 金太太一听,重重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王八蛋江北辰!这小子当年,我明明让他把两个小崽扔了,结果他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狗东西躲到哪里去了,关键是那两个死丫头,有没有给我处理掉!”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后来我才打听到,原来他早就跟你兄弟八拜结交,成了过命的盟兄弟!孩子这事,就更让我悬心了。这么多年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了,想了解点情况都了解不了。妈的,要是哪天让我找到他,非把他乱刀剁碎不可!我敢肯定,那份继承书,一定就是被他藏起来了!” 一旁的苗云凤听得心头巨震,满脑子都是疑问:江北辰是谁?听金太太这话,她说的“两个孩子”,会不会指的就是我和姐姐? 她又想起金太太说,这江北辰和父亲八拜结交,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判断:这么说来,这个江北辰,当年是故意保护了我们姐妹俩?把我们投放到竹筏的,自然是他? 可新的疑惑又涌了上来:如果真的是他救了我们,为什么他不亲自带走我们,把我们好好养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采取了这并不高明的法子,把我和姐姐放筏上顺流而下? 第17章 针到病除 苗云凤把这件事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已经摸透了事情的大致轮廓。一定是爷爷当年留下了遗书,让众股东知道药业留归了谁,遗书便是传人依据,为此兄弟俩发生争夺,而这位大伯占据了上风。以不正当手段胜出,强索了金家药业,父亲下落不明,是死是活尚不知,但这件事一定和大伯脱不了干系。 爷爷那份遗书,大伯之前一直找不到,定是怀疑父母藏起来了,所以才囚禁母亲,用威逼利诱的手段逼母亲交出来,使她受尽摧残。原来这两口子这么歹毒!他们没有这份遗嘱,在药行和家族里就站不稳脚跟、无法立足,这也是他们对母亲如此残暴,始终不放手的原因。这么多年,母亲始终没向他们透露半点消息,足见母亲虽疯癫,然却气节未变,坚守原则,不向他们妥协。 如今看来,形势对他们更不利了——药行会长又来催要遗嘱,这让大伯和大娘有些焦头烂额。唉,苗云凤心想:真是活该!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你们那样对待我的母亲,凭什么怀疑我的母亲藏着那份遗嘱? 苗云凤觉得:就算母亲真的藏了遗嘱,也说明爷爷是把药业给了父亲!遗嘱上药业没给大伯,他纵是得来又有何用?忽然明白,大伯是想毁了遗嘱,他是怕遗嘱公诸于世,自此他这家业将会不保。母亲不把遗嘱给他们?一定是想,见到孩子,把此遗书传给我们,想到这里,苗云凤忍不住潸然泪下,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便疯癫,母亲都没忘了自己的孩子。实在让人感动。 想到这里,苗云凤精神为之一振。父亲是不是还有什么未尽的事业?她顿觉自己身上的责任重了起来,一定要弄清楚父亲的遗愿,若真有未尽之事,自己一定要替他完成。若真的有遗嘱,自己一定要依法继承。 现在最关键的是,确立自己的身份,要是母亲一直不清醒,这一切都是惘然。所以,先治好母亲的病,才是眼下最迫切的事。 到了晚上,苗云凤又开始想办法接近母亲。她再次来到小木屋,段婆婆一见她来,高兴得不得了,连忙问:“孩子,你还要去湖心亭?” 苗云凤点点头,依旧没说实情,只道:“我再去祭拜一次。” 婆婆看了看孤岛上的亭子,点头应道:“行!今天我瞧着他们那儿没什么动静。我之前给你的那方手帕,你带好了吧?” 苗云凤点头:“带好了。” 婆婆叮嘱道:“那你可得做好准备。”随后,苗云凤穿戴好乔装的衣物,婆婆划着船,按之前的路线将她送到孤岛岸边。 苗云凤顺着台阶悄悄爬上去,果然看到亭子里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叽叽喳喳的还带着笑。这一次,他们桌上摆了酒菜,正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苗云凤没让他们发现,猫着腰顺着亭子的基座绕了一圈,绕到两人背后时,她掏出帕子,“啪”地一下朝桌子扔过去,随即捂住口鼻趴在地上。 那两人顿时惊呼:“哟,什么东西?噗噗……这啥味儿啊?”刚说完两句,就“扑通扑通”倒在了地上。苗云凤直起身,捂着鼻子一看,好家伙,两人都栽倒在桌子旁。她真没想到婆婆给的药这么灵,她立刻转身去开石门。她不知道药效会持续多久,估计是蒙汗药之类的,时间不会太长,必须尽快办完事,抢在他们苏醒之前,跑出来。 打开石门后,苗云凤快速冲下去。地牢里的母亲还在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找孩子!”这次,苗云凤还带了工具,到了牢门口,“啪”地一下就撬开了锁,推门进入。 二少夫人一见门开了,转身就想往外跑。苗云凤一把抓住她,紧紧抱住母亲安抚道:“母亲,您别出去,别出去!是我,我是您的女儿啊!”妇人依旧挣扎着想跑,苗云凤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安抚住。 妇人直愣愣地盯着苗云凤,看了好半天,目光落回自己脖子上挂的那半块玉佩上。那是之前苗云凤给她戴上的,幸好没引起别人的注意。她用手捏着玉佩,又看向苗云凤。苗云凤突然想起书中提到的“神庭穴”,她立刻掏出毫针,跪下来对母亲说:“母亲,我能救您!我给您针灸一下,行不行?” 母亲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竟缓缓蹲下身子,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了。苗云凤比对着找到母亲的神庭穴,准备施针。刚开始,母亲的脑袋还来回动了几下,不太配合,苗云凤又费了些劲按住母亲,才准确地把针扎进穴位,随后转动毫针,试探着观察效果。 过了十几分钟,苗云凤发现母亲渐渐安静下来,很快,她的眼睛也睁开了,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清澈了些。苗云凤把针取下来,轻声问:“母亲,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效果?” 母亲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苗云凤又惊又喜,一把抱住母亲:“母亲!我是您的女儿,您知道吗?”母亲却轻轻推开她,又歪着头打量她,似乎没有任何记忆,随后缩到墙角,低着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时间差不多了,尽管苗云凤满心不舍,却还是得离开——现在把母亲带出去,她头脑尚不清醒,安置不便,还有暴露的危险,恐怕打草惊蛇。她只能忍痛而出,重新锁好牢门,快速离开,坐着婆婆的船返回对岸。至于那两个看守,她也顾不上了,那方手帕又被她揣在怀里带了回来,估计他们白天醒来躺在地上,可能会以为自己是喝醉了。 回到小木屋,婆婆问她手帕的效果怎么样。苗云凤连连点头,兴奋地说:“太好了!太好了!这手段真是巧妙!婆婆,您明天再给我弄点,我还要去。” 婆婆诧异道:“你还要去?” 苗云凤说:“我还想去祭祀。” 婆婆笑着说:“哪有你这么频繁祭祀的?好吧,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送你去。” 换好衣服后,苗云凤轻快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又拿出医书研究起来。母亲的情况虽然有好转,但效果极其微弱,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情绪稳定了些。是不是还有别的穴位能起作用?她又开始对照穴位图,把几本书结合起来研究。 忽然,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范进中举”,她恍然大悟:母亲和范进的情况应该相仿,这是急火攻心,痰浊堵塞了经络,自己还得帮她疏通痰路才行!她立刻查阅资料,寻找最合适的穴位。这天晚上,她准备多带几根毫针,下次去的时候给母亲多扎几个穴位,希望能彻底治好母亲的病。 想到这个妙招,苗云凤又兴奋得一夜没睡,一直熬到大天亮。 一想到自己有了母亲,从此不再是孤儿,苗云凤就激动不已。她只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刚天亮,她又盼着太阳快点落山,太阳一落山,她就能再去给母亲治病了。白天干活儿,始终心不在焉。 她不停默念:希望今天我能成功,一定要让母亲的身体发生奇迹! 苗云凤一边干活,一边不时抬头看太阳,心里直犯嘀咕:今天太阳怎么落山这么慢?太阳是被钉在天上了吗?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苗云凤又盼快到深夜。这一整天,她也在悄悄观察府里的动静,留意有没有人去金太太那里汇报,尤其是那两个看守湖心亭的人,昨晚他们有没有发现我。 还好,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那两个人被迷倒的事根本没发现是人偷袭。 等到夜深,苗云凤如约去找段婆婆,告诉她今天还要去湖心亭。段婆婆依旧细心地帮她装扮妥当,又给她包好蒙汗药,划着小船把她送到了岛上。 可这一次,眼前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那两个看守没有饮酒,反而打了地铺,正在呼呼大睡。更棘手的是,一个人面朝里,一个人面朝外,无论她从哪边靠近,都有可能被发现。 苗云凤急得直跺脚,开始飞快地想办法:必须把他们引开,绝不能刚靠近就被发现! 突然,她摸到脚下有颗小石子,立刻有了主意。她身体靠在亭子的基座上,瞄准一根石柱,把石子轻轻一弹。“啪嗒”一声,石子落在石柱上,清脆的声响瞬间惊醒了两人。 “什么声音?”其中一个人揉着眼睛问。 另一个人也警惕起来,疑神疑鬼地说:“别是有人闯进来了吧?快去看看!万一真有人,咱们俩可就完了!你忘了上次张三李四,就因为疏忽被打了一顿,差点丢了性命?咱们这次可得警惕点!”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朝着石柱的方向走过去查看情况。 就在他们刚走到柱子旁时,苗云凤迅速掏出帕子,闭住呼吸,猛地往上一抛。两人闻到刺鼻的气味,赶紧捂鼻子,可已经晚了——蒙汗药的药效很快发作,他们双双瘫倒在一旁。 苗云凤不敢耽搁,抓紧时间推开石门,快速下到地牢。和上次一样,她顺利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这一次,她惊喜地发现,母亲见到她后,情绪稳定了很多。苗云凤轻声喊了声“母亲”,母亲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更没有嚎叫,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苗云凤立刻按照新学的针灸方法开始施针,除了之前的神庭穴,还在母亲身上新增了好几个穴位。她反复调整针的角度和深度,足足治疗了一个时辰。 突然,母亲剧烈地咳嗽起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苗云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难道是我用错针了?会不会伤害到母亲? 就在她慌乱之际,母亲“噗”地一下喷出一口血,血里还带着粘稠的东西。随后,母亲气息微弱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喘息了好半天,才缓缓睁开眼。 看到眼前的苗云凤,母亲竟然开口问道:“孩子,你是谁?你怎么会来这里?” 苗云凤瞬间泪崩,一下子扑到母亲怀里,大哭着说:“娘!您好了!您真的好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您的女儿啊!” 母亲皱着眉,盯着她看了半天,疑惑地说:“我不认识你啊,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是您的女儿!”苗云凤急忙解释,“您还记不记得,您曾经生过一对双胞胎?我就是您的其中的一个女儿啊!” 母亲一听,眼睛突然亮了,激动地说:“对对对!我是生过一对双胞胎!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被他们抢走了!你……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她说着,一把抱住苗云凤的头,看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又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苗云凤的胸前,急切地问:“你有没有那块玉佩?这是我和振勇定情的玉佩!” 苗云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娘,玉佩在您的脖子上挂着呢!是我之前给您戴上的,因为您拿着它,情绪才会安静下来。” 母亲赶紧摸自己的前胸,果然摸到了那半块玉佩。她拿起来一看,上面刻着“海枯石烂”四字篆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是这个!这是我和振勇定情的信物!” 她放下玉佩,又赶紧捋开苗云凤的右胳膊。当看到胳膊上那个小小的“金”字刺青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真是我的女儿!” 随后,她又抓住苗云凤的肩膀,急切地说:“孩子,转过身来!娘要看看你的背!” 苗云凤赶紧转过身,心里满是疑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看自己的背。 母亲轻轻把她的衣服往下扒了一点,当看到她左肩胛那颗小小的痣时,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有!有!你是老二!你还有一个姐姐!你姐姐的背上右肩胛也有一颗痣!你真是我的女儿啊!” 第18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苗云凤太高兴了,看来自己没有认错母亲。二十年了,总算和亲生母亲相认了,她又抱着母亲痛哭一场。母亲也哭,哭了好半天,才推开她,急切地问:“你姐姐呢?怎么就你自己来?” 苗云凤兴奋地说:“娘,姐姐也健在,您放心!她只是没来这里,以后我一定带姐姐来见您!”接着,她话锋一转,满是疑惑:“娘,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好多事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命运?一出生就被抛弃。我是被一位苗爷爷救下来的,姐姐被望水镇的大户张家救了。我叫苗云凤,姐姐叫张凤玲。我是冒充金府的‘背亲娘’,才混到这里来的。” 二夫人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张得圆圆的——一下子接收这么多消息,让她有些难以消化。苗云凤怕吓到母亲,放缓语气说:“娘,您别怕,我一定会救您出去!” 母亲愣了半天,突然流下两行泪,声音发颤:“你父亲……你父亲跟他们走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他们又把你们两个抢走,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接着又把我关在这里,我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们消失了让我怎么活,他们谁也不理我。这么多少年过去了,今天真的见到了我的女儿了……我是在做梦吗?”说着,她竟用嘴去咬自己的手指,想确认是不是在梦中。 苗云凤赶紧抱住母亲,哽咽道:“不是梦!娘,我真的是您的女儿,您真的见到我了!” 没想到二夫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牢里传得很远,把苗云凤吓坏了。她赶紧提醒:“娘,您冷静点!这里还不安全,我是来救您的!” 二夫人愣了一下,才渐渐清醒,拉着苗云凤的手说:“你们姐俩安全,我就放心了。可你爹呢?他怎么样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你有没有打听他的消息?” 苗云凤心里一沉——刚和母亲相认,她对父亲的消息一无所知。一个月前,她连自己的家在哪里、是不是金家后代都不清楚,能有母女重逢的机会,已经是万幸,哪还能知道更多?但她理解母亲大病初愈的急切,耐心解释:“娘,时间紧迫,我没法跟您多说。咱们赶紧走,一会儿被人发现就麻烦了!”她一边搀母亲站起,一边又问:“金太太总来威胁您,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句话突然点醒了二夫人,她赶紧朝门外张望,用力推了苗云凤一把:“孩子,你快走!我还不能跟你离开!他们要是知道你是我女儿,肯定会害你!” 苗云凤急忙追问:“为什么啊!娘?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不利?父亲和他们有什么矛盾?到底怎么得罪他们了,他们为何将你囚禁起来?” 苗云凤从他们口里零星听到的都是碎片,她还搞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母亲才会给她最真实的答案! 二夫人喘着气,急得直跺脚:“没时间解释了!你来了这么久,还帮我治了病,我担心他们很快会发现。你出去后,千万别说是我女儿,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他们很快会对你下毒手!” 苗云凤懂母亲的顾虑——金太太对母亲这么狠,肯定容不下她们姐妹。她又问:“那我该怎么办?娘,我想救您出去,带您一起走!” 二夫人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我现在不能走!我一走,他们就会知道有人在帮我,他们这么多爪牙,一定会找到咱们。”母亲深情的看着苗云凤,用手轻抚她的额头说道:“孩子,母亲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姐俩个,我之所以活到现在,见到你们,也是我的精神支柱,现在你们都很好,我就放心了。我虽死无憾。我不能让孩子你承担风险!” 苗云凤怎么劝,母亲坚决留下不走!还劝她:“听我的,你先出去,我继续装疯。你去打听你父亲的消息,找到他的下落,让他来救我!只有找到他,我们母女才会安全!”说完,她用力把苗云凤往外推,还自己关上牢门,叮嘱道:“把门锁好!” 苗云凤心里又急又乱,已经没有时间再逗留了,不出去自己马上就会被人发现。她只能无奈的迅速返回地面。 划船回来时,段婆婆问她情况,苗云凤又悲又喜:喜的是和母亲相认,母亲也恢复了神智;悲的是没能救母亲出去,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非要坚持留下,到底在怕什么。金夫人虽心怀不轨,可躲出去总比待在牢里安全吧?也许母亲被关的太久了,常说积微成渐,母亲被金太太的威势吓怕了,她大概认为自己跳不出她的手掌心,还不如她疯癫的时候,什么也不考虑,“她现在考虑的是我的安全,她怕出去后暴露了我的存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么多年的牢狱之苦,仍然没有摧垮他的母爱之心!”带着失落,苗云凤登上了岸。 更让她纠结的是,母亲让她找父亲,可她隐约听说父亲已经去世了,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揣着满肚子疑问,她回到住处——连着几天没休息好,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金府的人就来叫苗云凤,让她跟着少爷出门,一路上照顾那位胖新娘。苗云凤极不情愿,却没法抗拒命令,只能跟着新娘的轿子出了金府,顺着凤凰城的大街往北走。 上次来的时候,她没心思看街景,这次却注意到街上有好几家写着“万宝堂”的药铺。其中一家药铺门口围了很多人,都是农民打扮,似乎在和店里的人争吵。刚走到药铺门口,就见一个小伙子拿着扁担,使劲打一个躺在地上的老人,老人疼得直哀嚎。 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扶住老人,拦住小伙子:“你为什么打人?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小伙子看到后面的轿子,知道是金家的人,却依旧怒目呵斥:“这关你什么事?你当好你的丫头就行!我不打他们,他们就敢造反!嫌给的钱少,就是欠揍!” 苗云凤没理会他,把老人扶到台阶上坐下,轻声问:“大爷,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人叹了口气,眼眶发红:“现在药材太便宜了,我们根本没法种!他们一再压价,把我们种药材的农民往死路上逼啊!我们来讨公道,刚进门就挨了扁担,还嫌我们话多。他们哪知道,我们种药材连年亏损,没收入、日子根本过不下去!哪像二少爷在世的时候,他多仁慈宽厚,药行买卖好的时候,还会给我们发二次赏金,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现在这个金大老爷,实在是太剥削人了!”说着,老人曲着手指抹起了眼泪。 苗云凤心里一动——“二少爷”指的肯定是父亲!她赶紧追问:“那位二少爷呢?他现在不管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惋惜:“二少爷当年突然就不管事了,谁也不知道为啥。我们都怀念他,还听说他不在世了,可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现在万宝堂的事,全是大老爷说了算。”说完,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苗云凤还想再问,带队的领班突然喊起来:“快点快点!哪那么多废话?都等着呢,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苗云凤没办法,只能跟着队伍走,一直到了马家大院——原来新娘是回娘家,还带着那个傻丈夫。到了马家院内,胖新娘下轿时,还伸手让苗云凤扶着。苗云凤和另一个小丫头架着她,进了马家大客厅。 马老板一见女儿女婿来了,高兴得直拍手:“好好好!我的宝贝女儿和女婿都来了!快,摆酒款待!” 苗云凤是下人,不能进大堂,只能和其他丫头、仆役坐在外边等着。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被打的老人,更想知道父亲到底是什么情况——母亲肯定不知道父亲的下落,那谁还能知道呢?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苗云凤终于有机会到外面转转了。她走出马家大院,就看到街面上格外热闹——一位老者正领着一群送药材的人,去往一家大商铺交涉。 来的人可不少,足足有好几百号,把整个街道都堵满了。苗云凤远远看到那商铺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药行商会”,她心里好奇,便走过去看情况。 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那天去金家的杨会长!他正和几个药农代表说话,其中一个药农代表正红着眼眶诉苦:“杨会长,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您也不管管这金家?万宝堂光想着挣钱,把药材价压得这么低,我们还怎么活?” 旁边还有几个郎中模样的人也跟着附和,满脸愁容:“我们最近从万宝堂拿药,有的药都涨了一倍!他们说原料涨了,可您看看这些药农,他们卖药材的价钱反而更低了,真不知道他们凭什么涨价!再这么下去,我们的买卖都做不下去了;就算勉强撑着,也得跟着涨钱,最后还不是把负担加到老百姓身上?到时候,看病的人还看得起病吗?” “太让人失望了!”另一个郎中叹道,“杨会长,您要是不管,我们可真就没办法了!” 杨会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诸位的难处我懂,可我管得了吗?上次商会会员们都要求金振南拿出证明,证明他是金家的合法继承人,可他就是拿不出来。我一再催要,他也不给;有人把这事告到市长那里,我把情况一五一十说明,市长也很生气。我现在正为难呢——如果再过几天,他还是拿不出证据,我就只能去市长那儿请他出面,或许他还能压住金家,让他们收敛一些,他这药店的继承和经营权,都有待明确!” 苗云凤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顿时明白了——原来大伯金振南已经闹得天怒人怨,连药农和郎中都快揭竿而起了!她暗自咬牙:这个大伯也太过分了,挣这么多黑心钱,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药农们愁苦的模样,苗云凤实在不忍心,便主动站了出来,对杨会长说道:“杨会长,我有一句话想问问您。” 杨会长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客气地说:“姑娘有话请讲,要不咱们进里面说?” 苗云凤跟着杨会长到了僻静处,才开口说明身份:“杨会长,我是金府的一个丫头。我想问问您,是不是谁手里有金太爷的遗书,谁就是金家药材铺和财产的合法继承人?” 杨会长肯定地点头:“那当然!谁手里有这份遗嘱,遗嘱上指定谁继承,谁就能合法继承这些产业,市长那边也会认可。当年金老太爷确实留下了遗书,这点是确定无疑的。只可惜,这份遗书一直没找到,金家的大少爷金振南,就这么强占着这个位置二十多年,你要好好经营,上不欺下不骗也行,他把药农和股东们,都搞的苦不堪言。他可是越挣越肥,人家上上下下都活不了了,那他这个地位就遭到大家的质疑了,并不是我们商会,死咬着他这个继承书不放,是他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顿了顿,又看向苗云凤:“丫头,你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吗?你在金府里,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苗云凤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就是个小丫头,知道的不多。” 杨会长苦笑一声:“一个小丫头确实起不了多大作用,不过你有这份心意也难得。只是这事你帮不上忙,还是等几天看看情况再说吧。” 两人说完,苗云凤便告辞离开。等晚上回到住处,她心里翻江倒海,满脑子都是“遗书”的事——她想立刻去问母亲,到底有没有这份遗嘱;如果真的有,不如拿出来请杨会长主持公道,把本该属于父亲的东西夺回来! 她这么做,不为别的,就为了让那些受苦的药农和百姓能得到应有的回报,不再被金振南无情盘剥。最主要是确立了父亲的地位,母亲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见光了,我的身份也就跟着能确定,并且不用再隐瞒了。 有了这计划,苗云凤当晚就想再去母亲那里问问清楚,可等她赶到段婆婆的住处,段婆婆却急忙拦住她:“孩子,别去了!那两个看守被偷袭的事,他们已经发现了,现在湖心亭戒备森严,不再是两三个人看守,而是加了好几个人!你这时候去,等于是送死啊!” 苗云凤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母亲之前为什么坚持让她走、自己却不肯离开——母亲刚大病初愈,就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实在让她又佩服又心疼。 可新的困难又摆在面前:现在和母亲接触不上,该怎么打听遗书的事?母亲到底知不知道遗书在哪里?有没有这份遗书?遗书上,又是规定了谁做继承人?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心里发慌。 第19章 人去了哪里 一时间还不能和母亲接洽,这让苗云凤很苦闷。这天,金太太听人打小报告,说苗云凤在半路上管闲事,立刻就恼了,把苗云凤叫到跟前质问:“你想干什么?那些叛逆者你也管?那些穷鬼就是故意找咱们家的麻烦,你还同情他们?你别忘了自己吃着谁家的饭!” 说着,金太太拿起旁边的一块木板,噼里啪啦就在苗云凤身上连打了好几下。苗云凤咬着牙忍着,再疼也不吭一声。她从未这么恨过金太太——即便金太太迫害母亲、迫害父亲,她也没恨到这份上。可今天,金太太无缘无故打人,实在太过分了。她不过是把被打的老人扶起来问了几句,这又碍着谁了? 打完之后,金太太还不解气,又罚她:“金家有规矩,我罚你在天井里跪三天,不许吃东西!”说完,她大声喊:“方有才!方有才!” 方有才赶紧跑过来,躬身问:“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你听到没有?罚她跪三天!”金太太厉声道,“同情造反的人,这就等同于造反!” 苗云凤还想辩解,却被方有才带着两个人拉了出去。方有才一边拉她,一边念叨:“你真是不知好歹!好好在金府做事,比什么不强?缺你吃、缺你穿了?非要管那些闲事!金老爷正发火呢,你当着少爷和少夫人的面惹事,还有人告了你的状,这三天你只能乖乖跪着,没人能包庇你!” 苗云凤被迫跪在大厅门前,心里犯怵:这一跪就是三天,白天晚上都得跪!还有人盯着,金家怎么这么没有人性? 她刚跪下没多久,门口就喧闹起来。有伙计慌慌张张跑进去,向金太太禀报:“太太,门口有人闹事!人太多,门都快挡不住了,已经有人冲进来了!” 冲进来的正是那批药农,带头的正是那天被打的老头,里面还夹杂着一些药商和郎中。他们直奔金府大堂,大声喊着:“让金老爷出来!我们要和金老爷当面理论!这日子还让人活不活了?” 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金老爷却根本不敢出来。苗云凤心里暗喜:这下药农们说不定能讨到公道,大伯惹不起这么多人,肯定会妥协。 可没等多久,一群黑衣武士冲进金家大院,一进来就用刀鞘打伤两个药农。其他药农吓得不敢出声,纷纷后退。 见有援兵到来,金老爷才从里面走出来,大咧咧地叉着腰。一旁的日本翻译官,先给金老爷打了个招呼,然后扭过脸,狠狠指着药农们吼道:“你们敢造反?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金老爷的地盘!还敢在这儿撒野?谁再敢闹,挨打的就是下场!”他指了指着受伤的药农冷笑,在场的人没一个敢再说话。 药农们惹不起剑拔弩张的的日本武士,只好匆匆往外撤。可怜那两个被打伤的人,头破血流。苗云凤看着他们滴在地上的血,心里一阵发酸——伤者的衣服上满是补丁,看年纪是中年人,家里肯定上有老下有小,他们受这么重的伤,多日不能干活儿,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日本武士如此粗鲁,在场的药农,居然没人敢反抗。苗云凤看得心里憋屈,面对他们的无礼,难道就没人敢站出来对抗一下吗?事实很让人失望,真的没有,由日本人给大国撑腰,怪不得他如此硬气!苗云凤真想站起来给大家说几句公道话,奈何她自己还在受罚。 这时,她看到有人端着一个茶盘走进大堂,茶盘里放着一卷卷大洋,少说也有一千多块。金老爷一边和翻译官寒暄,一边把大洋递过去。翻译官接过大洋,高兴得咧嘴笑:“金老爷,您年年给大和武馆送这么多大洋,不管出什么事,馆主都会给您撑腰!您放心,这些穷鬼翻不了天,有我们在,您就踏踏实实的干吧!” 苗云凤越听越气:原来大伯和日本人狼狈为奸多年了。他卖国求荣,怪不得人人都骂他不是好东西!他压榨药农的血汗钱,给日本人送礼到挺慷慨,这样的人简直丢尽了金家列祖列宗的脸! 虽然没和父母一起生活过,但苗云凤听说过父亲的事迹——父亲是个仁慈的人,从那位药农大爷的话里也能印证:父亲收购药材时价格公道,赚了钱还会给药农们发二次赏金,没人不说他好。怪不得商会的人要查证大伯的继承资格,原来大伯竟是这样一个黑心人! 苗云凤更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了:金家的招牌不能让大伯砸了!金家能有今天,是爷爷一手创立的,怎么能毁在大伯手里?她必须想办法联系母亲,找到那份继承书,看看爷爷到底把家业留给了谁。 她暗下决心:不管湖心亭的戒备多森严,总有疏忽的时候。等跪完这三天,就去找母亲。 苗云凤足足跪了三天,受了不少苦。幸好小可偷偷给她送了几次吃的,没被人发现,才让她撑了下来。惩罚结束后,她躺在屋里病了一天。后来张大叔来看她,知道她被罚的事后,愤愤不平。 苗云凤趁机问:“大叔,我听说爷爷留了一份遗嘱,您觉得爷爷会把家产留给谁?” 张大叔叹道:“要我说,肯定是留给你父亲!你父亲仁慈,还精通医术,你爷爷特别喜欢他。你大伯呢?就是个花花公子,整天游手好闲、拈花惹草,从没干过正事。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继承了金家这么大的产业,还搞霸道行径——把大闸口的水攥在手里当要挟,让下游两个村镇给他交税,下边的人敢怒不敢言。要不是仗着日本人撑腰,那两个村子早造反了!你说,这样的人管着金家,能有好结果吗?” 苗云凤越听越气,病好之后,就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把母亲救出来,不管多危险,都不能再让母亲受苦了。尽管母亲之前顾虑很多,但她已经和张大叔商量好,把母亲安排在马棚的隔间里,应该不会有事。 当天晚上,苗云凤又去了段婆婆那里。段婆婆一见面就高兴地说:“孩子,今天晚上可以去!有件事对你很有利。” 苗云凤疑惑地问:“婆婆,什么事?” “最近外边总有人捣乱,给金家搞破坏,金老爷把大批人手派出去保护产业,院里看守的人就少了。”段婆婆解释道,“今天我瞅着湖心亭那边只有一个人看守,你要去的话,正好!不过还是得用之前的药粉。” 苗云凤明白了,段婆婆已经帮她准备好了。她重新装扮妥当,等到夜深人静,段婆婆便划着船,把她送到了孤岛。 这一次很顺利,苗云凤用药物迷倒了看守,推开石门,快步下到地牢。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慌了——地牢里空空如也,母亲不见了! 苗云凤的心凉到了底,“怎么回事?他们把母亲怎么样了,可怜的母亲千万不要再被他们伤害!”苗云凤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她在心底告诫自己,苗云凤冷静,你要冷静,不会有事,不会有事,母亲一定能化险为夷! 她仔细检查了地牢,这里只有一间屋子,人能挪到哪里,她甚至用拳头砸地面、用脚踹墙壁,也没发现暗室的痕迹。 突然,她想起被迷倒的看守:要想知道母亲的下落,只能问他!可看守还晕着,怎么办? 苗云凤赶紧跑去找段婆婆:“婆婆,能不能把他救醒?我有话要问他!里面的人不见了,我得知道实情!” 段婆婆诧异道:“你不是去祭祀吗?怎么还管起里面的人了?” 苗云凤急得说不出辩解的话,段婆婆见她实在着急,便说:“这简单,舀一瓢水泼在他脸上,等个十分八分钟,他就醒了。” 苗云凤按照段婆婆说的做了。没过多久,看守“哎哟”一声,慢慢睁开了眼。苗云凤赶紧把草帽盖在他脸上,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咙——她怕暴露身份,更怕自己一走,看守就把事情报上去,那样她在金家就没立足之地了,还会给段婆婆添麻烦。 “别出声!我问你,里面的人呢?”苗云凤压低声音问。 看守吓得连连求饶:“走了!走了!午后就被人运走了,我真不知道去了哪里!姑娘,别杀我!” “你骗人!肯定知道!快说!”苗云凤又逼问了一句。 看守带着哭声说:“姑娘,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下人,不管这些事,您就饶了我吧!” 问不出更多消息,苗云凤没办法,只好捂着看守的脸,用刀子逼着他站起来,然后往地窖里走,他刚下去,苗云凤就收了刀,跑回地面,迅速把那石门推上。 做完这些,她才和段婆婆一起离开。划船回去的路上,苗云凤满心焦急,忍不住问:“婆婆,您有没有发现他们转移人?” “我也不是一直盯着那儿看,白天金府的人来人往,上上下下挺频繁的,没太注意。”段婆婆答道。 回到岸边,苗云凤心里像滴血一样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段婆婆看她这种状态,忍不住问:“孩子,你要找的人,就是地牢里关着的那个人吧?” 苗云凤不想多说,见段婆婆是真心关切,便点了点头。 段婆婆笑了笑,安慰道:“你放心,那个人死不了。这么多年了,要杀她早就杀了。他们肯定是觉得这儿不安全,转移到新的地方了。你慢慢找,总能找到的。要是我得到什么消息,也会转告你。孩子,别伤心,相信我的话没错。” 苗云凤心里一动:婆婆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她刚想开口追问,又觉得不妥——这么机密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她谢过段婆婆,转身回了住处。 夜里,苗云凤做了个梦,梦见母亲在喊她救命,她急得哭醒过来,嘴里不停念叨:“我不能让母亲受苦!我不能让母亲受苦!” 小可被她的哭声惊醒,关切的问:“姐姐,你怎么了?” 苗云凤流着眼泪,把经过给小可说了说。小可也很错愕,她忍不住也同情地掉下泪来!苗云凤哽咽着说:“小可,妹妹你还得帮帮我!帮我打听一下母亲的下落,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让母亲受折磨了!” 小可连忙点头:“姐姐,你别着急,府里我认识好多姐妹,只要太太她人还在世,我就一定能帮你打听到她的下落!” 第20章 遗嘱 一晚上没睡好,到早晨的时候,苗云凤居然睡着了。后来是小可把她推醒的,小可神色慌张,一边推她一边急切地说:“姐姐,姐姐!我给你打听出来了!原来你母亲被他们押到太太住的那间房子后边了,太太不放心,要亲自看着,而且每天还要审问她!” 苗云凤一听,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她哀求小可:“妹妹,你快告诉我,太太住在哪里?我母亲被关在哪里?我马上去救她!” 小可赶紧拦住她:“姐姐,你别心急!我打听了太太的丫头,他们只是审问,没对你母亲动手动脚,也没施刑罚,就是逼问她一些事。其实我觉得这是好事,比你去湖心岛方便多了——你顺着堂屋往后走,旁边那个小门进去就是太太住的房子,至于你母亲,应该就关在房子后边那间屋里。等一会儿,咱们俩提一桶水,假装去浇花,我带你去看看。” 苗云凤一听,精神头更足了,等也等不及,就要拉着小可去。小可无奈,知道她心急,便和她一人提一桶水,顺着小径走过去。 果然,这个地方种着许多花草,与上房相连的小木屋赫然在目,屋外还有个人坐在凳子上看守——这木屋看着像是放杂物的地方。苗云凤只顾着仔细观察,都忘了给花浇水,还是在小可的提醒下,才意识到不能露馅,一边浇水一边慢慢靠近木屋。 刚快要从窗口看到里面时,看守突然开口:“别靠近!别靠近!这里面关着重要人物!” 苗云凤一听,心里立刻确定:母亲肯定就关在这里面!可她又犯了难:现在直接救母亲根本不可能,能认准位置,就已经不错了。 等到傍晚,苗云凤开始筹划怎么救母亲。小可也很热情,说:“你要去救,我帮你!咱们俩搭伙,一定能成功!” 就这样,两人趁着夜色摸到木屋附近。这时候,木屋旁已经没了看守,苗云凤从窗口往里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木凳,其余什么都没有,也没人。她一下子又急坏了。 小可赶紧说:“你先别急,走,咱们转到太太的房间底下听听,看是不是把她带到太太屋里了。” 两人转过去,绕到太太的屋檐底下,恰好有个窗口能听到里面的动静,果然有人在说话。只听金太太的声音响起:“我看你最近清醒多了,是病好了,还是一开始就假装疯癫?你倒是说话呀!上次审问你的时候,你还对着我喊‘我的孩子’,现在怎么冷静了?” 苗云凤一听,知道这是金太太在逼问母亲,而母亲始终没说话。她心里暗想:母亲要是暴露清醒,这未必是好事,她应该再装一会儿才对。 刚这么想,就听到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和愤怒:“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还我孩子!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又把我的孩子弄哪去了?你们还我丈夫!我丈夫呢?我丈夫呢?” 苗云凤听着,心如刀绞,特别后悔当时没把母亲救出来——母亲虽然是为她好,可她不能只考虑自己,母亲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多受一天都不应该。她和小可靠着墙蹲下来,一直听着里面的对话。 屋里似乎没别人,金太太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我跟你说句痛快话,你要是再不把那张遗书交出来,过两天就是你的死期!我们直接把你活埋了,也让你尝尝活死人的滋味!” 母亲接着哭喊:“你还我丈夫!你还我丈夫!我丈夫是不是被你们害了?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怎么能这么做?本该属于他的家产,你们抢了也就罢了,还对他下这样的毒手,你们还有良心吗?你们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呀!” 苗云凤听到母亲的话,心里一紧:母亲这不是越来越清醒了吗?看来人一旦清醒,必会情难自抑,不由自主就会暴露真实情感! 果然,金太太突然哈哈大笑:“原来你真清醒了!好啊,万幸娟儿,你装了这么多年,今天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既然露出来,就别收回去了——你告诉我,到底把那份遗嘱藏在哪里?这么多年,这事一直困扰着我们,为了这份遗嘱,大老爷在商界都站不住脚了,他都急眼了,让我赶紧结果了你,你明白厉害吧?趁早乖乖把遗书交出来,至于那本书,我们要不要都行,遗书才是最重要的!你给了我们,我们从此就饶过你,你想找你丈夫就去找,想找你女儿也可以去找——我还可以告诉你,你的两个女儿可能还没死,说不定早就被谁家收养了!” 苗云凤一听,自己的身世更清楚了,而父亲和大伯之间的矛盾也昭然若揭——原来他们就是为了争夺家产,而父亲根本没和他们争,反而被大伯陷害!他们现在急着要这份遗嘱,可母亲一直不肯给,这就是症结所在。 同时,她也感到一阵恐惧:如果母亲现在把遗书交出去,他们真的会放母亲吗?答案显而易见,肯定不会,他们很快就会杀人灭口! 苗云凤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祈祷:母亲千万不要说出来,千万不要说出来,别中了他们的毒计! 母亲果然没上当,只听她冷哼一声:“遗书?你们想知道遗书在哪?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得到这份遗书,又有什么用?遗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金家的家产和金家的药铺生意,都归金振勇所有!而你和大哥,你们拥有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家产和家里的一些地皮以及附属财物,这都是老太爷的安排!你们居然这么黑着良心,害你亲弟弟,毁我全家,独吞了整个金家家业。你们亏不亏良心,百年之后,你们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苗云凤在外面听得明明白白:原来父亲金振勇才是合法的继承人,才是金家药业的少主人,却被大伯金振南夺走了一切!既然母亲这么说,就一定有这份遗书,她必须找到它,把父亲丢失的家业夺回来,让父亲的遗愿得到伸张,更不会放过大伯这种金家的败类! 母亲始终不肯松口,金太太却突然发了疯似的冲过来,“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巴掌。苗云凤一听这声响,就知道母亲被打了,当场急红了眼,咬牙道:“你敢打我娘?我跟你没完!” 她转身就想从后门冲进去,小可却一把拉住她,急声道:“姑娘,不能去!你这是去送死啊!他打你母亲只是皮肉之苦,你要是进去,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能忍则忍,我劝你先冷静下来!” 苗云凤红着眼眶低声说:“我忍不了!母亲受辱我能忍,可他动手打人,我绝不能饶了她!”好在小可死死阻拦,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屋里的动静很快停了,没多久,二夫人就被人带了出去。“会被带到哪里去?”苗云凤心系母亲去向,小可却已断定:“想必是被关回之前那间木屋了。” 两人赶紧绕回木屋附近,果然见屋门外又多了个看守。她凑到窗边一看,母亲正坐在床上,神色还算平稳,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们就靠在木屋外静静等着,一直等到深夜。苗云凤悄悄观察看守,见对方开始打盹,脑袋一栽一栽的,她心里暗喜:“这可是好机会!” 她摸出段婆婆给的药粉,倒了些在手绢上,轻手轻脚绕到看守身后。趁对方不注意,猛地抖开手绢,药粉瞬间散开,看守不知不觉吸进鼻中,“噗通”一声就栽倒在地。 苗云凤又惊又喜,推开门就冲进屋里——屋门竟然没上锁。母亲一见她,赶紧压低声音,又急又怕:“女儿,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快走吧,别管我!” “娘,我不走!”苗云凤拉起母亲的手,语气坚定,“快跟我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保证没事!”母亲拗不过她,只能被她拽着,和小可一起沿着小路匆匆离开。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张大叔提前安排好的暗房。一见到张大叔,对方看到苗云凤身后的人,突然“啊”了一声,指着二夫人结结巴巴道:“你、你、你真是二夫人万幸娟?” 万幸娟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老张,你还好吧?” 张大叔张大了嘴,激动得直搓手:“哎哟,太太!您还认识我!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您和二少爷都不在人世了,没想到您还健在!凤玲姑娘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不可能,真是老天有眼啊!快,快跟我来!” 他领着几人进了茅草屋,转头对苗云凤说:“凤玲姑娘,您和太太放心,这里绝对安全,除非有人泄密——咱们这几个人,肯定都不是那样的人!” 苗云凤看向小可,小可立刻会意,连忙表态:“姐姐,你放心!打死我我也不会出卖你们!我和你接触时间不长,但你为人仗义,我佩服你,你们尽管放一百个心!” 这下母女俩终于能安心交谈,苗云凤迫不及待问道:“娘,金太太说的是真的吗?爷爷真的留下了遗嘱,要让父亲继承家业?” 万幸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确实有这份遗嘱。” “那遗嘱在哪里?”苗云凤攥紧拳头,“这份家产,我们不能放弃!” 万幸娟却叹了口气:“遗嘱自然在,可就算你拿到了,咱们能夺回属于咱们的一切吗?当初你父亲手里就有这份遗嘱,还没等他拿出来,他们就对他下了毒手……刚才我从金太太嘴里才知道,他们真的害死了你父亲。”说完,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苗云凤也跟着落泪,抱着母亲哽咽道:“娘,这件事我们必须报仇!父亲的遗志,我也会完成——既然爷爷把事业交给了他,我就有必要继承下去!” 母亲擦了擦眼泪,眼睛瞬间亮了:“好!你有这份心就好!这份遗嘱,我一直带在身上,他们搜了多少次都没找到。你要是有这份雄心,我就给你!可我得问你,谁给你撑腰呢?要是没人帮你,就算你有遗书,现在金家上上下下都归金振南管,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和人手,你能拿到实权吗?” 母亲的担忧并非多余,可苗云凤却有自己的底气:“娘,您不知道,现在外边的形势对我们有利!药农们早就愤怒得想揭竿而起,药商协会的老板们也对大伯有意见,还有杨会长能给我们撑腰,这正是好机会,不能错过!” 她催促道:“娘,您快把遗嘱拿出来吧!” 万幸娟不再犹豫,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苗云凤有些疑惑:“娘,一根发簪有什么用?” 只见母亲轻轻一拧发簪的头,簪头竟然掉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纸角。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抽出来展开,苗云凤凑过去一看,果然是爷爷的遗嘱! “娘,您居然把它藏在这里!怪不得他们找不到!”苗云凤又惊又喜——谁能想到,这么细的发簪里,能藏下一张纸。 万幸娟笑了笑,解释道:“这发簪是你父亲留给我的。当时藏遗嘱的时候,我们费了不少心思,最后是你父亲想到这个办法。其实把这张纸塞进去的时候特别难,我当时还觉得不可能,结果你父亲还真办到了。你看,遗嘱上写得很清楚,药行的买卖都归你父亲金振勇所有,金振南只继承金家的一些房产地皮,没提把药铺和生意给他。” 苗云凤看着遗嘱,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这时,母亲突然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苗云凤,是苗爷爷给我起的名字。”苗云凤连忙回答。 “那你姐姐呢?她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见到你姐姐了吗?” “我姐姐叫张凤玲,是被望水镇的张家救了。” 万幸娟皱起眉:“那苗爷爷为什么没让你随金家的姓,你父亲在你们姐妹胳膊上刺上了姓氏,他没看到吗?怎么让你姓了苗?” 苗云凤解释道:“苗爷爷确实怀疑我是金家的后代,但也只是怀疑,不敢确定,就让我随了他的名字姓苗,母亲这很重要吗?我挺喜欢我的姓名,娘别为这件事情纠结,我苗云凤身上流着金家的血,永远是金家的人。” 母亲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欣赏:“随你吧!我和你父亲已经给你和你姐姐起好名字,你叫金婉宁,你姐姐叫金婉仪。”说到姐姐母亲突然脸色骤变,她忧心忡忡的说:“我真想见见你姐姐,你们姐俩都安全,我就算烧高香了,只要你们好,就算现在让我死,我也值了。”顿了顿母亲又皱着眉说:“孩子不是娘多虑,你这份勇气可嘉,我还是担心你,斗不过你伯父金振南他们。” 苗云凤把遗嘱小心收好,眼神坚定:“娘,您放心,明天就能见分晓!我明天就去找杨会长!” 她还有好多话想和母亲说,便守着母亲睡了一夜,母女俩紧紧靠在一起,一刻也不愿分开。 第二天一大早,张大叔就匆匆跑进来通知:“凤玲小姐,不好了!大太太那边乱套了,二太太必须藏好!金大太太和金大老爷正暴跳如雷,派人在府里疯狂搜查,那看守被吊起来已打了一百多鞭子了!” 苗云凤赶紧出去查看,果然见那两个看守被吊在树上,打得皮开肉绽。她心里一阵不忍:“是我给他带来的灾祸,他不过是个干活吃饭的下人,却要受这种罪,太可怜了……金家的人,竟然这么凶暴残虐!” 她正看得揪心,突然有人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厉声质问道:“昨晚你没在屋里!你去了哪里?老实交代!” 第21章 名正言顺 苗云凤一回头,拽住她的是个小伙子。这小伙子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追问的语气让苗云凤很是生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屋子里睡?那是女生宿舍,你也进去看了吗?” 小伙子撇着嘴,语气缓和了些:“你别着急,是有人向太太报告的,她让我来叫你,你还是去看看吧。” “怎么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苗云凤又气又疑,扭头就往金太太的住处走——她倒要问问,到底是谁在背后告状。 刚走进屋,她就看到了隔壁那个专门在金家洗衣服的老太太。显而易见,肯定是这老太太告的密。苗云凤立刻警觉起来:“等会儿太太问起,我该怎么说?” 果然,金太太一见她就怒不可遏地喊道:“张凤玲!你太过分了!昨夜一晚上没回来,你去了哪里?金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解释?” 苗云凤不慌不忙地反问:“您说我没在金府?我难道不在吗?”她心里根本不服金太太,她心狠手辣,居然出手打母亲,她绝不会向这样的人低头。 金太太冷笑一声,指着洗衣服的老太太说:“就是她告的状,说你晚上没回屋!” 苗云凤立刻瞪着老太太,语气带着质问:“大娘,我怎么就没回来?你一夜都盯着我的屋子吗?” 老太太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晚上从你屋旁过,去上夜厕时,看到屋里就一个人睡觉——你可不是没回来!我不是看了一次,昨晚我出去了好几次,每次看都没人!” 这话听得苗云凤格外不爽——这老太太居然晚上偷窥别人的屋子,实在过分。她心里清楚,自己纵是暴露了,绝不能承认。 苗云凤坚定地反驳:“你胡说八道!昨天晚上我和小可睡在一个被窝里,你当然看不到我了!” “什么?你们两个女人睡在一个被窝里?你们有病啊?”金太太皱着眉,满脸不可置信。 “昨天晚上天冷,我们睡在一起暖和,这有错吗?”苗云凤一句话,就把危机化解了。老太太夜里黑咕隆咚的,只看到床上像是没人,却分辨不出是那张床上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老太太被问住了。 金太太一看,就像皮球泄了气:“原来是这样。”可她还是看苗云凤不顺眼,怒吼道:“你们整天搞什么名堂?不在自己床上好好睡!你再这么随便,你就等着挨板子吧!不守规矩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翻起了旧账:“从一开始你进金府,我就看你不顺眼!背新娘时还随便拿石头打人,搞得金府满是晦气;这一连串不顺心还没完,你跟着新媳妇回门又多管闲事——接连出事,都证明你这个人心术不正!” 苗云凤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却半点服输的样子都没有。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你别得意,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找杨会长,让他给我做主!我一定要夺回父亲本该有的东西!” 这次审问算是成功蒙混过关,苗云凤捏了一把汗——若不是自己反应快、机智应对,说不定真被抓到小辫子了,关键是杨会长还没替我出头,现在千万不能出意外。 金府一天了找不到二夫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全府上下还在一窝蜂地搜寻,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甚至拿出了掘地三尺的劲头;金太太和金老爷还带头把府里的水池子用网子捞了一遍,也没发现人。 苗云凤暗自感激张大叔——他找的藏身处太巧妙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屋子外边堆着一堆草料,乍一看就是个普通马棚,实则里面还有个小隔间,专门用来藏人。母亲能躲过这一劫,让她格外激动。 她心里盘算着:“母亲躲过今天,等到我们的地位确立下来,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住在属于自己的地方了;我们母女也能守在一起,有事可在一起商量,把父亲的事业重新振兴起来。” 这一天的喧闹过去后,苗云凤找到管家方有才,想请假出去一会儿——她从没向金府请过假,也不知道方有才会不会答应。 方有才一听就急了,怒斥道:“你掺和什么?现在府里乱成这样,你还请假出去?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找了个借口:“我有点急事,想出去买点药——我身上不舒服。” 方有才立刻反驳:“咱们家就是卖药的,你还用去外面买?这样吧,你去府里的仓库,跟管仓库的人说一声,让他给你抓点药就行。” “我是真有病要治,他随便抓点药能行吗?”苗云凤又气又无奈,心里琢磨着:“我必须得出去,该怎么对付他呢?” 见方有才死活不答应,苗云凤也急了,强硬地说:“你准就准,不准就拉倒!我今天就硬闯了,我看谁敢拦着!我来金府这么久,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说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方有才赶紧叫人拦住她:“今天谁也别想出去!府里的事还没查清楚呢!”守门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苗云凤的去路。 苗云凤突然想起段婆婆给的药粉,心里有了主意:“正好让他们尝尝这药粉的厉害!”她伸手从包裹里抓了一撮药粉,朝着守门人猛地一撒,同时捂住自己的鼻子。 那四五个人吸到药粉,瞬间就懵了,“噗通噗通”倒在地上,到最后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像是被施了魔法。苗云凤趁机迅速跑出了金家大院。 她去过杨会长的住处,一路直奔过去,连路边的街景都没心思看。到了杨会长家门口,她立刻让人通报,说有要事求见。杨会长很快就接见了她,一见面认出是金家的丫头:“是你?” 时间紧迫,苗云凤也没绕圈子,直接表明身份:“杨会长,我实话跟您讲,我是金家二少爷金振勇的女儿。”她本来想说自己叫苗云凤,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冒充的是张凤玲,便改口道:“我叫张凤玲。” 杨会长眨了眨眼,满脸好奇地问:“你真是金振勇的女儿?” “这还能有假?如假包换!我母亲现在还健在,我们已经相认了,她可以证明我的身份。”苗云凤说着,撸起自己的胳膊,露出上面的刺青,“您看,这是我母亲从小给我刺的,就是为了将来能认亲。” 杨会长盯着刺青看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苗云凤立刻说道:“我今天来,是想出示一份我爷爷留下的遗嘱——遗嘱上写得很清楚,金家的医药产业,都交给我父亲金振勇继承。您看!”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份藏在发簪里的遗嘱,递给杨会长。 杨会长仔细看了看遗嘱,又核对了上面的字迹和手印和手章,点头确认:“这确实是金老太爷的笔迹,还有他的手印,印章,错不了。”他把遗嘱收好,兴奋地说:“太好了!金振南把药行搞得乌烟瘴气,口碑差到极点——不光同行告他的状,上游的药农、下游的商人,没一个不恨他的!你是金振勇的女儿,这份家业本该由你继承!但是……” 看起来杨会长还有顾虑,他在顾虑什么呢?苗云凤赶紧问,会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这遗嘱没有作用吗?是假的吗?” 杨会长一伸手止住她的话语,然后试探性的问道:“孩子这遗嘱的真假是确定无疑的,这点我不怀疑!上边的内容确实把药行的买卖给了你父亲金振勇,这一点也确定无疑!黑纸白字写得很清楚。但是要想帮你把这份产业拿回来,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动很大的干戈!凭我一个人的实力都不一定能做到。可是再难我也想帮你,只是有一点我得问清楚!如果你继承了金家的医药生意,你是想像你父亲那样做一个正直诚信不欺的人,还是像你大伯那样继续坑害股东,剥削药农的血汗呢?” 苗云凤一下子明白了,杨会长这是让我表态,他不放心我。怕我和大伯一样换汤不换药,让我去继承还有什么意义?他干脆就不管了,苗云凤心想,我就是不赞成大伯的做法,他勾联日本人,坑害药农,还破坏我们一家人,争夺不该属于他的财产,这样的做法,这样的行为我坚决反对,绝对不赞成,我自己继承家业的目的,不光是为了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让母亲过上正常的生活,更主要的是,为更多的药商和药农谋福利,完成父亲未尽的事业。所以她坚决的向杨会长表态说道:“你放心杨会长,以后我继承了父亲这份家业,必须要凭良心做事,不坑害药农不欺压这些股东,像父亲那样光明正大的做事,我还发誓要振兴金家的药业,让看病的人得到廉价药品,让种药材的人得到丰厚的回报! 苗云凤刚说到这儿,杨会长就兴奋的说道,好了,孩子有你这句话就行,我相信你,你们金家就应该是这种作风,为了你这份正念,我也是为了广大药农,和药行的会员们着想,我会坚定的保你,拿到这份产业。” 他当即决定:“走!我现在就带你回金家,把事情说清楚!”又转头对身边的手下吩咐:“你去跑趟腿,到市长那里通报一声——就说金家找到了老太爷的遗嘱,合法继承人是二少爷金振勇的女儿。让市长派几个人过来,我得有点仗势,光凭我一个人,镇不住金振南。” 手下领命离开后,苗云凤在杨会长家等着。没多久,市长的秘书就带着几个警察局的巡警赶来了。杨会长带着他们,和苗云凤一起直奔金家。 刚到金家门口,金老爷就亲自出来迎接——他知道杨会长有势力,不敢轻易惹他。可当他看到苗云凤也跟着时,顿时急眼了,用手指着她质问:“张凤玲!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管家方有才也跟着凑过来,气呼呼地说:“老爷,这个小丫头不让她出去,她偏要硬闯,您应该打她几板子,好好教训教训她!” 金太太本来就对苗云凤有气,这下更是火上浇油,指着她骂道:“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想死?我看你越来越反天了!昨天你不在屋里的事还没说清楚,你又出去作妖,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 杨会长立刻上前制止,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你们别喊了!这个姑娘可非同一般,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金老爷和金太太对视一眼,满脸诧异:“她不就是我们府里的丫头吗?姓张,叫张凤玲,是望水镇张家的孩子。会长你什么意思?” 杨会长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错!错!错!你们还蒙在鼓里吧?我实话告诉你们,这个闺女可不是别人,她是你们的亲侄女啊!” 第22章 确立身份 这话一出,金振南和他老婆当时就愣住了。金夫人立刻说道:“这怎么可能?他的两个女儿多年前就不在人世了,她怎么可能是金老二的女儿?简直是胡说八道!张凤玲,你是吃错药了吧?你胡说什么?” 苗云凤浅浅一笑,上前一步说道:“大娘,您别这么说。我的确是我父亲的女儿,我的父亲就是金振勇,我的母亲就是万幸娟,这一点毋庸置疑,我是如假包换的您的亲侄女。” 金振南也急了:“不可能!你别骗我了!你冒充是我的侄女,这什么意思?想敲诈我?还是想赎身?门都没有!我掌管着你们望水镇的水资源,你要是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契约,这水我绝不会给你们村,让你们村的人全部渴死饿死!” 杨会长一听,有些不耐烦,一伸手说道:“等等!先别说这些,首先人家拿了证据。”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遗嘱,展示给众人看。 金振南凑上前一看,果然是父亲的手笔,而且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些药行产业都归金振勇所有,他只有一部分房产地皮,倒是大闸口那块地属于他,就是这些药材生意不归他继承。他马上就急了:“这怎么可能?我父亲不可能这么偏心!这些东西明明都该给我,我兄弟一点份都没有,这大家都是知道的!你这份遗嘱是伪造的,绝对是伪造的!张凤玲,杨会长,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假遗嘱?” 杨会长一笑,说道:“这上面的手印和印章,可都是你父亲的,他的笔迹也是如假包换的,这一点你争辩不来。我们大伙都见过你父亲的字迹,这可是清清白白的,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至于你说她是不是你的侄女,这倒可以再确认——我也没见过金振勇的孩子长什么样,这么多年没见,突然出来一个人说是他的女儿,我也不敢打包票。但这张遗嘱,我百分之百认可,绝对是你父亲的真迹。从今天起,我正式宣布:药厂、药房,还有所有万宝堂的药材生意,都不能再归你管了,必须找新的继承人,也就是你兄弟的后代。至于这个闺女是不是你的侄女,咱们再慢慢商量。其他产业像水坝、房产,土地,该属于你的还属于你,药房这块,归你兄弟,你服不服?” 由于警长和市长秘书都在场,这排面可不小。金振南有些局促不安,他扯了扯衣领,嘴里发出怪声,像野兽低吼一般,接着骂道:“这是要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放屁是不是?” 杨会长也不让步,厉声道:“金振南,你什么意思?今天我们可是代表市政府来的!你不服气,想怎么办?证据摆在面前,你不得不承认!好了,我当场宣布:往后,金振勇一脉接管金家药业,你以后不许再插手!” 金振南立刻反驳:“可我兄弟已经不在了!你把产业给他,等于给死人,死人还能管事吗?” 杨会长一指苗云凤:“你侄女还在呀!她可以继承她父亲的家业!” 金振南依旧不松口:“我不承认!他没有这样的女儿!谁能证明她是我的侄女?这份遗嘱我就算承认,可要是我兄弟没有继承人,这份家业照样该是我的,我说的对不对?” 在场的金家管家和仆从立刻同声附和:“对对对!老爷说的对!” 杨会长哈哈一笑,说道:“行行行,你死不承认是吧?只要你承认药房归你兄弟一脉就行。至于你不承认她是你侄女,这也不难——我可以先把你的药房生意冻结,王警长,这么做行不行?” 那巡警一听,立刻表态:“会长,您说了算!这件事合法,我们支持您!政府也支持!” 金振南当场无话可说。要知道,金家的药店规模可不小——凤凰城有十八家,外地还有不少,总共二三十家。他的收入,除了靠大闸口收水费、收月供,再就是靠这些药材生意盈利。要是把医药产业交出去,他的地位会大大削减,收入也会缩水到难以支撑开支的地步,让他怎么能忍受? 当时他就急了,喊道:“你们这是欺负人!凭我父亲的一份遗嘱,你们就要剥夺我的权力?太不像话了!我不管谁管,难道要让我的药店全关门吗?这么多药店,可不是小数目,又不是一家两家!你们要这么做,就不怕惹起众怒吗?” 杨会长冷笑一声,说道:“金振南,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把药农们坑成什么样子了?商会里的会员都来告你的状,我之前一直帮你挡着、压着,不然他们早就找上门了!对了,我还听说你和大和武馆勾结,打伤了两个药农?这就更惹众怒了!别看大家当时撤了,别高兴,他们都憋着劲找你的麻烦呢!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吧!” 苗云凤听着杨会长的话,心里很是敬佩——这样有骨气的好人实在难得,要是没有他支持,自己根本没法实现夺回家业的想法。她知道,不能光靠杨会长硬撑,必须拿出真凭实据,让所有人相信自己是父亲的女儿。而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只有母亲万幸娟。 现在当着市长秘书、巡警和杨会长的面,把母亲请出来,金振南夫妇肯定不敢再对母亲怎么样,大伯也没法抵赖。于是她说道:“各位,我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大伯你说怎么证明我的身份?” 金振南当时就愣了——怎么证明她的身份?他弟弟已经不在了,只有父母承认才可靠,所以他只能说:“除非你爹和你娘来证明你是他们的女儿,否则你说什么都没用!” 苗云凤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我认可。各位,你们都听到了吧?” 在场的人都点头,尤其是那位市长秘书,一边点头一边伸大拇指,表示非常赞同。 苗云凤说道:“好,我马上把我母亲请出来,让她证明我就是她的女儿!” 这句话一出口,金振南夫妇当场就吓坏了,他们诧异地望着苗云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是真的?” 苗云凤一笑,对旁边的小可说:“小可,去告诉张大叔,把我母亲请过来。” 小可高兴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把二夫人万幸娟领了过来。 万幸娟一出场,金振南和金夫人立刻傻眼了。金夫人指着万幸娟,“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万幸娟此刻头脑已经很清醒,一见苗云凤,先喊了一声“女儿”,然后又给杨会长和在场的官员都行了礼。她走路姿态优雅端庄,一眼就能看出是位有修养的夫人。这么多年过去,她头发白了,面容变化不大,杨会长一眼就认了出来,指着她惊叫:“哎呀!你果然是振勇的太太,你是二少夫人!” 万幸娟含着笑,朝杨会长点了点头:“会长,您还认得我。” 杨会长激动地说:“哎呀呀,二十多年了!你在哪里呀?怎么突然就消失了?还有振勇,你们都怎么了?好好的生意不管,怎么突然就消失了,自从你们夫妇失踪,我们医药行业都快散摊子了,和你们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说着,杨会长的眼角都含了泪水。 苗云凤拉着母亲的手,对在场的人说:“看到没有?这是我的母亲!你们问问她,我是不是她的女儿?” 万幸娟一把搂住苗云凤的肩膀,当众宣布:“这是我的二女儿!我的大女儿还没见面,二十多年前,有人把她们投到河里顺流而下,被人捡走养大了,今天我们母女终于重逢了!同时,你们也看到了那份遗嘱——那是我先生金振勇收到的他父亲的遗嘱,你们都看过了,遗嘱上写的是什么,很清楚。我丈夫至今下落不明,我这二十年一直被囚禁在地窖里,今天终于得见天日,你们说我冤不冤?” 金太太不服气地嚷道:“你这娘们别胡说八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谁囚禁你了?你在这里别含血喷人!” 苗云凤一听她这么跟母亲说话,当即站出来指责:“大娘,谁把我母亲囚禁在湖心岛的地窖里,谁心里清楚!二十年了不让她见天日,今天她终于出来了,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母亲囚禁起来?你说!” 金太太一听,当场火冒三丈:“你又胡说!你拿什么证明我把她关起来了?含血喷人的是你们!你们再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们夫妇不客气了!你们是谁,跟我没什么关系!” 跟着金太太的那些手下,顿时跃跃欲试,撸胳膊挽袖子,竟有点想打二少夫人的意思。 苗云凤立刻把母亲护在身后,大声呵斥:“你们敢?太放肆了!这是二少夫人,是金府的主人,你们这些奴才想干什么?没看到杨会长在场吗?没看到警察署的巡警在场吗?市长的秘书也在场吗?这么多人见证,你们敢动手?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别动不动就想用暴力欺负我们母女俩!” 苗云凤的话还真有威慑力,她这股气势直接压制住了对方,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母亲看着挺身而出的女儿,心里满是欣慰:能有这样的女儿,她真值了!若是单凭自己,根本抵抗不住对方的攻势。 在女儿一番义正词严的斥责下,金太太和金振南也彻底蔫了,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第23章 扬眉吐气 杨会长赶紧借机说道:“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往后,金家的几十家药店,都归这位张凤玲姑娘管理;其他的产业还归你金振南所有,这也算公平。你也别怪金老太爷,他这么分家很有道理,对两个儿子也算公平。想当初,金振勇确实在医药方面有很高的研究,即便后来身体有恙,也为药行做了很多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金振南夫妇一听,气得咬牙切齿,却束手无策。杨会长当场宣布,又有市里的官员在场,他们只能咬牙应下来。 杨会长刚想走,苗云凤突然喊住他:“杨会长,您得给我们说清楚!我和母亲原来住的地方还得归我们,我们不能没地方住。另外,我要接管这些药铺,总得有凭证吧?现在权力还在我大伯手里,您得帮我把权力交接过来才行!不然您走了,他要是翻脸不承认,把我架空了,这有什么用?” 杨会长哈哈一笑,说道:“好好好,丫头有你的!考虑得挺周到。不过你放心,我怎么可能空手说白话?今天我只是先宣布,回头就和市长拟出一份文书,证明这批财产归你们母女所有,你们是合法继承人。我这就派人去市政府办理公告书,不仅如此协会通知所有商户,众所周知后,谁敢赖账!至于你说的住处,公告里自然会写明白,你们原来住的那几间房子,本就是你们的家,自然会物归原主。” 杨会长的圆满答复让苗云凤放了心,却让金振南夫妇如同挨了闷棍,美梦彻底化作泡影。两人低头不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金太太给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小伙子立刻跑了出去。杨会长他们刚离开,外边就进来一帮日本武士,带头的正是之前那个戴眼镜的翻译。他一进门就怒喝:“谁想夺金家的家产?这是要造反吗?” 苗云凤心里一沉:坏了,他们又搬来东洋鬼子打压我们!可杨会长和市里的官员都走了,如今谁能顶得住这些东洋人?苗云凤并没有退缩,她一向是迎难而上的性格,事已至此,怕有何用。“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怎样!” 金太太有了仗势,哈哈大笑起来,先凑到翻译跟前寒暄:“康翻译,你总算来了!就是这母女俩含血喷人,仗着有老当家留下的遗嘱,就想夺我的家业,还得到了杨会长和市长的支持,您说我能咽下这口气吗?” 康翻译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苗云凤母女几眼,随后冷笑道:“太太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财产夺回来!”他转向苗云凤母女,语气轻蔑:“你们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就你们这身段,也想夺金家的产业?得有本事才行!没人给你们撑腰,还想占家产,太可笑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骂:你个臭汉奸!没人撑腰又怎么样?我占理就行!再说,这么多乡亲、药商都站在我这边,谁怕你们这些卖国贼? 她嘴上没有示弱,朗声道:“我们没人撑腰,靠的就是这股子正气,凭的就是良心!我爷爷留下了遗嘱,这批商号本就属于我们,我们自然要继承!” 康翻译嘿嘿冷笑几声,斜眼看着苗云凤,转头问金振南:“金老爷,您说吧,您想怎么办?我给您找回公道!” 金太太赶紧接话:“康翻译,这个张凤玲是我们从望水镇花钱买来的!大闸口由我们控制,她想获得自由,就得拿手里的药店来换!否则,我绝不会给她人身自由!别跟我说你是我侄女,也别拿老东西的遗嘱说事,都没用!眼下你欠我的,我看你怎么还!” 苗云凤一听,出乎意料:金家咬住“卖身契”不放,她竟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有卖身契。她自己肯定是没给他们签,但是她也明白,自己是冒充的张凤玲,是替姐姐而来,姐姐有没有签呢?姐姐倒是说过,背亲娘就等于卖身到了金家,她们张家要是签过,那不就等于我签了吗?这怎么办,他以此要挟我,我该如何应对?现在我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公布出来,就等于出卖了姐姐,不仅姐姐要遭殃,望水镇的乡亲们,也会跟着受连累。想到此,她愁云满布——本来占了上风,现在却被这一条卡住了。东洋人替大伯撑腰,谁来替自己伸张正义呢? 母亲也担忧地看向苗云凤,等着她想办法。苗云凤定了定神,说道:“好,你们想怎么办?要不把杨会长请回来,让他做主!” 金太太立刻反驳:“你就是请来杨会长也没用!关键是你已经卖给我们了,签文书的是望水镇的镇长和你父母,你根本没权利反悔!我们给了望水镇十年的用水权利,你要是想推翻这份契约,十年之内望水镇都不会得到上游一滴水!你想想后果——望水镇的百姓们,会把你们全家人‘吃’掉,你信不信?” 苗云凤一听,额头冒出冷汗。她知道金太太的话绝非虚言:药店虽有合法继承权,只要杨会长和市长把公告书一出,自己和母亲就能合法接管;可“背亲娘”的身份还没解决,一旦断水,受苦的是整个望水镇,这可怎么办?可恨金振南控制了大闸口,垄断了水资源,把下游乡亲们的生计攥在手里!一旦他翻脸,后果不堪设想。一时间,苗云凤陷入了困局。 母亲见她愁苦,知道情况复杂,小声开导:“女儿,先别着急,咱们可以和他们协商。他们有他们的优势,咱们有咱们的优势。” 双方正僵持着,没想到杨会长突然回来了,还带着之前那几个人。这次回来,他手里多了一张纸——已经在市里办好了公告书。见到这么多日本武士在场,杨会长也吃了一惊,但他和这些东洋人没闹过矛盾,便先跟康翻译打了招呼:“哎哟,康翻译来了!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康翻译抱了抱拳,说道:“杨会长,金老爷给我递了信,说有人欺负他,要夺他的家业,我不来看看,有人还当他背后没靠山呢!” 杨会长哈哈一笑,说道:“哪里哪里!人家是有证据的——这姑娘是金二爷的女儿,老掌柜的遗嘱里,早就明确把药店留给她了,她们现在是合法继承。所以我就按照法律规定,给她们母女做主了,市里的公告书我都带来了,从明天开始,金家的这些药铺就归老二家了!” 康翻译冷笑一声:“恐怕这计划要落空!你把药店给老二家倒不要紧,给她女儿可办不到——她女儿现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出这个大院都得经过金老爷允许,哪有权利经营药店?” 二太太万幸娟立刻站出来表态:“好!我女儿没权利继承,身不由主,但我是自由的!公爹留给我们的产业,我来管理!”她说着,伸手接过公告书,当场宣布:“从明天开始,我就接管这几十家药店!至于我女儿,她或许没权利走出金府,但我们的故居也在金府大院内,她回家住,诸位总没异议吧?” 万幸娟的表态立竿见影,最诧异的莫过于金太太——当初那个疯疯傻傻的女人,怎么骤然就变得这么精明?她心里嘀咕:看来以前她是故意装傻,一装就是二十年,今天总算熬出头了,太可恶了!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要是早一天找到那份遗嘱把它毁了,又何至于有今天的局面?金太太又悔又恨,气得咬牙切齿,却再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业归了老二家。 苗云凤见母亲接过产业,为自己解了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康翻译气得呼呼喘气,大和武馆尚未和商会闹翻,又有军阀政府支持他们,他也没敢当场就翻脸。看了一眼金振南,还是让他拿主意。 金振南满心无奈,可一想到所有药店都被拿走,自己一家都没分到,哪肯甘心:“怎么才能把这些药店夺回来呢?”突然,他有了主意——只要掌握着大闸口,下游的人就不得不听自己的!先给他们断几天水,让他们尝尝滋味,到时候他们来求自己,就有办法拿捏了。 金振南当众宣布:“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药店归你就归你,明天你们就可以去收管这些药店,那几间房子也归你们。”他用手指着苗云凤,话锋一转:“但是,你是我买来的丫头,这一点不可改变!我永远不会让你赎身。你的卖身契,可是望水镇镇长和你父母共同给我立的!哈哈哈……!” 苗云凤听大伯说话狂妄中带着十足底气,心中预感,迎接自己的,绝不会是一帆风顺。她暗自思忖:虽然替父亲找回了这几十家铺子,可我自己却陷入了无法摆脱的困局! 苗云凤满心担忧,只是事已至此,总比原先强得多了——首先把母亲救出来了,母亲也成功接管了这些店铺,自己也有机会住回故居,这已经是一大进步。至于以后会遇到什么事,只能随机应变,反正眼下对她来说,已经是一次胜利。 随后,嘱咐了几句,杨会长等人告辞离开。康翻译则跟着金振南进了内屋。没过多久,康翻译就提着一兜子大洋从里面出来,得意洋洋地带着那帮武士离开了金家。 苗云凤陪着母亲回到属于她们的小院。小可也格外兴奋,主动提出要帮忙打扫。虽然她们在金家大院里只有这么几间房子,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里屋外十分齐整。几个人整整打扫了一天,小院才算焕然一新。第二天,就有人来传话,让苗云凤立刻去上工,还说耽误了时间,金老爷会发怒。 苗云凤没办法,只好辞别母亲,去干那些又粗又笨的活计。正忙着,小可跑来找她,带来了一个,好姐妹偷听到的消息:“不好了,姐姐!我听我一个朋友说,金老爷正准备断了望水镇的水!他这是想干什么啊?” 第24章 丝丝算计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要干什么?绝对没安好心!这东西真不是人!我既没毁约,也没说不履行契约,他为什么要刁难望水镇的乡亲们? 民愤难平啊!要是他真断了水,那些乡亲们肯定会把气撒到凤玲姐家人的身上,那可怎么办? 果然,没过几天,张凤玲的养母张夫人就找来了。她一见苗云凤,当场就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死丫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献身到这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全镇的乡亲们吗?你怎么就得罪了金老爷,让他不高兴,还断了咱们的水!” “眼下正是旱季,庄稼急需浇水,却没水可浇,乡亲们都急眼了,天天跑到咱们家里闹!镇长也找了我们,让我赶紧来这儿问情况。你说你这死丫头,还让我们活不活?” 苗云凤被说得哑口无言,可不说也不行,只能急忙解释:“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做的都是占理的事,也没离开金家。他们断你们的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张太太一听,气得大骂:“你胡说!你要是没做得罪金老爷的事,人家为什么要拉咱们的闸?现在咱们村的禾苗都快干死了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想害你爹、害咱们全家,你就继续这么做!你知道吗?你的事关系到我们一家人的生存!你要是不好好在这儿干活,望水镇上万口乡亲都会跟着你饿死!” 苗云凤一听,心如刀绞。虽然这位张太太并不疼爱凤玲姐,没把她当亲女儿,这一点显而易见,但她的话也确实是实情——如果金振南因为自己的事迁怒望水镇的乡亲,的确会给村子造成重大损失。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爷爷的遗嘱里没提给我们大闸口,这大闸口还是大伯金振南的私有财产,他掌握着下游的命脉,随时能操控下游人的生计。他用这个来要挟我,我又能怎么办? 苗云凤想过坦白身份:我不是张凤玲,我是苗云凤,我是冒充的。可转念一想,要是说了实话,不就等于害了姐姐吗?而且,要是让大伯知道我是来冒充张凤玲,他们更不会放过望水镇了!说不定会永远断了望水镇的水,那更是灭顶之灾! 苗云凤只觉得深陷困局,再也无法摆脱“张凤玲”这个身份,苦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只能对张太太说:“母亲,您也别发愁了,您去问问金家,他们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现在实在没辙了——我做得够好了,几乎没什么错处,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你们?” 张太太气呼呼地说:“好!我去问!要是你真做了错事,就给金老爷磕头赔罪!姑奶奶求求你了,让我们过几天消停日子行不行?” 苗云凤真想哭,忍不住要流泪:我这是为了谁啊?你们一个个都朝我发火,我苗云凤从来没得罪过人,一心为别人着想,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呐喊,嘴上无法说出来——说出来只会坏事。苗云凤强忍着眼泪没落下来,心里也有一丝慰藉:起码我让母亲得到了安稳,我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人生路上最大的收获了。我总算有家、有母亲了,就算再苦再累,为了望水镇的乡亲,为了父亲的遗志,我也要咬牙撑过去! 没过多久,张夫人就从金太太屋里出来了。她一见苗云凤,就扭着腰肢,把胳膊往腰上一叉,劈头就问:“我问过了!人家说你抢了他家的药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搞什么名堂?” 苗云凤觉得没必要再瞒她,就如实说道:“母亲,您不是说我是捡来的吗?” 张夫人愣了一下:“是啊,你是捡来的,怎么了?” “我找到我的家了,金家就是我的家。” 张夫人一听,满脸吃惊:“金家是你的家?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胳膊上刻着个‘金’字。可那又怎么样?我可是把你养大的呀!” “我没说您没把我养大啊!我总得报答我的亲生母亲,所以,属于我母亲和父亲的财产,我终于夺回来了。”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金老爷说你夺了他的药店。”张夫人恍然大悟,苗云凤又问,“他提了什么条件?” 张太太突然沉下脸,带着怨气说:“你这个死妮子,我白疼你了!见了亲娘就忘了养母是不是?” 苗云凤急忙辩解:“我没有忘!我还叫您母亲,这不是对您很好吗?为了你们,为了整个望水镇,我这不是‘献身’到这儿了吗?再说,不是我自愿卖身,是你们把我卖到这儿的,我有说过一句怨言吗?” 一番话说得张太太哑口无言。她生了会儿气,才开口说道:“他提的要求是,你必须还他一部分药店。如果你把药店还回来,他就开闸放水。” 苗云凤追问:“他要多少家药店?” 张太太想了想,说:“他说,你只能拿走五家,剩下的都得归他。不然,他就不会给下游放水。你愿不愿意?要是愿意,这件事就算成了。” 苗云凤一听,又气又急:这不是欺负人吗?只给我剩五家,这么多药店只留五家,这和没给有什么区别?她强压着怒火说:“您等等,我去跟我母亲商量商量。” 于是,她赶紧找到亲生母亲万幸娟,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万幸娟听完,眉头紧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要是不同意,他不给下游放水,你会更为难。” 万幸娟叹口气说道:“女儿,答应他吧。有五家也挺好了——本来我被困在地窖里,人生都没了光明,也找不到两个女儿,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现在咱们总算能过上正常生活了,也算老天待咱们不薄。更感谢杨会长这个恩人帮忙。就算只有五家药店,只要咱们肯干,好好经营,凭着咱们家的医药济世,一定能让这五家药店兴旺发展起来,说不定将来还能超过你大伯的那几十家呢!你说是不是,女儿?” 母亲一开导,苗云凤茅塞顿开,当即就回去告诉张太太:“您去跟他们说吧,我们只要五家,剩下的都归他们。但您必须跟他们说清楚,这个结果就永远定下来了,不允许他们再提任何条件——这是我们的底线,让他们做个保证。” 张太太一听,点头道:“好!你跟我一起去,咱们三头对面把话说清楚,我也能放心。” 于是,苗云凤跟着张太太去见金老爷。金振南和金太太都在大厅里,一见她们进来,那神态简直不可一世——撇着嘴,翘着二郎腿,就像掌管生死的阎王爷一样。 张太太先给他们行了个礼,说道:“金老爷,金太太,我把女儿带来了。她也跟我说了她的身世,我真没想到,她居然是你们金家的闺女。不过,我有幸捡到她,把她养大,她也不能忘了我这个养母——常言说,生的不如养的亲,道理就在这儿。” “金老爷提的条件,我已经跟她商量好了,她同意。但她也有个小小的要求:这事到此为止,不能再提额外条件了,你们得给她做个保证。” 金振南一听,脸上的傲慢立刻舒缓了不少,点头说道:“好好好!行行行!这个条件我能答应!只要你们同意把大部分药店还回来,我就给望水镇放水。不过,我也得提个条件:这些药店得我先挑,剩下的五家才归你。你同意不同意?” 苗云凤一听,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他这还是没安好心!要是让他先挑,肯定会把生意好、地段好的药店都选走,剩下的都是赔钱的烂摊子,自己还不知道会被他算计成什么样子! 虽然知道金振南没安好心,可苗云凤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不答应,她又能如何?她只好咬着牙,无奈地点头应下。 金振南随后又宣布:“这样好了!你们住的地方外开一道门,那里原本就是个药店,这家药店归你。” 苗云凤一听,当场愣住:“什么?我们住的地方朝外有个门?”她心里清楚,这不是胡说吗?哪有什么药店,分明他就是想再少给一家店。她马上反驳道:“这叫什么药店?大伯,您这不是在刁难我们吗?光是有一个门,既没药品也没伙计,这算哪门子药店?” 金振南嘿嘿冷笑:“那以前可是你父母经营过的药店!只是他不在了,现在就剩下个空壳子,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咱们说好的药店,就包括它。刚才你都当着你养母的面答应我了,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你要是不答应,我这水可不放,闸也不开!” 苗云凤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被迫接受了他这无礼之举。 接着,金振南又说:“中街——凤凰城最偏远的那家药店,还有两家归你们;西北角和东北角的那两家药店,也归你们。加起来正好五家,这总可以了吧?” 苗云凤一听就明白,这五家全是偏僻、没生意的地方。她知道自己上当了,可上当也没办法,只能再次点头应下。 她在心里盘算:这算来算去,该拿到的好处没多少,便宜反倒全让金振南占了!就一个大闸口,他算是抓住了我的命脉,用望水镇乡亲们的生死来控制我,真是太卑鄙了! 一旁的张太太却格外高兴,连连嘱咐苗云凤:“好了好了!金老爷已经对你够宽厚了!你一个卖身到这儿来的丫头,还有什么资格提条件?别说享福了,先还清你的债!全镇的乡亲都指望你,你可别再闹了!再说,你能和亲生父母相认,这也是上天安排好的福气。你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这也算金老爷的恩赐?你就好好在这儿干,那几家店就算再破,你也经营着,也算给你亲爹娘有了交代!” 张太太的话刚说完,金夫人突然插嘴:“等等!还有一个条件,你也必须答应我!要不然,就算是这五家店,你也别想得到!” 第25章 更名回春堂 金夫人要提什么条件?苗云凤揪着心,紧盯着她;张夫人也格外关注,凑到苗云凤耳边小声叮嘱:“别管她提什么条件,你都得答应,听到没有?” 苗云凤忍不住瞪了张夫人一眼——要不是为了保护姐姐,她真想当场怼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没等她多想,金夫人就开口了:“你自己不能踏出金家大院一步!要经营药店,只能在你住的那间房子里,打理门口那家店。其他几家药店,你要么让你母亲去管,要么找别人,反正你没权利出金家大院!”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又是这一套!把自己困得这么死,她真没想到会落到这种地步。当初选择替姐姐当“背亲娘”,到底是对是错? 她咬着牙,叹了口气,只能妥协:“行,我答应了。”这三个字,满是无奈。 就这样,当着张夫人的面,双方敲定了条件。苗云凤送走张夫人后,立刻去找母亲,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万幸娟点了点头,轻声安慰:“你放心,那几家药店我去打理。咱们门口这家店虽是空壳,打开门就能用,起码我进出方便,不用走金家正门。他们不让你出去,没限制你学习,将来学好医术,像你父亲一样,用医药造福于人,靠医术改变现状,懂吗?” 苗云凤把母亲的话记在心间,咬着牙点头,又追问:“娘,父亲的医术是不是非常出群?我听说他给人治病非常厉害。” 万幸娟点头应道:“不错,你父亲绝对是医术高超的郎中。他不仅精通中医,对西医也有研究。只可惜,你父亲生死未明,下落不知。” “可大伯和大娘都说父亲已经去世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父亲有坟吗?”苗云凤追问。 万幸娟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也不知道你父亲的情况。当年我和他失联了——我一回屋,你们姐妹俩就不见了。后来听丫鬟说,是大太太派人把你们抱走的,我当时就气疯了,再也没和你父亲联系上。直到你把我救出来,让我清醒,我才恢复了以前的记忆。至于你父亲当时是什么情况,我真的不清楚。他们说你父亲去世了,可坟又在哪里?”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父亲的事,弄明白到底是谁害了他!要是大伯干的,我绝不会饶了他!”苗云凤攥紧拳头,又补充道,“还有大娘,这些年她折磨您,我也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要给您出这口气!” 万幸娟却摇着头叹气:“孩子,仇恨心只能让人迷失心性?他们虽然这么了我这么多年,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在地窖里待了这么多年,好多事我也想通了。以前我疯疯癫癫、糊里糊涂,突然清醒,就像禅宗顿悟一样,我明白了不少人生道理——人这一辈子,追来追去,最后什么也留不下,有些东西不如尽早放手。我和他们的恩怨,就别提了,咱们母女平安就好。现在我最想的是,帮你父亲完成遗愿,把他的医术发扬光大,帮助更多的病患,这才是咱们娘俩该奋斗的方向。” 苗云凤点点头:“娘,您说得对!” 万幸娟突然又情绪低落的说:“孩子,我很想念你姐姐。”说道这里,母亲用掌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着说:“如果你姐姐能和我们相聚,或许她能帮你一把,你在这儿脱不了身,让她去管理那几家药店,正好能解决你的的难题!” 苗云凤一听,顿时眼前一亮:“这真是个好办法!既能让娘和姐姐相认,又能解决药店的困局!”她立刻欢喜地答应,可转念又犯了愁:“派谁去呢?” 很快,她就想到了小可——小可起码还有请假出去的自由。当天干活时,苗云凤就把想法告诉了小可。小可一听要去望水镇,立刻愉快地答应了,只是不知道观音庙的位置。 苗云凤详细叮嘱:“出了望水镇一直往南走,约莫二里地,半山腰上就有一座观音庙,你在那儿就能找到我姐姐。” 小可把地址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了望水镇。苗云凤一直等到傍晚,才见小可回来。她本以为小可能把姐姐一起带来,可门口只有小可一个人,顿时急了:“怎么回事?我姐姐没在那儿吗?” 小可皱着眉叹气:“我把观音庙里外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让我往哪儿找啊?” 苗云凤一下子傻了,赶紧提醒:“我跟你说过,庙里有个暗门,你推那个门进去了吗?” “推了!暗门后面也没人!”小可答道。 “你没在那儿等一会儿吗?说不定她上山砍柴了,过会儿就回来。”苗云凤还抱着一丝希望。 小可摇了摇头:“庙里到处都是灰尘,屋里还结了蜘蛛网,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说她能回来,我可不信。” 苗云凤愣住了:姐姐没在庙里,那她去哪儿了?回张家了?不可能,她刚见过张太太,对方根本没提这件事。莫非姐姐去了别的地方? 她满脑子都是疑问,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干脆先放下:“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随后,她把情况告诉了母亲。万幸娟一听,也难掩失落——认回一个女儿,还有一个下落不明,哪个做母亲的能安心?接下来的日子,万幸娟整天愁眉不展。 苗云凤趁着空闲,开始整理门口那家空药店。在小可的支持下,雇人从墙上开了店门,准备对外营业。可货架上空空如也,连一点药品都没有。有人进来打听,一看没东西,转一圈就走。 苗云凤心里清楚:要让药店开起来,必须先备好药品,还得有人长期坐诊才行。 苗云凤问母亲,能不能让那几家药店里的人往这边搬点药。 他母亲摇着头说:“你别提了,那几家药店我都去了,惨得很!你大伯早就把那些名贵的药品都搬走了,店铺里基本是空的。剩下的一些药,也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每家店只留了一个管账的老先生。” “这四个老先生我都问过了,账面上除了亏空就没别的了。要不然,我早让他们把药品搬到咱们家这个药店来了。” 苗云凤一听,气得直叹气:“唉!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大伯,……这给了五家药店还搬空了,明摆了是让我们白手起家呀!他们可真够阴毒的,弄来弄去,难怪父亲斗不过他们!” 不过苗云凤并没有泄气,她建议:“这样也好,母亲。另外几家药店先把它关了,就算没药品,有个门面也行。咱们先经营门口这家药店,把它搞好之后有了钱,再把别的药店开起来。” 母亲一听,觉得这主意可行。就这样,他们开始筹备,先雇人把那几家药店的药品都搬了过来。虽然都是些低档药品,但药草都还新鲜。 过了十几天,整个药房的货架子就摆满了。母亲开始跟苗云凤商量:“咱们的药店,还叫‘万宝堂’吗?” 苗云凤一愣:“为什么不能叫‘万宝堂’?难道这也成了大伯的专利吗?” 母亲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和他们区分开来,他们叫‘万宝堂’,咱们就偏不叫,你觉得呢?” 苗云凤一听,立刻赞同:“母亲这个建议太好了!我们就应该特立独行。同样是做生意,我们这个金家已经和他们截然不同了,得打出我们的精神面貌。不能像他们那样,靠盘剥药农、坑害病人、欺负中间商赚钱。我们的目标不该是唯利是图,而应该是济世救人。” 苗云凤想到这里,坚定地说:“母亲,你说吧,你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母亲想了想,却没了主见。她揉着额头说:“我一想问题,头就感觉痛,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用脑子多了就头晕脑胀。还是你想吧,你年富力强,头脑也灵,帮母亲想个好名字。” 苗云凤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名字跃入脑海。他大声说:“母亲,要不咱们就叫‘回春堂’吧!” 母亲一听见“回春堂”这三个字,立刻就兴奋起来。她激动地说道:“对对对!你父亲在世的时候也这么说过,他想把店名改成‘回春堂’。‘万宝堂’当然也挺好听,但他觉得‘回春堂’更能体现咱们医者的精神——妙手回春,解病人之疾苦,医者父母心,这就是咱们行医者的精神宗旨啊!” 苗云凤点了点头,将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 “回春堂”的门匾很快就挂上了。这笔钱,用的是苗云凤积攒下来的一点积蓄,还有小可的资助——母亲那边已经一点积蓄都没有了。 据母亲说,原本他们住的房子里,还是有些值钱的东西,家里也存了些积蓄,可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显而易见,苗云凤知道这些全是被大伯给搜罗走的,但又没法找他去要,这就是人世间的不公平。 苗云凤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当“回春堂”的金匾挂上之后,他们这一方小小天地,开始有了生机;原本破旧的店面,也变得熠熠生辉。 来来往往的乡亲、邻居经过这里,看到这家老店又重新开起来了,都高兴得不得了,主动上门问诊的病人络绎不绝。 可苗云凤掌握的那点医术还非常粗陋,母亲也不精通医学——她虽然跟着父亲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没专门学过医术。苗云凤抽时间守在药店里,最多只能给大家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大多时候,药店还是以卖些低档药品为主。 现在,店里只剩下两个愿意跟随他们的老伙计,是从关门的那几个药店招过来的。他们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要有口饭吃就愿意留下,苗云凤便把他们收留了下来。 就这样,靠着苗云凤、母亲和这两个老伙计,四个人一起,正式开始了“回春堂”药铺的经营。 第26章 考验 药店一开张就迎来许多患者,让苗云凤很吃惊。推测父亲当年,坐诊药铺的场景,一定比现在热闹的多,母亲说他是一位尽职尽责、医术高超的郎中,如今药铺重新营业,却再也见不到父亲的影子了,父亲在哪里?成了苗云凤的一块心病。“我一定要找到父亲的下落,让母亲安心。” 一家人本可以团团圆圆,却被大伯金振南搅得支离破碎,苗云凤的心中满是无奈。 好在,晚上她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还能读一读父亲留下来的书。那些医学书籍让她大开眼界,店里的药草虽不算高档,但买药的人多了,也渐渐有了些收入。跟着她们的两个老伙计其实也懂药草,遇到简单的毛病,还能帮忙开些药方。 没想到,就这点星星之火,也被金振南看在了眼里。金振南听说她们的药房挺红火,便故意过来找茬。 这天早上,苗云凤刚梳洗完毕,金振南就带着两个手下来敲门。苗云凤一见是大伯来了,连忙行礼,还称呼他“伯父”,可没想到金振南却板着脸骂道:“你们娘俩是不是想砸我们金家的招牌?‘回春堂’这名字你们也敢用?你们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敢这么张狂?” “早年你父亲要改这个名字,我就反对!这都是金家的产业,不许你们乱改名字,搞得好像你们多能耐似的,其实你们有什么本事?当初我把‘万宝堂’的名头借给你们,是想让你们沾沾我的锐气、沾沾我的光,你们倒好,竟敢另起新名字,招摇撞骗!” “‘回春堂’,‘回春堂’,你们有这本事吗?” 苗云凤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忍不住反问:“大伯,这就奇怪了,‘万宝堂’难道就真能‘万保’吗?‘回春堂’只是个名字,我们改个名字犯法吗?又触犯到谁了?大伯,您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吗?” 母亲万幸娟也严肃地说道:“大哥,我们只是改个名字,没别的心思。我们今天开这个店,也算是重打鼓、另开张,改个名字图个新鲜,您有必要这么兴师问罪吗?”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金振南火气暴涨,他立刻命令手下:“你们先把这个牌匾拆下来!什么时候你们真能做到妙手回春,再把这牌匾挂上!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万宝堂’是老字号,你们挂出去也没人说什么,‘回春堂’算什么?这不是自吹自擂吗?” 说完,那两个手下真的就要动手拆匾。苗云凤气坏了,大声喊道:“你们住手!我既然敢说‘妙手回春’,就一定能做到!你们要是不相信,就找个病人来,我当场给他治治,我这实力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们一争吵,引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乡亲。大伙都同情这娘俩,也看不惯金振南的所作所为,有些乡亲开始指指点点地议论,说金振南这是在欺负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这些话把金振南说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顿时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他手下一个小子给他出主意:“老爷,用事实征服大家比什么都强!咱们找个病号来,就找咱们店里常来的那个病号,把他派过来让她看,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把病治好!” 这话一提醒,金振南像突然得了宝藏似的,嘿嘿冷笑两声:“行,我也不是故意欺负你们娘俩,我这是在维护咱们金家的名誉,咱们不能骗人!你既然敢挂‘回春堂’的牌子,就得有这个本事!” “这牌匾我先收着,我会把病人给你带来,你给他看看。要是你真能妙手回春,解除他的病苦,这牌匾我亲自给你送回来挂上,也算你名副其实,没丢金家的脸。你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金振南突然出了这么个难题,让苗云凤有些措手不及。其实,她没正式拜过师,医术也不算精湛,只不过是自己看书学了点皮毛。之前能把母亲的病治好,也是碰巧钻研出了法子,要说在医学上有多么高深的造诣,她自己都觉得差得远,好多东西她还不懂。 大伯今天特意找个疑难杂症的病号来,摆明了是刁难她,想砸她“回春堂”的招牌,断她们母女俩的活路。本来冲着“回春堂”的牌匾,母女俩的小店刚有起色,现在却被硬生生扣上了“必须药到病除”的重担。 事到如今,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挑战就摆在面前,母亲万幸娟没了主意,只能看向女儿,想听听她的想法。跟着她们卖药的两个老伙计,也咧着嘴直摇头,暗示苗云凤别答应。 其中一个老伙计还把苗云凤拽到一旁,小声劝道:“姑娘啊,我看你就给你大伯认个错吧,他要改牌匾就改吧,不行咱们还重新挂回‘万宝堂’,保个平安就得了。这医学界最讲究名誉,你要是治好几个病号,自然就会名声大噪,可你一旦出点闪失,这辈子恐怕都翻不了身,人们会把‘庸医’的帽子扣你一辈子!” “所以有些大夫就怕误诊、怕出事故,宁愿稳妥点,也不敢揽风险大的病人。你并不知道你大伯会给你找个什么病人,他会给你找个伤风腹泻的病人来考验你吗?显然不是,他会给你找那些,久治不愈的病人,为的就是坑你害你,毁你的前途。我看你还是低头认错,回绝他吧,咱们保长久的平安,别冒险了。” 老仆的话确实有道理,苗云凤也懂,可年轻人总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她没听众人的劝。当着围观的乡亲们,也当着金振南的面,苗云凤果断答应下来:“好,大伯,您既然不相信咱们金家的医术,那您就找个病号来让我试试,我相信咱们金家的医术能治好他!” 虽然金振南的两个手下已经把牌匾拆了,可再想挂上去,就得凭真本事了。苗云凤知道,自己这个决定要冒很大的风险。父亲留下了那么多医书,只要她好好读一遍,通宵达旦地钻研,医术肯定能突飞猛进,可还没等她看完几本书,大伯就把难题摆到了她面前。 这一刻,苗云凤忽然明白:人不是准备好了,挑战才会来,往往是在你还准备不足的时候,挑战就已经到了,而她只能迎难而上。 金振南像占了便宜似的,哈哈一笑,立刻命令手下:“去,把咱们店里接待的那个病号给我带过来!” 没过多久,跑腿的小子就领着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走进了苗云凤的药店。大伙都认识这个老头,他是个常年有病的老患者,年纪大了,又得了这么顽固的病,身体早就垮了。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心里也咯噔一下,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议论起来:“哎哟,这摆明了是难为人家啊!别说是她,就算换凤凰城最好的郎中来,也治不好这样的人!他都老朽成这样了,说白了没几年活头了,给人家找这么个病人,还让人家妙手回春,这不是笑话吗?” 苗云凤看着老人的模样,心里清楚大伯是故意刁难,可她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好,我就试试给他治疗。如果老人家的病不能得到缓解,我甘愿不要‘回春堂’的牌子,老老实实地挂回‘万宝堂’;但要是他的病有了起色——我不敢说能彻底治好,这种病没人能彻底治好——只要老人家承认,他的痛苦确实减轻了,病情大有好转了,您就该把牌匾还给我,让我重新挂上去!” 金振南哈哈一笑,说道:“那还用说?我说话算话!要是你真能做到,让他的病情缓解,恢复个八九成,我就同意你挂这个牌子!” 在场的人议论纷纷,金振南迈着大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人抬着“回春堂”的牌匾,那三个大字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苗云凤看着牌匾被人抬走,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可她很快咬了咬嘴唇,定了定神,让老人坐在自己旁边,伸出手来,她要给老人诊脉。 老人家努力配合她,虽身子早已病得支撑不住,他还是咬牙坚持。他一边用手捂着嘴,一边将另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姿势有些僵硬。 苗云凤把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体会着脉搏的跳动。她是读过一些诊脉书籍的,此刻闭上眼睛,在心里比对各种脉搏跳动的情况,以及书上对应的症状。 她感觉老人的脉搏虚弱无力。估计这和老人长期劳累、气血亏空脱不了关系。 再看老人的气色:脸色发白,眼眶深陷,最关键的是,他一咳嗽就接连喘不上气,整个人都跟着发抖。 她记得,书上对这种病的记载,本身就是个大难题,根本没有明确的诊治方法。号完脉之后,苗云凤的胳膊突然软了,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 对于这种病,根本没有特效药。按照书上介绍的药方,可以抓一副药试试,但有没有效果,她根本没底。 很快,她转身对店里卖药的老伙计说:“大爷,我有一个方子,你帮我照此抓药。”接着,她就把自己记得的方子说了出来。 大爷听了之后,赶紧去药橱抓药。好在这些药都不是名贵药材,没一会儿就抓了几副。可他还是忍不住摇头,凑到苗云凤身边小声嘟囔:“姑娘,这些都是常用药,我看吃了作用不会太大。要是吃这些药能好,他在别处也早就治好了。” 其实,苗云凤也知道这个病治好有多难。她心里暗忖:要是轻易就能给他治好,那还叫什么疑难杂症?不过大家都认为不可能治愈的疾病,我就偏让人们知道,我是能做到的。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能不能给他在气海穴上灸一下? 她记得有一本书上提过:“万病之源,源于气海。气海盈实,则万病可退。”之前看到这句话时,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用,可现在想到这句话,突然就有了精神。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我就给大爷试试,就算好不了,对他也不会有危害;如果能好,那将是我的造化,也是大爷的福音。 第27章 暗下毒手 有了这个想法,苗云凤果断说道:“赵大爷,您的病确实很严重。这老毛病在咱们当地本就很难治愈,况且您体虚气弱,拖了这么长时间,就更难了。我要彻底治好您,确实有点难度,但我有信心帮您改善病症,缓解病情。” 赵大爷一听,当时就激动坏了。他颤抖着嘴唇说:“姑娘,我这病已经好多年了,早就不想治了。好在我有个好儿子,好说歹说劝我去各个药铺抓药看病。药吃了不少,可身子还是这个样子。你们金家的‘万宝堂’,我去得最多,都成了那儿的老客户,可这么多年也没见起色,我早就放弃了。老了老了,还能活几天呢?” 苗云凤安慰他:“大爷,您放心,再难的病咱们也有办法。不过我的医术还不算精湛,刚开始学,需要在您身上尝试一下,您敢让我试试吗?” 苗云凤这么一说,赵大爷反倒笑了:“姑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还能活几天呢?你要是有本事,尽管尝试,就算治不好我,我也绝不会赖到你头上。再说了,我也知道你在和你大伯打赌,把我治好,你才能把牌匾要回来。我这心里啊,挺过意不去的,没想到我这病还要连累你……” 刚说到这里,苗云凤一伸手就打断了他的话:“大爷,您不用担心,我没考虑打赌的事。我就是对医学感兴趣,遇到您这种疑难杂症,很想探究探究,帮你解除病苦。其实这种多年的痨病,我从书上看到过,是个顽固疾病,现在没什么特殊的解药,但我想试试,在您身上的穴位针灸能不能起作用。我知道大伯是在难为我,可我自己也想挑战一下这种疑难杂症。” 赵大爷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尽管试!” 苗云凤从之前和大伯的谈话里得知,赵大爷已经喝过不少传统药剂了,自己开的药方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所以只能尝试针灸气海穴这个办法,看效果。她从怀里掏出医药包,从里面抽出一根中号毫针,然后让大爷躺在诊疗床上,撩开肚子上的衣服。 苗云凤在他脐下两指处找准气海穴的位置,果断将针扎了下去。接着,她嘱咐店里的两个老伙计:“你们现在去熬药吧。” 两个老伙计看到小主人这番操作,心里满是疑惑,都摇着头,不抱什么希望。但主人下了命令,他们也只能照做,很快就把药汤熬了出来。 苗云凤扎下去,手不停的转动毫针,刺激穴位,同时观察赵大爷的反应。没过一会儿,赵大爷的两条胳膊竟渐渐抬了起来,好像身体不受控制一样。 苗云凤连忙问:“大爷,您有什么感觉?” 大爷喘着气说:“我就觉得肚子里头热乎乎的,一股热流往上走。抬起胳膊就感觉呼吸更顺畅了。” 苗云凤一听,知道这方法真有效果。又针灸了一会儿,她把针取出来,让大爷把熬好的药喝下去。这段时间,苗云凤发现大爷没咳嗽过,之前他每说一句话,就得咳嗽两声——赵大爷自己也没注意到这一点。这让苗云凤心里有了底,知道这么做确实管用。 不过,苗云凤没让大爷把药拿走,而是告诉大爷:“您每天来我这儿喝三次药,我也每天给您针灸这个穴位。” 赵大爷照做了。可苗云凤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不仅要在药店里给人治病,还得去大伯金振南那边务工——这是她的职责。打扫卫生、洗衣、劈柴,金太太为了难为她,故意把两个人的活分给她一个人干,就是不想让她空出时间给别人看病。 这样一来,给赵大爷治病,几乎占用了苗云凤所有的挤出来的时间。 五天过去了,赵大爷每天来都有新变化: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少,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第五天的时候,赵大爷笑着说:“姑娘,我看那牌匾,该帮你要回来了!你瞧瞧,以前我说话连半句都说不完,就得咳嗽好几声,现在跟你说这么长时间,都没咳嗽一次!” 苗云凤也很高兴,没想到自己的尝试真起了作用。可她没觉得有多欣喜,反倒觉得在医学这浩渺的大海里,自己不过是一叶小舟,刚能勉强漂在水面上。她不知道的知识还有太多太多,越给人治病,越觉得自己知识浅薄、孤陋寡闻。她甚至恨自己没从小学习医术,不然就能更好地给患者解除痛苦了。 赵大爷见自己的病有了起色,想立刻去找金振南,帮苗云凤把牌匾要回来,却被苗云凤拦住了。 苗云凤告诉他:“大爷,您现在还不能去。您的病情还不稳定,而且大伯也没给我规定时间期限,我想多给您治几天,让病好得更彻底些。” 这些天,苗云凤也发现赵大爷的气色越来越好了,脸上也变得红润了。她打算等半个月以后,再看最终效果。 赵大爷有些不好意思,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放在桌子上,说:“孩子,这么长时间了,又耽误你的时间,又喝你的药,我还没给你钱呢。我家里不富裕,这两块大洋也不多,你就收下吧。” 苗云凤一听,立刻站起来说:“大爷,我知道您家里不富裕,我在金家做工也不挣钱,药店里的药也都是以前其他店转过来的,我还有两个老伙计要靠这点生计吃饭。但您的钱,我不能要。” 赵大爷诧异地看着她,满脸疑惑地问:“为什么啊,姑娘?” 苗云凤笑着解释:“其实是您帮了我的忙。” 赵大爷更诧异了:“是你救了我,怎么反倒成了我帮你了?” 苗云凤耐心说:“您给了我验证医术的机会,我没想到我这点尝试,在您身上真有了疗效——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鼓励。所以我才决定等半个月以后,我非得让您的病好到八九成,才算胜利。” 大爷听了之后,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姑娘,我该怎么感谢你啊?你真是活菩萨!”说着,老人家甚至要跪下给苗云凤磕头。 苗云凤赶紧把他拦住。店里的两个老伙计也过来宽慰:“老赵头,这是好人有好报啊!碰到这么好的姑娘,你算是烧了高香了!借这个机会,你就让我们小姐好好给你治治。她要是真能把你治好,咱们这药店也就名正言顺了!” 这边赵大爷身体刚有起色,那边金振南就得到了消息。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骂骂咧咧地说:“这个死丫头,简直是妖怪附体!她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咱们‘万宝堂’这么多年的老药铺,那些老大夫都治不好的病,她怎么就能治好?” 金太太也咬牙切齿地说:“太可气了!我就不信她真能治好这老头的病!” 金振南摇着头,咧着嘴说:“不行不行,万一她真治好了,我还得把牌匾给她送回去,我这脸可就丢大了!我得想个办法,给她制造点麻烦,不能让她把老头治好!” 金太太连忙问:“老爷,那你有什么办法?” 金振南正琢磨着这件事,突然,方有才跑进来禀报:“老爷,康翻译有事来求见。” 金振南一听“康翻译”,立刻来了精神,赶紧说:“快让他进来!” 康翻译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日本武士。一走进大厅,两人先寒暄了几句。康翻译见金振南脸色不好,就问:“金老爷,您唉声叹气的,是有什么难处吗?” 金振南就把自己和侄女张凤玲打赌的事说了,咧着嘴抱怨:“我这老脸,可不能丢在这丫头手上!她要是真能做到妙手回春,我经营这么多年的药铺了,岂不让人笑话?我还不如一个丫头片子!我金振南虽说在医术上没什么造诣,但金家的名声在外啊!这么多店铺要是比不过一个丫头的小店,我们金家还怎么在凤凰城立足?” 康翻译嘿嘿一笑,说:“这还不简单?你想出口气,我帮你!那老头不是快好了吗?我让他好不了,不就行了?” 金振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追问:“康翻译,你有办法?” 康翻译哈哈大笑:“她能治,我们就能‘打’!让我手下的日本武士半路拦住那老头,照着他的肚子来几拳,我看苗云凤还怎么治!你别管过程,只要那老头的病好不了,她就没理由朝你要牌匾!” 金振南一听,拍着手掌大笑:“真有你的,康翻译!我正为这事发愁呢,你可给我送来了大礼!好好好,你要是真能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大洋有的是,一定好好酬谢你!” 康翻译撇了撇嘴,说:“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还能老拿你的钱?你放心,我们大和武馆有的是能人,这件事你就交给我,我回到武馆就马上安排!那个老赵头,我让手下教训教训他就得了!” 金振南赶紧补充:“千万不能让他有外伤!要是有外伤,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最好把他打成内伤,表面上看不出来,我看这个死丫头到时候怎么解释!再过几天,她治不好那老头,我就直接派人去砸她的药店,让她死了重振‘回春堂’的野心!” 两人说完,同时奸笑起来。金太太也来了精神,马上吩咐人准备酒席,好好招待康翻译。 另一边,苗云凤还是每天给赵大爷治疗。可过了两天,赵大爷突然没来。苗云凤心里顿时慌了:大爷的病一天比一天好,现在半天都不咳嗽一声,腰也直了许多,明明是逐渐康复的节奏,怎么他突然不来治了? 苗云凤很着急,赶紧让老伙计去赵大爷家看情况。 没一会儿,老伙计气喘吁吁地回来汇报:“小姐,不好了!” 苗云凤一听,紧皱眉头问:“怎么了?” 老伙计急着说:“赵老头……赵老头他前日晚上被人打了!” 苗云凤一听,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怎么样?他伤得重不重?” 老伙计说:“表面上看不出伤,但他说肚子痛,是被两个黑衣人用拳头打的,连打了四五拳。疼得他回去还吐了口血……”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本来老人的身体就孱弱,刚有起色就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这可怎么办啊!” 第28章 妙手回春 遇到这种情况,苗云凤也是措手不及。不过现在她关注的已经不是赌局的胜败了,满心关切的是赵大爷的安危。到了晚上,她果断决定离开金府,出门冒险去给赵大爷诊病。 她带好医药箱,想让一个老伙计跟着自己。那老伙计满脸担心地说:“姑娘,你擅自出府,若被金老爷知道,麻烦可就大了!”苗云凤略一沉思说:“晚上出去,他们能知道吗?”老伙计担忧地说道:“这很难说,金大老爷为人奸滑,万一他外伏眼线,你的行踪说不定就会暴露,那可怎么办啊?他肯定会拿这个当理由惩罚你的!” 苗云凤想了想:被他发现,顶多就是罚我,赵大爷的病情不能耽误,遂坚定地说:“事到如今,也顾不上我个人安危了。人命关天,我必须赶紧去给大爷看病!”她带上一些必备的药品,又做了乔装改扮——穿上另一个老伙计的衣服,打扮得像个普通老人。 就这样,两人悄悄打开药店门,趁着夜色奔向了赵大爷家。这个老伙计熟悉路径,领着她左拐右拐,进入了一片贫民窟。那里的住宅又矮又破,房屋简陋得让人揪心。在一间透着灰暗灯光的小屋前,老伙计告诉苗云凤:“这就是赵大爷家。” 还没进屋子,苗云凤就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她心里一沉,暗忖:这么多天的努力,难道都白费了?到底是谁这么黑心,对一个老人下手! 两人敲响了房门,开门的是赵大爷的儿子。小伙子一见是两个陌生人,立刻警惕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苗云凤没卸去伪装,一旁的老伙计赶紧解释:“我们是金家‘回春堂’药铺的,特地来看看赵大爷。” 小伙子当即就听明白了,赶紧转身招呼:“快请进!我爹他……”苗云凤进屋一看,赵大爷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咳嗽声停不下来。她连忙卸下头上的伪装,赵大爷一看是她,激动得眼含热泪,有气无力地说:“小姐……金小姐……这怎么好意思,还劳烦你来看我……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苗云凤赶紧打断他:“大爷,您别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偷袭您了?”老人家喘了口气,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傍晚我在外边溜达,刚想回家,就从墙角冲出来两个人,不分青红皂白,照着我的肚子打了好几拳。我还没看清他们的样子,人就跑了。把我气得……!挣扎着我回到家,嘴里一咸,就吐了口血……” 苗云凤立刻给赵大爷号脉,越号眉头皱得越紧,连连摇头:“这病症更复杂了。”但她并没有失去信心,接着说:“表面看不出伤,但内脏肯定受到损伤了。我推断,您肚子里可能还有淤血,需要梳理好气血,慢慢就会好起来。” 说完,苗云凤果断拿出银针,在赵大爷的肚子上、胳膊上选了好几处穴位扎下去,然后逐个穴位施针调理。从晚上一直忙到天光破晓,她才把针收了起来,累得满头是汗。再看躺在床上的赵大爷,气息变得匀称,也不咳嗽了,脸上还略带了些红润。 苗云凤又对他儿子说:“大哥,你最好给大爷熬碗老母鸡鸡汤,让他补补身子。我想过几天,他就能好利索了。”小伙子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扑通”一声就给苗云凤跪下了,连连磕头:“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怎么报答啊!我爹好多了,多亏你施以援手,我们真是无以为报!” 苗云凤笑着把他扶起来:“救人是医者的本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大爷现在身体不方便,往后我每天晚上来给他治疗,就不用让他跑我那儿去了。我来的时候还是这个装扮,因为我没有人身自由,到时候我一敲门,你们开门就行。”赵大爷的儿子连忙点头答应。 就这样,苗云凤一连七天,每天晚上都去给赵大爷治疗、熬药。七天之后,赵大爷已经能站起来了,不仅能在地上走动,还能活动活动胳膊,说话也不气喘了,脸色更是红润了许多。算下来,从开始治疗到现在,大概已经有半个月了。 赵大爷心里有了主意,没和苗云凤商量,就对儿子说:“孩子,咱们得报答恩人呀!”他儿子立刻明白过来,赵大爷接着说:“咱们去找金振南,把‘回春堂’的牌匾给姑娘要回来!”他儿子拍拍胸脯:“对!我再找几个哥们,咱们一起去,人多力量大,我就不信金振南还敢赖账!” 于是,加上赵大爷的儿子找的人,一共六七个人,直奔金振南的住所,路上知情者又跟上了十几个,看热闹。到了金家门前,他们一通报,金振南顿觉奇怪——老赵头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他慌不迭地从里边出来,一出门就看到赵大爷身后跟着一帮人,而且赵老头正在给围着他的人宣讲:“大家快看!这就是金家二老爷的女儿给我治好的病!我现在不咳嗽了,走路也有劲儿了,多年的老毛病啊,多亏金小姐给我治好了!” 金振南看着眼前的事实,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走到赵老头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见他说话又是打招呼,竟真的没咳嗽一声,而且脸色红润,他当时就哑口无言了。金大老爷心里犯嘀咕:这怎么回事?明明让日本武士打了他一顿,打得都吐血了,按道理说他现在都该奄奄一息才对,怎么不仅没死,还活得这么精神?难道真是那小丫头治好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她哪来的这么高明的医术? 突然,金振南想到:莫非是那本书?我们祖上留下来的那本医书,被她得到了?这也说不定!我父亲既然把遗嘱、药店都给了老二,这本秘传医书,肯定也传给老二了!真是便宜她了,我这次失算了! 事到如今,他不承认也不行了——人家病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虽然不能说完全康复,可已经大有起色。当初打赌时就说好了,只要病情好个十之八九,就得把牌匾送回去。面对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来找他,他这张老脸实在挂不住,只好咬着牙对方有才说:“方管家!听到没有?派人去抬那块匾!” 方有才还有点糊涂,问:“老爷,抬哪块匾啊?”金振南气得骂道:“你他妈故意气我是不是?就是那块‘妙手回春’的匾!”方有才挠着头皮:“哪有‘妙手回春’的匾啊?我看咱们屋檐底下只扔着一块,是那块吗?” 金振南气得想骂娘,忽意识到,是自己嘴一瓢,竟然把“回春堂”说成“妙手回春”了,难怪方有才听不懂。在场的老百姓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有人趁机喊:“没错!二老爷的女儿真是妙手回春啊!” 金振南没脸再多说,只能让方有才和另外两个伙计扛着那块“回春堂”的匾,混在人群里,一起给苗云凤送了回去。大伙七手八脚地,很快就把牌匾挂在了“回春堂”的门上。 其实那时候,苗云凤还在金府干活。她刚劈完一大堆干柴,累得满身是汗,小可跑过来告诉她:“小姐,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家那边热闹得很,人们把牌匾给你送回去了!” 苗云凤一听,有些诧异:“怎么回事?”她问小可:“是我大伯亲自送回去的吗?”小可摇着头:“我不知道,是刚才一个丫鬟告诉我的。”苗云凤想回去看看,却被金府里监工的老婆子拦住。老婆子大骂:“你赶紧干你的活!今天要是不把院子里的杂草全部铲干净,你就别想休息,干到晚上也得干!” 苗云凤没办法,只能继续在大院里清理石缝里冒出来的杂草。杂草其实不多,但必须检查每一条石缝——否则的话,只要老婆子发现有杂草露头,见一棵就抽苗云凤一鞭子。老婆子不惩罚别人,就专挑苗云凤的毛病。 大伙给苗云凤挂好牌匾后,她的母亲万幸娟抱拳当胸,向大家道谢:“我女儿能有今天,全靠大家帮忙,谢谢各位了!”有人趁机问:“二少夫人,二小姐叫什么名字啊?您得告诉我们她的大名!这么有名气的大夫,我们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将来怎么歌颂她的功德啊!” 万幸娟心里犯了难:我该怎么说呢?我女儿的确有名字,刚出生时我就给她们起好了。大女儿叫金婉仪,二女儿叫金婉宁。按道理说,她是我的二女儿,应该叫金婉宁,但她爷爷之前已经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苗云凤,现在她又冒用着姐姐的名字张凤玲。这要是当众宣布,该叫她哪个名字呢?按眼下的情况,本该叫她张凤玲,可万幸娟还是觉得,该和女儿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见——这是件大事,得看她自己是什么态度。 到了深夜,苗云凤才从金府回来。她干的活又繁琐又累,到家后“扑通”一声就躺在床上。万幸娟赶紧过来,心疼地问:“孩子,怎么累成这样?”苗云凤有气无力地说:“他们故意难为我,把最重的活都交给我干,恨不得把我累死。” 万幸娟心疼地说:“不行,我不能让你受这份苦,我得想办法帮你赎身!”突然,她想起了白天的事,又问:“孩子,今天那些病人向我打听你的名字,该公布你哪个名字呢?我给你起的名字是金婉宁,你喜欢这个名字吗?还是用你姐的名字张凤玲?” 苗云凤想了想:“其实应该叫金婉宁,这是父母给我起的名字。但要说最有感情的,还是苗云凤。”她也有些困惑,又累又困,便对母亲说:“这样吧,让我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该用哪个名字。” 第29章 压榨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万幸娟格外关心名字的事,一早就来问苗云凤。苗云凤刚睁眼,心中其实早有了主意,她对母亲说:“要说有感情的名字,我对‘苗云凤’这个本名情感最深。‘张凤玲’是姐姐的名字,我不该用她的名字,可这件事绝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对姐姐不安全,她也会遭受牵连。” 她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母亲,我准备用一个说法来圆这件事。你可以向大家宣称,我小时候的名字叫‘金婉宁’,长大后被收养,用的名字是‘张凤玲’。但我特别爱好医学,从小熟读医书,对苗族的医术也有研究,所以我自己起了个行医名,以后叫我‘苗云凤’就行。” 万幸娟一听这个办法,高兴得直拍手掌:“好!女儿这个想法真好!既可以保护你姐姐,也能让你的真实名字被大家知道,不至于让金振南起疑心。那好,要是他们今天再来问,我就把你的名字公诸于世,同时也把你这番话跟他们说清楚,让大家知道来龙去脉。” 苗云凤一早便去金府上工。等药铺的两个老伙计打开门,门外早已经等着几十个患者——他们都是听说,金家二少爷的女儿,治好了赵大爷的老毛病,这些患病的人都盼着,也能让她给自己治一治。 其中几个好奇心强的人,再次向万幸娟打听:“二少奶奶,您家姑娘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我们要歌颂她,总得知道她的名字才行,大家都好奇这位名医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万幸娟笑着,把女儿编排好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人们得知她的行医名叫“苗云凤”后,马上欢笑着传开了。尴尬的是苗云凤不在药铺,万幸娟又不会诊治,最后还是那两个老伙计给病友们拿了点常备药,才把他们打发走。 虽说没人坐诊,但有了病人就有了收入,两个老伙计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高兴地对万幸娟说:“夫人呀,咱们可要发财了!照这样下去,咱们这药店很快就能发达!这一天挣的钱可不少,别看这些药材不值钱,可现在有人看中咱们这家药铺、相信咱们,咱们的药卖得可快了!” 万幸娟也很高兴,可心里又有些惆怅:女儿现在这么有名气,却还是金家的奴仆,被他们压榨着干体力活,这多让人难受啊!她真想找金振南当面辩论一番,让他把女儿放了。 可她也清楚金振南夫妇的恶劣性情——他们一家被摧残成现在这样,全是这两人的所作所为。这就像去老虎口里拔牙,金振南怎么可能同意?万幸娟叹了口气,只能默默流泪。她知道女儿不容易,命太苦:从小被抛弃,被人捡回去过苦日子,现在又继续受煎熬。 每次看到女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还抓紧时间帮病人诊疗,她就格外心疼女儿:多好的孩子啊,为了姐姐,甘愿顶着她的名头受这份罪,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女儿的上进心又让人如此振奋,这么小的年纪,脑子里装满了勇气和智慧,把别人看来不可能的事,办得圆圆满满! 万幸娟既自豪又担忧,想着这些事,开始盘算未来:如果云凤能好好读书、潜心研究医学,将来一定能有更大的作为。如今是战乱年代,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人们有病没钱治,有苦无处诉。如果女儿有机会帮助更多人,也算完成了丈夫金振勇的夙愿——丈夫本就是一位立志报国的名医,看到欺压中国人的事,总会愤愤不平。 想到二十年前的一件事,万幸娟至今仍心有余悸:当年一帮年轻人在大街上游行,高喊着自由和民主的口号,却被一批军警挥舞着大棒子殴打。为了救这些青年,丈夫挺身而出,把几个人藏在了自己的医馆,还帮他们治疗,可后来却被人通报,说他和这些革命分子是同党。 那时候,万幸娟就怀疑报信的人,最有可能就是金振南——他游手好闲,净干些没良心的事。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她始终没放下这份怀疑。想到这些往事,她就更担心女儿的安危了:现在云凤还不算太出名,一旦名气大了,金振南恐怕会更加容不下女儿,我该怎么帮帮女儿呢? 这天晚上,苗云凤从金府回来,累得说话都没了力气,一进屋就“扑通”躺在床上。万幸娟赶紧凑到床前,给她擦拭身体、揉胳膊揉腿。苗云凤怕母亲受累,赶紧推开她,说:“母亲,您去睡吧,女儿能承受得住,这一切我都能忍。只要母亲您不再受苦,我就知足了。” 万幸娟含着泪说:“女儿,我该怎么帮你呢?最近药店有了起色,你也出名了,可你现在还是这种处境,长此以往怎么行?难道要一辈子做他们的家奴吗?” 苗云凤苦笑着说:“我能怎么着呢?现在实话不能说,说了实话就是害姐姐;不说实话,就只能独自承受。”她又叹了口气,接着说:“只可惜我现在,连抽空给人诊病的时间都没有了——他们就怕我在药铺给人诊病出了名,所以故意压榨我,每天都给我加好几倍的活计,让我没精力坐诊。” 说话时,苗云凤也忍不住掉了两滴泪,但她很快擦干泪水,坚定地对母亲说:“母亲您别怕,女儿能承受得住。我早想好了,如果他们非要这么折腾我,我就去找杨会长帮忙,让他替我说说情,哪怕每天给我两个小时给大伙诊病也行。” 万幸娟点点头,相信女儿的决定,可转念一想:不行,女儿只有晚上能乔装出去,可那时候杨会长早已经休息了,不如白天我替她跑一趟,去求求杨会长,看他能不能帮忙。 有了这个想法,万幸娟没跟苗云凤商量,就直接去打听医药商会杨会长的住处,最后总算问到了地方。等她向守门人说明来意,杨会长竟亲自迎了出来,一见面就客气地说:“哎哟,二少夫人,您亲自大驾光临,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杨会长开门见山,知道她肯定是有事相求。万幸娟连忙说:“我确实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杨会长把她请进屋,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慢慢说。 万幸娟喝了口茶,开口道:“我女儿现在被她大伯金振南困着,每天干的活都快把人累死了。您也知道,我女儿现在小有名气……” 话没说完,杨会长就点着头,满脸陪笑地接话:“我听说了!你女儿治好了一个有多年痨病的人,这事都传开了!你把药店改名为‘回春堂’,这也挺好——我记得当年金二少爷就想改这个名字,还跟我商量过,我说这名字不错,只可惜他还没改成,人就不在了。” 万幸娟咬着嘴唇,悲愤地点了点头,然后恳求道:“杨会长,我这次来找您,就是想让您出面帮云凤说说情,让她大伯少给她安排点活,给她点时间去医馆坐诊,也好让那些有病的人能得到帮助,您看行不行?” 杨会长一听,“啪”的一拍桌子,说道:“行!这太好了!我这就去找金振南!他这个做大伯的,怎么能这么对侄女?就算有契约,也该网开一面啊!这可是他的亲侄女,他也能下得去手,真是丧心病狂!你回去吧,我马上就去找他,倒要看看他金振南给不给我这个面子!他要是不给面子,我就带领整个商会去找他,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果然,杨会长做事雷厉风行。万幸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找了几个商会成员,一起奔向金家大院。一到大院,金振南就亲自迎了出来,起初还寒暄了几句,说的话基本客气。可一提到要宽容侄女、少给她安排点活,金振南立刻变了脸,大怒道:“什么?你是来给她求情,让我少给她派活?这怎么能行!我不管她是谁,白纸黑字的契约写得明明白白!他们要是敢胡来、不听我的话、不按我的命令行事,我有的是办法找他的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更嚣张了:“我控制了望水镇的水源,他们拿我没办法!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们,你们谁也管不了!在医药圈,你们或许管得住我,可在我自家的地盘,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让他们有水喝,他们就有水喝;我不想让他们有水喝,他们成千上万的人就得渴死!” 说完,金振南“哈哈哈”得意的大笑起来,笑得如此嚣张。杨会长一看这情形,气得直跺脚,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金振南,说:“你……你也太过分了!哪有你这样的人?你霸占着大闸口,要挟这么多人,还有脸说?你还勾结那些日本武士,你身上就没一点值得尊重的地方!” 杨会长的话刚说完,金振南就猛地站起来,说道:“你说完了没有?你说够了没有?我尊重你是医药商会的会长,可你管得也太宽了!我家里的事,你管得着吗?我金振南又不花你的钱,又不吃你的饭,你凭什么管我?医药这块,你有权利管,那是市长给你的权利,可我没犯法,没偷没抢,你管不着!你赶紧打道回府吧,我是不可能听你的话的,那死丫头,欺我太甚,我必须让她知道,她想压我一头人前显圣,办不到,我绝不给她机会。” 第30章 夹缝中成长 说完之后,金振南直接就给杨会长下了逐客令。事已至此,杨会长也别无他法,只能先行离开。回头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万幸娟,万幸娟满心无奈,只能叹着气说:“不听就不听吧。” 但杨会长并未死心,他对万幸娟说:“这件事情,我再帮你想办法。如果你们母女俩有什么主意,也跟我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保护这丫头。她既然在医学方面这么出色,咱们就得给她机会,让她能帮助更多的人。”说这话时,杨会长语气里满是无奈,带着几分愧疚,转身离开了万幸娟的住处。 杨会长这一趟拜访,反倒让金振南更加恼火。他再看到苗云凤时,火气直往上冒,用手指着她骂道:“你个死丫头!别打歪心思!有望水镇这条线牵着,你跑不了!你要是有本事,把整个望水镇挪到上游,否则就别胡来!我又没绑着你、没困着你,你有本事就跑啊!只可惜,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让你跑,你也不敢跑!因为我随时都能断了望水镇的水!就像风筝一样,飞多远都有一条线牵着他,我一拽,风筝就会落下来,嘿嘿嘿嘿,你说是不是?死丫头,你以为你们娘俩有了那份遗嘱,就万事大吉了吗?哈哈哈,我会让你们过得还不如从前,你父亲那时候就野心勃勃,想不到现在你又是这样,我金家怎么就摊上你们这样的败类了,只要有我金振南在,你们母女两个就别想再有出头的机会,哈哈哈哈哈!” 说完,金振南的笑声嚣张又刺耳。苗云凤听着,心里像在滴血,只觉得左右为难:大门敞开着,别人都可以随时进出,可我苗云凤却不敢正大光明的迈出一步,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侮辱,受这样的限制,我为了谁?我又是为了什么!我的奉献,望水镇那边的乡亲们,他们知道吗?也许他们还以为是姐姐张凤玲在替他们奉献,我苗云凤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承受着,我只想问问上苍,何日才是我的出头之日呢?一想到那渴望水源的一双双眼睛,苗云凤就把一切怨气都压下去了。面对大伯的嚣张和欺压,她除了忍受还是忍受,从措辞之中,他也很想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了,大伯老说他死了,去世了,可母亲也没见到他的尸体,谁又见到他的尸体了,我作为女儿要搞不清父亲是怎么死的,尸体又埋在哪里?我还配做这个女儿吗?苗云凤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担着一副千斤重担!她每天都得要负重前行,但是他的骨子里有一股力量,相信这重担压不垮自己!只要我有勇气,就不会被一切困难打倒,只能是我打倒它! 这天,她去傻少爷的屋子里帮忙打扫卫生。刚一进门,傻少爷就叼着手指头,流着哈喇子,那副痴傻模样让人心里发堵。他媳妇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也是一副唯我独尊的傲慢形象。苗云凤暗自思忖:这两个傻子凑在一起过日子,倒也荒唐得有意思,不过他媳妇总比这傻哥哥强些。 猛然她又产生了好奇心:这傻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天生就这样,还是后来受了什么刺激才变傻?她找了个知情的小丫头打听了一下,小丫头告诉她:“少爷可不是天生傻的,他小时候得了一场怪病,后来就成这样了。” 苗云凤听后,心里一动:要是这种情况,说不定还有的救!她又追问小丫头:“那少爷这病,有人给他治过吗?”小丫头摇着头说:“不清楚,我年龄小,反正我来这么多年,没见有人给他诊治。我虽然没见过,但我推测,给他治过病的大夫一定少不了!” 苗云凤突然有了个大胆的主意:为了争取我的自由,我何不在傻哥哥身上下下功夫!大伯这个人又狡猾又恶毒,但是人就有软肋,也许这个傻哥哥就是他的软肋,如果我有治愈傻哥哥的方法,用此来拿捏他一下,说不定他就能松绑对我的限制,哪怕每天多给我两个时辰的自由,我苗云凤也会用这段时间创造出一片辉煌! 想到此,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再看傻少爷,正坐在椅子上“啪嗒啪嗒”拍着腿,哈喇子都流到了胸脯上,自己还不知道擦。苗云凤走上前,伸手抓住他的腕子,想给他号号脉。 那傻子咧着嘴,傻笑着问道:“干什么?小妞,你想干什么?你喜欢我吗?”苗云凤没理会他这半傻不傻的话,只按住他的脉搏仔细诊查。这一号脉,她还真发现了问题——从医书上读到过“气血拥堵,其脉不通”的症状,傻少爷正是有一条脉不通,造成了他智力不足。 苗云凤推测:他的情况和母亲当年的病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气滞淤堵,堵了一条心脉。她心里有了底:我要是能给他施针治疗一下,或许能有效果。就算不能让他恢复成聪明的小伙子,起码也能让他不至于傻成这样。 有了想法,她立刻就行动,她打算先去找金夫人说说,问问金夫人信不信她,允不允许她给傻哥哥治病。可刚一提要求见金夫人,旁边的小丫头就咧嘴笑了,小声对她说:“你还想见金夫人?她恨死你了!你就老老实实干你的活吧,别整天想入非非!” 苗云凤一听,心里又气又委屈:我地位低下,连个丫头都看不起我,这也太让人无法接受了!这些守着主子的奴才,真是狗眼看人低! 她正生气呢,金夫人恰好从里屋走了出来。苗云凤赶紧跪下,给大娘请安。金夫人一看是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问道:“你不干活,又来干什么?再敢偷懒,我告诉你,每天打你五十鞭子,让你知道偷懒的后果!” 苗云凤被说得心中冰寒,心想:我一片好意想给你儿子治病,你却这么对我!本来满肚子的热心,被金夫人这凉水一泼,意兴阑珊。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刚要离开,内心的潜意识就告诉她,想干大事就得能忍,要想改变现状,就得从忍开始,今天你是阶下囚,明天你就是人上人,要想为父母洗刷耻辱,为死去的爹爹扬名立万,你就必须忍一下这口气才行! 苗云凤说服了自己,转过脸来,语气缓和地说道:“夫人,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能不能答应?”金夫人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什么事?你说,我倒要听听,你找我能有什么事。” 苗云凤想了想,开口说道:“就是关于我那个哥哥……”金夫人一听,立刻打断她:“你哥哥?你说的是我儿子吗?”苗云凤点了点头,金夫人冷笑着说:“你倒不傻,知道称呼他哥哥。怎么着?你哥哥怎么了?他想娶你做媳妇,是不是?你是不是想,通过你这个傻哥哥一步登天!” 苗云凤被气笑了,解释道:“大娘你怎么这么会安排?我和哥哥可是同宗同族,他是我堂哥,他傻,大娘你不傻吧?” 金太太一听,当时眼眉就立起来了:“你,你个傻丫头,你想死是不是?” 苗云凤赶紧赔着笑说道:“大娘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哥哥的病,我觉得能治。”金夫人一听,当时就愣住了,呆立半晌,才又问道:“你说他的病能治?从小到大,我已经带他看遍了所有大夫,人家都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不可能再好!你说他能治?哈哈哈,你是不是在哄我,在嘲笑我有个傻儿子?我告诉你,我儿子就算傻,地位也比你高得多,钱也比你多得多!他再傻,不照样娶了马家的大小姐?你精有什么用,也是我儿子的奴隶,他不用费力气,你就跟骡马一样,给他把新娘背回了家!哈哈哈哈!” 这话像一把把利刃,扎进苗云凤的心里。她再次想转身不管,可一想到自己肩上的重担,养活母亲,寻找父亲,为姐姐承担,为望水镇的人保障水,她就又忍了:得以大局为重,我不是为金振南的儿子治病,是为了正义,为了给我自己争取自由空间,她又解释道:“我也不敢确保哥哥的病一定能治好,但我有尝试一下的勇气。” 金夫人一听,又被气笑了:“你要在我儿子身上尝试?把他当试验品?你想得也太美了吧!你这是想借给我儿子治病的机会,要我儿子的命是不是,我早就看穿你了你个死丫头你绝对没安好心,我不会让你得逞!你和你母亲一样,都心眼贼多!这么多年,你母亲可把我蒙骗惨了,她假装是疯子,藏着那份遗嘱,到了关键时候就拿出来了,用这种狡猾的方法,夺走了我家的固有财产,我恨死你们娘俩了,猪狗不如的东西!” 苗云凤听到这儿,就感觉跟这样的人生气都不值得:不管说多少好话,她都认定你是坏人。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人,疑心太重,自己没好心眼,却总怀疑别人在算计自己——这就是恶人的逻辑。 苗云凤一看,上赶着不是买卖,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跨出一步,迎面就撞见了大伯金振南。金振南一看她在屋里,立刻沉下脸问道:“你……你怎么回事?不干活,跑这儿来干什么?” 金夫人赶紧指着苗云凤说:“这死丫头说,她能治好咱们儿子的病!我才不信呢,你信吗?”金振南一听,眼睛瞪了起来:“什么?她能治好咱们儿子的病?”他歪着头看了看苗云凤的脸,然后嘿嘿一笑,说道:“信是不信,不过,让她试试也行。” 接着他回头对苗云凤说:“丫头,你说的可是真话?你真能治好我儿子?”苗云凤坚定地说:“大伯,我不敢向您保证一定能治好,但我可以尝试一下。” 金夫人在一旁冷笑两声,对金振南说:“你听到了没有?她要在咱们儿子身上做实验,你愿意吗?”没想到金振南突然说道:“我愿意,让她试试。” 金夫人一听就急了:“你……你让她在咱们儿子身上做实验?你傻呀!你!”金振南哈哈一笑,说:“夫人,不是我傻。儿子现在这状况,你还指望什么?这生跟死有什么区别?她要是真能治好,我也能给她点好处。” 苗云凤立刻抓住机会,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大伯,我不求别的。如果我能把哥哥的病治好,您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每天能坐诊两个时辰,给病人看一会儿病?府上少给我安排点活,让我轻松一些就行。我也不求您赦免我,毁了契约,我愿意继续为望水镇的人担着,您也别断他们的水。” 金振南一听,皱着眉沉思起来,那模样像是在做艰难的抉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答应:“好吧,我就答应你。不过你要治不好我儿子,说的都是大话,我可得惩罚你,我把你另外那几家店铺全收回来,就给你剩身边这一所,你敢答应我吗?” 苗云凤马上应到:“行,大伯。我答应你!我苗云凤说话算话,绝不会反悔,但是大伯,我也得向你提个要求!” 金振南一瞪眼说道:“给我提条件,你没这个资格!”苗云凤耐心解释道:“不是我不相信您,我得找个中间人作证。您刚才说的这番话,我想让杨会长当面听听,您觉得怎么样?如果您不同意,咱们这桩交易就黄了。” 金振南一听:“什么?你不相信我,还想找个外人作证?你要不相信我,就算了!”苗云凤也没客气,直接说:“好吧。”扭头就准备去干活。 可没过多久,金振南主动就找上了她:“好吧好吧!我马上就去叫杨会长,让他过来作证。真他娘的啰嗦!” 很快,他就派人请来了杨会长。杨会长接到消息,还挺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见面就问金振南:“老金,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把我叫来有什么事儿?” 金振南把他请进屋里,倒上茶,一拍桌子说道:“不是我要找你,是那个死丫头要找你给她做个证!” 第31章 妙医傻哥 说完,金振南就派人把苗云凤叫进了屋里。他当着杨会长的面,开口说道:“这不是杨会长来了嘛,有什么话,你就直接对他说吧!” 苗云凤看到杨会长,顿时兴奋不已。杨会长也赶紧问道:“丫头,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苗云凤连忙解释:“我和大伯有个约定。我觉得,哥哥的病我能治,我想尝试一下。如果能把他的病治好,我希望大伯能给我点宽裕时间,别让我干这么多重活儿——整天累死累活的,我连坐诊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我只想争取每天两个时辰,给药铺里的病人看病,仅此而已。所以我请杨会长您给我做个见证,您看这样行不行?” 杨会长一听,双目紧紧盯着苗云凤,满是惋惜地说:“孩子,你要是真能把他儿子的病治好,就只有这么点要求吗?” 苗云凤咬着嘴唇,眼角滑下一滴泪。她的苦,别人哪里知道?其实这份罪,她本不该受;她为了望水镇,替姐姐扛下那一万多人的生存问题——这苦水,她能倒给杨会长吗?不能,只能自己忍着。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要是多提条件,大伯能同意吗?”说话时,她瞟了大伯一眼。 杨会长“啪”地一拍桌子,大声说:“能!孩子,别的不说,我帮你争取半天的时间!”说完,他转头看向金振南,语气坚定:“金振南,今天我就跟你说句痛快话!如果这丫头真能把你儿子的病治好——就算治不好,只要有了起色——你就该给她这点恩惠!别说两个小时,给她半天时间,你也是高兴的大好事!对不对?” 金振南一听,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样子,这让杨会长格外恼火。他猛地把茶杯蹲到桌面上,站起身怒不可遏地说:“你行了吧!要是这点条件都不答应,你也太没人性了!这可是你的亲侄女,又是再救你儿子!连这点宽容你难道都不给?你也就太混了!其实早该把那些契约撕毁,别再要挟她了,可你还抓着不放,用水来胁迫这么上进的孩子。你自己也有儿子,侄女和你自己的亲女儿有什么区别!” 金振南依然油盐不进,冷哼一声说道:“行了,杨会长!我把你请来,是看得起你,你倒好,反过来训我?我自己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我不是在压榨她,白纸黑字写着,这是望水镇给我的承诺,我能把这份承诺扔了吗?我好好的水流到他们望水镇,这是他们该孝敬我的!有本事,他们别用啊!我不管她是不是我的侄女!” 这番话让杨会长哑口无言。面对这么狠心的人,他也束手无策。不过,他刚才提出的“给半天时间”,金振南居然答应了。金振南闭着眼想了想,才做出决定:“好吧,杨会长,看在你是商会会长的面上,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如果她真能把我儿子治好,我就真给她半天时间,让她有这半天的自由——可以在诊所里给人看病、卖药,我也允许她短暂离开诊所,到外边转转。不过只有半天时间,下午她还得乖乖给我干活,这才行!而且我不会放开对她的管束权,她的卖身契永久生效,除非望水镇不需要我的水,他们主动把条约撕毁,我才没权利管她!” 这话一出,苗云凤心里激动极了。她的喜悦,只有自己知道;她的苦,也只有自己清楚;她肩上扛着什么,她心里更明白。杨会长一看没白来,脸上也有了光彩,对着苗云凤说道:“姑娘,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接下来就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苗云凤感激地说:“会长,多谢您了!您能帮我出头,就已经很可贵了。我一定会尽全力给哥哥治病,一定让他的病好起来!” 金振南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她:“别说了,别说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他治?最好马上就开始,你不干活也行,先去给他治病!要是真能治好,我后半生也就有指望了!” 就这样,苗云凤得到特许,直接去给金少爷治病。到了金少爷的住处,她又给他号了号脉,更加确定了之前的判断——哥哥的病有治。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流着金家的血,都是爷爷的孙子,她对这个傻哥哥还是有点顾念之情的;看他这样受精神折磨,苗云凤也于心不忍。 于是,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施针。她先拿出毫针,在他身上几处重要穴位上试了试,想看看有没有起色。可没想到,这个傻哥哥根本不配合,一看到要扎针,就被吓得大哭大闹。 不配合怎么治疗?苗云凤陷入了两难:来硬的,怕大伯和大娘心疼;不来硬的,他又不配合,根本没法下手。第一天,治疗就以失败告终,这让金振南很不高兴。 回去之后,苗云凤开始翻看父亲留下的医书,突然想起婆婆之前给她的那包粉末——我能不能用点药粉,让他昏过去?这样就能给他治疗了。可这件事,她不能让金振南夫妇知道,否则就等于暴露了自己这点伎俩。好在她还留着婆婆给的粉末,可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用上呢?如果他昏迷不醒,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这一晚上,她都没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因为白天没干活,她身上精力充沛了不少,想问题也能想得更深入。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了主意:我就告诉大伯和大娘,我的施针方法会让他短暂昏迷,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如果能接受,我再用这个方法。 一大早,苗云凤就见到了金振南。金振南上来就问:“怎么着?我儿子的病有没有改善?好点了没有?” 苗云凤赶紧说道:“大伯,我确实有办法,就是哥哥不配合。不过我有一个针灸妙招,可以让他短暂昏迷过去,但我保证不会伤害他,过一段时间就能清醒。您愿不愿意让我尝试?” 金振南一听,眉毛当时就立了起来,怒视着苗云凤说:“你别打什么坏心思!这可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把他整出什么毛病来,或者有个三长两短,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我侄女,我都不会当回事,我可以要你的命!现在你好歹还活着,别等你死的时候再后悔!” 苗云凤看着大伯凶狠的样子,真无奈,她坚定地说:“您放心,大伯,我能保证哥哥的安全。” 金振南长长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也罢,你就按你的思路给他治吧!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拜访了那么多名医,都没把他治好。小丫头,你要是真能把他治好,我就服你了!” 得到特许,苗云凤有了底气。再见到傻哥哥时,她先把傻子扶到床边。那傻哥哥傻兮兮地看着她,只会傻笑!趁他不注意,苗云凤把指尖沾着的一点药粉,轻轻弹到了他的鼻孔附近。没一会儿,傻哥哥就躺倒在床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苗云凤心里也好奇:这老太太给的药粉真神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以后再见面,得好好问问。 有了施针的条件,她开始正式行针,按照自己的计划,在他身上扎了十几处穴位。这半天,她一刻没停,从早上一直扎到中午。等把针收起来之后,傻哥哥也慢慢清醒了。 苗云凤赶紧观察他的反应:他一睁眼,神态明显稳定了不少,脸上的痴傻表情也差多了,只是还傻愣愣地看着苗云凤,好像在想什么事。苗云凤连忙打招呼:“少爷,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傻哥哥看苗云凤的时候,不再像早晨那么色眯眯的了,眼神好像正常了些,说话还是大舌头。苗云凤心里明白:我的思路是对的,扎的穴位也合适。不过她也知道,一次肯定不行——哥哥和母亲的情况不同,母亲是成年后受的刺激,哥哥是从小就受了刺激,这差别非常大,要在他身上下更多的功夫,才会有明显效果。 第二天一大早,苗云凤又开始给他施针,还是用了同样的办法。可傻子刚晕倒,金太太就来了。她一看儿子没了知觉,当场就骂开了:“你个死妮子!你把我儿子害死了!你想干什么?来人啊!来人啊!把她拖出去,打断她的腿!”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大伯没跟她说吗?她赶紧解释,可金太太根本不听,一口咬定她害死了儿子,还蹲在儿子身边大哭大闹,一把鼻涕一把泪。 苗云凤挣脱了押着她的人,大声喊道:“你摸摸哥哥有没有气息!他只是昏过去了,睡着了!你别着急行不行?到中午他就能苏醒!” 金太太半信半疑地摸了摸儿子的鼻子,果然还有呼吸,情绪这才缓和下来。她想亲自看着苗云凤给儿子治疗——本来苗云凤不想让她看,这针灸穴位是秘密,不想让别人偷窥,可面对蛮不讲理的金太太,她也只能妥协。 按照原来的计划,苗云凤又给傻哥哥施针。到了中午,傻哥哥果然醒了。这次睁开眼,他看到坐在旁边的母亲,表情严肃地叫了一声“母亲”。 这一声,当场就让金太太泪崩。她“啊”了一声,惊喜地说:“儿子!我感觉你好像清醒了许多!莫非真有效果了?” 再看傻哥哥,眼神不再飘忽,不像以前那样东瞅瞅西瞅瞅,嘴角也不再流哈喇子——这么快的进步,连苗云凤自己都有点吃惊。果然:我的方法灵验了!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可很快,一盆冷水就泼了过来:好状态维持的时间不长,没一会儿,傻哥哥就嘻嘻一笑,那傻子的丑态又露了出来。 第32章 通络针 金太太一看,愤然道:“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就是在瞎折腾我儿子!我告诉你苗云凤,如果你治不好我儿子,你小心你的两条腿被我打折了!我不管你是谁,卖到我们金家,就是我们金家的奴隶,我让你活着你就活着,我让你死你就得死!我不管金老爷怎么说,我眼里可不揉沙子!你要的条件倒不少,可惜你有那本事吗?你和你爹金振勇一样,都是吹大话的贱骨头,哼!小妾生的儿子,也想夺金家的江山。什么妙手回春,纯粹是胡扯!金家药业只有在老爷的掌握下,才有希望名扬乡里,你个没吃过几天饭的黄毛丫头,还想出名?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打着给少爷治病的名头,借窝下蛋,借这件事出点名,对不对!你糊弄别人行,糊弄不了我!快点治!再给你两天时间,要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赶紧给我滚蛋,该做你的奴隶,做你的奴隶!别整天想入非非了!” 苗云凤听着这刻薄的话,牙齿咬得咯咯响。天底下还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她还是第一次领略到。金太太和大伯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比一个狠毒。面对他们的狠辣的打压,苗云凤就像被巨石压着、正努力破土的种子,实在太艰难了:下边没有营养,上边重物压头。但苗云凤心中坚信,他们挡不住我这颗种子的力量。 她憋着这口气,什么也不说,又开始给傻哥哥诊脉。金太太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像一头随时要吃掉她的猛兽。她一边诊脉,金太太一边撇嘴,满脸都是轻蔑的表情。 苗云凤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充其量就是业余水准,可她偏有这股劲儿:“我非得钻研透这医学不可!我是医学世家的骨血,是金振勇的女儿!父亲那么酷爱医学,又有名气,治愈了那么多疑难病患,我苗云凤也得继承父亲这种精神,研究透那些书,慢慢把金家医学世家的大旗再举起来!” 她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号脉,突然察觉到:这脉搏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又不正常。她对这种情况很好奇,怪不得傻哥哥清醒一会儿,突然又乱了套——看来自己的治疗是有效果的,可还没抓到最终的病根。到底症结在哪里呢? 苗云凤缓缓抬起手,今天没有继续治疗。她站起来给金太太行了个礼,说道:“太太,明天我继续给少爷施治。”她连“哥哥”都不叫了——在太太眼里,自己就是奴隶,没必要拿热脸去贴冷屁股。金太太冷哼一声,没搭理她。 因为大伯给了特许,这两天她可以专门给傻哥哥治病,所以说完就走回了自己的住处。一回去,她第一步就是翻看那些医学书籍。浩如烟海的医书前,苗云凤只要一站在书架前,浑身就充满愉悦感——她像一艘即将扑入知识海洋的帆船,能在这里驰骋、冲浪,太幸福了。 也难得有这么点学习时间,往日累得根本没精力看书。一闻到这书香,她就觉得父亲好像站在自己身边。苗云凤把双手搭在书本上,忍不住流下两行泪——可怜的父亲至今下落不明,可恶的大伯一说起就说他死了、不在人间了,可尸体在哪里?人又在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母亲找到了!父亲的下落,至今还是个悬案。 她心里正难过,母亲突然推门走了进来。一看到女儿回来,母亲特别兴奋——刚才她去药店里,帮两个老伙计抓了会儿药。母亲关切地问道:“云凤,你怎么回来了?你那个傻哥哥,治得怎么样了?” 苗云凤回过脸,说:“情况不妙,病情反复无常。本来有点起色了,可是……” 说话的时候,母亲看到她脸上有泪痕,叹了口气说:“孩子,事到如今,也别强求了。这种情况,你能给他治好吗?你大伯他们这是报应!他们作恶多端,害了咱们全家,还坑害那么多药农,能有好结果吗?他们生这么个傻儿子,也是咎由自取。凭你的力量,我看治不好的——他和我的情况根本不一样。说实话,我虽然疯癫了这么多年,但心底总还是清醒的;可你那个傻哥哥,我看是从里到外都傻透了。咱们别为了争取这点自由时间,就改变了他们该受的业报。” 苗云凤理解母亲的心思,可她还是想给傻哥哥把病治好——在医生眼里,只有病人。苗云凤叹了口气,拽出一本书开始翻看。这是本很陈旧的书,讲的是人身的气血和经络,苗云凤对这类书特别感兴趣。她知道,人身上有气血之说,很多病表面看不出来,早在“气”的层次就出了问题;等病症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气血郁结了,会形成很多显性的症状。 翻着翻着,有个东西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书页里居然夹着一根毫针!这根毫针夹在书缝里,夹得死死的。她用手指把毫针抠出来,展现在眼前一看,这毫针居然黄澄澄的。她很好奇,这不是铁制的,拿到阳光下一对,金灿灿的,像金子做的。 她马上拿给母亲看。母亲看了之后,“啪”地一拍手掌,兴奋地说道:“找到了!找到了!这就是你父亲最惯用的那根针!他以前跟我说过,这针世界上只有这么一根,造得真是鬼斧神工!” 苗云凤好奇地问:“这话怎么说?” 母亲解释:“这是一根金针,是金家传了好几代的医宝,说是金家的前辈从一位老神医手里接传的。这根针要是扎在人的穴位上,效果比普通的针要强好几倍!孩子,这下好了!你要是非给他治,就用这根针去给那傻子试试!” 苗云凤一听,果然有此灵效吗?她赶紧拿着针去了药房,用药水把这根针仔细擦了擦。 突然,她想起第一次来这屋子的时候,满地都是这些医学书,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当时她就觉得有些奇怪。后来她以为,或许是大伯在寻找爷爷留下的遗嘱,又或者是在找那本爷爷传下来的书。可现在想来,他们会不会就是在找这根针呢? 到底外面有没有人知道这根针的存在?苗云凤心里满是好奇,却没对母亲提起。她擦完针后,心里还是有些怀疑:虽然这针看着金灿灿的,像根金针,但到底是什么材质,她也不太清楚。 虽说那位傻哥哥是恶毒大伯家的孩子,不怎么招人待见,可苗云凤还是以医者父母心的态度对他。她想,既然得到了这根针,不如先在自己身上试试,看看和普通的针有什么区别。 她找了个穴位,果断地将针扎了下去。刚开始没什么反应,和平时用的针没多大区别。等她用手来回转动了一会儿毫针,突然就感觉不对劲了——这个穴位明显有了热感,而且这股热流还会顺着经络慢慢游走。 苗云凤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起来:这莫非就是……她忽然想起医学书上的一段记载,说有一种针叫通络针,专门用来疏通经络。行针时,它能形成一股能量,沿着要疏通的经络运行。 这一下可把她高兴坏了,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通络针,但确实有这样的效果!她又换了一个穴位尝试,果然同样有效。随着毫针的转动,一条热流顺着她的“三阴焦”缓缓推进。 苗云凤把针拔了出来,没有把刚才的发现告诉母亲,只是兴奋地说:“娘,这果然是一根好针!我去试试!” 她刚走两步,母亲“啪”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苗云凤回过头,母亲摇着头说:“孩子,妈不是教你学坏,留点后手,懂不懂?” 苗云凤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没再多想,转身就奔向傻哥哥的上房。 进了屋,金太太还在屋子里。看得出来,这儿子在她心里真是个宝贝。她一会儿给傻儿子擦脸,一会儿又轻声哄着,还拿出各种水果、点心,在他面前摆了一大堆。 不光傻儿子在吃,那个半傻不俏的媳妇也来了。她都胖成那样了,还狼吞虎咽地抢着吃这些东西。梁红英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金太太一见苗云凤又回来了,开口就骂:“死妮子,你又跑来干什么?你不是说明天才治吗?是不是想吃东西?狗窝里还有,你去吃吧!”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这种恶语。苗云凤实在想不通:我到底怎么得罪这位金太太了——当初可是我,千辛万苦把新娘子背回来的,难道他们就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吗? 她强忍着怒气,陪着笑说道:“大娘,我今天又想起个妙招,想给哥哥试试。” 金太太一听,啐了一口:“呸!你管谁叫哥哥?别看我们傻,他可不想有你这样的妹妹!你还试试?滚滚滚,明天再来!” 苗云凤暗自叹气: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面对儿子的病,除了溺爱,根本不懂该怎么医治,怪不得他会傻到现在。 她还是耐着性子恳求:“这次我有了新发现,今天先尝试一下,明天再正式治疗。” 金太太听了,转过脸想了想,终于松口:“那你就试试吧。要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胖媳妇就插嘴道:“要是没效果,就让她背着我,围着院子转一圈!行不行?娘!” 第33章 如虎添翼 苗云凤看了这胖媳妇儿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好吧,大娘,我同意少夫人的提议。我试试,真要是没什么起色,我就答应背着少夫人转一圈,反正这新娘子也是我从马府背来的,再背她一圈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说,那胖媳妇就拍着自己的屁股鼓,一蹦一蹦的欢笑着说:“好啊好啊,我就喜欢你背我,你背我真舒服,你要是愿意,以后我就经常让你背我!以后你就给我做马,行不行?”苗云凤气的叹了口气,没理她们! 金太太和胖媳妇还在屋子里等着,想看苗云凤施针。苗云凤无奈,也没赶他们。这一次,她还是准备在之前认定的那几个穴位下手,不过要尝试一下刚得到的这根通络针,看看在傻哥哥身上效果怎么样。 然而,这傻哥哥又不配合。苗云凤刚想给他施针,他就用大胳膊直接把苗云凤打开,嘴里还喊着:“你闪开!你闪开!我不用你管,不用你管!” 大太太在一旁也跟着喊:“你灸啊!你就灸啊!你的本事在哪儿呢?少爷不让你灸,你就灸不了吗?我倒要看看你把牛皮吹多大!” 苗云凤被搞得实在没了办法,气得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等出了屋子,她忽然有了主意:“你们不是跟我斗吗?你们不是蛮不讲理吗?那我就用不讲理的办法对付你们!” 她迅速把瓶中的白色药粉,悄悄在手绢里倒了少许,然后又塞进口袋,转身就往回走。一进屋,金太太见她又回来了,冷嘲热讽地说道:“真不要脸!你怎么又回来了?既然给你家少爷灸不成,你还有什么脸回来?去去去,给我滚!” 金太太说着,伸手“啪”推了一下苗云凤的肩膀。苗云凤顺势把手绢往外一抖,身子故意一趔趄,那模样就好像要被推倒的样子。实际上,她一只手借机抖手绢,另一只手赶紧捂住口鼻。这姿势做得天衣无缝,谁也没发觉异样。借着趔趄的动作,紧跟着她就出了屋子。 没走几步,就听到屋里传来“叽里咕噜”的倒地声,一有这声音,她就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了。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到药气散尽,她才转回去查看屋里的情况。果然,三个人都倒了,这药粉效果还真好。傻哥哥正好倒在床上,金太太和那胖嫂子则倒在地上。 苗云凤也顾不了这些,径直走到傻哥哥跟前,又给他号了号脉。她发现傻哥哥的脉象还是那样,绵软无力,而且时有时无。苗云凤突然觉得,傻哥哥的情况应该和母亲的情况不太一样,他的脉象太奇怪了,不光是经络堵住那么简单。 苗云凤赶紧给他施针,这次她调整了几处穴位。针扎下去之初,还没什么反应,可没过多久,傻哥哥的身体就突然舒展开来,一副很舒服的样子。苗云凤从他脸上能清楚看到,他的表情在一点点放松。 白天看他时,满脸都是傻子模样,等他放松下来,那股傻气褪去后,这人长得竟还挺英俊。只要不挤眉弄眼、歪着嘴巴,完全就是个大帅哥。苗云凤都没想到,他的变化能这么大。 她在傻哥哥的好几处穴位都进行了针灸,越扎越觉得这通络针灵验。而且傻哥哥还开始出长气,好像在把身体里的浊气往外排,一声一声的长气接连不断。忽然,他的一条胳膊“啪啪啪”地拍着床,连拍了四五下,嘴里还突然说起了胡话:“爹!你别杀人!你别杀人!爹,你杀了小婉!你杀了小婉!” 苗云凤吓了一跳:“小婉?小婉是谁?”而且她还发现,这傻哥哥的眼角渗出了泪水,顺着脸颊“刷”的流下。苗云凤彻底糊涂了:“这什么情况?喊他爹不要杀人,难道大伯真的杀人了?又为什么杀人?小婉又是谁?” 一系列的疑问堵在她心头,但她顾不上细想,还在继续给傻哥哥针灸。等好几处穴位都扎完后,就见傻哥哥渐渐平静下来,胡话不说了,手脚也安稳了。苗云凤这才把针收了起来。 再看金太太和胖嫂子,还在呼呼大睡。她心想“得赶紧把她们叫醒”,于是找了块湿毛巾,先给金太太擦了擦脸,又给胖嫂子擦了擦脸。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先后苏醒过来。 金太太先醒,猛然坐起身,见苗云凤正站在自己面前,满脸狐疑。接着,胖媳妇“哎哟”一声,也从地上一翻身爬了起来,一边用手挠着脑袋,一边嘟囔:“啊?我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好像睡着了?” 金太太也觉得纳闷,她也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好奇地问苗云凤:“我刚才怎么了?我睡着了吗?” 苗云凤没理她们,拿着湿毛巾又给傻哥哥擦了擦脸。金太太和胖媳妇也顾不上追问刚才的事,急忙跑过去查看傻小子的情况。苗云凤给他擦完脸没多久,傻哥哥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眼睛一睁开,苗云凤就发现他眼神正常了——通络针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傻哥哥第一眼看到苗云凤,又看到旁边的母亲,立刻喊了一声:“母亲,你怎么在这儿呢?” 金太太一听,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半天合不拢。过了片刻,才问了一句:“婉平,你好了?”此刻,苗云凤这才知道,这个傻哥哥的名字叫做金婉平——原来他们的名字都是排“婉”字儿。 旁边的胖媳妇见状,激动得两条胳膊“啪啪啪”地拍着床,连声惊呼:“好了!好了!好了!我老公好了!” 金婉平扭过脸看向自己的太太,脸上却露出一副十分厌弃的表情,皱着眉问道:“你是谁呀你?” 胖媳妇当时就傻了,急忙喊道:“老公!我是你媳妇啊!你把我忘了吗?”喊完,她又立刻瞪着眼冲苗云凤嚷嚷:“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害了我丈夫?你赔我丈夫!” 说着,她就扑过去想抓苗云凤。苗云凤身子一闪,赶紧躲到一边,心里暗忖:“我可不能跟你硬碰硬,你这二百多斤的体重,抓我一下我都受不了。” 没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金婉平突然大喊一声:“马小彩!你别闹了!我没说不认识你!瞧你胖成什么样了,能不能少吃点?我就纳闷了,谁给我找了这么一门亲事?这不是在羞臊我金婉平吗?” 金太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嘴巴还是张得那么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嘴里喃喃自语:“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我的儿啊,你真的好了?” 她又缓缓把头扭向苗云凤,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苗云凤赶紧解释:“太太,现在还不能说完全好,少爷的病还不稳定,我推测他以后可能还会复发。因为我刚才给他号脉,脉象还是时好时坏,可能是我刚才的针灸,暂时压制住了他身上的病灶,让他现在能暂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但我不敢保证他能一直这样。” 金太太一听,立刻质疑道:“啊?苗云凤,你这治病不治好,还留后手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金振勇的孩子绝不会安好心,是不是你母亲教你这么做的?” 苗云凤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母亲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哥哥的病太复杂,我一时半会儿没法给他彻底治好。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时不时来给他灸一灸,尽量让他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总可以了吧?” “你要让我现在就给他彻底治好,我真没这个能力。一开始我也说过,我只能帮他减轻病症,并没向你保证他百分之百能好。我现在能把他治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你就找别的郎中试试?凤凰城这么多大夫,想必你也让不少郎中看过了,他们有没有把少爷治好到这种程度,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 苗云凤说了几句硬气的话,金太太咧着嘴想了想,最终只能说道:“但愿你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敢骗我,我饶不了你!你先滚吧,万一我儿子再复发,我再找你!” 就这样,苗云凤被赶出了屋子。明明治好了她儿子,金太太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不过苗云凤心里倒挺轻松,一走出他们的屋子,就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有如腾云驾雾一般——她觉得太有成就感了。 对一个大夫来说,能治好一个病人、缓解一个病人的痛苦,这比让她吃山珍海味都要幸福。她小心翼翼地把这根通络针收好,装进针盒里,然后小跑着去找母亲。她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让母亲也高兴,这根通络针真是太神奇了。 当然,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光有好针也不行,还得靠自己准确判断病情、扎对穴位,才能有这样的效果。要是穴位扎错了,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有她在书本上学到的这些医学知识,再加上这根通络针!她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如虎添翼了。 第34章 请帖 苗云凤回家见到母亲,母亲非常担忧地问:“孩子,怎么样?有效果没有?” 苗云凤一笑,母亲立刻就懂了,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兴奋地说:“这、这果然有效果!想不到,你爹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宝贝针,居然被你发现了,这也是天意呀!孩子,你有这份机缘,还有祖传的宝贝给你助力,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苗云凤一听,好奇地问:“父亲找了多年都找不到,这怎么回事?” 母亲叹了口气,说:“你爹年龄还不大的时候,你爷爷就把这根针传给了他。他试过之后,也发现这根针效用无穷,可后来,你爹稀里糊涂就把针弄丢了。那时候你爷爷为此大发雷霆,还把你爹打了一顿——这么小的一根针,丢到哪儿都难再找到,你爹为此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真想不到,他居然把这根针夹在了书缝里,机缘巧合之下,竟让你得到了。” 苗云凤听到这儿,也替父亲感到惋惜。这根针深深埋在书缝当中,要不是她特别对经络书感兴趣,也不会看得这么细致;正因为这份细致,才发现了书缝里的奥妙。 苗云凤问母亲:“针为什么会在书缝里?难道是父亲遗忘在书缝里了吗?” 万幸娟点了点头,沉吟半晌说:“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你爹看医书的时候特别痴迷,他常常一动不动的看一夜,看到一个地方,往里边一夹东西就睡觉,想必他那时候找不到其它东西,正在用这根针测试自己的穴位,就顺手把这根针夹在了书缝里!以后再想就想不起来了,这么小的东西夹在书缝里如此隐秘。肯定他们找的时候,翻看也没翻出来!要不是你看书细致就别想再找到它了,想想孩子,这证明你的福气大呀!”她又叹了口气,“只可惜你父亲生死下落不明,要是他还在世,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兴奋得睡不着觉——他的女儿继承了他的宝贝,这是多让人惊喜的事啊!” 说到这儿,万幸娟赶紧加重语气嘱咐:“孩子,你可千万要把它保存好,别像你父亲那么大意,随便一放就找不到了,造成这么大的遗憾。” 苗云凤确定地问:“我父亲到底是失踪了,还是身亡了?这件事我一直费解。如果说他身亡了,那坟在哪里?谁见过他是怎么去世的?母亲,你就那么相信他们的话吗?我始终觉得,父亲未必就离开这个世间了。” 万幸娟“刷”地一下,目光紧紧盯在苗云凤身上,问道:“孩子,你怎么这么认为?其实我也总有种感觉,你父亲还在世上,可咱们就是见不到他。当时知情者透露的消息,都说他已经不在世了,可惜他和我失联之后,我就再也没得到过他的具体消息。我怀疑,这事还是跟你大伯有关系——他这个人不仅阴毒,心机还特别深。” 苗云凤说:“您放心,母亲,父亲的事咱们别就此死心,我早晚会慢慢摸清他的下落。就算人不在了,也得有个坟头吧?” 母亲无奈地说:“那你能去问谁?问金振南?他能告诉你吗?他一句话就能把你打发了,张口就是‘人已经不在世了,这么久都联系不上’。” 苗云凤说:“大伯的话不可信。我也认识府里的两个老人,他们跟我说的情况,都是‘不知道父亲的下落’,但也没说我父亲一定去世了。” 苗云凤的话,极大地振奋了母亲低落的情绪。母亲越听越兴奋,表情欢悦得像个小女孩,忍不住“啪”地一拍手掌,说:“孩子,你父亲要是真还活着……”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带了哭腔,“刷”地一下,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接着说,“我就算现在死了也愿意!孩子,我愿意拿命换你爹的命,你爹太不容易了,他多好的一个人啊,虽说生活在这样的大家族里,可从来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苗云凤一听,纳闷地问:“没过一天好日子?爹怎么回事啊?” 万幸娟叹了口气,说:“你奶奶,也就是你父亲的亲娘,她是个小妾。‘妾’你知道吗?在这种大家族里,地位特别低下,她生的孩子,和你大伯的地位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像现在这么好,我也是听你爹说,他小时候还得干活,冬天连御寒的衣服都分不到,娘俩就住在一间露着破窟窿的房子里。尽管这样,你爹还是天天看医书。” 苗云凤一听,简直不敢相信——母亲还是第一次跟她提父亲的过往,原来父亲还有这样的经历。她难以置信地说:“那、那父亲就这么憋屈吗?是谁在打压他?难道就因为奶奶地位低?” 万幸娟又叹了口气,说:“当年你大奶奶是个特别泼辣的人,不允许你爷爷娶小妾。你奶奶原本是金府的丫头,后来和你爷爷互生情愫,才在一起生下了你父亲,这就更让人看不起了。偏偏你爷爷惹不起你大奶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受苦。不过你父亲还算争气,他聪慧好学,得到了你爷爷的赏识——你爷爷偷偷传了他好多医术。后来他在医馆坐诊,你以为是当老板吗?其实是在给金家干活,金家当时雇了好多郎中在药铺坐诊,你父亲不过是其中一个,靠坐诊才能挣到钱。” 苗云凤一听,忍不住惊叹:“哎哟,父亲还有这样的境况,我怎么也想不到!”听着父亲当年的艰难遭遇,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忍住背痛,赶紧跑过去,帮母亲擦掉眼泪,又擦了擦自己的,然后抓着母亲的肩膀说:“母亲,您别怕,这一切都过去了。父亲我会找到,咱们这个小家我也会振兴起来。现在我有了这根针,更是如虎添翼,再加上我勤苦好学,一定能洗刷咱们家的屈辱!” 母亲含着泪,一个劲点头。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咳嗽。苗云凤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老伙计。 老伙计走进来,欠了欠身子说:“夫人,有人来拜访,正在外边等着呢。” 母女俩对视一眼——谁会来拜访她们? 两人赶紧到药店里去看,一掀门帘,只见是个陌生人,打扮得像哪家府里的小厮。他一见到万幸娟母女,立刻陪着笑说:“哎哟,夫人,我今天是来送请帖的。市长公子明天订婚,特地派我来给二位送张请帖。” 苗云凤一听,惊讶地说:“市长公子明天订婚?来给我们送请帖?”她和母亲对视一眼,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市长居然这么看得起她们,还给母女俩下请帖,这几乎让苗云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连连说:“小哥,你没弄错吧?是给我们,还是给我大伯?” 那小厮笑着说:“您放心,市长大人反反复复叮嘱我,这封请帖一定要送到金家二少夫人手里,尤其是要请二老爷的女儿,我听说您医名叫苗云凤,是吧?务必到场。还嘱咐我,千万不能送给金家那个大爷,市长大人说,不欢迎他。” 苗云凤一听,这就错不了了。她赶紧接过请帖,上面果然写得明明白白:郑市长邀苗云凤母女,于三月初八莅临府邸,参加犬子订婚宴。 苗云凤一看这请帖,好家伙,居然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前面,她都觉得受宠若惊。这个郑市长是何许人也?为什么会对她们母女这么好?她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朝她点了点头,说:“市长盛情邀请,咱们母女怎么也得去。”只是母亲脸现愁容有些顾虑,苗云凤心里清楚——母亲可以去,但自己没有人身自由,像这种事,还得向大伯申请,得到他同意才行。 可大伯,会同意吗? 送走这个信差之后,苗云凤母女两个开始商量。 三月初八这也没几天了,母亲对女儿说:“我希望你能去。市长给咱们这个面子,咱们可不能错过。倒不是说咱们好争这个面子、想刻意接近上层,主要是市长这个人确实不错。” 苗云凤接话道:“那当然了!咱们能顺利继承这份家业,还多亏了市长和杨会长的帮忙。要不是他们两个出面,大伯又怎么会轻易同意?所以无论如何,咱们都得去一趟。” 母亲却依旧担忧,皱着眉说道:“你大伯这个人小肚鸡肠。这次宴会不请他,反而专门请咱们,他肯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说不定还会暴跳如雷。我觉得你能不能去成,还真难说。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你去不成,我也必须得去。” 说这句话时,母亲的情绪格外低落。 苗云凤赶紧抓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娘,你放心,我有个办法,一定能让他们答应我去。你忘了,我现在不是在给傻哥哥治病吗?他现在病情是有了起色,但我知道,这种起色恐怕很难一直保持,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再次发病。到时候,他们肯定又会来求我。只要他们求我,我就能趁机向他们提条件——请半天假让我去赴宴,他们总得给吧?要是他不答应,我就暂时不给傻哥哥治了。” 母亲听了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苗云凤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赶紧追问:“娘,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我之前给傻哥哥治病的时候,他在昏迷状态下突然开始说梦话,还大吵大叫的,一个劲喊‘爹,别杀人!别杀人!’。最后他还喊了一句‘你杀了小婉’,娘,这个‘小婉’是谁啊?你知道吗?” 第35章 红翠楼 “小婉?”二太太一听,皱着眉摇了摇头——她是真不知道“小婉”这个人是谁。苗云凤也没继续追问,想必母亲被困了这么长时间,以前的好多事已经记不清了。其实“小婉”年纪肯定小,母亲当时已经被囚禁了,所以才不知道。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傻哥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傻的?她只从小可嘴里得知过一点信息,可这点信息又十分有限,他只听说傻哥哥小时候得了一场怪病,可“小”这个字太模糊,七八岁是小,十几岁也是小。如今他二十多岁,单看他说梦话时的口气,那事儿少说也是十五六岁、十七八岁时发生的,不然不会有那样的语气。 事情,一切都让苗云凤说中了。她刚休息了一天,第二天,金太太就派人来传唤她。苗云凤不敢耽搁,赶紧去见金太太。 金太太一见面,就皱着眉、咬着牙冲她嚷嚷:“死妮子!还真让你说对了!你就没给我们家带来过好运气!一开始让你背新娘,你就给我们惹了一身晦气,半路上还动手打人——人家那是‘打喜’,你懂不懂?结果怎么样?晦气这不就来了!后来你跟着新娘子回娘家,又半路多管闲事,偏偏要去管那些造反的药农,又给我惹了一身晦气!接下来更离谱,你们娘俩直接反了天,竟想夺走我们金家的产业,这更是天大的晦气!我现在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不甘:“可你怎么就这么有本事?偏偏就会治我儿子的病!你用的是啥魔法,还是啥巫术?怎么就让你给说对了?他昨天还好好的,刚清醒没半天,今天又成了啥样?你快去给我治!你个该死的死丫头!” 苗云凤早就听惯了金太太的恶言恶语,也已习以为常,她没辩解什么,扭头就往傻哥哥的住处走。其实她们娘俩和金太太没住在一起,傻少爷单独占了一处院子,左右厢房对称,中间是正屋。 刚走进堂屋,就听见里边“噼里啪啦”地响——傻哥哥正在摔东西。等她撩开门帘一看,那傻哥哥又恢复了歪嘴斜眼、流哈喇子的模样,活像在演戏。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又成这样了? 不过这次的场景倒让她有些哭笑不得:胖嫂子正揽着傻哥哥的腰,死死抱着他,就怕他再砸东西。要说胖媳妇傻,那她怎么知道心疼这些瓶瓶罐罐呢?摔一个她就尖叫一声。为了不让傻哥哥继续摔东西,她干脆用自己粗壮的胳膊圈住他,紧紧勒着他的腰,把人抱得脚都离了地。傻哥哥再怎么挣扎,也挣不脱那圈“胳膊锁”。 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想拉住傻哥哥乱挥的胳膊,可哪那么容易?傻哥哥的胳膊来回乱打,她虽说有把子力气,可傻子的力气透着股蛮劲,竟一时降不住他。 后来她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给他来点药!这次她把小手指伸进药瓶里,只轻轻勾了一小点药粉,捂着鼻子凑到傻哥哥面前。表面上是在按住他的胳膊,实则趁机把手指伸到他鼻边,轻轻弹了一下。那胖嫂子也没沾到药粉的“福气”,就见傻哥哥的眼皮突然往下一垂,脑袋一歪,“咚”地一声瘫倒在地上。 胖嫂子吓得尖叫:“啊!怎么了?平平!平平!我的老公!你别装死行不行?” 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把傻哥哥抱到床上,然后推着胖嫂子往外走,还不忘宽慰:“少夫人你放心,少爷不会有事,一会儿我就帮他治好,你在外边等等。”胖嫂子虽依依不舍,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 苗云凤随即开始给傻哥哥行针,用的还是那根通络针。这次针扎下去后,傻哥哥紧绷的身体很快就舒展了。这一针,又是足足扎了几个时辰。 苗云凤累得浑身是汗,心里暗自叹气:为了让傻哥哥、清醒半天,我就得花半天时间给他行针,这可真是不容易啊!她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这次行针的进展格外慢。她怕惹得金太太不高兴,又多给他扎了几个穴位。还好,等她给傻哥哥擦了擦脸,他脸上的表情就又恢复了正常。 累得快虚脱的苗云凤拔腿就往外走,刚出门就撞见金太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金太太往屋里瞅了一眼,见儿子又恢复正常,立刻斜了苗云凤一眼,看她正往自己的住处走,也没阻拦。 可刚走没几步,苗云凤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三月初八要去市长家,她得提前给金太太请假!要不然金太太不放她走,若她偷着出去,被金太太知道,就她那德行,说不定会把火气撒到望水镇的乡亲们身上,到时候姐姐的养母张夫人又会来找她。 她叹了口气,本来是真不想再和金太太说话,可这事大意不得,只能咬着牙往回走,准备跟金太太说说请假的事。 果然,金太太一见她回来,就皱着眉问:“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儿子都好了,等用你的时候自然传你!别给你点脸你就不知道姓什么了,真以为自己有进出的自由了吗?你没这个自由!” 苗云凤一听,心瞬间凉了:我要是提出请假的请求,她能答应吗?可再难也得说,毕竟市长看重她,怎么也得给市长个面子。 于是她咬着牙,压下心里的担忧,开口道:“太太,我想向你请个假。” 金太太挑眉:“请假?请什么假?” 苗云凤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我想在初八那天,耽误半天时间,您看行不行?” 金太太一听,嘭就站起身,缓缓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脑门上狠狠戳了几下:“你请假?你有什么资格请假!我只不过是看你能给我儿子治病,这几天才放松了对你的管束,你就老实待着吧,别想请假!”说完,她又转身走回去,重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苗云凤的心彻底凉到了底。其实她早就预料到金太太不会容情,可真听到拒绝,还是忍不住失落。但她也早有底气,马上开口“反制”:“太太,要是这天您不让我去,那少爷这针我就不给他扎了。我不过是向您求半天假,您都不答应,我这一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金太太一听,当时就急眼了:“什么?苗云凤,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要挟我呀!你拿不给我儿子治病做要挟,你想过没有?你没这个资格!我让你死你就死,让你活就活,你还用这个来要挟我,你有这个权利吗?好,你要说,我偏就不给你这个机会!” 苗云凤也没客气,直接顶了回去:“太太,您要这么说,我也偏不听您的。我愿意给少爷治就治,不愿意治也是我的权利。您把我当奴隶让我干活,这可以;您让我给他治病,我可以不治。当然,您要来硬的,非掐住我的脖子逼我治,我也没办法,但我可以不给他治好,这也是我的权利。您想不想出现这种局面呢?” 苗云凤非常硬气地跟金太太说了这番话,丝毫没惯着她。金太太一听,当时就愣住了,用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她一挥手,刚想给苗云凤一巴掌。 苗云凤早有准备,手里还夹着那根毫针。她心想:你打吧,我就挡这一下,扎你一次,让你知道点厉害!可就在这时候,那个傻小子——金太太的儿子开口了:“娘,你就让她去吧!她还要给我扎针呢,你要是让她不高兴了,我这病也治不好。” 金太太一回头看到儿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当即挂满了笑容:“哦哦哦,行行行,儿子,你要这么说,娘同意!”她转过头,对着苗云凤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模样,怒斥道:“就给你半天的时间,三月初八!你听到了没有,苗云凤?这我,还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不过,我今天给了你这半天假,你可得好好守着我儿子,给他治病要随叫随到,不能出一点差池!” 苗云凤点了点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一次我算胜利了,跟她讲条件居然讲成功了!她欢快地回了自己的住处,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可找遍了两间屋子,都没见到母亲的身影。 她赶紧去问店里的老伙计,老伙计皱着眉回答:“夫人去红翠楼送药了。”苗云凤一听,急忙追问:“送什么药?” 老伙计赶紧解释:“红翠楼的小伙计跑过来,说他们那儿有个客人喝醉了酒,让咱们带点药过去,再给客人熬点醒酒汤。” 苗玉凤皱起眉,心里犯嘀咕:母亲怎么能亲自去干这事儿?给他们开点药就得了,还要亲自去熬吗?再说这么多药店,他们不从离得近的药店买药,偏偏跑这儿来,还让我们把药给他送过去,这是何居心? 老伙计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们也劝过,不想让夫人去,可太太说他们给的钱不少,给了五块大洋。这对咱们家来说,可是不小的收入,太太就动了心,主动带着砂锅和药,去红翠楼给人家熬药了。” 苗云凤听了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又问道:“那母亲去了多长时间了?”老伙计想了想:“你出去之后没多长时间,太太就去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顿时慌了:这么长时间了,母亲还没回来,别出什么事儿吧?她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后来一咬牙,心想:反正她准了我半天假,大不了我就说把初八的假挪到今天,我看她能怎么说! 于是她拔腿就往外走。老伙计很担心,赶紧追出去喊:“小姐!小姐!”他用手指着金太太住处的方向,提醒道:“她让你出去吗?”苗云凤没理会,只“嗯”了一声,就快步如飞地朝着红翠楼的方向跑去。 红翠楼离得还真不近,苗云凤一路小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只听说过红翠楼这个地方,却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眼前是一座三层的彩楼,二层和三层都有阳台,门口立着一排大红柱子,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红翠楼”三个字。大门左右挂着红纱灯,窗帘上爬着绿藤,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显得格外热闹。门口站着两个小伙子,正笑脸相迎地招呼着顾客,进出的也都是些穿着华丽的达官贵人。 苗云凤以为这里是喝茶的地方,举步就往里走。刚走到门口,两个看门的就瞪着眼睛打量她,苗云凤没在意,继续往里走了两步。 这时,一个留着鼠须胡子的小伙子急忙喊住她:“唉唉唉,姑娘,你大概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苗云凤扭过脸看着他,反问道:“这不是茶楼吗?怎么了?不让进?”她心里盘算着,正好问问他们见没见过一个中年妇女来这里。 那小伙子嘿嘿冷笑两声:“算你有点见识,确实能喝茶,但还有一个名字,你大概不知道——这里是堂子。”苗云凤一听“堂子”,顿时懵了:“堂子?是洗澡堂吗?” 她看了看周围,没见有人带着洗澡的东西,进出的顾客穿着也都整齐,又往里边张望了一眼,只见厅堂里还坐着几个女子,穿得花枝招展的。她没再多想,赶紧问那两个小伙子:“你们见过一个中年妇女来这儿吗?快说!如果见过,告诉我她去了哪个房间!” 第36章 飞来横祸 鼠尾胡子笑嘻嘻地说:“哎呦,原来你不是来找男人,是来找女人的,哈哈哈哈!” 他这一嘲笑,弄得苗云凤非常尴尬,脸一红一白的。她急不可待,见不着母亲,万分担心母亲的安危,遂急追问:“大哥别开玩笑,若知道,就请速告知小妹!” 那小胡子一吐舌头,问道:“小妹!哈哈哈!好好好,妹妹看来你还是挺解风情,我就告诉你吧!那是你母亲吗?她提着一袋子药,还拿着个砂锅子,想给谁熬药呢?” 苗云凤一听,欣喜他见过母亲,顿时兴奋异常:“你快说!快告诉我!她在哪里?”她是真急眼了。 小胡子把胳膊往胸前一交叉,点着脚说道:“你要想让我告诉你,妹妹!到了这里,可没白帮忙的。”他闭上眼睛,鼓着腮帮子,把脸伸过去,等卿一吻。 苗云凤一看,当时就怒火中烧。她手指缝里夹着一根毫针,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她表面不露声色,慢慢朝着小胡子靠近。 那小胡子还在得意,脸上露出猥亵的笑容,正等着占便宜,苗云凤“砰”地一下,就把毫针扎在了他的笑腰穴上。动作天衣无缝,她是指缝夹着这根短针,就像手背碰了一下他的身体一样,那小子只能觉到,蚊子叮肤之感。 很快他就有了反应,突然“哈哈哈”放肆大笑起来。这一笑,把旁边的同伙都给笑愣了,连忙追问:“你笑什么呢?你笑什么呢?” 那小胡子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流了出来,后来“扑通”一下子就给苗云凤跪下了。那小子不明所以,并不能觉察到有针在身,但却猜到和这女子有关,遂给他跪下求饶。 其实这防身之术,还是苗爷爷在世的时候教给她的,他怕自己一死,孤零零剩下苗云凤一个人,在受到那些图谋不轨的人的欺负,手指缝里夹针,就成了她,应变突发情况的小妙招。那日在家里,金太太想对她动手的时候,她手上就夹着这根针。她用手一挡,对方拍在针上猛的疼一下,让她受点惩罚,估计她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事后再把针藏回指缝里,凭他们也看不出所以然。 小胡子服软,苗云凤赶紧问道:“你告诉我,我母亲在哪里?” 那小子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二楼说道:“二楼最靠里的那个房间!小姐饶了我吧,你到底怎么弄的?” 苗云凤一拍他的脑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说话的瞬间,她另一只手已经把那根针拽了出来,依旧夹在手指缝里,迅速跑上了二楼。 一往里走,她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男男女女的,实在太不检点了。有的桌子三两个人围着一个女子听曲,有的桌子旁,正有穿着暴露的女子陪着富商饮酒。 当她穿过这些人群时,那些达官贵人,富豪公子们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看得苗云凤局促不安,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她急忙上楼梯,可楼上更不像话:一间间屋子有的门都不关,屋里虽然摆着桌子,但男女之间的行为极其不雅,让苗云凤根本不敢直视。 她心想:母亲肯定是上当了,就为那么几块大洋,不该来这种地方!她满心担忧地往前走,快到最里边那间屋子时,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啊——!” 苗云凤吃了一惊,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一进去,就看到了母亲,眼前的一幕让她震惊不已:砂锅子摔得粉碎,母亲满脸都是汤汁,脸上还流着血。旁边一个日本武士正“哈哈哈”地大笑着。 苗云凤“啪”地一下子抱住母亲:“娘!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母亲用手指着那两个日本武士,声音发颤:“他……他用砂锅子砸我!” 苗云凤一听,当时就急了。瞥见旁边还有那煮药用的炭炉,炭炉内还呼呼地冒着火苗,苗云凤伸脚勾住炭炉,“啪”一下就朝他们踢了过去。碎炭飞溅,噼里啪啦落到那两个日本武士的身上,烫得两个小子哇哇乱叫。 苗云凤背起母亲刚想走,日本武士早就“八嘎八嘎”地大叫着,抽出腰刀准备劈向苗云凤。背起母亲的同时,她的小指早就扣住了口袋里的那个药瓶。洋鬼子一抽刀,她的小指“砰”的一下就弹出去一股药粉,随即飞散。 由于离得远,他们两个一时还倒不了。苗云凤还得闭着气,左躲右闪,躲了他们两刀。那两个家伙就中招了,“扑通扑通”相继栽倒。苗云凤恨死了他们,背着母亲走过去,抬起脚,照准那两个东洋武士的脸,“邦邦邦”就给他们来了几脚。 就在这时候,门一推,进来一个人,正是大和武馆的康翻译。他一看这情况,当时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你……你竟敢打皇军,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苗云凤满脸泪水地怒斥道:“我管他们是谁!害我的母亲,我就不会轻饶他们!他们还是人吗?有人性吗?用砂锅子砸我母亲的脸,把她烫成这样!你们这些狼狈为奸的东西,串通了害我母亲!” 康翻译后边还有两个日本武士,怒冲冲地进来就要制服苗云凤。苗云凤一不做二不休,早就把手再次伸进了药瓶子——今天就算出不去,也得和这些洋鬼子玉石俱焚。 忽然,隔壁屋子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怎么这么吵?外边是谁呀?”这声音充满了磁性,一听就是一个非常有身份又很自信的中年人。 康翻译一听,赶紧说了句日语,那两个日本武士立刻停住。苗云凤还是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就见康翻译身后的一个小跟班跑过来说:“康老爷,隔壁是王副官,督军手下的大红人儿!” 康翻译一听,先惊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下,马上又满脸堆笑,“哈哈哈”地扭过头去,往隔壁屋子去应承。一进屋,就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哎呦,王副官,原来您老在这里!哎呦呦呦,刚才惊扰到您了吧?” 就听王副官沉声说:“你们闹什么呢?这么乱腾,鬼哭狼嚎的!” 康翻译赶紧说:“唉,别提了!一个小丫头想反天,敢给日本皇军动手,我们正准备教训教训她!” “啪”的一下子,桌子响了一声,王副官的声音传来:“你行了吧!你们欺负人欺负惯了,别在我面前搞这种事儿!督军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们大和武馆消停点,别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欺负我们中国人!你记住了没有?” 康翻译愣了一下,才连连道歉说:“噢,对、对!对不住,对不住王副官,我这就让他们放人走!”随后就听他喊:“小德子,你让皇军放她们走吧!” 那个小跟班赶紧给那两个日本武士说了几句。两个日本武士一听,先是吃了一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恶狠狠看着苗云凤母女,不情愿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看他们同伴的伤情。 苗云凤哪还敢耽搁,背起母亲,迅速出了这屋子,经过旁边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屋门掩着,正好出来了个头戴瓜皮帽的随从,打量了他们一眼,苗云凤朝他说了一句:“谢谢帮忙!”就一路小跑从楼上冲了下来。母亲早就晕过去了,刚才那药粉母亲也中了招,苗云凤知道这不要紧,回去给她弄点水就能清醒。 她一口气背着母亲从红翠楼跑到了回春堂,一到家门口,两个老伙计正翘首以盼,急得连连叹息。一看小姐把夫人背回来了,两个老伙计就知道情况不妙。 苗云凤一路回来,洒着热泪。她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母亲,居然让母亲遭受到这样的委屈和侮辱。两个老伙计慌慌张张把她们接进药铺,然后赶紧把门插好。 一个老伙计颤抖着声音问:“太太怎么了?她受伤了?” 一进药铺,苗云凤就吩咐一个老伙计:“老苏,快给我支好诊疗床!” 两个老头也手忙脚乱,床是折叠的,他们迅速打开。苗云凤缓缓地把母亲平放到竹床上,开始检查母亲的伤势。这一看,母亲的半边脸又是血,又是被烫伤的皮肤,而且还在深深的昏迷之中。 老苏和老田两个老伙计都吓坏了,老苏还一个劲抹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谁对夫人下这样的毒手?我们两个就算不要命,也得去找他们!” 苗云凤紧闭着嘴唇,泪水刷刷地流着:“是我不孝,是我不孝!我居然保护不了母亲,让她受这种罪!” 老苏也哭着说:“小姐,不怪你,不怪你!是我们两个老混蛋,我们应该拼命劝住夫人,不让她去!她……她也是为咱们家里的生计啊……” 老田在旁边说:“别说了,快想办法救太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脸伤成这样?” 苗云凤擦着泪说:“两个东洋鬼子,用滚烫的砂锅砸在我母亲的脸上,又是药汤,又是砸伤!”她说着,一边拿一块白布,给母亲沾去脸上的污物,一边查看母亲脸的伤情。 老田在旁边建议说:“小姐,我看太太最糟糕的是烫伤,先得给她敷烫伤药才行!” “可是我们这里没有烫伤药啊!”老苏急着说,“我想想、我想想……以前我看那个坐堂的郎中治过这种伤,是好几种药配制而成,可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老田在旁边埋怨他:“嗨,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看还是用湿毛巾先给太太捂住脸!” 苗云凤没心思听他们争执,迅速跑回父亲的书房,寻找那些书籍——她记得好像看到过一本有关治疗烫伤的书。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突然想起小时候苗爷爷有一次给她治腿上的烫伤,用了一种去火消肿的药物。 现在情况紧急,她赶紧问两个老伙计:“有没有去火、消肿、活血的药物?有的话,先给我拿几种来!” 两个老伙计想了想,赶紧去抓药,很快就弄来了一包。苗云凤喊他们捣碎,两个老伙计慌手慌脚地把药捣成了药沫。苗云凤用温水调和,轻轻的把药敷在母亲的伤处。 同时,她又拿出几根毫针,扎在母亲脸上的几处穴位。 第37章 谁在暗算 针扎下去之后,苗云凤的心也紧紧地揪了起来。他盯着母亲,目光一刻也不挪开——他怕一挪开,母亲就永远睡过去。现在母亲昏迷着,她反倒觉得是件好事,至少能让母亲少受些痛苦。 突然想到“痛”,他又赶紧让老苏找了点止痛药,掺在药粉里,重新给母亲在脸上涂了一遍。就这样,苗云凤抓着母亲的胳膊,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给她喂水,一直伺候到天亮。 药效过了,母亲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刚一睁眼,她就感觉半边脸像是没了知觉,突然用手捂住脸,“啊”地叫了一声。趴在床边睡着的苗云凤被母亲的叫声惊醒,赶紧抓住母亲的手,急着问:“娘,您怎么样?现在感觉痛不痛?” “痛!”母亲捂着脸,焦急地喊,“拿镜子!快拿镜子!我要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了!” 苗云凤赶紧解释:“娘,没事的,我就是在您脸上涂了点药,过几天就好了,您放心。” 母亲却痛苦地摇着头,坚持说:“不,我要看看!我要看看他们把我烫成了什么样子!” 苗云凤没办法,只好拿来一面镜子递给母亲。母亲缓缓把镜子举到面前,看清镜中模样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颤抖着说:“这……这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女儿,我看到镜子里是一张鬼脸!我被毁容了!我真的被毁容了!我成了个没人敢靠近的鬼了!” 苗云凤心里又酸又疼。母亲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现在也不过才四十多岁,正是人生的黄金时节,却遭遇了这毁容祸灾,怎不叫人心痛。就算父亲不在了,谁不想有一张干净完整的脸呢?其实看现在就知道,母亲年轻时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退到二十年前,说不定她在当地还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可现在,母亲的脸上恐怕要留下重重叠叠,难以抹去的疤痕了。 心中再难过,苗云凤还是强忍住悲痛,握着母亲的手安慰:“娘,您放心!只要有女儿在,就绝不会让您脸上留疤!我会治好您的,只是得给我点时间。您要相信女儿,相信我的医术,相信我的能力!” 母亲“啪嗒”一声把镜子摔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唉,我还在乎这些干什么?你父亲不在了,我独自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当时我被他们关在地牢里,心心念念想着你和你姐姐,还盼着有一天能出来见你父亲一面。现在我出来了,见到了你,却见不到你姐姐,你父亲恐怕也永远见不到了……我活着本就没什么意思,这张脸丑不丑,又有什么要紧?丑就丑吧,反正我早就成了个丑老太婆了。” 苗云凤一下子抱住母亲,哭着说:“娘,您别这么说!您还是大美女,比谁都美!您是天底下最美的母亲!” 母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用两只手捧着苗云凤的头,眼神温柔又坚定:“娘怎么样都没事,就算丑点也没关系。只要你和你姐姐能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娘就心满意足了。”说着,母亲帮苗云凤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苗云凤点点头,自己又擦了擦眼泪,语气铿锵的说:“您放心,娘,我一定会想办法,慢慢把您的脸治好。”话音刚落,她又想起了关键的一事,连忙追问:“对了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个洋鬼子为什么要对您下毒手?您不是去给一个喝醉的人送解酒药了吗?” 母亲摇着头,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当时的经过:“孩子,你别提了。我跟着那个小伙计去了之后,一进楼就找不到他了。我东打听西打听,没人知道他在哪儿。正在这时候,楼上有个东洋鬼子喊我——就是那屋里的人,他说着一口不太熟练的中文:‘喂,是你吗?’我以为是他派人叫我来给他们醒酒的,就跟着他进了屋子。” “你别说,屋里还真有他的伙伴喝多了,斜靠在一旁。我一看,赶紧找楼里的伙计要了个炭炉,当场给他们熬药。刚开始他们还挺正常,可刚熬了一会儿,那两个日本武士就开始动手动脚。一个拽我的衣服,一个摸我的脸,后来越来越不像话!我当时就急了,立刻站起来骂道:‘你们这些洋鬼子,放尊重点!我是来给你们熬药治病的,你们怎么能这么无礼!’” “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听,有个洋鬼子直接就扑过来,还想强吻我!我气急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恼羞成怒,伸手抄起炭炉上的药砂锅,‘啪’一下就砸在了我的脸上。也就在这时候,你刚好赶过来了……情况就是这样。” 苗云凤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抱着母亲又痛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恨意:“到底那个叫您去的小伙子是谁?是红翠楼的人吗?” 母亲哭着点头:“应该是那里边的人。” 苗云凤皱着眉,疑惑地说:“可到底是谁派他来的?红翠楼旁边就有药铺,咱们家的万宝堂也在对面,他为什么舍近求远,偏偏跑咱们这儿来叫郎中?这里面肯定有人故意布局,就是要陷害您!” 母亲点了点头,认同地说:“我也这么想。可那个小伙子一进楼,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苗云凤赶紧追问:“娘,您再想想,那个小伙子有什么特征?您还能认出他来吗?” 万幸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眼睛亮了:“我想起来了!他鼻子正尖上有一颗黑痣,特别明显!鼻子上长黑痣的人本来就少,还长在正尖上,太扎眼了。我要是再见到他,肯定能认出来!别说我了,你知道这个特点,见了也能认出他来!” 苗云凤点点头,语气坚定:“这就好!一天找不到他,咱们就找两天,迟早能找到!到时候一定要查出背后是谁在指使他,故意把您引过去,查出这个歹毒的人,我一定要为您报仇!” 娘俩正说着话,突然“吱呀”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苗云凤吓了一跳,心里暗忖:“谁啊?进门都不知道敲个门!” 抬头一看,进来的正是金太太。奇怪?她一进门就满脸堆笑,目光落在躺着的万幸娟身上时,她忍不住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苗云凤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厌恶——母亲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刚想到这儿,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大伯金振南。他穿着绸面马褂,戴着瓜皮帽,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轻蔑地扫了她们母女俩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张凤玲,我听说市长大人的儿子举办订婚宴,还给你送了请帖?真有这回事吗?” 苗云凤一听这话,就知道大伯这次来者不善。可她又不敢公然得罪,只能站起身,轻轻点了点头。 母亲万幸娟躺在床上,故意不理他们。她拿起旁边的一本书,遮住了半边脸,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脸上的伤。 可就是这个动作,偏偏引起了金太太的注意。她快步走过去,“啪”地一下就把书夺了下来,眼睛睁得溜圆,盯着万幸娟,阴阳怪气地笑道:“哎哟,这脸怎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咋弄的呀?看来还真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你们两口子以前作恶多端,今天总算是轮到报应了!” 万幸娟气得胸口起伏,粗重地喘着气,狠狠瞪着金太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苗云凤看大伯和大娘摆明了是来找茬的,再也按捺不住,主要是她忍不了,母亲被人欺负,她觉得欺负自己可以,欺负母亲,绝对不行!愤然道:“大伯,大娘,你们要是不嫌弃,请到外边坐下喝杯茶,我这就去给你们泡。这间屋子就别待了,让我娘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金太太一听,立刻叉着腰,尖声说道:“怎么?这是要赶我们走是不是?我们好不容易来你这破地方光临一趟,你不高兴就算了,还敢嫌弃我们、赶我们走?你脸可真大呀!我跟你说,赶紧去给我干活!你就是我们手下的奴隶,没资格对着我们指东指西!” “可别这么说。”金振南突然哈哈一笑,话里却满是自嘲,“咱们家的‘奴隶’都有幸拿到市长大人儿子订婚的请帖,我们两个倒没这个份儿。你还有什么脸说人家是奴隶?真是丢人现眼!” 说这话的时候,金振南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脸上满是气愤,那模样,仿佛要一口把苗云凤吞下去似的。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大伯他们知道了我要去赴宴,会不会故意阻拦? 我已经向金太太请了半日的假,要是她临时变卦、从中作梗,我该怎么办?看他们夫妻俩刚才那副嘴脸,绝对没安什么好心,肯定不会轻易去成。 我要是真的去不了,那就太可惜了。市长大人一片盛情,特意送了请帖来,我却因为被他们限制自由而错过,实在太对不住人家的热情。 再想想母亲,她现在伤得这么重,还得好好养几天病,到时候能不能一起去,实在说不准。 想到这些麻烦事,苗云凤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暗盘算,我该怎么应对? 第38章 仗义救人 苗云凤一想,心里有了主意。她陪着笑说道:“家里有上等的茶叶,老爷、太太,你们要不要尝尝?” 太太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她心想:你这穷地方还能有什么好茶叶?我家的好茶多得是,哪里看得上你们这些粗茶苦水! 金振南自然也不想喝。他来的目的,说白了就是为了出口气——市长请客没给他发请帖,反倒给了张凤玲,这件事让他心里堵得慌,这口窝囊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两人憋着一肚子火,还想再多说几句难听话。苗云凤却一个劲地请他们喝茶,两人耐着性子,在一长条木凳上坐了下来,心里还盘算着,要再羞辱万幸娟和张凤玲一番。 苗云凤给他们倒完茶,小声说道:“没事,大伯、大娘,这张请帖我们本来也不想去。我们这种下等人,去了又有什么意思?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人物才配参与那种场合。这张请帖本该给大伯您,你和大娘两个人去吧!” 一句话说出口,金振南当时脸上就挂满了笑容,身子一下子挺直了,看着张凤玲惊喜地问:“那太好了!这样正好,把请帖拿给我们算了,我们两个去才配代表金家!你们算哪门子,也能代表金家?你们不去真是明智的选择!省了到时候丢人。” 说着,苗云凤就从书架上抽出那张请帖,轻松地递了过去。金振南高兴得摇头晃脑,金太太也乐开了花,两人往一起凑了凑,身子紧紧挨着。 金振南缓缓打开请帖,忽然看到上面的名字居然写着“苗云凤”,当时就愣住了。他抬头看着张凤玲,疑惑地问:“你叫苗云凤?你不是叫张凤玲吗?” 苗云凤一笑,说道:“大伯,您大概还不知道吧?自从我挂上这医馆招牌,来看病的患者总想问我一个医名。我说我从小喜欢苗药,就给自己起了个医名,叫苗云凤,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噢。”金振南摇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眼睛一瞪,看向旁边的夫人,急道:“那……这请帖上有名字,咱们两个去算哪门子事?” 他“啪”的一下把请帖扔到墙角,猛地站起来,气愤地说道:“不去!不去了!那种破地方我才懒得去!我去过的都是更高档的地方,像督军府、大和武馆,还有省里的总商会,这些才配我去!一个小小的市长为儿子办定亲宴,就算他亲自来请我,我都懒得去!” 苗云凤一听,啪啪啪连拍了几下手掌,陪着笑说道:“大伯名声在外,您和大娘地位非同一般!这种普通场合,确实不适合你们露脸,也就我和母亲这种身份低下的小人物才适合去,你们说是不是?” 金振南听了,表面上撅着嘴,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双手叉腰,腆着肚子,朝金太太一甩头,说道:“走,咱不去那地方丢人现眼!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家里睡会儿午觉、喝口茶!” 金太太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瞪了苗云凤一眼,狠狠咬了咬牙。两人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苗云凤看着他们走出去很远,这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她又观察了一会儿母亲的情况,知道母亲的伤怎么也得养一阵子。 母亲怕女儿担忧反劝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通了。我现在都这岁数了,治好治不好都不要紧。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死了,我就能和你爹团聚了,我们俩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也该夫妻团圆了。” 苗云凤听着,心里一阵酸楚,赶紧劝道:“娘,您别这么想!人活着就得往宽处看,谁这辈子还不遇到点磨难?想当初您在那地窖里都熬过来了,现在不过是受了点伤,何况我有信心给您治好!而且娘,我一定想办法找到那个把您骗过去的小伙计,查清楚谁是幕后主使,害您变成这样,我绝不轻饶他!” 母亲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愁苦:“我现在越发想你爹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还在不在这个世上。我这脸一受伤,就更想念他了,要是他能在我身边,我也能有个依靠。” 苗云凤一听母亲又说这种丧气话,心里着急:母亲现在心气太低落,这对于伤情的恢复可不是好事。家里遭遇这么大的不幸,确实让人痛苦,但要是眼里看不到一点希望,光想着悲哀的事,人的精神迟早会崩溃,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了。 她鼓励母亲:“娘,咱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您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父亲的下落,咱们早晚也能打听清楚。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我觉得未来挺光明的,您别悲观!” 刚说到这儿,万幸娟又叹了口气:“可惜你姐姐下落不明,上次让小可去找,也没找到,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这件事也让我非常揪心,我自己又受了伤,真是活不下去了!” 苗云凤只能继续安慰:“娘,姐姐的事您更不用发愁!我和她见面的时候,她比我还白净,过的是大户人家的日子,只不过我和她调换了角色——我成了她,她成了我。我以前在山里靠砍柴、打猎、种地维持生计,就是不知道姐姐能不能适应。要是她实在不适应,偷偷跑回家,我觉得她的养父养母也不会排斥她。” 说到这儿,苗云凤突然想起:那张太太每次来见她的时候,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一点也不像对待女儿的样子。这让她多少有点犯嘀咕:到底姐姐在张家是什么处境呢? 母女俩正谈心,“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婆子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大骂:“谁叫苗云凤?”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都喊上我的医名了! 就听那老婆子腆着个大肚子,接着骂:“你个臭苗云凤!该死的死丫头!我们老爷说了,再喊你名字的时候,就得连骂带喊!你给我滚出来扫院子去!” 苗云凤心想:好吧,这是又要往我身上撒气了,不仅连骂带喊,还扯上了我的真名。去他的,先糊弄过去再说! 她跟着老婆子出去,才知道三个大院都要她一个人扫。苗云凤也习惯了,拿起扫帚就认真地扫了起来,每一处细节都不敢忽视——她心里清楚,但凡干得马虎一点,肯定会被要求返工,甚至还会被罚鞭子抽。 就这样,苗云凤从上午一直干到傍晚。还好这一天,没人来叫她去伺候那个傻少爷,难道傻少爷的情况稳定了?她心里还真有点疑惑。 干完活,苗云凤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一进门,她顾不上劳累,赶紧先去看母亲。母亲的情绪稳定了些,两个老伙计照顾得很周到。 苗云凤赶紧给母亲重新换了药,又针灸了一番。万幸娟顿时觉得脸上轻松多了。 她欣喜地问母亲:“娘,您看我说得没错吧?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现在脸疼痛减轻了吧?” 母亲摇了摇头:“现在我不用手碰,就一点也不痛了。” 苗云凤笑着说:“这就对了!说明有起色了,再过两天,情况会更好!” 母亲捂着脸,欲哭无泪:“可……可好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疤瘌脸?我还有什么脸出去参加人家的宴会?” 苗云凤一听母亲又说悲观的话,赶紧打断:“好了娘,您先休息吧!我今天晚上就想出去调查一下,我绝不会放过那个背后给你使坏的人,我要去红翠楼查查,看看那个鼻子上长痣的小伙子,在不在那里。” 母亲立刻担心起来:“孩子,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我看还是别去了!那个地方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走漏了你出去的事,你大伯和大娘能饶了你吗?” 苗云凤说:“娘,不要紧!我可以乔装改扮一下。以前我在湖心亭救您的时候,段大娘和那位大爷给了我一套行头,挺合适的。” 母亲问:“那你还要去她们那里拿衣服吗?” 苗云凤摇摇头:“不用,我朝老伙计要身衣服穿就行。那些装扮用的胡须我一直带在身上,就是段大娘给我的。” 说着,她从抽屉里摸出那副大胡子,迅速粘在脸上,又换上老伙计的一身长袍! 他这么装扮一下,就是为了躲避大伯他们的监察。就算出去偶尔被人撞见,旁人也认不出这就是苗云凤——对此,苗云凤很是自信。 穿戴妥当后,她先安抚了母亲几句,随即准备出去查访。她要变被动为主动,必须先揪出幕后黑手再说。 好在有了这身乔装,她不用特意等到夜深人静才出门。天一黑,她就离开了回春堂,直奔红翠楼而去——她打算先从这里入手,找到小伙计再说。 这目标人物特征很明显:鼻子顶上有一颗痣,只要见到,定能一眼认出来。他这张脸怎么也藏不住。 带着强烈的期待,苗云凤朝着红翠楼疾步而去。一路上,还挺热闹,道路两旁灯红酒绿,喧闹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华世界。 每经过一家药店,苗云凤都会驻足多看两眼。她见别家药店到现在都还亮着灯,每家店里都有病人在诊疗,坐堂的郎中或摇头晃脑,或捋着胡子,正耐心地给病人诊治。 一看到这种场面,她就忍不住跃跃欲试,心里暗想:“哪天,我家的回春堂,才能有这样的热闹场面啊?” 可转念一想,家里那点药材实在寒酸。回春堂刚开张时,来诊治的人还不少,后来药材越用越少,货源也一直跟不上,如今前来看病的人,也就渐渐稀疏了。 压下这些心事,苗云凤继续往前走。离红翠楼还有一段路,这段路的商铺不多,多是交错的胡同口,红翠楼离此不远。 抬头远眺,已经能看到红翠楼的灯光了。就在这时,旁边胡同口里突然传出几声哀嚎。 苗云凤吓了一跳,他本可以置之不理,先去办自己的事,可天生的同情心让他没法不管。她身上带着马灯,当即点亮,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照去,一眼就看到胡同的墙根下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似乎还有血迹。 吃惊之余,她二话不说就跑过去看情况。见躺在地上的人还算清醒,他看到苗云凤过来,吓得用胳膊撑着地面,想匍匐着逃开。 那人腿伤的不轻,血还在往外流。如果这人不赶紧诊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她连忙上前安抚:“你是什么人?别怕,我来帮你看一看。” 出于医生的职业本能,她第一反应就是先帮对方止血。见那人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他蹲下身子,提起马灯仔细打量。 用灯一照,那人穿着一身军装,唇上留着一字胡,眉毛粗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年纪大概在四十多岁的样子,看穿着像是个军官。 给他治伤,必须先把手里的马灯挂起来,空出双手,才能给他处理伤口。可她在墙壁上摸了好几下,也找不到合适的挂灯位置,正踌躇间,那军官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主动开口:“先生,谢谢你。你要是愿帮我处理伤口,马灯就让我来提吧。”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即把马灯递了过去。递灯时,她右胳膊宽大的袖子顺势一滑,露出了白嫩嫩的手臂——手臂上那细腻的肤质,赫然暴露了她的性别,并且那军官还看到她皮肤上,纹着的清晰的“金”字! 那军官突然惊道:“啊!你、你应该是个姑娘?” 苗云凤吓了一跳,赶紧把袖子拽了下来,含糊地“嗷嗷”了两声,想搪塞过去! 军官并没继续追问,接过马灯,稳稳地给她照着光亮。苗云凤不再分心,低头查看伤口——这一看,更是心头一紧:伤口竟还不浅,几乎见骨,瞧着像是被刀子割伤的。 苗云凤顾不上盘问对方的经历。摸出自己的药包,从里面找出止血的药粉,直接捂在了伤口上。 可伤口处的血,顷刻就把药粉给冲开。为了尽快帮他止血,苗云凤也顾不上许多,撩开大褂,从自己的上衣下摆,撕了一条花布条!迅速给那人缠好。 接着,她又毫不犹豫地摸出两根毫针,找准两个止血的穴位,准确的给他扎上去。 那位军官疼得“哎哟哎哟”直叫,苗云凤此刻也顾不上再装男人的声音,连忙问道:“先生,你怎么样?要不要我扶你回家?” 那军官却一个劲摆手:“不用,不用!”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胡同里跑出来。那军官瞬间慌了,急忙说:“是他们!是他们来追杀我了!” 看他如此恐慌,苗云凤也急了:这可怎么办? 恰好,胡同口和大街交汇处,有片小空地,空地上有一台碾子,碾子旁边还堆着些稻草。她二话不说,赶紧扶着军官,躲到碾子的后边。 军官刚藏好,那伙人就到了。 苗云凤来不及多想,当即迎着他们走了过去。走近一看,竟是七八个穿着军服的蒙面人,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把砍刀,果然这是一伙儿歹徒。 其中一个蒙面人看到苗云凤,立刻大声喝问:“看到一个受伤的人了吗?” 苗云凤赶紧装出惊恐的样子,用发颤的声音说:“他、他去、去了那里!”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对面的胡同——她本想把这伙人支开,好保护碾子后的军官。 没想到,那蒙面人“啪”地一下推在她肩膀上,怒喝道:“快给我们带路!到底去了哪里?敢胡说,就开了你的膛!” 就这样,蒙面人连推带搡的赶着苗云凤往前走。苗云凤没办法,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引着他们穿过大马路,进了对面那条胡同。 第39章 主动权 其实苗云凤怕倒不怕,她想这样也好。 能把他们引开,让那个军官趁机逃走,也是好事: 他藏在石碾子后边,要不是我打掩护,很容易就被人发现。 所以他就带着这帮人一直往胡同深处走,结果没看到人,那几个蒙面人可就急了。 带头那小子一推苗云凤,骂道:“你在骗我们!你这小子,我都说了,骗我们的结果就是砍死你!” 说这话时,他就举起大砍刀,要动手。 苗云凤怎么可能让他伤害到自己? 他早就伸手从口袋里摸到了那些药面,准备撒一把就快速奔离。 论跑起来的速度,除非他们用枪,否则根本赶不上苗云凤。在山路上跑惯了的孩子,绝不可能被他们追上。 可那小子刚举起刀,后边就响起了枪声,还有人打亮了手电筒,光线照在他们的后背上。 苗云凤没回头,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睁不开,转眼之间就有三个人被打死,剩下的人撒丫子就跑。 苗云凤“啪”的一下把身子靠住了墙,开枪的人并没伤害他,而是从他身边冲过去,追赶那几个蒙面人。 她也看清了,是一帮戴着大檐帽、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他们一边跑一边开枪射击,逃走的人里又有应声倒地的。 等这些人追过去之后,苗云凤也没必要在这儿留着了,她转身就往回走。 等到了那个石碾子旁,那军官早就不见了,她估计对方已经被人救走。可能这个军官,就是那伙士兵里头的长官。 而她出来的目的,是查访那个陷害母亲的人,所以她赶紧疾步朝着红翠楼赶去。 到了红翠楼所在的街道,那里还是那么热闹。 她这身穿着,让人看了就跟乞丐差不多,在门口转了一圈,也没人理会她。 门外有卖茶叶蛋的、卤煮火烧的、羊杂汤的,还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脖子上挂着个卖烟的匣子,一手拿着大前门,一手拿着哈德门,朝着过往的顾客推销:“哈德门、大前门!香烟劲儿足,又解馋!烟挺好,钱不贵,五分两毛咱都有!” 看到有钱的老板走过来,小姑娘就赶紧把烟递过去揽生意:“大爷要不要来一盒?尝尝这烟地道不地道!” 苗云凤观察到,这卖烟的小姑娘鞋子还破了个大窟窿,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他不知道小姑娘这一晚上能卖多少钱。 可就在这时候,走过来两个日本武士。 苗云凤故意装作捡东西,低着头躲过了他们。 其中一个日本武士伸手就抓了小姑娘两盒烟,小姑娘赶紧喊:“大爷,大爷!我小本生意不容易,您得给钱才行啊!” 那日本武士抬起脚来,“砰”的一下就把小姑娘踹倒在地,烟盒子撒了一地,可那两个日本武士揣着两盒烟就进了红翠楼。 小姑娘哭着赶紧去捡烟,苗云凤真想冲过去给那两个日本武士一脚,但身有任务不能暴露,只能隐忍着,回过头来帮小姑娘捡烟。 就在这时候,从红翠楼里走出来两个军爷,走到这儿时正好踩在小姑娘的烟盒上,直接踩扁了好几盒烟。 小姑娘哇哇哭着爬过去:“大爷,大爷,别踩,别踩!” 可烟盒已经被踩扁了,小姑娘哭着捧起那些烟,泪流满面:“我的烟,我的烟……我怎么办啊?” 苗云凤也顾不得多想,迅速把周围掉落的烟都捡起来,扔进她的匣子里。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看着苗云凤,手里还抓着踩扁的烟,委屈地说:“大叔,谢谢你帮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说这话时,她一个劲地抹眼泪。 苗云凤把她的烟收好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妹妹,你在外边等着,我帮你进去找回场子,他们欠你的钱,我给你要回来!” 小姑娘一听,惊奇地看着这个大胡子叔叔,有点不敢相信。 苗云凤二话不说就往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鼠尾胡把她拦住了,她早有准备,立刻说道:“我是给进去的那两个东洋老爷送烟的。” 她手里拿着小姑娘的两盒烟,鼠尾胡一听是这种情况,也没敢拦他,就放他进去了——这守门的可能挺怕东洋人,不敢惹他们,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就信了,毕竟苗云凤手里确实有烟。 她就这样顺利进到红翠楼里,而且径直奔了二楼——她知道这些人应该在那里,上次他们就是在那间屋子。 等走到那间屋子门口,苗云凤就听到女子的嬉笑声,这时候她已经把药粉准备好了。 听到那两个日本武士说话的声音后,她推门而入,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日本武士一瞪眼,大骂:“八嘎!滚蛋!” 来了句中外结合的话语。 苗云凤故意装作吓了一跳,袖子一抖,抖的同时药粉的烟雾已经散了出去,她自己早闭住了气,然后赶紧点头哈腰地往外走。 出来之后,她在过道里先溜达了一会儿,看看有没有鼻子长痣的小伙计,后来听到屋里噼里啪啦有了动静,盘子也摔了,桌子也倒了,她就知道药效起作用了。 于是悄悄推开门,探头一看,果然那些人都倒了,赶紧走进去,照准那两个日本武士的脸“噼里啪啦”来了几巴掌,两个东洋鬼子都没放过!她知道现在打他们,他们也没知觉,除非往他们脸上泼水才会激醒。 出了这口气,她又从其中一个日本武士身上,摸出十几块大洋,抓在手里就往外走,一出去又把门关好,顺利出屋也没人发现她。 进到红翠楼,她始终在用目光搜寻,看看有没有鼻子上带痦子的那个小伙计。小伙计倒是不少,可就是没看到那个人。 当然,她也知道,没看到并不一定就没有,也可能对方在某个地方,正好没被她发现,也可能在楼后边的院子里,这都说不准。 第一次来没找到,苗云凤也没泄气,知道以后还会有机会,这里不能久留,更不能四处乱转、东寻西找,那样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她从二楼下来,麻溜地到了外边。 过门口的时候,他还朝鼠尾胡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等出去之后,见到卖烟的小姑娘抱着她的烟匣子,还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哭泣。 苗云凤赶紧走过去,先把那两盒烟“啪”地甩在她的匣子上,小姑娘吓了一跳。 然后苗云凤又领着她到了更僻静的地方,才把那十几块大洋拿出来,“啪嗒啪嗒啪嗒”放到她手里。 小姑娘有点傻眼,磕磕巴巴地问道:“大叔,你、你、你……” 苗云凤紧闭嘴唇,把她的十指合上,让她抓紧这十几块大洋,告诉她:“妹子,回家吧,别卖了,挣的钱不少,别在这里受这种屈辱了。” 说完之后,她扭头就走。 小姑娘在后边喊了一句:“大叔!” 苗云凤早一溜烟地,消失在黑夜的街道上。 等他回到家,心潮难平,一想到那些可恶的东洋鬼子,就愤恨不已。那两个无视别人疾苦的军官,更是让人痛恨。 母亲见她回来后低头不语,就知道她遇到了不顺心的事,赶紧问她。 “孩子,你到底怎么了?看你很不高兴,是不是出去遇到了意外,孩子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跟娘说,或许我能帮你解除心里的郁结!” 苗云凤叹了口气说:“我就是觉得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五等呢?有些人高高在上,拿别人的生死,拿别人的疾苦,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们践踏一个人的艰难的生存,丝毫没有羞耻心,毫无感觉,我就想问问他们,他们自己难道没有家庭,没有子女,他们哪知道,他们那一脚踩下去,是踩在孩子的心上了!还有那两个东洋鬼子,他们夺走的不是烟,而是夺走了咱们中国人的尊严,所以我必须要帮那个小女孩出气,我打了那两个日本浪人几十个耳光子,我让他们知道,想占别人的便宜,自己就得先吃亏!” 母亲听了女儿的话,就知道他出去之后又干了件大好事。这是欢欣鼓舞的事情,她又为什么难过呢? 苗云凤怕引起母亲的担忧,遂不再说,而是赶紧帮母亲换药,又帮她针灸。 母亲问她是不是没找到那个人,苗云凤点了点头。 母亲说:“这件事情先别着急,也许某一天,咱们不经意就能看到他,你放心,他有这个明显的特征,跑不了。” 苗云凤也赞同母亲的话,而且他知道,每次出去,母亲都会担心,她也不想让母亲过度担心。 第二天,金太太又派人来找苗云凤,传话的是她身边的一个小丫头,不是上次那个恶毒的老婆子。 苗云凤心想,要是老婆子再来,她真的要出出气,那老婆子说话太损了,这小丫头说话还客气,只说金少爷又犯病了,疯得厉害,太太让你赶紧去。 苗云凤没敢迟疑,赶紧跟她去处理。 算了算日子,苗云凤发现上一次用通络针治疗之后,这傻哥哥保持了两天正常,这次他还是给对方用了通络针。 经过半天的治疗,金少爷又恢复了正常,金太太拍着桌子高兴得不得了。 苗云凤发现,这招对他们太起作用了——针灸治好了这个傻哥哥,金太太对他就相对宽容一些。 后天就是市长儿子的订婚宴了,金太太现在对她这么依赖,她要是想去,估计金太太也不见得拦她。 少爷的病情掌握在苗云凤手里,她也算是有了主动权。 第40章 事出意外 就这样,经过这次治疗之后,傻哥哥的病情又稳定了两天。 三月初八这天,按照约定,苗云凤本该赴约。按道理说,金振南夫妇,都答应了给她这半天自由,出去之前他们尚未过来捣乱。 母亲经过这几天的调理,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但面容肯定是惨不忍睹,不过已经不痛了,好多伤口都结了疤。一大早,母亲就催她:“孩子,今天是初八,趁他们还没改变主意,你赶紧去吧!” 苗云凤也知道母亲的担忧,大伯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心眼坏透了,他们能想出什么坏招数,根本无从预料。不过苗云凤的意愿是希望母亲能跟她一起去,虽然母亲的伤还没完全好,这张脸也很吓人,但她还是想让母亲一同前往。 于是她拉着母亲的手说:“娘,你要是不跟着我,我自己去心里没底。何况你也知道,市长的邀请函上连你也带上了,我觉得你还是跟我去吧。” 母亲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我跟你去?要是我脸上没伤,我肯定想跟你去,可我伤成这样,去了还不把人吓坏?我就不去了,孩子,你自己去吧。市长有权有势,除了督军,他就是咱们凤凰城最大的官了。要是能得到他的支持和信赖,我们娘俩以后也能有好日子过。人家能看重你、赏识你,你还是去一趟比较好。这也是一次商界医界精英云集的大会,说不定还有好多医学界的郎中到场,你也能借机和他们交流交流。” 苗云凤听着,觉得母亲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可母亲不能去,让她实在接受不了。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那两个日本武士是直接凶手,虽然没宰了他们,但她在他们脸上狠狠地踩了几脚,也算出了气。可最可恶的是背后指使、撺掇这件事的人,他才是万恶之首,苗云凤不把他揪出来,心里实在不甘。 她见母亲低着头在角落里沉默不语,就觉得母亲非常的可怜。能看得出来母亲也是爱美之人,以前母亲也会站在镜子前,细致地梳理头发,脸上还经常抹点油脂,嘴唇也会涂红,可是现在……。看着母亲依旧匀称的曲线,苗云凤只觉得老天爷对母亲太残酷了,夺走她的容颜,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她走过去抓住母亲的手恳求道:“娘,你别犹豫了,就跟我去吧,你脸上的伤疤,我有办法解决。”说完,她就出了药店。今天既然给了她难得的半天自由,她正好可以去转转。离这里不远有个衣帽店,她走进去想找一顶适合母亲佩戴的帽子,希望能遮住母亲的那半张脸。 刚进去,她就发现了一顶非常合适的宽檐帽,帽檐上还有垂下的黑纱,这一发现简直让苗云凤要抚掌大笑。她果断买下了这顶帽子,可喜的是帽子上还装饰着一朵艳丽的花,母亲戴上它,既不容易被人看到脸,还显得得体大方。 她捧着帽子回到家,让母亲试戴。母亲看到这顶帽子先是愣了一下,指着说道:“这是西洋的东西,我不想带。” 苗云凤恳求道:“娘,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你先试试戴上怎么样。”她把母亲的头发捋了捋,轻轻把帽子戴在她头上,还特意用黑纱遮住了母亲受伤的那半张脸,果然效果不错。 苗云凤又往后退了一步,远看母亲的模样,俨然是贵妇人的气质。虽然那半张脸受了伤,但完好的另一半依旧美丽,看上去母亲仍然是个漂亮的夫人。苗云凤拉着母亲的手,把她带到镜子前让她看。 母亲看到自己的样子,果然也挺满意,可又摇着头说:“遮着半张脸,是不是不太礼貌?我还是别去了。” 后来没办法,苗云凤直接说:“娘,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正好我带你去见见热闹的场面,这多难得的机会啊。再说你跟我去,心情一好,对伤势恢复也有利。要是有人看到你的脸,你也正好可以,倾诉一下那些恶毒的人到底有多坏。” 母亲被女儿缠得没了主见,又怕女儿真的也不去,只好点头答应。母女俩带上请帖,趁着金振南他们还没反悔,离开了药店,花钱雇了一辆黄包车,直接朝着市长府而去。 市长家坐落在城中心的位置,凤凰城有三条主干街道,市长府正好在中间的主街上,离金府着实不近。车夫拉着她们足足跑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市长府门口。 苗云凤付了车钱,又连声谢过拉车的大叔:“辛苦了,辛苦了大叔,辛苦了师傅。” 大叔还问了一句:“小姐,你们是来赴宴的吧?今天这里可真热闹。” 她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大片黄包车,有拉人的,有送人的。虽然只是订婚宴,市长府门口也彩带高挂,十分喜庆。 苗云凤注意到,市长府的门口挺低调,并没有像一些大户人家那样摆放大石狮子,除了几个拴马桩之外,就没别的了。大门非常宽大,一个斜坡直通里边,汽车可以自由进出。守门的门卫看着就十分谦和,有来喝喜酒的客人往里走,老家人都是抱腕当胸,又是迎客又是作揖,礼数周到。 苗云凤母女进去的时候,把请帖递给了守门的老者。老者赶紧赔着笑说道:“哦,苗小姐和夫人来了!市长还专门提过这事儿,让我务必热情招待你们。”他冲着旁边的一个小丫头喊道:“快去,领着苗小姐和夫人到宴会大厅。” 一个小丫鬟应了一声,连忙跑过来带路。这个院子比起金家要小一些,虽然是市长府邸,气派程度远不如金家,可见这位市长是个廉洁的官员。 院子里正有许多人,三三两两地热切交谈着,大多是商人打扮,要么谈生意,要么聊过往。苗云凤没认识的人,但从他们的衣着打扮来看,都是非常有地位的人士,身边还都跟着小伙计或者保镖。 苗云凤母女走进大厅,里面已经摆开了几排桌子。一个头戴礼帽、身穿绸缎马褂的中年人,正意气风发地和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说笑,围着他的人里头还有杨会长。这人胸前还戴着一朵红花,苗云凤判断他应该就是市长大人。 她问母亲:“咱们要不要过去说句话?” 母亲却摇着头说:“我这样子,算了吧,他们知道咱们来了就行。” 这时候,苗云凤也注意到门口的一侧放着一张礼桌,有些人正围着上礼。她问母亲:“咱们要不要过去拿点礼钱?” 母亲看了看旁边堆放的成堆礼物,有些惭愧地摇着头说:“咱们就几块大洋,放在人家那桌子上,还不够让人嘲笑的。” 苗云凤也攥着自己的衣角,一时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候,杨会长看到了她,大声招呼道:“苗云凤,你们母女来了!快快快,市长大人要见你们!” 这一嗓子,让苗云凤母女既紧张又惊喜,现在也不能不去了。二人局促不安地走到了市长面前,果然,戴红花的正是市长。这是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唇上留着一副经典的八字胡,一见到她们母女,他居然吃惊地指着苗云凤说:“你你……你长的……!”说到这儿,他又摇着头自嘲的说道:“你说我这老糊涂了,长得像的人有的是!”大家也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苗云凤也没在意,随后市长又哈哈哈地笑着说:“哈哈哈哈,好好好,你们母女总算到了!刚才我还嘱咐下人们要好好接待你们,你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又甩甩手说道:“我这里可不用你们带礼物!刚才我看你们在看那礼桌,那是给有钱人设的,他们愿意送多少就送多少,我来者不拒。但我请你们来,是看重两家人的情分,咱们相互交往交往就行,不必这么客气。” 苗云凤觉得非常过意不去,连忙说道:“市长大人,您对我们太好了!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您居然下请帖邀请我们,实在让我们母女诚惶诚恐。我们也没带什么礼物,但心里满满都是对少爷的祝福。” 杨会长在一旁说道:“你放心吧,郑市长看重的是你这小丫头的医术,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能耐,他很佩服你。我跟市长一介绍,他就一心想一睹你的真容。”他又扭过脸对市长说:“郑市长,您看,就是这么个小丫头,厉害着呢!” 几个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可站在市长旁边的一个穿着绸布长衫、留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却哼了一声:“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医术?纯粹是蒙的!” 大伙也没人理会他的话,不过苗云凤却听得清清楚楚。客套了一会儿,她们就被安排到一张桌子旁坐下。马上就要举行典礼了,大伙都开始入座,市长和夫人也坐到了主位上。 等人都坐齐了,市长站起来说道:“今天欢迎各位赏脸来参加小儿的订婚宴!其实这件事本可以办得简单些,但我儿子对这位未来的新娘子格外重视。他们是偶然间相识的,我儿子去望水镇后边的山上游玩,无意间被掉落的树枝砸到了头,就这么邂逅了我的儿媳妇。两个人一见钟情,感情升温很快。我娶儿媳妇,从不问出身贵贱,只要他们彼此愿意,我就支持!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咱们中国已经从清政府那种腐败、愚昧、落后的制度下走出来了,新社会就该有新思想。所以尽管这位姑娘没什么身份地位,我仍然全力支持他们。这次请大家来,也是想向大家展示一下,新时代的婚姻观念应该是什么样的!” 大伙听了都纷纷鼓掌,还有人起哄道:“看看新娘子!看看新娘子!什么样的新娘子能把市长公子迷成这样!” 郑市长捋了捋额下不多的胡子,哈哈大笑着冲着侧屋大喊:“儿子,你们快出来吧!” 其他人倒没什么,唯独台下的苗云凤听到这番话,心里猛地一惊:“什么?被树上掉下来的树枝砸到?这情节怎么跟我和二牛哥的经历这么像?” 她带着满心的疑惑,死死盯着堂屋的主位,想看看走上来的会是一对什么样的情侣。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大高个子,浓浓的眉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牵着一个梳着黑黝黝麻花辫、穿着蓝布斜襟褂子,下配一条绣着缠枝莲月白裙的女子走了上来。 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可苗云凤的心却一下子僵住了——因为她看到的,正是自己的二牛哥,而他手里牵着的那个人,正是姐姐张凤玲! 第41章 疑云锁心 苗云凤的心当时就跟刀扎一样。姐姐居然和自己的二牛哥牵手了,这让苗云凤怎么也想不到。 我代替她,去做这个背亲娘,可姐姐却和我心爱的人走到了一起,真让苗云凤无法接受冰冷的现实。她真想走过去大喊一声:“二牛哥,我在这里!”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还没搞清楚。 姐姐是那样的美丽,在二牛哥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大厅的正位。她就像一个幸福的公主,在万般宠爱之下,被王子挽着手拉了出来。姐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甜蜜,她的眼轻轻扫过满堂的嘉宾,一副娇羞可爱的样子,更让人怜惜。 二牛哥呵护着她,一边挽着她的手,一边又深情注视着她,那副亲密劲儿,让人看了都感觉有点腻。苗云凤痛苦地低下了头,虽然她和二牛哥还没有表白,但是二牛哥对她的心意她是明白的。她也想不到二牛哥居然是市长的儿子,瞒得自己好苦。 二牛哥不经常到苗云凤住的那间破庙,但每次去都给她带好多东西。他谎称自己是周围大户人家的孩子,为的就是更好地接近苗云凤。刚开始苗云凤也是很抵触的,她孤独惯了,排斥外来人,尤其是这陌生的男孩,所以非常谨慎地和他接触。 只不过二牛哥太执着,看到苗云凤之后就一见钟情。两个人的感情正走向成熟的时候,苗云凤撞到了自己的姐姐去庙里祈福,她碰到了这么多年没相见的亲人。亲姐姐遭难,那油然而生的亲情和扶危救困的心,让苗云凤不得不出手帮了姐姐。 她帮了,也帮得很成功。姐姐是解脱了,可她的二牛哥却和姐姐牵了手。她忍不住低下头,一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苗云凤心想:我总不能和姐姐去抢新郎,他们已经走到一起了,那就算注定了。 她痛苦了一会儿,在心底里还是默默祝福了姐姐。我既然已经背了这苦难的包袱,那就让我一个人苦吧!姐姐是我的亲姐姐,这是不打折扣的姐姐。我苗云凤孤独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有了个姐姐,我必须要珍惜这份亲情,这比什么都重要,比我的爱人、比我的其它感情都重要。 所以苗云凤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吃醋,别小气,大气点。既然姐姐和他走到一起了,说明姐姐和二牛哥的缘分更深。这么一做思想斗争,苗云凤的心也就释然了。她擦干眼角的泪水,生怕别人看出来,尤其怕母亲看出她的异常反应。 可侧头一看母亲,母亲的眼角也在流泪水。她豁然明白了:母亲看出姐姐和自己长得相像,是不是已经怀疑这是自己的女儿了? 果然,母亲小声地问苗云凤:“这、这、这上面站的这个姑娘,她叫什么名字?她长得太像你了,难道她是你的姐姐张凤玲?” 苗云凤不想瞒母亲,点了点头说:“对对对,母亲,她就是我姐姐张凤玲。” 万幸娟一听,惊呼道:“啊?这么巧!我的大女儿居然来到这里了!” 马上,她的脸上就洋溢出了兴奋的笑容。可是现在她也不能冲动,直接扑过去和女儿相认,不太合适。但她已经坐不住了,以至于桌子上的一个茶杯都被她不经意碰倒了。茶水顺着桌布哗啦哗啦往下流,旁边的几个人赶紧躲开。 一对幸福的恋人走到大厅的中间,市长的儿子抱腕当胸,给大家打招呼:“欢迎各位叔叔伯伯、大姨大婶来参加我郑中旭和女友凤儿的订婚典礼!其实,本不应该举行这么大的仪式,我父亲是反对铺张浪费的,但我觉得我一生中能遇到这么好的女孩,简直是三生有幸。她不仅人长得美,而且心灵特别善良。那次我从他们家后山的树下经过,她砍的树枝不小心砸伤了我,凤儿就开始给我精心治疗。我在她的照顾下,两天的时间就康复了,那种温柔留在我心里,我永远也忘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凤玲。张凤玲羞涩地低下头,扭捏着也没说什么。 郑中旭继续说:“后来我每次去她家,她都把最好吃的拿给我。我身上还有点病,她还帮我针灸治好了。这么聪明又热心的女孩,我从哪里找啊?所以我这次和她订婚,才决定办一场盛大的仪式。” 下边的人听到这里,有的鼓掌,有的喊口号:“抱抱新娘,让大家看看你们有多恩爱!” 那些年长的一听这么喊,都咧着嘴摇头,有的人还看不惯,嗔着个脸,四处张望,看是谁在喊。 郑市长赶紧开口压住场子:“好了好了好了,诸位,都安静一下!小儿子订婚,也不能太出格。我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让大家共同欢聚一下,也没别的意思,同时也给孩子们做个见证。另外,我还得向大家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小儿这次的订婚典礼,还惊动了一个大人物!大伙一听,满堂唏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议论起来。 苗云凤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谁呀?哪个大人物?还有比市长更厉害的吗?” 就听对面一个人说道:“莫非是督军?他把督军都请来了吗?” 郑市长接着说道:“这一次呢,吴督军本人没来,但是他派来了一个令我非常意外的人物,就是王副官。王副官也是吴督军的心腹,所以他能来,就完全代表了督军本人的到场。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王副官上场,给我儿子做订婚见证!” 大伙哗一下子开始东张西望:“那王副官在哪呢?” 大多数人没有见过这个王副官,有人就开始议论:“哪个王副官呀?没见过。” 知道的人就说:“是最近这两年才来的,听说在吴督军那里是大红人,督军很赏识他,还让他做了自己的干儿子。” 好多人就更感兴趣了,东张西望地找人在哪里。苗云凤和母亲也很好奇,母亲还没从见到大女儿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依旧死死地盯着大女儿的一举一动,一副迫不及待想走上去相认的样子。 苗云凤突然想起,那天她去救母亲,隔壁那间房子里说话的不就是王副官吗?要不是他插手,自己和母亲还不会那么顺利脱困。看来那个康翻译也挺怕他,还和他寒暄了几句。苗云凤还看到那个小伙计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难道就是他?有几个王副官?她心里也充满了好奇。 就在这时候,“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大伙向大门口一看,有一个穿着军服的中年人,拄着一根单拐,左右各有一个护卫扶着他,朝着堂屋的正位走去。 等他走到苗云凤面前的时候,苗云凤当时嘴巴就张大了。她发现,原来这个王副官就是那天他救过的那个人!他之所以拄着拐,是因为腿负了伤。他带着伤就来做这个订婚见证,可见他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苗云凤仰望着他,发现这个人非常慈祥。他穿着军装、戴着军帽,尤其是那非常经典的一字胡,看上去特别精神。她还有点担心王副官的腿伤,不知情况怎么样。看他的表现,问题好像也不大,只是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候,母亲的手突然紧紧地抓住苗云凤的胳膊,都把她抓疼了。苗云凤猛然回过脸来,看向母亲,问道:“娘,你怎么了?” 万幸娟的气息有点急促,脸色也非常不好,眼角还有一滴泪水滑了下来。苗云凤再一次问道:“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万幸娟的目光注视着走过去的王副官,像喃喃自语一样说道:“他是振勇?怎么可能?我是不是眼花了?他真的是振勇!除了老了一些,这音容笑貌,绝对是振勇!” 苗云凤一听,惊呼道:“什么?金振勇?我父亲?他是我父亲?” 她简直不敢相信,又把目光移向王副官,然后回过头来问母亲:“娘,你没看错吧?你说他是我父亲?” 万幸娟的泪水已经流到了嘴边,她抿了一下嘴唇,把泪水咽进肚里,点了点头说:“错不了!你爹我能不认识吗?这绝对是你的父亲金振勇!” 说完,母亲“唰”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苗云凤赶紧把母亲拉住坐下:“娘,别冲动!” 此刻的苗云凤又高兴又惊愕,兴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她还是劝住了母亲,因为这种场合不适合去认亲,就算要认,也得等之后再说。 就在这时候,郑市长走过去,先给王副官鞠了个躬,然后客气地说道:“哎哟,王副官,还得劳你大驾跑这一趟,你还受着伤,现在怎么样了?” 就听王副官呵呵一笑,说道:“没事没事,被仇人追杀,我一不小心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郑市长赶紧关切地问:“那仇人怎么样了?” 旁边的一个护卫说道:“早被护卫队给消灭掉了,放心吧,没事。” 郑市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后赶紧把儿子和他的未婚妻叫过来,给王副官见面:“来来来,你们两个过来!王副官要给你们做见证人,你们先过来行个礼。” 两个小年轻很高兴,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先共同给王副官鞠了个躬,然后郑中旭还和王副官握了握手。王副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旁边的凤儿姑娘,笑嘻嘻地说:“很好很好,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今天就给你们证婚。”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宾客,说道:“今天,我王仁杰当场宣布,郑市长的儿子郑中旭和这位漂亮的姑娘凤儿,正式订婚了!祝愿他们将来结婚之后,能恩恩爱爱、共同持家、孝敬老人、效忠党国,做一对新时代的好夫妻!” 这几句话说完,场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郑市长亲自拿了一把椅子,放在为首的一张桌子旁,扶着王副官缓缓坐下。堂屋正位摆着三张桌子,坐的都是重要人物,苗云凤他们离得稍远一些,但还是能看清父亲的情况。看到父亲坐下的时候呲牙咧嘴,就知道他的腿还在痛。 苗云凤心想:等和父亲相认之后,我一定要赶紧给他把腿伤治好。看到亲生父亲,苗云凤早把姐姐的事情给忘了。那小两口也坐在一张桌子旁,正亲密地谈着话。 苗云凤心想:父亲还不认识姐姐,姐姐也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父亲。看来我们一家人就要团聚了!一幅美好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父母坐在正位上,自己和姐姐站在父母身前,姐姐的后边是郑中旭这个大帅哥,而自己的身旁…… 苗云凤突然感觉一阵心寒,从美好的幻想中回到了现实。大厅里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往里边端酒菜,有的桌子饭菜上齐了,宾客们已经开始吃了起来,他们推杯换盏,喝得挺带劲儿。郑市长也端起酒杯,轮流在各桌前给人们敬酒。 母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王副官,她看了又看,反复强调:“女儿,我不会看错,这真的就是你爹!一会儿咱们就去和他相认。” 刚说到这里,母亲突然捂住脸,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连连说道:“不不不,不能认,不能认!” 苗云凤很困惑:“为什么?千辛万苦找到父亲了,怎么不能认?” 母亲说:“我都成了丑八怪,成了这副模样,我不想让你父亲看到。别认,别认,千万别认!他要是看到我长成这样子,我在他心目中那副美好的形象就再也没有了。孩子,不能认,我们只要知道你父亲还活着就行。” 苗云凤突然有点疑惑了:如果他真是父亲,自己和母亲开药铺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不去看我们呢?再说金家是他的家,如果这二十多年他一直在外边,这两年才回来,就算不去看,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大哥!他也应该找上门问清楚,我们母女三人的下落呀!难道是父亲故意装糊涂,还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一系列的疑问,在苗云凤的心中产生了。 第42章 飞来之毒 苗云凤心里正难过之时,忽然大厅窗外“嗖”的一下,射进来一支飞箭。 飞箭飞行带着一股尾烟,“砰”的一声,箭头径直插在了大厅正堂的紫檀屏风上。 原来箭支上绑着一个小炮筒,炮筒还在冒着烟。在场的人都惊愕不已,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一幕,好多人甚至鼓起掌来,以为这是主人特意安排给大家的惊喜。 但苗云凤却突然觉得不对劲——郑市长就算要给大家惊喜,也绝不会把箭射到这么名贵的屏风上。 她仔细观察,这烟雾以黄浓烟为主,还在不断从炮筒里往外喷射。忽然间,她想起从书本上看到的一种毒烟介绍:那是一种黄彩烟,以黄烟为基底,飘散时夹杂着彩雾,是用赤血草加硝黄配制而成,毒性极强。 想到这里,她吓了一跳,赶紧嘱咐同桌的人,包括母亲在内:“闭住口鼻,别呼吸!烟气有毒!” 随后,她又朝周围宾客大声呼喊:“大家别呼吸!快掩住口鼻!” 说完,苗云凤说了一声“对不住了”,猛地拽下自己桌上的桌布,捂住口鼻,径直朝那支飞箭冲了过去。 到了屏风前,她迅速把桌布在炮筒上缠了几圈,挡住了烟雾的喷发,接着拔下箭支,抱着它就往外跑。 此时,苗云凤已经憋了好长时间的气,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她强忍着窒息感,跑出大厅,将这支箭狠狠戳进了大院中央的水缸里。 她长长吸了一口,外边的新鲜空气,才慢慢缓过劲来。 再看窗外,一个神秘人正转身要跑,想必这支箭就是他射进来的——他的脚下,正好掉落了一把弓弩,想来是情急之下来不及捡起。 这小子身手敏捷,院子里还有不少宾客,他东奔西突,想从门口冲出去,冲撞时推倒了好些无关的人。 苗云凤当即大喊:“抓住他!他是凶手!” 郑市长家的护卫和巡警们见状,毫不犹豫地冲过去阻拦。没想到这小子早掏出了匕首,一副“挡者必死”的架势。巡警们还没来得及掏枪,他就已经冲出了大门外,护卫立刻跟着追了出去。 这时候,苗云凤才想起大厅里的烟雾尚有残存,不知道有没有人中毒。 她急忙大喊家丁和仆人们,赶紧把所有窗户都打开,让烟雾散尽,同时指挥宾客,有序疏散至大院。 刚出来的人暂时没有中毒的迹象,只是个个慌慌张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苗云凤看大家都是诧异的目光,有些人还面带不悦。 这时候,母亲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她依然用手捂着口鼻。她赶紧迎上去,拿掉母亲的手,说道:“娘,你能憋气憋到现在吗?没事了,娘,可以呼吸了。” 母亲面色仓皇地问:“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大厅里都乱成一团了,你这是闹什么呢?怎么这么冒失?要是这烟没毒,你岂不是把大家都耍了?好好一场定亲宴,全被你搅了,咱们怎么对得起郑市长?” 与此同时,那个留着大背头、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也走了过来,狠狠瞪了苗云凤一眼,伸出被香烟熏得发黄的两指,斥责道:“胡闹!胡闹!真是胡闹!好好的一场宴会,全被你搅黄了!你懂什么?仗着自己是金家的人,懂点医术就可以胡来吗?哗众取宠而已!这就是彩烟,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他突然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此时,又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朝那大背头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常大夫,您老说得对!这哪儿来的疯丫头,怎么这么胡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苗云凤。 苗云凤挽着母亲的胳膊,心里十分笃定——按照她的经验,这烟雾绝对有问题。千钧一发之际,她根本没时间多想,若是真有毒,大家不做防范,恐怕很快就会吃大亏。 现在定亲宴虽然搅黄了,但大伙应该不会有事。再说那个仓皇逃走的人,也足以证明一切,他绝对有问题。 看来刚才七嘴八舌指责自己的,都是些老大夫。他们仗着自己在医学界有点名望,就小看她这个刚出道的“小嫩芽”,尤其是那位常大夫,脸上满是不屑。 苗云凤心里很是好奇:他怎么会认识自己?自己初出茅庐,露脸的次数都没几回。看常大夫在人群中的地位,围着他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名医,想必名望极高,他会注意到自己,实在奇怪。 就在这时候,那个受伤拄着拐杖的王副官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咳嗽——他们刚才离那屏风最近。 随后,郑市长也走了出来,紧接着是郑中旭和他漂亮的媳妇凤儿,他们出来时也都带着轻微的咳嗽。 苗云凤也有了心理负担,如果自己判断有误,该怎么向郑市长交代?她忍不住低下头,满心自责。 郑市长也是一脸苦相,透着一股烦透了的表情,这让苗云凤更加愧疚:自己是不是真得小题大做了?有幸参加这么隆重的宴会,还得到郑市长的赏识,如此莽撞,实在是考虑不周。 与此同时,出来的凤儿和苗云凤对上了一眼,这一眼,让凤儿大吃一惊。 而凤儿旁边的市长公子郑中旭,看到苗云凤之后,更是眼睛一亮,用手指着她,惊讶地“咦”了一声,又转头指了指旁边的凤儿。 凤儿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说:“旭哥,走,咱们到偏房里去。”说完,拽着他就迅速离开了。 苗云凤目送他们远去,只见郑公子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杨会长走了过来,略带责备地说道:“金小姐,你这也太鲁莽了吧?怎么就断定这是毒烟呢?你瞧瞧,好好的一场宴会,全被搅乱了。” 此时此刻,郑市长正在和王副官寒暄。周围对苗云凤的指责之声纷至沓来,连杨会长都不理解她,苗云凤真是百口莫辩。 与此同时,那些出去追逐凶手的人也跑了回来,向郑市长汇报:“市长,刚才那个放箭的人跑掉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稍微松缓了些——这就证明,刚才那一幕绝不是郑市长有意安排的。 可那些老郎中们依旧围着常大夫,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她。 不过他们终究不是主人,不好对苗云凤言辞太激烈。 大概郑市长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他看了苗云凤一眼,非但没有指责,反而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议论了。这突发事件,全当是一场危机演练。就算那不是毒物,咱们有这份防范意识也挺好。” 他接着说道:“金姑娘反应挺快,能迅速果断地采取措施,让我也很佩服。虽然孩子的喜宴被搅黄了,但不要紧,这不过是订婚宴。王副官已经亲自做了见证,还有大家在场,这就足够了。各位老中医,你们就别怪这姑娘了。” 可在场的老大夫们没一个服气的,尤其是那位留着大背头的常大夫,不仅哼了一声,还狠狠瞪了苗云凤一眼。 苗云凤觉得自己实在无辜:我明明是怕大家出事,反倒得罪了你们。 她转过头,才注意到母亲还在失神地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王副官。 王副官正和别人有说有笑,一点也没注意到她们母女。 苗云凤心里也满是好奇:母亲就算遮住半张脸,老夫妻见面,总该认得出来吧?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呢? 其实姐姐刚才从他们面前经过时没认母亲,倒也不奇怪。 姐姐认出了自己,却没和母亲打招呼,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夫人就是自己的母亲——她对自己的身世尚且一无所知。没和自己打招呼,赶紧走也是怕暴露身份,有情可原! 所以苗云凤很理解姐姐,但父亲就不一样了,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认识母亲呢? 苗云凤真想走过去质问他。 就在这个时候,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看衣着打扮像是个老富商,突然“扑通”一声他竟栽倒在地上。 苗云凤注意到,他刚才坐的位置离屏风也很近,看来地位还挺高,刚才出来的时候还有人搀着,就可惜他不听话,迟迟不出来,完全没把这毒烟放在心上。 大伙都满脸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离得最近的一个郎中赶紧跑过去查看,人们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去。 有人惊呼道:“朱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苗云凤仔细观察朱老爷的情况,发现他眼斜嘴歪,嘴角还往外吐白沫——这分明是中毒的症状。 可那位诊治的郎中却说道:“哎呀,是不是年纪大了中风了?朱老板,朱老板!快!药童给我拿针,快拿针来,我给他扎一下!”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夫捋着胡子附和:“宋大夫出手,一定能迎刃而解。大家放心,别慌,朱老爷很快就会缓过劲来。” 苗云凤这才知道,这位诊治的大夫姓宋。 就见宋大夫迅速在朱老板的人中和其他几个穴位上扎了几根毫针,动作十分麻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随后他便开始行针,可十几分钟过去,朱老板一点反应都没有,嘴里还在不停地吐白沫。 苗云凤一看,立马急了:这是误诊! 她跑过去二话不说,蹭蹭蹭就把宋大夫扎的针全拔了,然后迅速从自己的药袋里掏出一点药粉,朝着周围的人急切地问:“谁有水?谁有水?” 她这一举动,把宋大夫都给震惊了,宋大夫用手指着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顾不上理会他。先把自己的通络针扎在他的心脉,迅速的转动这根针,帮他提气,维护住这条命。 旁边一个小丫鬟挺机灵,赶紧跑屋里打来了一瓢水递给她。 苗云凤赶紧把药粉和水掺好,给朱老板灌了下去。跟随他的小伙计慌手慌脚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又想反对苗云凤这么做,又怕耽误了老板的抢救时机!所以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过程虽然有些艰难,但勉强还是灌进去了一部分。旁边那些老中医们则是瞪眼看着这一切,斜眼歪鼻子,一副恨恨不平的样子! 尤其那位姓宋的,简直目眦欲裂,那架势,就像要上前给苗云凤两巴掌! 对周围众人的反应,苗云凤浑然不觉,灌了药,他就一心一意的行针,果然没过多久,朱老板“哇”的一声,开始往外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黄臭的浊水。 与此同时,苗云凤也发现,围观的人群里好多人都开始剧烈咳嗽,有些人面露苍白之色,捂着胸口有恶心呕吐的举动!还有不少人捂着脑袋、掐着额头,一副难受的模样。 苗云凤判断,大家都已经中毒了,程度轻重不一。 可那几个老大夫,依旧一副目中无人的嘴脸,有人还在伸着手指责苗云凤! 第43章 解药 很快,奇迹又出现了。 那位朱老爷,在苗云凤的治疗下,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苗云凤一见他醒了,赶紧把毫针退出来,又收进自己的药包。他问道:“朱老爷,感觉怎么样?” 老先生一看是这个姑娘救了自己,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救了我!” 旁边的宋大夫气得脸都红了,大声说道:“什么她救了你?我都快把你治好了,她过来抢了我的风头!” 周围的老大夫们也都跟着齐声附和:“对对对,这明明是宋大夫治好的!这个小丫头简直就是瞎胡来!争功抢胜,太气人!” 苗云凤却不理会他们,心里清楚这些人颠倒黑白,他们抢功劳,反说我。苗云凤只是想帮这人解除病痛,压根没有争功的意思,所以什么也没说。不过她还是明确告诉朱老爷:“其实你的病还没完全好,你身上中的毒,我并没给你解除——因为我没有解毒之药。我刚才给你扎针,是为了提高你的抗病能力,保你一条命;刚才给你的药是催吐药,是我随身携带的为数不多的几种应急药品。至于这种毒该怎么解,我尚且不知。所以朱老爷,你要想彻底痊愈,还得另请高明。” 朱先生感觉浑身乏力,还不停拍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头痛难忍。 苗云凤转向在场的那些大夫们,问道:“诸位大叔、大伯、大爷们,你们谁有高招,尽量使出来,赶紧帮大家解解毒!我看周围这些头痛恶心的,都是中了毒,而且他们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必须赶紧解毒,再迟一些,严重的恐怕就没救了!” 大伙一听,都给吓坏了,一个个惶恐不安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知所措。 突然,母亲也感觉有些不适了。苗云凤刚才看见母亲捂着嘴从里边走出来——就怀疑她根本没憋气,是怕自己看到,出来才又把口鼻捂住的,唉,不听话的后果,就是她也中了毒。 好在,母亲的中毒症状不算特别严重,她只是皱着眉头,还不停拍打脑袋,想来也是头痛。 这种毒,苗云凤只见书上提到过,没想到世间真的存在。幸亏她看书看得认真,阅读了大量医学书籍,才有幸认出这种毒,只可惜她也没有解药。 再看院子里的人,有三分之一因为座位靠里、离主座位近,都出现了中毒症状,包括郑市长和王副官在内,全都用手掐着脑门,一脸痛苦模样。苗云凤见状实在心急如焚。 再看那几个,刚才还争相邀功的老郎中,此刻谁也不说话了——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掐着脑袋喊头痛,一个个咧着嘴、呲着牙,难受得说不出话来。苗云凤心里暗忖:说呀,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还抢功劳、还挑我的毛病吗? 她走到母亲跟前,细声询问母亲的感受。母亲虚弱地说:“我就是头痛,还有点恶心。” 苗云凤愁得一时间无话可说,准备带母亲离开,赶紧去翻查书籍,看看有没有什么解毒的办法,可她也知道,这么做无异于大海捞针,能不能找到还是未知数。 有人想起了常大夫,急忙问道:“常大夫,你可是神医会的会长,你们这些‘神医’总得想想办法吧?别眼看着这些人就这么被毒死啊!” 常会长自己,看样子倒没中毒,或许是他的座位靠外一些,吸入毒气的机会小,所以才没中毒。他摇着头、咧着嘴说道:“办法倒是有,只是这解药成分复杂,全部成分一时我还凑不齐。所以你们让我想办法,我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啊!” 苗云凤还是首次听人说出,“神医会”这个组织——怪不得这些人如此牛气!原来他们都自认是神医,全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神医自己的病都束手无策!可眼下她也没心情和他们较真,该怎么解救这些中毒人,是摆在她面前的大难题。至于认父亲、找姐姐的事,此刻都被她抛到了脑后,眼下终究是救人要紧。 苗云凤还注意到,此时母亲离王副官并不远,两人也碰了好几次眼光,可这个王副官却一点认识的意思都没有。母亲的表情越来越失落,到最后也已经不太在乎这些了,把王副官当成了陌生人。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大街上突然传来了吆喝声:“卖药喽!卖药喽!专治各种中毒症状,有要的赶紧来买!三块大洋一丸解药,数量不多,欲购从速啊!” 这吆喝声专门冲着院子里喊,大伙怎么可能听不到?郑市长一听,当时就来了精神,强撑着难受分派手下:“去看看!把他叫进来!什么情况?咱们这儿刚中毒,他就来卖解药,到底能不能解咱们的毒?” 郑市长提着气说完这番话,自己早已难受得不行。就连刚才在屋里躲着的郑中旭和凤儿,也都跑了出来,两人也出现了中毒症状。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小伙肩上扛着一个搭包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有人认出了他,一个老头指着他说道:“你不是赵家布店的伙计吗?你怎么卖起解药来了?你这卖布的也懂医药?别胡乱骗人、想趁火打劫啊!” 这小伙计咧了咧嘴,解释道:“各位爷,我这药可不是我想卖,实在是没办法!实话跟你们说吧,不是我想打劫你们,而是别人打劫了我们!刚才来了两个蒙着脸的劫匪,一进门就拿刀子逼着我们掌柜的把大洋拿出来,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我们自然是保命要紧。掌柜的开明,就把柜台上的二百块大洋给了他们。没想到他们临走,‘啪’的一下把这一兜子药品放在了我们柜台上,说‘你们的钱我不白要,这些解药你们拿去卖,保准能卖二百块大洋,你们发财了!’掌柜的好奇,就问‘发什么财?’那蒙面人说‘你让伙计拿它到市长府门口去卖,大声吆喝卖解毒药丸,保证你到那儿就一扫而光,不能少卖钱,一颗别低于三块大洋!’说完他们就走了。掌柜的也不知道这里边是什么情况,就让我来试试,事情就是这样的。” 郑市长一听,觉得这事挺蹊跷,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马上走过去伸手说道:“给我一颗药丸!” 布店的小伙计从搭包里掏出一颗递给他,郑市长二话不说,直接放进嘴里吞了下去,他儿子和随从都吓了一跳,可已经吞下去了,也拦不住了。吃后,他扯开嗓子对大家说道:“你们是在我们郑家中的毒,我有责任先帮你们尝一下药的真假。如果这药毒不死我,就说明有效,大家就可以放心买了!” 苗云凤也走了过去,朝那小伙计要了一丸,想研究研究这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闻了闻,确实药味挺浓,但这解药的具体成分,她一时也判断不出来。既然郑市长已经在试药,她也就没必要再研究了,把药丸还给了小伙计,静静等着看效果——想来对方既然敢说是解药,就没理由再骗大伙,况且他也骗不了,人们也不会那么轻易轻信,总得有人先尝试真假。 很快,在大家的注视下,郑市长惊喜说道:“我感觉舒服些了,那种恶心感压下去了,头还有点痛,但确实有效果!” 就这一句话,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哇”的一下就把小伙计围了起来,纷纷掏出大洋要买药丸。小伙计忙得顾此失彼,转眼之间,他带来的药丸就销售一空了。 苗云凤不忍心和别人抢,结果就错失了这得到解药的机会,看向母亲觉得有点愧疚!不过母亲倒没怪她,她依然是用手掐着头,保持着难受的姿势! 苗云凤环顾一圈,发现重要人物倒是都拿到了解药——毕竟帮他们抢药的人多,像王副官、杨会长,还有那些中毒的大夫,有头有脸的老板,都抢到了药丸。没拿到的只有十几个不太起眼的小人物,其中就包括苗云凤的母亲,她们母女俩都没抢到。 苗云凤感到非常遗憾:看来在关键时刻,真不能心慈面软,该抢就得抢,这可是救命的药丸啊! 好多没抢到药的人开始撕扯小伙计,逼着他再拿药丸。小伙计的口袋里此刻已经装满了大洋,“啪啦啪啦”直响,他撑开袋口让大家看:“你们看、你们看,真的没有了!说实话,这药又不是我们自己做的,人家就拿来了这么多,卖完了就是没有了,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没办法啊!” 苗云凤看那些没抢到药的人,中毒症状并不算特别严重,赶紧劝解道:“诸位兄弟、哥哥、姐姐们,你们都别争别抢了!这毒虽然致命,但也跟吸入的剂量有关,我看你们问题都不大。回去多喝点水,再喝点去火的药就行。我母亲也没拿到药,回去我会想办法帮她解毒的。” 没抢到药的人听了,都垂头丧气。而那些买到药、服下解药的人,很快就有了效验,头痛恶心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郑市长感觉舒服多了,也有了精神,便纳闷地问小伙计:“给你们药的那两个劫匪,长什么样子?” 小伙计摇着头、咧着嘴说:“市长,您这可难为我了!他们都蒙着脸呢,我只知道是两个男人,其余的一概不知。他们凶得很,大白天就敢蒙面抢劫,您可得管管啊!” 第44章 保证能治 郑市长叹了口气说:“只可惜你们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我们怎么去抓?如今是乱世,这些劫匪也太猖狂了!” 情况稍有好转,那些喝了药、病情见好的人便陆续离开。其中就有王副官,在随从的搀扶下向郑市长告辞。郑市长亲自带人把他送到门口,送行的队伍里还有郑中旭和凤儿。凤儿故意低着头,不敢和苗云凤对视。 苗云凤看着母亲含情脉脉地送走王副官,才忽然注意到了凤儿,她“啊”了一声,正要过去说句话,苗云凤一把将她拉住,偷偷朝她摇了摇头。母亲明白了女儿的用意,叹口气又用手掐住脑门,看来她的头痛还是很厉害。 院子里,那几个没拿到药的人正围着常大夫苦苦祈求,希望他能想办法救自己。苗云凤看这些人也着实可怜,虽然他们的症状相对较轻,但后续情况如何,谁也说不准——包括她母亲在内。 苗云凤心中满是担忧,不愿再多逗留,必须赶紧回家,想办法给母亲施治。既然没有了解药,绝不能坐以待毙。随后她便带着母亲向市长告辞,没想到郑市长却突然叫住她:“等等,金姑娘,噢,你的医名叫苗云凤,我就直接叫你苗云凤吧!云凤姑娘,你今天可真是救了大伙!要不是你机智果断,说不定我们中的毒会更深。” 院子里还没走的人,一听市长这番夸赞,大多都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苗云凤,有的人甚至竖起了大拇指:“姑娘真是机智,不仅医术高超、学识广博,还舍身救人,勇气可嘉呀!” 尤其是那位朱老爷,苗云凤虽没彻底给他解了毒,但他还是感激姑娘的施以援手。朱老爷咳嗽了一声,走到她身边说道:“姑娘,你对老朽有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将来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老朽在凤凰城也算有点地位和实力,必要的时候我说句话还是管用的。”说完,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能听到这句感恩的话,苗云凤就很满足了。其实她本无所求,见死不救从来不是她的性格,也没指望从病人身上赚钱,只是见不得别人受痛苦——这是她天生的性子。 小时候在森林里看到受伤的小动物,她都会心疼不已。身上随身携带药草的习惯,也是从那时候养成的。苗爷爷教了她一些基础的药学知识,她自己也潜心研究,从小就对医学充满兴趣。在苗爷爷的指导下,她配出了好几种疗伤药,效果都十分灵验。 今天用在朱老爷身上的催吐药,就是预防中毒的应急药品。在山里采蘑菇、煮蘑菇时,难免会不小心中毒,这种药只要用得及时,就能保人一命。 然而她的知识终究有限,虽然收藏了不少医学书籍,但大多内容重复,新鲜知识并不多。不过基础的东西倒是学得扎实又全面,每次翻阅书卷,她都会孜孜不倦,这也给她行医治病带来了莫大的信心。 只可惜眼下母亲他们的病症,依然是个棘手的大难题。小伙计拿来的那枚药丸,她也看过了,要分析出里面的成分确实难度极大。 苗云凤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风光的场面,得到这么多人的肯定和支持。可同时她也注意到一幕让人头皮发紧的事:那些老中医里,有人正用冷寒的目光盯着她,像盯着仇敌一样,让她不寒而栗。 苗云凤心想:“我得罪他们了吗?”尤其是那个常大夫,他看人的时候,让人根本不敢与他对视,这人心机定然极深。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提防这种人。 辞别郑市长,准备离开时,她又注意到,一束目光正深情地注视着她——正是郑中旭。苗云凤一回头撞见他的目光,赶紧躲开了。生怕这位郑公子认出自己,到时候难免麻烦。既然他已经和姐姐牵了手,就只能忍痛割爱,将错就错了! 于是苗云凤带着母亲赶回家。一路上,母亲一边走一边哭,苗云凤忙问缘由。母亲哽咽着说:“你姐姐,我见到她了,却不能相认,你说心里多难受啊!还有你父亲,他明明就是你爹,可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难道是嫌我丑吗?孩子,他一定是嫌弃我这张丑脸的缘故,不想认我了……” 苗云凤再次追问:“娘,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看他根本不认识你呀。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会不会不是爹呢?” 母亲十分肯定地说:“错不了!就算有长得像的地方,总不能说无一处不是相同的。你父亲耳根下有一颗黑痣,这个人耳朵下边也有——哪有这么巧的事?”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可她更困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父亲变心了,不想认母亲了?还是另有其故? 一连串的疑问堵在心头,让苗云凤怎么也想不明白。母女俩走了一段路,正好碰到一辆黄包车,便坐着回了回春堂。 一到家,母亲就开始呕吐。苗云凤见状,反倒觉得吐出来更好,能把肚子里的毒物,都随东西排出去。由于母亲情况危急,苗云凤又找到金太太,想多请半天假。 金太太一听就火了,指着她骂道:“你你你!请了半天假又要再请半天,这成自由馆了?这里是你家吗?你给我们家做奴仆,就得有个佣人的样子!不行,你得给我干活,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可以!”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金婉平走了出来。他这次针灸后病情稳定的时间特别长,头脑十分清醒。清醒时的他,分明是个大帅哥,仪表堂堂,形象绝不输于市长公子郑中旭,只可惜一犯病就丑态百出。 金婉平开口说道:“母亲,你就通融通融吧,再准她半天假,让她回去照顾母亲。她治好了我的病,对咱们金家有恩啊。” 金婉平的一句话果然管用,金太太马上就答应了——她不是给苗云凤面子,而是给儿子面子。 苗云凤辞别金太太,赶紧去照顾母亲,一进门就发现母亲已经开始发烧了。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中的毒性远比想象严重。刚开始还以为大家症状较轻,应该没什么大碍,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中毒后的反应只是有快有慢,有的人很快就病入膏肓,有的人则要过一段时间,但病情个个都不轻。她不仅担心母亲,也为那些没拿到解药的人揪起了心:他们没喝到解药,可怎么办? 母亲已经吐过了,苗云凤赶紧拿出通络针,在她好几处穴位上施针。针灸果然起了作用,母亲舒服了一些,但终究无法彻底痊愈,毒液还在她体内蔓延。 这一下可把苗云凤愁坏了,她疯了似的从书架上抽下书来翻看,可翻了半天,心里又急又乱,根本没有任何收获。她哭着跪在母亲面前:“娘,恕女儿无能,居然找不到解救你的办法!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呀?” 母亲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孩子,别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我还关在地牢里,连见天日的机会都没有。我已经快活了这么多天,就算死了也值得。今天又见到了你姐姐,也见到了你父亲,要不是因为我这张丑脸,你父亲也不会不理我。孩子,我现在死了正好,一了百了。反正我脸上的伤也治不好了,我不想做这么丑陋的人……” 苗云凤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唇边,一边哭一边说:“娘,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你!” 她站起身,再次跑到书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从书里找到解药,找到配制方法!她强压住内心的悲痛,又开始仔细翻阅书籍,一连看了四五本,依然毫无收获。 她急得几乎把书架上的书又都抽出来看了一遍,虽然是走马观花,但每一本她翻看的都是解毒配方,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翻看这些书籍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天就亮了。苗云凤想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还是老苏进来喊她,她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窗外已经亮了,她感觉刚过了一两个时辰,于是惊讶地说道:“天亮了?怎么亮得这么快?” 老苏摇着头说:“小姐,你看书太入迷了!快去吧,去看看太太,她情况不太好。” 两个老伙计住在他家的小偏房里,一早起来才知道母女俩的情况。老苏看着太太难受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二少夫人的情况好像非常糟糕……” 苗云凤赶紧跑去看母亲,只见母亲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脸色苍白如纸。 这时,老田去开门,一打开门就吓了一跳——门外居然有十几个人被担架抬着,齐刷刷摆在门口。他赶紧跑回来喊小姐:“小姐,你快出来看看!” 苗云凤一听,连忙跑出去,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有几个人从担架旁走过来,“扑通”一声就给苗云凤跪下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姑娘,现在只有你能救这些病人了!他们都是昨日中毒的人,我们知道你有本事,一定能找到解药的!” 苗云凤诧异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在这等了多长时间?” 家属们回答:“天还没亮我们就来了,不敢打扰你,想等你醒了再说。” 苗云凤咧着嘴苦笑着说:“你们真是太高抬我、太看高我了!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哪有什么本事?看些简单的小毛病还行,这样的剧毒我是真的解不了。不光解不了你们的毒,我母亲的毒我也束手无策,我看书看了一整夜,也没找到半点解药的线索……” 大家一听,全都陷入了绝望,一个个面容冰冷,仿佛有人宣布了他们的死刑,齐刷刷地落下泪来。人最痛苦的莫过于面对死亡却束手无策,那种绝望让人崩溃。有人甚至忍不住放声大哭:“连姑娘你这神医都救不了他们,我们可怎么办呀?” 苗云凤也跟着哭了起来,她一是心疼这些,无药可救的病人,二是为母亲哭,母亲太可怜了,明明父亲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这种心情上的煎熬,无疑会让母亲的病情更加严重。 她叹了口气,默默向上苍祈祷:“菩萨啊,求求你保佑这些可怜的人吧!为什么要让他们受这样的折磨?你难道真的要夺走他们的性命吗?都怪我苗云凤太无能,要是可以,我甘愿替母亲受苦,替这些病人受苦,求你别再惩罚他们了!” 两个老家人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抬进去!抬进去!把人全给我抬进去!” 苗云凤擦了擦眼泪,心想:“这是谁呀?要抬到哪里去?”她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挑担子的小孩,脚上穿着草鞋,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正是他在吆喝着,要让大家把病人抬进自己的药店里。 门外的病人家属,也十分吃惊地看着这个小孩,有人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苗姑娘都说治不了他们了,我们正准备抬走病人呢!” 那小孩哈哈一笑,大声说道:“让你们抬就抬!你们怎么知道苗姑娘救不了他们?放心吧,只要你们把人抬进去,保证能好起来!” 第45章 武大郎 苗云凤当时就给搞糊涂了。老苏赶紧上前拦住这些人:“你们别瞎闹!小姐确实处理不了你们的病,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可在那个小孩的鼓动下,大伙哪里肯听。有人带头嚷嚷:“别管行不行,小姐就给我们治治吧!” 说着,他们竟抬着人硬往里闯。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心里犯了难:硬拦着不是办法,可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母亲的病尚且治不好,自己又能帮得了别人什么? 没办法,有人开了头,老苏根本挡不住。苗云凤只好说:“苏大叔,算了吧,让他们进来吧。我帮他们针灸一下也行,就算治不好,也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 老苏只好让开路,把他们都放了进来。十几个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里屋外屋都站满了人。那个带头鼓动的小孩,也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苗云凤倒没怪这个小孩,她逐个查看了这些病人的情况,发现他们和母亲的症状大致相同,都是中了同一种毒。不过,母亲的情况比他们略轻一些,这些人里,有一个已经奄奄一息了,看得苗云凤心里揪得慌。 “就先从他身上开始吧。” 苗云凤拿出毫针就要动手。 “啪”的一下,她的手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苗云凤一回头,正是那个鼓动大伙进来的小孩。小孩开口问道:“你要扎他哪里?” 苗云凤说:“我扎他气海穴,先给他把气顶住。” 那小孩嘿嘿笑了几声,模样透着几分古怪。别看他年龄不大、个子不高,行动做派却跟个成年人差不多。他朝苗云凤一摆手,领着她进了另一间屋子。 苗云凤看出他像是有机密话要说,便跟着走了进去。 小孩对苗云凤说:“你扎他气海穴,起不了什么作用。” 苗云凤气得皱了皱眉:“我都说了我没有解药,我母亲我都治不好,你偏偏把他们骗进来,你让我怎么办?这种毒,非有专门解药才行!” 这小孩又是嘿嘿一笑:“你别泄气。你堂堂金家的人,怎么这么没出息?你爷爷在的时候,要是看到你这副模样,说不定还会拿烟斗敲你的头呢!” 苗云凤一听,好家伙,这小孩口气真大,张口闭口就提爷爷。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孩,发现他面容带着几分老成,忍不住回了几句:“我说你这孩子,在外边玩你的就完了,怎么说起话来还喜欢训人?我正被这事急得焦头烂额,你还来捣乱。没事就快走吧,还敢提我爷爷,你才多大年纪,居然知道我爷爷?” 那小孩好像还挺生气,撅着嘴说道:“你要赶我走吗?你要是赶我走,那他们可就真治不好了。我告诉你,谁说中毒就必须要解药才行?” 苗云凤一听更糊涂了:“不用解药,那怎么治?” 小孩哈哈大笑:“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有的毒没有解药确实不行,但他们中的这种毒,不用解药也能治好。” 苗云凤当时就傻了,这小孩怎么这么大口气? 就见这个小孩脱了自己的草鞋,指了指自己的两个脚趾:“看到没有?隐白穴,用毫针给他们扎开放血。” 说着,他又吐出舌头,指着舌尖说:“看到没有?廉泉穴,也扎出血。” 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两个肩膀:“还有这两个肩井穴,也给他们扎出血来。你去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苗云凤一听吓了一跳,还有这种解毒方法?她有点不敢相信,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方法能解毒,所以迟迟不敢尝试。 那小孩急得直跺脚:“你呀你呀!我听说你挺有名气,才对你有信心,想不到你也这么畏手畏脚!大胆尝试一下嘛!” 苗云凤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半信半疑地走出去。她心想,别在别人身上测试了,先给母亲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她走到母亲跟前,小声说:“娘,我有了个新方法,想先在你身上试试,你觉得怎么样?” 母亲一听,抬起眼望着她,点了点头,虚弱地说:“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就治吧,孩子。” 得到母亲的应允,苗云凤开始在母亲身上施针。先扎脚趾顶端的隐白穴,针拔出来后,一滴黑血冒了出来。 苗云凤觉得不可思议——按常理说,毫针扎进去再拔出来,是不会出血的。这次不仅出了血,还是黑血,她一下子有了信心。 接着,她又在母亲的舌尖廉泉穴扎了一下。这一下操作起来比较难,怕扎坏了母亲,可母亲很坚强,咬着牙把舌头伸了出来。这一扎也起了效果,果然也流出了黑血。 她又分别在母亲的两个肩井穴扎了针,拔出来后,同样冒出了黑血。 扎完之后,苗云凤想先看看效果。半个小时后,母亲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说道:“儿啊,有效果!娘觉得舒服多了!” 苗云凤一听,真有效果!她回头一看,那个小孩正站在里屋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她。他靠着门框,一条腿蹬着地,另一条腿架在上面,样子挺俏皮。 苗云凤兴奋极了,有效果就太好了!这小孩怎么这么厉害? 母亲的好转让大伙也有了信心,那些病人都争抢着让苗云凤扎针。苗云凤便开始一个一个地尝试,果然,他们的情况和母亲一样,扎出来的都是黑血。 等把这些人都扎过针之后,苗云凤累得满头大汗——不光是体力消耗大,主要还是心里紧张,怕出什么问题。 所有针都扎完后,母亲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母亲居然坐起来了,脸上也不再是那种呲牙咧嘴的难受表情。再看其他病人,那些症状较轻的都有了反应,有的人也坐起来了。 苗云凤看到这情形,简直拍手叫绝。病人的家属们也都欢欣鼓舞,有人情不自禁地说:“神医啊!真是神医!苗姑娘,你真是神医,我们没看错你!把病人抬过来,真是抬对了!我们之前找过常大夫,他号称神医,还是神医会的会长,弄来弄去,原来徒有虚名!” 苗云凤刚想告诉大家,这不是自己的功劳,是那个小孩教的,没想到那小孩赶紧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进屋。 苗云凤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便跟了进去。 小孩小声对她说:“这件事情别宣传。我帮你也就是偶然——我是个卖炊饼的,不过是偶然走到这里。最近听乡亲们传你的事迹,很不错!治好了几个疑难杂症,而且心眼好,乡亲们都说你心地善良,有医者的仁心,因此我才把多年前偶然学的,这个针灸方法告诉你。但你可别宣传我,我又不是大夫。要是让人知道你轻信一个卖炊饼的话,就敢在人身上试验,那你一定会砸了自己的招牌,明白吗?你就说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你爷爷那辈就有这个方法,没人不信。” 苗云凤越听越觉得这小孩说话奇怪,忍不住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哪天我去拜会拜会你家人,给你们买点东西。” 小孩哈哈大笑:“你呀你呀,真以为我是孩子吗?你再看看我的眼睛,再看看我的牙。” 说着,他张开嘴,里面的牙已经剩得不多了。他嘿嘿一笑:“我也就是长了一张小孩的脸,其实是个侏儒。你看我像十几岁的孩子,其实我今年都六十五岁了,怎么样?没看出来吧?” 苗云凤一看,果然,他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六十五岁了,这状态也保持得太好了吧! 这时,苗云凤才注意到,他确实是个侏儒——腿多少有点罗圈腿,仔细观察,能看出侏儒的特征,而他的说话做派,绝对不是个小孩。 苗云凤这才信了,惊讶地说:“你……你真有那么大年纪?我看不像啊!” 小孩嘿嘿一笑:“我也不跟你争,你觉得我十几岁也行。你只要把这套行针的方法学会了,就达到我的目的了。好了,我也该走了。姑娘,祝你今后在医学道路上大展身手,悬壶济世,造福于人。千万要学你爷爷和你父亲的精神,别学你大伯。” 苗云凤听到这里,知道眼前这人是个高人,“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小孩一看她跪下,吓了一跳,赶紧去搀扶:“闺女,你这是干什么?给我下跪可使不得!” 苗云凤连忙说:“师傅,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收我为徒,传给我一些高明的医学知识?我太需要这些知识了!” 小孩哈哈一笑:“我可没这本事!我都告诉你了,我是卖炊饼的,刚才教你的那两招,是跟着山里的一个高人学的。那年我上山采药,一脚蹬空滑下山崖,掉到一个神秘的洞穴前,里面有个非常厉害的老人救了我,还传给了我一两招。我根本称不上什么大夫,更不是神医,你要是想跟我学,可就笑话了。” 苗云凤怎么看,都觉得这老头是神医,一定是瞒着自己。可老头执意不同意,她也不好意思强求。 就这样,她只能先到外边照料那些病人。等病人们都好得差不多了,大伙纷纷告辞离开。 临走时,病人家属们争先掏出大洋感谢苗云凤,噼里啪啦扔了一桌面,足足有一百多块。 苗云凤赶紧让大家收起来,母亲万幸娟也帮着推辞,可家属们执意不从。这些人家家境都不算差,出手挺阔绰,苗云凤不收,他们就不走。最后没办法,苗云凤只好收下了。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小老头走出来说:“好了,闺女,我也该走了,还要去卖我的炊饼呢。” 万幸娟和两个老伙计,听他称呼苗云凤“闺女”,都把眼睛瞪圆了。老苏忍不住说:“你一个孩子,你怎么称呼她‘闺女’?这不是开玩笑吗?” 苗云凤赶紧拦住老苏,不让他多说,接着“扑通”一下,又给那老头跪下了。她知道这是绝佳的机会,错过这样的名师,再难找到这么医术高超的人了。 老头还是皱着眉摇头:“姑娘,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总不能让我再重复一遍吧?我就是个白丁,你跟着我能学什么?” 苗云凤急忙说:“不不不,师傅你必须教我!我想请问师傅,你贵姓大名?先给我留个名字行不行?” 小老头又是哈哈一笑:“告诉你吧,人们都管我叫武大郎。我长得又小又矮,还卖炊饼,所以大伙就给我起了这个雅号,我听着也挺顺耳。往后你要是再见到我在你门口卖炊饼,叫我武大郎,我就过来了。”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老人太幽默了,万幸娟以及老苏、老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都看出来了,这的确不是个小孩,而是个侏儒老头。 老头推开门就要走,苗云凤从桌子上抓了一把大洋,跑过去塞到他的口袋里。 老头赶紧皱眉推辞:“不不不,这怎么能行?我可不能收你的钱!我又没干什么活,还给你添了一天的麻烦。” 苗云凤说:“不行,师傅你必须收下!这不是我的功劳,要不是你的指点,我根本治不好病人。师傅!你能不能再赐我一个真名?” 老头一看盛情难却,只好把钱收下,叹了口气说:“唉,我本不想说我的真名,好几十年没人提过了,说出来怕让人笑话。好吧,姑娘,我告诉你,我叫武新元。不过你也没必要叫我的真名,见面叫我武大郎也行,叫我武爷爷也可。” 万幸娟一听“武新元”这个名字,皱着眉想了想,觉得听过,一时想不起谁提过这名字;老苏和老田则是摇着头,表示没听过。 突然,苗云凤想起了母亲脸上的伤疤,不知道这位高人能不能帮母亲把脸治好。眼看师傅就要走出去,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武师傅,你无论如何告诉我一声,我从哪里能学到你这么高明的医术?我想拜师,我太渴求知识了!学到高明的医术,治母亲脸上的伤疤,才会有希望!在医学方面,我其实什么都不懂,都是自学的。以前苗爷爷教过我一点点,再加上自己摸索,就这点家底。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厉害老师,让我也能学点真本事?” 武新元回过脸,看了看万幸娟的脸,点了点头说:“孩子,你要是想给你母亲治好脸,从我这儿可学不到什么真本事。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是偶然碰到了一位医学界的高人,从他那儿学了两招,算不上什么本事,就是有点儿小特长而已。你要想学,还得跟着那样的人物学。不过我碰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年前了,他现在人还在不在,我都不敢说了。你要是有兴趣、有勇气,真想给你母亲治好脸伤,我觉得你可以去找他试试,或许能行。就是那儿离家有点远,姑娘,你敢不敢去?” 苗云凤一听,当时就来了勇气。为了给母亲治好脸,她坚定地说:“就算再苦再难、再远,我也要去!” 第46章 生就仗义心 武大郎一听他态度这么坚定,立刻就哈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好闺女!你有这样的勇气,我最是欣赏!不过,我得跟你说几句实在话。” “那个地方离这儿一百大几十里地,人迹罕至。而且那位老高人居住的地方格外刁钻,就在悬崖的半山腰上,有一块突出的石头,你必须下到那块石头上,才能看到他住的洞穴。” 苗云凤听了,根本没把这些困难放在心上,依旧坚定地说:“这难不住我!我从小在山上长大,上山爬树、攀悬崖,早就习以为常了。” 武大郎用手搓着下巴,缓缓说道:“我有一段经历,想讲给你听。” 苗云凤和万幸娟几人都挺感兴趣,紧紧盯着他,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武大郎主动坐在一把椅子上,小短腿一甩一甩的,接着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山崖要是轻易就能爬上爬下,这位世外高人恐怕早就不在世了。他之所以能安全存活这么久,就是因为即便有人发现了他,也根本到不了他跟前。” “那崖壁壁立如削,艰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平常人根本办不到。你虽然觉得自己有点能耐,但我看呐,还是悬得很。” 苗云凤一听就不服气了,既然武大郎自称六十五岁,苗云凤觉得该喊他爷爷,于是马上说道:“武爷爷,您这就不对了!您说你当初掉下去摔伤了腿,都能爬上来,我难道就不行吗?” 武大郎又是哈哈哈哈一阵大笑,说道:“实话告诉你吧,闺女!我当时要不是被一个灵物救了,掉下去肯定摔得粉身碎骨,怎么可能只断一条腿呢?” “啊?”苗云凤一听,满脸诧异地问道,“灵物?什么灵物?” 武大郎接着说:“我掉下去的时候,本以为必死无疑。下坠途中,有几棵树挡了我几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的身子突然被一个东西抓住了。虽然最后还是掉了下去,但它这一抓缓冲了力道,救了我一命,我才只是断了一条腿,没直接摔死。所以我说,这真是个奇迹。” 不光苗云凤好奇,在场的老苏、老田,还有万幸娟也都满心疑惑,异口同声地追问:“什么灵物?” 武大郎又搓着自己的下巴,缓缓说道:“我告诉你们吧,我下坠的时候,是一只老猿救了我!” 几个人一听,都是万分惊讶:“老猿?” 武大郎站起身,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说道:“对啊!后来我才知道,这只老猿就是那位高人养的宠物。等我伤好之后,还是它背着我爬到了山顶,帮我脱离了险境。”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这次去,可能还得仰仗它。”说到这儿,武大郎突然有些黯然神伤,声音近乎哽咽,“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要是它已经不在了,你这一去,恐怕就见不到那位高人了——没有它帮忙,你根本下不去那悬崖。” 苗云凤一听,愕然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想到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这事儿还真有点悬,她也跟着情绪低落下来。不过很快,她又兴奋的说道:“多难我都要挑战一下,我苗云风自小就是在困难堆里长起来的,这点困难不在话下。” 说了半天,苗云凤还不知道武大郎说的地方具体是哪里,于是急忙问道:“老人家,您赶紧告诉我,您说的这座山叫什么山?” 武大郎摆摆手:“别急别急,我这就告诉你。这座山叫龙源山。” 老苏、老田还有万幸娟一听“龙源山”,都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看样子他们都知道这个地方。 老苏说道:“离我们这儿一百多里地,确实有这么一座山。不过那里山高林密,小姐到了那儿,又该怎么打听,那位隐居高人的具体位置呢?” 武大郎继续说道:“别急别急,我马上就告诉你们。你到了龙源山,打听一个叫‘风云崖’的地方,到了那儿之后,在山崖的半山腰,就能找到那位老人的居住地了。” 刚说到这儿,万幸娟立刻反对道:“孩子,你别去!这不是玩命吗?我一听就觉得吓人!‘风云崖’,摆明了那个地方非常危险。孩子,为了给我治好脸上的伤,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我就你这么个孩子在身边,万一出点意外,让我怎么活!我丑点就丑点,能苟活于人世就行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武大郎哈哈一笑,什么也没说。 苗云凤却坚定地说道:“娘,我一定要去!我不光是为了求得能治好您脸的伤药,还想学到一门独特的医术。武爷爷随便学两招都这么厉害,那这位高人一定是医术通神。如此宝贵的医学遗产,我不能让它淹没在悬崖峭壁之下。我要去找那位老人,到了那儿,我还要把他背上山,带他走出绝境,来人间悬壶济世!” 大伙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相信苗云凤说的话会实现。 武大郎一拍手掌,大声说道:“好样的,闺女!我的确没看错人!金家的后代就是不一样,有这份骨气,也配做你爷爷的孙女!金家这份金刚血脉,没丢啊!” 哈哈哈哈笑完之后,武大郎抓起旁边的一条破毛巾,往肩头一搭,朝他们摆了摆手,扭身就往外走。 苗云凤一看老人要走,急忙上前极力挽留:“武爷爷,您为什么还要走啊?留在我家吧,我可以供养您,您也可以帮我们抓抓药,我们这儿正缺人手呢。” 武大郎摇了摇头,说道:“这辈子,我是再也不动医学方面的东西了。以后你要是想吃烧饼,就来找我,不过我也不一定还会再来这儿了。” 说完之后,他就出了门。原来他的担子就放在外边,只见他重新挑起担子,前面一个木箱,后面一个竹筐,还呼呼地冒着热气——果然是卖烧饼的。 他朝送出来的苗云凤等人挥了挥手,然后颤颤悠悠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苗云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突然,母亲“哎哟”一声,苗云凤还以为母亲又不舒服了,连忙问道:“娘,您怎么了?” 母亲却笑着说:“我现在真是好了!身上也觉得有了力气,也不恶心了。这位武大叔,真是个高人啊!” 母亲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满脸忧色地说道:“只是孩子,你要去那种地方冒险,就算是为了学更高明的医术,这也太危险了。我劝你,还是别去了。” 几个人正在说话,突然,外边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开口就问道:“苗云凤姑娘在家吗?” 苗云凤回过脸来,赶紧说道:“我在。”她还以为这小丫鬟是来问诊的,便又问道,“怎么了?是谁不舒服吗?” 小丫鬟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谁不舒服。是我家主人有事要求见你。” 苗云凤一听,赶紧问道:“你家主人是谁啊?” 小丫鬟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家主人说了,见面你就知道了,她不让我提前说出她的名字。” 苗云凤也没深问,但母亲却十分担忧,拉着她的手连连说道:“孩子,这……这会不会有危险啊?” 苗云凤伸手一摇,示意母亲不要往下说,然后问那小丫鬟:“在哪儿见面?” 小丫鬟说道:“来,你跟我走。” 老苏、老田还有万幸娟都非常担心,全都劝她不要去,但苗云凤没有听从。她觉得,既然人家专门派人来请自己,想必是有什么要事,于是便匆匆跟着小丫鬟,朝约定的地点而去。 这小丫鬟东拐西拐,把她领到了一家小饭馆的门口。苗云凤抬眼一看,饭馆的招牌上写着“春来酒馆”四个大字。 她带着满心的好奇心走了进去,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个华妆女孩正翘首以盼。 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这人,正是自己的姐姐张凤玲。 苗云凤赶紧走过去。张凤玲也连忙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泫然欲泣。 她咬着嘴唇,激动地说道:“妹子,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帮了我的大忙!” 看到姐姐,苗云凤感慨万千,心里默念着:姐姐呀!姐姐,你可知道妹妹为了你,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折磨吗? 不过让苗云凤欣慰的是,自己总算是因为这件事情认祖归宗,找到了亲生母亲。 她赶紧说道:“姐姐,别说这话了。我苗云凤能为你出这次头,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都说过了,姐姐你可别后悔,我已经正正经经成了金家的人了。” 张凤玲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突然说道:“妹子,委屈你了。” 她带着一丝愧疚,又接着说道:“你走了之后,我就住在你那间庙里的居所。可是后来,来了一位公子。” 说到这儿,她羞涩地低下头:“就是这位郑公子,他把我当成了你。刚开始我很抗拒,后来他又大胆地向我表白。我不敢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妹妹你也知道,咱们这种情况,不能透露实情。所以我就假装是你,没有推开他。” 苗云凤听着姐姐说这番话,心里一扎一扎的。她又想起了和二牛哥在一起的温存画面。 二牛哥是多么帅气的一位少爷啊!当时虽然苗云凤尚不知道他的身世,更不了解他的地位,但光凭他那温文尔雅的大帅哥形象,以及当时对自己的一片痴情,其实就已经把苗云凤征服了。 那时候,苗云凤就已经下定决心,以身相许了。可想不到的是,命运如此捉弄人。她本想替姐姐做了替身之后,再想办法逃出来,和二牛哥相会。 想不到这一来二去,自己竟然再也回不去了,而自己心中的情郎,却永远地和姐姐走到了一起。 她明白:其实,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我和姐姐,又有什么区别呢?长相一样,这就足够了。我和二牛哥,只不过是有过一段深刻的经历而已。 从二牛哥订婚宴上的讲话,她也知道,二牛哥最刻骨铭心的,还是和自己相处的那段经历,他这顾念旧情的心,让苗云凤也很感动。 只是,现在还能说什么呢?望着姐姐,苗云凤眼里也含着一滴泪,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姐姐拉着她坐在凳子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她紧紧抓着苗云凤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然后,姐姐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妹子,事已至此,姐姐也无路可退了。我只是希望你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要走漏风声。你如果把我是冒牌的事情说出来,我这辈子就算完了!我还有可能被望水镇的人抓回去,到时候我的整个家族就有可能败落,甚至还会连累到整个望水镇的乡亲们。所以妹妹,你一定要理解姐姐啊!” 苗云凤其实从内心当中早就放下了。尽管一想起二牛哥,她还是有些撕心的痛,甚为不舍,但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而且这姐姐可是她的亲姐姐,和她一样在外漂泊、孤苦伶仃了这么多年。姐姐的家世虽然好一些,但终究也是个弃婴。 所以她委屈自己,也不想让姐姐再多受苦难,于是咬了咬嘴唇,果决地告诉张凤玲:“姐姐,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永远装在心里,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见苗云凤表了态,张凤玲马上脸露喜色。她又紧紧抓住苗云凤的手,说道:“我主要是担心郑公子,他要是发现了你,可就麻烦了。你以后一定要有意躲着他点。妹妹,我知道你是好人,你肯定不会说出去。可我就怕郑公子他追查这件事,主动去找你,那可怎么办啊?” 第47章 姐妹 苗云凤听到这里,其实早已明白姐姐的用意。 她这是在逼我发誓,以后离郑少爷远点,不然的话,她会很难做人。 第一次,苗云凤对姐姐的行为,感到不舒服。 其实: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就差没发誓了。看姐姐的表情,那种忧虑的程度,显然还是对我很不放心。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是她的情敌吗? 苗云凤皱着眉,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边的话。 张凤玲又接着说:“妹子,我求求你了,你可得千万千万远离郑公子!不然的话,他会很容易发现我是冒牌的,我是假的。咱们本来长得就一模一样,你说也奇怪,怎么咱们俩长得就那么像呢?要是多少有点区别,这也好,偏偏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 苗云凤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 她咬着嘴唇说道:“姐姐,你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世吗?” 张凤玲“嗯”了一声,迷迷蒙蒙的说:“身世?我有什么身世?是,我是我父母从河边捡来的,这有什么?他们已经把我养大了,我这辈子本来就是张家的人了,我还探寻过去的身世干什么?以前的父母把我扔了,他们不要我了,我还惦记他们有必要吗?” 苗云凤一听姐姐居然这么认为,让她甚为不解。 她叹了口气说道:“姐姐,其实你的身世,我已经给你打听清楚了。” 张凤玲一听,急忙追问:“我的身世?这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站起来,看了看周围,都是一些不认识的人,倒也但说无妨。 她继续说道:“其实,我和你都是金家的孩子,咱们的父亲就是金家的二老爷。” 张凤玲一听,又是“啊”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他们为什么让我去做背亲娘?不……不……绝不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都是猜测,不可能的!” 忽然,她的表情又惊喜起来,眼睛一亮:“啊哦!你说我们是金家的千金小姐吗?那……那……那也不错呀!虽然我现在在张家也很优越,不过金家毕竟是更有权有势的大户,他们还控制着望水镇和金池镇的水资源,那他们比我们张家就厉害多了。妹子,我要是金家的后代,那就是一件大好事呗?我一下子就成了金家的公主了,对吧,就等于我掌管了那个大水坝!从此望水镇和金池镇的人,都得仰望我,看我的脸色了呗?” 苗云凤看着姐姐的表情,觉得太庸俗了。 一想到这些名利,她就挺上心,可是她一点亲情也不顾念吗?一点探究自己生身父母的意愿都没有吗? 苗云凤观察着姐姐,她眉飞色舞,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荣华富贵。 苗云凤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咱们长得一模一样吗?” 张凤玲说:“啊?这有什么奇怪的,长得一样的人多了去了!我家有个小丫头,和我长得就有点像,这奇怪吗?” 苗云凤说:“咱们要是站在镜子前,穿上一样的衣服,恐怕家里人都认不出来,你没发觉吗?” 张凤玲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看了看眼前的苗云凤,撅了撅嘴,奇怪地说:“还真是,咱们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咱们是姐妹?双胞胎姐妹?” 苗云凤点了点头:“你总算想到这一点了。其实,咱们是亲姐妹。” 张凤玲皱着眉头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 苗云凤把自己的右胳膊袖筒捋开,露出了一个“金”字。 张凤玲看着她的胳膊,盯了一会儿,突然“呀”了一声:“你也有?我胳膊上也有!” 她也把自己的左胳膊袖子捋开,同样露出了那个“金”字,两个人胳膊上刻的字也是一模一样。 她皱着眉,疑惑地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咱们真的是姐妹?” 苗云凤又抻出脖子上的半块玉佩让她看。 张凤玲说:“原来你也有半块!那天在菩萨庙里!你不就拿走我的看过了吗?这玉佩也能证明吗?” 苗云凤点点头说:“两块玉佩凑在一起严丝合缝。你拿出你的玉佩来,我让你看看。” 张凤玲把自己的玉佩也掏了出来,两块玉佩一对,果然对在一起,形成一块完整的玉佩。 张凤玲“啊”了一声,彻底无话可说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原来咱们是亲姐妹……那你这个妹妹,是在替我受苦呗?” 苗云凤点了点头说:“这块玉佩是父母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的是四个篆字,海枯石烂!我之所以帮你,正是因为,我在庙里就发现,你应该是我的姐姐,又看你哭的特别伤心,我就一股勇气涌上心头,替你做了这个背亲娘。” 张凤玲激动地说道:“要是这样,妹妹,我该怎么感谢你呢?姐姐占你这么大的便宜,太不应该了!” 说着,她又好奇地说道:“对了,到底咱们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也许你是我的姐姐呢?如果咱们真是姐妹的话,谁大谁小还分不出来呢?” 苗云凤告诉他:“已经确定了。因为是母亲告诉我的,左胳膊上刻‘金’字的是姐姐,右胳膊上刻‘金’字的是妹妹。所以,我是妹妹,你是姐姐。” 张凤玲一听,又“啊”了一声,急忙问:“母亲?哪个是咱们的母亲?” 苗云凤告诉他:“就是那天去参加你和郑公子订婚宴,站在我旁边的那位,就是母亲。” 张凤玲又惊讶地说道:“哦?你说的是那个遮着半张脸的丑女人吗?” 苗云凤一听,简直惊得合不拢嘴了,她怎么能这么称呼母亲呢? 张凤玲也觉得自己刚才口误了,迅速捂了一下嘴,不好意思地说道:“哦……哦……哦,她就是咱们的母亲啊?原来是这样。那……那……她在金府,就是最有权力的人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说道:“这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和母亲都过着奴仆般的生活,家里一贫如洗。” 张凤玲一听,又惊呼了一声,满脸不信:“怎么可能?金家那么大的势力,怎么可能没有钱?你在骗我吧?” 苗云凤一听姐姐说话这么生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但还是耐心解释:“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有钱的是大伯,父亲早已经下落不明了,行踪至今还是个谜团。母亲是我进了金府之后才找到的,她被囚禁了二十年,一开始还是疯癫的,后来我把她治好了,现在才刚刚恢复正常。不过你也知道,我顶着你的身份进了金家,却还是金家的奴隶,这个身份永远也洗不清了。一旦我洗白了这个身份,对你、对望水镇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灾难——大伯会严厉惩罚他们,来告诫我。所以我一直到现在,只能说是金家的奴隶,不是金家的主人。而母亲呢,在我们的强力争取下,也仅仅继承了几间旧房子,还有一个粗陋的药店。” 张凤玲听着苗云凤的描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热情变得越来越冷淡。 说完这番话,苗云凤看着她问道:“姐姐,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实情了,母亲又非常牵挂你,她常常哭泣,担心你的安危。我还派小可找过你,到了那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一直不知道你的下落。现在总算知道你的下落了,母亲在宴会上还想和你相认,只不过时机不成熟,我劝住她了。现在你就应该跟我去见见母亲?和母亲相认才好!好让母亲安心!” 张凤玲一听,好像被吓到了一样,突然站起来说道:“不……不……不!妹妹,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以后我会认母亲的,但是现在还不行,你体谅我一下!” 说着,她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叮嘱道:“妹妹,那件事情你记住了没有?一定要躲着郑公子,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和我是调换的!另外,我们是姐妹的事情,最好也别让他知道,别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的话就全部露馅了!最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你刚才也说了,要是大伯知道我是调换过的,他还不把气撒到望水镇吗?到时候咱们就满盘皆输了,你体谅体谅我,妹子!” 苗云凤一听,姐姐居然一点也不在意母亲的事。 这么多年没见过母亲,听说了亲人的下落,本该是激动万分的事情,她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毫不在意?这让苗云凤非常失望。 张凤玲却还在继续逼她:“妹子,我希望你再次给我表个态,我实在不放心,总觉得你会随时把你姐夫抢走。妹子,你再给姐姐表个态!” 姐姐一再催她表态,分明是不放心苗云凤,气得她简直说不出话来,憋了好半天才说道:“我对天发誓,行不行?姐姐,郑公子永远是你的丈夫,永远是你的人,跟我没半点关系,我不会掺和你们之间的事!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第48章 来者不善 说完之后,苗云凤唰的一下子站起来:“你既然不想见母亲,那我和你就没得说了!虽然你现在进了名门,可也别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一个连亲娘都不认的人,未来的人生还能有什么发展?” 说完,苗云凤扭头就往外走。 张凤玲赶紧喊她:“你这是说什么话?我说不认亲娘了吗?总得让我考证考证吧!不能你说让我认,我就听你的!我成了傻子了吗?你说是我亲娘就是吗?这世道骗子太多了,我不得不提防!” 她赶出来几步又说道:“妹子,你说话也太刁蛮了!二十多年了,她都没找过我,突然间就说我是她亲闺女,换谁能接受得了?” 苗云凤都走到门口了,猛地回过头来,气愤得盯着张凤玲:“姐姐,你说话能不能凭良心?难道我做了这么多,在你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吗?你要是觉得认这个亲娘是负担,那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提这件事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苗云凤气冲冲地离开了春来酒馆,一路上心情格外沉重。 她和姐姐交往不深,第一次碰到姐姐是在观音庙,相见的时间也不长。就因为发现这人是自己的亲姐姐,她才甘愿为她出头。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交往才发现,姐姐竟是这种秉性——她压根不渴望和亲娘相认、寻根认祖,反倒像是十分厌恶母亲。 苗云凤走着走着,渐渐想通了:姐姐和我的处境终究是不同的。她虽是被遗弃,可捡走她的是张家,那可是大户人家,她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像母亲这样贫苦的境况,她哪里看得上? 而我和她不一样,我从小苦惯了,打心底里渴望能和亲生父母团聚。我这是拿自己的情感去丈量姐姐,可姐姐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啊。 苗云凤有些后悔了,扪心自问:我为她付出这么多,到底值不值?就因为她是我的亲姐姐,我就要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奉献给她吗? 她觉得太不值得——连亲娘都不认的人,配我如此为她奉献吗?他心里开始打退堂鼓:如果现在就承认我们俩身份颠倒了,我照样能退出来,做个自由身。 可当她的脚踏进回春堂药店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这么做不行。虽然姐姐是个不值得尊敬、不值得奉献的人,但自己选的这条路已经不能回头了。要是回头,伤害的不光是姐姐,还有望水镇的上万乡亲们。大伯他们能放过大家吗?一定不会! 这个身份,我还得坚持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一万多老乡亲,也得扛下去! 想到这里,苗云凤一进门就长叹了一口气。母亲见她回来,满心挂念,赶紧走过来问情况。 苗云凤一见母亲,扑过去突然把她抱住,忍不住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她觉得太委屈了,主要是姐姐的态度让她难以接受——她原本把姐姐想成和自己一样善良纯洁的人,没想到姐姐竟是这般想法。自己的奉献倒也罢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姐姐那颗对母亲冰冷的心。 苗云凤的泪水啪嗒啪嗒掉在母亲的肩头。母亲连忙问道:“孩子,怎么了?你受委屈了?外边有人欺负你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哽咽着说:“娘,没事儿,我就是觉得,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母亲不明白她的意思,盯着她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说,一边帮她擦干泪水。 苗云凤告诉母亲:“娘,你知道我刚才去见谁了吗?” 母亲诧异地问:“你去见谁了?是去见你父亲了?”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爹连你都不认,怎么会认我?” “我去见了我姐姐。” “啊?你见了你姐姐!”母亲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她愿意来见我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轻声说:“母亲,我看以后你就别再想她了。不是我给你泼冷水,姐姐现在过上了好日子,她根本就看不起咱们。” 万幸娟一听,整个人瞬间变得失神落魄,扑通一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她不想见我?她为什么不想见我?我是她亲娘啊!” 苗云凤连忙安慰母亲:“也许是我多心了,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哪一天,她觉得时机成熟了,就会来找你。只是母亲,你别抱太大期望。” 苗云凤之所以把这些话告诉母亲,是因为她知道母亲性子也挺冲动,随时都想去认这个姐姐。要是我去了龙源山拜师,母亲这段时间再忍不住去找姐姐相认,指不定这位自私的姐姐,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她非常担心。 所以苗云凤准备先给母亲打个预防针,让她放缓和姐姐相认的进程,安安稳稳地在家里待着。卖不卖药倒在其次,先图个太平才好,等我从山上回来,再从长计较。 母亲听了这话,果然情绪瞬间低落到谷底。她期盼已久的与大女儿重逢、与丈夫重逢,全都落了空。她一连叹了好几口气,大概是失望到极点,她好像突然就想通了:“算了,她不想见我也罢,你爹不想见我也罢,咱们娘俩好好过就行!没他们,咱们的日子照样能过好。而且这回春堂已经把牌子立起来了,将来你把医术学到手,咱们就能把回春堂振兴起来了!” 苗云凤也很激动,说道:“娘,你就放心吧!这次我到山上去找那位高人,一定虚心学习,把医学的精髓都学到手。回来之后,我就悬壶济世,帮助更多人解除痛苦!大伯他们这些人,都想看咱们孤儿寡母的笑话,咱们母女两个就偏得要争一口气,把咱们回春堂的药店经营起来,绝不会比他们任何一家的药店的档次低!还有那位父亲,他不认咱们娘俩了,咱们娘俩偏偏过给他看,让他知道,没有他,我们娘俩照样过上显赫的生活!不仅如此,我还会把金家的药铺生意,搞得比父亲在时,强上千倍百倍!” 母亲仰望着苗云凤,满脸担忧地说:“可就是!你去山上学艺,艰险先不必说,一走这么长时间,你大伯他们能答应吗?凭他们的性子,绝不可能放你走的。尤其是你去学艺,他们不可能看着咱们娘俩越来越好,看着你越来越强大!孩子,我看你这一关有点难过,你可要好好想想办法!” 母亲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以大伯他们的品行,肯定会百般刁难。这一点,苗云凤早有准备。他知道,求别人都是枉然,只有求一个人,他或许会出手帮自己——那就是他那个傻哥哥,金婉平。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苗云凤就去找这个傻哥哥。 没想到,到了傻哥哥住的地方,他人居然不在。 他傻的时候,除了院子里就是屋子里,来回就这两个地方。现在好了,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苗云凤赶紧打听别人,问少爷的去向。 有知情的丫头就告诉苗云凤,少爷刚刚被老爷叫到大厅里去了。来了客人,金老爷准备让少爷帮着招待一下。也是想锻炼锻炼他! 苗云凤听了之后,心里其实挺高兴,想不到治疗效果会这么好。既然是到了大厅,她就不便过去了。在那种环境下,她怎么跟他说呢? 不过她还是挺好奇,想看看这位傻哥哥,凭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应付这样的场合? 苗云凤就悄悄地绕到大厅侧面的一个窗下,朝里面观望。 确实是来了客人,而且有好几位。 苗云凤仔细一看,来的人里头居然有那位常大夫,另外几位是谁?她不认识,但显而易见,应该都是郎中。 苗云凤一想,这些人来找大伯干什么? 当然,大伯是卖药的,懂点医术,他的药店里雇佣着好多郎中。说不定这里边的人,就有在万宝堂药店干活、坐诊的大夫。 她一想,既然看到了,就听听里面说些什么。 就听金振南满脸堆笑,语气格外恭维地说道:“常会长,您可是咱们凤凰城神医会的会长。您能大驾光临到我这儿来,那可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常会长捋着山羊胡,微微一笑说道:“可别这么说,金老板。那都是别人在开我们的玩笑,我们只不过是中医学会,一个小组织!纵使大夫们有点能耐,还得指望您这个大东家,多给我们些机会才行。您要是不用我们坐诊,我们又去哪里挣钱呢?所以咱们是鱼和水的关系,密不可分。我今天来,可不能说是什么大驾光临,我这是带着大伙登门拜见呀!” 话音刚落,双方便同时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稍歇,常会长突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与忧虑的语气问道:“哦,对了,金老板。上次郑市长那边给儿子办订婚宴,您怎么没有去呢?反而是让那两个寡妇母女去参加了,我们都挺好奇。是不是您金老板当时太忙,特意派她们去的?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金振南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整个身体就像即将被吹爆的气球一样,一口气憋在胸口,好半天没缓过来。 忽然才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确实有要紧事缠身。我一想,派个下人过去也不合适,就让我弟媳妇带着她女儿去了。唉,没办法,我现在买卖做得特别大,整天忙得我头疼,这些琐碎的小事情,有时候我实在是顾不上。最近我正在和东洋商人谈一桩药材上的大买卖,动辄就是十几万块大洋,您说我敢大意吗?所以这吃吃喝喝、赴宴应酬的事儿,我就交给这些不要紧的人去做了。” 常会长一行人也很捧场,纷纷恍然大悟般朝他点头附和,嘴里还不停说着“原来是这样”“金老板果然日理万机”。 就在这时,常会长又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最近您这侄女,出风头出得可不小啊!” 金振南一听,顿时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啊?出什么风头了?” 常会长再次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道:“哎哟,您这金家的一家之主,居然还不知道吗? 您侄女儿,那个叫苗云凤的,先是在市长公子的订婚宴上出了个大风头,救了一帮子人的性命。昨日我又听说,她又把那中毒的十几个人给治好了。现在外边都传开了,说你们金家出了位神医。不是您金振南,而是你们金家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黄毛丫头——苗云凤啊!” 第49章 较劲儿 金振南一听,大嘴巴当时就撅起来了。他瞪着眼愣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孔里发出了哼哼的声音:“又在招摇撞骗!就她那两下子,能把病人治好吗?” “我已经告诫过她多少次了,不要班门弄斧!首先她在家里就瞎折腾,还搞了个什么回春堂,我一看就来气!” “把人治好了?那是治好的吗?根本就是胡蒙的!本身我店里的大夫就给病人治了很长时间,那才有起色,她不过是冒领功劳而已!” “这个小丫头,我早晚得管教管教她!常会长,你说的对,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在这么多名医面前,她算老几啊?还称什么神医,这不是在羞臊咱们这些老神医吗?” 金振南一发出谴责的话语,在场的几个郎中都面带笑容地讨论起来。有人用手拍着椅子扶手说:“对对对,金老爷真是深明大义!这小丫头就是有点太过分了,高傲自大,没把我们这些多年的老大夫放在眼里!” “他总觉得自己了不起,班门弄斧,确实是班门弄斧!金老爷,有你这么深明大义的人,我们就放心了!” 金振南一听夸他,就更来劲了。他又冷哼了一声,然后接着说:“别管她有出息还是没出息,都是我们金家的奴仆!她再有本事,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说话的时候,他伸出手掌,在众人面前比划着。常大夫一听,嘿嘿嘿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满脸陪笑说道:“金老爷,一听你说这话,我心里真通透!上次她在郑市长家里,那个折腾啊!简直让我们这几个老大夫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她还抢了宋大夫的功劳!宋大夫已经把朱老爷,给治得好了八九成,她倒好,跑过去拔了宋大夫的针,争着抢功劳!宋大夫到现在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呢!” “哪是什么中毒啊?有死人的吗?一个人也没死,纯粹就是她胡编乱造!去打听打听,郑市长家参加订婚仪式的,有一个死了吗?这叫什么中毒?纯粹就是造谣生事,坏你金老爷的名头!” “所以今天我们几个人来,就是想跟你提提这事儿,你可别让这小丫头,砸了你们名医世家的招牌!我们对她是不服不忿,但还有你这个家长在,我们不能跟她一般见识,打狗还得看主人,所以我们来听听,金老爷你的想法!” 金振南一听,“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好了,你们别说了!我这就把她传过来,我要当场质问她!这太不像话了,金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这一幕幕,苗云凤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心惊肉跳。都是行医的大夫,医者父母心,本该有仁慈之心才行,可这些大夫们,满嘴都在说胡话!争功夺利的不是她,而是他们!他们把苗云凤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她哪一点得罪他们了? 治病救人,情况危急,她根本想不了那么多,想多了大家命早就没了。苗云凤看到他们这么为难自己,并不后悔当初的做法!她心想,要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我还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这么做。怎么能光为自己着想,让这么多人白白死去,天理不容!所以她在外边听着,心里就有气。 就在这时候,坐在角落的一个人突然说话了:“爹,你别这么说人家行不行?他们说的那些事情,我没亲身经历,但儿子的病,总归是苗云凤治好的,这一点总假不了吧?这么多年你也没给我治好,人总得讲点良心吧?” 他一开口,众人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常大夫马上问金老爷:“这位是?” 金振南一听,早把他气得鼻子都歪了,心想:你早不说话晚不说话,偏偏这时候胳膊肘往外扭!气得他直拿眼睛瞪金婉平。 见常大夫问起,他也只能没好气地如实说:“这是我的不孝儿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她给你把病治好了?这么多年,我和你娘一直在为你的病操心,找了多少大夫,让你喝了多少药?” “病是一天能好的吗?凭她扎三天两天的针就能治好你的病?鬼才相信!这是我们日积月累在你身上下功夫的结果,你懂不懂啊?孩子,往后你不能当着外人说这种混账话!” 苗云凤听到这里,简直有点忍无可忍。金振南又大声喊起来:“去去去!你们赶紧去给我把苗云凤叫到跟前来,我要好好问问她,她有什么本事,敢自称神医?” 在外边的苗云凤一听,心想:也别等别人去请了,我干脆直接进去好了。于是她绕到正门前,还没走进去,就看到出来去叫她的小丫头。她赶紧伸手把人拦住,丫鬟惊愕地说:“啊?你怎么来了?” 苗云凤说:“我来拜见老爷。” 小丫头赶紧招着手:“快来快来,老爷正要找你呢!你等着吧,等着挨骂吧,老爷不会轻饶你的!” 苗云凤就问她:“我犯什么错误了,老爷不会轻饶我?” 小丫头毫不客气地说:“你招摇撞骗,冒充神医,你的罪过还轻吗?神医会的人都在大厅里等着你呢!” 苗云凤心里清楚,这必是一场硬战。今天她要是不把,这些所谓的名医们压下去,以后就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了。她大步流星地迈步进厅,昂首挺胸,一点也没打算,向他们屈服。 一进到里边,众人都是一惊——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金振南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阴沉着脸问:“这两天不让你在家里干活,你死外边干什么去了?我们金家上百年的声誉,都快被你给搞砸了!” 苗云凤一听,好奇地问道:“金老爷,我真不清楚,我哪一点败家了?我做我的买卖,行我的医,不坑谁不骗谁,救死扶伤、济人于危难之中,我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儿啊!” 说到这儿,她扭过脸来看那几位大夫,尤其是看着常大夫,想听听他们还有什么高见。 金振南早就气得咬牙切齿了,连连喊道:“住口!住口!住口!你瞧瞧,神医会的人都找上门来了!这位就是神医会的常会长,你让他说说,你做的那些事,哪件能拿得出手?” 常大夫站起来,倒背着手,得意洋洋的绕着苗云凤转了一圈,歪着脑袋、撇着嘴。其他几个郎中也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瞧不起人的样子。 常大夫说:“你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你几斤几两你不清楚?还号称神医,在我们面前抢风头!我就问问你,《药性赋》你会不会背?这是中医入门最基本的知识!怎么找穴位、怎么抓药、什么是望闻问切,你都懂吗?” 苗云凤一听,他们竟拿这些基本知识来为难自己。 《药性赋》她的确读过,可真要一字不差背出来,她还真做不到。 望闻问切是苗爷爷亲自教的,只是苗爷爷本就是乡村土郎中,虽有行医经历,却没一直干这行,水平终究有限。但苗云凤觉得,爷爷教的法子挺管用。 至于针灸找经络、认穴位,她也在自己身上反复试过、练过无数次。虽说比不过这些老中医,可她自认为应付一般病症绰绰有余。 可现在,这些人拿这些问题来质疑她,要她背典籍、讲望闻问切的奥妙、说找穴位的门道,苗云凤还真被问住了。 她心里琢磨:答不上来也不能低头!一低头,往后就永远被他们踩在脚下了。 怎么才能战胜他们,把这股嚣张气焰全压下去?管他们是神医还是庸医,不如就用实际能力说话! 正巧,金府里一个负责擦桌子、扫地的老太太走了进来。老太太患了多年老年风湿,走路一拐一拐的,看着十分费劲。 苗云凤抬手一指老太太,说道:“诸位神医,你们都先别说了。我苗云凤确实不行,跟你们比,差得太远了。但这并不影响我有自信,对于一些疑难杂症,我还是有独到见解的。” “就比如这位老婆婆,她这腿一拐一拐的,你们既然是神医,就拿出针来给她当场施治。要是能马上让她觉得腿脚轻巧,不拐不瘸,就算你们胜利;要是你们做不到,我能做到,那你们就什么也别说了。” “我就算什么典籍都不懂、什么理论都不会,你们也没理由再质疑我!好了,你们选出一个代表来吧,推举出最厉害的神医,给这位老婆婆医治!” 苗云凤的话一出口,几个所谓的“神医”当场就大眼瞪小眼,没了声响。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这可是多年的老毛病,谁能说治好就治好呀?” 金振南坐在座位上,一句话也没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里打着鬼主意。 几位神医地位摆在这儿,要是谁都不敢应战,脸可就没地方搁了。刚才还对着这个黄毛丫头骂骂咧咧,人家主动叫阵,他们要是缩着不敢上,这脸就全丢在金家了。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想推举一个能耐大的出面。选来选去,还是落到了常大夫头上——他是神医会的领袖,这事不让他出场,谁还合适? 可常会长一听要让自己出战,眉心当时就皱起一个大疙瘩,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我在这方面研究不深。刘大夫,还是你出手吧!” 刘大夫一听,连连摆手:“对风湿之病,我也研究不深啊!” 你推我让,谁也不敢出头,场面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金振南坐在上边,急得眼睛越瞪越大。 忽然,一旁的赵大夫开口了:“行了行了!我看谁也治不好这种病,除非是神仙!她这么多年的老毛病,怎么可能,当场就治得不再疼、还正常走路?” “我看咱们做不到,那个死丫头更做不到!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来出场!” 第50章 初现锋芒 赵大夫平时在这几个大夫里,是很少发话的一位。今天他主动请缨,心里早已认定,这老太婆的病,苗云凤也是绝不可能治好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纷纷认同。另几个大夫顿时后悔起来,懊恼自己没把这个任务领下来,反倒让赵大夫抢了这唾手可得的大功劳,人人脸上都现出了惋惜的表情。 赵大夫看着众同伴的神色,越发胸有成竹。他捋胳膊挽袖子,信心十足地朝那老妇人走过去。 坐在上座的金振南,立刻招手喊那老婆子:“你过来,你过来!让咱们凤凰镇的神医给你看看,说不定你这腿就好了!” 老太太吓得哆哆嗦嗦,步履蹒跚地走到赵大夫近前。赵大夫见她穿得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用手一指旁边的一张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准备先给老太太号脉。 等老太太把胳膊伸开,赵大夫将四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细细品味起来,一边号脉,一边不住点头。 他旁边的几位“神医”同伴,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苗云凤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同时也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那位傻哥哥,面容异常凝重,此刻看起来,他真的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仪表堂堂之外,还透着几分正气,这让苗云凤十分吃惊。 她还发现一个细节:傻哥哥正常的时候,长相居然和大伯、大娘一点也不像。这位傻哥哥身材高挑,尤其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英气。若是不认识他的人,尤其是姑娘家,一眼瞧见,多半会相中这样的小伙子做郎君。 但苗云凤很快又意识到,傻哥哥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能维持几天已经很例外了。她估计,一两天之内,傻哥哥恐怕又会恢复到以前的傻样子。 唉,她从心底叹了口气。改变一个病人的疾苦,扭转一个病人的命运,这是每个大夫都想追求的成就,然而却如此之难。自己只能压制住傻哥哥身体上的病灶,却无法将其彻底铲除,这让苗云凤深感遗憾。 心里正这么想着,那边的赵大夫已经有了“成果”。他先是长长的“嗯”了一声,然后用两个手指敲着桌子说:“好了!她这病我搞清楚了——积劳成疾!这是常年负重劳动,久而久之落下的病根。要想彻底治好,我看是万难,但我给她缓解一下痛苦还是可以的!” “来来来,药童!”这几位大夫倒都挺有派头,身边还都跟着药童。几个药童都站在大厅的一个角落伺候着,赵大夫这么一喊,跟着他的药童赶紧跑过来,嘴里应着:“师傅,您需要什么?” 赵大夫一瞪眼,说道:“要什么?我要我的毫针包!拿针包来,我给她针灸!” 药童赶紧从自己的搭包里,拿出一个用金丝线缠着的黑色布囊——其实就是个布卷。赵大夫接在手里,解开金丝线,铺展在桌子上,里面竟是各种型号的毫针。 他从中挑了两根,对那老婆婆说:“来吧来吧,你蹲在我面前,我帮你施针。” 老婆婆连忙走过去,激动地蹲下身子。赵大夫在她身上找了几处穴位,稳稳地把针扎了下去。 他身后的同伴立刻议论起来:“好!这个穴位选得好,赵大夫真是神来之笔!”“你瞧他下针如此轻巧,果然是神医,果然是神医啊!”说话的是刘大夫。 常会长似乎还不太信服,嘴唇弯成月牙形,什么也没说,看样子是为错失了这个展示的机会而懊悔。 另一个大夫附和道:“马上效果就会出来!这老婆子算是有福了,能得到赵大夫亲自诊治,真是三生有幸啊!要不这么一个又穷又丑的老婆子,怎么可能得到这么高明的医师诊治呢?哈哈哈哈!” 众人在一旁评头论足,金振南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似乎这群神医们,能把自己的亲侄女打压下去,正合他的心意,他也正等着捷报传来。 很快,针就扎好了。赵大夫把几根毫针都取出来,放回针包,自信地说道:“好了,老婆子,你站起来走两步试试,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疼痛减轻了?” 老婆子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这一动作便能看出,她一起身就咧着嘴,走路的姿态也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她嘴里却说道:“哎呀,好多了!我腿也不疼了,走路比刚才也好了!” 屋子里立刻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恭维声此起彼伏。赵大夫收起针包,起身先给金振南行了个礼,然后又轻蔑地看了一眼苗云凤,自信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朝自己的几个同伴抱了抱拳,说道:“怎么样?我就说了,大家要有信心!当然,她走路拐这个毛病,不可能一下治好,但我绝对能让她舒服些。这么多年的老病号,能让她感觉舒服、疼痛减轻,这就很不容易了,不是一般大夫能做到的!”他自顾自地吹起来。 苗云凤心里暗忖:效果在哪里呢?一定是这位老婆婆怕折了你们的面子,故意假装有效果。你们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故意装傻? 不过她也清楚,这样一来,摆在自己面前的难题就更严峻了——她必须让这老太太真的感受到效果,让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有效才行。 金振南这时候开口了:“苗云凤,我现在也不管你叫张凤玲了,你既然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我就这么叫你。你不是挺行吗?赵大夫已经给她治过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把她的腿治得不再拐,走起路来和正常人一样,让几位神医好好看看!你要是真能做到,几位神医就认了你这名号了。你敢尝试吗?啊?不知轻重的丫头,你敢不敢?” 苗云凤早就跃跃欲试了。很久前,她就一直在观察这位老太太的病症。虽然没给她号过脉,也没问过病情,但从她的气色和病理上分析,她已经知道病症的症结所在。 那位赵大夫说的固然有几分道理,却忽略了一点——万病源于气血。就算是常年劳累所致,归根结底还是气血盈亏的问题。自己不妨从“气”的角度下手,利用手中这根通络针的优势,定能让她立竿见影。 苗云凤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她先让那位婆婆坐在凳子上,伸开胳膊,给婆婆号了号脉。接着又仔细观察了婆婆的气色,感觉和自己之前的估量差不多。 之后,她从自己的针包里拿出一根针,按照推测,在婆婆的各个穴位上试着扎了扎,观察她的反应。有的穴位扎下去,婆婆就会“哎哟哎哟”地叫出声,苗云凤立刻知道,这便是病灶所在。 随后,苗云凤顺着婆婆的足三阳经,把整个腿上的穴位都走了一遍,大致摸清了病根的具体位置。通过这么一番试针,她心里有了底:老太太的病不仅能极大缓解,自己还能让她马上就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起来。 可眼下有个难题——有一处穴位必须用针,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施针,实在有些不雅,那就是气海穴。气海穴需要挪开腰带,在肚脐下两指处下针。 她转头问老太太:“肚脐下二指处,我给你下针,方便不方便?” 老太太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苗云凤的意思,赶紧说道:“姑娘,你这是说什么话?我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黄花闺女,你扎哪里我都配合你!刚才你试针的时候,我就觉得挺有效果,有的地方一扎就麻,有的地方一扎就酸,这比刚才那位‘神医’扎的针,感受明显多了!” 说最后几句话时,她特意压低了声音。苗云凤明白婆婆的心思,也就不再客气。她拿出一根最长的毫针,轻轻撩开婆婆的衣服,找准肚脐下的气海穴,稳稳地扎了进去。 这一针下去,婆婆立刻感觉任脉上暖融融的,兴奋地说道:“哎哟,我肚子里热乎乎的了!” 苗云凤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效果,接着又往刚才试探出来的几处有效穴位上扎针。最关键的一处穴位,她用的是那根通络针,还反复用手在针身上轻轻揉搓。 周围的几位“神医”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苗云凤施针。他们一边看一边撇嘴,有人忍不住议论起来:“你瞧瞧你瞧瞧,这哪是什么手法?这样还配做郎中?” “就是!扫地擦桌子的货色,非要冒充郎中,不把病人扎出问题就是万幸了!” “针灸讲究理法方药,行针得轻压暗捻,你看她这动作,拿起针来跟挥打狗棒似的,再好的病人也得被她治坏!” 这位大夫的话引来了周围一片狂笑,常大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主位上的金振南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苗云凤却丝毫没理会他们的嘲讽,一番行针之后,小声问婆婆:“婆婆,有没有感觉?” 婆子连连点头,激动地说道:“有有有!姑娘,你这针太有效果了!我感觉有一股热流顺着腿在游走,疼痛感全消失了,真的消失了!我没骗你,姑娘,我还感觉腿松快了好多,要不我现在走走试试?说不定真能直起这条腿,正常迈步了!” 苗云凤听到这里,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了。当然她也清楚,老太太的病没法一下子根治,需要连续多日治疗才能见长效,但就眼下这点功夫,足够让她有突破性的进展了。 很快,她把扎得毫针一根根拔出来,放回针包,对婆子说道:“婆婆,你试试吧,站起来走两步,看看怎么样?” 几位“神医”一听,顿时把眼睛瞪得溜圆,面面相觑,全都屏住了呼吸。听苗云凤说得这么有信心,难道真的有效果? 主座上的金振南紧紧皱着眉,也满脸期待地想看结果,神色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不光是他,那几位“神医”也开始暗暗紧张,生怕老婆子身上真的出现什么神奇效果。 老人家在苗云凤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轻松。可刚站直身子,她突然“哎哟”一声,猛地一猫腰。 苗云凤的心当时就揪紧了,而旁边的几位“神医”立刻哈哈哈大笑起来,金振南也像是突然松了口气,长呼了一口浊气。 可没想到,老太太很快又缓缓站直身子,笑着解释道:“我这腰上也有老毛病,跟长期劳累有关系,有时候起得猛了就会疼一下。不过我这腿,确实感觉轻巧了太多,也不痛了,我现在就走走看!” 老人家的身子明显比之前挺直了不少,当她迈出第一步时,周围人的心又悬了起来。苗云凤却信心十足,松开了搀扶着婆婆的胳膊,鼓励道:“婆婆,你大胆地走,我敢保证,你从这儿走出去,这段路也不会感觉腿痛。” 老人直着身子,稳稳地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腿一点也没佝偻,走得格外平稳。她猛然回过头来,惊喜地看着苗云凤,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激动地说道:“姑娘,我真不敢相信!这还是我吗?我怎么真的能正常走路了,而且腿一点也不痛了!天呀,你真是神医!姑娘,我算服你了!” 第51章 巧用激将 老太太兴奋不已,周围的人可傻了眼。 没想到苗云凤真的把人给治好了!虽然没有完全康复,但眼瞅着老太太就能走了,腿不瘸也不佝偻了,这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那几个号称“神医”的大夫,一个个把眼睛瞪得溜圆。刚才质疑苗云凤的金振南,更是颜面无光,他甩着双手,气愤地说道:“你、你、你,他怎么可能把人治好呢?” 常大夫猛地一拍桌子,高声道:“他治好了吗?我看这就是演戏!” 苗云凤面对他们的无理取闹,觉得争辩也没什么必要。 刚才给老太太扎过针的赵大夫,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绿、一会儿白,整个人傻在当场,嘴里还喃喃自语:“凭我这么多年的行医经验,怎么、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啊!要么是她在演戏,要么就是这小姑娘会什么巫术?我也是扎了那么几针,她也是扎了那么几针,怎么她扎的就有效果,我扎的就没效果?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有问题!” 说着,他径直走过去,亲自检查老太太的情况,用手指着她的腿说道:“你再走走我看看!” 老太太面部表情自然,大大方方地围着大厅转了一圈,的确没喊疼,腿也没瘸。她一挺胸脯,朗声道:“诸位老爷,我老婆子可没骗大家!这姑娘给我扎的针确实起了效果,这么多年,我只要一走路这腿就痛,现在真的不痛了,姑娘果然好医术!” 常大夫气得呼呼喘着粗气,在金老爷面前越发站不住脚。几个老中医互相对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金振南此刻也沉默不语。他自己也是大夫,凭他的本事,更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不过苗云凤有什么能耐,金振南心里其实清楚——当初治好他儿子的病,已经是个奇迹,这次能治好老太太,他反倒觉得很自然。 只是他心里暗暗筹划:“纵然你有本事,我也不能让你显山露水!必须把这个小丫头打压下去,绝不能让她超过我金振南,否则我这金家大族长,还有什么脸面在人前立足?”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常大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不过是学了点歪门邪道,根本入不了咱们的正统医学!咱们泱泱五千年中华文明,从扁鹊、华佗、李时珍、孙思邈,一直延续到清朝的医学大家‘百草王’叶天楚,这才是正统医学!医学讲究门户传承,你是哪个门户的?仗着点野路子就想在人前显圣?” “歪门邪道我见多了!大街上卖膏药的跌打医生、江湖郎中,都是用‘当时见效’来骗人——说腿疼,贴块膏药马上不疼了,趁机把货卖出去,可过段时间呢?病照样好不了,腿照样疼!你用的就是这种江湖方术,我说的对不对?” “你要是能把她治得从此永不复发,我才叫服你!你个小丫头,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不过是江湖骗术,骗骗那些没知识、没文化、没见识的人还可以,在我常贵生面前,简直是小儿科!”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边一同来的几位“神医”,问道:“大伙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一听,觉得常大夫说得太对了,脸上的颓废情绪一扫而光,个个欢跃起来,又直起腰、挺起了胸膛。 刘大夫拍着胸脯附和:“对对对!我乃堂堂陈家经论学派的传人,出身名门,传承的是正统医脉!这位常大夫就更了不起了,他是百草王的第二代传人,师傅是大名鼎鼎的灵枢派名医江明川!在座的每一位名医都是有来头的,岂能让你这个小丫头给骗了?别看你现在治了见效,骗人的手法高明而已!” 苗云凤一听,他们居然想用学派门户来压制自己,认定自己不是正统。她心里暗想:“我确实没正式拜过师门,但我们金家也是医药世家,难道就不算正门正派吗?”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是正门正派,有祖师爷,难道我们金家就没有吗?我爷爷是老中医,我父亲也行医,他们都是名震一时的神医!光许你们在‘大夫’前面加个‘神’字,我们祖上不照样是?” “你们说我是江湖郎中、卖艺的把式,我不否认,我确实没拜过师、没进过门,但我刻苦勤学,读过的医书叠起来比我还高,难道都是白学的?医学,凭的是医术,不是门户!” 这番话一出,几个神医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一个个咧着嘴、呲着牙,嘟囔着:“孺子不可教也!” 苗云凤觉得再争下去也没必要——他们不就是看重名门出身吗?她心里自有打算:“我马上就去拜那位名师、那位高人,到时候医术必定比你们这些,名不副实的家伙高明一大截!” 她压着心头的气,转而说道:“既然咱们事先已经说好,谁能把老太太治得恢复正常,谁就算赢。不知道各位神医,认不认可我刚才的治疗?你们眼睛没看到效果吗?” 这话问得几位大夫当场哑口无言——要否认吧,老太太明明能正常走路了,想赖账都赖不掉,只能一个个冷着脸不说话。 苗云凤趁机说道:“好,既然如此,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别管我是不是师出名门,我做到了;别管以后会不会复发,我当场就让她好了;也别管我是不是江湖骗术,我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你们要是能做到,我也佩服!” 说完,她转头对大伯金振南说:“今天我来,还有一件事想求大伯——我想向你请几天假。” 金振南一听就火了:“你又请假?你倒成自由身了?你是金家的奴仆,我不允许你走!” 苗云凤早料到他不会同意,立刻转向那几位名医,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吧?我在金家受这样的压迫,还有什么机会学习?我想去拜位名师,好好在医学上求进,可大伯就是不允许!你们这些老中医,能不能主持点公道?谁能站出来给我说句公道话?” 这番话出口,几个老郎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他们可不想得罪金振南。 苗云凤冷笑两声,说道:“看到没有?欺负我一个小丫头你们在行,求到诸位大神头上,你们就连半点勇气都没有!我这小小的请求,你们都帮不了我?我不过是想学点医术,你们嘲笑我是江湖郎中,我要投个正门正派,你们是不是就怕了?” 常大夫一听就急了:“谁怕你了!就凭你,再学一百年也赶不上我们!你去吧,你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拜什么人、学成什么样子!” 说着,他立刻扭头对金振南说:“金老爷,我看你就让她去吧!难道还能让这么个黄毛丫头给叫住阵?我倒要看看,她学完之后,能不能比我们这些正统学派还强!” 金振南本不想同意,但几位老中医都盯着他,要是太苛责,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形象不好。他气得肚子一鼓一鼓的,可此刻已经没了退路。 就在这时,他儿子金婉平开口了:“爹,我看你就同意吧!咱们本来就是医学世家,这位妹妹又这么喜欢医学,不管怎么说都是金家的人,她能投个正门正派,也算给咱们金家壮门面。既然几位老中医老师傅都发话了,你作为金家大族长,何不就应了她这一次?” 金振南一听,咬着后槽牙说:“你……你个臭小子!自从清醒过来,就开始跟你老子作对,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扭?” “这个家将来可是你的!你把别人捧红了、捧强了,往后你还能站得住脚吗?” 几位老郎中都在一旁看着,他气得往椅子上一坐,一摆手说道:“你去吧,你去吧!不过我最多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你要是不如期回来,我立马就断了望水镇的水!” 苗云凤一听大伯准了自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心想:“时间给得确实有点少,但我有信心!我知道,一百多里地要是骑马,日夜兼程一天就能到,回来再用一天,剩下的几天在那儿跟着学,把重要的东西都学到手,这就足够了!” 于是她立刻答应:“好!当着这么多名医的面,咱们就一言为定,十天之后我回来复工,保证不会耽误老爷的活儿!” 说完,她又扭过脸对几位老大夫说道:“诸位名医、诸位前辈,小女子感谢你们的帮忙,也请你们给我做个见证,我说十天回来,就一定十天回来!” 常大夫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去你的吧!回来又怎么样?我倒要看看你能拜个什么名师!我就不相信,我们几十年的苦功,再加上历代老师的传承教导,还能让你一个小丫头压过我们?你以为你拜了师,我们就怕你了?你去打听打听现在的医学界,谁才是泰斗!” 说这话时,他还伸出大拇指,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分明是在推崇自己。 苗云凤当然听得出来,却故意装糊涂:“哦?我还真不知道,当今谁的医术最高明?” 她这么一问,那几个大夫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刘大夫立刻说道:“谁的医术最高明?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堂堂中医学会的会长!他是最权威、最有实力的,你还去拜什么名师?天底下有比他更高的名师吗?” 赵大夫接口说道:“要说有也有,那就只能是常大夫的师兄!他要是能出场,那更是威震华夏!不过他老人家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已经很少抛头露面了,但他的医术可是顶呱呱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吹互擂,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诉苗云凤:就算去拜名师,也不如他们这些正门正派实力强。 苗云凤忍不住说了句真话:“诸位确实是名医,这点毋庸置疑;你们也是名门正统,这也确定无疑。但是,诸位神医的表现,实在让我有点大跌眼镜。要不然,我又何苦跑出那么远去另找名师呢?拜你们任何一位做师傅,不也一样吗?” 说完,苗云凤扭头就走,没再跟他们啰嗦。她心里充满自信,暗想:等着吧!想看我的笑话,你们就等着失望吧!我早晚要让你们明白,谁才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她右脚刚迈出门槛,猛然回头看了一眼金婉平,朝他微微一笑。 第52章 侠肝义胆 苗云凤走出去之后,金振南和几个老中医,没有一个气色好的。 常大夫稳了稳心神,才说道:“我们就等着她回来吧,倒要看看她能学到什么本事,投哪一脉,入哪一门!百草王传下的灵枢门才是正儿八经的正派,别的小枝小脉都得以我们为尊,我看她能学到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常大夫满脸愤愤不平。金振南神色有些尴尬,叹了口气说道:“面子我是给你们了,要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去的。” 常大夫伸手一摇,说道:“也别这么说。你要不让她去,就显得我们怕她一样。你让她去吧,去又怎么样?医学大家就在这里,连京城四大名医都尊重我们,她能跟谁学去?” 旁边的刘大夫站起身,说道:“她可别真去京城,找那四大名医学啊!” 常大夫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京城四大名医!就怕她这水平,压根接触不到人家。再说了,就算是京城四大名医,见了我都得称一声老师、先生!就算她成了四大名医的弟子,回来还要管我叫祖师爷,哼!在我面前纯粹是瞎折腾!我主要是不服气,凭什么她一个黄毛丫头,名头竟能盖过我们的势头?早在她给那位患了多年痨病的老病号治疗,挂起回春堂的招牌时,我就听到了风声,特别留意到了她。我们都没这样的影响力,她这儿反倒红火起来了!” “行了金老板,我们这就告辞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说话。十天以后我们再来造访,要当面检验检验,这个小姑娘说话如此狂妄,到底有没有学到能和我们一较高下的本事!” 这些话苗云凤都没有听到,她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回去跟母亲一说,母亲也高兴得不得了,既担忧又兴奋,赶紧给她准备行囊,让她启程去龙源山拜见那位师傅。 因为路途大部分是山路,只能骑马而行。家里连匹马都没有,必须得买一匹才可以。若是从大伯金振南那里讨借一匹马,没准还会惹来他的冷脸。好在上次那批病人给他们留了一百多块大洋,虽然给了武爷爷一部分,剩下的也还有一百多块,买匹马是绰绰有余。 所以苗云凤就托老苏帮她到集市上买一匹马。没想到老苏刚出门就回来了,兴奋地说:“我碰到老张了!就是咱们金家大院里马厩里养马的张忠孝!” 苗云凤一听是张大叔,心里一动——最近这段时间,她已经不太和他联系了。苗云凤赶紧问道:“张大叔怎么说?” 老苏说:“他让我去他那儿牵马呢,说这样的事情,不经过金振南他也办得到,没必要花钱买。他的马厩里有那么多马,多一匹少一匹也没人统计!” 没过多久,张大叔和老苏就真的牵来了一匹枣红马。苗云凤一看就挺喜欢,看得出来这匹马在马厩里也是上等的好马。张大叔早已经给马打好了肚带,马鞍也是崭新的,他牵着马缰绳,让苗云凤上去试试。 其实苗云凤还真没骑过马,她虽然在山里长大,但根本就没有接触马的机会。张大叔给她讲了好多操纵马的要领,嘴里怎么吆喝,马才会听话,说得详详细细。苗云凤也听得认认真真,记在心里。 她上马尝试了一下,果然这马还挺听话。张大叔笑着说:“我给你挑了一匹最老实的,这马虽然跑得不是最快的,但保证是最稳当的。你去吧,祝你一路顺风!” 想来老苏已经把苗云凤的去向,告诉了张大叔,张大叔也没多问什么。 有了马,行囊也准备好了,同时她还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因为路途遥远,还不知道遇到什么风险,她发现段婆婆给她的药粉非常管用,在关键的时候能救自己的命。同时她也察觉这位段婆婆和她的老伴,神秘而高深莫测,他们手里这种,可以把人迅速迷倒的药物,不知是自己研制的,还是从典籍里学来的配方。 临走的时候,她又去找了段婆婆,上次给她的那些药粉,基本已经用完了,所以她又朝段婆婆讨要了一些,带在身上! 段婆婆还热心的告诉她,这种药粉用法很多,吸入鼻子会中毒,放在水里喝下去,照样起作用!必要的时候,在毫针上抹上一些扎他,也能让对方晕过去。解救的方法都相同,过段时间只要用凉水在他脸上一激,就能醒过来。 苗云凤觉得这东西又安全又神奇。身上带着这药粉,就像有个保镖跟着!她欢欢喜喜的回到家,没敢耽误,当即辞别了母亲和老苏他们,快马加鞭朝着凤凰城外驰去。 万幸娟满心担忧的目送女儿,还跟着跑出去了很远,看不见女儿的背影,依旧舍不得回去! 一路上,苗云凤都不敢停歇,出了凤凰城之后,直接朝着龙源山的方向赶去。这一路上会经过好多市镇,快到傍晚的时候,她已经跑出去了几十里地,腹内又饥又饿。正好前面有个大镇子,苗云凤就准备找个客栈休息。 这里的客栈不少,刚到一家客栈门口,店小二早就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待她。这是一家大马车店,停着好多南来北往运输货物的商队。苗云凤的马被牵到马厩里喂草料,她自己则找了一间价格不太贵的房间,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几个人又哭又闹的声音,还夹杂着怒骂。苗云凤很好奇,就驻足在门口,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就见一伙儿庄稼汉,在向一个店伙计介绍情况:“我们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一帮土匪!见面就抢,说是要买我们的药材,可就给了十几块大洋,把好几大车药材都弄走了!那可是我们全村人一年辛辛苦苦的收获呀!我们本想拉到凤凰城卖几个钱,没想到半路上就被这些人给劫跑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遇到劫匪了吗?她站在远处继续听着。 一个年纪大些的人沮丧着脸说道:“这些人美其名曰是买咱们的,实则就是抢!好几车药材,扔下十几块大洋就给弄走了。我拦住他们坚决不卖,没想到那些人手里都有枪,而且还有人说话叽里哇啦的,我一听就知道是日本鬼子!为了保住大伙的性命,我才没让你们轻举妄动,你们别怪我软弱,人的命总比那些药材重要啊!” 苗云凤这才听明白,这些药材原来是被日本人抢走了。她忍不住走过去,问那位年纪大些的大哥:“大哥,我想打听一下,日本人这么横行霸道,就没人管管他们吗?” 那位大哥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管他们?谁管得了啊!那些日本人把咱们的东三省都占了,马上就要挥师南下,华北平原都快成了他们的盘中餐!国民政府和那些军阀政府,都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能安稳一天是一天,像这样的事情,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也只能忍受着他们的宰割啊!” 旁边另一个小伙子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是拉到凤凰城,也多卖不了多少钱。现在那位金振南金老板,压价压得太厉害,我们这些药农现在一点活路都没有,回去可怎么向乡亲们交代啊!” 苗云凤听到这里,心如刀绞。一提到金家,她更觉得惭愧了。不管怎么说,卖给金家,总比让这些日本人抢走强啊! 她马上问道:“那些日本人把这些药草,弄去了哪里?他们已经运走了吗?” 那位年纪大些的大哥说道:“没有。我们这些药草,其实是被他们强买了。他们威逼利诱、又打又吓,让我们不得不顺从。虽然少卖了不少钱,但也只能图个太平,反正这批药草也算是白种了。” 苗云凤听到这里,心头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了,好奇地追问道:“他们要这些药材干什么?那些日本人也做中药生意吗?” 这位大哥说:“我听说,他们是要囤积药草,以备战时之需。也有人说,他们是用这些廉价药材,制成中成药,冒充是他们东洋的国药卖给咱们,大把大把的赚咱们的钱,还说是他们的传统国药,多么无耻!他们还盗取搜罗咱们的中药秘方,硬说是他们东洋人,自古就有的,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些人里头有日本同仁会的,当然也不全是日本人,他们里边还掺杂着,好多帮他们干事的汉奸。最近他们一直在和中国的老板们竞价抢药材,可能觉得成本太高。居然就想出这个,投机取巧的办法!跑到半路上,来劫药材,我们还是第一次碰到!妈的!有本事你就多出钱啊,谁给钱多,我们的药材就卖给谁!可他们偏偏跑来欺负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农民,打算又少出钱,还多拿货,实在是太可恶了!” 苗云凤再也忍不住了,问道:“你们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吗?” 那位大哥看了苗云凤一眼,叹了口气说:“姑娘,你是想管管这事吗?我看你还是别了!我们遭了殃就遭了殃,别连累了你。再说你也管不了,他们手里有枪,咱们惹不起啊!” 几个年轻人都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 苗云凤却不服这个气:现在他们所在的这块地方,还被中国的军队牢牢控制着,轮得到这些日本人在这里撒野吗? 她再次追问道:“大哥,我可以去试试!药他们可以拿走,但是钱,他们必须给足才行!你就说吧,这批药草按照原价能值多少钱?我想听听。” 旁边一个小伙子算了算,说道:“要按以前的药材价格,这批药草少说也得值五六十块大洋!他们仅仅用了十几块大洋,就把我们的药拿走了,这是何等的欺负人!要是他们手里没枪,我非得跟他们干一场不可!” 苗云凤一听这小伙子挺有斗志,顿时心潮澎湃。 她赶紧再次追问:“你就说他们去了哪里吧!我这就快马去追他们!” 那位年纪大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苗云凤,有些担心地说道:“姑娘,我们不能连累你啊。你是哪里人?” 苗云凤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是金家的人,只报了个名号:“我姓苗。你就说吧,他们去了哪里?我这就帮你追回来!” 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忍不住了,冲着年纪大的喊道:“老大,你怎么这么窝囊?你就告诉姑娘怎么了?也许这是个侠女,人家有本事帮咱们把钱要回来呢!” 说完,这小伙子便坦诚地说道:“其实,他们根本就没走。他们怎么说也给了我们十几块大洋,你觉得亏,他们还觉得给得不少。这些人就住在离我们不远的那家八方客栈里,他们把客栈包了下来。不光是我们的药草,我听说还有几家的药草也被他们弄到手了。” 苗云凤一听,当即表态:“好了,诸位哥哥兄弟们!你们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别为这件事情难过。今天晚上我就帮你们把钱讨回来,你们就等着我的捷报吧!” 第53章 药到钱回 说完,苗云凤就大步流星地朝着八方客栈走去。 在场的人都被这小姑娘的举动给惊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好家伙,这位苗姑娘怎么这么有胆识?她不怕那些日本人吗?日本人手里可有枪啊!” 有深思熟虑的,摇着头说:“我看悬,这姑娘一去太冒险了,她这副肝胆值得敬佩,但这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甚至都想喊住苗云凤,不让她去。 可此刻已经晚了,苗云凤已经快走到八方客栈的门口了。 她抬眼一看,大门口的两个墙垛子上,高悬着两个白纸灯笼,硕大的“八方客栈”招牌挂在门额上。 苗云凤张目向里望去,里边停着一辆大卡车,车被大苫布盖得严严实实。 她心里一明,就知道里边装的是他们抢来的药材。 苗云凤想都没想,径直往里走。 店里的小伙计连忙迎出来拦住她:“哎哟姑娘,真对不住,这客栈被人包下了,我们现在不再招待其他客人了。周围还有别的客栈,您另请高就吧!” 苗云凤一听,笑着说道:“没事,我来就是想在你们这儿喝口茶,这总可以吧?” 小伙计愣了愣,问道:“哦,您不住店是吧?” 苗云凤点点头。 “那请进,请进!”小伙计说着,就把她让到了客栈的饭堂里。 她的脚一踏进去,就见里边坐了二十多个人。 有的一看长相就知道是日本人,还有一些贼眉鼠眼的狗腿子掺和在中间。 苗云凤也不理会他们,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随后,小伙计给她端上来一壶茶、一个杯子。 苗云凤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刚开始,这些人用目光扫视着她,心里纳闷:客栈都包下来了,怎么还来了个客人? 有人就想站起来欲要赶走她,可里边一个带头的却按住了那人的肩膀,没让他动。 苗云凤这才没被骚扰,有机会喝上这客栈里的茶。 这些人好像正在商量什么事,团坐在两张桌子旁。 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小子先开口:“今天我们收获可不小,弄了一千多斤药草!回去派人分拣分拣、提提纯,好货起码也有三四百斤。” 那个长得像日本人的家伙嘿嘿笑了起来,一说话就知道他不是中国人,舌头不太利索,发音也不正,生硬的说着汉语:“这帮子人好打发,掏出枪来,他们就给吓尿了,谁敢在我们大日本帝国面前逞能?哈哈哈!” 他接着说道:“这批药材,江野司令要得特别急。前线战事紧,有大量伤亡,药物必须供得上才行。不光要有西药,这些草药,江野司令也特意交代要保证供应。所以大家加把劲儿,咱们多收购一些,提炼好之后给他们送过去,同时还得多存点货。” 他看向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子:“胡鹏,你听到没有?这件事情你得多费点心,打听好了有谁运药材,咱们就先下手为强!” 原来这个贼眉鼠眼的小子叫胡鹏。 苗云凤心想,真是名如其人,这小子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汉奸狗腿子,帮着日本人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儿! 随后,苗云凤又听另一个日本人说道:“搞药材倒是容易,难的是搞那些中药方子。松原会长已经催我们大和武馆好几次了,让我们帮他们弄这些药方子,可哪有那么容易?” 苗云凤一听“大和武馆”,心里一动:康翻译不就是大和武馆的吗?原来又是他们这伙人!打着开武馆的旗号,净干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欺负药农,现在还抢药农的药材! 一想到大和武馆,她又想起大伯金振南,总和他们串通一气。 那个日本武士接着说:“好多厉害的药方子咱们都挖不出来。我听说金家以前有一本很厉害的书,叫什么《灵枢宝卷》?那里边有好多绝密药方,效果非常好。松原会长惦记好几年了,奈何这个金振南就是个大草包。别看他开着万宝堂药铺,却是个废物,不懂多少医术,还得请外边的大夫在她店里坐诊,撑门面。” 第一个说话的武士又问道:“那神医会的人呢?常贵生那边有没有好方子?” 胡鹏摇了摇头说:“难呀!他们手里都有点真东西,就是挖不出来。就算挖出来,他们那点东西也不值一提,没什么独到之处。要说厉害,还是金家传说中的那本书,里边记载的药方真是天下第一!我听说多年以前有一次大瘟疫,金家的老金头就是从那本书里找了个方子,配出一种药,名震一时。得病的人喝了他的药,药到病除,他们家就是从那时候发起来的。所以咱们要想立大功、搞点好方子,还得拿到这本书!” 那个日本武士“啪”地一拍桌子,说道:“有这好东西,还不乖乖给咱们奉献出来,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另一个日本武士摇着头苦笑道:“只可惜,这本书早就下落不明了。有人说是被他兄弟藏起来的,金振南也很头痛,他也想逼出这本书的下落,可一直没能如愿。眼下他弟弟已经生死不明,弟媳妇又疯疯傻傻的,这么宝贵的一本书也跟着淹没了。” 苗云凤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在议论金家,还提到了父亲! 原来这些日本人早就盯上金家了,还打那本宝书的主意! 金家的这本宝书,她早有耳闻,金家的发家史也确实和这本书有关系。 没想到,日本鬼子竟然想抢走这本书! 原来康翻译接近大伯,是别有用心。 大伯也真是糊涂,莫非他还想拿到这本书之后奉献给日本人?这不是数典忘祖吗? 苗云凤越想越生气,但她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和大和武馆的人较劲,而是想把乡亲们的药草钱要回来。 她心里琢磨:我倒要看看他们给不给!可怎么才能把这笔钱拿到手呢? 她打量着屋里的人,二十多个人围着两张桌子,坐得很密集,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带足了段婆婆给的药粉,这药粉她给起了个名字,叫“迷魂药”。 和他们正面冲突,苗云凤知道自己人单力孤,斗不过他们,但她觉得可以用巧办法对付他们。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谋划:怎么把药粉投到他们身边散开,还不被他们察觉呢? 她知道,只要药粉散开,用不了多久,他们就都会相继栽倒,到时候想怎么收拾他们都可以。 你们不是不想给钱吗?不是抢东西吗?还想像欺负卖炭翁那样,扔块绸子就把人家一车炭拉走?门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一条赖皮狗从外面跑了进来,摇着尾巴四处找东西吃。 苗云凤突然有了办法:狗尾巴一个劲地摇,正好能当拨药器用! 她立刻喊来店小二。 小二跑过来问:“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苗云凤对他说:“去给我弄盘牛肉来。”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厨房切牛肉去了。 那条狗就在苗云凤身边转来转去。 她悄悄把手伸进药袋里,从药瓶子里捏了一撮药粉。 等小二把牛肉端上来,说了句“姑娘,您慢用”,扭头就离开了。 苗云凤先从盘子里捏了一片肉,扔到脚底下。 那狗跑过来一口吃掉,还抬着头、摇着尾巴看着她,想再要。 苗云凤趁别人不注意,把药粉悄悄撒到了狗的尾巴上,自己赶紧闭住气,然后拿起手里的肉,朝着那一圈人的脚下扔了过去——两片肉正好抛到了他们的桌子底下。 那狗“蹭”地一下,就朝着肉追了过去。 苗云凤趁机扭头往外走。 她知道,这药粉的烟儿散开来,没个把钟头消散不了。 她往外走的时候,鬼子也没注意她——桌子上的肉没吃,茶也只喝了一杯。 出去之后,她先围着院子转了一圈。 没过多久,就听见屋子里有了动静:噼里啪啦的桌子倒地声、凳子倒地声、盘子摔碎声,还夹杂着店小二的惊呼:“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就没了声音。 苗云凤不敢马上进去,怕自己也中招,又在院子里逗留了一会儿。 估计药粉都已经沉降下去了,她才大步流星地回到饭堂里。 一进去,果不其然,不光那帮日本武士全倒下了,连那个店小二也倒在了地上。 她走到那些日本武士身边,开始搜他们身上的钱。 从第一个日本武士的腰里,摸出了一兜鼓囊囊的东西,打开一看,全是大洋,约莫有四五十块的样子。 又去摸那个带头说话的武士的腰,也摸出一兜大洋。 苗云凤掂了掂这两兜钱,足有百十多块。 她心想:我也不多要你们的,这点钱足够给乡亲们付药草钱就行。 她看了看地上的店小二,没泼醒他——就让他再睡会儿吧,这样对他也更好,所有人都晕倒了,鬼子也怪不着店家。 随后,苗云凤疾步回了自己住的客栈。 这一去一回,总共不超过一个时辰。 那帮药农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有人在吃饭,有人早就休息了,还有人在外边修理马车,准备第二天回家。 有个小伙子看到苗云凤回来了,赶紧扭头朝屋里喊:“老大!老大!苗姑娘回来了!” 苗云凤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们集合。 很快,药农们陆续走了出来。 那位年纪大的老大,躬着身子,谦和地问道:“姑娘,怎么样?您没事吧?” 苗云凤一听,笑着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他们拿咱们中国人的药,就得付钱;没给够,就得给够!你不是说这些药值五六十块大洋吗?”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兜钱,递了过去:“你数数,这点够不够?” 药农们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伸手接钱。 苗云凤催促道:“快点拿呀!你们是要还是不要?要是不要,我可就拿走了!费这么大劲给你们要回来,怎么还不敢拿?这钱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 这时,一个小伙子才敢伸出手,他也没数,只是掂了掂,惊喜地说道:“哎哟哎哟!这点钱足够了,何止五六十块?我看还多着呢!” 苗云凤笑了笑说:“够了就行。我上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苗云凤潇洒地转身上了楼! 第54章 路见不平 一回到自己的屋子,苗云凤就开始琢磨这件事情。 她细细琢磨那些日本人说的话,这些东洋鬼子可能正在酝酿着一盘大棋。苗云凤恨透了这些东洋武士,他们欺负人欺负到家了,他们坑害的可是这些最底层的中国老百姓——药农们辛辛苦苦种一年药草,他们居然仨瓜俩枣,就想把人家的血汗占为己有,得到了还是做战略物资储备。 难道他们是在酝酿大举侵略中国吗?这让苗云凤非常担忧。 更让她担忧的是。他们还在打中国药方的主意!从药农大哥口中得知,他们得到中国这些宝贵的药方,就占为己有,说是他们国家的传统方药,这是在妄图挖空中华民族的医学瑰宝! 苗云凤越想越生气,鬼子的这些阴谋阳谋顶多让她气愤,可一想到有关父亲的事,就让她疑惑重重。 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开始大家都说父亲去世了,可怎么去世的,谁也说不出经过。大伯把父亲的离奇失踪直接判定为死亡,可他也并没说出父亲是怎么失踪的!他口口声声说父亲死亡,是别有用心,可以达到他的目的,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侵吞,金家的所有财产。 一开始怀疑是大伯下毒手害了父亲,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戏剧性的是,父亲不但没死,还好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了。虽然他的身份只是母亲一个人证实,但基本上也是铁板钉钉的,那就说明过去对大伯的质疑,是判断错误,他没害父亲。 那父亲这种表现又是怎么回事呢?他好像完全不认识母亲,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难道是母亲认错了人,可母亲又说,人长得像,耳朵后边的黑痣还完全一样,这就说明确定无疑是父亲! 可他二十年前的朋友见面之后,怎么却没人认出他来呢?就算是二十多年相貌有了变化,猛然见到,也应该感觉特别相像,却没人出现惊叹的表情!杨会长和他以前应是朋友,他的表情也很平淡没有强烈反应!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母亲这儿有问题,还是父亲那儿有问题! 如果父亲不认母亲,是故意想隐瞒自己以前的身份,有什么特别计划!这不也等于掩耳盗铃吗?他终有一天也得和大伯碰面呀,大伯难道认不出这个亲弟弟来吗?所以苗云凤认为他这身世是瞒不住的!越想,苗云凤越觉得困惑,要想揭开谜团,还得从这个王副官身上下手,回去之后,我必须要查清楚他是怎么回事! 她又想到,大伯他们对母亲的迫害,这是苗云凤亲见,铁证如山的事,苗云凤没有声讨他们,受制于自己的身份,她得不到自由身,就无法和他们平起平坐,为母亲伸张正义也就变得很困难!好在,母亲虽然遭受了大伯他们这么多年的囚禁和折磨,但他们却没伤了母亲的命。囚禁和精神折磨,并没有摧垮母亲的意志,母亲终究还是用二十年的坚毅战胜了他们。 苗云凤最终解救了母亲,还成功利用这份遗书夺回了属于他们的一部分权利和尊严,这也成了金振南痛恨苗云凤的根由。 越想,苗云凤就越睡不着,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反复思考着这件事情。她就感觉自己头上好像罩了一个大箩筐,分不清东西南北,就这样不知不觉想到天亮。 大院里已经熙熙攘攘了,人们开始套车,准备启程各奔目的地,她才匆匆跑下楼,到店掌柜那里结了账,买了两个烧饼当早餐,囫囵吞枣地吃完,赶紧骑马继续赶路。 她知道,这十天的时间非常紧张,赶到目的地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马上找到武爷爷说的那个风云崖。一想到还要顺着绝壁下去,她就赶紧从镇里买了一大捆攀山绳,以备下崖的时候用! 虽然武爷爷说,有个老猿猴,可以把人背下去,但她可没敢有这种奢望,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老猿猴还在不在世都不敢说了。 她只盼望能顺利找到那山崖,往下走他并不担心!从小她胆子就大,攀山越岭这种事情,她比男孩还厉害。在观音庙里住着的时候,爷爷就经常教她怎么攀岩、怎么采药,好多绝壁上的药草都是难得的上品,她采过不知多少。所以爬山上崖这种事,难不住她,她有信心。 回想,武爷爷之所以觉得难,是因为爷爷残疾,个子小,攀爬不易。她则是胳膊长腿长,攀爬又有经验,绝对不会有问题。 临走的时候,她还问了问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卖绳子的老板告诉她,这个镇子叫石头镇,是方圆几十里地最大的一个镇子。石头镇距离凤凰城有几十里地的山路,周围乡农种药材的还不少。 苗云凤一路前行,感受着山野里的田园风光,道路的两旁,散布着一小块一小块星罗棋布的药草地,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药草的清香。 苗云凤没心思、也没时间下马仔细观赏,但瞟了一眼,她就知道,好多药农种的都是当归、黄芪、金银花之类的。当归正开着一小撮一小撮的白花,黄芪则是淡淡的黄色小蝴蝶花。一口气跑出去了大几十里地,都还能看到这种药草地。 等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势处,苗云凤口渴了,想要喝点水。她看见一条小溪正蜿蜒从山间流下,旁边还有一个药农正在除草,他种的是金银花。这是很普通的一种药材,也是人们最常用的一种药材。 她下马先俯下身子,在金银花上闻了闻,这香气让她感觉精神一振。随后从马鞍上摘下葫芦,准备去溪边打点水喝。 那药农正擦着汗除草,时近中午,苗云凤也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她身上带着干粮,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走到溪边,准备把葫芦里装满水,一边赶路,一边吃东西。 这是一条非常清澈的小溪,身旁有花香,眼前有溪水,绝对是一片景色宜人的地方。苗云凤心想,这地方长出来的药草,也一定是上等好货。 装好水之后,又捧着溪水洗了洗脸,还没起身,就听到有女子的呼救声:“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救人呀!” 一听呼救,苗云凤立刻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身穿黑缎短褂、腰扎大带的汉子,正粗鲁地拽着一个女子往马车上送。 苗云凤本想喝口水就赶紧走,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这分明是要强抢民女啊! 那女子一个劲儿挣扎,还低头去咬那两个汉子的手,结果被其中一个汉子“咣叽”一个耳光打倒在地。 苗云凤把葫芦往腰里一挂,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此时,这个大汉正摁住那女子,就要左右开弓打她的脸。苗云凤伸手从路边抠了一块泥巴,“嗖”地一下扔了过去,“啪”的一声就糊在了那汉子的脸上。 那汉子赶紧用双手去扒拉脸上的烂泥,一眼看到是路边一个姑娘扔过来的,当时就急了,大骂道:“他娘的!哪里来的死娘们?你凭什么打我?” 他的同伙撸着胳膊就冲过来,要对苗云凤下手。苗云凤大喝一声:“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欺负这个姑娘?” 那个大汉毫不客气地说:“我欺负她?我还想欺负你呢!这关你什么事?你敢用泥巴打我们?” 正在地里干活的药农大叔也跑了过来,愤愤然地说道:“你们这些狗腿子!小翠姑娘怎么了,你们就抓她?” 苗云凤一听,原来这个姑娘叫小翠。她也厉声问道:“你们赶紧把她放了!你们这样打人抓人,到底想干什么?” 小翠姑娘“哇哇”地哭着,被那汉子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劲地呼救:“救救我!救救我!千万别让他们把我抓走!我娘还在家里生着病呢!姐姐,大叔,你们救救我!” 苗云凤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她不能眼看着悲剧在自己面前发生,于是再次厉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抓人?赶紧把人放了!要不然本姑娘对你们就不客气了!” 那两个狗腿子敞开胸怀,露出浓密的胸毛,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小姑娘,真是狂妄到极点了!你大概是外地人,过路的就赶紧给我滚,别多管闲事!我们抓她自有抓她的原因,他们家拖欠了地主王老爷的债务,都三年了依然还不上,利滚利已经到了一百块大洋,我们不抓她抓谁?我们要抓她回去顶替债务!” 其中一个汉子指着苗云凤,恶狠狠地说:“你这过路的在这里横什么?有本事你就帮她还钱,没本事就给我滚蛋,别挡着我们的路!刚才你还打了我们,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打了我,我就得打回来,还要把你抓了卖到堂子里去!” 说着话,那大汉就气势汹汹的朝苗云凤冲了过来。旁边那位药农大叔背着锄头,把锄柄往地上一戳,说道:“你们别胡来!别胡来!人家姑娘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说完,他又回头对苗云凤说:“姑娘,赶紧骑马走吧!这是王霸天的手下,咱们可惹不起啊!” 苗云凤看得出来,这位大叔虽然话说得硬气,可知道惹不起这些人,已经有了要撤退的意思。 苗云凤也可以不管不顾,现在上马离开,他们也追不上。可她既然碰到了这位姑娘遭人欺凌,怎么能视而不见呢?这不是苗云凤的性格。 她一横心,说道:“大叔,你别管了,赶紧去地里干活吧!这个姑娘,我非救下来不可!” 说完,她不但没有后退,还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个冲过来的狗腿子说:“你想干什么?想动手吗?我告诉你,我身上可有功夫,你要是敢动手,我一拳就能把你放倒!你要不相信,咱们就试试!” 说话的同时,苗云凤已经夹好了她的防身毫针。这毫针藏在手缝里,手掌合上攥成拳,便露出毫针,由于针短,并不容易被人察觉。她早就在这针上浸了,婆婆给的药粉,为的就是应对突发事件时保护自己。撒粉不方便施展,她就打算用毫针悄悄扎对方。 有了这点底气,苗云凤根本不怕他。 那狗腿子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心里暗想:这么娇小的一个姑娘,还敢在老子面前豪横,纯粹是不自量力!他一边冲,一边咧嘴淫笑:“好你个小娘们,今天就让老爷尝尝鲜儿!” 他刚扑过来,大胳膊一挥,准备搂抱苗云凤。苗云凤灵巧的一矮身子,小拳头朝着他肚子上“砰”地就是一下。 那狗腿子一扑抱空,嘴里还嬉皮笑脸地说:“哎哟,小美人,你还给大爷挠痒痒呢?来来来,再来几拳!”他拍着自己的肚皮,嚣张地叫嚣:“有本事就在我肚子上招呼,使劲打!你的小拳头,越打我越舒服!” 苗云凤一听他这话,也毫不客气,走上前去,“砰砰砰”连着挥拳在他肚子上又打了几下。她感觉这汉子的肚皮硬得像块石头,自己真要是和这种人对决,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连连打了几拳之后,那大汉竟然纹丝未动。旁边那个按住小翠的狗腿子见状,也跟着仰天大笑起来,都觉得苗云凤这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可这个扑过来的大汉还没笑几声,突然“扑通”一下,直挺挺地就栽倒在了泥地上。 第55章 援手施针 大汉突然倒地,把他那个同伴吓了一跳,当时有点懵。 心想:怎么着?这死丫头说会武术,难道她真的会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我这同伴膀大腰圆,被她轻轻打几拳就倒地不起了,难道死了? 吓得摁住小翠的那个狗腿子,赶紧撒手跑过去看情况。 苗云凤不动声色,淡定地看着这一切。等那狗腿子把他的伙计翻转过来,见人已没了反应,他一摸鼻子,还有呼吸。立刻抬头,盯着苗云凤问道:“用的什么武功?” 苗云凤淡然一笑,伸出食指冲他勾了勾,说道:“来,你也试试,让你也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那大汉“蹭”地一下子站起来,横眉怒目地瞪着苗云凤,两个拳头攥得死死的。他发了一会儿横,突然软下来说道:“这怎么回事?你下手这么狠,你打坏了他,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居然把同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背起来就向他们准备好的马车走去,把人往车里一塞,回头用手指着小翠,说道:“好吧,你等着!有人给你撑腰,先让你再自由两天!不过你等着,我回去我就告诉王老爷,马上就会有人找你算总账!” 说完,他一甩马鞭,赶着马车匆匆离去。 小翠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跑过来,又鞠躬又哈腰地说道:“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苗云凤一听,那小子还没完没了,一颗心也悬了起来,问道:“你家住哪儿?” 小翠一挥手,指着远处稀稀落落的几间房子说道:“那儿,那就是我们的村子。村子不大,就几户人家。” 苗云凤又问:“这两个恶霸是哪个村的?” 旁边那个大哥叹了口气,眼圈都红了,说道:“就是我们隔壁那个大王村,大地主王霸天家的狗腿子!我们这儿好多人种着他的地,他用低价把我们的地都买了去,再租给我们种,搞得民不聊生,我们都成了他的奴隶!” 苗云凤赶紧查看小翠的伤势,见她脸被打红了,嘴角还流着血,忽然想起小翠说家里还有病重的老母亲,便问道:“那你母亲怎么样了?” 小翠未说话,眼泪先“啪嗒啪嗒”落下来:“谁知道呢?也许活不了几天了……” 苗云凤心里着急,本想快马加鞭多赶点路,可一听她母亲病重,实在放不下心,又细致打听:“你母亲得的什么病?” 小翠哽咽着说:“我母亲常年患痨病,现在情况越来越糟糕,估计是好不了了。我们欠王霸天的债,也是给母亲治病借的钱。没想到,当初只借了他五块大洋,现在就变成了一百块,我拿什么还啊?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他就要把我拉过去卖掉,要不就让我在他们家永远做丫头抵债。我走了,我母亲怎么办?她还能活吗?” 苗云凤一听,眼圈也红了,拍了拍小翠的胳膊说道:“走,你带我去看看你母亲,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小翠一脸诧异,不敢相信地问道:“姐姐,你懂医术吗?” 苗云凤点点头:“谈不上懂,只是学过一点点,去看看再说。” 小翠高兴坏了,欢欢喜喜地带着苗云凤往村里走。她在前面引路,苗云凤牵着马跟在后边。 到了小翠家,只见房子格外简陋,是间木板房,屋顶破的下雨就会漏,院墙是用一些破烂木棍绑扎而成,连柴扉更是破旧不堪,门上的木棍已经朽烂了。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连做饭用的柴火都见不到。 苗云凤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酸,觉得这家人实在太可怜了。她跟着小翠走进屋里,推开两扇破门板,屋里更是家徒四壁,除了墙上挂着几件简单的农具,就只有一张破床,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屋里死气沉沉的,老人还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苗云凤跟着小翠走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抬了抬眼皮,嘴里细弱地念叨着:“翠儿,回来了?翠儿,回来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苗云凤轻轻抓住老太太的手,先给她号了号脉。一号脉,她心里就清楚了,这种痨病的脉象大致相同,只是这老太太的病拖得时间太长,情况更糟糕,其实她的年龄并不是很大,但身子却已经垮了。 苗云凤心想,既然来了,总得想办法给她减轻点痛苦,就算治不好,也得让她舒坦些。于是她扭头对小翠说:“我给你母亲治治试试,你看行吗?” 小翠一听,高兴得一个劲儿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苗云凤先取出那根通络针,扎进老太太的气海穴。刚下第一针,老太太就“啊”了一声,深深呼了口气。接着,苗云凤又在她身上多处穴位尝试,哪里有反应就往哪里下针,一连扎了二十几根毫针,然后逐一捻转行针。 刚进来时,老太太脸色灰暗,过了一个时辰,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苗云凤把针逐一起出来,又用通络针在几处关键穴位补扎了几下。这下,老太太说话也有了气力,开口说道:“哎呀,太舒服了!不喘了,也不咳了,好舒服啊!这是哪来的神医?我是遇见菩萨了吗?翠儿,你从哪儿请来这么好的神医啊?” 小翠“扑通”一声给苗云凤跪下,哭着磕头说道:“小女子有眼无珠,没想到神医就在眼前,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苗云凤赶紧把她搀起来:“小翠妹妹,快别这样,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我身上带着毫针,就在你母亲身上试了试,没想到真见效了。但我实话跟你说,就这一次肯定好不了。可惜我身上还有急事,不能长期逗留,明天一早必须得走。”她心想:我只有十天时间,要是赶不回去,就会危及整个望水镇的乡亲们,他们要是没了水,可怎么过日子啊? 十天之后,我有时间过来吗?很难回去的时间也很紧!若是再向大伯请几天假,他能准吗?再说这里离凤凰城少说有一百多里地,赶回来给她治病的可能性也很渺茫! 想到这些,苗云凤低下头,长叹了一声:“可惜我身不由己,要是有自由,我一定好好给你母亲把病治好。”她用力咬着嘴唇,恨不得把嘴唇都咬出血来。她打心底里热爱行医,对治病救人情有独钟,她不是贪图挣多少钱!为的是骨子里对医学的喜爱!她从小骨子里就有这份执念,扶危救困,帮病苦人解除痛苦!她认定帮助别人,是最大的幸福。可偏偏老天爷限制了她的自由,这让苗云凤不能施展拳脚,实在令人惋惜。 小翠却含着泪,羞涩地说道:“可是姑娘,我家里没钱,你就算开了药方,我也买不起药啊……”说着,她苦着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苗云凤催促道:“先别说这些,快去拿纸笔,我先把方子开出来。” 小翠赶紧去找纸笔,翻了半天,只找到一支秃头毛笔,连张像样的纸都没有。她只好把墙上贴了多年的年画撕下来,翻过来让苗云凤写。墨汁也没有,小翠就从灶台上刮了些锅底灰,用水调开当墨用。 苗云凤也没办法,只能在这张年画背面写下药名,又详细告诉小翠怎么煎、怎么熬、怎么服用。 小翠双手捧着药方,低着头一言不发。苗云凤从怀里掏出五块大洋,“啪”放在她手心里:“别担心钱的事,我带的盘缠不少,这五块大洋你拿着。抓药不急,明天一早我再给你母亲行一次针,你白天再去抓药就行。我要是回来从这里经过,一定尽量再给你母亲扎一次针。这药可不能断,这点钱买的药,估计够她吃半个月。等药吃完,再加上我给她扎几次针,我估摸她就能好个八九不离十了。” 小翠一听,兴奋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手捧着大洋和药方,又给苗云凤跪下,哭哭啼啼地说道:“姐姐,我该怎么报答你啊?我家里什么都没有,要不我给你做丫头吧,我跟着你!” 苗云凤赶紧摆手:“别别别,你还得在家照顾母亲,怎么能跟着我?再说,我和你一样,也是丫头,甚至还不如你——你好歹有自由,我连自由都没有。” 小翠吃了一惊:“啊?姐姐,你原来也是苦命人呀?” 苗云凤点了点头。 这么一耽误,天已经晚了,苗云凤没法上路,只能在小翠家暂住一夜。 小翠问道:“姐姐,我还没问你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你的名字,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大名?我永远记住你这个恩人!” 苗云凤也没瞒着她,直接说道:“我叫苗云凤,是凤凰城的。我本家是凤凰城的大户金家,我本姓金,苗云凤是我的行医名。” 小翠一边听一边点头,一听说凤凰城,脸上露出惊喜,一提到金家,她也有耳闻:“你们家可是大户人家呀!我听说凤凰城数一数二的大户里就有金家,这是真的吗?” 苗云凤点点头:“是真的。可我就是个丫头,跟人家大户根本不沾边。不过金家确实是医学世家,我这点医术,也是传承于家学。” 说到这儿,苗云凤觉得这话也符合实情——她的大部分医术都是从父亲留下的书籍里学来的,虽然基础是苗爷爷教的,但真正突飞猛进,还是靠书本上的知识,这么说一点也不过分。 小翠又问:“那你骑马要去什么地方?” 苗云凤说:“我这次是要去龙源山,拜会一位老师。他家住在风云崖下的一个石洞里。” 小翠一听,惊呼道:“风云崖?” 苗云凤问道:“怎么,你知道那儿?” 小翠说:“我当然知道!我们家以前就住在那里!” “什么?你家以前住在那里?”苗云凤简直不敢相信,再有几十里地就到龙源山了,要是小翠能带路,岂不是省了很多事?可她一想到老太太的病需要人照顾,又赶紧摇头:“唉,算了,本来还想让你给我带路,看来不行了,你好好在家照顾你母亲吧!” 小翠马上说道:“不用不用!我爹还在家,他给地主扛长工去了,晚上就能回来。其实他也可以不去干活,我让爹伺候母亲,我带你去找风云崖,我们对那个地方特别熟!”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看着身体素质还不错。他一进来,看到苗云凤先是吃了一惊。小翠赶紧跑过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老头儿听了,激动得“扑通”一声给苗云凤跪下,嘴里不停地说着道谢的话,看到老伴气色好了不少,更是激动不已,他赶紧去灶房做饭,要好好招待苗云凤。 可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就煮了几个芋头,还有珍藏了好些天的几个鸡蛋——那是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下的,全都给苗云凤煮了。 吃饭的时候,苗云凤只吃了一个芋头,又把自己带的干粮拿出来分给他们。鸡蛋她坚决不吃,全都推给了床上的老人。 就这样,苗云凤简单吃过饭,在小翠的屋里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又给老人扎了一次针,然后嘱咐小翠,用那几块大洋给她抓药,又详细交代了熬药的方法。 一切安排妥当,小翠和苗云凤同乘一匹马,一起奔向龙源山。临走时,小翠从家里提了一个包裹,看着挺沉。苗云凤好奇地问是什么,小翠笑着说:“姐姐你放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跟你去,自有我的道理,到了那里,你就知道我能派上用场。” 第56章 惊险下崖 小翠和苗云凤同乘一匹马,得到小翠的指引,苗云凤奔向龙源山就更顺利了。 这马驮着两个人,虽然有点吃力,可是路不用打听,也节省了时间。到中午时分,他们就到了龙源山的脚下,眼前是一片巍峨连绵的大山。 小翠一指山腰处说道:“那里原先就是我们家。” 苗云凤好奇地问:“你家住在这里,为什么要搬走呢?” 小翠叹了口气说道:“原来半山腰还住着两户人家,我们都是来这里捕蛇的。” 一听“捕蛇”,苗云凤吓了一跳,赶紧问:“捕蛇做什么用?” 小翠说:“这些蛇是用来做药材的。其实那些年捕蛇也不错,只可惜后来能捕到的蛇越来越少,父亲才决定搬到平原住,种点庄稼过活。我们用积攒的钱买了一块地,又置办了房子,就在那个小村子里住下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催马沿着山坡向上走。小翠告诉她:“再往上,咱们就不能再骑马了,只能徒步攀爬到风云崖,那儿离我们住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路。” 苗云凤问:“那到天晚,咱们能不能上山崖?” 小翠果断地说:“傍晚前就能到。” 苗云凤很好奇,又问:“你们捕的是哪种品种的蛇?” 小翠说:“我们捕的是毒蛇,各种毒蛇都要,当然普通的蛇我们也捕。” 苗云凤又问:“捕完的蛇,山下有药材市场收吗?” 小翠说:“有,只要有东西就有人收。那时候药材也值几个钱,蛇胆、蛇皮,还有晒干了的蛇肉,都有人要。” 苗云凤一想,确实是,蛇身上的好多东西都有药用价值,怪不得他们要在这里捕蛇。只可惜资源有限,他们也不能长期在这里待着。 两人正一边说一边往前走,马上就到他们住的房子旧址了。忽然“啪嗒”一声,一个东西从树上掉下来。 苗云凤吓了一跳,小翠则“砰”的一下子把东西接住,猛然往外一甩,说道:“树上怎么会掉蛇?” 树上掉蛇?苗云凤也吓了一跳,连忙问:“什么蛇?” 小翠说:“是一条赤练蛇,毒蛇。幸好我们躲得快,我抓住它甩到了草丛。” 苗云凤很欣赏这小姑娘的机智。 就这样,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小翠家曾经的住址。原来只是几间破草棚子,早已经荒废,被杂草遮掩得严严实实。 小翠站在旧居前,叹息了几声,好像过往藏着许多难言的故事。苗云凤也没打扰她的心情,过了一会儿才问:“上山的路怎么走?” 小翠指着斜坡说道:“走吧,哪还有什么正经路?我们就挑好走的地方走就行。” 于是,苗云凤把马拴到树上,就跟着小翠一路向上。这匹马,苗云凤特意把缰绳拴得长一些,好让马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自己找草吃。 小翠带上她那沉甸甸神秘的小包,苗云凤也背上绳子,两人就开始顺着被荒草遮蔽的山径,曲曲折折地向上走。 越往上走,苗云凤越感觉呼吸困难。她也知道,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骑马时还不觉得辛苦,这一攀爬,确实让人感觉有点体力难支。 苗云凤虽然从小生活在山里,但爬这么高的山,也让他有点吃不消。反观小翠,别看身材娇小,却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冲锋在前,还不时用手里的木棍,击打挡住路的荒草。 苗云凤也产生了大疑问:这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位老师傅怎么生存?不和下边的人交往,几十年就这么孤独地度过吗? 带着这份好奇心,苗云凤和小翠一直攀爬到山巅。顺着山巅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放眼一望,真是“一览众山小”。此时他们仿佛置身云端,金辉铺地,云雾缭绕!这座山头最高,站在这里,不自然会产生一种“上天可揽月,下洋可捉鳖”的雄心。 那一条山涧就在面前,苗云凤走到山崖近前,向下一望,好家伙,壁立如削,山壁上连长出的树木都寥寥无几。确实也有几棵粗壮的树,但相距甚远。如果顺着崖壁上的树攀爬下去,确实是有点难度。 苗云凤庆幸,多亏自己带了绳子,拽着绳子往下走还有可能。他听武爷爷说有一个突出的平台,于是就顺着山崖边仔细往下看,想找到那个地方。 小翠也帮着她一起找,两人顺着山崖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苗云凤有了发现。在一连几棵大树的底下,确实有块突出的石头。她兴奋地告诉小翠:“找到了,找到了!” 这里的山风非常猛,“扑啦啦”地吹着他们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怪不得这里叫风云崖,确实站在这里有被风吹跑的感觉。由此远眺,胸襟无限开阔,向下一望又不免忧心忡忡: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老人还在不在下边? 她突然想起武爷爷描述的那只老猿,也不知道它还活着没活着。向周围张望,除了风扫树叶的声音,和偶尔几只鸟儿倏然飞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大型的动物。 苗云凤顿感疑惑:武爷爷是不是编了个故事在骗我?哪里有什么猿猴?这老猿纯粹是无稽之谈吧?可别为了一个玩笑冒这么大险,既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又要在那帮神医面前丢了颜面,最后扑一场空,惹他们讥笑。 可苗云凤转念一想,既然来了,就不能退缩。别管有没有这么个人,我必须亲自验证一下,再做定论。 她立刻对小翠说:“找个地方把绳子绑住,我顺着绳子下去看看,你就在上边给我看着。” 小翠一听,赶紧说道:“姐姐,不可!你拽着一根绳子下山的话太危险了。”她用手指了指山崖边缘的石头,又说:“我早知道你带绳子的目的,你想用手攀着它往下走?但是这里的风很大,你的身子会控制不住来回摇摆,这绳子时间长了,很有可能被磨损。我们这里曾经也有采药的人坠过山崖,就是因为他们没做好准备。” 苗云凤又向下看了一眼,那块突出的石头大概离他们的脚下有几百米,她突然有了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尤其是这里风疾雾浓,往下走也的确让人有点胆寒。 她虽然在山里长大,但以前爬的山却没这么高,从这里往下一望,才知道什么是恐高。过去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经小翠一描述,她就更加害怕了,猛然间往后退了几步,竟生出一种不敢尝试的感觉。 小翠笑着说道:“姐姐,你别怕。”说完,她把自己背的那包东西“啪”的一下子放在地上,然后打开口袋,指着里边的东西说:“姐姐,你看。” 苗云凤朝她的口袋里一看,原来里面装的是一袋子大铁锥。 小翠从里边拿出一根,说道:“姐姐,我都替你想好了,我把这些东西带来了,能保证你顺利下到底下。” 苗云凤一听,赶紧问道:“这能干什么用?” 小翠说:“把它钉到石缝里,外边露一段,你既可以在上边绑绳子,也可以用脚蹬着、用手抓着,都很方便。姐姐,我先替你打先锋,我到下边做个示范,钉下去一半之后,我再攀上来,剩下的就由你来做。” 苗云凤本不想让小翠冒险,但发现小翠的经验比自己还要丰富,便赶紧把绳子绑在崖边的一棵大树上,又给小翠腰里系好安全绳。 她用手拽着安全绳,想看看小翠是怎么钉这些钢锥的。 小翠留下一半钢锥,把剩下的一半系在腰里,用手撑着崖壁、拽着绳子,脚蹬着崖壁往下走。 没走两下,脚下“刺啦”一声往下一滑,苗云凤赶紧死死拽住系在她腰上的安全绳。 小翠却好像一点也不怕,对苗云凤喊道:“姐姐,看到了没有?你是想蹬着崖壁顺着往下走,可这崖壁太光滑,脚要是踩不住,根本就做不到。” 接着,她又对苗云凤说:“姐姐,我钉第一个铁锥,你看我是怎么操作的。” 说完,小翠从包里拿出第一个铁锥,找准石缝,拿起随身带的锤子,“啪啪啪”往里钉。 好一番折腾,才把钢锥钉牢固。 随后,小翠喊她往下放绳子——苗云凤缓缓下放安全绳,而系在树上的大绳子,则由小翠自己用手抓着。 就这样,她往下走了一段,又接着钉下一个铁锥。 约莫下到一半路程时,小翠开始摇绳子,示意要往上走。 苗云凤立刻开始往上收绳,这个过程相对容易些,因为钉好的铁锥果然起了作用,小翠或蹬或抓,上来时就不那么困难了。 等她爬上来,满脸都是成就感,笑着说道:“姐姐,怎么样?路我已经给你打通了一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苗云凤见小翠浑身都是汗水,才深知这段路有多艰险,赶紧说:“谢谢你了妹子,你想得太周到了!如果不是带着你,我自己恐怕还真难做到。” 小翠连忙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给苗云凤系好,又告诫道:“姐姐!天马上就黑了,你尝试一下就赶紧上来!晚上我们在崖顶过夜,明早再继续。我走的这一段山风最猛,你往下走的时候,把这条粗绳随时往锥子上缠,这样会更安全。我这一段不用担心,后面就靠你自己了。” 有了小翠的叮嘱,苗云凤就更放心了。 趁着夕阳余晖,赶紧下崖尝试!刚往下走了两步,她就有点头晕,根本不敢往下望——一看就感觉自己像飘在半空中一样。 她心里暗道:怪不得武爷爷说好多人根本下不去,如果随便谁都能下去,那这位高人也不会藏这么久。 要不是小翠想到这个办法,恐怕自己走不了两步,就得重新爬上来,放弃试探的念头。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胆子,敢尝试如此危险的死亡冒险。 有了小翠钉好的这些铁锥,苗云凤心里踏实多了,也暗自感谢老天爷的垂恩——没想到路途中能遇到这么好的妹子,助我一臂之力,得成此事。 她按照小翠的吩咐,碰到锥子就把绳子往上缠一圈,一直下到小翠停止的地方。 没了铁锥再往下走,就困难多了。 低头看那个石台,还离得很远,双脚没了着落,崖壁光滑无比。 苗云凤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上面的小翠大声喊:“姐姐,你别怕!就算掉下去,也是掉到石台上,你就大胆放开双手钉锥子!我在上边给你拽着绳子!” 山风太大,把声音吹得七零八落,传下去后听得不太真切,但苗云凤大概听懂了意思。 她把那根大粗绳子缠在自己的腿上,腰间被小翠系的安全绳牢牢提着。 可想要把铁锥钉进去,得先找石缝把锤尖,插进去,解放出那只手才能挥舞锤子往里钉。但周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石缝。 这一下子,可把苗云凤愁坏了。 如果直接往石头上钉,那根本就办不到。 苗云凤尝试着用锤子砸了几下石头,石头实在太坚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可怎么办? 第57章 医学大宝藏 苗云凤面临两难。上方的小翠察觉她遇困,大声呼喊询问。 风大路远,她的声音模糊,大意是让她不行就往回退。但苗云凤心想,小翠能做到的事,自己没理由不行,一股勇气驱散了恐惧。 近处无合适石缝,就见两米外有棵石缝伸出的粗树。树周似有石缝,只是不在这条垂直线路上,难度极大。 她心一横,腰间拴着一根绳,手里还牵着一根,打算荡过去。 她来回摆动身子,准备让绳子荡起来,可把上方的小翠吓坏了。小翠死死拽着系腰绳,生怕出事。 苗云凤指了指那棵树,小翠立刻明白,急得大喊:“姐姐太危险,别这样!” 但苗云凤没停,摆动幅度越来越大。“砰”地一下,她抓住了树枝,把身子拉过去,又成功抱住树身,这一番操作,又惊险,又费力气,她喘息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休息片刻后,她没钉铁锥,而是把绳子绕在树上固定好——此前每到一个铁锥,绳子都会绕圈固定,这办法很管用。 缠绳子的动作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可见绳长。天色渐暗,小翠喊她上来,苗云凤不再坚持。 她顺着绳子,在小翠的提拉下缓缓攀爬,两人合力省了不少劲。 到了顶端,两人双双倒地,大口喘气,都累坏了。苗云凤忽然咯咯笑起来。 小翠抱怨:“姐姐你还笑,刚才吓死我了!那么远就敢荡,万一绳子松了怎么办?” 苗云凤笑着说:“我刚下去时,腿都哆嗦,试过才知道怕也没用,有胆量尝试才行。好多事光空想没用,该动手就得动手。没别的选择,只能荡到树那边才有路,让你担心了妹子。” 姐妹俩生了堆火,准备在山崖上过一夜。苗云凤拿出干粮简单吃了点,守着火堆便睡去。 半夜,她忽然感觉身上有东西蠕动。借火光一看,竟是条灰花蛇! 她大气不敢出,小声喊醒小翠。小翠睁眼瞧见,吓得翻身惊呼:“姐姐别动!这是毒蛇,我来抓它!” 她几次想绕到蛇身后抓尾巴,都因蛇狡猾扭头而失败,急得满头大汗。 苗云凤心想,不动等于等死,不如试试迷魂粉。他不知这对蛇有没有作用,反正狗是可以晕倒的,上次那条小狗也和人一样倒在地上,所以他就想试试这条蛇,看它能不能扛得住!她悄悄从口袋掏出药粉,扣在指甲缝里,对小翠说:“你躲开点,我试试能不能把它迷倒。” 她轻轻弹指,药粉飘向蛇头。没多久,蛇脑袋就耷拉下来。 苗云凤迅速起身,小翠立刻扑上去擒住蛇。“这是赤链蛇!”小翠纳闷,“这里不该有这种蛇,以前我们住这儿时,只有本地几种蛇。” 她把蛇装进布包,扎紧:“留着下山当药材卖。”经这一吓,苗云凤再也没了睡意,靠着树将就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小翠还没醒,苗云凤就站在山崖边往下张望,急着再次尝试。 这次她做了充分准备,怕绳子不够长,还带了段短绳。 小翠醒后,两人吃了点干粮,小翠帮她系好安全绳。做好下崖的准备! 苗云凤叮嘱:“我若成功下去,可能几天不上来,你在上面等我的消息。” 小翠担心:“那你遇到危险怎么办?”苗云凤想了想:“我站在平台上你能看见,会跟你打招呼。” 小翠这才放心。 从崖顶到那棵树的路段很顺利,小翠钉在石壁上的铁锥十分管用。 但从树往下走就难了,苗云凤一手撑绳、一手钉铁锥,格外吃力。好在这段石缝好找,每隔一段就能钉一个。 离平台越来越近,她心里也越来越激动,盼着能有个人在平台上迎接她。 靠近平台时,苗云凤惊奇地发现,石缝里竟有现成的铁锥。虽有些年头,却依然坚固,省了她不少事。 她猛然醒悟,有人钉过铁钉,说明有人顺着这条路下到过平台,会是谁呢? 带着疑惑与激动,她终于双脚落到了石台上,绳子居然还有富余。 眼前是个天然却规整的洞穴,探出的石头有三五米宽,平整干净。 洞穴不深,里面光秃秃的,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苗云凤当时就傻了,这什么情况?难道武爷爷骗我了吗?这哪里有人?只有几块焦黑的石头,像是有人在这里做过饭,苗云凤的心当时就空了,是什么情况,是老人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根本就是个骗局。 带着失落,苗云凤往里走了几步,她忽然看见石头内侧赫然躺着一具白骨,身上的衣服早已腐烂。“莫非这就是那位高人?” 苗云凤又惊又惋惜,刚想靠近,又发现白骨旁还有一具没穿衣服的白骨——看头骨是突出的嘴巴,明显是猩猩的骨头。 她瞬间明白,高人早已去世,连那只猩猩也不在了。洞穴里除了两具白骨,再无他物。 苗云凤仔细观察高人的白骨,发现对方两条腿骨都是断的,左手指头竟全没了,只剩空手掌,骨架里还嵌着两枚钢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老人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腿被打折,手指被剁下去,身上还钉了钢钉! “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坑害了这位老人?”她愤然起身,却忽然看到石壁上有刻字。 虽不清晰,仍能辨认。 最上面是“中华第一神医”六个大字,下面的小字字迹有点模糊,大意是:“我是百草王大弟子,收过门徒金永尊……师弟江明川嫉妒我的医术,恨师傅传我医宝,暗中追杀,逼我到这悬崖绝壁……我只传了一小部分医术给弟子金永尊,大批医学宝藏还没来得及传……他逼我说出医宝秘密,我宁死不屈,他就派人打断我的腿、砍掉我的左手指、阉割我,还在我背上钉铁钉……若后世弟子有幸入我玄空坟,记住这几个害我的人……” 后面的字迹被人用石头抹掉了,看痕迹像是写了三个人名。 苗云凤看完震惊不已!老人家死的好惨,居然受到了这样的折磨,黑心人太黑心了!后边的字看不到了,她估计有人在神医死后来过,看到名字后刻意毁掉,但没擦掉整个故事。 她想起常贵生也曾说过,他是百草王传人,可这位大弟子是谁?江明川又是何人?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看着这具饱经摧残的白骨,苗云凤忍不住落泪——师祖竟遭了这般罪,实在令人痛心。 更痛惜的是,这么高深的医术就此淹没,没能悬壶济世,太可惜了。 要想弄清真相,还得回家向知情人打听。苗云凤望着先辈的遗骨,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晓了这位医学前辈的凄惨遭遇后,顿觉这次也没白来。 虽没能亲得他的传授,但能了解他的身世与精神,已足够激励自己一生。 她跪下,给这位前辈磕了三个头,咚咚有声。 就是这三个头磕下去,她突然感觉到一丝玄妙——磕头的地方,竟有空空的触感。 这感觉极为隐蔽,常人根本发现不了。用脚跺、用东西触碰、敲击,都感知不到下方的空洞,唯有额头直接触地,才能感知这微妙的空洞声。 苗云凤又转头,用头在别处试磕了几下,果然没有这种感觉。 她急忙用手清理地面,想找出些端倪。可把石头都擦干净后,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 明明有空洞的触感,怎么会毫无痕迹? 她忽然想起身上带着铁锥和锤子,立刻拿起工具,对着这块地面凿了起来。 她心想,若是前辈真把宝贵之物藏在这里,自己绝不能让它石沉大海。 这东西落到她手里,她一定会发扬光大——这是中华瑰宝,不属于某个人,若继承后,一定要造福千万人。 苗云凤觉得既然碰到了,就有责任和义务将它继承下来。 带着极大的信心,她在这块地面上凿了许久,果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砰”的一声,地面被凿出一个孔洞。苗云凤拔出凿子,顺着孔洞往下一看,底下果然是个暗格! 她高兴极了,继续扩大空洞,很快就可以看清里面的东西了。 苗云凤发现,暗格里只放着一个油布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伸手将油布包取出,见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十分完好——想来是暗格隔绝了风吹日晒的缘故。 油布包里有三本书,还有一个小布包。 她先看向最上面那本书的题目,写着《百穴要诀》。来不及细看内容,又翻到第二本,书名是《药草方略》。 等拿开第二本,第三本书的标题赫然出现,让她心头一振——《灵枢宝卷》! 苗云凤看到这个书名,忍不住“啊”了一声。 这本书的名字,她已经不止听一个人提到过。这不就是众人苦苦期盼、藏着无数秘方的百草王秘典吗? 金家当年就是从这本书上得到秘方,制成了治疗瘟疫的药物,才发家致富的。 苗云凤瞬间明白过来:莫非爷爷就是从这里学的本事,秘方就是从这里得到的?看书在这里,他可能只是得到了其中的某些药方,并没接传整本书! 世人都怀疑金家藏着这本秘典,却始终没能找到,原来它根本就不在金家。 那爷爷之所得得到药方,想必是这位祖师爷当年传授给他的,金家也因此名声大噪。 捧着这本《灵枢宝卷》,苗云凤激动不已。 她又赶紧展开那个小布包,见它的样式和自己的针包颇为相似。打开一看,果然是个针包,里面齐齐整整排着各种型号的毫针。 最显眼的是一格里,放着七八根和她那根通络针一模一样的针。她抽出来细看,果然是通络针。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通络针,让她惊奇不已。 同时,她还发现旁边一格里的针很是特别。仔细端详一番,只见这些针中空,比别的针粗一些,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针包里不少针都很奇特,和她平时见到的医用毫针完全不同。 苗云凤只觉这些都是稀世宝贝,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针包裹好,郑重地收了起来。 她心里直呼:我的天爷,这不是得到了一份医学大宝藏吗? 她又对着这位前辈,连连磕了十几个头,满心都是感激与崇敬。 第58章 失踪的干粮包 磕完头,苗云凤心想:我该怎么处理老前辈的尸体呢?难道就让他的尸骨这么暴露在山洞中吗? 苗云凤十分纠结:如果把他的尸骨带上去,入土为安,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看先辈的骨骸躺在这里,他死得如此凄惨,就应该给他一个妥当的安葬。 老人生活在绝壁上,这么多年孤独无依,还遭受了非人的摧残与酷刑,我作为后辈,必须为他寻一处风水宝地,让他长眠安息。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取下那个装铁锥的袋子,将仅有的几根铁钉倒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老人的尸骨一根一根放进袋子中。 安放老人头骨时,苗云凤双手捧着,泪流满面,特意将头骨放在袋子的最上方。 把老人的骨架拆散,她心中满是不忍,可若要将尸骨运上去,也只能如此——这总比让老人的遗骸暴露于此要好,也算给了老前辈应有的尊严。 好在这个装铁钉的袋子足够大,能装下老人的尸骨。为防止骸骨掉落,苗云凤又用绳子将袋子重新捆扎牢固,然后背在身上。 她试了试,感觉稳妥,便又绕着洞穴转了一圈,发现洞里再无其他物件。 她再仔细观察那个窟窿,一半是天然形成,一半有人工凿刻的痕迹。 老人是怎么凿刻的呢?这洞穴里连半件工具都没有,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突然,她恍然大悟:会不会是老人在临死前,把所有东西都扔到了悬崖底下,让那些前来搜寻的人毫无盼头? 光秃秃的石壁上,除了老人写下的悲惨故事,便只有他自己和那头老猿猴的尸骨,再也没有其他余物,这样就能让搜寻者彻底死心。 除非是真正敬爱老人、愿意在他尸骨前磕下这几个头,且心思极为缜密的人,才能发现他尸骨前的这个暗格。 苗云凤心中一阵激动,为老人这般鬼斧神工的天才造诣,深深惊叹——若是老人在世行医,不知能拯救多少人,能让多少人摆脱疾病的折磨? 如此伟大的一位人物,就这样烟消云散,实在令人无比惋惜。 但苗云凤觉得,自己既然得到了这份传承,就理应继承老人的精神。 老人用坚强的意志守护了这份宝藏,自己有幸得传,就一定要将它发扬光大。 一份浓重的使命感悄然落在她的肩头。 况且,老人还提到了“金永尊”的名字,难道爷爷就叫金永尊? 苗云凤虽不能完全确定,却觉得极有可能,这便更让她感到责无旁贷。 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苗云凤又看了一眼那忠诚老猿猴的尸骨,便顺着绳子开始往上攀爬。 爬了一段,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凿开的那个石洞暗格,会不会给不安好心的人,留下什么遐想? 这石壁上留有前人下崖留下的铁钉,难保不会再有人来搜寻宝藏。 若是有人看到这个暗格,或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不行,我必须下去把它遮掩好,不能让他们发现任何异常。 苗云凤当即折返平台,走进洞里。 可洞里空无一物,用什么来遮盖呢? 她瞥见那三块大石头,便将其中一块挪到了暗格上方压住,再把三块石头的位置都调整好。 只要不主动挪动石头,放眼望去不会发现异常,她这才放心地再次登崖。 崖上的小翠早已发现她开始返程,连忙拽着绳子为她助力。 攀登本就不易,更何况还背着老人的尸骨,苗云凤的手被绳子磨得满是血泡,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坚持——每一次攀登都是一场生死较量。 刚爬到一半,她就已大汗淋漓,只好抱着那棵树,缓了缓劲儿,才继续往上爬。 奋力爬到崖顶,苗云凤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小翠见她背着一堆白骨上来,吓得连连后退,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你怎么把白骨背上来了?这是谁的骨头?太吓人了!” 苗云凤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安抚道:“你别怕,这是一位前人的尸骨。我此番下去,便是为了给他收尸。”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几本书,心中暗想:这件事还是先别告诉小翠为好。 虽然相处下来,知道这姑娘品性不错,但人心隔肚皮,这么重要的东西,最好暂时不要让人知晓。 因此,她没有把老人的身世完全告知,只说这是一位非常崇高的老前辈。 小翠见状,渐渐放下了惊恐之心,上前帮她解开绳子,又连忙问道:“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姐姐,你不是说要在下面待好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苗云凤答道:“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原本我想和这位老人相处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早已去世。咱们找个地方把他安葬了,我也算彻底完成使命了。” 她看向小翠:“你告诉我,哪里风水好?我们就把他安葬在那里。” 小翠思索片刻,说道:“别在这么高的地方安葬老人。我家原来住的地方,有一块极好的安息地,那里之前也埋葬过人,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合适不合适?” 就这样,苗云凤跟着小翠原路返回,到了他们拴马的地方,马儿还在原地悠闲地吃草。 小翠领着她找到了那块地,果然是块风水宝地——位置向阳,土质也十分肥沃。 苗云凤对着尸骨念念有词:“老人家,我看这里甚好,就把您葬在这里吧。您可以长眠于此,再也不受那悬崖困厄之苦了。” 随后,她便开始徒手刨坑。 由于没有工具,小翠也上前帮忙,很快一个两米来长的浅坑就挖好了。 苗云凤开始一块一块地摆放尸骨,神情无比专注。 虽然骨头早已散落,但凭着她对人体骨骼的了解,每一块骨头都摆放的特别认真,唯恐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分毫不差,就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就这样,她从中午一直忙到晚上,还没能完成。 两人在小翠家的旧址,找了块地方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 小翠忍不住问道:“姐姐,不是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随便把骨头倒进坑里埋了不就行了吗?何必这么执着?我知道老人死得可能有些委屈,但你这么做也太耗费时间了吧?” 小翠的话,苗云凤并未听进去。 她觉得,出于对老人的敬爱之心,绝不能草草了事。 老人生前遭受了那么多痛苦折磨,死后怎能让他的尸骨随意堆放? 虽然没办法为他置办棺木,但让他的尸骨恢复完整形态,这点自己总能做到。 况且,凭着多年对医学的钻研,复原尸骨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因此,苗云凤坚定地说:“你放心,妹子,明天我一定能把尸骨摆放好。” 小翠也理解了姐姐的心情,不再多言,还细心的在一旁生起了一堆火。 昨夜,苗云凤晚上睡觉,有蛇爬到了身上,今夜她觉得有点睡不踏实,总怕有蛇突然来袭。 加之此刻身上带着极为重要的包裹——那几本书和那个针包,她就更难以入眠了,总感觉暗中有人在窥探他们,随时想夺走这包医学瑰宝。 这是老人用性命保护下来的东西,若是自己不慎弄丢,岂不辜负了老人的心血?那自己将会成为不可饶恕的罪人。 所以,她必须妥善守护好。 这一夜,苗云凤始终没有合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紧紧护着那几本书,硬是撑到了天亮。 一夜还算太平,小翠睡得十分安稳,直到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才被惊醒。 她翻身一看,不见了苗云凤,连忙跑到埋葬老人的地方,发现苗云凤早已开始,拼接那些尸骨了。 小翠估计她还没吃饭,赶紧大声喊:“姐姐,先吃点干粮吧!” 这一大早,苗云凤已经把前辈的一个手掌、所有指骨都拼接好了。 她带着一份安心,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要再把前辈下半身的腿骨和趾骨拼接完整,就算完成了使命。 看着老人已然成型的大半个身躯,苗云凤内心总算有了些许宽慰。 的确,她也感觉饿了。 主要是前一晚,她满心惦记着怀里的书怕被偷走,根本不敢合眼,这会儿就觉得又累又乏,肚子里咕咕直叫。 就这样,她便同意了,跟着小翠一起回休息处,打算先吃块饼子充充饥、喝口水,再接着干活。 苗云凤先到不远处的一条溪水旁洗了洗手,等再见到小翠时,却见小翠一脸愕然地看着她问:“姐姐,干粮包你放哪里了?” 苗云凤一听“干粮包”,当即回道:“干粮包不是你背着吗?昨晚你放到哪里了?” 小翠这才猛然想起,回头看向身旁树上的一个枝杈——她昨晚就是在这棵树底下休息的,包就挂在树杈上。可树杈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干粮包的影子。 她惊呼一声:“姐姐,这怎么办?我想起来了,昨夜我明明把它挂在这个树枝上,干粮怎么不见了?莫非是被树林里的动物偷走了?” 苗云凤顿感不妙:被动物偷走? 那个包裹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是个非常厚实的粗布包,袋口还有可以收紧的扎绳,动物怎么可能知道里面装着干粮? 再看挂包的位置,小翠挂得还挺高,想必是怕昆虫骚扰,可周围也没见到猿猴之类的大型动物踪迹。 但小翠这么说,她也不得不先顺着这个思路琢磨。 小翠连忙往周围四处寻找,苗云凤也跟着朝不同方向转了转,可压根没找到那个包裹的半点痕迹。 光是丢了点干粮,苗云凤倒不怎么担心,顶多就是饿几顿肚子,等下了山到了村落就能补给。 关键问题是:真的是为了这几块干粮吗?会有人特意偷这么几块饼子? 若不是动物,那肯定是人干的。 等两人回来碰面,都说没找到包的下落。 小翠急得连连跺脚:“真是该死!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给偷走了!” 苗云凤仔细观察了周围的草丛,压根不像是有动物踏过的痕迹。 她问小翠:“你们这里有猿猴吗?” 小翠摇着头回道:“猴子山上确实是有,不过这一带没有啊!因为这里连果树都没有,猴子怎么生存呢?” 苗云凤也觉得奇怪:“悬崖上那位高人身边,怎么会有一只猿猴呢?” 猛的,她恍然大悟——武爷爷说过,那只猿猴是这位高人的宠物,亦或者是他从别的地方特意带来的,这也未可知。 不管怎么说,被动物拿走这个包裹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苗云凤心里猜测,这事肯定是人干的。 第59章 暗算 这让苗云凤不寒而栗——显然有人在暗中跟着她们。 到底对方是觊觎包里那几块干饼子,还是别有所图? 苗云凤坐下来仔细琢磨,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这几本书太过危险。不用说,她们已经被贼盯上了,今天对方能偷干粮,明天说不定就会打书的主意。 小翠还在一旁嘟嘟囔囔,怀疑是山里的动物作祟。苗云凤没跟她细致解释,只是宽慰道:“好了妹子,丢就丢了吧。等把老人家的尸骨埋好,咱们就下山,采些野果子吃也行,饿一顿两顿不算什么。好在我身上的钱没丢,到了山下有店铺,咱们随便买点吃的就行。” 其实小翠心里满是愧疚,这点干粮对她们至关重要,是维持生存的依靠。见苗云凤不怪罪自己,她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笑容,赶紧拿起葫芦递过去:“姐姐,你喝水。我去帮你采点野果子,我知道哪种果子好吃、哪种无毒。对了,要是有柴有锅,我还能给你熬点蘑菇汤,这树林里的蘑菇可多了,我能分清有毒和没毒的。” 苗云凤便随她自便。既然没了干粮,她接过葫芦喝了几口,又摸了摸怀里的书,这才放心地去整理老前辈的尸骨。 接下来就要整理老前辈的腿骨了,可一拿出那截被打断的小腿骨,苗云凤又忍不住流下泪来。这是多么残酷的折磨啊,老人家怎么能忍得住?遭受这样的迫害,他却始终没把书的秘密说出来,真是位硬骨头的好汉。 也不知道被刮下去的那三个名字是谁,他们也太狠毒了!苗云凤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苗云凤将来要是知道他们是谁,一定给老人家报仇,让他们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这几个人想来皆是恶毒之人,要不然老人家为什么,宁死也不肯把书交给他们呢?她叹了口气,心想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不防着点随时会被算计。又摸了摸怀里的书,默默念道:“我今后可得多加留意,干粮丢失就是个警告,要是不小心,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书被偷走了我都不知道。” 带着忐忑的心情,苗云凤认认真真地把老人家的尸骨拼凑起来。只可惜左手上的指节骨早就不见了,残缺的身体再也无法完整,实在遗憾。 将尸骨复原后,苗云凤含着泪水,一把一把地往尸骨上盖土,直到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头。她找了一块木头,用匕首削平一面,又在上面刻了几个字。由于不知道老人家的名字,苗云凤心想:“就刻上‘药王先师之墓’。” 她觉得称老人家为“药王”一点也不为过。虽然两人素未谋面,但从他在墙上写下“中华第一神医”的自称来看,就足见其与众不同、心中韬略过人,最主要是老人家这种坚守正义的信念,宁死不屈的气节,让苗云凤深为感动,所以她给老人家配上药王这个称号,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苗云凤推测,爷爷若是这位前辈的弟子,从他那里学到的知识恐怕也不多,大概是因为前辈遭到暗算不测,被困在这里,才没机会好好传授弟子。这真是人间一大悲剧,而他没能传下去的“宝典”,如今却落到了自己手里,真是天缘巧合。 苗云凤既感到庆幸,又觉得压力倍增——首先保住这几本书就极具挑战性。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手,若是正朝着这几本医书伸来,自己该如何应对? 她在坟前哭了几声,又磕了几个头,算是完成了心愿。 这时小翠跑了过来,大声招呼她:“姐姐,快来呀!我给你熬好蘑菇汤了,你先喝点?” 苗云凤一听到“蘑菇汤”三个字,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她问道:“你哪里来的锅?” 小翠笑道:“别提了,我从旧宅子里找到了一口破锅,虽然有个缺口,但还能凑合用。” 其实苗云凤也闻到了飘来的香气,实在让人馋涎欲滴。走到近前一看,果然半锅炖好的蘑菇冒着热气,肥嫩的蘑菇水面上飘着一层。这锅虽有个小缺口,但用来做饭完全没问题。 小翠递过来一双用树枝撅成的筷子,让她先尝尝。苗云凤刚想伸手去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不是怀疑小翠,主要是还没搞清楚背地里是谁偷了她们的干粮——小翠能把干粮弄丢且毫无察觉,那采来的蘑菇会不会被别人动了手脚?不得不防。 她埋葬老人的时候,留意到旁边一棵树,树根处有个树洞。她立刻有了主意,说道:“哦,我忘洗手了,我去洗洗手,回来再吃。” 小翠愉快地答应了。 苗云凤经过那棵树时,故意假装被绊了一跤,身子往前一扑,顺势掏出怀里装书的布包,塞进了树洞。不过她怀里还留着一本书,那是她经常翻看的《针灸气血论》,普通的一本医书。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到溪边洗了洗脸,便扭头往回走。 回去后,苗云凤对小翠说:“妹子,不是姐姐不放心,主要是有毒的蘑菇太多了,你确定这蘑菇汤没问题吗?” 小翠拍着胸脯保证:“姐姐你放心,我先喝,保证没问题!要不这样,我这儿有采来的果子,你先吃果子,果子更安全。我先吃一半蘑菇,要是我没事,你再吃。” 苗云凤本想拦住他,不让她冒险。小翠根本不听,好像还略带点生气的样子,抓起筷子就呼噜呼噜的吃起来,连吃带喝,顷刻间就干下去了一半,弄得苗云凤还挺尴尬,拽她不好,不拽她也不放心! 小翠儿擦了擦嘴,嘿嘿一笑说道:“姐,你等我半个小时以后没事,你再吃!” 事到如今,苗云凤也只能顺其自然。她看了看小翠拿的果子,是山上掉落的松栗子,估计没问题,便用石头砸开吃了几个,味道还不错!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小翠什么事都没有,她还在苗云凤面前扭起了秧歌,又蹦又跳!苗云凤也没了退路,不吃的话,说不定这个妹妹还会不高兴!她只好拿起另一双筷子吃了起来。这一吃,只觉得味道真不错,转眼就把剩下的一半蘑菇吃了个干净。 小翠还在旁边问:“怎么样姐姐,我做的这蘑菇汤,味道不错吧!虽然没有调料,就算清水煮蘑菇,味道也是天下第一。” 苗云凤伸了伸大拇指,对小翠说:“咱们吃饱了,休息一会儿就赶紧下山吧,希望天黑之前能赶到山脚下。” 刚说完没多久,苗云凤就感觉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手脚也渐渐不听使唤了,随后“扑通”一声,仰面栽倒在地。 不是晕倒,苗云凤心里清楚得很。只是肢体不受控制:想必是被别人暗算了,那几本宝书……这么珍贵的东西,可千万别弄丢了! 我怎么这么大意?根本就不该吃,更不该喝!我肩负着这么重大的责任,竟玩忽职守,太大意了。 老人家受了那么大的折磨,用命保住的东西,要是被我弄丢了,我的罪过可就太大了,问题是,我把老人的东西给挖出来了,我如果不挖人家的书,它还安安全全的在那暗格里,我挖出来却保不住,实在是罪不可赦。 关键是这东西到了好人手里还行,可要是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我怎么对得起老祖宗? 凭着所知的医学知识,她断定这不该是蘑菇本身的毒素造成的,一定是有人投毒。 这种毒还不是要人命的毒,而是一种麻醉性的毒——她的精神状态是自由的,还能思维,还能想东西,只是看不见,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这更让她焦急不堪。苗云凤的嘴想动,眼睛也想眨,却怎么也动不了。 不过,外边的声音她好像能听到一点,有噼里啪啦的响动,可她判断不出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摸索。 坏了!难道是色鬼对我图谋不轨?那我这辈子不就完了吗?要是被他玷污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苗云凤深恨自己太大意,怎么就办了这么愚蠢的事? 小翠怎么样了?她明明就在我旁边,怎么不帮我? 苗云凤不能动,只有听天由命。好在她的身体被摸索了几下后,没做过分的事儿。 接下来,周围便安静下来,只有呼呼的山风在吹,气温也逐渐降了下来。 苗云凤只感觉身上特别冷,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想大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突然,几滴水珠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她的脸上。 被水一浇,苗云凤突然感觉手指能动了。她知道,是下雨了。 随后,她的身上也被雨点噼里啪啦打湿,而且这雨下得还挺大。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听使唤了,胳膊能抬了,腿也能动了,眼睛也终于睁开了。 果然是下雨了,而且已经是深夜。 她尝试着喊了一声:“小翠儿!小翠儿!”声音也能顺利发出来了,可却没有听到小翠的回答。 苗云凤又尝试着爬起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扶着旁边的树站稳。 然后她又喊了几声“小翠!小翠!”,依旧没有小翠的回音。 夜色漆黑,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她只能在附近摸索,可怎么也摸不到小翠的身体。 猛然间,她想起了自己的医书。一摸怀里,那本随身带着的书已然不在了。 苗云凤又反复摸了几次,确认那本书真的丢了。 她又摸了摸腰里的针包,好在针包还在,还有那些药粉,都装在这个包里,这东西倒没丢。 这小包是防水的,下雨也没造成什么损失,只是怀里的那本书,被偷了。“啊!不好!我藏的那几本宝典,有没有被人发现?” 第60章 救人一命 想到此,苗云凤摸索着,就朝那个树洞的方向走去。 没有照明灯,黑夜如漆,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即便伸手不见五指,她也怕被图谋不轨的人盯梢,一边走一边喊着:“小翠,小翠——” 看似是在寻找小翠,实则是想先去看看那几本书还在不在。凭着记忆,她终于摸索到了藏书的那棵树旁,心跳也随之加速。 如果这几本宝书丢了,对她来说将是沉重的打击,这东西对那些图谋不轨的人,诱惑力极大,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当! 所以,他还是假装绊了一下,身子顺势靠在树上,他才伸手往洞里试探。直到指尖触碰到里边存放的东西,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还好,这几本宝书没有被别人偷走,她这小聪明也算用对了。虽然自己有大意之处,但没丢了宝书,也算是万幸。 她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思索着这一切。首先她怀疑的人就是小翠——是不是小翠在给她搞鬼?小翠人去了哪里? 她身上带得书丢失后,小翠随之失踪,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妹妹。她的一切行踪都被小翠掌握着,幸好小翠并不知道,苗云凤带上来的是什么东西,所以这本普通的书,才被当成宝贝偷走。 思及此情,苗云凤这就更担心了:如果真是小翠,打她的主意、那觊觎这宝贝的人,心机可够深的!她现在都分不清谁会是敌人,谁会是朋友了。 接下来该怎么保护这书下山呢?书还在树洞里,她没敢直接拿出来,依旧坐在原地,又喊了几声小翠。 她摸书、手入树洞的动作,在黑夜里应该不会被发现。可她转念一想,书放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既然他们已经把那本假书偷走了——其实那本书上的医学见解也很高明独到,或许一时半会儿,就不会再从她身上找东西了。 她要抓住这个时机,赶紧带着书下山,找个僻静的地方,先把书本研究透,把最要紧的东西记在心中。 再把这书永远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能全盘记下来,就把它藏好——知识在心里才是最安全的。 苗云凤心想:这位药王老前辈,如果不是没找到合适的传人,也不会留着这宝书。正因为他希望把书传下去,才精心安排下这藏书的机关,巧妙找到可靠的弟子,自己也有幸成了他的传人。 苗云凤还年轻,来日方长,吃透此书,装到心里,传之后人有的是机会。所以找个地方把书研究透是首要的任务,没有必要总带着这书冒险!万一被同日本的同人会和大河无关的人盯上,将会是巨大的损失,带在身上,还有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危险,所以她必须先把这书妥善保管起来! 心中盘算好之后,趁着黑夜,她开始想办法藏匿书本。摸索了一下身上,装在怀里显然不行,鼓鼓囊囊的容易引人怀疑。 她摸到自己穿的马靴,顿时有了主意:把书掖到马靴里,这样会更加隐蔽。 就这样,苗云凤掏出那包书,往靴筒里一塞,大小正合适。她站起身,又摸索着朝那匹马的方向走去。 雨现在也小了一些,隔着不远,她就听到了马的呼吸声。好在这马还在原地,没被人抢走。 等摸到马之后,她立刻解开缰绳,牵着马摸索着缓缓朝山下走。靠着坚强的毅力,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夜,直到天色微明,才翻身上马,迅速朝山下奔去。 下山的路虽然难走,但这马歇了两天,脚力正猛,再加上老马识途,不用指挥就顺着原路返回。 等到太阳高挂,一人一马已经到了山脚下。回头再看巍峨的龙源山,苗云凤慨叹不已——既有收获,又有失落。 收获的是这几本书,失落的是那位伟大的先人死得如此凄惨,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同时,想起小翠,她也很痛心。 小翠的种种表现不得不让她怀疑,也提醒她,在以后的路途中,一定要万分小心。 当下她想,先找个地方买点吃的,换换身上的湿衣服。于是又往前走了几十里地,进入平原地带后,陆续看到了村落。这身上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 经过辨认,她发现这里离小翠家已经不远了。当初答应小翠回来继续给她母亲治疗,现在还去不去呢? 苗云凤心里有些矛盾。由于身上带着这几本宝书,为大局着想,决定还是先不去——这样做风险太大。就算给她看病,当时的计划也是七八天以后,回家途中给她治疗,现在刚过去一两天,给她治疗也倒没那么急! 要想把这几本书全部吃透、记在心里,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秘密的住下来!藏好书,把这一切都办妥了,再去给小翠母亲治疗也不晚。 不管小翠是好人是坏人,病人总是无辜的,那病情也不是装出来的。见死不救,不是她苗云凤的性格,况且她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小翠就是偷书贼。 所以苗云凤决定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买点干粮,再找个地方研究书。 抬眼望去,不远处就有一个大村镇,苗云凤打马就朝那个村子奔去。靠近村口,已是车马簇簇、人声鼎沸。 她拦住一个下地的老农,问这是什么村子。老人告诉他,这是大王村。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正是那抓捕小翠的恶霸王霸天,住得村子吗? 她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来到这里,遂顿感不安:到底是进村还是不进村呢? 主要是身上带着这几本书,实在不敢冒险。如果没书在身,她又何必怕他们?说不定还要主动去斗斗他们,打掉这恶霸的两颗门牙才解气! 苗云凤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别惹事,最好找一个没什么危险的地方,这样更稳妥。 她刚想拨转马头,突然看到路边有一位大娘,背上背着一个箩筐,猛然间就晕倒了。而对面正好来了一辆马车,那马车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礼让的意思。 要是老太太被马蹄踩上、被车轮压过去,当时就会丢掉性命! 苗云凤顾不得多想,提马上前,直接用自己的马去迎撞那辆马车——为的就是保护这位晕倒的大娘不被碾压。 这一招还真管用!赶马车的赶紧“吁——”了一声,勒住马缰绳往一侧一偏,马车才堪堪躲过了老人。 那牲口把式,错过车去之后,回头立刻骂道:“他妈的!死娘们,想找死啊!老爷正有急事,你浑浑噩噩地挡老爷的路?妈的,等会儿回来再找你算账!” 他确实有急事,都来不及和苗云凤计较,甩着马鞭一溜烟就走了。 苗云凤的心也咚咚直跳:如果当时拦不住,不光老人的命保不住,自己也可能受伤。还好和他硬碰硬,那小子先怂了。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狗腿子,居然视人命如草芥,明明看到有人瘫倒在路边,还直冲冲地压过来! 看到老人躺在地上没了反应,苗云凤赶紧翻身下马去查看情况。与此同时,周围也围过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苗云凤很谨慎,下马前还摸了一下靴筒——书还安全地在里边,她才放了心。 走过去一看,这位大娘还有呼吸,只是晕厥了。苗云凤给她号了号脉,判断老人是劳累虚脱造成的。 她看了看老人背上的竹筐,里面装满了药草,想必这老人一大早就去采药,连饭都没吃,心慌才导致晕厥。 苗云凤掏出毫针,在老人几处要紧的穴位上扎了下去。很快,老人就苏醒了过来。 见她醒了,苗云凤才把毫针拔出来收回针包,说道:“大娘,你可能是饿坏了,回家吃点东西、养养精神就行。” 老人知道是眼前的姑娘救了自己,翻过身就想给她磕头。苗云凤赶紧把老人拉起来,连连说道:“大娘可别这样!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把你唤醒了而已。” 老人千恩万谢之后,又要背起那大竹筐往家里走。苗云凤心想,这可不行,不如送佛送到西天,用马帮她驮回去吧! 于是她赶紧劝大娘,把筐挂在马鞍上,她帮着驮回去。老人家更加感激了,眼角含着泪。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赞叹不已,称赞苗云凤是好样的,热心肠,还夸她医术高明。 周围的人越是这么夸,苗云凤心里越不安——她身上还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想惹麻烦。她没跟别人多攀谈,就匆匆跟着大娘往她家走去。 进了这个大村子之后,她发现村里店铺林立,还挺繁华,心里暗自琢磨:也不知道那王霸天家住在哪里? 大娘领着她走的都是一些小胡同、偏僻的小路,一直走到一间简陋的房子前,才指着那破屋子说:“这就是我家,姑娘。辛苦你了,把筐弄下来吧,快进去我给你做点吃的,好好谢谢你。” 苗云凤一听,心想:她自己都饿晕了,家里能有什么吃的?我帮她把筐驮回来,别无所图,就是想帮助他,现在已经到家,我也就算完成了任务。 把筐卸下来之后,苗云凤说道:“大娘,我就不在你这儿吃了,看你家里也挺困难的。” 说着,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啪”地一下放在大娘手里:“你拿这两块大洋买点吃的吧,好好养养身体。你的身体无大碍,不用太担心。” 大娘连连推辞,咬着嘴唇、含着泪说:“姑娘,可不能这样!你帮了我的大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我还没好好招待你呢!” 苗云凤坚决让她收下,然后翻身上马就要告辞。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从路边走了出来,把她拦住了。 苗云凤顿感不妙,“啪”地一下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子——为的就是防止别人看出靴筒里藏着书。 拦住她的是一位大爷。这位大爷穿着一身汉白布褂子,底下是一条撒裤,精神矍铄,看着面相不像是坏人。 就见他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姑娘,讨扰一下。” 苗云凤并没有翻身下马,以防万一,做好了随时跃马而走的准备。 那老头抱腕当胸,说道:“小老儿有件事情想求姑娘。刚才在路上看你为这位老妇人施针,简直好医术,我很好奇——你这医术这么厉害,是跟谁学的?能不能报个名号?” 苗云凤一想:又是这一套,先问门户!我一个学医的,难道非要有名师传承才算大夫吗?自学就不能行医救人了? 她哼了一声,以为这老头没安好心,也没多理会,说道:“我有急事,必须赶紧离开,大爷你就别拦着我了。” 那老头哈哈一笑,说道:“姑娘别误会,老朽是真有事求你。我家有个老病号,一病多年,求医无数,可就是没有起色。刚才在路上见你救这位大娘时,针法实在高明,三下两下就让她醒了过来,而且你这人还侠肝义胆、颇有正义之心,所以小老儿才大胆求姑娘帮个忙。” 苗云凤赶紧问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如果不是身上带着这几本书,她早就下马详细询问情况了。然而现在,她必须以大局为重,只能骑在马上问他。 老头诚恳地说道:“我求你帮我老伴治治那顽固的病症,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帮帮我的忙吧,我一定会重重酬谢你!” 苗云凤一听是这个意思,当时就眉头紧皱,死死地咬着嘴唇,心里犯了难:是跟他去呢,还是不去? 如果没有这几本书,她肯定会跟他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能不能治好,总得试试。 可现在,她身上藏着这几本宝书,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这可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候,那老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马前。 苗云凤一看,心里叹了口气:唉呀,怎么都喜欢下跪呢?这可真让人为难! 第61章 展阅宝书 没办法,苗云凤心一软,就答应了他:“好吧,大爷,我跟你去一趟。” 此时此刻的苗云凤心里也是特别紧张,关键问题是,她那两本宝书还在靴子里藏着。 她招呼大爷起身,自己却没敢下马。就这样,老头儿在前面领路,她跟在后边,一路曲曲折折。 不过,进的这户人家可不是一般人家。虽然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但院落也挺气派。 苗云凤跟着老大爷进到院里,门口还有守门的老护卫,上前就要牵她的马。 到了人家地界,她只能入乡随俗。但苗云凤非常谨慎,全程做好了以防万一的准备。 老人领着他来到堂屋,先派人给她倒茶。苗云凤心想,倒茶我也不喝,现在是一不吃二不喝。 虽然她肚子已经很饿了,到现在还没买干粮,但她也不敢在这里吃喝。 茶水倒上来之后,她只是端起来比划了一下,又放回桌子上,然后问老人:“你说的那病人,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说到这里,老人眼圈都红了,叹了口气说:“我看你医术这么高明,因此才冒昧打扰,请你来给我老伴看看。她现在已经病入膏肓,我看也熬不了几天了,你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苗云凤一打手势,就跟着他往堂屋内侧的卧室去看病人。 还没进屋,苗云凤就闻到一股气味,这是多年病人身上才有的那种特殊浊气。她咬了咬牙,没做出任何腻烦的表情。 等到了床前一看,好家伙,老太太骨瘦如柴。老头对他说:“她吃不了多少东西,你瞧瞧现在这情况。” 苗云凤拿起老太太的手,先给她号脉。这一号脉,她发现很奇怪,脏器上好像没什么大碍,脉象弦细,还带点滑数。 她又观察到,病人虽然面黄肌瘦,但肚子却胀得厉害,同时还食欲不振。 苗云凤又问老头:“老人家,她晚上磨牙吗?” 那老头一拍大腿说:“磨!磨得厉害!” 通过这一系列现象,苗云凤结合自己从家里看到的那些医书,判断老太太的情况,有可能是体内有寄生虫。 她马上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老人一听,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皱着眉说:“我请的大夫,有的说她脾虚胃弱,有的说肝不好,有的说这个脏器有问题,有的说那个脏器出毛病,还有的说气血亏虚,怎么说的都有,就是没你这么说的。姑娘,这到底有没有根据啊?要真像你所说,那我老婆子的病能不能治?” 苗云凤点点头说:“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你试试。说实在的,我也算不上正经大夫,只不过读了两本医书,对医学方面略通一二。你要相信我,就去给她试试,或许能行,或许不行,我也不敢向你保证。” 于是,苗云凤就拿起笔给他开了个方子,上面有使君子、槟榔、苦楝皮……一共写了十几个药名。 老人接过方子,让下人去抓药。老头又赶紧招呼苗云凤去堂屋休息。 很快,下人就把药给拿回来了。苗云凤告诉他们药该怎么熬、怎么喝,随后便想起身告辞。 老人家一听她要走,赶紧劝道:“姑娘先别走!” 苗云凤有点诧异,心想:干什么?难道他不怀好意? 那老头恳切地说道:“姑娘你别误会,你来给我老伴看病,我怎么也得报答你。现在药喝下去还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你能来这一趟,我就已经感激至深了。我这里准备了五十块大洋,希望姑娘你带上,别嫌少。” 说这话时,有个小丫头端上来一个茶盘,上面果然放着一个钱袋子。 苗云凤赶紧推辞:“我不是为钱而来,你把我截住,我也是出于帮忙的心情。我现在很着急,想往回赶。” 老头儿问:“姑娘要到哪里去?” 苗云凤说:“也不瞒你,我想回凤凰城。” “凤凰城?”老头一听说,“那可有一百多里地,马上天就黑了,你怎么可能赶回去呢?” 随后老头又说:“这样好了,我这家里有客房,要不你就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再走也不迟。” 苗云凤一想,也行。现在出去之后还不知道住哪里,看这个老头还挺诚恳,不像有什么歹心,她就点头答应了。 晚上的时候,老头给他准备了丰盛的饭菜。苗云凤也实在饿得抗不住了,但她又怕重蹈覆辙,像之前小翠儿那样,蘑菇汤里被人动手脚,这可怎么办呢? 那老人家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就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对这饭菜不放心呢?” 苗云凤不好意思明说,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没有。” 话是这么说,她却迟迟不动筷子。最后老头说:“这样好了,姑娘,我先把这菜全尝一遍,你觉得安全了再吃。你要是还不放心,我还有一个办法,我家里有一头奶牛,你现在去挤点鲜奶喝行不行?喝点鲜奶总放心吧?” 苗云凤一听,这倒是个好办法。从奶牛身上刚挤下来的鲜奶,拿来就喝,总不能有人提前下毒。她腼腆地笑了笑,同意了老人家的建议。 老人家马上领着她去了牛棚,果然有一头奶牛,还奶着一头小牛犊子。 苗云凤拿出自己的水葫芦,连他们家的器具都没用,自己走到奶牛跟前,就开始挤奶,满满挤了一葫芦。 老头笑着说道:“这总没问题了吧?小牛正喝着奶,你现在再喝,一点问题都没有。姑娘,你如果还不放心,明天也可以来这里挤奶喝。说实在的,我们养这头奶牛,不是为了卖奶,一来是有这小牛犊子要喂,二来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经常喝鲜奶身子骨舒坦。” 苗云凤早就饿坏了,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就把这一葫芦奶给喝完了,喝完还打了个饱嗝。 就这样,晚上她就被安排在客房里休息。说是休息,她心里却一点也放不下,始终惦记着靴子里宝书的安全。 进屋后,她用桌子把门给顶好,闭上眼睛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后来一想,干脆就看书吧,早点把这书吃透,就能早点把书藏起来。 于是她打开包裹,先把老前辈针包里的针全部取出来,插到自己的针包里。她的针包很普通,小偷也看不上;老前辈的针包太显眼,古朴精致。那些针放到一起,没多大区别,通络针就安全了。最关键的,还是那几本书。 她先看那本《百穴要诀》,怀着崇敬的心情,缓缓的展开书页,这么一读,好家伙,里边的医理经验果然独到,这是她从父亲的医书里,从来没看到过的理论,读了让人茅塞顿开。 就这样秉烛达旦,她一口气就把这本书看完了。书看完之后,苗云凤真如醍醐灌顶,好多过去不懂的地方都豁然贯通!这本书主要讲的是气血运行的奥妙,还有一些穴位的特殊功能,以及一些疾病消除的原理。 第一本书看完,她欲罢不能,又想去看第二本,可是透过窗户一看,外边天都快亮了,不敢大意,赶紧把书收起来,重新放回靴子里。 等她开门出来,没想到那位老大爷正站在她的门口等着呢,脸上满是笑容。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他老伴的病有了起色。 老人家欢喜地说道:“哎呀,姑娘,你真是神医啊!我果然没请错人,你开的那药真起了作用!我老伴体内真的有寄生虫,吃了你一副药,虫子就排出来了!” 苗云凤欣慰地笑了笑说:“我就说嘛,其实大娘也没什么大毛病,把寄生虫排出去后,多加调理,一定能慢慢好起来。不过要连喝几副,一天排不完所有的寄生虫。” 老人家连连应诺:“唉唉唉,好,好!” 随后又问苗云凤:“姑娘,你今天就要走吗?” 他这么一问,苗云凤突然就愣住了:我是走还是不走呢? 她心里盘算着,在这儿住着其实挺好,离大伯约定的十天期限还有好几天,只要不超过十天,回到凤凰城就能交差。就算现在回去,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昨天喝了那牛奶,身体也没出任何问题,说明这里还算安全。 所以她迟疑了一下。老头赶紧说:“我看呀,姑娘你就在这多住几天吧!反正我老伴的病还没好,等她彻底好了,你再走也不妨。在这多住几天,愿意喝奶就喝奶,不愿意喝奶,我就给你摆上丰盛的饭菜,让你吃个痛快。钱你不要,总得让我好招待招待你吧!” 苗云凤一笑说道:“大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再住几天。我也确实不放心大娘,等她好利索了我再走。” 就这样,苗云凤准备再多住几日。她还是每天喝鲜奶,不敢有丝毫大意,每次都是等小牛喝完之后,观察片刻确认没问题,再过去挤奶,依然用的是自己那个水葫芦。 到了晚上,她就开始看第二本书——《药草方略》。这一看,更是茅塞顿开。老前辈把那些有名的药草都详细陈列其上,而且书中还注明,这些药草都是百草王叶天楚,穷尽毕生精力,得到的医学成果,无限宝贵。 为了记住书中的内容,他连读了三遍,把里边重要的细节都牢牢刻在心间。 第二天,老太太的病就更有起色了。苗云凤还试着,用毫针辅助给她治疗,这次她用的是老前辈的通络针,一连给她扎了五个重要穴位。 那效果可真神奇,老人家当天晚上就食欲大振,居然吃了两碗面。把老头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又是对苗云凤一番称赞,把苗云凤夸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第三天晚上,苗云凤终于翻开了最重要的那本宝书——《灵枢宝卷》。没想到这本书上的内容并不多,书的后边还有一行小字,注明:“此书传给温病派弟子。” 温病派?苗云凤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想必是那位百草王老先祖亲笔写下的字迹。 果然,这本书虽然名为《灵枢宝卷》,可里边全都是绝密药方,都是世上很少见的方子。上面既有克制痨病、天花的秘方,还有治疗瘟疫、鼠疫、霍乱、白喉等诸多流行疾病的独家配方。 苗云凤一一把这些秘方记在心间。记这些秘方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她天资聪颖,记忆力特别好。以前看父亲那些医书,好多书她都是看一遍,大脑里就有了清晰印象,等用到的时候,很快就能想起书中的内容。 如今这几本书也是如此。白天苗云凤也把自己关在屋里,反复地看、反复地记,把三本书的内容融会贯通,记得滚瓜烂熟。等把书合上,大脑里一想,每本书的内容都清晰明了,她这才彻底放了心。 随后,她就开始发愁怎么安置这几本书呢?为了保护好这份中华瑰宝,这些比文物还贵重的东西,我必须得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她带上这几本书,想到老人家的大院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藏书之处。白天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很好的藏匿地方,她就想,晚上再转转试试。 正好这天是十五,月亮特别圆,银辉铺地,亮如白昼。她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看到大院里有人影晃动。 出于好奇,她想看看,是谁在院子里干什么呢?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人正在练武术。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大爷。就见老人家手掌上下翻飞,身子窜蹦跳跃,动作利落,招式精妙,好家伙,把苗云凤都惊住了。 她真没想到,看似普通的老人家,身手竟然这么好,原来他是个练家子。 看着看着,苗云凤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老头儿回头一见苗云凤再看,爽朗一笑,抱拳说道:“哎呀姑娘,让你见笑了!我就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姑娘你还没睡觉吗?” 苗云凤说:“睡不着,我想出来转转。今天月亮圆,外边挺亮堂。” 老人家搬了把凳子让他坐下。苗云凤好奇地问:“大爷,我还没问你,你贵姓啊?这段时间光忙着大娘的病,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老人哈哈一笑说道:“我姓霍,叫霍思成。我祖上在凤凰城做过拳师。” 她一听“凤凰城”,连忙问:“原来你家以前也是凤凰城的?” 霍思成哈哈一笑说道:“对!我们家传的是八卦无极拳。” 苗云凤说:“噢,大爷,刚才你练的就是这八卦无极拳吗?” 霍思成点点头说:“对对对!到我这一代,就没了传人。我喜欢练武,但已经不靠这吃饭了。” 他转而问苗云凤:“现在凤凰城还有没有武馆?” 苗云凤摇了摇头说:“中国人开的武馆没什么名气,倒是有个日本的大和武馆,特别红火。他们也就是借着开武馆的名头,干一些坑害中国老百姓的勾当,打着练武的幌子,做的都是些让人痛恨的坏事。” 老头一听,“啪”的一下子,用手掌一拍石桌说道:“他娘的!日本鬼子太可恶了!欺压中国人,还想夺走咱们中国的国土,狼子野心,实在可恨!” 他用手一指隔壁的院墙说道:“看到没有?墙头那边就是王霸天的家。这个东西就不是个好人,他和日本人串通一气,仗着日本人的势力,在这一带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苗云凤一听,心想,又是一个汉奸恶霸,和大伯的情形一模一样。他又补充道:“我亲眼见过王霸天的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这样的恶霸真是太可恶了!” 霍思成说:“没办法,小人得志,老实人就只能受欺压。本来我这房子后边还有一块地,那是我家多年的祖业,被这王霸天给霸占了。他当初说会给钱,到现在一分也没给。现在我再朝他要,他就瞪眼睛、耍无赖。我想给他翻脸吧,又一想,犯不着,为这么点事得罪他,说不定哪天他就暗地里给我下黑手。” 苗云凤听到老人的话,才知道这位霍大爷是个正义人士。从此,她也算彻底放了心,知道这老人为人可靠。 她又问道:“霍大爷,这片宅院都是你们的祖业吗?” 霍思成点点头说:“别看我这片宅子,可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我们老家就在这儿,以前在凤凰城开武馆,也挣了些钱,就回家养老了。” 他马上又说:“姑娘你知道吗?医武同源,学医的人要研究经络,往往对武术也能略知一二;而学武术的人,也大多懂点医术。我虽然不像你这么精通医学,但也懂一些基本的医理知识。如果你会练武术,循经走络,知道气从哪里走、从哪里出,对你针灸治病也有很大帮助。” 苗云凤听到这里,心潮澎湃,老人家说的果然有道理。她忍不住说道:“霍大爷,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跟你学学这八卦无极拳。” 老人家哈哈一笑说道:“行!行!怎么不行!我早就说过要报答你,你又不要钱,我也觉得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不过这八卦无极拳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你能在我这长住吗?” 苗云凤摇摇头说:“不行,我必须得在三天之内赶回去。因为我和大伯许下了十天内返回凤凰城的约定,如果我逾期不回去,会给望水镇的人造成巨大的灾害,所以我没有人身自由,不能久留。” 老人家一听,好奇地追问其中的缘由。苗云凤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说,她特意回避了,下崖得宝书之事。 霍思成一听,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金家的人啊!我和你爷爷金老爷还有一面之缘呢!刚开始我就想问你,传的是哪家的医术,你要早说是金家的后代,那我就更放心了。你爷爷金老爷,那可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苗云凤一听他和自己的爷爷有过交往,顿时兴趣大增,拉着他的手说:“霍大爷,那你快给我讲讲,我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62章 侠胆救援 霍思成也兴致浓厚,他就像碰到故人一样,赶紧带着苗云凤到屋子里谈论。霍思成先问苗云凤:“姑娘,你有什么想要问的?” 苗云凤第一个想知道的问题,当然是自己的爷爷叫什么。连爷爷的名字都不知道,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其实这也不怪她,她刚刚认祖归宗还没多长时间,没来得及打听爷爷他们这一代的情况,只知道父亲叫金振勇,大伯叫金振南。因为不清楚爷爷叫什么,她便向霍思成提出了这个问题:“不好意思,霍大爷,我想问问我的爷爷叫什么名字?” 霍思成哈哈一笑,说道:“你居然不知道你爷爷叫什么?这真有意思,那我就告诉你,你的爷爷叫金永尊。” 一句话让苗云凤豁然开朗:果然,这位药王前辈传下来的弟子就是爷爷,这么说自己就不能算他的徒弟了,和他还隔着两代,只能管他叫师祖。虽然师祖没亲自教自己医术,但她得到了师祖的这几本书,还有师祖诊病用的这些毫针,这和亲自传授也没什么区别。 问了这个问题之后,苗云凤又问:“那我爷爷这个人怎么样?你是怎么和他接触到的?” 霍思成哈哈一笑,说道:“怎么接触到的?我家原来在凤凰城开武馆,跌打损伤是经常有的事。有一次我受了伤,情况还挺严重,就是你爷爷给我治好的。你爷爷这个人特别好,又谦虚又谨慎,说话平易近人,他的医术也特别神奇。想不到你作为他的后代,医术也这么高明,看来你们金家的医术后继有人呀!” 苗云凤这才明白,霍思成当初打听自己医学门派,原来是有这样的缘由。她一想,既然霍思成知道爷爷,那父亲的情况他会不会也知道?于是苗云凤顺便问道:“那我父亲金振勇,你知道吗?” 霍思成想了想,说道:“金振勇,就是金家的二少爷,对不对?” 苗云凤点了点头。 “噢,金振勇是你的父亲。我还在凤凰城时,也去过他的诊所看过病。后来你父亲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去世了,是不是真的呀?” 苗云凤一听,霍大爷也这么说,这说明大多数人都认为父亲去世了,看来霍思成知道的信息也只有这些。一谈到父亲,她忍不住难过地低下头。 霍思成又追问:“你父亲到底是不是去世了?” 苗云凤摇了摇头,说道:“我父亲好得很,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认我们母女了。” 霍思成一听,惊讶地说:“啊?怎么可能呢?你父亲我倒是常去他的诊所,他这个人跟你母亲感情挺好,怎么可能不认你们呢?那之前关于他的传说都是假的呗?” 苗云凤说:“这是个谜。都说父亲突然失踪了,想不到父亲又奇迹般的出现在我们面前,最奇怪的倒不是他的出现, 而是母亲和他生活了那么多年,他见了我母亲,就像不认识一样,形同陌路。” 霍思成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那、那、那姑娘,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苗云凤苦笑了一声,说道:“因为我父亲是以其他的身份出现的,他成了吴督军的副官。有了这么显赫的地位,他还需要认我们干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苗云凤心里既有几分悲凉,又有点生气。 霍思成皱着眉想了想,说道:“不对,不对。你父亲要不认你们娘俩,这一定有什么问题。他这个人人品非常正,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我和他打交道虽然不多,但很敬佩他的人品,通过别人我也能了解到他的为人,说不定有什么你们尚且不知的内幕?你最好不要误会了你父亲。” 确实,苗云凤还没直接和父亲接触过,再说她也没有这个机会。父亲地位如此显赫,听说他还成了吴督军的心腹,将来说不定还能继承督军的帅位,苗云凤就更感觉和他差距太远了。就算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离奇的事情,也无从得知呀。 霍思成想到了什么,说:“有了!你父亲身边有个随从,你找到他问问,应该能清楚情况。” 苗云凤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父亲身边有这么个人,她赶紧问:“那、那、那霍大爷,你知道这个随从叫什么吗?我回去就找他!” 霍思成想了想,说道:“叫什么我不知道,他比你父亲年龄大。是跟在你父亲身边的一个老伙计。我记得他好像姓段,对,就是姓段!” 苗云凤一听只知道姓段,名字却不清楚,又怎么去找呢?而且母亲也从来没提到过这个人。她马上追问:“霍大爷,你说的这个人,我母亲从来没提起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霍思成说:“你母亲不知道也不奇怪,她一个妇道人家,外边的情况不了解。我是在你父亲的医馆里见过的。你父亲出诊都是由他提着药箱,到药店里,也经常是他端茶倒水。由于我们武馆经常有人受伤,去诊所多,才有幸结识他,就是不知道名字。你再问问别人吧!” 两个人一直聊到深夜,最让苗云凤兴奋的是,从霍大爷嘴里,得到了好多她以前没听过的信息,并且心中生出了一种希望——真如霍大爷所说,父亲是因为遭遇了什么变故,才没能认出她们母女。可父亲又遭受到了什么样的祸事,才变成这样了呢? 晚上,苗云凤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反复琢磨着父亲的事儿。第二天一大早,苗云凤就起来了,想再找找有没有藏书的地方。她转来转去,转到了屋子后边的一个佛堂里。谁在这里念佛她倒不清楚,但这里挺干净,看来天天有人打扫。她突然有了主意:要不把书藏在这里?佛堂这种地方,不容易被人发现,意外也少些。 虽然有了这个想法,但具体放在哪里又是个问题。她绕到佛像的后边,突然发现佛像的后背有一个洞。 苗云凤一看这个地方挺好,就把书放这儿,总比带在身上安全。 她把书放进佛像后背的洞里,又仔细将佛像后背封好,怕有人看出破绽,还伸手把那些缝隙抹得严严密密。做完这一切,她才算放了心,打算等站稳脚跟后,再把书取回去。 刚从佛堂里出来,就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女孩的惨叫声。她心里一动,隔壁正是王霸天家,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迫害人的事。而且这叫声越来越凄厉,像是女子正在遭受着极大的摧残,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这声音还有点似曾相识。 听到这声音,苗云凤的心突突直跳。她本可以不管,装作没听见,可骨子里那股侠肝义胆,让她实在无法平静。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到墙边,这墙太高了,很难爬上去。她尝试了两次,快跑助力,想够到墙顶,却都没能成功。 刚要尝试第三次,突然有个声音喊住了她:“金小姐,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一回头,正是霍思成霍大爷。她赶紧解释:“霍大爷,王霸天家里有女孩在呼救,我要去看看情况!” 霍思成连忙摆手:“金小姐,千万别去!咱们惹不起他们啊!这王霸天和日本人勾结,背景复杂得很,据说还和一帮匪徒串通。要是惹恼了他,咱们根本没法收拾!” 苗云凤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迫害人吗?我实在忍受不了!况且我听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大爷,要不我从正门进去?” 霍思成一看她如此执着,叹了口气:“姑娘,你这不听劝,我也没办法。我本来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既然你非要去,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别从正门进了,我给你做个示范,轻松就能上墙。” 老人家站定身子,先用手捂了捂肚子,给苗云凤解释:“提口气,离墙远点助跑,然后一蹬墙就能扒住墙沿。” 他一边说一边做示范,果然,脚一蹬墙,双手就轻松抓住了墙沿,胳膊一使劲便翻了上去。 苗云凤见状,心想“老人家都能做到,我肯定也可以”,便学着他的样子尝试。没想到这一试,还真就爬上了墙顶。墙下的霍思成,始终关切的注视她。 苗云凤爬到墙顶后,看到对面是个花圃,惨叫声正是从近前的一间屋子里传来的。她二话不说跳了下去,趁周围没人,快跑几步到那间屋子的窗下,透过窗户往里一看—— 啊!一幅让她始料未及的画面映入眼帘! 一个姑娘被绑在椅子上,衣服已被扒光,赤身裸体。一个日本武士正大大咧咧地对她做着猥亵之事。而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个被侮辱的姑娘,居然是小翠! 苗云凤当时就愣了:“小翠?怎么会是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还没弄清楚小翠为何会在这里,但她绝不能眼看着这个混蛋鬼子,对自己的同胞姐妹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 她一回头,看到旁边有一根短棍,顾不上多想,抓起短棍冲到门口,用肩头狠狠撞开门,直接扑了过去。 那日本武士还在小翠身上乱摸,听到撞门声猛然回头,苗云凤已经到了他跟前。他刚张开双臂想要反抗,苗云凤没给他任何机会,一棍子狠狠闷在他的脑袋上。日本武士当即头破血流,晕倒在地。 小翠看到苗云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姐姐!快救我!快救我!” 苗云凤抽出随身的匕首,迅速割开绑住小翠双手的绳子,又赶紧拿起旁边的衣服给她穿上。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外边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苗云凤心里一慌:“不好!这可怎么办?该怎么出去?” 第63章 机智应变 情况十万火急!苗云凤一眼瞅见屋子里能藏身的,就只有一个大屏风。管不了那么多,先藏起来再说!她抓起小翠的手,拽着她就往屏风后边跑。 身子藏到屏风后,苗云凤才想起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恰在这时,她瞥见侧面有一扇窗户还开着,当即把木棍当成标枪,“嗖”的一下投了出去。 木棍不知道击中了什么东西,外边顿时传来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声响。也就在这时候,那帮人赶到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日本武士。 几个人赶紧跑进来,连声呼唤:“先生!先生!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呼唤了半天,那日本武士也没醒过来。外边乱纷纷的,他们只当人已经跑了,有人背起日本武士往外走,其余的人一股脑涌进院子里找人,压根没人去查看屏风后面。 苗云凤和小翠在屏风后捏了一把汗。她早做好了准备,手指已经扣在了药瓶里——要是被他们发现,就直接把药粉扬到他们脸上,撒腿就跑,估计他们没出这屋子就得倒下。但这么做风险也大,万一有人没中毒,那就直接暴露了。 幸好,那根木棍扔得恰巧,不管击中了什么,总归是救了她们一命。见那帮人都跑了出去,苗云凤一拽小翠,可小翠还傻愣着,没从刚才的惊魂一幕中缓过神来。或许是刚才被日本武士欺负的经历,还让她心有余悸,双手仍在不停哆嗦。 小翠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走。两个人从屋门溜出去,猫着腰顺着花圃,径直跑到了之前翻墙的地方。二人趴在地上,想等院子里的人走光了,再想办法翻墙。 就在这时,她看到墙上垂下来一根绳子,心里立刻明白,这是霍大爷的杰作!她可高兴坏了,正巧那帮人都在屋子的另一边,没人留意这边。 抓住时机!她一拍小翠的肩膀:“你看!顺着绳子爬上去!” 小翠一听要爬墙,其实她本就是攀爬的能手,可心里不清楚墙对面是什么情况,不免有些犹豫。 苗云凤小声告诉她:“是自己人。” 小翠这才放下心来,大胆地抓住绳子,迅速爬到了墙顶,对面果然有人伸手把她接了下去。 等小翠脱身后,苗云凤才跟着爬了上去。就这样,两个人顺利翻墙而过,随后那根绳子又被拽了回来。 霍大爷看到苗云凤平安落地,咧着嘴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吓死我了!我听到那边一片喧闹声,还以为你被抓了,别提多揪心了!以后可别冒这种险了!来来来,咱们赶紧进屋,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等回到霍大爷的堂屋,苗云凤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小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翠“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姐姐,你别提了!要是你再晚来一会儿,那个日本鬼子就把我糟蹋了!” 说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苗云凤连忙劝她:“行了,别哭了。既然他没占到便宜,我又给了他一棒子,就算打不死,他最多剩半条命!这狗日的,糟蹋良家妇女倒挺能耐,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苗云凤接着问道:“那天晚上,我下山之前喊你,你怎么没回应?我找不到你,就只好自己牵着马,摸黑下了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苗云凤更关心这件事,她还在担心自己喝的那碗蘑菇汤,会不会是小翠在里面下了黑手,所以这事一直放在心上。虽然救了小翠,但必须让她把事情解释清楚,说得合情合理,自己才能真正相信她。 小翠擦干眼泪,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说道:“那天夜里,你刚喝完蘑菇汤,就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我慌了神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想跑过去拉你,头就被人重重打了一下,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着,小翠低下头,把头发拢到一边。 苗云凤一看,她头上果然有一块结了痂的伤疤,看样子是被重物击打的。小翠红着眼圈继续说:“等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原来我被人扔到了屋子旁边的沟里。醒来时,天已大亮,我再找你也找不到了,马也不见了。我当时吓坏了,生怕你被人算计,就一路提心吊胆地打听。可问了好几个人也没你的消息,心里又急又怕,到了山下,实在没地方可找了,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了家。没想到刚住了一天,那个姓王的恶霸就派狗腿子到了我家,把我抓了过来。我本打算认命,在他这儿当个丫鬟,干活儿还债,可没想到,王霸天居然把我献给了这个日本武士,她告诉我,这人是凤凰城,大和武馆的,让我好好伺候他!我宁死不从,这该死的日本鬼子就把我绑了起来,要凌辱我!幸亏姐姐你及时赶到,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苗云凤听着她的描述,觉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心底还是有三分戒惧。可转念一想,人和人之间如果连一点信任都没有,那以后还能有朋友吗?于是她走过去,把小翠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好了,妹妹,咱们都是一场虚惊。我当时找不到你,也吓坏了,趁着雨夜牵着马就跑下了山,喊了你十几声,你都没回音,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小翠说道:“我当时都昏迷了,怎么能听得见呢?就算你找,也找不到我啊,我被扔在沟里了。” 苗云凤赶紧细致的看了看她头上的伤疤,又从怀里掏出创伤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敷上,同时关切地问道:“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起色?” 小翠立刻喜笑颜开:“好多了,姐姐!你真是神医!我母亲说她感觉身上有了力气,咳嗽也少了,你给的药还没喝完呢。姐姐,你要是有时间,最好再给我母亲看看!” 苗云凤一听,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本来她也打算抽空再去看看。 就这样,苗云凤准备辞别霍大爷,带着小翠离开。可霍思成一听,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听我的,你们晚上再走!” 他指着小翠说道:“你还好,没暴露身份,可她不一样,很容易被王霸天的人认出来。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们还是跑不了!” 在霍思成的再三劝说下,苗云凤只好留下来,等到傍晚再走。趁着这段时间,苗云凤饶有兴致地向霍思成了解了一下八卦无极拳。霍思成说:“你要是有兴趣,我这里有一本拳谱,你可以带在身上,回去有时间就练练。你没时间留在我这儿,我也没办法当面教你,看看这拳谱,对你领悟医学上的经络也有帮助。” 苗云凤自然十分感兴趣,看霍大爷这岁数,依旧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就知道肯定和练武有关系。她欣然接受了霍大爷的馈赠,打开拳谱翻看了几页,觉得内容十分精妙,便小心地装进了怀里。 霍思成又说道:“其实我早就不开武馆了,不过我堂哥的儿子还在开,武馆规模不算大。你要是对八卦无极拳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去找他问问。” 苗云凤连忙问道:“那你侄子是谁?叫什么名字?” 霍思成介绍道:“他们开的武馆叫八卦堂。” 苗云凤一听“八卦堂”,好像有点耳闻,可没去过,名气确实不大,和日本的大和武馆根本没法比。霍思成接着说道:“提起我那个侄子,名气不大,他叫霍东阁,但他父亲的名字,估计你应该听到过,就是曾经名震一时的武学大师霍元甲!” 苗云凤确实听说过霍元甲,知道他是一位非常爱国的人士,只可惜已经不在世了。如今一听霍东阁是霍元甲的儿子,她既钦佩又好奇,爽快地说道:“好!霍大爷,回去我就去见见这位身怀绝技的霍东阁大哥,希望他能教我一招两招!” 就这样一直等到傍晚,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二人才辞别霍思成准备出发。临走的时候,霍思成非要给她们几块大洋当路费,苗云凤坚决不收。 两个姑娘快马加鞭,趁着夜色,径直赶往小翠她们那个小村庄——村子离大王村并不算太远。等到了家,苗云凤一看小翠母亲的情况,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这一次读了药王前辈留下的医书,医学见识又高了一大截,她对治好大娘的病更加胸有成竹。 她拿出自己的针包,决定再给大娘彻底扎一次针。这回她准备多用几根通络针,通络针的效果要比普通毫针强上好几倍。按照自己对病情的判断,她找好了穴位,等把针扎下去之后,大娘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激动的说道:“姑娘,我感觉周身通泰!你这是什么针啊?扎在身上麻酥酥、热乎乎的,就像有小虫子往我身体里钻似的,太舒服了!” 苗云凤哈哈一笑:“我这针啊,针到病除!大娘,你就等着看效果吧!” 就这样,苗云凤连续给大娘扎了一个多时辰,才把针全部起下来。再看大娘,气色好了很多,还主动站起来走了两步,高兴地说道:“你瞧瞧,你这针一扎,我一声咳嗽都没有了!” 小翠的父亲在一旁也连连夸赞:“姑娘,你太厉害了!我们这片儿可找不出一位,像你这么厉害的大夫!以后我们要是有了病,到哪里去找你啊?” 苗云凤告诉他:“你们要是再有什么病,不嫌远的话,就去凤凰城,找金家的回春堂就行,千万别去万宝堂,万宝堂是我大伯管着,那里找不到我。我们的回春堂又破又旧,还得好好打听打听才能找到。” 扎完针之后,苗云凤又在小翠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她就准备启程——算算时间,离家已经快十天了,必须按时回去,不能延误期限。要不然,刁钻的大伯肯定会鸡蛋里挑骨头,绝不会放过自己,她可不想在大伯手里落下任何把柄。 苗云凤刚要翻身上马,小翠突然拉住马缰,说道:“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去凤凰城!” 苗云凤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要跟我去?那谁来照顾你母亲?” 旁边,小翠的父亲连忙说道:“不用不用!现在她娘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人特意照顾,再说我也在家里呢!你救了我老伴的命,就让我女儿去伺候你吧!” 苗云凤一想,还是不妥,担忧地问道:“那王霸天要是再来找你们麻烦怎么办?你们有什么打算?” 小翠的父亲咬着牙说道:“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当初就借了他们几块大洋,他们利滚利,硬生生滚成了一百块!去他娘的,谁还得起?不让人活,我就跟他们拼了!反正就是这几条老骨头了!” 苗云凤一听,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王霸天那帮人根本没人性,讲道理讲不通,真要动手,他们老两口也根本不是对手。她想了想,建议道:“我看要不你们挪个地方吧!反正这儿日子也过得清贫,不如跟我一起去凤凰城。到了那儿,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住处,大爷可以找点零工做做,小翠也能找个合适的地方当丫鬟,总比在这儿担惊受怕过日子强!”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五块大洋,递给小翠的父亲:“我时间紧,必须抓紧赶回去,就不等你们了。我走之后,你们雇辆车去凤凰城,到了那儿再找回春堂就行。” 既然小翠想跟自己走,苗云凤便决定用马载着她一起出发。 第64章 雄心和力量 带着小翠儿,苗云凤一路快马奔驰。 回到家,等待她的结果是什么,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总算是收获满满——没见到药王师傅本人,却安葬了药王师傅的遗骨,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同时,她还继承了药王的医书,如今只剩下大展拳脚、劈波斩浪的机会了。 这段路本可以中途再歇息歇息,可她心里着急,没敢多做停留。 就连上次歇了一晚上的那个石头镇,她也只是匆匆路过。 石头镇离凤凰城几十里地,上次她帮药农抢回被劫的钱财后,不知道那帮大和武馆的人,还会不会继续在这里干抢劫的勾当。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镇子有个药草集。 怪不得日本人会在这里抢劫药草,一来周围种药草的农户多,二来这里是通往凤凰城的必经之路,他们在这里设伏,倒真是个一劳永逸的鬼主意。 所以回来时,她特意从八方客栈门前经过。 见客栈里仍然停着两辆运输货物的卡车,就知道大和武馆的那些鬼子,还在这儿干着不轨之事。 由于时间紧迫,她没来得及细究,策马而过时对小翠说:“看到那辆卡车了吗?” 小翠好奇地问:“那是干什么用的?” 苗云凤跟她解释:“这是日本人用来抢劫药草的车。” 小翠一听,急道:“他们不给钱吗?” 苗云凤摇摇头:“给是给,不过就仨瓜俩枣,想随便打发了事。” 小翠哼了一声,气愤地说:“这些狗东西真不是人!老老实实待在他们自己的国土上不好吗?跑咱们中国来捣什么乱?老百姓种点药材容易吗?” 她顿了顿,接着说:“姐姐,我家也是种药材的,这里面的难处我最清楚。别说被他们抢了,现在自然灾害就这么厉害,光是风雹暴雨,就能造成药材减收甚至绝收。有的时候,收的那点东西还不够本钱,要是再被他们随便给点钱就抢走,你说人们还有什么活路?” 苗云凤听了小翠的话,也深有感触。 药农们先是要过大自然这一关,再要躲鬼子这一关,就算侥幸没被鬼子截住,把药材运到凤凰城,大伯那边也不会给高价收购。 当然,不是所有药店都这样,可大伯的实力最强,几乎垄断了凤凰城的药材生意。 他当家作主,药农们就没好日子过。 那些股东们,好多人对他不服不忿,可大伯手握实权,大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就算杨会长组织大家一个劲反抗,大伯依然稳稳坐着万宝堂药店老板的位置。 苗云凤慨叹一声,只觉得实力决定一切。大伯牢牢利用了大水闸的权利,迫使她放弃了,对大部分药店的继承权,实在是太阴毒。 可她能眼睁睁看着大伯,把金家的名誉糟蹋得体无完肤吗? 不能! 回去她一定要和大伯抗争到底,不把大伯彻底赶下金家掌门人的位置,她绝不罢休! 带着满心的焦虑和无比的责任感,苗云凤一刻也没休息。 此时夕阳已经斜照,她依旧马不停蹄,摸着黑进了凤凰城。 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回春堂的门口,三个老人依然翘首以盼。 苗云凤的马刚到店门前,老苏就跑过来抓住马缰,兴奋地说:“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你不回来,太太都不肯回去休息,我和老田也只能陪着她等你。听到马蹄声,我们都高兴坏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苗云凤见母亲还遮着那张面纱,没说话,一个劲儿用手掌擦眼泪。 她走过去,激动地说道:“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母亲颤颤巍巍地拉住她的手:“孩子,你总算回来了!娘怎么睡得着?明天就是你们约定的期限,你要是不回来,你大伯还不得带人砸了咱们的回春堂?我心里又煎熬又担心,既怕你大伯发难,又怕你在外边出事。你回来了,娘这颗心才算彻底落地了,走走走,赶紧进屋!” 母亲猛然瞥见苗云凤身后的小翠儿,连忙问道:“这位姑娘是?” 小翠主动走上前,恭敬地说道:“老夫人,丫头给您请安了。” 说完,她就跪在了地上。 万幸娟诧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翠抬起头,认真地说:“往后我就是你们家的丫头了,您把我当奴仆看待就行。因为金小姐救了我母亲,她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这一生都跟着她,也报答不完这份恩情。” 苗云凤一把将小翠拉起来,急忙说:“小翠儿,你这是干什么?谁要收你做丫头?我本来是想给你找个大户人家,让你去挣点钱。你留在我这儿,我可给不起你工钱,你愿意跟着我受苦吗?” 小翠坚定地说道:“愿意!不管受多大苦,我都愿意跟着小姐!姐姐,你就收下我吧,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这个打算了!” 万幸娟连忙打圆场:“先别说这些了,赶紧进屋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就这样,老苏把马牵回马厩,苗云凤带着小翠进了回春堂。 母亲煮了两碗热面,看着她们吃完,才忍不住问道:“孩子啊,见到那位高人了吧?” 苗云凤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我只见到了一堆白骨,没见到他本人。” 母亲一听,脸色立刻黯淡下来,但还是不忘宽慰女儿:“我就说那个姓武的老头不靠谱,都几十年过去了,那位老神医,现在少说也有百十岁了,怎么可能还在世呢?好在你及时赶回来了,往后你就好好研究你父亲留下来的那些书籍就行。那么多书,足够你把所有的医学知识都学到手。” 苗云凤抿着嘴笑了笑,语气坚定地说:“母亲,你放心,你脸上的伤疤我一定能给你治好!不能说百分之百复原,起码能让你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母亲惊讶地“啊”了一声:“你、你哪来的这么大信心?这世上就没人敢说,能把这种伤疤治好的。孩子,我也不求这些了,人老了,还能光在乎容颜吗?就算你把伤疤治好了,脸上还能没有皱纹?头发还能不白吗?随着年龄增长,人的容颜总会老去,不必为我费心了。” 苗云凤依旧坚持:“母亲,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能给你治好!只是你得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研究研究。我现在要先熟悉各种药草的特性,等我实验成功了,就开始给你治疗。” 旁边的小翠也帮着劝说:“是啊,老夫人!小姐的医术那简直叫一个神奇!我母亲那么严重的病,她都给治好了,之前还给霍大爷的夫人治好了顽疾,大家都叫她神医呢!太太,你一定要相信小姐!” 万幸娟欣慰地笑了:“瞧瞧瞧,都把她夸成什么样子了!她才多大年纪,又学过多少医术?不过是侥幸有了那么点成绩,就被人说成神医了。常贵生他们才称得上神医,人家是神医会的老郎中,咱们在他们面前,可不敢称神医哟。” 絮叨了一会儿,母亲赶紧安排她们休息,还担心地说道:“天马上就要亮了,你们快抓紧时间睡会儿吧。说不定你大伯,一大早就会来查看你回没回来,你要是休息不好,怎么应对他?” 苗云凤她们也确实又累又乏,当时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小翠就在苗云凤的房间同榻而眠。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正在熟睡,突然“咣当”一声巨响,把苗云凤惊醒。 她翻身坐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吵吵嚷嚷:“苗云凤这死丫头呢?她回来了没有?说好的十天,期限都到了!我倒要看看,她学了点什么回来吹牛!” 苗云凤一听,这是大伯的声音,怎么来的这么冲? 幸好自己准时赶回来了! 她赶紧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迎了出去。 一走进堂屋,就见大伯倒背着手,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身后还跟着金太太。 金太太瞅见苗云凤,立刻怒声喝道:“好啊!你还真赶回来了,怎么着?回来就想先睡睡懒觉是吧?家里有多少活,要等着你干,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这十天你落下的活计,都得给我补上,就算晚上不睡觉也得给我补回来,别以为你继承了你爹这点家业,就有了仗势!谁控制着你,你应该明白!” 她话锋一转,命令道:“这样,你先带上你的针包,去给你家少爷看看!他的病又复发了,这次我倒要看看,你出去学了十天,有没有长本事。之前给我儿子治病,你是不是故意留了一手?弄得他好几天坏几天的!你这一去十天,我们想找你都找不到,你是不是不会治!故意躲开了!” 金太太越说越气,咬牙道:“哼!你回来了,也就罢了,要是你回不来,今天,我们就把望水镇的水给断了!真气死我了,让我儿子难受了好几天!我看你这回能不能给他彻底治好,要是再好不了,我先抽你几十鞭子解解气!” 第65章 理直气壮 听了大太太的话,苗云凤毫不慌张,稳如泰山。反倒是她的母亲万幸娟,满脸担忧地说道:“这、这、这怎么可能?宛平的病那么严重,云凤已经给他治得很不错了,你要求她治好,我看难!别说是云凤,就算把常神医他们请过来,恐怕也做不到啊!” 这话一说出口,可把大太太给惹恼了。她怒目而视,厉声说道:“瞧你这死样,丑八怪!你说的这什么话?当初给我儿子治病,可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我没请她!现在治到一半,她就不想治了吗?要是治不好,当初就别吹牛!” 这句话太伤人心了。本来万幸娟就因为自己的脸而感到自卑,金大太太直接戳她的痛处,让她难过地低下了头。 苗云凤一看母亲受这样的侮辱,当时就急了,理直气壮地对大太太说:“太太,你别这么说话行不行?我给少爷治病已经尽全力了,如果你觉得我不行,可以另请高明,我随时可以拱手相让!你用这话刺激我母亲有什么意义?她是丑,可这不是天生的,是被那些日本人给害成这样的!我还想查查,那天到底是谁设了圈套,暗中把我母亲骗到了那种地方,才导致她受了这样的伤!我迟早会查出来,罪魁祸首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苗云凤的话说得非常有力道,这一次她根本就没留情。因为她心里有底:少爷的病,除非她能治,换谁都不行!你要是不用我,尽管去找别人好了。 大太太一听,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道:“你、你、你……反天了!反天了!反天了!你个死妮子,竟敢这样跟我说话?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你可关系到望水镇一万多人口的死活,他们的命全掌握在你手里!你敢顶撞我,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苗云凤心想:又来这一套,就会用他们来威胁我,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本事?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可没这么说。不过刚才那番话,也的确让她出了一口气。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是真不去治,这大太太还真就没办法。 旁边的金振南,也开始帮腔:“行了,苗云凤,你也别觉得自己了不起。夫人的话可不是开玩笑,我随时可以断了望水镇的水!你要是愿意让我试试,我就去尝试一下。上次我也试过一次,你见到效果了吧?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我们只要把理由推在你身上,这个后果你承受不起!” 苗云凤冷笑了一声,根本没理他们。她往凳子上一坐,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开始眯着眼睛,一副想打盹的意思——就是想磨磨他们的性子。她心想:有本事你就去拉闸,把大闸口再给关上! 大太太一看,气得脸色铁青:“你、你还不动了?你现在成大爷了是不是?来人呀!来人呀!” 她这么一喊,管家方有才赶紧跑了进来,硬着头皮问道:“太太,什么事儿?” “她不是不听话吗?她觉得自己了不起!”大太太指着苗云凤,怒气冲冲地说,“你先带两个人把她给我捆起来,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她不怕拉水闸是不是?来人,去把水闸拉下来!看她听话不听话!另外,把她捆起来,当众羞辱她一番,也别打她,就让她在太阳底下晒着,我看你这死妮子骨头有多硬!” 万幸娟一听,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去推苗云凤:“女儿啊,你快听他们的,快去治吧!咱们没办法,惹不起,就只能听他们的了!” 苗云凤哼了一声,噌的一下子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要真敢这么做的话,我小女子的命也就不要了!我告诉你们,我这命要是没了,你们再想找个人给你儿子治病,就算把天底下都找遍了,也找不到我这么个人!” 回头,她对母亲说:“娘,恕女儿不孝。他们要是敢对我来硬的,女儿就当场自绝!” 苗云凤说这番话的时候,铿锵有力。她知道,现在他们总以望水镇那一万人的生存问题威胁自己,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对他们以死威胁之外,其他的办法都不管用。我苗云凤不活了,看你们怎么办!她有十足的信心,少爷的病除了她,别人谁也治不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大太太和金振南当时就有点傻眼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对视了一眼。金振南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副要过来扇苗云凤耳光的样子。苗云凤也不怕,坦然地迎了上去。 结果,金振南气得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道:“行、行、行、行!我算服了你了!你等着!你别觉得你了不起,除了你能治我儿子的病,别人就真治不了吗?我倒要让你看看!我去请常大夫来,我把神医都请过来,让他们给我儿子治!我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把我儿子治好!到时候你就傻眼吧!你不是想死吗?你去死,我亲眼看着你去死!哈哈哈!” 说着,他扭头就往外走。大太太也是憋着一肚子火,见老爷一走,她也紧随其后。 管家方有才伸出手指了指苗云凤,咧着嘴,小声说道:“你呀你呀,你这个丫鬟,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就跟他们去不就完了?还敢反抗,你这是何苦呢?把老爷惹恼了,你这条命可就别要了!这么多好大夫,你也太目中无人了!难道少爷的病,除了你能治,别人就真治不了吗?真是没办法。走吧,让我抓你,我也下不去这手,你就跟我过去看看吧,到时候看你能不能幸运躲过这一劫。如果人家真治好了,还要你干什么?” 苗云凤心中有底,根本不惧怕。可她母亲却被吓得不轻,旁边的小翠也满脸担忧,老苏、老田也都是一脸忧虑的神色。 苗云凤回头看了母亲和大家一眼,目光最终落在母亲身上。母亲苦着脸,眼泪盈盈欲滴。 苗云凤走过去,小声说:“母亲,你放心,我相信自己的实力。” 母亲担忧地说道:“你相信自己的实力,娘知道。可人家有没有实力,你知道吗?万一人家比你治得还好,你难道还真为这事抹脖子吗?你让娘太担心了,孩子,以后可别这么意气用事了。” 小翠似乎很理解苗云凤,拉着夫人的胳膊说道:“夫人,你别担心,我相信姐姐。她治不好的病,别人也治不好。” 苗云凤信心十足地跟着方有才走出去。方有才身边还跟着两个小跟班,他倒没那么心黑,没让手下真的把苗云凤给扭住。苗云凤就很自然的走在他们身后,来到了方少爷的房门前。 还没进屋,就听到里边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大太太正在里边劝儿子,他的媳妇马小姐则在一旁大哭不止。 苗云凤稳住心神,没有立刻进屋。 两个小厮守在门外盯着她,她也不可能跑,只是静静观察着屋里的金少爷。 今日的金少爷,疯癫得格外厉害。又摔桌子又砸板凳,还打碎了好几个花瓶——他家的花瓶哪有便宜的,全是文物级别的宝贝。 好在金家业大、家底雄厚,也不在乎这些损耗。可他这么一直疯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屋里,金太太已经带着哭腔劝着:“儿子,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啊?” 苗云凤站在门外不声不响,就等着他们请来的那几位神医。 没过多久,少奶奶马小姐从屋里走了出来。不知怎的,她额角在流血,像是被重物击中了,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大少爷疯闹时误伤。 苗云凤好意上前,问道:“少夫人,要不要我帮你包扎一下?” 这位胖夫人却气得一跺脚,说道:“不用!你赶紧去看少爷吧!要不是你这几天撂挑子,他何至于闹成这样!” 说着,她扭着屁股就走了。当然,她的伤也不算严重,苗云凤见状,也就没再多管。 又过了一会儿,果然有几个小厮用竹轿抬着三个人来了。 苗云凤都认识,一个是神医会的常会长常贵生,另一个是宋大夫,第三个便是赵大夫——这三位可都是实力雄厚的神医,竟然全被请来了。 三人一见苗云凤站在门口,常大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撇着嘴打趣道:“你这丫头回来了?出去拜了个什么师傅啊?现在能力长进了没有?哈哈哈!我看你也就是出去瞎跑一趟!来来来,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着,我露两招给你瞧瞧,让你这死丫头铭记在心,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医!你搞不定的活儿,到头来还得金老板派人请我们来救命!” 常贵生这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着实让人恶心。 苗云凤却陪着笑,什么也不说,心里只想着看他们待会儿怎么给大少爷治病。 他们一到,苗云凤便跟着一起进了屋。 屋里到处都是摔碎的瓷瓶碎片,乱得让人没地方下脚。 这时候,金少爷许是闹累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金振南愁得头疼,用手掐着脑门,一见常大夫来了,赶紧跑过来又点头又哈腰地迎接:“哎哟,神医,你可算来了!急死我了,快给我儿子看看吧!” 常大夫却挺会卖关子,慢悠悠地说道:“之前,不是这死丫头在给你儿子治病吗?而且听着还挺有效果,怎么现在又要请我们来了?” 金太太连忙插嘴说道:“别提她了!几位神医,你们要是能给我儿子彻底治好,我以后就再也不用她了!她治的那叫什么病啊?三天好、三天坏的,这不是在折磨我儿子吗?还不如从前呢!我儿子以前虽然傻,却不怎么发脾气,现在倒好,越治脾气越大!正常的时候像个正常人,一犯病不仅傻,还疯疯癫癫的,你们说说这可怎么办啊?” 苗云凤听着,心里都想笑。 她知道大少爷为什么会疯——就是因为他正常时,心里渐渐明白了一些事儿。以前他纯粹是糊涂,所以只显得傻;现在他看清了父母的真面目,一旦疯起来、傻起来,自然就会发脾气,这就是根本原因。 这也说明了一点:他虽然还会犯病,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实心眼的傻子了,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已。 第66章 礼让神医 金振南和夫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常大夫他们面前,一副恳切的样子。 常大夫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就说这丫头不中用。现在她师也拜了,人也回来了,十天以前我说的话,大家还记得吗?你这孙猴子,就是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也飞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现在总算落到我的话头上了吧?” “这医疗界,远的不说,就说凤凰城,除了我们几个,你再找比我们厉害的大夫,难!就说你拜师,远了不知道,这方圆千八百里地,除了我们几个,你再找比我们更厉害的,那都是做梦!” “我们是什么水平?我们传承的可是百草王叶天楚祖师的正统血脉!我师傅是代表灵枢派的江明川,那可是真真正正的老神医!我这个不孝徒弟,虽然没能把他的全部手艺都学到家,但也可以说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了。那些旁支小派里,有点能力的也有,但他们怎么和我们相比?没办法比!” 旁边的金振南听着,一个劲儿地恭维:“对对对,是是是!常大夫说的太对了!还是你们这些正宗正派的名医有本事!今天我们两口子就指望着你们来帮帮忙了,快救救我儿子吧,真急死人了!” 常大夫把袖子挽了挽,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的金婉平说道:“我先给他号号脉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早有下人把地面上的碎片扫了出去,还有人给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常大夫走过去,伸手翻转金婉平的手腕,开始给他仔仔细细地号脉。 手指一搭上他的脉搏,常大夫立刻把眼睛合上,还不时的点着头。宋大夫和赵大夫,在旁边捋着胡子,也是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 苗云凤看到这一切,不急也不慌,就等着他们出结果,想先看看他们能号出个什么名堂来。 过了好一会儿,常大夫皱着眉、苦着脸说了句:“唉呀,你儿子的脉象可是够乱的!华而不实,虚而不浮。” 金振南夫妇关切地望着他。他一伸手,旁边的小厮没明白意思,宋大夫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吩咐:“去拿纸笔来!常大夫要开宝方!” 那小厮这才恍然,迅速取来纸笔奉上。常大夫把纸往床边一铺,刷刷刷就写了两味药材,然后皱着眉开始思索,好半天才写上第三味。就这一张方子,足足开了有半个小时,急得金家的人都摩拳擦掌。 方子开了十几味药,写完之后,常大夫满意地看了看,又把方子递给坐在一旁的宋大夫和赵大夫,传看了一番。两位大夫都连连赞叹,不约而同的伸出大拇指。 常大夫得意的站起身来说:“好了,你儿子的病我已经看透了。不过这病,马上可好不了,这药必须喝上一年半载,慢慢的他才能恢复神智。” 说着话,他站起身来,倒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语重心长地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所以你们不能太着急,要是想看立竿见影的效果,这病没法去根。要想彻底治好,就得听我的,慢慢来。” 金振南夫妇听他这么一说,当时就有点傻眼。一年半载,这当下就见不到效果了?金振南心想,那死丫头给他治病,一会儿就有效果,常大夫虽然保证能去根,可这药效也太慢了吧?半年才能见效,这谁熬得起?半年还不一定,说不定还要一年,这到底算是治好了,还是没治好呢? 早有小厮拿着方子去抓药了,金家自己的药铺里什么药都有。金太太忍不住问了句:“常神医,你能不能先给他扎扎针,让他正常一点?老这么疯疯癫癫地砸东西,把他媳妇的头都砸破了,这可不行啊!老这么着我们也受不了,要是等一年半载,这太煎熬了!求求你老人家,快给想个快招吧,要不然我们两口子也会被折磨死的!” 常大夫哈哈哈一笑说道:“治病最忌讳一个‘快’字!快有什么用?快不能去根!我已经给你们讲得很清楚了,他这病根本上还得从气血上调理。他的气血紊乱,就算你一时把他紊乱的气血镇住,最终还是会乱,这就是治标不治本。我的话你们听懂了吧?” 说这话时,他就准备要离开,可又觉得不过瘾,回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苗云凤,冷冷地笑着说:“怎么样?死丫头,这么高明的方子你开不出来吧?你就等着看效果吧,一年半载之后,你再看看你家少爷,会恢复成什么样子!” 另外两个大夫也跟着哈哈哈地笑起来,一副功成名就的嘴脸。宋大夫还恭维地说道:“常大夫这方子,可是绝世良方啊!既给他补气,又给他顺气,安神补脑,还能让他的狂躁逐渐消减,兄弟我可想不出这么高明的方子!难怪你能成为这一行的翘楚,实在是名不虚传!” 他们酸溜溜地说着这些话,不羞辱苗云凤倒还罢了,临走还要冷嘲热讽一番,让苗云凤不得不回敬他们一句:“诸位老前辈,别怪小女子没大没小。他这病,治得好就是治得好,治不好就是治不好。看长效倒也不是没道理,只是这当下就有能见效的法子,又何必非等半年呢?” 一句话,把常大夫他们几个人噎得没话可说。常大夫瞪着眼,不可置信地说道:“当下就见效?我说的立竿见影,少说也得十天八天,你能当下就给他治好?” 说完之后,他还扭过脸看向宋大夫和赵大夫,几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金振南什么也没说,其实他心里也挺失望,本想着常大夫能给儿子来个绝招,迅速让他恢复正常,可他们好像也做不到,甚至根本就没想过给他扎针试试。 苗云凤说完之后,宋大夫不服气地说道:“你又在吹牛!你要是能治好,金老爷他们还请我们来干什么?” 常大夫更是不服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这精神上的毛病,和你治那瘸子拐子可不一样!那种病你一时缓解了他的疼痛,她可能就腿不瘸了、走路不跛了,但这精神上的病,你能一下给他治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苗云凤也不想跟他们争辩,她早就知道,这些所谓的神医请来也是白请。再看金振南的脸色,早已经铁青铁青的了,脸上的表情是失望加懊悔,毕竟是他儿子,牵动着他的心。 苗云凤先走到金振南跟前征询意见:“金老爷,他们都说我给少爷治不好,我也不敢说百分之百保证,那让我试试行不行?我先给他扎几针,缓解一下情况。” 金振南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深吸了口气说:“行行行!你快去试试吧!” 他刚说到这儿,常大夫就和另外两个大夫凑到一起,低声商量起来。一番商量之后,那位赵大夫开口了:“等等!你不是要立竿见影的效果吗?金老爷,我们也做得到!可就是有一点,他就算暂时正常了,也保不了多长时间。你既然喜欢这样,那我就给他扎几针试试,不过他要是再次犯病,你可别怪我们!” 赵大夫要出手,苗云凤自然先把机会让给他。金振南更是欢喜,连连说道:“不怪不怪!咱们长效短效的法子都用着,对我儿子不是更好吗?” 说着,赵大夫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针包,大咧咧地走到金婉平身前,先给他号了一会儿脉,随后打开针包,从里边抽出几根针,捏在右手上,左手在他身上摸索试探了一番,然后就开始下针。 他先在金婉平头上的两处穴位扎了两针,又撩开衣服,在他的肚子上、腿上陆陆续续扎了十几个针。金振南夫妇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仿佛儿子马上就要康复,像以前那样清晰地叫一声“娘”、叫一声“爹”。 金振南还得意地看向苗云凤,冷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苗云凤看得出来,他这是在示威,意思是:看见没有?人家也能治好,你就等着丢人现眼吧! 苗云凤依旧不慌不忙,泰然处之。她看这位赵大夫的手法的确不错,扎的穴位也挺独到,按道理说应该能起点作用,不过能不能让他马上恢复正常,在苗云凤看来,还是有点悬。 因为同样的穴位,不同的下针顺序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况且赵大夫手里没有通络针,效果和她的针相差太远,所以苗云凤判断,他大概率起不了太大作用。 果然,赵大夫的针还没扎完,突然,金婉平就醒了。他一睁眼就感觉不对劲,伸手就开始往下扯身上的毫针——先把腿上、肚子上的针拔掉扔在地上,又把额头上的两根针拔了出来,弄得脸上、腿上都是血。 赵大夫吓得迅速往后退,金振南夫妇也有点傻眼,赶紧扑过去想按住他,旁边的方有才也上来帮忙,可三个人愣是摁不住这傻少爷。他的胳膊来回挥舞,一拳还打在了金太太的脸上,打得金太太捂着脸跑到了一旁。 金婉平还大声呵斥道:“你们都是垃圾!都是垃圾!谁让你们把我扎成刺猬的?我不要你们治!换好大夫!你们给我治不好!” 苗云凤听着这话,心里暗道:这哪像疯子?分明是他心里有自己的感受。身上扎这么多针,舒服还是难受,病人自己最清楚。肯定是赵大夫的针没起到任何好效果,不仅没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让他心烦意乱,所以他才会这么狂躁。 几个大夫都有点傻眼了——病人不配合,再厉害的神医也没办法。常大夫叹着气说道:“金老爷,这不行啊!我们再有本事,他不配合也没办法。” 他回头又看了看另外两位大夫,无奈地对金振南说道:“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要不就按我说的,让他慢慢喝我开的药,等半年以后再看效果。这少爷实在是不配合,我们也只能先告辞了。” 金太太捂着脸,又气又恼又羞,却还得陪着笑脸应付几位神医,无奈地说道:“那……那常神医,实在不行,就等我儿子冷静了再说吧。”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助。就在这时,苗云凤突然开口说道:“那就让我再给少爷试试吧。” 她这话一出,几个神医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常大夫嗤笑一声:“他都折腾成这样了,谁还能给他扎得了针?你就算有点本事,也不可能给他扎上针!吹什么牛?这是看我们不行,故意显摆是不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他扎——他在那儿又打又闹的,连他娘都打,你上去还不被他一脚踹飞?呵呵呵,你去吧,你去吧,我们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他安静下来!” 苗云凤也不跟他们争辩,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针包,里面有一根用迷魂粉浸泡过的针。她拔出这根针,径直走过去,一把按住金婉平的腿,“啪”地一下就扎了下去。 金婉平起初还在挣扎折腾,几个神医冷笑着看着她,可很快,奇迹就出现了——金婉平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躺到床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幕让几个大夫都傻眼了,金振南他们总算松了口气,不用再费力按着了。方有才浑身是汗,喘气说道:“唉呀唉呀,累死我了!少爷总算安静了!” 苗云凤又给金婉平号了号脉,发现他的脉象和以前没什么大的区别,还是准备按照之前的思路给他扎针。不过,这次她通过研读药王老前辈的那几本宝书,领悟到了更深层次的道理:运针时要注意先后次序,气血要顺着脉络引导,该用针的穴位,必须严格遵循顺序,不能颠倒或胡乱来。 经过一番分析之后,她先慎重地扎下第一根普通针,想先看看效果。虽然金婉平昏睡着,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判断出针的效果——如果难受,他会皱眉;如果舒服,他的面容就会松弛。 苗云凤就用这种方法,一针一针地尝试着给他扎针,每扎一针,都会仔细观察金婉平的表情。到了关键穴位,苗云凤依旧用的是她的通络针。 等所有该扎的针扎好之后,苗云凤又开始给他行针,每一根针扎下的穴位,都要仔细搓捻好半天,直到看到金婉平的面容,恢复得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她才确定,金婉平已经恢复正常了。 随后,她信心满满地把针从他身体里一根一根拔了出来。拔完所有针之后,苗云凤冲旁边的丫头喊道:“去给我拿条湿毛巾来!” 第67章 初入督军府 小丫鬟非常机灵,赶紧给苗云凤拿来了一条湿毛巾。 那几个神医还有点奇怪,这是干什么? 他们眼瞅着苗云凤把湿毛巾敷在傻少爷的脸上,然后轻轻擦了擦。 时间不长,就见傻少爷睁开了眼睛。他先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清脆地叫了一声“母亲”。 金太太一看,当时就乐得合不拢嘴,扑过去抱住儿子,甜呀蜜呀地叫起来:“儿呀,你总算清醒了!你可把娘吓死了!瞧你这一拳打在我的脸上……” 金婉平坐直了身子,轻轻抚摸着母亲被打红的脸,满脸愧疚地说道:“我刚才是不是又出问题了?就好像做梦一样,脑袋瓜子懵懵的,什么也不清楚。” 金振南长长的出了口气,腰板挺得直直的,倒背着手,目光扫向几位神医。 常大夫他们几个脸上有点难看,尤其是常大夫,面色阴沉,掐着下巴,皱着眉琢磨这件事。 赵大夫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常大夫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你这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不过,又让你占了便宜!赵大夫刚才行针的成果,完全被你给窃取了!” 苗云凤也不恼,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一套——说她窃取了他们的医治成果。 她什么也没说,把针包收好之后,客气地对金振南和金夫人说道:“行了,我的事完成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少爷这种病不可能一下子就好,我只是暂时给他缓解了病情,还需要长期治疗。” 苗云凤刚说完这句话,常大夫便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扎的这针起不了什么根本作用!一来是赵大夫的针给你垫了底儿,二来你用的都是歪门邪道!这就好比拔苗助长,虽然看上去他正常了,可这无异于拆东墙补西墙,最终受伤的还是金少爷!我的话就说到这里,金老爷,你就看着办吧,到底是相信她还是相信我,我相信你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几个大夫起身就要告辞,每个人的脸都阴沉似水,先前的风光早已不复存在。 金振南出气也匀称了,毕竟儿子的情况就摆在这里。 尽管几位神医的治疗,没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金振南夫妇还是把他们送了出去,礼数依旧周到。 屋里就剩下金婉平、苗云凤,还有几个丫鬟。 突然,金婉平开口说道:“妹妹。” 苗云凤的眼睛当时就亮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傻哥哥”管她叫妹妹,让她激动不已。 金婉平接着说:“辛苦你了,我知道一直是你在给我治疗,你的治疗很有效。你的针扎到我身上,我特别舒服,不是肉体上的舒服,而是灵魂上的舒畅。你去拜的那位老师,学得怎么样了?” 这位哥哥正常的时候,说话彬彬有礼,还挺有气质。 苗云凤没有如实相告,但也不想说得太离谱,便笑了笑说道:“我这次拜师没能成功,但也算是有点收获。那位老师,早已经离世了。” 金婉平“啊”了一声,说道:“哦,原来如此。” 他马上又安慰苗云凤:“那也没关系,其实你的医术已经很厉害了,我觉得凤凰城,再也找不出你这么高明的大夫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道:这也太过奖了吧!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那位胖媳妇马小姐走进来了。 她一看丈夫恢复了正常,咧着大嘴就哈哈大笑起来,跑过去“砰”地一下抱住金婉平,兴奋地说道:“郎君,你好了!又是这个丫头给你治好的,对不对?我就说非她不可!” 她的粗鲁行为引起了金婉平的反感,他皱着眉呵斥道:“我正常了,你是不是又要发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你这是干什么?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马小姐却毫不在意,伸手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掰了一根香蕉,剥开皮就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囫囵吞枣地说道:“要不这样好了,就把这个小丫头留在咱们屋里,专门伺候咱们俩的生活!你万一不舒服,就让她给你扎针,一刻也别让她离开你,你看行不行?” 苗云凤一听,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叫什么话?我成了你们俩的专用奴才了?那可不行,我有我的事业,还有我的想法。 她赶紧拒绝道:“少爷,万万不可!我只是一个粗使丫头,医术也很平凡,你们对我的期望太高,我实在做不到。” 金婉平伸出手,冲着苗云凤摇了摇,说道:“妹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粗使丫头的。你是叔叔的女儿,我怎么能让你干这种下等活呢?以后你就在你的回春堂行医,我知道你的处境,我爹和我娘那边,我来给你开脱。只不过我这病,还得劳烦你时不时来给我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金婉平的语气特别恳切,眼角还含着晶莹的泪珠。 苗云凤真是吃惊不已:他发疯的时候,简直就是个傻子兼疯子;好了之后,又是个谦谦君子,非常重感情。这种两面性,几乎让人难以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她觉得金婉平的处置实在太好了,如果能给她这么大的自由空间,那对她简直是如虎添翼。 只是不知道,他的话,大伯和大娘能不能听进去。 金婉平一摆手,说道:“去吧,妹子,有事我再找你。” 就这样,苗云凤辞别了金少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到家,四个人都急坏了——母亲万幸娟、老苏、老田,还有小翠,都跑过来围着她问长问短:“有没有人用鞭子打你?有没有被拉到太阳底下暴晒?” 苗云凤摇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一切顺利。” 她又告诉母亲:“那几位老神医也到场了,他们还想验证一下我的医术和拜师的成果,我顺带也给了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母亲知道她没有受挫,这颗心才算落了地。 小翠说道:“太太,我就说了,小姐出手你完全可以放心!凭小姐的医术,多难的病症都能搞定!” 苗云凤本来想把金婉平说的话告诉母亲,但又觉得这事有点悬——就算金婉平愿意帮忙,恐怕大伯和大娘也不会让她这么顺利。 所以她就没把这话说出来,藏在了心里。 反正今天她也算是放了个假,刚给少爷把病治好,正好可以在回春堂坐诊一天。 同时,她也打算,根据药王书中的那些药理知识,尝试配制出给母亲治脸的药物,让母亲渐渐恢复往昔的容颜。 于是,她就把自己关到书房里,认真分析了母亲的情况。 通过回忆那本《药草方略》上的用药机理,她觉得母亲的伤疤完全可以治愈。 随后,她便开始翻阅父亲书架上的药典,根据药典上一些药物的性质,很快拟定出了一张药方。 她把这张药方给了老苏,说道:“按方子上的药抓,店里没有的,就到外边去买。” 老苏赶紧应诺,转身去办这件事。 苗云凤走进店里,发现生意还不错,抓药的人络绎不绝。 老田告诉她:“咱们店里的药卖得便宜,虽然药品也不算齐全,但大家还是愿意来。小姐你治好了几个重病号,影响力不小,现在凤凰城都传开了,说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神医,看病特别神奇,人们都是慕名而来。只可惜,能得到你亲自诊治的人却寥寥无几,大多是我们两个老东西,凭经验给他们随便抓点药。看起来,行医看病,名声可真重要啊!” 苗云凤刚想坐到凳子上等候顾客上门,这时候,突然见一个身穿军服的人走了进来。 药店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这位军人扎着大带,腰里还别着枪,像是个军官。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有人来找麻烦:怎么惹上军队里的人了? 老田赶紧迎上去,恭敬地问道:“军爷,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那军人咧嘴一笑,说道:“我这次来是传个信儿。” 苗云凤一听,连忙走过来打听:“传什么信儿?” 那军爷上下打量了苗云凤一番,笑着说:“你大概就是那位女神医吧?” 苗云凤赶紧客气地说道:“不不不,我可担不上‘神医’二字,不过是个懂点医术的小丫头。军爷,您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 那位军爷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这次是替吴督军跑趟腿。督军的小姨太最近身体有恙,吃了好几副药都不见效,想请你过去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苗云凤一听,连忙应道:“时间我倒是有,但我没有自主决定权,得看我大伯允不允许我出去。” 那当兵的皱着眉,问道:“你大伯?” 苗云凤说:“对啊,我大伯是金振南。” 当兵的一听,恍然大悟:“哦,金振南啊!他敢阻止你去?你是去给吴督军的小姨太看病,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拦着!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你现在就跟我走,大帅那边挺着急的——小姨太可是他的心尖子!这次你要是能给她治好病,说不定督军会大大的赏赐你!” 苗云凤一听,心想:那就去吧。 话虽如此,她打心眼里也没惧怕这位大伯,不过该说的话必须要说。 况且,这次去督军府,她还盼望着能再次见到那位王副官——也就是那个长得像父亲的人。如果有机会能向他确认一下身份,那就最好不过了。 看这位军爷还挺着急,苗云凤只能立即跟他前往。 临走的时候,母亲嘱咐她:“孩子,你要小心!督军府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一定要谨言慎行。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如实相告,可别惹出事儿来!” 苗云凤安慰母亲说:“你放心吧,娘!虽然我还没看过病人得的是什么病,但我仍然有信心。今天晚上回来,我再给你调制治疗面部疤痕的药,你放心,女儿一定能给你治好!” 说完,苗云凤就跟着那位军爷出发了。 一出门,早有一辆汽车等在外边。坐上车拉着他们,走了好长时间,才到了吴督军的帅府。 一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气派非凡的门楼,门的两侧各站着一排士兵,汽车一到,他们便立正行礼。 车子拉着苗云凤径直进了督军府,刚一进去,就像走进了树林一样——大院两侧种满了树木花草。 沿着甬道走了一段路,前面才出现一座高高的西洋式建筑,那是一座豪华的大别墅,门口两侧也有士兵站岗。 一个老妈子从台阶上跑了下来,赶紧给刚下车的军爷打招呼,苗云凤紧跟在后边。 那老妈子一见面就问:“杨队长,你可来了!这就是那位女大夫吗?” 杨队长一摆手,给老妈子介绍道:“这位就是苗云凤苗姑娘,你带她去给姨太太看病吧。” 那老妈子陪着笑脸,一招手说道:“来来来,快点跟我来!” 苗云凤刚上了台阶,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那人身穿军装,身材笔挺,鼻子下留着一道经典的一字胡,两眼炯炯有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副官! 王副官看到苗云凤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位姑娘,你总算来了!很好很好!你快去给八夫人看看,是我给督军介绍了你的情况。那天在市长儿子的订婚宴上,多亏了你神奇的出手。八姨太的病,这回全指望你了!” 说完之后,他又皱起了眉,突然问道:“唉,你说也奇怪,你怎么和我干女儿长得这么像?” 苗云凤心里顿时好奇起来:他的干女儿?他的干女儿是谁呀? 王副官又哈哈哈一笑,解释说:“噢,我忘了告诉你了,市长儿子的未婚妻,现在成了我的干女儿。我发现你和她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苗云凤当时就有点懵了:这什么情况?他说的不是我姐姐张凤玲吗?姐姐怎么成了他的干女儿呢? 第68章 对面难认父 听闻此话,苗云凤心中疑惑万分。王副官认了姐姐做干女儿,她并非妒忌,也真心希望姐姐能有好的未来,可事情怎么会这么蹊跷?又是什么原因,让“父亲”认了她做干女儿? 对了,先别想这些。她这次来还有个迫切的愿望,就是想碰到这位王副官,问问这位还没确定是不是生父的人,他到底为什么不认母亲。 苗云凤没跟那个婆子走,她想直截了当把话说清楚,于是便追问王副官:“王副官,谢谢你赏识小女子。上次在市长那里,我不过是误打误撞,出于怀疑侥幸帮了大家,还差点没把事情弄砸。” 王副官哈哈一笑,说道:“姑娘你就别谦虚了!你给那位朱老板行针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手法绝对是多年行医的老手,才能做到的。我虽然不是医生,却特别酷爱医学,总觉得对医学知识的了解,是天生就有的,看到一些医学书籍,也总能瞬间融会贯通。我常好奇,莫非上辈子我是个医生?哈哈哈!可惜这辈子,我又成了军人,从救人的医生,变成了专杀贼寇的刽子手。” 听了他这话,苗云凤只觉得奇怪——他对医学感兴趣,好多医学知识都能融会贯通,还怀疑自己上辈子是医生。苗云凤一惊,暗忖:用不着上辈子,如果你是我的父亲,这辈子你就是个名医。 她抓紧机会问道:“王副官,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王副官一听,好奇地问道:“你要打听谁?尽管问。” 苗云凤问道:“你知不知道万幸娟这个人?” 王副官一听,皱起眉头,重复道:“万幸娟?”他仰起头,神情像是非常难受的样子,“你要说这个名字,我真没印象,但又觉得这个名字格外亲切。哈哈哈,大概叫‘娟’的人太多了吧?你问她是什么意思?这个万幸娟是你什么人?” 苗云凤一听王副官居然不认识母亲,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可看他的表情,又真不像在撒谎。她又想起一招,直接问道:“那我再向你打听一个人,金振南你认识吗?” 王副官一听,皱着眉说道:“金振南?那不就是金家的大老板吗?我没见过,但听说过。他掌持着几十家万宝堂药铺,听说还控制着大水闸,那个大闸口归他们家所有。吴都军还跟我提过这件事,说他们家实力太雄厚了。这水坝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生存,这么重要的设施被他们家操纵着,简直太过分了!” 苗云凤听到这里,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起码从爱民的角度来看,他说的话很有正义感——他能反对大伯控制水资源。苗云凤心里很钦佩,听他的意思,并不知道金振南是他大哥。 莫非这个人真的不是自己的父亲?真是母亲搞错了?可她很快又想到一个主意:干脆直截了当问他认不认识金振勇,看他怎么说。 于是她又开口问道:“王副官,我再问你一个人,你看你知道不知道?” 王副官饶有兴趣地听着,她便接着问:“金振勇你认识吗?” 王副官一听,眉头紧锁,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像是极为痛苦的样子。他用手揉了揉脑袋,想了好半天,才说道:“你一说这个名字,我好像似曾相识,但这个人我真不认识。奇怪,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他叹了口气,“人老了,就是容易忘事儿,可能是我以前认识的某个人吧。你和他们都有什么关系?问来问去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苗云凤一听,他原来真的不认识。难道他真的不是自己的父亲?她越问心里越失落。 旁边的婆子一个劲儿地催她:“姑娘,姑娘,快点吧!督军还等着你呢,再不赶紧去,督军会发脾气的!” 没办法,苗云凤只能转头跟她走。刚走出去不远,就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又爽快。随后,她看到一个身穿洁白纱裙的姑娘从里边跑出来,妆容淡雅相宜,人还没到跟前,一股香气就先扑面而来。 让苗云凤最惊讶的是,这个像公主一样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姐姐张凤玲。张凤玲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妹妹,愕然收步,刚才的欢笑瞬间消失,愣了一下才问道:“你……苗云凤?你怎么跑来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苗云凤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想说:你来就可以,我来就不行吗? 这话刚到嘴边,那位婆子已走过来解释:“哎哟,凤儿小姐,这是督军刚请来的大夫。你认识她吗?”刚说到这儿,婆子突然惊讶的发现:“哎哟,你们俩长得可真像!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姐妹俩呢!” 苗云凤什么也没说,张凤玲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也觉得有点像,不过只是巧合罢了。”随后她一扭脸,低声在苗云凤身旁耳语:“你别多嘴,我这一切可来之不易。你千万不要给我搅黄了!”说完,她看到王副官在不远处站着,便不再理会苗云凤,欢快地朝着王副官奔去,老远就喊:“父亲,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声清脆的“父亲”,叫得苗云凤心里五味杂陈。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张凤玲跑过去直接挽住王副官的胳膊,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 此时此刻,苗云凤只感心凉如冰。她最初的愿望就是帮助这位姐姐,可现在的姐姐,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值得为其付出。 婆子又在一旁催促,苗云凤也没办法,只能先跟着她继续走。穿过大厅,径直上了二楼,推门进去后,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屋子。屋里有好几个窗户,趴在窗台上就能领略外边的风景,这绝对是一间高档豪华的卧室,一般人一辈子也住不上这样的房子。 沙发上对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华丽军服,气派非凡的老头;对面坐着一位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有些憔悴,穿着却十分考究的贵妇人。苗云凤猜测,这位贵妇人应该就是那位八姨太,督军的小老婆;而那位巍然端坐的华服军人,自然就是吴督军本人了。 果然,吴督军回头看到婆子领来了人,立刻高声喊道:“怎么才来?怎么才来?请你来一趟还挺不容易!快去快去,给我的夫人看看是什么病,这么多天了都好不了,真让我烦心!” 苗云凤只觉得他们的态度太过傲慢——请自己来看病,却跟使唤下人一样,把她当成家奴驱使。她心里非常不爽,进了屋子之后她便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给督军行礼。 老婆子急切的朝她招手,让她过去行礼,赶紧给太太看病,苗云凤却依旧岿然不动。 吴督军一看,回头怒斥道:“吆喝,你还挺有派头啊!我不请你,你还不来是不是?”他双手一拄椅子扶手,站起身,沉着脸对苗云凤说:“叫你没听到吗?快去给她看病,还得让我发火你才肯动?” 吴督军说话的态度太过生硬,可苗云凤就是这脾气——你越跟我来硬的,我越不怕。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做督军、做大帅,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吗?我偏不服气,倒要看你能拿我怎么样!不高兴了,本姑娘说走就走,扭头就离开,看你能奈我何! 老妈子吓坏了,飞跑两步过来想拽苗云凤,苗云凤一把抖开她的手,神情凛然。 突然,吴督军“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哈哈大笑着朝她招手道:“来吧来吧来吧,姑娘!我求你了行不行?我作为这一方的督军,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你厉害!快来给我这八姨太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你可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耍威风的人!” 苗云凤见他态度有所软化,也就不再固执,淡然一笑说道:“督军大人,你别误会。医生讲究望闻问切,我一进门就先观察八太太的面容,琢磨她的病根在哪里,所以没注意到你说的话。我这就给她号脉,查查到底是什么病因。”旁边的婆子,主动给苗云凤介绍着病情。 苗云凤走过去,看着八姨太那张蜡黄的脸,就知道她这病有点复杂。八姨太确实是个大美人,如今虽容颜憔悴,但依旧不减风采。难怪吴督军这么喜欢她。这么多老婆,他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苗云凤伸手搭住她的脉搏,这一摸,不由得吓了一跳,刚开始感觉是气亏血弱,但她很快就发现,没那么简单,脉中有新生。这脉象还是她刚从药王宝书中学到的道理,非一般医生能察觉的到的。审慎斟酌后,她徐徐说道:“吴督军,夫人是有喜了!她的种种表现,其实都是妊娠反应。” 吴督军一听,满脸震惊:“她有喜了?” 苗云凤说出这话之后,吴督军实在不敢相信——他也请别的大夫看过,可那些大夫都说气虚血弱,根本没人这么说过。所以他满心怀疑,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别是搞错了吧?喜脉谁都会号,别的大夫都没说是喜脉,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她肚子又不大,再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可能有孩子吗?净胡扯,我才不信你们这些庸医!” 苗云凤“唰”的一下,再次抓住八姨太的手,继续给她号脉。这一次号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确实是喜脉。她斩钉截铁地对吴督军说:“我可没开玩笑,夫人确实是有喜了!现在你不信,再过几个月,你就能抱上孩子了!” 她这话说得如此肯定,吴督军也不由得有些动摇了:“你说的要是真的,难道我又要当爹了?我要老来得子了?我以前有过两个儿子,都不幸夭折了,现在只有两个女儿。如果真是喜脉……莫非我这八姨太,要给我生个儿子了?哈哈哈哈!” 他高兴得大笑起来,可猛然间又沉下脸,说道:“你可别骗我,小姑娘!你要是敢骗我,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苗云凤郑重地反问:“什么后果?” 吴督军粗着嗓子说道:“老子会崩了你!” 这话粗声粗气,像打了一个闷雷,连对面坐着的八姨太都吓得“哎哟”一声,皱着眉咧着嘴说道:“老爷,你吓死人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怀就怀,没怀就拉倒,用不着这么激动!” 吴督军向来宠爱这位八姨太,被她这么一训,非但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走过去,说道:“哎哟,老婆,你看看你!我就是说几句高兴话,她要是说对了,这岂不是件天大的好事?我早就盼着你给我生个孩子了!你长得这么漂亮,不管生儿生女,孩子都会是一等一的好模样!” 八姨太伸出手指,在吴督军的脑门上轻轻一点,说道:“你就做美梦吧!就你这岁数,就你这能耐,还想有孩子?我看悬!这丫头虽然说得我高兴,可我自己清楚——我就是吃坏了肚子,有点反胃,没那么玄乎,不可能怀孕的!” 吴督军皱着眉反驳道:“要是胃里难受,之前请的好几个大夫,给你开的胃药你都吃了、喝了,也没见有什么作用啊!你等着,说不定过些天,你的肚子就真大起来了!” 第69章 原来如此 苗云凤说道:“太太这病,我给她开点药就行,其实她不喝也无妨——我开的都是保胎药。她这症状跟体质有关,要是大帅不放心,我这就给她开药方。” 吴督军一拍桌案,朗声道:“开开开!赶紧开药!我要是真能得个儿子,先赏你一万块大洋!哈哈哈……我吴督军也有亲儿子了!”他越说越兴奋,又自顾自念叨起来,“先前我还琢磨,要是这辈子没儿子,这督军的位置将来就传给干儿子王仁杰。可现在不一样了,要是夫人怀了我的亲儿子,这位置自然不能再给他了。” 八太太听了,脸上漾着欢喜,却又嗔怪道:“瞧你,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瞎欢喜!我也盼着怀的是儿子,可连怀的男女都说不准,可别高兴得太早了。依我看,你该怎么计划还怎么计划,就算真是个儿子,这小豆芽似的娃娃,要能担起咱们吴家的大任,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不如你先把职位交给王仁杰,让他将来再传承给你的亲儿子,这才是稳妥之举。” 吴督军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行行行,还是夫人足智多谋!改日我就向众人宣布,要把督军之位传给干儿子王仁杰,让那些打我主意的家伙们都死了心!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也轮不到别人,我干儿子能替我执掌这一方天地,就连大总统那边也管不着我这摊子事儿!仁杰这孩子年富力强,还救过我的命,我不重用他重用谁?现在让他做我的副官,就是为了提拔他,教他怎么执掌天下。” 苗云凤在一旁听着,心头微动:原来他要把督军之位传给王副官——那个长得跟父亲一模一样的人。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苗云凤暗自思忖,应该差不了。他不认我和母亲,必定是有难言之隐,这其中的缘由,早晚我得弄个水落石出。 等下人取来纸笔,苗云凤先在纸上写好药方,又给八姨太再次细细号了脉,确认无误后,便起身准备告辞。就在这时,一名卫兵急匆匆跑了进来,向吴督军禀报要事。苗云凤见状,故意放慢脚步,没有立刻离开,想听听来人说什么。 吴督军不耐烦地喝道:“他娘的!有什么事这么急火火的?天塌下来了吗?” 那卫兵连忙躬身回禀:“不是不是,大帅,来了两位日本特使,说一定要见您,您要不要去会会他们?” 吴督军一听“日本特使”四个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愈发不耐:“我没心思见他们!我跟这群强盗有什么好打交道的?他们侵吞了咱们的东三省,现在又想来打我的主意,门儿都没有!你去告诉他们,赶紧给我滚蛋!我可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省得坏了我的名声!” 卫兵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这怕不太好吧?他们来势汹汹,说什么都要见您。” “他们来了几个人?”吴督军追问道。 “就……就两个人。”卫兵小声答道。 吴督军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他娘的!两个人就想镇住我?咱们成了老鼠见了猫吗?区区两个倭寇,也敢在我泱泱中华面前撒野?我不吃这一套,让他们滚蛋!” 卫兵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一溜烟跑了出去。 苗云凤见吴督军面对日本特使如此硬气,丝毫不肯妥协,连见都不愿意见,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她对督军趾高气扬生的气,此刻也烟消云散。走上前,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督军真是有气节!我还没见过像您这样刚正不阿的将军,希望您能带领这一方百姓抗击日寇,阻止他们的侵略步伐!” 吴督军没想到这年轻女大夫竟有如此觉悟,当即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嗯了一声道:“好啊小姑娘,你一个行医之人,还有这般家国情怀,不错不错!我就喜欢你们年轻人,怀着这样的志气。”说罢,他朝苗云凤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可苗云凤刚一转身,吴督军又想起了什么,朗声道:“等等!” 苗云凤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吴督军问道:“我听说你是金家二少爷的女儿,对不对?” 苗云凤点了点头。 “你的医术确实不错,我很看重你。”吴督军说道,“不如你就留在督军府,专门给我家里人看病,总比你在外边开药店强多了。” 苗云凤心中一动:若是答应下来,或许就能借着督军的力量,摆脱大伯的束缚。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在大伯那里,我终究是在自己家;可到了督军府,我便成了吴家的奴仆。就算他待我再好,我也不能向权贵势力屈膝。我宁可在民间做个平庸的大夫,也不愿寄人篱下、折节称臣。 于是她连忙拱手推辞:“多谢督军高看,只是小女子才疏学浅,医术平庸,这次不过是误打误撞号对了夫人的脉搏,您现在夸我医术高明,实在为时尚早。等夫人喝完我的药,病情有所缓解,您再夸赞我也不迟。”她顿了顿,又坚定地说道,“我始终坚守一个原则:开医馆就是为了服务大众,服务老百姓,服务那些身在疾苦中的人。不过大帅您放心,若是府上家属或是您老人家有恙,随时可以传唤我,我随叫随到,其实不必留在府中,也一样方便。” 吴督军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有些不满意。 旁边的八姨太见状,忽然笑了起来,打圆场道:“行了老爷,你动不动就想让人家留在府里,你以为养个大夫那么容易吗?咱们家本来就有家庭医生,何必再多养一个?我看啊,鱼儿就该放在水里游,人家既然是民间大夫,就让她在民间施展才能,这样不是更好?” 八姨太一发话,吴督军顿时消了气,呵呵一笑,拿起一根牙签剔着牙,说道:“行了行了,你走吧。记住,用你的时候,必须随叫随到,要是来晚了,我可要不高兴了,听懂了吗小丫头?” “是,谨遵大帅吩咐。”苗云凤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迅速离开了八姨太的卧室。 出了别墅,只见杨队长早已在外等候,看样子是想送她回去。可苗云凤却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杨队长见状,好奇地问道:“你东张西望的,在看什么呢?” 苗云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位王副官,他也住在督军府吗?” 杨队长先是哈哈一笑,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妒忌说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不过在回去的车上,他还是向苗云凤娓娓道来,“说起来也没办法,他的确住在督军府,不过人家王副官在外边也有自己的住宅。只不过他和大帅的关系铁得很,当年他曾救过大帅的命,大帅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大帅膝下有女无儿,年纪也大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王副官自然就成了首要人选。像我们这些人,就算保护了大帅这么多年,也永远只是下属,哪能跟王仁杰比?我看用不了几天,大帅就会正式宣布他为继承人了。” 苗云凤心里还藏着一丝好奇心,关乎姐姐张凤玲的事儿——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副官又为何会认她做干女儿? 她琢磨着,这位杨队长在督军府任职,说不定知道其中内情,于是趁着车上说话方便,主动开口问道:“杨队长,我想问问你,王副官认的那个干女儿,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杨队长笑了笑,答道:“这事儿啊,真是天缘巧合,他们俩其实是一对恩人呢!” “恩人?什么恩人?”苗云凤一听,连忙追问道。 杨队长缓缓说道:“前阵子郑市长的儿子办订婚宴,宴请了诸位同僚,各界同仁,结果宴席上出了变故,有人投毒。郑市长觉得扫了大家的兴,尤其是没让王副官喝尽兴,过了两天就专门派人把王副官请了过去,想再好好款待一番。” “酒席宴上,郑市长的儿子和他的未婚妻,也过来陪着招待王副官。那位凤儿小姐给王副官敬酒的时候,胳膊上露出了一个纹身,我听说是个‘金’字。” “王副官一看到那个‘金’字,当场就认出来了!他说有一天晚上,被仇人追杀,差点就命丧黄泉,是一个胳膊上纹着‘金’字的女孩救了他,才让他保住了一条命。他这些天一直愁着找不到这位恩人,没想到在酒桌上一眼就看到了凤儿小姐胳膊上的‘金’字。” “于是王副官就问她,是不是那天晚上救过自己的那个女孩?那位凤儿小姐当时含羞带涩地承认了。王副官一听,兴奋得不得了,当场就决定要收她做干女儿——听说凤儿小姐家里没人,一直住在山上的破庙里,无家无室的。” “凤儿小姐一听这话,哪能不答应啊?这不是攀高枝的好事吗,不答应才是傻子呢!有王副官这么大的靠山,将来跟郑市长的公子相处,两个人的地位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郑市长也高兴得合不拢嘴,未来的儿媳妇竟然一步登天,王副官是谁啊?那可是未来的督军,现任大帅指定的接班人,大家都跟仰望着日月似的敬着他,市长自然是高兴得北都找不着了。” “就这样,这事儿顺理成章地成了,凤儿小姐也进了督军府,住在吴督军的宅子里。吴督军的宅子大得很,足足有几十亩地,光小别墅就好几栋。凤儿小姐一来,就跟王副官住进了别墅里,一下子就成了众人艳羡的大家闺秀,你说这事儿多幸运!” 苗云凤听完,恍然大悟,轻声说道:“啊,原来是这样。” 第70章 为母觅良方 苗云凤心里又气又堵,暗自思忖:姐姐也真够厉害的,居然冒领了我的功劳! 你根本没做过救人的事,就非要硬认下来吗? 我们俩长得像,好处全被她一个人占尽了! 苗云凤越想越窝火,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我对姐姐可谓是倾其所有,说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她,也毫不为过。 可姐姐对我,却如此冷面无情,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我的心。 首先,她不认母亲,这一点我就打心底里看不起她;后来,她又当面对我说那种伤人的话,还怪我去督军府,连我为什么去也不关心。 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能去,我就没资格去吗? 最让她忍受不了的,是姐姐的自私。 她还告诫我,不让我坏她的好事,这分明是对我的不信任和怀疑! 我这么真心实意地帮她,她竟然还怀疑我,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苗云凤越想越生气,等汽车把她送到回春堂门口,她都忘了给杨队长说声谢谢,径直就下车回家。 母亲见她脸色阴沉,还以为是督军府的人难为了她,赶紧迎上来,满脸担忧地问道:“女儿,怎么了?我就说督军府不是好去的地方,那么大的人物,你得处处小心,受点委屈也难免。姑娘,咱们以后不跟这些人打交道了,好不好?” 苗云凤没说话,径直回到自己的屋里,一声声的连连叹息。 她不想把这些烦心事告诉母亲,怕母亲跟着操心。 可母亲哪里放心,紧跟着走进屋里,拉着她的手追问:“孩子,你跟母亲说说,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有话别憋在心里。” 苗云凤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父亲的身份充满疑团,一边是姐姐的所作所为让她气愤不已。 这两件事,不管哪一件说出来,都会伤透母亲的心。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转而告诫母亲:“娘,认父亲这件事,我看就先缓缓吧。这里头还有咱们不清楚的隐情,别到时候闹出笑话来。至于姐姐,我看你下次再见到她,也别主动和她相认了。” 苗云凤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姐姐。 光靠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苗云凤还能勉强容忍。 可如果她敢伤害母亲,用冰冷的话语刺激母亲,苗云凤是万万不能任她胡为的。 她也知道,一旦揭穿了姐姐,就等于把她彻底毁掉了。 苗云凤当然不会这么做,尽管身体气得发抖,但该怎么做,她心里有数。 所以这件事,也只能自己独自生闷气,满肚子的苦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母亲一听,父亲不能认,女儿也不能相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里满是失落。 苗云凤见状,赶紧转移话题,朝着屋外喊道:“老苏,老苏!” 老苏闻声赶来,苗云凤连忙问道:“老苏,我让你买的药,都买来了吗?” 老苏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兜走进屋,说道:“小姐你放心,你吩咐的事,我哪敢耽搁,早就买来了!大部分药咱们店里都有,只有几味药是从外边药店淘来的。”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地补充道:“只是……还缺一味重要的药材,就是天山雪莲。我转遍了凤凰城所有的药店,都没找到这东西。人家说这药材是季节性的,可遇不可求。小姐,你看,缺这一味药,行不行啊?” 苗云凤一听,眉头瞬间紧锁:“什么?这么大的凤凰城,竟然买不到天山雪莲?” 她当然知道,天山雪莲是名贵药材,和人参、灵芝、这些药材一样,极其稀缺。 可她没想到,就算愿意花钱,也买不到。 苗云凤顿时犯了难:没有这种药,并非完全不管用,只是药效恐怕会大打折扣。 她倒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脸踌躇。 母亲看出她是在为自己的疤痕焦虑,连忙宽慰道:“行了,孩子,别把我这点事儿放心上。我就算是个丑八怪又怎么样?我都老了,丑八怪也没人会在意。” “不!”苗云凤猛地转过身,情绪激动地说道,“娘,我一定要帮你恢复容颜!我不允许任何人喊你丑八怪,那句话就像刀子一样扎我的心!” 她红着眼圈,语气坚定:“我作为你的女儿,虽然不是什么神医,但我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医者!如果连母亲的病都治不好,我还有什么资格做药王传人,还有什么资格做大夫!” 母亲叹了口气,看着女儿执拗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脾气,跟你爹真是一模一样。他当年就是你这种性格,为了一种病研究不透,就算通宵达旦,也要翻遍所有书籍。” “有时候我一觉醒来,天都快亮了,他还在灯下看书。我问他‘你又在研究什么’,他就告诉我‘某某人的病,我绝对能治,我必须给他治好’。常常为了一种病,他能把书架上的书全都翻看一遍。” 说到这里,母亲的眼角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哽咽起来:“只可惜,他明明就在我的眼前,我却不能和他相认,这让我怎么能安心啊?” 母亲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擦拭着眼泪。 苗云凤看着母亲伤心的模样,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母女俩相拥在一起,失声痛哭。 苗云凤的眼泪,不全是为父亲流的,更多的是为姐姐而流。 姐姐,我这一颗真心都掏给了你,你到底能不能理解? 当年,我还以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才心甘情愿为你做那个“背亲娘”,把自己卖给金家。 现在倒好,一切好处都被你得到了,连我的二牛哥,也成了你的人。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痛心的事吗? 可就算这样,我也让了。 就连我救父亲那件事的功劳,也被你抢了去。 你虽然不知道救王副官的人是谁,但你总该能猜到,谁的胳膊上还会有一个“金”字吧! 可你,却丝毫没有半点愧疚感。 这些,我都忍了。 但我最不能忍的,就是你对母亲那种冰冷又无所谓的态度! 你连母亲都不眷顾,连母亲都不想念,我又凭什么还要对你好? 可苗云凤又忍不住反问自己:你忍心揭穿姐姐吗?你忍心把你这唯一的姐妹推向火坑吗? 苗云凤摇着头,苦着脸,不得不接受这个无法改变的现实:我不能出卖姐姐,哪怕把我自己苦死、冤死,我也会咬牙承受下来。 她擦干眼泪,轻轻推开母亲的肩膀,扶着母亲挺直身体,眼神坚定地说道:“娘,你别怕!就差这一味药,我亲自去给你采!我去天山采雪莲,等回来就给你配置最好的药,你等着我,明天我就启程!” 万幸娟一听,吓得脸色都白了:“什么?上天山?孩子,你别开玩笑了!天山有多远,你知道吗?几千里地啊!那个地方人烟稀少,到处都是大雪山,你去那里,简直是九死一生!” 她拉着苗云凤的手,急切地劝道:“我还听说,那里匪徒横行,你能不能走到那里,都是个问题!我看你还是别去了,真的不能去!” 老苏在一旁也跟着劝道:“小姐,你要是执意要去,可别怪老奴多嘴。这就是小孩脾气啊!这药里缺了那一味,也未必就完全不管用。再说,夫人的容颜,也不是那么决定性的重要。”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道:“我说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我倚老卖老,说句真心话:夫人也是有年纪的人了,四十多岁,实在不用这么看重容颜。可小姐你要是出点什么危险,夫人在家里还能活得下去吗?” 苗云凤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惊。 老苏说得没错,自己不能太偏执。 想要治好母亲的容颜是好事,但也得考虑大局,不能只顾着一时冲动,把家置于危险之中。 只是,治不好母亲的伤疤,她心里就觉得万分遗憾。 这就是一个好大夫的性格,凡事都要穷其究竟,治病就得治个彻底,不彻底,心里就始终放不下。 她立刻转身,重新拿起桌上的医书,反复翻阅,想要找到一味能替代天山雪莲的药物。 这一晚上,苗云凤几乎没合眼。 直到大清早,鸡刚一叫,她突然眼前一亮,像是开了悟一般,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了!” 她想到了一味比天山雪莲还要合适的药物——那就是鸡冠子血! 鸡冠子血正好能凉血止血、祛风解毒。 虽然它不如天山雪莲的药用价值广泛,但针对性极强。 苗云凤一眼看到了希望,兴奋得难以自抑,当即冲出自己的屋子,大声喊道:“老苏!老苏!” 她一边喊一边追问:“刚才那只公鸡是谁家的?快给我抓一只来!我要给母亲配置疗伤的药物!” 此时,老苏和老田正在小屋里睡觉,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小姐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吵醒了。 老苏连忙披着衣服跑了出来,老田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几分懵懂。 苗云凤指着他们,急切地催促道:“快去!快去!赶紧给我抓公鸡来!” 两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公鸡在哪里。 母亲也闻声跑了出来,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苗云凤脸上满是喜色,激动地对母亲说:“娘!我想到办法了!能给你治好这伤疤,再也不用去天山采雪莲了!你们只要找只大公鸡回来就行,我要给你配置最好的疗疤药!” 老苏一听,连忙说道:“公鸡好找!小姐你别急,咱们别抓刚才那只。等天亮了,我去周围的集市上看看,集市上有现成的大公鸡,想买多少只都行,保证能给你搞到手!” 苗云凤欢喜得连连点头,叮嘱道:“那你可得给我挑鸡冠子大的!我就是要用它们的鸡冠子血入药!” 第71章 邂逅二牛哥 老苏一听,连饭都没吃,就去给苗云凤办这件事情。 他兴奋地来到菜市场,买了五只大公鸡,都挑那冠子大的。把公鸡交给苗云凤之后,他们就等着看结果——到底小姐有什么新花样? 他们在外边等的时间可不短,一直等到接近中午,苗云凤才欢欢喜喜地托着一个瓷瓶从里边走出来。随后她对老苏说:“老苏师傅,你把那几只公鸡还拿出来吧,我已经用完了它们的鸡冠子血。这几只公鸡还完好无损,我只是用针把它们的冠子刺破之后,把血滴到了药沫里。” 她很有信心地让母亲躺平,然后就用一根竹筷,往母亲脸上开始涂抹,把她半张受伤的脸从上到下都抹了个遍。一边抹,母亲就感觉到凉飕飕的,又麻又痒。 苗云凤告诉母亲:“这就是效果,你放心,最多用上十天,我就让你见效。” 母亲也非常相信女儿。旁边的小翠说:“小姐,看太太的伤情如此严重,难道真有这样的神药,可以让人恢复容颜吗?” 苗云凤点点头说:“我也不敢保证,反正试试就知道了,过十天再看我母亲的面容吧。” 刚敷好药,她就接到了大伯的通知,让她去干活儿。这一次,苗云凤分的任务是帮着卸车,到一个药店里帮着卸麻袋。 她一听,当时就急了:“这是女孩干的活吗?”真让人气愤不已,“怎么大哥哥说帮我的忙,一点作用都没有,反倒他们变本加厉了?这让我怎么处置?虽然干点活儿累不死人,但我的大量精力浪费在这种无益的体力劳动中,这会大大的削减我其他的精力。” 大伯没出面,这次又是大娘出面。只见大娘嘻嘻地笑着说:“你真不错呀,我听说了,吴督军都请人来接你了,这金家都快成了你的天下了。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加码让你多干点活。快去,咱们的万宝堂药店刚进来了一批药草,正好缺人手,你和另外几个家丁帮着去扛麻袋吧。” 苗云凤本想拒绝,方有才却连连催促道:“快点吧,快点吧,姑娘!你要是不去,一会儿又有新的惩罚了。” 苗云凤也只能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他们坐着一辆马车,到了离这儿最近的一家万宝堂药店。药店前面是铺子,后边是制药的作坊,有些粗糙的药草需要现场加工。 车子整齐的排在胡同内,一共四五辆马车,每辆车都拉着二三十袋草药。这些药品可能在这里分装之后,再往其他的药店运送。 苗云凤被安排到一辆车子前,要独自卸完整车二三十袋麻袋。她抓着麻袋的两角,先扯住袋角试了试分量——好家伙,每袋都足足有百十来斤! 这么重的麻袋,那几个小伙子扛起来都呲牙咧嘴,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何况一位小姑娘!苗云凤倒不怕背重物,她从小在山里背惯了木柴,二百斤的都背过,何况她还曾背过一个大胖媳妇,走了好几里地。 可一看,那几个扛麻袋的都是男子,唯独她一个女孩,心里怎不难过?这不是故意歧视人、故意折磨人吗? 那几个同来的小伙子多数投来了同情的目光。没想到有一个跑过来,向她献殷勤:“姑娘,我看你,还是叫声哥哥,让我们来给你帮忙吧。” 苗云凤一听,这是什么话?本以为他是好意,看来竟是调戏自己的意思。“你们以为你们行,我就不行吗?”苗云凤不服气。 看着那些小伙子们吃力地开始往里背,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犟劲:今天我就不能让你们看笑话! 虽然大多数人向她投来的目光都是关切和同情,可那个跟她说话的小伙子,语气中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意。 而方有才呢,作为金府的管家,是领了太太的命令,有意刁难她。所以催促道:“苗云凤,太太让你独立卸完这一车麻袋,你就赶紧干吧。虽然有点沉,我估计也难不倒你,你一定能行。” 方管家这话,不知道是好意还是歹意,既像是在鼓励她,又像是在给她下死命令。 那几个小伙子已经背了好几袋子了,苗云凤车上的麻袋还没动。周围有些驻足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的议论:“怎么能让一个姑娘背这东西呢?干这么重的体力活,太不像话了!” 还有几位穿着华服、贵公子模样的人,躲在一旁嘿嘿地吵笑。 苗云凤看到这种情形,心想:我不得不显示一下实力,就算累,也得向你们展示展示! 她抓住一个麻袋的两角,奋力往外一拽,一翻身背在自己的背上。顿时就感到,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一样,但她一咬牙挺住了。 上山背的柴,有些比这还要重,可能是那些柴用绳子捆好之后,背在身上反而舒服。可这麻袋,抓没地方抓,只能靠双手扣住两个角,背在身上非常不方便,因此显得格外吃力。 但苗云凤不仅背起来了,而且走得很快。别的伙计卸一袋的,她已经卸了两袋,反正绝不让他们落下自己。 众人都向她投来了钦佩的目光。方有才有点吃惊:这小姑娘好厉害,不仅医术高明,力气怎么还这么大?当然,他也是亲眼见证过苗云凤背胖媳妇的过程,现在再看她背这些麻袋,嘴里也发出连连称叹声。 时间不长,三十袋麻袋她就背了一半,而且还把那些男伙计都给落下了。有的伙计背了一会儿,就坐在车上停下休息,可苗云凤没停,继续埋头苦干。 就在这时候,有两个骑马的人从道口经过,一眼就看到了苗云凤。两人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过来。 苗云凤正背着麻袋往前走,突然就感觉背上一轻。回过头来一看,是一个男人在帮她托着麻袋——而且这个男人她认识,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二牛哥郑中旭! 她当时就“啊”了一声。郑中旭赶紧说:“没事没事,你往前走,我帮你的忙。你怎么干这种活?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在郑中旭的帮助下,苗云凤卸下了这袋药草。 方有才也认识郑中旭,知道这人是郑市长的公子,他也没敢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一言不语。 苗云凤觉得特别尴尬:自己干这样的体力活,竟然让郑公子看到了,这多不好意思?我该怎么说呢? 她嗫嚅道:“我是金家的丫头,干这活,奇怪吗?” 郑中旭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说金家,怎么能让一个丫头干这活?我看你的力气确实不小,可就算你有力气,这也不是女孩该干的活呀!” 他转头对站在远处的方有才喊道:“你过来!” 方有才只好颠颠地跑过来。郑中旭问道:“别让她干这活了,是不是你分配她干这活的?” 方有才吓得赶紧说道:“不、不、不、!这是金夫人分配的,我也没办法。吃人家这碗饭,就得听人家指挥,我不过是帮着老板过来监工罢了。” 郑中旭哼了一声说道:“卖我一个面子,别让这个姑娘干了,让那几个小伙子来背这一车,听到没有?” 方有才一听,不得不答应。虽然他领了老爷和夫人的命令,但是县官不如现管。如果他现在不同意,当时就有可能吃亏——他要是打我一顿,我怎么办?看他旁边那个保镖,膀大腰圆,腰里还别着手枪,只要一动手,我这脑袋就得开花! 所以他支吾了半天,终于答应道:“好、好、好!郑公子,你都出面了,我当然听你的了!” 他冲着那些小伙子喊道:“你们还歇着干什么?背完你们车上的,再把这一车也背了!” 那几个小伙子麻利地就站起来,开始干活。苗云凤也终于有机会,得以和郑公子说几句话。 她看着这个昔日的情郎,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可要说什么呢?一旦说漏了嘴,就会泄露姐姐的身世,那无异于毁灭姐姐。所以苗云凤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郑公子先开口问道:“你长得真像凤儿。从那天在我家见到你,我就一直想找你问问——你的神态,你的举止,太像我未婚妻了。” 苗云凤强颜欢笑说道:“少爷,天底下长得一样的人多的是。我和你家的小姐长得确实有点像,不过那也只是像而已,纯属机缘巧合罢了。我可没你家凤儿小姐长得漂亮。” “凤儿”,是二牛哥,对苗云凤的爱称。苗云凤当初见面时,郑公子问她叫什么,她顺口说了一句“我叫凤儿”,想不到姐姐后来也沿用了这个名字,直到现在还叫凤儿。她没告诉过郑公子自己姓什么,更不知道姐姐是怎么编的姓氏,所以她不敢乱说,一旦说错,姐姐那边可能就麻烦大了。 所以苗云凤尽量克制着,少说话。 可郑公子对她依旧饶有兴趣,他深情地望着苗云凤,又问道:“你家住哪里?你是怎么到的金家?怎么成了金家的奴仆?我看你太像我的未婚妻了,我简直分不清你们两个谁是她,你甚至比我的未婚妻更像,山里破庙里住着那个无拘无束的凤儿。” 苗云凤赶紧严肃地说道:“郑少爷,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你和凤儿小姐已经有了婚约,就算我和她面容上有点像,那也纯属巧合,你千万不要想入非非,你懂不懂?” 郑少爷一拍胸脯说道:“那当然了!我郑中旭,绝对情感专一。我既然喜欢上了凤儿,就绝不可能移情别恋。只是我对你太好奇了,你和她长得就跟一个人似的,尤其是你,更贴近我心目中凤儿的形象,我和未婚妻在一起,还不如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好!所以我很想跟你说说话。你家原先住哪里的?” 苗云凤麻利地回答:“我的本名叫张凤玲,医名叫苗云凤,我家住在望水镇的张家。” 第72章 倾诉深情 郑少爷一听,脸上顿时涌上浓浓的失落。他愣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来做这个背亲娘?你要是凤儿,留在观音庙该多好啊。我特别怀念以前的凤儿,现在的未婚妻虽然长得漂亮,可我总觉得她的灵魂和以前完全不相符。” 苗云凤听着二牛哥自言自语的倾诉,心中也涌起无限伤感。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二牛哥——当初砸伤他、帮他治伤的那段日子,二牛哥就已经向她敞开过心扉,表达了他的爱意,她也承诺过会认真考虑。可如今,她却全然不顾二牛哥的感受,弃他而去,当了这个背亲娘。 苗云凤有些犹豫了: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呢? 看着二牛哥失落的眼神,苗云凤咬着嘴唇思索了好半天。她只觉得人生中的许多事,实在难以抉择——为二牛哥着想,确实该说实话,可说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或许会引发炸裂性的连锁反应,其严重性根本不是她能预料到的。 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苗云凤压制住内心的澎湃,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人是会变的,在某个阶段是这种性格,换一种生活环境,就会变成另一种性格。你慢慢就会适应凤儿姑娘的变化。” 郑公子抬起头,深情地望着苗云凤,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欲言又止。他转身刚要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一伸手,“啪”地抓住了苗云凤的腕子,恳求道:“姑娘,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陪陪我?” 苗云凤极力想推开他的手,挣脱束缚,可对方抓得死死的,甩了好几次都没能甩开。周围的小厮们,包括方有才在内,都围在一旁观望。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则在窃窃私语。 方有才彻底傻眼了——不管郑少爷做什么,他都不敢插手。人家是市长的儿子,这实力别说他了,就算老板金振南在这儿,也得礼让三分。 苗云凤挣脱不掉,只能被动地跟着他走。她回头看了一眼方有才,眼神里满是“我没办法”的无奈。方有才则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去吧,你去吧,这点通融我还是能做到的”。 苗云凤只好被动地跟着郑少爷往前走。出了胡同,两人来到大街上,她接连追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 郑少爷闷头,一个劲儿拉着她往前走:“来来来,我带你去酒馆,你陪我喝两盅,这总可以吧?好歹我也帮了你的忙,让那些人不强迫你干重活,你总得答谢答谢我。” 好在不远处就有一家豪华酒馆,名叫“贺宾楼”。刚走进去,店小二就赶忙迎了上来,一看是郑少爷,有地位的阔家少爷,格外殷勤:“大爷,楼上雅间请!” 到这时候,苗云凤才终于挣脱了他的手。事已至此,走也走不了,只好跟着他上楼。 这是酒馆里最豪华的包间,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还临着窗户,能清楚看到外边的街景。郑少爷的跟班牵着两匹马,在酒馆外等候。 苗云凤和郑少爷相对而坐,郑少爷率先开口:“想吃点什么?这家饭馆我来过好多次,拿手菜就是烤鸭,你要是愿意吃,我让他们给你弄一只。” 其实吃什么对苗云凤来说根本不重要,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她只想赶紧离开。倒不是讨厌二牛哥,关键是现在他已经和姐姐确定了身份,再和他单独吃饭,实在说不过去。所以她始终低着头,听到郑少爷的问话,她连忙答道:“行行行,来只烤鸭吧,吃完我就赶紧走。我要是不回去,大伯会发火的。” 郑少爷一听,“啪”地一拍桌子:“他发什么火?我请你吃饭,他敢发火?他要是再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苗云凤一听,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她知道二牛哥就是这样热心肠的人——曾几何时,在那破庙里,二牛哥还经常帮她砍柴。那时候,二牛哥没有吐露他的真实身份,而是伪装成当地一个富户的孩子,只为了拉近和凤儿的差距,便于更好地接近她。 那时候他的贴心就让苗云凤非常感动,如今他又这般仗义执言,更是让苗云凤心中激动不已。可现实终究是现实,事情一旦闹大,怕就露馅儿了。 所以她赶紧拒绝道:“可别可别,郑少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得注意行为检点。咱们是朋友,在这里吃顿饭没什么,还要知道,好多人都认识你,你也得注意影响,别传出去不好的流言。到时候解释不清!我的意思,你懂吗?” 郑少爷佩服地点了点头,赞叹道:“要是换了别的女孩,我请客,她们早就高兴得不得了了。多少女子想攀附我家的势力,想嫁给我,我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想不到,你竟对我若即若离,竟没把我这个市长的少爷放在眼里!云凤姑娘,你的本名叫张凤玲,对不对?我是叫你苗云凤,还是叫你张凤玲呢?” 苗云凤心中一阵难过,暗想道:二牛哥,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我并非是不喜欢你,也并非是绝情!我确实是有难言之隐呐!她只能避重就轻的说道:“你就叫我苗云凤吧,我对这个名字更偏爱。其实我还有一个本名,叫金婉宁。” 郑少爷惊叹道:“这个名字真好听,要不我就管你叫婉宁?” 苗云凤抿着嘴一笑:“我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复杂了?别人都只有一个名字,我却有三个。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我就是一个普通丫头。” 郑少爷突然话锋一转:“那为什么你大伯要这么对你?你要是金家的人,是金家二老爷的女儿,他就不应该这样对你啊。起码你也算金家的小姐,他再让你干这种苦力,太不像话了!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我非得问问这个金老头,他到底居心何在,连自己的侄女都这么对待!” 苗云凤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其实郑少爷,你有所不知。我本身是张家的人,被选作背亲娘,也是在替望水镇一万多口子人顶这个差事。有了我做背亲娘,望水镇的用水就没了后顾之忧——只要我为金家效一天力,大伯金振南就不会停望水镇的水。这事关系到这么多人的生死命脉,我心甘情愿接受这个差事。” 郑中旭一听,“啪”地一拍桌子,赞道:“好样的!你有这样的胸怀、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担当,甘愿替人出头,我真佩服你!” 他随即又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现在的未婚妻,要是有你一半的觉悟,也就算烧了高香。我现在对她,真是有种吃鸡肋的感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想放弃她吧,我们毕竟有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了;不放弃她吧,我发现她最近变得越来越势利。” “她刚认了那位王副官做义父,这倒不奇怪,可立马就搬到了王副官那里住,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让我接受不了。这才多久,就从一只土鸡变成了凤凰,连我在她面前都觉得有点自卑了。” “我也知道,王副官将来有可能会成为新的督军。我要是娶了她,地位自然也能跟着提高。我父亲虽是市长,可市长算什么呢?比起一般老百姓、做买卖的商人,确实强点,但比起手握军权政权的督军,就啥也不是了——人家让他干这个职务,他才能干;不让他干,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现在我真的很苦恼,主要是觉得自己越来越惹不起那个凤儿小姐了。” 苗云凤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连忙追问道:“凤儿小姐,她跟你说过她姓什么吗?” 郑公子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以前我也没问过,她跟我说她叫凤儿,我就一直叫她凤儿。直到订婚前,她才告诉我,她姓张,叫张凤儿。” 苗云凤一听,心中了然:“噢,原来如此。她没用过苗字,用的是本姓张。现在她等于就叫张凤儿了。” 她有三个名字,姐姐也有三个名字:姐姐的本名叫金婉仪,在张家的名字叫张凤玲,现在又冒认了自己随口说的假名字,叫了张凤儿。真不知道她将来还会不会改名字,或许以后还会随着王副官的姓,叫王凤儿也说不定。 刚想到这里,郑少爷就带着几分气愤的口气说道:“说起来也有意思,这两天她又跟我说,她不姓张了。现在拜了王副官做义父,准备随他的姓,叫王凤儿。你说这丫头,是不是太离谱了?” “所以我这几天特别郁闷。说实话,我已经盯了你两天了,就是想找你谈谈。我在你家大门外徘徊了好几天,一开始说你不在,后来打听着你回来了,可我始终没勇气走进你家大门。今天听说你被派出来干活,就带着小厮们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竟然被安排干这种粗活。”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把烤鸭和几道经典小菜端了上来。苗云凤连忙说道:“郑少爷,千万别破费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吃这么高档的饭菜,实在太浪费了。能吃饱肚子就行,我不挑食。” 郑少爷听到这话,突然愣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带着几分诧异说道:“你这话,真的太像我以前的凤儿了。她也曾经这么说过——有一次我给她买了一只烧鸡,她就说:‘二牛哥,我又不挑食,你别给我买这么高档的食物,我随便吃点就行。’我一听你这话,真的太对我的胃口了。你要真是我以前的凤儿,那该多好啊。” 说这话时,郑少爷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啪”地一下抓住了苗云凤的手,眼角已然含满了泪水。 第73章 借机复兴 苗云凤赶紧把手抽回来,不好意思地说道:“郑公子,你不能这样,会让人看到的。” 郑公子却又伸出手,重新抓住她的手,说道:“这是雅间,没人看得到。” 苗云凤一听,唰地一下站起身,收回手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别人看不到,可是你的心和我的心看得到!我不能做这样的事,你已经有了未婚妻,不可以再对我有这种想法。” 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走。郑少爷本想追上她,可苗云凤的脚步太快,迅速下楼后,又一溜烟离开了贺宾楼。郑少爷追出去大声喊着:“苗姑娘,苗姑娘,你等等!” 但苗云凤已经走远了。 回到家,她的心情一直十分忐忑,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一进家门,她就直接钻进自己的屋子,把房门反锁。思绪翻涌间,那些和二牛哥相处的时光一幕幕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她用被子捂住脑袋,哭了好半天,才渐渐从悲伤中冷静下来。 “别为感情伤心了,失去的就算失去了,我得面向未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么多病人在等着我。现在我学了这么厉害的医术,一定要把药王老祖宗的医术传下去,让更多病人能享受到这高超医术的治疗。” 有了这份在医学上的雄心,她渐渐放下了感情的烦恼。给母亲涂过这次药后,苗云凤每天都会按时给母亲换药,换完药再去大院里干活。金家依旧像以前一样,每天都给她安排很重的活计。 这天,她正在扫院子,忽然听说有位名医要来拜访金老爷,便悄悄靠近窗户,想听听是什么事。这位大夫苗云凤从没见过,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和常贵生一伙的。只见那大夫身穿绸缎马褂,里面衬着一件青色长袍,头上戴的瓜皮帽,帽子顶端,还镶着一颗红宝石压扣,一看就家境殷实、颇有实力。 “金老板,有件好事来通知你。”大夫开口说道。 金振南一听,立刻满脸陪笑地问道:“于先生,你怎么来了?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于先生从袖筒里掏出一封邀请函递过去,客气地说道:“日本同仁会的松原会长,准备在咱们凤凰城主办一届医疗大会,让各界的医学尖子们多一个展示的机会,同时也能较量一下谁的医术更高明。松原会长的意思是,想请金老板也参加——你们是医学大家,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大夫才行。” 金振南一听,先是喜上眉梢。能受邀参加这样的医学大会,显然是件十分荣幸的事,尤其是松原会长亲自下的请帖,更让他觉得脸上有光。他一拍大腿说道:“好!我一定赴约!不知道哪天开始?” “松原会长觉得大和武馆的大厅非常宽敞,就定在大和武馆举办。”于先生答道。 金振南皱着眉问道:“这医术怎么比试?去了是给人治病,还是谈论医学知识?我总得打听明白才行。” “这件事还没完全安排清楚,”于先生说道,“可能会安排几个病号,大夫们到了要当场诊疗。同时他也请了几位西医,都是内科的,他们会用西药为这些病人治疗,咱们中国人自然也有中国人的医疗手段。不过在挑选中国大夫的时候,松原会长有点犯难,到底谁能代表中国医学出场,他最终选定了你。当然,金老板如果觉得自己实力不够,也可以委派别人代替你去,这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金振南一听,拍着胸脯说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金振南出场,还用得着找别人代替吗?我们金家上百年的行医历史,医学水平绝对拿得出手!光药店我们在凤凰城就开了二十多家,谁比得上我这实力?就连他们神医会的人,都得在我这里打工,在我的药店里坐诊!所以这一点我完全不考虑,我会亲自出场,好好展示展示我们金家的医疗手段!” 于先生哈哈一笑,说道:“那就恭候金老板大显身手了!具体时间大概是后天。不过我来请你,并不意味着只有你一家能参加——中医门派众多,医生也多,松原会长或许也会邀请别人,你要有心理准备,可别在自己的阵营里都站不住脚。” 金振南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高兴地说道:“怎么还会邀请别人?” 于先生一抱腕,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他扭头便往外走。 “等等,于先生!”金振南连忙喊住他,“你参不参加?你也算是咱们中医里的代表,医术可不次于常贵生。” 于先生哈哈一笑,说道:“我当然要参加了!虽然我没开药店,只是经营着一个小诊所,但松原会长还是先跟我商量的这件事。我觉得可行,他才派我来给你送请帖。如果邀请了其他大夫,自然也会有人去送请帖的。” 金振南点了点头,把于先生送出大厅,看着他走远后,才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大厅里走,一边走一边叹气,脸上满是发愁的样子。 苗云凤看了个大概,便继续扫院子,同时留心着大厅里的动静。没过多久,金振南就从大厅里走了出来,看到苗云凤后,一招手说道:“苗云凤,你进来一下。” 苗云凤把扫把往旁边一靠,快步走进了大厅。大厅里还坐着金夫人,二人分别坐在茶几的两侧。苗云凤不知道是什么事,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大厅中央。 金振南突然开口说道:“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去做,你愿不愿意?”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让人难以回答。苗云凤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反问道:“老爷,什么事啊?” 金振南搔了搔头皮,说道:“松原会长要举办一场医疗大会,各国的医生都有,还有不少本地的中医。本来是邀请我去的,但我一想,这样的会议还用得着我亲自出马吗?我想随便派个人去就行,思来想去,决定派你去,你愿不愿意?” 苗云凤一听,心里十分诧异:他怎么会想到让我去?说实在的,大伯自己也懂点医术,不至于这么怂吧,还没参赛就先怯场了。 就听金振南继续说道:“我不是不敢去,而是我这身份,参加他们那种大会有点掉架子。我让你去,意思就是我们金家随便派一个扫地的下人,到了那儿也能抵挡一阵,这样才能显出咱们金家的实力,你明白吗?”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笑:别看大伯说得冠冕堂皇,一副高傲不屑的样子,其实就是心里没底!你那点医术,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看个头疼脑热、抓个普通药方或许还行,一遇到复杂病症,肯定就傻眼了。你还不如那些神医会的人,他们起码还有临床经验,而你就是个十足吃了喝、喝了睡的混日子老爷。 苗云凤心里盘算着:我是去还是不去呢?帮大伯,我肯定不愿意,到时候挣来的功劳全是他的,我凭什么白费力气?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个展示自己医术的好机会,我不能错过。就算不是为了金振南大伯,也得为金家的名声拼一把。 想清楚后,她果断答应道:“好。老爷既然有吩咐,我就照做。不过我此去,可不一定能取胜。如你所说,参加的都是名医,我只是个刚出世没多久、医学水平很一般的丫头,真不敢打包票。不过,谢谢金老爷的器重,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苗云凤一表态,金老爷和金太太顿时乐开了花。金振南捋着胡子笑着说:“嗯,好!我没白养你这丫头。你要是能在这次医学大会上露脸争光,我就对你宽容点,让你少干点重活。你去吧,后天就去大和武馆,我会派人跟着你,到时候好好展示咱们金家的医疗手段!” 苗云凤领了命令之后,还得到了特殊待遇——可以好好休息,专心做准备。 这对苗云凤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她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母亲。 可母亲一听,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欢喜,反而满是担忧。母亲皱着眉说道:“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轻信你大伯的话?他这人心眼多着呢。” “他自己不去,反倒让你去,绝不可能是单纯让你去出风头,这里面一定有他的目的。我觉得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才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苗云凤听了母亲的话,琢磨了片刻,觉得母亲或许有点过虑了。 她心想:我既然是代表金家去的,我能取胜,就等于金家取胜,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母亲的担心其实没什么必要。 不过,母亲和金家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以前也被他们坑苦了,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情有可原。 但苗云凤还是鼓足了勇气,她想在这次医疗大会上大展拳脚,好好露一手,把金家的招牌重新打起来。 第74章 不失气节 苗云凤并没有完全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她信心满满地准备迎接这次挑战。离比试还有两天时间,大伯给了她充足的准备期,她正好可以沉浸在医学的书海之中,好好钻研一番。 一大早,她先在药房里接诊了几位病人,给他们开了药方,又扎了一会儿针,随后便赶紧回到自己的书房,把该看的书籍都翻阅了一遍。最关键的是,她把药王祖师留下的三本书,在脑海里反复默想了一遍——每一次默想,都会让她有新的收获,有时候想着想着,许多医学上的难题便会迎刃而解,令她茅塞顿开。尤其是《灵枢宝卷》里的那些秘方,她生怕遗忘,一有时间就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一遍。 突然,她想起那本书还藏在霍大爷家的佛像内,不知是否安全。其实她并非怕别人发现,真正担心的是那些不安好心的人,尤其是日本人——他们早就对这本书虎视眈眈了。她曾偷偷听到过日本人的对话,他们觊觎这本书已经很久了,想得到书中那些经过实践验证的医药良方。苗云凤惋惜的是,这些珍贵的药方没能公开,也没能研制成中成药广泛推广。她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完成这件事,用书中的秘方,为那些被疑难杂症折磨的病人解除疾苦。 两天时间里,她一刻也没闲着,又把父亲书架上的书粗略翻看了一遍。同时,她还在自己身上反复测试许多穴位的功用——要想给病人治好病,自己首先得亲身试验,无论承受多大痛苦,她都要咬牙坚持。想起李时珍遍尝百草的故事,她的内心便澎湃着一股勇气:“我苗云凤也要做这样的人,生在世间,就得做出点成绩来。既然走进了医学之门,就得让自己的生命绽放出灿烂之花。” 第三天一早,金振南便派人来传唤她。日本人派了专车,要接她去大和武馆参赛。金振南指着苗云凤对来人说:“她代表我们金家去。虽说她年纪小,但已有不少行医经验,算是我的一个晚辈。” 来接她的人里,有两个日本武士和一个中国司机。司机连忙招呼苗云凤上车,问道:“小姐,还需要带些什么吗?” 苗云凤有些好奇:“我除了这个针包,还需要带别的吗?药物太多,总不能全部带上。” 司机立刻说道:“我得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这一去,当天恐怕回不来了。” 苗云凤诧异追问:“为什么?” 司机解释道:“你们到了之后会有医术展示,要给几位病人治病,短时间内很难见效。所以松原会长特意安排了三天时间,让你们比试谁的医术更高明。” 金振南嘿嘿一笑,说道:“我这么大岁数了,不去反倒是件好事。真让我在那儿闷三天,我可受不了。云凤啊,你去了之后,好好听会长的安排,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给咱们金家丢脸,也别让松原会长为难。” 苗云凤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奇怪:“这叫什么话?我是来给金家争光,还是要给日本医会的松原效力?”她琢磨着大伯的态度,实在让人费解,但也没再多想,直接答应跟着去。 走出大门,她突然看到汽车上飘扬着日本军旗,心里觉得非常不悦。“我何必非坐他们的车?这些鬼子没安好心。去是要去,但这种车我绝不坐。”她一招手,拦住了一辆黄包车。 车夫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哥,连忙跑过来问道:“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拉我去大和武馆,我要参加一个医学会。”苗云凤说道。 小哥欢快地把她请上车。那中国司机和两个日本武士看着这一幕,十分费解,司机连喊了几声“唉唉唉”,苗云凤却早已坐着黄包车远去了。 路上,小哥一边跑,一边问道:“小姐,您是要和日本人比医术吗?一定要为咱们中国人长长脸啊!老祖宗的中医可不能被他们比下去。” 苗云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小哥挺有正义感。她连忙问道:“日本人最近有什么动作吗?我消息闭塞,没听到什么风声,小哥你有话不妨直说。” 小哥叹了口气:“您还不知道呢?他们最近老是搞宣传,说他们的药最灵验,好多病非他们的药不可,还故意在咱们不少中国医馆面前显摆。我听说,他们还鼓动一些没能及时治愈的病人,去医馆里打砸抱怨,搞得好多中医馆、药铺都开不下去了。” 苗云凤闻言,心中一惊——她自己的药店没发生这种情况,可大伯的万宝堂是否遇到了麻烦,就不清楚了。 小哥又强调道:“所以小姐,您一定要给咱们中国人出口气,让这些外国人,尤其是日本人,看看中国中医有多厉害!” 说话间,小哥已经把她拉到了大和武馆门口。门外已经停了不少车,这大和武馆是按日本建筑风格修建的,大门内全是木质结构,上方悬挂着一块大牌子,用日文写着“……大和……武馆”,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日本字。苗云凤心想:“你们用日文就用日文,干嘛还要掺和我们中国汉字?这分明是先输了一筹。” 门口已有几个日本武士在迎接前来的各位名医。苗云凤从黄包车上下来,拿出钱要给小哥当路费,小哥却双手摇着拒绝:“小姐您别这样,您是金府的小姐,我可不敢要您的钱。您要是能替咱们中国人争口气,我不要钱也痛快!” 苗云凤和他争执了好几次,他都坚决不收。也只好带着小哥的嘱托,转身向武馆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就有日本人拦住了她。苗云凤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康翻译,他正在门口迎来送往。 苗云凤被拦住后,她立刻大声喊道:“康翻译!” 康翻译扭过头,眯着眼看了看她。 苗云凤接着说:“我是金老爷派来的大夫,他让我全权代表金家参赛。” 康翻译“啊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金家的小丫头。行吧,金老爷既然安排你来,想必有他的用意,你进来吧,到里边跟那些名医们磋商磋商。” 从他的话语中,苗云凤能猜到,来参赛的大夫肯定不少。等她走进大厅一看,好家伙,里面热闹得很,大厅边缘还摆着刀枪剑戟,一看就是个练武厅。苗云凤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先放眼环顾四周:正面是一个写着“武”字的屏风,侧边立着一个牌子,她仔细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东亚病夫”——虽然牌子被放在犄角旮旯,却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当时就火了:“这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这牌子没被挂起来,便先压下怒火,保持冷静。 只见大厅正当中,坐着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男子,耀武扬威,目空一切。苗云凤还看到了几个熟人:常大夫、赵大夫、宋大夫,他们也来了。还有几位大夫她不认识,但想必和常大夫他们是一伙的,因为他们正在热切交谈。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两三个黄发碧眼的外国医生,都穿着白大褂,神气凛然,撇着嘴,一副看不起中国人的样子。另有几个穿着日本和服的人,跪坐在桌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这东西,苗云凤曾听老苏介绍过,说是西医用来诊断病情的。 这时,于大夫走过来,笑着问道:“你就是金老爷派来的丫头?” 苗云凤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于大夫,您也来参加了?” “当然了,这么好的展示机会,我怎么能不来?”于大夫笑着说,随后便把苗云凤安排到了一个角落。 接着,于大夫拍了拍手,说道:“诸位,诸位,大家都入座吧。” 几位老中医走到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他们没像日本人那样跪坐在脚上,觉得实在不适应。苗云凤也和老中医们一样,盘腿坐在了桌前。 坐在主位上的日本男子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今天把大家请来,没别的意思。这里既有我的几位国际友人,也有凤凰城几位有名的神医,我还请了金家的人,大家切磋切磋医术!”说话时,他特意看了苗云凤一眼。 苗云凤凛然不动,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在场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常大夫等人看到苗云凤后,有的撇嘴,有的瞪眼,一脸不屑。苗云凤并未理会他们——在她看来,今天大家还算属于同一个阵营,都是为中国人争气。她也猜到,这个说话的人想必就是松原会长。 于大夫开始给大家介绍松原会长的用意:“会长是想把大家召集过来,共同研讨医学。他认为,日本人的医学水平是最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尤其是日本的许多传统医药,在我国也非常有名。今天,他想给大家展示一下日本医药的神奇;同时,为了公平起见,也让大家展示各自的医学水平。” 听完于大夫的介绍,众人又是一番议论。松原哈哈大笑道:“你们中国有一种病叫痨病,在人群中很普遍,我们西医管它叫肺结核。你们得了这种病,一般都无药可治,只能慢慢等死。但我们有特效药,能很快治好这种病——这就说明,我们大日本的药物绝对是一流的!以后你们这里有人得了这种病,只能求助于我们,光凭你们中国那些医术,根本治不好!” 他的话一说完,几位老中医又开始议论起来,脸上满是不服气。常大夫突然开口说道:“松原会长,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这种病在我国老百姓中确实常见,但不能说无药可治。我们有我们的治疗方法,当然,你们的药物也不能说没效果,咱们算是各有千秋。” 松原哈哈一笑,不屑地说道:“你们那点方法,在我们面前就是一文不值,狗屁不是!” 这番话如同巨石入水,在场的人都炸锅了。尤其是中国这边的几位老中医,包括苗云凤在内,全都瞪圆了眼睛。可他们看着两侧手持刀枪的日本武士,怕惹恼了松原,竟没一个人敢再多说什么。 苗云凤一听,当即反驳道:“松原会长,您这话不妥。您可以说你们的药物有效,但绝不能说我们中国的医术狗屁不是!凡事得拿事实说话,不是吗?” 松原盯着苗云凤,哈哈一笑:“你是不服气,对不对?我早就知道你们有人不服气,所以特意准备好了‘节目’。”说着,他啪啪啪拍了拍手。 从一个角门里,走出来十几个衣着各异的人,有中年人也有老人,他们一边走一边咳嗽。苗云凤一看他们的气色,就知道全是久病之人。 这十几个人走到大厅中央后,松原吩咐道:“这些都是患了多年痨病的人,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日本医药有多神奇!大家放心,我不会作弊,你们这些老中医可以给他们号脉,看看是不是这种病。” 第一个病人走到常大夫面前,把胳膊伸到桌上,蹲下身子让他号脉。常大夫号过之后,点了点头:“确实是这种病。”随后,宋大夫、赵大夫等人也依次给病人号了脉,苗云凤也给第一个病人号了脉。接连号了十个病人,确诊全是痨病,一点没错。 松原又是一阵大笑:“今天我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大夫,手里拿着药盒子走了过来。他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用塑料袋包裹的一粒粒药剂,操着不熟练的中文对众人说:“我可以选三个病人,让他们服用我这种药,三天以后看效果。你们谁有勇气跟我挑战,也可以领走病人。” 那两个西洋大夫率先行动,分别指了指其中两个病人,领了过去。常贵生一看,心想不能落后,也伸手指了一个病人。宋大夫、赵大夫也各自揽下一个,还有一位苗云凤不认识的大夫也领走了一个。 苗云凤心中一动:“我是来干什么的?怎么能退缩?”眼看还剩下一个病人,她当即把这个病人揽了下来。 第75章 胆大心细 苗云凤接收的这个病人,是年龄最大、看上去病情最严重的一个。 于先生并没有接诊,而是向大家宣布了规则:诊疗结束后,这些病人会被统一安排到一处观察疗效,大夫们的住处则另有安排。 苗云凤看得出来,于先生一心只为日本人效力。这样的人,虽说还不清楚有没有做过坏事,但单凭帮日本人办事这一点,就足见其不地道。 于先生告诉众人,三天后看治疗效果。一旁的松原立刻插嘴道:“我要让你们中国所谓的中医、神医,都心服口服!让你们知道,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药,才是顶呱呱的!”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身边的几个日本医生也跟着狂笑不止,面目狰狞可怖,完全没有半点医生的样子。 大厅里,病人的咳嗽声与日本人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常大夫示意那名病人坐到自己面前,随后闭上眼睛,将手指搭在病人脉搏上,细细号脉。其他几位被称作“神医”的大夫,也都是如此做法。 而日本医生们选中的病人,他们直接就让其喝药,喝完便安排去休息,既不问诊,也不号脉,更没有做任何检查,却依旧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苗云凤还发现,日本医生揽下的三个病人,虽说都在咳嗽,确实得了痨病,但年纪都比较轻。 “好家伙,竟然想在这上面占便宜!”苗云凤暗自思忖,“病症有轻有重,他们占了病情轻的,却要比我们接手的重症病人,真是不讲道理,看来他们暗怀鬼胎,是必然的。” 再看那几位洋大夫,他们先是查看病人的舌头、翻了翻眼皮,又用体温计测量了体温,之后便开始用药——既有西洋药片,还当场给病人注射了针剂,两人也同样信心十足。 苗云凤这还是头一次见西洋医术,觉得很有学习的价值。她并不认为中国医术独占鳌头,顶多算是各有所长、各有所短罢了。 苗云凤揽下的这位病人,无助地看着她,神色彷徨地说道:“姑娘,我活不了多久了,让你给我治病,真是难为你了。日本人把我逼来,就是故意给你们出难题的呀。” 苗云凤让老人家坐在自己面前,轻声宽慰道:“老人家,别这么说。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生的天职,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解除痛苦。” 随后,她看向其他几位神医,发现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开方子了。 赵大夫还是老一套,打算先给病人扎好针,让病人躺到旁边的一张床上后,随即开始行针,看得出来十分敬业,望闻问切的步骤一个不落。 常大夫和宋大夫则是直接开了方子,写完后交给日本武士,让他们去抓药,再派人熬制。 苗云凤给老人家号完脉,心中不由得一沉:这病情确实严重,甚至比上次和大伯较劲时遇到的那个病人还要棘手,这老人几乎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号完脉,她只觉得压力山大——纵然是华佗在世,面对一个垂死之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紧锁眉头,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老人家见她这副神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喘着气说道:“姑娘,我知道让你为难了。我这就离开,不做日本人的帮凶。” “大爷,您别走!”苗云凤猛地抓住老人的手,语气坚定,声音不小,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常大夫等人闻言,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撇着嘴,依旧是那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苗云凤懒得理会他们——反正无论自己怎么做,他们都不会瞧得起自己。 而那几个日本医生,见苗云凤竟敢接手如此垂危的病人,都在一旁暗自偷笑。 两位洋大夫则各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苗云凤静下心来,细细思索治疗方案:“三天时间太过紧迫,光靠药物肯定不够,必须得配合毫针治疗。” 她想起自己身上带着七八根通络针,这便是她最大的底气。上次给那位老人治病时,她手里仅有一根通络针都能成功,如今有了这么多,自然更有信心了。 所以,即便众人都不看好她,她自己却依旧气定神闲。 大厅后方有诊疗床,苗云凤让老人躺了上去。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想看看她究竟要如何治疗。 苗云凤打开针包,按照预设的穴位,先尝试着给老人下针试探反应。可没想到,扎了好几个穴位后,老人竟像一具死尸般,毫无反应。 这让苗云凤颇为纳闷,她再次给老人号脉,才发现老人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其实,苗云凤心中早有一个现成的方子,那是药王老前辈在《灵枢宝卷》中留下的秘方。但她不愿当着日本人的面,将这个方子公之于世——这显然是在泄密。 她看到常大夫等人开好方子后,直接交给日本人去抓药,心中暗道:“我若是把这秘方写出来,不就等于拱手把宝方送给日本人了吗?” 她甚至怀疑,日本人举办这场诊疗比试,根本就是想借机窃取中医秘方。毕竟,她去拜师求艺的事,不光大伯他们知道,这几位神医想必也早有耳闻。再加上之前在龙源山上遭遇的偷袭,种种迹象都表明,已经有人知晓了她得到宝书的秘密。 所以,她必须多加提防。 可若是不用药,单凭毫针,苗云凤又觉得,要治好这位老人难度极大。 还好,事在人为。经过一番审慎思考,她突然有了灵感:“先给老人补气,再行针灸治疗!” 想到这里,她立刻对旁边的一名侍卫说道:“麻烦你帮我抓一副药。”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她身上,等着她往下说。 “拿纸笔来!”苗云凤接着说道。 早有武馆的下人麻利地将纸笔送到她跟前。她抬眼一扫,远远便瞥见松原正紧紧盯着自己。 大厅瞬间也变得鸦雀无声——刚才常会长他们开方子时,倒没人这般关注,怎么轮到自己一开方子,所有人都精神紧绷起来了? 苗云凤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确在觊觎秘方。” 但她早有提防盗取的预案,又能让病人收到良好的治疗效果。 她先拿起笔,盯着纸张思索了片刻,随后果断写下四个字:“人参二两。” 大伙还都等着她继续往下写,没想到苗云凤把笔一放,拿起纸张,直接递给旁边的日本武士,说道:“快去给我抓这味药,我要即刻用它。”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满脸难以置信——就一味人参,就能治好这么重的病? 有人忍不住撇起了嘴,松原则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很快,人参便被取了过来。苗云凤要来火炉砂锅,要亲自当场熬药,不一会儿,整个大厅都弥漫起药草的香气。 不过,也没人提出反对,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苗云凤,想知道她到底要如何治疗。 药熬好放凉后,苗云凤让老人先喝了一碗。休息了片刻,老人的精神果然缓和了不少。 随后,她又让老人躺下,再次开始行针。这一次,刚一扎针,老人便有了反应,疼的地方喊疼,痒的地方说痒。 苗云凤顺着老人的经络仔细探查——虽说得了同一种病,但不同人的体质和病症表现也有所区别,针灸的手法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她从不用统一的套路,治疗向来因人而异。 经过毫针探测后,她针对性地将几根通络针扎向老人的关键穴位,又经过一番行针调理,老人的咳嗽声渐渐停止了,脸上的气色也明显缓和了许多。 第一天的诊疗就这么收场了。 起初,所有人都看不起苗云凤,可没想到,她接手的病人病情最重,治疗效果却最为明显,让众人都瞠目结舌。 那几个日本医生见状,强装镇定地说道:“我们病人的效果,明天再看!” 常会长等几位神医,则表现得阴阳怪气:“我们的药虽然见效慢,但能治得彻底。你这算什么治疗?就吃一味人参、扎几针,我看根本没用!” 两位洋大夫也依旧信心满满,因为在他们的治疗下,病人也有了些许起色,关键就看第二天的效果如何了。 诊疗结束后,苗云凤被安排到一间客房住下。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老人的情况,得知病人们都住在一起后,便趁着晚上悄悄过去探望。 见老人情况稳定,她小声叮嘱道:“大爷,您的病我先帮你压住。等三天后,我离开日本武馆,就回去给您熬药,您到我的回春堂来取,我保证能给您治彻底。” 老人十分配合,也明白这位姑娘的用意,连连点头答应。 到了第二天,日本医生治疗的那几个病人,效果果然“神奇”——不仅一声不咳了,还能活蹦乱跳,这让苗云凤都有些诧异。 两位洋大夫治疗的病人,虽然有所起色,但并不明显,和第一天的情况相差无几。 而那几位神医治的病人,病情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其中赵大夫治疗的病人,扎完针后咳嗽得反而更厉害了。 松原见状,自信满满地狂笑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效果最神奇的还是我们日本医生!我们的病人几乎完全好了,你们都看到了吧?还是我们的东洋药最神奇!” 苗云凤诊治的这位老人,咳嗽也明显减轻了,气色好了不少,不过和日本医生治疗的病人比起来,效果确实没那么“立竿见影”。 “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就光靠那药吗?这药是什么神药,难道比我从药王老前辈那里得到的秘方还要厉害?”苗云凤心中满是疑惑。 第二天,大伙依旧按照自己的套路给病人治疗。 苗云凤思索着:“光靠扎针,只能暂时压制病灶,想要彻底征服这些日本鬼子,必须得用药王老前辈的绝招才行。可开方子肯定行不通,必然泄露秘方,除非我亲自回去拿药。” 想到这里,她有了主意:晚上悄悄溜出去,别让任何人发现,拿到需要的草药,熬好后带回来,针灸配合药物,效果肯定能百倍提升。 打定主意后,当天晚上,苗云凤便开始行动。 这些大夫们并没有人专门看守,最多只是武馆大门口有守卫。苗云凤打算找个地方翻墙而出,她围着武馆的围墙转了一圈,发现有一处墙头相对较矮,只是不知道墙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她跟着霍大爷学过翻墙的本事,于是向后退了十几步,随后猛地冲出去,蹬住墙面,双手死死扒住墙沿,硬生生翻过了这道围墙。 可翻过去之后,她却傻了眼——墙的另一边并不是道路,而是另一户人家的院子。 第76章 圈套 苗云凤仔细观察了这户人家。这是一所私人住宅,说不上是什么大户,但布置得颇为典雅,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樱花树。她瞬间觉得,这布局怎么瞧都像日本人的住宅?院里倒是没有守卫或护院巡逻,角落里一间屋子亮着灯。她还没找到出去的门,便想过去打探一下,刚靠近那间房,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没睡?这是在商量什么?她凑近一听,说话的声音竟有些耳熟。再靠近些,只见是玻璃窗,里面看得明明白白——一人是于大夫,另一人是个日本医生,还有几个面孔,苗云凤一眼认了出来,正是他们之前接诊的那几位病人。此刻的他们,个个活蹦乱跳,精神状态好得惊人。 她心头一动:莫非这是于大夫的家?怪不得他和日本人走得这么近。 就听于大夫连声赞道:“这招真是妙,太妙了!松原先生想出来的这个主意,简直可以逆天!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三个病人会好得这么快,让他们想去吧,想破脑壳也想不明白!” 那日本医生哈哈大笑:“没办法,为了拿到那小丫头的秘方,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刺激她。就怕她最终不肯写下秘方,那可怎么办?” 苗云凤一听,惊愕不已。那小丫头指的是谁?分明就是自己!那秘方,又是什么秘方?自然是《灵枢宝卷》里的秘方!原来他们一直在打自己的主意!她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听。 只听于大夫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放心,我早就和金振南商量好了,设了个圈套让她入局。这小丫头逞强好胜,在她大伯面前许下诺言,一定要为金家争光,到最后,她这绝世良方必定会拿出来的!哈哈哈哈!” 苗云凤听到这里,脊背一阵发凉。好家伙!她虽早有预感,也做了防备,却没想到他们设下的是这样一个局,主要就是针对她,想要套取秘方!若不是误打误撞听到他们的谈话,说不定真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这时,于大夫转头问那日本医生:“你看那几个号称神医的家伙,开的方子怎么样?” 日本医生摇了摇头:“我看也很一般。如果长期服用,或许会有效果,那些方子已经算得上不错了,但我们想得到更好的,所以这一次咱们绝不能落空,否则松原会长会怪罪咱们的。这件事情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不能打草惊蛇,要不然,好不容易进了笼子的小鸟,又会让它飞走了。” 这个日本医生的中文说得十分地道,看来是个中国通。随后,他冲着那几个病人训话:“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明天千万不要露出任何马脚!如果谁坏了事儿,露出破绽,不仅拿不到钱,我还会把你们扔到池子里去喂鳄鱼!听到没有?” 日本医生一开口,那几个人吓得连连应诺:“是是是!长官放心,我们什么都不说,您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苗云凤一下子糊涂了:这日本医生的医术既然这么高明,能把病人治得这么快康复,连自己都没这本事——就算是药王老先生的秘方,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效果,连喝药带扎针,康复至少也得十天半月,还不能说完全去根,只能说大有好转。他们的药,简直称得上神奇,可为什么还要打自己秘方的主意? 随后,于大夫说道:“好了,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去睡吧。今天嘱咐你们的话,一定要记在心里,千万别把事情搞砸了!” 接着,就听到有人起身,脚步声朝着门口走去。苗云凤赶紧伏低身子,靠在墙角,等这些人都离开后,才顺着墙根朝大门的方向摸索。穿过几排房屋,终于到了这家的大门口附近。院子里黑漆漆的,大门早就上了锁,想要出去,只能翻一道墙。 她观察了一下,翻墙出去虽有难度,但也并非不可能——旁边有一根木桩,扛过来就能顺着爬上墙。可摆在她面前的难题是:出去之后怎么回来?若是回家配好药再折返,天恐怕已经亮了,到时候又该如何再次进入大和武馆内部? 就在这时,她突然嗅到一股药草味,是从旁边一间屋子里散发出来的。她走过去仔细观察,发现这间屋子是朝外开的,看起来像是一间门市。好奇心驱使下,她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望去,瞬间豁然开朗——这是一间药房! 如果这里是于大夫的家,那想必他就在大和武馆旁边开了这家药铺。既然有药草,自己又何必回家?在他的药房里,说不定就能把需要的药抓齐!想到这里,苗云凤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夜里静悄悄的,药房里空无一人。她摸索着走到药柜子前,刚停脚步,突然听到墙角有人说话:“谁呀?谁在那儿?” 苗云凤刷地一下伏低身子,她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住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靠着柜台。想必那人见窗户开了,穿着鞋踢踏踢踏地朝着窗户走来。苗云凤迅速把手插进装有迷魂药粉的药瓶里,做好了准备——万一被发现,就给他来一下。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苗云凤把身子往里转了转。那人走到柜台前,点燃了煤油台灯,药房里顿时亮了起来。他径直朝窗户走去,经过苗云凤的藏身之处时,苗云凤将指尖的药粉往半空一弹,她则立刻闭住了呼吸,等待药效发作。 那小子走过去关好窗户,还骂了一句:“他娘的,又是哪里来的野猫,搅了老子的美梦!”咣当咣当几声,清脆的关窗声过后,他又踢踏踢踏地往回走。听声音,大概已经走到了睡觉的地方,突然“扑通”一声,接着便没了动静——显然是栽倒在地了。 苗云凤憋了一会儿气,觉得安全了,才松开捂住口鼻的手。他先趴在柜台一角,观察了一下,倒下的是个小伙子,躺在床的一侧。苗云凤又仔细听了听,确认没有别的动静,正好借着灯光,赶紧查看药柜上的药品。 时间紧迫,她不敢耽误,这一看才发现,药柜上的药品确实很齐全,她需要的药材基本都有。赶紧开始从抽屉里翻找各种所需药材,一边找一边往纸包里放,很快就凑齐了十几味药。按道理说,这些药品需要精确称重,但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根本顾不上这么细致,她只能凭感觉估算分量,差不多就行。 等把所有药材找齐后,苗云凤又用药房里的捣药工具,将这些药材全部捣成了粉末。正常使用时本不需要这样,但她就是怕用药时,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出药材的名目,这样做才能万无一失。 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收好后,她又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还拔出毫针在他身上试了一下,确认他不是装傻,是真的晕过去了。见没留下什么破绽,苗云凤重新翻窗而出,关好窗户,沿着原来的路径找到那道墙,按照之前的方法翻了过去,回到了她的住处。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快亮了。她盘膝而坐,仔细思索着后续的治疗方案,同时也越发感觉到,这一次对方的布局实在太深了。怪不得母亲一直担心自己,说大伯心眼太多,没安好心,不可能真的给她出名的机会,原来果真如此!大伯和于大夫串通一气,竟然用这个可以扬名的机会,设局诱她上钩,想要套取秘方。 看来,他们这些人已经怀疑自己持有那本宝书了,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她得到《灵枢宝卷》的事情,除了自己,连小翠都不知道。之前身上携带的那本普通医书,已被他们当成宝书拿走了,他们还想得到什么? 苗云凤思忖着,不管怎样,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她接诊的病人,一定要治好。别管这是不是圈套,都不能让中国人的医术在外国人面前丢脸!常大夫他们有他们的策略,她也有她的办法:你们能立竿见影,我也能!虽然这三天之内,那位病人只能喝一次药,但苗云凤有十足的信心,仅凭这一次药,就能让病人的病情大为好转。 第三天一大早,众人再次聚集到大和武馆的练武大厅。松原一出场,便神色奕奕,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那日本医生又把之前的几个病人召集过来,他们果然依旧活蹦乱跳,和正常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苗云凤曾亲自给他们号过脉,确认他们之前确实患有严重的痨病,这一点毋庸置疑——脉搏是不会骗人的。可眼前的人活蹦乱跳,也是铁一般的事实。而其他大夫接诊的病号,虽然都有好转,却轻重不一,和日本医生的治疗效果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松原会长指着这几个病人,对苗云凤和另外几位中国大夫说道:“你们可以再给他们号号脉,我们的治疗效果,完全可以接受你们的检验!” 常大夫皱着眉,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虽然他的病号这两天喝完药后也有了起色,脸上有了笑容,咳嗽的次数也明显减少,而苗云凤也见识到,这几位号称神医的老大夫并非徒有虚名,确实有两下子,但和日本人的效果比起来,还是差了太远。 常大夫不服气,把其中一个小伙子喊过来,重新给他号脉。号完脉后,常大夫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啊!这比神药还灵!你们用的什么办法?这哪里是立竿见影,简直是神仙降世啊!” 苗云凤也十分好奇,让那小伙子过来,自己也号了号脉。这一号脉,她顿时也惊了——对方的脉搏圆润蓬勃,完全是一个健康人的脉象。难道日本人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医术?再看那几位日本医生,一个个撇着嘴,洋洋得意,目空一切。 苗云凤心里虽不服气,但事实是人家的医术确实高明,那几位老大夫当然也不服气,纷纷叫过病人号脉看情况,结果也都和常大夫一样,震惊不已。众人都有些傻眼,面对此情此景,有些泄气!唯有苗云凤依旧不肯认输。她给自己接诊的那位老人又号了号脉,然后要求再给他煮一次人参汤。 于大夫在一旁笑道:“姑娘,我看你还是拿出你们金家的独门绝技吧!要不然你看看,等回去之后,你大伯定会骂你,怪你给他丢脸,金家积攒这么多年的招牌,就这样毁在你手里了!你甘心吗?人家的医术这么灵验,病人都已经活蹦乱跳了,可你这儿呢,病人还在咳嗽。咱们中国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这简直成了医界的笑柄!” 苗云凤坚定地说道:“这才第三天,急什么?我们的药效来得慢,明天一早你们再看效果!如果到时候依然没什么大的起色,我甘愿服输,就算恭维他日本医术天下第一也无妨!” 一旁的苗云凤立刻质问于大夫:“于大夫,你也是中国人,也是中国医生!日本人的医术战胜了咱们中国的医术,你高兴什么?难道你也是个日本人吗?” 于大夫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堂堂中国大夫,怎么可能是日本人!我这是在替你着想,你快用你的绝招吧!”说完,他气冲冲地转身走开了。 苗云凤随即喊来小伙计,拿来昨天熬过的药渣,再次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熬制人参汤。屋子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评头论足,议论不休。苗云凤之所以要当众熬药,就是为了迷惑他们。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苗云凤悄悄拿出那包早已准备好的药粉,趁人不注意,倒进了沸腾的砂锅里。他身子背对着众人,面对着墙,完全没被人察觉。又熬制了一会儿,苗云凤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要来纱布,将药水过滤干净,装了一碗,端给那位病人,让他喝了下去。 众人都紧紧盯着病人,宋大夫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可真有意思,光让他喝人参汤,这能有什么用?傻子也会用这一招,可它管用吗?人都已经病入膏肓了,就算喝十斤人参也无济于事!” 对面的几个日本医生乐得前仰后合,那几位洋人似乎对中医不太了解,有人撇着嘴,有人摇着头,有人晃着脑袋,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松原会长用手指着他这边的病人,得意洋洋地说道:“看到没有?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术就是这么神奇!你们这些中国的神医,服不服气?”他伸手一点常大夫,“你服气吗?” 常大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那几位老中医也都沉默着,他们可以不服苗云凤,却不得不承认日本人的治疗效果确实惊人。唯有于大夫在一旁点头哈腰:“服气服气!我反正是服气了,我没这个能耐,就是服大日本帝国的医术!这些日本医生太厉害了,这医术简直可以说是逆天!” 松原哈哈大笑,转头用手指着苗云凤,问道:“你服不服?” 苗云凤冷哼一声,掷地有声地说道:“服不服,明天看效果!” 第77章 赌约 昨夜,苗云凤看到的那个日本医生也在其中。他站起来冷笑着说道:“好吧,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我们的病人已经康复如初,你还想等到明天,见分晓吗?等就等,不过有一点——你既然敢当场和我们叫板,就得付出点代价!” 苗云凤冷声反问:“付什么代价?” “哼哼哼……”日本医生冷笑两声,语气带着轻蔑,“那得看你这患者的情况。如果你没这点实力,就别向我们叫板,今天就服输认罪!要是你这病号明天依旧没有起色,你凭什么和我们叫板?在场的人都低头认输了,你有什么资格例外?” 这日本医生的中文说得倒挺纯正。松原坐在座位上,哼了一声附和道:“小本大夫说得对。你要和我们赌明天的结果,就得许下一个赌约。如果明天你的病人没有我们的病人康复得好,你得赌上点什么才行,我们可没功夫陪着你耽误时间!” 小本和另外两个日本医生当即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时候,于大夫假惺惺地走过来,打圆场说:“看在我和金先生有点交情,又是我把你请来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认输算了。你要和这些日本神医打赌,输了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苗云凤追问:“什么代价?” 于大夫做不了主,回头看向松原。松原冷笑一声,说道:“就照老规矩来吧。” 苗云凤一听“老规矩”,心头一紧:“什么老规矩?” 旁边的宋大夫连忙咳嗽了一声,朝着苗云凤连连眨眼。苗云凤瞬间揣摩出宋大夫的用意——他是在告诫自己,千万别和日本人打赌。其实苗云凤也明白,宋大夫是好意,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几个大夫都已经服输,若是自己也低头,凤凰城医界的脸面往哪里搁? 无论如何,苗云凤不想轻易认输。她知道宋大夫确实是为自己好,但这一次,她决定固执一回,再次追问道:“说吧,我今天就跟你们赌了!” 宋大夫一听,急得跺脚:“你这姑娘!你和我们赌,输赢都是同行间的切磋,可你和他们赌,有把握吗?你看他们那几个病人,好得何等利索!再瞧瞧咱们治的这些病人,都还没什么改善,现在就这样,明天能有胜算吗?我看你这丫头赶紧放弃吧!” 苗云凤没理会宋大夫的劝阻,依旧坚定地问道:“说吧,要赌什么,你们尽管开口!” 那个叫小本的日本大夫倒背着手走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我们赌一只手!如果你的病人没有我们的病人康复得好,那你就留下一只手在大厅里,这总不过分吧?又不是要你的命。” 苗云凤一听,心头一凛:好家伙,真够毒辣的,竟然想砍我一只手!但她面上丝毫不慌,沉声道:“既然敢和你们赌,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我想问问,病人好与坏是以什么为标准?是咳嗽的症状消失吗?” 日本大夫点点头:“我们日本医界看的就是症状——如果他不喘了、不咳了,走路也有劲了,这就叫好了!你们中医讲望闻问切、号脉,我不反感这些,但你的病人必须和我们这三个病人一样,走路有力气,半天不咳嗽,咱们就算打平,谁也不惩罚谁。” 苗云凤心念一转:自己治不好要受惩罚,可他们治不好难道就没事?于是赶紧追问:“好,我答应你们!但如果你们的病人没有我的病人康复得好,你们也得留下一只手掌,敢不敢赌?” 小本大夫一听,身子猛地往后一缩,神色瞬间有些心虚。后边的松原“啪啪啪”一拍桌子,厉声道:“行,答应她!小本,你就接她的招!这有什么好怕的?明摆着现在咱们的病人都已经康复了,就算今天比,她也不是咱们的对手,明天还怕她不成?” 小本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嘿嘿一笑说道:“哦哦哦,对对对!松原先生说得对,我今天都不怕你,明天还会怕你吗?” 就这样,双方当着大伙的面定下了赌约。 苗云凤回到住处后,常大夫摇着头叹气:“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别以为在金家,面对我们几个中国大夫,能用些小聪明占点上风,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可是和这些日本人较量,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不是你厉害,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让着你,不想和你这种小辈一般见识。可这些日本人,他们会留情面吗?我看你这手,明天恐怕就只能剩一个了!” 宋大夫也轻哼了一声,显然是嫌苗云凤不听劝告。赵大夫则是嘴角下撇,摇着头念叨:“孺子不可教也!” 另一位和苗云凤不太熟的大夫擦了擦鼻子,语气复杂地说道:“小姑娘,你也算替中国医学界出头,我祝你明天好运。不过说实话,我看难啊——人家的病人都好了,你瞧你治的这个病号,老态龙钟的,就算没病,身子骨也比不上年轻人,想要赢过日本人,难喽!” 其实,苗云凤早已胸有成竹。她已经问清了赌约的标准:只要不咳嗽、走路有劲,就算康复。她不敢说让这病号经过三天治疗就能去根,但有十足的把握,让他明天达到“走路有劲、不咳嗽”的要求。 首先,她觉得今晚的药汤喝下去,一晚上就能起效果;再者,明天还要给他扎一次针。其实她一直都在琢磨一个穴位,这是她独门研究的学问,原理源自药王老前辈的古籍,只要在这个穴位上扎针,保证病人一声都不咳嗽。明天,她就要在这老头身上试试。 到了晚上,苗云凤又去了病人们休息的地方查看。日本人治疗的那三个病人,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常大夫他们诊治的几个病人,还在不断地咳嗽;而她治疗的这个老头,也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苗云凤走过去轻声问道:“大爷,你感觉怎么样?喝了药汤之后,有效果吗?” 那老头兴奋地答道:“有有有!姑娘,我发现气管里暖融融的,虽然还咳,但明显咳得少了,也没那么难受了!” 听到这喜讯,苗云凤心中大喜——看来药王老前辈留下的秘方,真是太管用了!随即她取出针包里的针,对老人说:“我再给你扎一遍针,明天你大概率就不会咳嗽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在老人身上施展针法,而且要用那根通络针。老人躺下后,苗云凤开始找准穴位,反复琢磨、丈量,最终确定了肚子上的一个阿是穴,果断地将针扎了下去。 刚进来时,还能听到老人咳了两声,可针扎进去之后,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呼吸瞬间变得匀称起来。苗云凤一看便知这一针起了作用,随即开始行针,一边行针,一边琢磨其他辅助穴位,又在另外三个穴位上扎了三根针。 其他的病号都十分好奇,对苗云凤这种敬业精神很是佩服——大晚上的,这小姑娘还来给病人治病,让他们都很感动,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唯独日本人治疗的那三个病人,用被子蒙着头,始终在睡觉。苗云凤心里有些疑惑:这不对劲啊!按理说,他们都是中国的普通病人,本该有同病相怜的感情,就像旁边这几位,都过来关切地看着,可这三个人却一直呼呼大睡,睡得格外香甜,实在不合常理。 苗云凤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 她给老人扎完针后,发现老人气色好了许多,也不再咳嗽了——这说明她的治疗思路完全正确,心里便更有信心了。同时,她也想去探究那几个日本医生诊治的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抛开和日本人的赌约不谈,单从医生的角度出发,她也想弄明白,为什么这几个人的病会好得这么快,其中的道理究竟在哪里。 一开始,她确实给这几个人号过脉,他们当时分明是得了严重的痨病,可如今不仅好得神速,脉搏更是恢复如初,这实在说不通。 于是,苗云凤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被子,小声唤道:“大哥,大哥,你醒醒。” 那人“刷”地一下撩开被子,粗声粗气地问道:“怎么了?我正睡觉呢,明天还得早起接受检验。” 苗云凤愣了一下,追问:“接受什么检验?” 那人不耐烦地说:“你们不是打赌了吗?谁要是输了,就得留下手掌!这可不是小事,我必须养精蓄锐,不能让那几个日本大夫输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好家伙,这几个人竟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们不想让日本大夫输,难不成就愿意看着我输?不管谁输了,都是一场惨剧,他们怎么能这么没有人性? 苗云凤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好奇地问:“你们是不是中国人?是不是凤凰城的老百姓?” 话音刚落,另外两个人也醒了,纷纷撩开了被子。 这时,苗云凤治疗的那位老汉悄悄走了过来,在她身后小声说道:“姑娘,我看他们有点不对劲。我们虽然是刚接触,但我发现他们说话的样子,和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就比如其中一个人,刚来的时候口痴得厉害,现在说话却利索得很,哪有好得这么快的道理?” 苗云凤一听,心中更是起疑:竟然还有这种事?看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她定了定神,走到其中一个年轻人面前,说道:“大哥,我能不能再给你号号脉?” 那年轻人不耐烦地摆手:“号什么脉?号什么脉!日本人是我们的主治大夫,你过来给我们号脉,这算哪门子事?” 苗云凤据理力争:“在比武大厅里,我当着松原的面就给你号过脉,那时候你怎么不反对?” 年轻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哼了一声,无奈地说:“好吧好吧,你好吧。”说着,便躺在床上伸开了胳膊,让苗云凤给他号脉。 苗云凤蹲下身子,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体会着脉搏的跳动。 经过一番细致的诊断,她心中豁然明朗——这个人身上根本就没得过痨病! 要知道,得了痨病的人,即便病情好转,脉象也会带有一种特殊的颤动感,这种脉象特征,没有一年半载的调养是绝对恢复不了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脉象平稳有力,丝毫没有这种迹象。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根本就不是,当初那个得了痨病的病号? 第78章 意外发现 号完脉,她“啪”地一下抓住这年轻人的手,把那病号吓了一跳。 病号张皇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根本没得过痨病,为什么要装作病人?” 那年轻人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不可能!我得过病,你不是还给我号过脉吗?这绝对装不出来!” 苗云凤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发现他并非乔装改扮。这就奇怪了,难道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忽然,她恍然大悟,惊讶地问道:“你有双胞胎兄弟?” 那病人“啊”了一声,神情已然告诉苗云凤,她猜对了。 “哦,原来如此!”苗云凤心想,“日本人可真鬼,怪不得他们的医术这么灵验。原来是换了人,这几个病号都是他们精心设计的。他们先挑的都是双胞胎,第一次带出来的是真有病的,第二次就换成了他们的双胞胎兄弟。这个如此,那两个想必也一样!” 苗云凤手上暗暗用劲,捏得那病人“哎哟哎哟”直叫。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小伙子急声喊道。 苗云凤又低声对他说:“老实交代,那几个真正的病人在哪里?” 小伙子声音有些沙哑,一边呼痛一边说道:“他们、他们……哎哟哎哟,别捏了别捏了!我要喊人了!我告诉你,我就是病人,你别胡思乱想!技不如人就承认技不如人,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苗云凤坚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错。从他说话的口气就能听出来,这人中气充足,根本没有得病的迹象。只是面相上看不出破绽,若是真像自己想的那样,他的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外人确实很难分辨。 这小子骨头挺硬,单凭这点力道,根本撬不开他的嘴,让他认错招供。苗云凤本想再加重力气,或是在他的关键穴位上扎一针惩罚惩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不如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看看能不能把他感化过来。毕竟他还有一个正在病痛中煎熬的兄弟或哥哥。 苗云凤站起身,说道:“你要装也可以,但你别忘了,你真正得病的亲人还在受苦。你要是老实交代,我保证会尽全力救治你那位亲人;可你要是不说实话,非要做日本人的帮凶,那我也没办法。这些东洋人没安好心,别看只是一场小小的医术比试,背后却藏着大阴谋!” 那小子一听,惊讶地问道:“大阴谋?什么大阴谋?” 苗云凤语气沉重地说道:“第一,他们想打击咱们本土的传统医学;第二,他们还想盗取咱们中医的秘方。这些东洋人本事不大,心眼倒挺多,目的不纯!他们正在利用你们这些意志不坚定的中国同胞,渗透到咱们内部,瓦解咱们、腐蚀咱们,让咱们失去抵抗意志,没有战斗力,最终成为他们的奴隶,任他们随意摧残!你没听说吗?东三省已经被他们占了,咱们这里还算得上一片自由的天空。虽然吴督军这些军阀也不招人待见,但毕竟是中国人统治中国人。可如果咱们未来的命运落到东洋人手里,那将会是一片黑暗!你懂不懂?你甘心做日本人的走狗、做背叛国家的汉奸吗?” 一番话深深触动了这个小伙子。他长叹了一声,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来:“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太过分了!”“大是大非面前可不能糊涂啊!”“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 潮水般的批评声涌来,小伙子双手抱着脑袋,抓着头发,无奈地说道:“不行啊,我不敢背叛他们!如果背叛了,他们给我们的那些钱我们还不起,到时候就会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连命都保不住!我们也是无奈之举啊!” 另外两个假扮病人的小伙子也跟着附和,说辞和他大同小异。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早在意料之中。鬼子既然敢用他们,肯定早就想好了牵制他们的办法。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找到那几个真正的病人,把他们换回来。这一局绝不能败给东洋人,不能让他们如此嚣张!就算自己这只手保不住,也不能丢了民族气节!她可以输,但中国的中医不能输! 想到这里,她坚定地说道:“诸位大哥,你们放心,你们遇到的困难,我来帮你们解决!第一,你们生病的亲人,我会继续为他们治疗,帮他们康复;第二,你们欠日本人的钱有多少,我苗云凤替你们还;第三,他们要是敢暗下毒手,也没那么容易!你们可以换个地方,或者离开凤凰城,我可以帮你们筹备盘缠找住处,让你们逃离此地,一劳永逸!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围的人也在一旁旁敲侧击,劝说着三个小伙子。 其中一个小伙子率先想通了,一拳锤在床板上,说道:“好!咱们就这么一言为定!苗姑娘既然有如此魄力和担当,我们又何必做这汉奸走狗?别说你帮我们承担这些风险,就算没有,我也不愿意再做这伤天害理的事!东洋人的所作所为,我早就看在眼里了,他们就是一群流氓!明抢暗夺的事没少做,我听说他们还用暴力手段抢夺中国药农的药材,有些病人不听他们的指令,就动手打人,甚至有刀剑伤人致死的情况!我们早就想和他们决裂了,只是担心一家人的安危。可看看苗姑娘一个小姑娘都有这样的觉悟,我们这些堂堂七尺男儿,还有什么好怕的?” 苗云凤的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另外两个小伙子也立刻说道:“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就在隔壁!他们的病情一直让我们很忧心,再拖几天,恐怕就更糟糕了!” 苗云凤一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说道:“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兄弟!” 就这样,三个小伙子和苗云凤准备去于大夫家,可走两步,他们又犯了难:“就算知道人在隔壁,咱们怎么出去啊?这边门禁森严,那边也看得紧,大半夜的根本没法过去!” 苗云凤说道:“来吧,我有办法!” 说着,她就带着三个人悄悄来到那段矮墙下。和上次一样,苗云凤先攀上墙,然后伸手逐个把他们拉了上来。两边此刻都没有戒备,四周静悄悄的,这事做得十分顺利。 三个小伙子带着苗云凤找到了一间屋子,屋里黑洞洞的,看着像是没人,却能听到剧烈的咳嗽声,让人听着就揪心。 三个人领着苗云凤进屋后,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那三个真正的病人还在喝日本人给的药。 等把煤油灯点着,苗云凤就看到那三个人瑟缩在墙角,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脸色都蜡黄蜡黄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自己的兄弟进来,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个小伙子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苗云凤这才接口说道:“诸位大哥,别害怕!来来来,我先给你们号号脉,帮你们好好诊治诊治!” 就这样,三个病人分别伸出胳膊,苗云凤逐一号过脉之后,发现他们的病情依然十分沉重。虽然还在比赛期间,但她实在不能见死不救。看着他们咳得撕心裂肺,有的人甚至还在咳血,她立刻抽出自己的毫针,说道:“来,我先给你们用针治疗一下,能缓解一些痛苦也好!” 一番忙碌的治疗之后,苗云凤的额角上唇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好在这汗没白流,病人们的症状有了显着的好转,咳嗽声明显减弱了。 “姑娘,有效果!真的有效果!”几个人都兴奋地说道。 跟着过来的三个健康小伙子也说道:“你们跟着姑娘走吧,我们不再顶替你们了!实事求是,这些东洋人根本没给咱们治好病,喝的那些药也没多大作用,咱们必须让大伙知道真相!” 三个病人非常愿意配合。他们十分敬佩苗云凤的医术,虽说只是缓解了病情,也让他们充满了希望。 就这样,三个人跟着苗云凤来到矮墙处,她先爬上去,又把他们一个个拉了上来,再把他们重新安排回了大和武馆的住处。 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苗云凤回去没休息多久,鸡就叫了第三遍。她刚梳洗完毕,就有小伙子来叫她去大厅。那传话的人一脸神气,显然觉得这次胜券在握。 她还没出门,于大夫又来了。一见面,于大夫就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哟,苗姑娘,你这实在是太莽撞了!怎么能和日本人打这种赌呢?你应该向那几个老中医学学,见好就收,比不过就认怂,乖乖做缩头乌龟多好?可你这小丫头偏要往南墙上撞,唉,我也没办法,想帮你都帮不上!不过我告诉你,要是你输了,他们要剁你的手,我倒有个挽救你的办法!” 苗云凤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于大夫说道:“你可以和他们交换啊!” “怎么交换?”苗云凤追问。 于大夫压低声音,说道:“你可以把咱们中医的秘方告诉他们,用秘方来换你这只手啊!” 第79章 当场赌胜 苗云凤一听,就知道这于大夫的话可不是白说的。表面上看他是随便调侃,说俏皮话像是在嘲讽她,但苗云凤心里跟明镜似的:我早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在你家院里就听见你们背后的阴谋——你和鬼子早就串通一气,想谋夺我的秘方!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有秘方的,我不清楚,但你们笃定我身上藏着宝贝,想用这种办法把秘方套出来。我还纳闷呢,怎么会用这么严酷的刑罚跟我打赌,原来就是想赢了我,关键时刻用我的手来换秘方! 她心里暗笑:好在我听到了,绝不会上你们的当。你们还想得到我的秘方?等会儿丢尽脸面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可他又不得不给于大夫一个答复,浅浅一笑道:“好啊,于大夫。我败是败定了,但我虽败犹荣——起码我有这个骨气,敢和那些东洋人斗!” 她话锋一转:“确实如你所说,有些人就是缩头乌龟。不过,这个缩头乌龟是谁,谁心里清楚。那几个老中医技不如人,算不上缩头乌龟。” 旁边的于大夫一听,这话分明是冲自己来的,怎么听怎么别扭,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苗云凤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最看不起这种哈巴狗似的,围着日本人跑前跑后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巴结东洋人就叫有能耐?有本事拿出真医术,有本事替咱们国人说句话、办点事!跟着他们跑前跑后,除了坑害同胞,你还有什么本事?还在我面前穷嘚瑟! 看着于大夫走远,苗云凤长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装束,便从容地走向大厅。她心里有底:只要那几个病人一露面,真相就会大白,丢脸的不是我苗云凤,而是这些不要脸的东洋人! 走进大厅,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常大夫他们几个虽然已经认输,却还是早早来到大厅——这是最后的裁决,他们也很关心苗云凤到底是赢是输。毕竟,苗云凤也是站在中国中医阵营的,他们也乐见其成,不想让东洋人把国人逼得喘不过气来。 松原依旧志得意满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一副“一览众山小”的傲慢神态。那几个日本医生双手交叉在胸前,撇着嘴点着头,满脸目中无人的样子。 只有两个西洋人还算谨慎——他们的医术本就不出色,病人也没完全好转,此刻根本没他们说话的份。 几个老中医都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当他们的病人走上前来时,众人发现病人的症状已有明显减轻。 最关键的是苗云凤诊治的那位大爷。他走上前来,气定神闲,从上场到站到苗云凤身旁,一声咳嗽都没有。只是他的气色还有些蜡黄,这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的。 苗云凤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药王老前辈的药确实是好药,但她也是第一次使用,针灸虽然起了很大作用,可这毕竟是打赌——平时咳嗽两声不算什么,现在一咳嗽,就意味着她的治疗失败了。 “大爷,您感觉怎么样?身上好些了吗?”苗云凤轻声问道。 老头赶紧点头:“放心吧,姑娘!自从昨夜你给我扎了针,我到现在都没咳过!” 说到这儿,他突然用手猛地捂住了嘴。 苗云凤心里一揪:难道大爷想咳嗽?生病康复都需要一个过程,就算是仙丹,也得等几天才能见效啊! 周围的人见状,好多都憋着想笑,等着看苗云凤的笑话。 苗云凤当机立断,从怀里拿出针包,迅速抽出一根通络针,丈量好穴位后,在大爷的三处穴位上快速扎下,轻轻捻转了一会儿,才拔出针来。 “现在您感觉怎么样?” 大爷长吸一口气,舒展眉头道:“现在好多了!刚才确实嗓子有点痒,气管也发紧。” 苗云凤一听,心中一喜:这是康复的迹象啊!可这些该死的东洋人,竟然要用这个来做打赌的条件,这简直违背了医疗严肃科学的原则! 于大夫笑着走过来,阴阳怪气道:“怎么样?顶不住了吧?老先生,我看你该咳就咳,反正都是输,憋着多难受啊!” 苗云凤冷哼一声,怒目圆睁:“你这纯粹是汉奸行为!” 于大夫脸色一僵:“咦?我好心问问都不行吗?好好好,我本想帮你,现在我也不帮了,你就等着一会儿失败吧!” 他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松原坐在那里,叼着洋烟,一口一口慢慢吸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在一个小伙子的引导下,那三个日本大夫诊治的病人走了上来。几个日本大夫依旧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准备再次向众人展示他们的“医疗水准”。 可突然,接连几声咳嗽声响起,让大厅瞬间陷入沉寂。 刚开始,人们都把目光投向那几个老中医诊治的病人,以为是他们在咳嗽。可瞪着眼看了半天,尤其是松原,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却发现常大夫他们诊治的病人并没有咳嗽。 众人又看向苗云凤这边的病人,也没有咳嗽的迹象。 猛然间,他们回过头,看向那三个被日本大夫诊治的年轻人——这三个年轻人气色憔悴,举止虚弱,完全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而咳嗽声,正是从他们三个人中间发出来的! 其中一个年轻人捂着嘴,接连咳了几声,摊开手时,众人清楚地看到他手心里的血迹! 日本大夫小本惊呼一声:“啊?这怎么回事?昨天明明好好的,你们怎么咳起来了?” 他还用严厉的口气训斥这几个病人。 这几个病人却挺有骨气,腰板一挺,其中一个人反驳道:“我们咳怎么了?你给我们治好病了吗?” 就这一句话,当场像响了一个闷雷! 松原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僵住了。 于大夫也傻眼了,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回事?” 旁边观望的常大夫、宋大夫、赵大夫,还有其他不认识的大夫,一开始脸上满是惊奇,后来渐渐由惊转喜,互相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松原“噌”的一下站起来,厉声训斥:“怎么回事?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他怒不可遏地抬手一挥,把桌子上的茶杯狠狠拍到了地上。 小本赶紧站起来,鞠躬道歉:“嗨!对不住会长,对不住会长!我感觉他们可能是今天吃咸了,你们说是不是?” 他转头问那几个病人。 大伙一听,顿时哄堂大笑——真应了那句话: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苗云凤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就算大爷现在咳嗽两声,也算和他们打了个平手,自己的手也用不着被他们要挟着剁下去了!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苗云凤什么都不用多说,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尽管小本辩称是“吃咸了”,可这话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小本长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坐下来,挥手示意那几个病人:“走吧走吧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宋大夫捋着胡子,笑着说道:“看来比赛已经有了结果。这位姑娘并没有败给你们,你们的病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用不着号脉,就知道他们的病依旧严重,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松原“啪”的一下拍案而起,怒斥手下:“你们这帮饭桶!我让你们展示大日本的医术,你们怎么这么废物!” 他又气愤地瞪了那几个老中医一眼,最后把目光死死盯在苗云凤身上,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你就得意吧!别以为你这次赢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术高妙得很,以后会逐步让你们了解我们的医术有多么厉害!你们这些中国人,都离不开我们的药物,没有我们的药物,你们只有一个字——死!” 说完,他站起身,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他一走,大厅里鸦雀无声,气氛格外紧张。周围的日本武士一个个佩戴着腰刀,如狼似虎般地盯着众人。 苗云凤再次瞥见立在一旁的那块牌子,上面写着“东亚病夫”四个刺眼的大字。她真想走过去一脚把它踹碎——这牌子是给谁准备的?! 就在这时,一个日本武士走到大厅中间,“唰”的一下拔出腰刀,先挥舞着耍了几下,然后瞪着眼向周围扫了一圈,嚣张地说道:“今天我给你们表演一下,让你们看看我们日本武术有多么厉害!” 有人拿来一捆稻草摆在他面前。他双手抓着刀柄,猛地一举,“砰”的一下砍下去,将那捆稻草砍成两段。 几个日本大夫、两个西洋人,还有周围的武士们立刻鼓起掌来,欢呼声四起。 苗云凤心中冷笑:这是在干什么?治病比不过我们,就开始显摆武术了吗? 那几个老中医都默不作声,不敢说话。 苗云凤站起身,朗声道:“于大夫,还有各位医学界的同仁,比试已经到此结束。我的病人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几个日本大夫和西洋人走过来,围着苗云凤诊治的那位大爷转了一圈。小本不甘心地问道:“你不咳嗽了?” 大爷坦然道:“不咳了!我进来这么半天,一声都没咳过。不是说完全不咳,是我能忍得住了,也能坚持很长时间。要不是这姑娘给我治疗,我是绝对做不到的——以前我是一声接一声地咳,现在半天都不咳一次。” 几个日本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了眼。 小本斜着眼问苗云凤:“你用的什么药?就是那人参吗?还是就扎几针,这么两下他就能好?” 苗云凤淡淡一笑:“这就是中国医学的博大精深,你们慢慢去研究吧。看到那几位老中医了吗?他们的医术比我更高明,我不过是初学乍练,就能把他治疗成这样,他们的治疗方法就更神了。” 几个日本大夫气得喘着粗气,强辩道:“你们的医术,怎么能和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术相比?” 说完,他们一个个板着脸,瞪着眼,满脸不服气。 苗云凤微微欠了欠身子,对那位大爷说道:“大爷,您放心,接下来您的病我还会继续给您治疗,欢迎您到回春堂来找我。” 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肩头“啪”的一下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她一扭脸,一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正是那个刚才表演刀术的日本武士! 第80章 脱险 苗云凤回过脸来,她从容淡定,没有一丝紧张,心里暗自思忖:他想干什么?这是要狗急跳墙吗? 周围的人全都大气不敢出,屏住了呼吸。 那日本武士朝着苗云凤,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哟西,你的书,拿来!” 苗云凤伸出左手,“啪”的一下子捏住他的刀刃,缓缓推开,笑盈盈地说道:“书?要什么书?” “呃……”那日本武士继续用不熟练的中文说道,“别装傻,我们要什么你清楚!你们金家流传的那本宝书,一定在你身上!” 苗云凤哈哈一笑,说道:“宝书?我们金家有什么宝书?好啊,你想看宝书是不是?”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本霍师傅给的武术秘籍,翻开书页,“啪啪啪”展开让他看。 那日本武士凑近了,不光是他,另外几个日本医生也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本书。 苗云凤捏着书页,凑近他的脸,从第一页开始,“哗哗哗”快速地在他面前搓着书页翻了一遍。书页扇起一阵细风,鬼子们看到书里全是练武的动作,觉得这不像是医书,便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本大夫。小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圆。 翻完之后,苗云凤把书“啪”的一下子收起来,装入怀中,说道:“怎么样?不是医书吧?我哪有什么医书,你们都瞎猜想!我知道的医术,远不如这几位中医老前辈多。你们想问什么、想学什么,尽管向他们打听去。我呢,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个无知幼稚的小丫头。这本书你们要是想要,我就给你们;如果对这种书没兴趣,那我就告辞了,我要回家。” 说完,她盯着那个日本武士,又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日本医师。那日本武士眼睛斜向一边,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突然“扑通”一下子瘫倒在地。 众人都愣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苗云凤没有停留,趁机疾步向武馆大门口走去,一口气冲出了武馆。 众人慌手慌脚地去查看那个日本武士的情况,苗云凤早已平安离开了武馆。 至于那个日本武士为什么会晕倒,自然是苗云凤给他使了点小妙招。刚才拿书的时候,她就偷偷用左手指甲盖,从药瓶里捏了一点药粉,翻转书页的时候,顺势随书页的翻动飘到了那小子的鼻孔周围。这点药粉足以让他晕倒,而周围的人却毫无察觉——因为苗云凤在那一刻紧紧屏住了呼吸,所以大家都没事,唯独那日本武士栽了跟头。 这也算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谁让他对本姑娘无礼!” 一路往回走,苗云凤心里暗想:医学可以救人,也可以用医药去惩罚恶人。就像段婆婆传给她的这点药粉,关键的时候总能派上用场。她还可以研发一些更独到的药剂,对付那些可恶的鬼子,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丧命。看来,她应该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了。眼下鬼子如此猖獗,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惩罚他们的时候了。 苗云凤一边走,一边心潮澎湃。她首先弄清楚了鬼子的意图——他们果然是冲着那本《灵枢宝卷》来的。幸好她没把宝书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了那尊佛像之中,否则,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轻易脱身。 总归是因为她没带那本书,鬼子们才放她离开。要是宝书在身上,他们必定会夺下书,甚至会把她扣住。她展现出的高超医术,其实也招来了他们的怀疑,将来她的路恐怕会更难走。不过,为了大众的安危,为了同胞们的健康,再难的路她也会坚定地走下去,绝不可能退缩。 正走着,突然有人喊她。苗云凤侧过脸,正是那位拉黄包车的小哥。又是他! 小哥看到苗云凤,紧追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小姐!上车,我拉你!” 苗云凤见小哥一片热心,也没客气,连连道谢:“哎呀,这位哥哥,上次多亏你搭我一程,还没要钱,这次又要麻烦你了。其实我可以,走一段路也无妨。” 小哥笑着说:“你快上车吧!我们在外边早有耳闻了,听武馆里的人传出来说,你给咱们中国人露了脸,把那些日本人给羞臊了一番,这都是真的吗?” 苗云凤笑着上了车,一边走,一边把刚才在武馆里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小哥听完,好奇地问道:“这就奇怪了,姑娘。不是我怀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三对双胞胎,都是一个得病一个不得病?凤凰城虽然地方不小、人口众多,但找双胞胎并不容易,再一个生病、一个健康,这情况就更少见了,怎么三个都让他们赶上了?这也太蹊跷了,你不觉得吗?” 听到小哥的提醒,苗云凤心里一凛:是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她忽然觉得,这其中定然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起那几个患病的年轻人,他们的病情依然十分严重,不禁让人担忧,要想好,还要长时间的治疗。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先别管这里面有什么内幕了,他们的病才是最让人揪心的。我治的那个病号已经有了起色,几位老中医治的病号也有好转,唯独日本人治的那几个年轻人,让我忧心。别看他们年轻,病却不轻,如果放任不管,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唉……” 苗云凤长长地叹了口气。拉车的小伙子赞叹道:“你有这样的仁心,实在让人钦佩!不过你放心,我拉黄包车的,到处跑,说不定能碰到他们。如果碰到了,我会把你的意思传给他们,告诉他们你还在惦记着他们的病。要是他们愿意,我就把他们拉到你的医馆,请你治疗。” 苗云凤听后,爽快地说:“好的,小哥,那就麻烦你了!不过也别强求,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才是最要紧的。” 车子很快停在了金家大院的大门口。苗云凤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医馆,她想先回去给金振南通报一下——毕竟她是受大伯委派去的武馆,任务完成了,自然要回来交差。 刚从黄包车上下来,一辆汽车突然停在了她面前。车玻璃缓缓降下,一个脑袋探了出来。苗云凤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车上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姐张凤玲。 她犯起了嘀咕:姐姐来这里干什么? 张凤玲坐在车上,连车都没下,隔着车窗喊道:“来来来,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说着,车上的司机下来打开了车门,示意苗云凤上车。她不知道姐姐的用意,只好谢过拉车小哥,摸出几块大洋硬塞给他,然后上了张凤玲的车。 车子很快驶离了金家大院,疾驰而去。 上车之后,苗云凤赶紧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她没有直接叫“姐姐”,因为前面还有司机,只要有外人在,她说话就会格外谨慎。 张凤玲的面色十分难看,看样子像是憋着一肚子气。车子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口,张凤玲冷冷地说:“就在这儿吧,跟我进来。”她的语气冰冷,让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 苗云凤不知道姐姐到底想干什么,只好跟着她走进了茶馆。茶馆里有雅间,张凤玲把她带进了一间。 二人对坐在桌前,张凤玲先用眼睛死死地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贱?”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了苗云凤的胸口。她当时就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哪里贱了?你把话说清楚!” 张凤玲冷哼两声,说道:“你居然去找郑中旭约会!你这么做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是我的未婚夫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竟敢这么做,太不像话了!偏偏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神态也差不多,你这让我怎么想?他喜欢的是我,不是你!你要是敢把我的婚事搅黄了,我告诉你苗云凤,我也不是好惹的!你别看我离开了张家,只要我给张家递句话,我那边的人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一句句尖刻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凉的利刃,不断插进苗云凤的身体里。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自己姐姐的嘴里说出来的。 当然,姐姐至今都没有承认她们之间的姐妹关系,从来也不考虑她为自己的付出,仿佛她的一切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姐姐的自私,让苗云凤感到既心寒又惊叹。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淡定地说道:“姐姐,你恐怕是搞错了。我没有约郑中旭,是他偶然碰到我,把我拉到饭馆里,只是闲聊了几句而已。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搞乱你的生活,更没有意图抢夺你的未婚夫。我根本对他没有半点兴趣。天底下好男人有的是,我长得又不丑,凭什么要去抢你用过的男人?姐姐,你真的想多了。” 第81章 接连发难 张凤玲猛地站起来,手指重重地敲着桌子,厉声道:“你姐姐,姐姐的!嘴倒是挺甜,可我发现你这人说一套做一套!你说得好听,挺感人,对我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你这是表面迷惑我,背地里却对我下手!我可不能光听你一面之词,不防着你点,哪天被你卖了都不知道,还指不定你什么时候就把我的底细全抖搂出去!” 听完张凤玲的话,苗云凤只觉得一阵无可奈何。她苦笑着,心想:我这一片真心都掏给了姐姐,她怎么就这么看待我?虽然她没跟我相认,但我做的每一件事,她并非一无所知。我替她做这个“背亲娘”,难道图的是钱财名利吗? 苗云凤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喘了几口粗气,扭头就想往外走。 张凤玲却还不解气,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你给我站住!苗云凤,这事咱们还没说清楚呢!光凭你几句狡辩,我是万万不会相信的!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再有下次,你敢再接近我未婚夫郑中旭,我对你绝不客气!” 苗云凤“唰”地一下转过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姐姐,你要对我下什么手?难道你要对我下毒手不成?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哪一点做的对不住你?你要是觉得我和郑中旭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你现在就把他叫过来,我要当面和他对质——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一句亲昵的话?明明是他主动拉我去饭馆吃饭,当时还有好几个人在场亲眼所见!” 苗云凤的几句话掷地有声,当场就把张凤玲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能拿出更有力的理由反驳。 苗云凤乘胜追击,语气坚定地说:“好了,我今天就跟你说到这里,我回去还有事。我再一次向你保证,我和郑中旭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你们两个既然已经走到了一起,我绝对不会去搅和你们这潭浑水。同时,也请你看好你的未婚夫,让他离我远点!我和你虽然长得一样,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人生,我犯不着去掺和你的日子。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地道,以后就别再来打扰我了——我已经替你背负了太多太多。” 说到这里,一滴泪水顺着苗云凤的脸颊滑落。她怕被张凤玲看见,急忙一扭脸,用手掌飞快地擦去泪痕,转身就往楼下走。 张凤玲没有阻拦,只是独自坐在茶桌前,闷头大口地喝着茶,脸色阴沉得可怕。 苗云凤下了楼,径直往外走。半路上拦了一辆三轮车,拉着她飞快地赶回了金家大院。 一路上,苗云凤的心情简直像翻江倒海一般。她实在不忍心和姐姐闹翻,可姐姐却步步紧逼,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要平白无故地承受这些指责。 她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虽然她们姐妹之间有着血缘关系,但成长的环境不同,思想观念的差距早已天差地别。她自己受点委屈、吃点亏都无所谓,她向来有着极大的包容心。可这位姐姐,无论别人对她多好,她都觉得不够;只要稍微侵犯到她一点利益,她就会勃然大怒,就算别人是无心之举,她也要揪着不放,仿佛自己是审判官一般。这样的姐姐,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带着满心的委屈和愤怒,苗云凤见到了大伯金振南。她本来心情就极差,可一见面,金振南就怒气冲冲地指着她的鼻子吼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苗云凤一下子愣住了,茫然地问道:“老爷,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事?” “你怎么敢当着日本人的面,让他们下不来台?”金振南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知道松原会长是什么人物吗?日本同人会又是多大的组织?我就知道派你去准没好事,弄来弄去,你还是把事情给我搞砸了!” 苗云凤越发不解,皱着眉反驳道:“大伯,不是你让我代表金家出场,展示咱们金家的医术吗?我完全是按照你说的去做的,你现在反过来怪我,这有道理吗?” 金振南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我让你展示医术,没让你去和那些日本皇军对抗!武馆里的那些人,个个都有军事背景,和东北那边的日本皇军都有勾联。你把他们得罪了,让我以后怎么收场?刚才我已经接到了于大夫的信,他把你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我了,说你给咱们金家丢尽了脸面,差点没把松原会长气死,还让那几位东洋医生颜面尽失!” 大伯的话里,字字句句都在偏袒日本人,这让苗云凤心中的怒火更盛。她早就看透了大伯这副汉奸嘴脸,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指责自己。明明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让她替金家出头,展示金家的医术,她做得尽心尽力,结果却落得个“搞砸事情”的评价,这让她有苦难言。 本来就一肚子火气的苗云凤,被大伯这么一骂,再也忍不住了,扭头就往外走,干脆不再听他废话。 金振南见状也急眼了,抓起桌子上的一个茶壶,“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茶壶瞬间摔得粉碎。 苗云凤已经走到了门口,脚步却突然停住。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金振南,一字一句地说:“好啊,大伯。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觉得我对不住日本人,伤害了他们的感情,你大可以把我绑起来,送到他们面前请罪。我本来就是你金家的奴隶,你爱怎么处置我,就怎么处置我!” 苗云凤是真的被气坏了。大伯这么明目张胆地偏向日本人,简直是崇洋媚外到了极点,心甘情愿给东洋人当走狗,这简直是给金家祖宗蒙羞!可大伯偏偏就是这么做了,这让她打心底里看不起。 “坏也可以,但不能坏得这么彻底!你公开投靠日本人,这和卖国求荣有什么区别?”苗云凤怒目圆睁,这是她进金府以来,火气最大的一次。 金振南被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镇住了,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吼道:“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只不过发几句牢骚,训斥你几句,你就敢顶嘴了?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苗云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缓了缓说:“大伯,我不是不服气,也不是故意要顶撞你。日本人在中国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这次去大和武馆,他们明明就是故意使诈,玩弄我们这些本地的中医,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现在正在调查他们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能助纣为虐呢?我们金家传承了这么多年的医术,讲究的是治病救人,从来没教过我们去巴结奉承这些侵略者!” 苗云凤的话字字诛心,金振南听了之后,又气又恼,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好家伙!你竟然敢训斥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叫我大伯?你不配!你就是我金家的奴才,是给我家里擦地、收拾马桶的下人!我就算骂死你,你也不能还口!” 苗云凤看他真的急眼了,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事已至此,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必须让这位大伯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金振南指着苗云凤,左一句右一句地骂着,突然,他脸色一白,用手紧紧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可吓坏了旁边的丫鬟和小厮们,他们纷纷围了上去,有的大声呼唤着“老爷”,有的则飞快地跑去禀报金太太。 苗云凤也紧跑两步上前,伸手一摸金振南的脉搏,发现他已经昏厥了过去。她心中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经过仔细地给金振南号脉,发现他是心脉不通导致的晕厥。苗云凤明白后,准备马上进行抢救,再晚一点,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当时他心里也闪过一丝犹豫:反正这个大伯也不是什么好人,对自己和母亲更是坏事做尽,就算见死不救,看他的笑话,也是理所当然。 可医者的本能却让她无法这么做。她定了定神,仔细地再次号脉,确定了病根所在,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通络针,准备给他疏通经络,让他尽快苏醒过来。 可就在这时,金太太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丈夫,再看看旁边手持毫针的苗云凤,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苗云凤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死妮子!肯定是你把老爷气成这样的!你真该死!” 苗云凤一听:大娘,这是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可是现在也顾不上和她争辩了,如果再晚救一会儿,这个大伯就真没得救了,好多事情还要从他身上搞清楚,父亲之所以变成那样,是不是跟他有关系?我还没机会问他。还有金家的许多秘密,都得从他嘴里得知,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看着人死在面前。所以她赶紧对这个不讲理的金太太说:“老爷的病尚且有治,你到底要不要我救他!” 第82章 大义施恩 该说的话其实都已经说了,苗云凤也算出了气。眼见大伯倒地,她也不想让他死,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拯救大伯。 但是金太太却当头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恶语相向,本就是金太太一贯的行为风格。可这一次,苗云凤就想问她,到底是想让自己老公活着,还是眼看着他奄奄一息,却见死不救? 金太太看着苗云凤咬牙切齿,把老爷昏迷的责任全推到她的身上。可金太太也不是傻子,如今能救老爷的,恐怕也只有这个死丫头了。可她并不想向苗云凤示弱,那样显得她特别低下。 她大声喊道:“梁洪川!梁洪川!梁洪川!梁大夫,快去给我叫梁洪川!” 梁洪川是谁?苗云凤并不清楚,她估计这人大概就是金家的御用大夫,负责府里人的治病抓药。 很快,一个小老头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的衣服倒是挺干净,就是洗得都发白了,走路还弓着身子。他一进屋看到老爷倒地,迅速赶过去,把药箱放在一旁,开始检查老爷的情况。 手一搭在老爷的脉搏上,他就“哎呦”了一声,带着哭腔说道:“我可治不了!有高人赶紧请高人吧,老爷这病恐怕没救了!” 说完,他“哇”的一声就哭了,看样子可能和金振南的感情还不错,一边哭一边拉着金振南的手摇晃。 苗云凤知道,再不出手相救就晚了。这个大娘到这时候还硬撑着面子,不想让自己帮忙,这简直是拿着大伯的生命在开玩笑!她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样的死老娘们,真是太过分了!” 她首先是愚昧到了极点,人命关天的时候,还顾及颜面。苗云凤毫不谦虚地想,现在除了自己能救大伯,天底下恐怕再没第二个人了。 这底气,如果放在一个月以前,她可能还没有。从药王老先生那本书里她才学到了这招——迅速通心脉,让突然昏厥、濒临死亡的人复苏。如果金太太再不让她施针,错失了最佳治疗时机,就算再治,恐怕也回天乏术了,即便太上老君下凡,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金太太终于还是开口了:“你个死妮子,来吧!你要是给我治不好老爷,我今天就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苗云凤也不听她再说什么,现在情况迫在眉睫。她噌噌噌跑过去,迅速打开自己的针包,首先抽出一根针扎在大伯的檀中穴,护住心脉,然后分别在他的脚心、手心扎上针,最后在他人中穴用通络针,开始给他行针。 其实,苗云凤心里也很紧张。药王老前辈的行针之术,她还从未尝试过,这是第一次在病人身上施治。如果成功,大伯这条命就能抢回来;如果不成功,自己恐怕都得丢了这条命。 她知道这个狠毒的大娘,一般情况下,她恶言恶语说几句也就算了,但这一次如果大伯没了命,说不定她真会来真格的,处罚自己也未可知。 反正,她已经豁出去了。 行针用了十几分钟,大伯的起色仍然不大。金太太急得在一旁直跺脚:“你!你个死妮子!你害死了你大伯!你要是治不好他,我说到做到,绝不会让你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苗云凤连理都没理她,让众人翻转病人的身子,又在他的背上开始行针。几处关键的穴位都扎上了通络针,尤其是在他的命门穴,苗云凤开始集中精神行针——这里可以说是最后的希望了。 她要发动命门的气血,配合气海穴的元气,希望能顶开心脉,让大伯复苏。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在苗云凤不断搓捻毫针的坚持下,金振南终于有了起色。他首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就像老牛叫了一声:“嗯——” 就是这一声,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集中了过来,包括那位姓梁的老大夫,也连忙低下身子观察金振南的情况。他拍着地面说道:“好了!好了!老爷有了起色了!” 而苗云凤,额角的汗水已经开始往下淌了。这是她救人以来最凶险的一次,也是对她挑战最大的一次。 缓缓地,金振南睁开了眼睛,他的呼吸也逐渐匀畅了。看到眼前一圈人围着他,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都在干什么?” 他指着一个胖丫头说道:“你又偷懒!赶紧去给我干活!你们怎么都偷懒?快去干活!金家的饭不是让你们白吃的!”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知道他是真的康复了,刚才真把她吓了一跳。这个大伯不仅心眼不善,脾气还特别大,这次恐怕就是怒火攻心,造成了临时心脉闭塞。幸亏她懂医术,及时出手才挽救了金振南一条命。希望他能够吸取这个教训,这也算是老天爷对他的警告,不知道在他心里有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苗云凤已经把金振南身上的毫针全都取了下来,一根一根地放回针包。有人把金振南搀起来,扶到座位上。 他这时候才想起苗云凤的事,拍着桌子说道:“哦,我想起来了!苗云凤,我话还没跟你说完!你把日本人给我得罪了,这怎么办?同仁会的人马上就要来找我麻烦了,于大夫已经给我递了话,让我做好准备!现在,我只能拿你开刀了!” 苗云凤非常淡定,既没有做任何反抗,也没有做任何辩解。周围的人任凭他说什么,谁也没说话——因为大家都目睹了刚才那场生死线上的较量,是这个姑娘把金振南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可金振南自己却浑然不知,他看到旁边的太太,还抱怨道:“我说最近你也不管管这些下人们,他们都成什么样子了?散漫到这种地步,一个个就像没事人一样,在大厅里转来转去!转什么转?他妈的,你们以为我不发火吗?” 金太太现在倒是老实了不少,她的额头也冒出了汗,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她“啪”的一下伸手抓住了金振南的胳膊,安抚着说道:“老爷,行了,先别发火。你的身体刚恢复,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 “身体恢复?”金振南莫名其妙地问道,“我怎么了?我身体有问题吗?我很健壮啊!我身体能有什么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啪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胸脯,突然好像感觉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说道:“我刚才怎么了?” 金太太也没跟他解释,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那个小丫头,又在这儿出风头了。” 金振南一听,刚才的事情好像瞬间想起来了一些,表情马上僵住了。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说道:“可是,她把日本人给我得罪透了,我怎么办?金家未来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金太太被他这么一鼓动,好像又重新点燃了怒火,用拳头凿着桌子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闯的祸,就让她自己来承担!等会儿松原会长要是派人过来,直接把她吊起来打一百鞭子,这事就算了!老爷,你犯不上上火,你是一家之主,全指望你镇住场子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说到这里,她居然抹起了眼泪,一副悲从中来的样子。 那位梁洪川梁大夫,叹了口气,摇着头,提着药箱就往外走。 苗云凤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梁大夫的年龄比大伯还大,在府里干的又是医药这一行,他知不知道金家的一些秘密呢?自己以前从来不知道府里有这么个人,关于父亲以前的情况,不如向他打听打听,说不定他能知道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厮跑了进来通报:“金老爷,康翻译带着人来求见您!” 金振南一听“康翻译来了”,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福是祸,赶紧拉着金太太出门迎接。苗云凤留在大厅里没敢离开,她清楚这件事还没完。 等对方走进来,苗云凤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本大夫,他居然也跟着来了。这明摆着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见面,康翻译就先向金振南介绍了小本大夫。小本趾高气昂地坐在靠背椅上,撇着嘴说道:“你们金家是故意刁难我们的吗?让松原会长出了那么大的丑!今天松原会长派我过来,就是要和你们把话说清楚!” 金振南一听,吓得腿都在发抖。苗云凤看他这怂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平日里窝里横,一遇上东洋人就吓成这副德行,半点气节都没有,真是丢人! 苗云凤却挺胸昂头,岿然站在原地没动。她在心里冷笑:倒要看看这几个日本人能耍出什么花样,他们来势汹汹,无非是想找回面子。可脸是他们自己丢的,又不是我逼的,他们还有什么脸来讨公道? 就见金振南颤颤巍巍地说道:“实、实在对不住,太对不住了!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居然误打误撞赢了皇军老爷们……我这就惩罚她!来人啊!” 几个家丁闻声跑了进来。金振南一指苗云凤,急声喝道:“快!快把她拖出去吊起来打!打得她皮开肉绽,打死她为止,给皇军老爷们出出气!” 第83章 机智应对 苗云凤知道:这顿打是挨定了。 大伯肯定和日本鬼子有背后交易,我破坏了他们的阴谋,他们这是狗急跳墙。 她寻思:这交易能是什么?无非是打我身上秘方的主意,幸好我多了个心眼,没把秘方写在纸上,要不然就白白送给他们了。怪不得他们叫鬼子,心眼真多,就可惜除了坏心眼还是坏心眼,没好心眼! 当着凤凰城那一帮子老中医,还有几个外国洋人。堂堂日本同仁会,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这口气他们绝对咽不下去。金振南更不可能有好心,帮我扛下这顿打,没事他还想折磨折磨我,这就更应了他的心意了!这都是一群喂不饱的饿狼,我对他们多好都没用,他们反过来还会咬我一口。 “但我就乖乖的伸着脖子,挨他们这顿打吗?” 苗云凤已经没了辩解的余地,两个小厮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苗云凤抖开他们的手,沉声道:“你们放开!有必要这么拉扯吗?不就是挨打吗?我自己有腿,能走!家里人打家里人,你们倒是挺英雄,有本事去打那些侵略中国、欺压中国人的日本鬼子啊!冲着我横个什么劲儿?” 那两个小厮吓得脖子一缩一缩的,互相对视着直咧嘴。苗云凤也清楚,他们只是下属,老爷下了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苗云凤没再为难他们,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知道,金府的下人犯了错,有时候会被吊在木桩上用皮鞭抽,他见过行刑的场面,惨不忍睹。虽然她没挨过皮鞭,但也清楚,这一顿要真被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往外走的时候,苗云凤心里盘算着:“我真要被他们打了,就太憋屈了!没有外援,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走到木桩下,刚一站定,她突然有了主意。段婆婆给的药粉,她只在别人身上用过,却从没在自己身上试过。现在,她只能用昏厥的办法逃过这一劫了。 “如果我昏过去,他们还会继续打我吗?” 苗云凤不敢断定,但那两个小厮马上就要动手了:他们执行命令倒是丝毫不敢懈怠。现在指望大伯突发人心,赦免了我,那等于白日做梦,东洋人正在向他逼宫,打我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我跑又跑不了,就算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事到如今,只能出此下策了。” 她从药瓶里捏了点药粉,藏在指尖。两个小厮刚想绑她的胳膊,她就把药粉弹进了自己的鼻孔。 其中一个小厮已经绑住了她的手,苗云凤的身子突然一软,瘫了下去。 “哎?怎么还没打着就晕过去了?” 两个小厮吓了一跳,三步两步跑回大厅向金老爷汇报:“老爷!不好了!那个丫头,她昏过去了!您快去看看!” 屋里的几个人一听,既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金振南和金太太带着康翻译他们几个人赶紧出去查看,只见苗云凤被吊着一条胳膊,整个身子软得像面条一样。 金振南走过去看了一眼,这情况不像是装出来的,确实是晕过去了。他用手指在她鼻边试了试,还有呼吸。 他刚想回头给日本人解释,突然一个日本武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砰”的一下抓住苗云凤的头发,想看看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这一抓,苗云凤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们要干什么?住手!她都这样了,你们还这么对她!” 突然一个女子大喊着冲了过来,正是小可。小可听说金府要打人,特意过来观望,一看被打的是苗云凤,而且她已经晕过去了,便不顾一切地冲过来阻拦。 小可跑到苗云凤身前护住她,日本武士“哼”了一声,转身退了回去。 康翻译嘿嘿冷笑道:“好好好,既然她真吓晕了,也就别打了。打一个晕过去的人,没什么意思。” 他回头对日本武士说:“先生觉得怎么样?还要不要打?” 他们说话的功夫,小可已经解开了苗云凤另一只手上的绳子,她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金振南什么也不敢说,只是紧张地观望着日本武士的反应。 那个叫小本的日本医生走过去,仔细观察苗云凤的情况,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摇晃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朝另一个日本武士点了点头,又和康翻译对视了一眼。 康翻译立刻明白了,对金振南说道:“金老板,你让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丫头替你顶罪,也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跟我们交代?松原会长那边,我们没法交差,总得拿出点成果回去,不然我们可没法收场!” 金振南哈哈一笑,连忙说道:“这不难,这不难!秘方的事可以慢慢来,迟早能拿到手。至于你们的损失,秘方暂时拿不到,但大洋我这里有!” 他冲着方有才大声喊道:“快去!拿三千块大洋出来,跟着康翻译他们送到武馆去!” 小可一看这情况,赶紧背起苗云凤,转身就走。没人阻拦她,她一口气把苗云凤背回了回春堂。 一进门,可把万幸娟吓坏了,不知道女儿出了什么事。一听说苗云凤晕过去了,万幸娟立刻反应过来——她听女儿说过这种药粉,曾经帮过女儿很多次,只要用水往脸上一激就能醒过来。 她马上吩咐去拿湿毛巾,小翠很快就拿来了一条。万幸娟亲自把毛巾敷在苗云凤的脸上,没过多久,苗云凤就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母亲,周围的人一看她醒了,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翠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小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你到底怎么了?” 老苏和老田也在旁边观望,两个老人眼角都含着泪,母亲更是哭得泪眼婆娑。 苗云凤没说太多,看到小可后,她轻声问道:“小可,是你救了我吗?” 小可摇着头说:“没有没有,我只是看到你被绑着,那个日本武士还抓你的头发,想看看你是不是装晕,我气不过,就挡在你前面把他们赶开了。” 苗云凤缓缓坐起来,问道:“那他们呢?现在走了吗?” “走了走了,”小可点点头,“金老爷给了他们三千块大洋,他们才走的。” 苗云凤叹了口气,说道:“唉,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光凭那些日本鬼子,我一点也不怕他们,他们要是敢来硬的,我让他们一个都走不了!可偏偏是大伯,我没法摆脱他的束缚。他要打我,我挣脱不了,可我又不甘心挨打,所以只能自己把自己迷倒。”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满意地说道:“他抓了我一把头发,但我的身体保住了,要不然挨一百鞭子,我今天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周围的人都点了点头,觉得苗云凤这么做确实很机智。 她突然想起了母亲的脸,自己好几天没回家了。她掀开母亲的面纱,母亲脸上的药粉,有小翠每天帮忙敷,今天看上去已经有了很大起色。她用手轻轻剥落一点药粉,发现母亲皮肤的颜色已经开始转红润了。 苗云凤惊喜地说道:“娘,我给你报告个好消息!你的容颜马上就要恢复了,不仅不会留下疤痕,说不定比以前更漂亮呢!” 万幸娟一听,用手背堵着嘴,哽咽着笑了:“你这孩子,这才刚有点起色呢!不过我确实觉得舒服多了,每天敷了药之后,脸上都麻酥酥的,还有点发热。我不敢照镜子,实在不敢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要是真能好,那真是谢天谢地了,也多亏了我女儿有这本事。” 小翠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夫人,我看您的脸一天比一天好了!您有这么厉害的女儿,就别担心了。” 本来是一场灾祸,苗云凤用“自残”的方式昏厥过去,不仅保住了性命,没受重伤,还让金府给她放了假,这件事处理得算是比较圆满了。 晚上刚过饭点,突然有人敲响了回春堂的门。苗云凤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等老苏开门后,进来一个小伙子。 她一见,正是那个拉黄包车的小哥。还以为对方身体不舒服,便问道:“小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小哥仰头一笑,慨然道:“我好得很!我是给你带病人来的,今天他们特意来这里,求你医治呢!” 苗云凤一听,赶紧把他们请进来。几个人还没进门,就咳声连连。 把人让进屋子后,苗云凤一看正是那三位!他们的气色,简直蜡黄得吓人。正好她还牵挂着,这几个病号——首先她治得那位大爷,还没有完全康复,几个老中医接手的病人,她倒不怎么担心。如果那些病人觉得常大夫他们治得好,自然会继续找他们,病情慢慢也会有起色。 最让她揪心的,是眼前这几个被日本医生抛弃的病人。他们的病得不到医治,随时有生命危险。 没想到这拉黄包车的小哥还真守信用,说会把人送过来,就真的送过来了。苗云凤还不知道小哥的名字,连忙问道:“小哥,你既帮了他们,也帮了我,真是热心人。我得问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咱们难免会打交道。” 那小哥咧着嘴,嘿嘿傻笑了两声,说道:“我姓龙,叫龙天运。” “噢,龙天运。”苗云凤点点头,“小哥,你在这里稍等,我马上去给他们治疗。” 刚说到这儿,龙天运突然神色悲愤地说道:“金小姐,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其实他们的病,根本不是自己得的!” 苗云凤一听,顿时诧然:“什么?不是自己得的?那是怎么得的?” “嗨,你让他们自己说吧。”龙天运叹了口气。 其中一个年轻人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喘息着说道:“我们被他们叫到武馆里做工,后来他们用一种针扎在我们身上,说是帮我们缓解疲劳。我们不接受,他们说人人都得注射!没过几天,我们就都得了病。我们三个琢磨着,这病是不是跟他们扎的针有关系?他们把针扎进我们身上,还把黄澄澄的液体推进我们身体里,之后我们就一天比一天不舒服,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所说的,不正是西洋医术里的注射吗?日本人用注射器给这几个人打了针,可打的根本不是治病的药,而是让他们得病的毒! 第84章 姑娘不好惹 原来如此!鬼子竟然如此没有人性,是他们把病毒注射到了这几个小哥的身上! 哎呀,看他们现在的样子真可怜,生命垂危。这些鬼子还想用他们制造假象,妄图战胜我们,真是一帮猪狗不如的畜生! 苗云凤怒火中烧:“他们如此坑害同胞,我苗云凤岂能放过他们?岂能让他们占尽优势、逍遥法外!” 她忍着怒火,先给几个小哥号了号脉,又给他们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她打算安排他们在这里住下,等过几天身体康复了,再让他们回家。 然而,住处实在太紧张了。本来地方就不大,再住下三个病人,实在有点难办。 她回头看向母亲,用目光征询她的意见。母亲深明大义,果断说道:“住下吧,住下吧!今天我就带人去把那间仓房腾出来,让他们住在那里,也好便于你治疗。” 苗云凤一听,高兴坏了。母亲鼎力帮她,也很理解她的心意。 就这样,母亲带着几个人去打扫仓房。苗云凤首先按照那药王书中秘方给他们抓药、准备熬药,第二步则准备打扫完屋子、他们住下来,给他们进行针灸治疗。 龙天运也留下来帮忙收拾,没有离开。苗云凤觉得这个小哥挺靠谱,首先他的信息很灵通,以后在外边办事如果用到他,肯定非常便利,所以心里也很欢喜。 她亲自熬药,等药熬好之后,先让三个人每人喝了一大碗。接下来,她就开始给几位针灸,从第一个小哥到第三个小哥,反复给他们针疗了三遍。 三遍过后,三位小哥都说感觉舒服多了。尤其其中一个,“扑通”一声给苗云凤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我每天难受得简直生不如死,姑娘,是你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以后我们好了,甘愿做你的奴仆,永远伺候你,姑娘!” 苗云凤一听,哪能让他们这么做,赶紧把他搀起来,安慰大家:“众位哥哥,你们放心,我帮你们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懂这点医术,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救人的吗?所以你们不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又说道:“另外,我还想告诉你们一点,那些坑害咱们的日本鬼子,咱们不能就此放过他们,他们的手段太阴毒了,用这种没有人性的方法坑害你们,简直畜生不如,你们几个仅是我知道的,到底还有没有别人被他们这样坑害过,那还不敢说,反正他们抢药农的药材,我是亲眼见过的,还有他们玷污妇女那些卑劣行为,我也都是亲眼所见的!所以你们这仇,咱们决不能轻易和他们罢休,必须要找机会复仇!否则的话,我们任人宰割,我们的尊严何在?大家的安全又怎么保障!” 大伙一听,都跟着兴奋起来。其中一个病友说道:“我们虽然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但是我们可以联系同胞兄弟,让他们帮你出力!你要怎么对付这些可恶的鬼子?” 苗云凤扭过脸,看向龙天运,问道:“龙哥哥,你觉得怎么样?你有没有掌握到那些鬼子的行踪?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吃点亏,甚至要了他们狗日的命!” 龙天运一攥拳头,说道:“你等着,小姐!我出去打探打探,等我摸清他们的行踪,马上回来告诉你!” 龙天运做事非常麻利,出门后拉起黄包车,就一溜烟地离开了。 苗云凤一边在家里给病人治疗,一边等着龙天运的捷报。 这时,老苏愁容满面地走过来,对苗云凤说:“小姐,最近药草不多了,需要进点货了,你看怎么办?” 苗云凤马上问道:“咱们家里的大洋还有没有?” 老苏答道:“有是有,就是现在药草特别紧缺。上次咱们结识的那些药农,他们的药好多都供不上货了。有人说是半路上被劫了,也有人说是金振南金老爷,不允许这些药草卖到咱们这里来。能运过来的药,都是那些佩服咱们,偷偷隐蔽着带过来的,我也都给了他们钱。”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开药店没货源,这是个大问题啊!虽然咱们这里的病人不是特别多,但就这几个病人,每天消耗的药草也不少。小姐,你得想办法进药啊!” 苗云凤也发现,好多抽屉里的药品都所剩无几,有的甚至是空的。她马上让老苏去统计一下,说道:“你先去药材市场看看,那些该进的药材,能不能从那里先要一些?” 老苏面露难色:“直接从那里进货的话,价格肯定非常贵,会大大提高咱们的成本。那里的药草,好多都比咱们卖出去的价格还高。” 苗云凤一听,果断说道:“这没什么!咱们开药店不是为了挣钱,就算赔着钱卖也没事!” 老苏只好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去。” 苗云凤知道,石头镇有一个药草市场,规模不大;凤凰城的药材市场,就大多了。那里不光有药农卖药,还有好大一部分是开药店的,他们从药农手里低价收药,再拉到市场上高价转卖,为的就是赚一笔差价,价格高得离谱。尤其是那些稀缺药材,到了凤凰城的药材市场,价格更是高得,让大夫们望而却步。所以,一般只有急需应急的时候,人们才会去那里采购。 她也听说,大伯金振南在凤凰城的药材市场也开了几个摊位,卖的药品倒是很齐全,价格却都是高得离谱。 苗云凤也知道,家里的那点大洋少得可怜,她本来就没打算赚乡亲们的钱,因此收入并不高,家里的生活非常拮据。可是,为了维持药店的基本运营,药品必须齐全,她也只能让老苏硬着头皮去采购了。 第二天一大早,苗云凤就去看那几个生病的小伙子。一进屋,就看到他们正在地上活动,伸伸胳膊、踢踢腿,和昨天病恹恹的样子大相径庭。 几人一见苗云凤来了,都围了过来,高兴地感谢她:“姑娘,太谢谢你了!今天我感觉好多了,头也不晕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苗云凤看到他们的好转,心里也有了底,知道是那神秘药方的效果。“怪不得各路人都想抢夺这宝书,这本书上的秘方果然名不虚传!”看到效果,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另外,那位在武馆里她医治过的大爷,始终没来找她,想来病情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这也让她松了口气。 仅仅喝了一次药、扎了一次针,这几个人就有了这么神奇的好转,连苗云凤自己都有点吃惊。她赶紧叮嘱大家:“你们都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病还没有完全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每天坚持服药,七天之后,你们一定会有更大的改观!” 其中一个小伙子攥着拳头,激动地说道:“等我们好了,小姐,我们就跟着你一起干,去找那些鬼子算账,让他们血债血偿!” 苗云凤好奇地问:“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帮他们?既然知道他们害了你们,你们还甘心情愿充当他们的棋子,这么做不觉得亏良心吗?” 小哥的头“刷”地一下低了下去,羞愧地说道:“小姐,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迫于无奈!我们治病要花钱,他们借给我们一笔钱,而且是高利息的。我们不帮他们办这件事,就算倾家荡产都还不起,只能如此了。再说,他们的手段你也知道,背地里说要我们的命,就真的能要我们的命,我们惹不起,也不敢惹啊!” 苗云凤叹了口气,并没有责怪他们。她知道这些鬼子的阴毒手段太多,那个表面上是武馆的大和武馆,其实干的都是间谍暗杀、明欺暗诈的勾当。 苗云凤安慰了大家一番,又给他们针灸了一次,嘱咐他们好好休养。这几个人都激动得含着眼泪,连连道谢。 正在这时,龙天运从外边回来了。一进门,他就兴奋地对苗云凤说:“小姐,我打听到了!大和武馆要在红翠楼开庆功宴,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庆什么功。我是听一起拉黄包车的兄弟说的,坐他车的正是武馆里的两个佣人,他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到的!” 苗云凤一听“红翠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又是这个地方!母亲就是在那里受的伤,被砸出了伤疤。这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消遣作乐的地方,她恨透了这里! 一听说鬼子又要去那里,她的怒火再次中烧。还有那个害母亲的罪魁祸首——那个鼻子上有一颗痣的小伙子,她还没找到这贼呢! 一想到这儿,她就想起了第一次和父亲也是在红翠楼碰到的,虽然没见到面,但王副官就是在另一个房间里发话,救了母女二人。 “庆功宴?不管谁去,今天总得要出出气!”她“啪”地一拍桌子,咬碎钢牙,说道,“今天晚上,咱们就去红翠楼,搅他个天翻地覆,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刚说到这儿,就听外边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什么人进了药店,苗云凤和龙天运赶紧出门一看,居然是他们三个——那几个病人的双胞胎兄弟。 龙天运兴奋地说道:“好了,小姐,咱们又来了帮手了!” 苗云凤知道他们是来看哥哥或者兄弟的,就领着他们去看了看那几位病人!当他们看到病人身上的奇迹之后!都激动的泪流满面,三个人跪下来给苗云凤磕头,一个个既惭愧又愤恨的攥着拳头说道:“金小姐,你的大恩大德,我们终身难以为报,我们没别的可以回报你,只要你说句话,我们舍了这条命也跟着你干!” 苗云凤一想,有几个帮手最好,立刻兴奋的说道:“行,有你们帮助我,我很欢迎!你们也知道,真正坑害你们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些日本鬼子,他们视咱们的生命为草芥!今天他们还要歌功颂德,开什么庆功宴?昨天他们还羞辱了我一番,我被迫用晕厥的办法,才逃过被打死的厄运!他们以为这就是他们的大获全胜!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的胜利,是他们作死的开始!” 第85章 心如蛇蝎 苗云凤说他们作死,绝非一时冲动之言。主要是这帮人手段太过残忍,竟恶毒到故意往活人身上种病毒,以此彰显他们的医术高超——这种没人性的东西,岂能让他们好过? 还有,这帮混蛋坑害药农、抢夺药草,搞得药价行情乌烟瘴气。看病的人买不起药,他们却囤积药草用作备战。不尽快铲除这帮日寇,凤凰城的百姓就不得安宁! 她憋足了劲想干一场,可很快又发现自己手无寸铁。光凭一张嘴、几根毫针,能办成什么事?就算带上几个兄弟,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自己怎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她回想药王前辈宝书上的内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上边有一段对功能药的论述,还列举了几种制药方法。她反复思索着那些药名,以及用在人身上会产生的效果,想来想去,顿然开悟——既然段婆婆他们能制出麻醉人的迷魂散,自己为何不能搞一种更厉害的药粉? 苗云凤推测,这种药粉能让人麻痹,却不至于晕倒。她立刻冲进药房开始配制,把几种草药研磨到一起,用药杵捣碎,再用细罗筛了好几次,最后装进纸包里。 刚研制好药,母亲就走进来问她在做什么。苗云凤毫无隐瞒,说自己新研制出一种药物。母亲皱起眉头:“什么药?” 苗云凤打开纸包让母亲看,母亲眼花,眯着眼看了半天:“这药粉是干什么用的?让人喝?” 苗云凤摇摇头:“喝不行。” 母亲又好奇地问:“那和你之前的白色药粉一样,弹出去让人吸进去就能起作用?” 苗云凤还是摇头:“这种药必须点燃才行。” “点燃?”母亲吃了一惊,“那也太麻烦了吧?” 苗云凤点点头:“确实有点麻烦。这种药里我掺了好几种能让人肌肉麻痹的成分,只要闻到烟气,用不了多久就会肌肉僵硬、动弹不得。” 母亲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灵?” “娘您放心,我会试验好的。”苗云凤嘴上应着,心里却犯了难——该在谁身上试呢? 正在琢磨这件事,“咣当”一声,药铺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瞪着虎眼、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闯了进来。 苗云凤起身问道:“先生有事吗?这里是诊所,您要看病?” 大汉冷哼一声:“看什么病?谁叫苗云凤?” 苗云凤一愣,上前一步:“我就是苗云凤,大哥有什么事?” “就是你在大和武馆给我爹治病,对不对?”大汉死死盯着她。 苗云凤心里一紧:“我确实接诊过一位老人,他是您父亲?老人家现在身体可好?” “可好!”大汉咬牙切齿,“你还敢说?他都快死了!” “什么?”苗云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老人家恢复得很好,怎么会快死了?” 话音刚落,大汉就东张西望,一副想砸东西的样子。他抓起旁边的凳子,猛地摔在地上,“咔嚓”一声摔得粉碎,接着又扑向药柜,想要砸毁药柜。 老苏、老田、小翠都急了,赶紧上前阻拦。很快,龙天运和那哥仨也赶了过来,好几个人合力才把大汉控制住。 苗云凤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自己治病从来没出过错,家里的几个病号就是例子,那位老人的治疗方案和他们一样,绝不可能突然死亡。她想追问清楚,可大汉根本不听,一个劲地挣扎叫骂。 苗云凤心里一动:正好,就用他试试新研制的药,让他冷静冷静。 趁众人控制住大汉,她退回里屋,找到火绒,把一部分药粉塞了进去。她知道这种药的烟气会波及旁人,所以配药时特意准备了克制的解药——这药不会伤人性命,只会让人暂时肌肉麻痹,就算其他人中招也无妨,正好测试效果。而她自己,早已提前吞服了解药。 随后,她喊母亲让大家退到里屋,只留龙天运一个人按着大汉。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苗云凤从屋里走出来,只见龙天运用了十足的力气,才勉强按住大汉。苗云凤赶紧喊:“龙哥哥,你先回去吧,我来跟他说说。”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拔开火绒的盖子,将火绒藏在袖子里——一缕青烟正缓缓冒出。 她走到大汉跟前,故意放慢脚步,让烟气慢慢飘过去。大汉气得满脸通红:“你们想干什么?想硬来是不是?把我爹治死,我不砸了你们的药店誓不罢休!还要你们赔偿我爹的人命钱!” 苗云凤淡定地说:“大哥,老人家的情况我得亲自去看看。首先,你得确定他是不是我治的那位老人,连人都没确认,就来砸店,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不讲理?”大汉怒目圆睁,“是于大夫告诉我的,就是你治死了我爹!” 于大夫?苗云凤心里一沉——这于大夫可不是什么好人。她更不相信自己的病人会突然死亡,除非老人有其他隐疾。可当初号脉时,她明明确认过老人身体除了那病别无他恙,经过自己治疗后,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毙命,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说话间,大汉突然身子一软,瘫坐在凳子上,眉头紧锁,两条胳膊重重地拄在膝盖上。苗云凤知道,药起效了。 果然,大汉一脸惊恐地喃喃自语:“怎……怎么回事?我胳膊动不了了……腿也动不了了……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苗云凤连忙宽慰:“大哥,你别着急,我保证你没事。等问清楚情况,我跟你一起去你家看看老人到底怎么了,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我治的那位。” 大汉彻底慌了,连连点头:“好……好……你快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这药还真灵。”苗云凤心里暗喜,自己吞服的解药也起了作用,自己行动自如,而大汉已经被控制住了。她赶紧盖上火绒的盖子,装进口袋,一脸严肃地说:“大哥,我现在就跟你去。我让你喝杯茶,喝完之后,你的胳膊腿很快就能动,但你不能再发火了,听到没有?” 大汉早已被吓得没了脾气,连连应道:“好……好……姑娘,我不闹了,我带你去看看我爹。” “那老人家……真的去世了吗?”苗云凤追问。 “还有一口气,眼看就不行了。”大汉急忙说道,“是那个姓于的大夫到我家说,一定是你给我爹开的药有问题,才把他治死的!” 苗云凤越听越气,这于大夫果然没安好心!她赶忙倒了一杯茶,里面掺了点解药,亲自递给大汉:“你先喝了这个。” 大汉喝完后,起初还是动弹不得,但没过多久,他的胳膊就能抬起来了,又过了一会儿,腿脚也恢复了知觉。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看向苗云凤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姑娘,我刚才……” “别说了,”苗云凤打断他,“你火气太大,以后遇事冷静点。我们先去看看你父亲。” 就这样,苗云凤坐着龙天运的黄包车,大汉另外找了一辆三轮车,一行人直奔大汉家。苗云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龙天运不仅不收钱,还这么尽心尽力地帮自己,可她又推脱不了龙天运的热情,只能任由他拉着。 大汉家离药铺不近,走了好几里地,才到一片平民住宅区。他们拐进一条胡同,走了不远,就看到一个带小门楼的院子,看起来家庭条件还算不错。 刚到门口,苗云凤就听到了哭声。大汉喊了一声“爹”,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苗云凤和龙天运紧随其后。 里屋的炕上躺着一位老人,旁边站着一个妇女,看样子是大汉的妻子。老人已经奄奄一息,苗云凤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她在大和武馆治过的那位老人! 她心里一惊,赶紧走过去给老人号脉。脉象紊乱,虚滑无力,她又扒开老人的眼皮,发现瞳孔已经涣散,情况十分危急,几乎回天无术。 “是不是你治的?是不是你治的?”大汉指着苗云凤,声音颤抖。 苗云凤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先查明原因。老人家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是不是有人给他用过其他药?” 大汉还没开口,他妻子就急忙说道:“有!昨天傍晚来了个人,拿来一包药,说是老神医让送过来的,说喝了这药,我爹的病就能好得快一些。” “老神医?”苗云凤心里一动,“是常贵生常大夫他们吗?” “他们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大汉的妻子答道。 “那药还有吗?我看看。” 大汉的妻子立刻从外屋拿来一个纸包。苗云凤打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纸包里的草药中,竟有好几种毒草,人喝了只会丧命,根本不可能治病! 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问道:“这药是谁给的?你确定是那些神医让送的?” “他……他们是这么说的,我真的不知道。”大汉的妻子吓得磕磕绊绊。 “送药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我说不上来,他们穿的衣服,跟武馆里的佣人差不多。” “哪个武馆?”苗云凤追问。 “就是……就是日本人开的那个大和武馆。” 苗云凤瞬间明白了——这是大和武馆的人故意陷害她,想必又是松原的手下在搞鬼!她把药包扔在桌子上:“这是毒药,不能再喝了!我赶紧抢救一下老人,能不能救活,我不敢保证。” 她先要来一张纸,开了一个方子,递给大汉:“你赶紧去抓药,按这个方子抓几副回来。老人现在奄奄一息,我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你别怪我说得难听。” 大汉此时也若有所悟,满脸歉意地说道:“姑娘,求你救救我爹!我太混了,没搞清楚就去你店里瞎闹……” “别废话了,快去抓药!”苗云凤急得直跺脚,“老人危在旦夕!” 大汉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苗云凤再次给老人号脉,心里思索着如何排毒。她倒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想起武大郎爷爷教过的一个排毒方法,又联想到药王前辈留下的那几根中空毫针——这种针会不会是用来在关键穴位放血的? 想到这里,她立刻抽出一根毫针,观察老人的毒郁结之处。她发现老人胃部的毒性最强,便在任脉上找了个穴位,将毫针扎了进去。中空的毫针刚扎下去,就有黑色的血珠从针顶端一滴一滴地冒了出来。 站在旁边的龙天运和大汉的妻子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治病方式。 苗云凤又在老人的指尖、脚趾尖分别扎上针,五根中空毫针全部用上,每根针都在往外流黑血。为了保住老人的性命,她又在老人的气海穴运针,源源不断地调动他体内的元气。 她一刻不停地运针,直到看到扎进去的毫针开始冒出鲜红的血,不再是黑血,才松了一口气。再看老人的瞳孔,涣散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呼吸也变得匀称起来。 就在这时,大汉抓药回来了。苗云凤赶紧指导他去熬药,等药熬好,她亲自给老人灌了下去。 过了半个小时,老人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喘了一口气,虚弱地说道:“哎呀,我总算活过来了……在鬼门关转了一遭,都摸到阎王的鼻子了……。他看到我,惊讶地问,老谭,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快回去!你还不该死……” “爹,你没死!”大汉扑到炕边,抱着老人失声痛哭。 老人愣了愣,随即说道:“我刚才确实看到阎王了,他说有个女菩萨在救我,让我回来谢谢你……我一睁眼,就看到你了,姑娘。” 原来老人姓谭。谭大爷说完,大汉哭得更凶了:“爹,你总算没事了!”他的妻子也在一旁抹着眼泪,龙天运激动得嘴唇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苗云凤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这么凶险的情况,她终于把老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谭大爷的儿媳赶紧拿来毛巾,双手捧着递给她。 “大爷,你还想咳嗽吗?”苗云凤轻声问道。 “不了,不了。”谭大爷摇摇头,“姑娘,真是麻烦你了,你在大和武馆给我治得好好的,我还没谢谢你呢……对了,昨天晚上有老神医给我送药,我喝了之后就不舒服了。” “爹,那不是药,是毒!”大汉的妻子急忙说道。 “什么?毒?”谭大爷大吃一惊,“是谁故意给我送毒?” 龙天运气愤地说道:“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日本人没安好心,想毒死你,嫁祸给苗姑娘!” 大汉一拳砸在炕沿上,怒骂道:“他娘的!这些该死的鬼子,居然这么黑心!我找他们算账去!” “大哥,你别冲动!”苗云凤赶紧拦住他,“现在我们还不确定送药的人是不是大和武馆的,你找过去,他们肯定不会承认,说不定还会对你下毒手。他们自称是替老中医送药,早就找好了开脱的理由,你根本讨不回公道。” 第86章 双英赴会 劝是劝不住的,大汉依然愤愤不平。眼下,老人的情况终究是解毒要紧——虽说他已从生死线上被拽了回来,但身体仍需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药物断断不能停。苗云凤嘱咐老人务必坚持喝药,又转头提醒大汉和他妻子,日后若再有不明身份的人来送药,万万不能随便乱喝。至于老人身上原有的痼疾,苗云凤打算等他身上的毒彻底解清之后,再继续为他诊治。 老人连连答应,眼含热泪,激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大汉更是愧疚不已,“咚、咚、咚”对着苗云凤跪下来直磕头。苗云凤连忙拉起他,轻声说道:“别这样,大哥。不知者不怪,你也是被误导了,说到底,也是中了他们的圈套。眼下我正要去惩罚这帮日本人,他们此刻正在红翠楼聚集开庆功宴,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功可庆!” 大汉一听,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娘的!我去找他们算账,我去砸了他们的庆功宴!” 苗云凤赶紧劝住他:“千万别莽撞!这帮黑心的鬼子可不会留情,大哥你这一去,只能招来无妄之灾。我看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好老爹,确保他能早点恢复健康才是正事。” 细细嘱托了一番后,苗云凤和龙天运便离开了谭老人。一出门,龙天运就急忙问道:“小姐,咱们要不要直接去红翠楼?我看不如早点去,也好确认他们到底在哪个房间开庆功宴。” 苗云凤略一思索,干脆地说道:“去就去!”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从纸包里捏出一指甲盖大小的药粉,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你先把这点药粉吞下去。” 龙天运想都没想,张开嘴让苗云凤把药粉送进自己口中,借着唾液咽进了肚里。他连问都没问这药粉是干什么用的——他只知道,小姐让他吞服,自然有小姐的道理。 其实这药粉,正是那麻醉烟的解药。只不过苗云凤还没来得及将它制作成药丸,就匆匆带着龙天运赶来了。这解药无论是放在水中冲服,还是制成药丸吞服,都能化解那种烟毒。她怕的是待会儿在红翠楼里万一遇到紧急情况,需用到麻醉烟,他们自己不能中毒。 龙天运本就一身虎气,听闻那帮日本人竟敢开庆功宴,心中更是愤然不平,情绪比苗云凤还要激动。此时已过中午,他们也搞不清那帮人的庆功宴有没有结束,二人就急急火火而去。 到了红翠楼门前,只见外边停满了黄包车、汽车、三轮车,甚至还有几匹马,排开了好大一片。看这架势,庆功宴显然还在进行中,进进出出的客人也不在少数。 苗云凤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卖烟的小姑娘,却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上次还是她帮那个小姑娘讨回了被抢的烟钱,算是帮了她一把。她摸了摸身上带的火绒,见它还安全地揣在怀里。心中就更有了底! 可到了这里怎么进去,苗云凤又犯了难——她心里清楚,这红翠楼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乃是男人消遣取乐之所,一个女人贸然进去,难免会遭人白眼轻视。她正沉思着该以什么身份进去,突然一辆黄包车由远而近,拉来了一个头戴礼帽、身穿礼服的洋人。 那洋人一下车,回头从车上提了一个黑色的皮包。苗云凤立刻意识到,这个洋人说不定就是来参加日本人的庆功宴的。 一瞬间,她心中有了主意,连忙喊住龙天运:“龙哥,你跟我来!” 那洋人刚站稳脚跟,苗云凤就带着龙天运快步跑了过去,一见到洋人便点头哈腰,主动接过了他手中的皮包,同时朝着红翠楼的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洋人见状,还以为苗云凤和龙天运是来接他的人,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手中拄着一根文明棍,大大方方地就往红翠楼里走。苗云凤提着皮包跟在他身后,心里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走到门口时,苗云凤才发现,除了红翠楼原本看门的那些打手,门口还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她心中暗自嘀咕:“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军人怎么会和日本人掺和到一起?” 她还看到那个长着鼠尾胡子的小子,正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仔细检查着进进出出的人。那人看到苗云凤,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既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大概只是有点模糊的印象。待看到苗云凤跟在一个洋人的身后,还帮洋人提着皮包,便以为她是洋人的手下,也没敢上前阻拦。 苗云凤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跟着洋人进了红翠楼。楼内十分热闹,摆着好多桌酒席,桌旁坐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正在推杯换盏、吃吃喝喝。 一个红翠楼的跑堂见状,连忙上前指着楼上说道:“先生,您往楼上请,贵宾席在楼上。” 苗云凤和龙天运对视一眼,便跟着洋人一起上了楼。到了二楼,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单独的大厅,转过一个拐角,正对着一排临街的窗户,大厅里大概放着七八张桌子。 苗云凤扫了一眼桌上的人物,好多都是她认识的。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父亲——王副官!他正坐在最显赫的主位上,旁边挨着的是松原会长,还有那位康翻译以及之前见过的于大夫,另外还有两个日本医师也在主桌落座。 再看旁边的几张桌子,分别坐着几位老中医,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让她更为吃惊的是,郑市长竟然也来了,他的儿子就坐在他旁边,而他儿子的身边,还坐着一个让她张口结舌的人物——正是她的姐姐,张凤玲! 这些人当中还有不少西洋人,看样子都是医界的人物。苗云凤认出了其中两个,正是那天在大和武馆参加比试的西洋大夫。 在离她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苗云凤还看到了一个曾经帮过她的重要人物——医药商会的杨会长杨铁生。 杨铁生刚好转过脸来,一眼就看到了苗云凤,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迅速朝她使了个眼色,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苗云凤暗自庆幸,还好没看到大伯来这里,否则事情可就麻烦了。她提着那个黑色皮包,借着洋人的掩护进了楼,龙天运倒是机灵,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小姐,把皮包给我吧。” 苗云凤点了点头,将皮包递给了他。龙天运接过皮包,跟着那个洋人走到了西洋人聚集的酒桌旁,然后乖乖地站在洋人身后,俨然成了伺候洋人的下人一般。 周围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有苗云凤和龙天运心里清楚,他们这是借着洋人的“东风”才混进来的。而苗云凤坐到杨会长身边,也算是有了一层保障。 杨会长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压低声音,表情复杂地问道:“小姐,你……你是收到邀请来的吗?” 苗云凤觉得杨会长并非外人,便也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不是,我是混进来的。” 杨会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也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宴无好宴,酒无好酒啊。这根本就是日本鬼子故意来给咱们中国人示威的——他们想在众人面前炫耀,说他们的医术比咱们中国人的高超,才把我们这些医界的人聚集到这里。我们都不想来,可迫于他们的威胁,也只能屈从啊。” 苗云凤顺着杨会长的目光看了一眼主桌,还好,她坐在这张桌子旁,正好被杨会长挡住了,那个正在和众人有说有笑的姐姐张凤玲并没有发现她。 张凤玲此刻正坐在桌旁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态,让人看了都觉得有些刺眼。苗云凤心中暗自纳闷:“姐姐到底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更让她觉得不可接受的是,张凤玲还时不时地把身子靠向旁边的郑中旭,一会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几句,一会儿又亲昵地挎住郑中旭的胳膊,搞得桌子上其他的人都有些尴尬不已。 杨会长则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地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康翻译突然站起身来,举起双手,大声说道:“诸位,诸位!请安静一下!”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侧耳倾听。 康翻译清了清嗓子,哈哈大笑着说道:“按理说,我们是大和武馆的人,本不该插手你们医学界的这些事儿。但是前两天发生的一件事,想必众位也都有耳闻吧?没错,就是在我们大和武馆展开的那次医术比拼!”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道:“那次比拼的结果,有点出人意料。这几位日本神医治疗的病人,一开始确实好了,甚至都活蹦乱跳的,和正常人没区别了!这情况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可谁能想到,到了第二天,那些病人的病情突然又加重了,甚至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 “松原会长这几天一直为这件事情头疼不已,始终解不开其中的原因。不过经过这两天的调查,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说到这里,康翻译停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刷——”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了康翻译,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康翻译背着手,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后来我们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来,这几个病人是被人投毒了!” “什么?” “投毒?” 众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都写满了愕然与震惊。 苗云凤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他们这么说,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又想嫁祸给谁?” 第87章 以毒胁迫 康翻译说出这番话,没人回应他。倒是那于大夫立刻接话道:“我们查得清清楚楚,确实是有人暗地里给那三个人下药,才造成他们的病情反复。” 大伙还是静静听着。 两个人就像唱双簧一样,你一言我一语。 康翻译继续说:“当然,下药的也没追查是谁!中毒的是中国人,又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商人、武士。松原会长他们也犯不着去纠缠这事,只不过这么一来,坏了日本神医的名头,砸了他们的招牌——他们这么好的医术,给玷污了,太可惜。” “所以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当众给大伙说明因由,让大家明白三人突然恶化的原因。咱们中国的医术,在大日本医术面前,那都是小儿科,骗骗人行,没点真东西。要说好,还得人家大日本帝国的医术,那真叫一个神奇。” “所以松原会长准备施恩给你们,让咱们凤凰城的老乡亲们,买上好药,看上好大夫。他们的药品涵盖各种疾病,你想要什么药,他们就有什么药。中国那些垃圾药品,以后就别再用了,那徒有虚名的郎中,就别找他们看病了。” 他这话一出,那帮子老中医们当时就愕然了,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杨铁生杨会长也是一脸愤愤不平,他扭过脸看着苗云凤说:“真他妈不讲理!这是要绝中国医学的根儿呀!让他们的药占领咱们的市场,关键是他们的药真有效果也行,又贵又没有中药好,只不过是想搜刮咱们的民脂民膏!” 苗云凤也补了一句:“那些药都未必是他们东洋的。他们东洋人的历史才有多长?这些药品不过是从咱们中国偷来的秘方,改头换面就成了他们的了。” 两个人在这里小声议论着,忽然,有一张桌子上的一个大夫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别自吹自擂!如果你们的药效果好,那为什么凤凰城的老百姓都选择我们本地郎中治疗?西药确实有它的一定优势,但你不能说取代了我们的中药,把我们的中医说得一文不值!乡亲们治病主要还是靠我们中医,我们几千年的传承,还能被你们一句话就抹掉吗?” 苗云凤很佩服这个人,别人都默不作声,他能站起来开口反对,说实在的,这就是英雄。 “哈哈哈哈!”康翻译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行行行,有胆识,说的话有气魄!你放心,松原会长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也不是硬要压制你们,只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另外,话已经说清楚了,上次比试的结果,虽然出乎人的意料,但也基本上确定了——人家日本神医的医术就是高明!当天就见效,第二天就和正常人一样,第三天就中毒了,这也没办法!可是你们那些中医呢?他们治得病人有起色吗?” 他一边说,一边咳嗽:“咳咳咳……对,是有一个小姑娘,金家的那个叫苗云凤的,她确实不错,数她那个病号还强一点。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再去看看那个病人,他成什么样子了?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尤其是那几个老中医,凑到一起,你言我语地嘀咕起来。好多人都是幸灾乐祸,也有一两个有正义感的人,皱着眉,心存质疑。 苗云凤暗中观察这一切,她也明白:东洋鬼子给谭老人下药,不光是陷害自己,同样也想借这个由头征服众人,降伏凤凰城医疗界的这些医生们,以及政界的人——像王副官、郑市长这样的人物,代表的是当地的官员和政府。 医界和政界都服了他们这些东洋人,这就等于整个凤凰城被他们征服了。 苗云凤觉得自己受点委屈不要紧,让凤凰城整个医界蒙羞受辱,这可是彻头彻尾的沦陷,坚决不能接受。关键是,这些日本医生要是真的一心为民,也能说得过去,可他们是这么想的吗? 他们抢药材,是为了给侵略准备战略物资;他们夺秘方,是为了冒充他们自己的传统医药。他们控制住这些医药,便是控制住了当地民众的生死;把中国的医药打压下去,他们就能独霸一方了。 “这样的野心,我岂能让他们得逞!” 还别说,康翻译那一番话说出来之后,刚才发表意见的那个中国郎中,当时就无言以对了——因为他也不了解情况。旁边一个大夫拽了拽他,他只好悻悻然地坐下,但是胸中还是憋着一股子气。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整个场子的正气都被他们压下去了,这怎么能行。 就在这时候,杨会长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你们休想得逞!你们行你们的医,我们行我们的医,各有所长!我倒承认你们有本事,但你要说你们高高在上,完全碾压我们,说到天上去我都不承认!好多疾病还是中医好,你们别想霸占我们当地的医疗权利!有我杨铁生在,我坚决不允许!” 杨会长果然是杨会长,一身正气。苗云凤在一旁发自内心地伸出大拇指:杨会长如果不说这句话,这么多凤凰城的大夫,就被这么几个东洋人给压下去了,又是医界又是政界,太窝囊了! 杨会长说完之后,郑市长也开口了:“对,咱们凤凰城要的就是一个公平!你们要是医术高明,尽管展示,病人喜欢到哪里去看病,那是他们的自由。谁也别说自己医术高明,就不允许别人行医,把别人的医术贬得一文不值!这种霸道行为,我们不接受!” 郑市长刚说到这儿,小本医生就哈哈哈一笑,接着他的话说道:“好好好,你们有种!今天把你们请来,也不是光向你们宣传我们大日本医术的高明、东洋药的神奇,我们还是抱着和你们切磋的目的。既然你们都是名医、神医,那我就问问你们:你们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我们在里面放了一种药,你们都体会到了没有?” 他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顿时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难以置信。 苗云凤赶紧拉了拉杨会长的胳膊,急切地问:“杨会长,你有感觉吗?” 杨会长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沉思着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话音刚落,忽然,常贵生旁边的一个大夫猛地捂住肚子,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哎哟!哎哟!不行,我肚子痛!这酒里肯定有毒!他们给我们下毒了!” 他一边痛得直不起腰,一边用手指着主桌上的几个日本人,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他妈的小日本!你们竟敢下毒手!太狠毒了!你们这是想把我们凤凰城的医学界一网打尽啊!你们……你们如此歹毒!”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有人跟着喊了起来:“哎哟,不行,我也肚子痛!” 仿佛是骨牌效应,一个人喊肚子痛,紧接着,在场的人就接二连三地叫了起来,痛苦的呻吟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厅。 苗云凤进来之后,压根没碰过桌上的酒和菜,所以她安然无恙。可旁边的杨会长刚才已经动了筷子,还喝了一杯酒,很快也有了反应,他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对苗云凤说:“云凤,不行,我也肚子痛!这酒里确实有毒!我刚才就喝了一杯……” 杨会长话音刚落,郑市长也捂着肚子大喊起来:“不行,我肚子也痛!” 他的儿子郑中旭也跟着皱紧眉头,痛苦地说:“我也痛……” 还有那位张凤玲姑娘,喊得比谁都响:“唉呀!唉呀!不行,我的肚子也痛死了!” 几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有了反应,唯独主桌上的那几个日本人,安然无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王副官“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指着松原怒目而视,厉声质问道:“松原先生!你把我们请来,这分明是鸿门宴!你想害死我们是不是?你敢来这一套,我姓王的可就不客气了!来人啊!” 苗云凤心里十分奇怪:父亲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他刚这么想,松原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王副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说道:“王副官,王副官,你别急嘛。你没事儿,你和我们喝的是一样的酒,这里面没放药。我只不过是想考验考验你们中国的医术,看看中国的医术究竟有多么高明罢了。你看到没有?就算喝了这种药酒,我们大日本的医生也能轻松解毒!我倒要看看你们中国的医生有没有这本事——别光会吹牛,有本事就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王副官一听,气得咬牙切齿,指着松原的鼻子怒斥道:“你……你这纯粹是流氓行为!哪有你这么比试医术的?你这是在草菅人命!你没给我下药,就能推脱责任吗?” 松原哈哈一笑,脸上的傲慢更甚:“王副官,你怎么就这么点度量?就你这点度量,还怎么带着千军万马上阵打仗?我只不过是给大家做个小实验,开个玩笑而已。不要紧,我早就预备好了解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和诱惑:“在场的各位医学界的泰斗们、神医们,你们解不了自己身上的毒,只要肯在我这儿说一句——‘大日本帝国的医术最棒,中国的医术最垃圾,日本的医药最好,中国的医药全是粪土’,我就把解药给你们。喝下去,马上就能康复,怎么样?你们自己能解就解,解不了的,尽管来找我。” 松原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女子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尖利:“我说!快给我解药!痛死我了!中国的医生是垃圾!是废物!医药也是垃圾!也是废物!大日本的最好!大日本的医生最神奇!快给我!快给我解药!”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喊得最响的张凤玲。 在场的人都捂着肚子,哀声连连,没有心思注意她,可苗云凤却看得清清楚楚:早就有一个日本武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片药,递到了张凤玲手里。她连水都没喝,直接把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第88章 道高一尺 面对此情此景,苗云凤真是咬碎了钢牙,心想:姐姐呀,姐姐,你可真丢死人了!一点气节都没有,大丈夫宁死不屈,别人都还忍得住,你怎么就忍不住了?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日本人的解药果然灵验,没过多久,张凤玲的肚子就没了什么感觉,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只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最主要的是,日本人实在太损了,让她说出的那几句话,简直是打了所有凤凰城医生的脸——还好这么多大夫里,除了张凤玲,其他人的骨头都够硬,一个个咬着牙坚持着,不肯向这些东洋人服软。 有大夫已经开始展开自救,就比如常贵生,他已经掏出毫针给自己刺血,旁边的几个老中医也都想效仿,只是他们扎的穴位各不相同。 出了张凤玲这个服软的人,那几个日本人就更加得意忘形了。“哈哈哈……”那个叫小本的日本大夫,绕着几张桌子来回转悠,看着众人痛苦的模样,脸上满是得意。他手里攥着一个药瓶,一会儿凑到鼻子上闻闻,一会儿又向众人展示着,用诱惑的语气说道:“你们何必受这种苦呢?只要说出那几句话,解药直接就给你们。看到这个姑娘没有?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先说了,不就先解了痛苦吗?你们又何必苦苦坚持?技不如人就别不承认,大日本帝国的医术就是高明,让你们痛你们就痛,让你们好你们就好,这足以说明,你们中国的医术都是白给的,根本不管用!” 几个日本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可别忘了,当场还有几个西洋人,他们也中了毒。刚开始,这几个西洋大夫还有点原则,不肯向日本人屈服,但很快,他们就开口服软了:“快点,给我们解药!我们也承认,你们大日本帝国的医术最高明,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中国人都是废物,是垃圾,他们的医术不行!” 刚有一个洋人说出这话,小本大夫就颠颠地跑过去,点头哈腰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让几位同仁跟着受罪了。”一边说,一边掏出解药,分发给这些洋人。 旁边的中国大夫们看得个个愤恨不已——这摆明了就是专门针对中国医界、针对中国大夫的! 西洋大夫们喝完解药,很快就没事了。苗云凤心中暗自钦佩,这些中国大夫们的骨气真是难得,尽管痛苦万分,却没有一个人吭声。这反倒让张凤玲更加尴尬了,她坐在郑中旭旁边,显得局促不安,一会儿就问:“你怎么样?要不我去给你要药,你就说几句软话怎么了?” 郑中旭气得一把推开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没骨气的女人!我宁死,也不会向他们服软!中国人的医术才是天下第一,中国的医药才是真金不怕火炼!你们东洋人,你们大日本帝国的医生,都是刽子手!你们的药,全都是坑人的毒药!” 好家伙,这话一说出来,简直像一个炸雷,中国大夫这边群情激愤,东洋人那边则惊得瞪圆了眼睛。小本大夫咬着牙,恶狠狠地走到郑中旭跟前,说道:“你这是死不悔改,对不对?别看你是郑市长的公子,在这里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你们这里有的是医生,有的是大夫,你就让他们给你治啊!针对你的病症下药啊!给你施针啊!你不是说你们中国的医术天下第一吗?有本事就表现出来!” 刚说到这里,一阵清朗的笑声突然响起。一个女子缓缓站起来,阔步走到小本面前,自信地说道:“你们认为我们的医术不行,对不对?我们的医术就算不行,也绝不会用你们这种卑鄙的手段!”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苗云凤。她实在忍无可忍了。 她一站出来,众人都吃了一惊,包括她的姐姐张凤玲,也是一脸的愕然。 “你们用如此毒辣的手段,迫害赴宴的客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苗云凤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日本人,“你们不知羞耻,用这种卑劣手段对付我们,还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就没有一点人性吗?中国的医药不行,你们的药就很了不起吗?我要是给你们下点毒,你们自己能解得掉吗?” 小本轻蔑地一笑,说道:“下药?你这丫头,上次被吓晕了,都尿裤子了,今天又混进来在这里给我们叫板?上次的比试,你以为你获胜了?你治的那个病号,早就已经嗝屁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来得正好,正好让大家看看,就是你这个金家的庸医,把人给治死了!一会儿我就带着大家去看看,可能那谭老头正等着发丧呢,你还有脸跑到这里来掺和,搅我们的局,休想!” 他顿了顿,又得意地说道:“是我们给你们下了药,下药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你们有本事也给我们下药啊!你们解不了我们的毒,就只会强词夺理,这就是技不如人!技不如人,该低头就得低头,该承认自己无能就得承认!我们就是要向你们证明,你们确实不行——我们下的毒,你们能解吗?解不了!哈哈哈……小姑娘,你自己没吃饭没喝酒,没中毒就算你逃过一劫,这趟浑水你就别趟了!我告诉你,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人都会给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生们服软,你不信就走着看!” 苗云凤一边和他对话,一边绕着几张桌子缓步转圈。等小本说完,她走到小本跟前,神色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自信,说道:“那我也告诉你,我也给你们下了毒,给在场的所有人都下了毒,你能解得了吗?” 小本一听,当时就呆住了:“你给我们下了毒?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他这么一说,身后的几个日本人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副狂妄不羁的样子。 苗云凤根本不理会他们,见小本手里拿着那瓶日本解药,伸手就去夺。小本想抽手躲开,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胳膊不听使唤了,想动却动不了。他努力尝试了好几次,依旧控制不住,就连腿也动弹不得,整个身体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只有嘴能说话,眼睛能转动。 这一下,小本彻底吓坏了,惊呼道:“啊!这怎么回事?我的手不能动了!” 他刚说完,身后的一个日本人也紧跟着喊道:“我的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接二连三,几个日本人都有了反应,康翻译也喊道:“我……我也是!”就连王副官也感到不适,想动却无法动弹。甚至连那几个正在给自己针灸的老中医,也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屋子里顿时又炸了锅,叫喊声一片。 苗云凤趁机从小本手里夺过药瓶,拧开盖子,倒出几粒解药在手心里,逐一走到中国大夫们面前,将解药分发给他们。 “杨会长,您张口,我把解药给您送进去。”苗云凤走到杨会长跟前,轻声说道。杨会长一张口,她便把药塞进了他的嘴里。 接着,她又走到郑市长和郑中旭面前。看着郑中旭用温柔又带着一丝关切的目光望着自己,苗云凤有点尴尬。他那副坚毅而又动情的样子,让旁边的张凤玲气得咬牙切齿,她不甘心地瞪着苗云凤,为自己的未婚夫解毒。 苗云凤根本不理会她——反正张凤玲的毒已经解了。 随后,她又拿着药走到常贵生面前。常贵生一脸的不服气,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现在既不能动,肚子又痛得厉害,也只能妥协。 “怎么样,常神医?”苗云凤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鬼子给的解药,你还客气什么?不要白不要。” 常贵生只好张开嘴,让她把药送进嘴里。喝完之后,他还不忘说了一句:“小丫头,又让你占了上风。你到底搞了什么鬼?为什么我们都不能动了,你却行动自如?” 苗云凤没有跟他解释,只是继续逐一给剩下的大夫们送药,把解药一一塞进他们嘴里。最后,她把剩下的药揣进了自己怀里。 “小丫头,你到底使的什么鬼把戏?为什么我们都不能动了?你再不给我们解药,我告诉你,惹恼了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你就别想活了!”康翻译大声威胁。 苗云凤坦然地走到他们跟前,用同样的语气回敬道:“你们很厉害,是不是?你们下的毒,我们解不了;我们下的毒,你们就能解吗?一样解不了!有本事,你们自己解毒啊!” “你……你用的什么方法?为什么我突然就不能动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本大声质问道。 苗云凤依旧不理他们,从一张桌子上拿起一个茶壶,又从怀里摸出一撮药粉扔进壶里,接着添满茶水,然后扭过脸,开始给中国大夫们倒茶。她先给杨会长倒了半杯,恭敬地说:“杨会长,您先喝。”说完,便帮杨会长把这半杯茶送进了嘴里。 随后,她逐一给众人喂茶,郑中旭、张凤玲……轮到张凤玲的时候,张凤玲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苗云凤,一副不屑又不甘的表情——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郑中旭用那种柔情的目光看着苗云凤,这让她实在无法忍受。尽管肢体不能动,她的牙却咬得咯咯作响,一副恨不得将苗云凤生吞活剥的样子。 苗云凤把茶杯举到她跟前,问道:“凤儿姑娘,你要不要喝?” 张凤玲哼了一声,张嘴等着她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瞪着她。 苗云凤一边给她灌茶,一边说道:“凤儿姑娘,一会儿你喝完这杯茶水,有了力气,就告诉他们日本人:谁的医术才是最垃圾的?谁的心是最黑的?谁是最不择手段的?谁最应该滚回他们自己的地盘,不要再在凤凰城撒野!” 就这样,苗云凤端着茶杯,把所有中国大夫都给灌了一遍。最后,她走到那几个洋人的跟前。 那几个西洋人倒还配合,一脸谄媚讨好的表情,姿态各异。苗云凤一走近,他们就不停地眨眼、点头,嘴里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意思却能听懂:“姑娘,帮帮忙,姑娘,帮帮忙……” 苗云凤见他们没做什么坏事,也就没有羞辱他们。走到那个领着他们进来的洋人跟前时,那个洋人一脸佩服地啧啧连声:“姑娘,你真厉害!我们都僵住了,你怎么没事?你真是个神医啊!”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杨铁生他们这些早早就喝了茶的人,身体已经能动了,肚子也不痛了,行动自如了许多。杨铁生拍了拍胸脯,站起来大声说道:“哎呀,苗姑娘简直是神了!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你们日本这叫什么医术?想为难我们中国医生,现在怎么样?丢大人了吧!和我们中国的医术比起来,你们还差得远呢!自己中的毒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哈哈哈……你们也赶紧服软吧,只要说出‘你们的医术是垃圾废物’这句话,苗姑娘也会马上把解药给你们!” 第89章 临危不乱 松原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吼道:“八嘎!混蛋!大日本帝国的尊严,岂容你们这般侮辱?来人!来人!快来人!”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楼下立刻“扑啦啦”涌上来十几个日本武士。他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慌乱;在场的中国医生们也有些紧张,以为这些武士要当场行凶。 唯有苗云凤神色镇定,稳稳地看着他们,心底暗忖:“有本事就来吧,若真要逼我动手,我倒要让你们尝尝厉害。” 不料松原却突然下令:“你们把我们全都抬下去!大日本帝国的勇士,绝不向他们低头,我们自己能解毒!” 命令一下,日本武士们纷纷上前,一人扛起一个。此时的松原等人早已四肢僵硬,被扛在肩上竟如同扛着一根根木头,“通通通”地踩着楼梯往下走。他们最初是什么姿势,到下楼时依旧保持着原样,丝毫动弹不得。 片刻之间,康翻译于大夫、那几位日本神医,还有松原和一个武士,全都被扛了下去。 他们一走,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人们哈哈大笑,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对苗云凤的赞扬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你这个小丫头,快给我解毒啊!我还不能动呢!”突然,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响起。 苗云凤心中一惊:“哎呀,刚才光顾着对付日本人,竟忘了还有人没解毒!”她循声望去,只见王副官依旧僵在那里——那可是她的父亲啊,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 想到这里,她赶紧拿起茶壶,倒了半杯茶,快步走到王副官面前,亲自将茶灌进他嘴里。 灌完茶,苗云凤仔细打量着这位父亲:他身材高大,精神矍铄,年轻时定然是标准的美男子。只是岁月不饶人,如今他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也爬满了细密的皱纹,但即便如此,他的风采依旧不减,眉眼举止间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势。 没过多久,王副官的身体便恢复了知觉,终于能活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讲究的年轻女子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伸手挎住王副官的胳膊,瞪着苗云凤斥责道:“爹,您瞧瞧她!搞的这叫什么事?差点没把人毒死,这算什么本事?” 王副官左右看了看苗云凤和张凤玲,忽然笑道:“你们两个长得可真像,简直跟亲姐妹似的。凤儿,你自己没觉得吗?你该不会有个双胞胎姐妹吧?难道她就是你的双胞胎姐姐?” “呸!”张凤玲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哪有这样的姐妹?我孤苦伶仃一个人,跟她可不一样——她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我只是个普通人。” 苗云凤没有顺着王副官的话往下说,她对这位“姐姐”的脾气,也算有所了解了。她向来嘴上不饶人,这肯定是多年积养的习惯,她早已见怪不怪。刚开始听到她那些刺耳的话时,苗云凤还会觉得委屈,可如今,她对这位姐姐既恨不起来,也爱不下去,只能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王副官哈哈一笑,转而对苗云凤说道:“云凤姑娘,你可真不简单!上次订婚宴上,就多亏了你的出力,才保住了大家的性命;这一次,又是你为咱们中国医学界争了光!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咱们以后在这些小日本面前,还抬得起头吗?必定会被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们知道吗?刚才松原把武士叫上来,为什么不敢伤害大家?” 苗云凤接口道:“他们也不傻。王副官您手下这么多卫兵在楼下,他们要是敢动手,恐怕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说得对!”王副官赞许地点点头,“我在楼下安排了不少士兵,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今天,咱们也确实栽了个大跟头!多亏云凤出手,要不咱们这脸可就丢大了!虽然松原没让我喝那毒酒,但郑市长、杨会长,还有这几位名医,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被他们这般戏弄,这是在打谁的脸?这是在打我的脸!” 听到父亲说出这样的话,苗云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十分感动。她知道,在场的人当中,有不少人为了一己之私不择手段,可在面对日本人这件事上,大家的态度却出奇地一致——这让她感到十分欣慰。 不过,苗云凤心中也有一丝遗憾:她没有在这些日本武士中看到上次去大伯家的那两个武士。就是那两个武士,在他晕过去的时候,粗暴地薅她的头发。 “哼!没来,这回就算便宜你们了,早晚我会给你们算这笔账!”苗云凤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苗云凤正低头琢磨着心中的事,身后的龙天运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家里还有病人等着您呢。” “嗯,他说得有道理。”恰巧在场的几位老大夫也都意兴阑珊——刚才不仅碰了一鼻子灰,还招了一身晦气,谁还有心思继续待在这里?一个个都面露倦色,只想赶紧离开。 另一边,张凤玲正黏着王副官,亲昵地挎着他的胳膊,那股热乎劲儿,比对待亲爹还要亲近。苗云凤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鄙夷:“你和王副官亲近倒也无妨,他本就是你父亲,可你这举止也太让人恶心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你还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吗?” 王副官对张凤玲似乎也颇为宠溺,这让苗云凤心中愈发疑惑:“莫非,这就是父女天性?可父亲看我的眼神,怎么就感觉不到父女之情呢?” 她从王副官的眼神里,只看到了威严。到底是父亲粗心,还是别有原因:“我们姐俩长得这么像,你难道就没考虑过,我们可能都是你的女儿吗?” 转念一想,苗云凤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他连母亲都不肯认,当年我们还那么小,如今长大了,他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到底父亲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又为什么这样怪异,好像完全没有过去那段记忆!”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杨会长、常大夫等人的反应——他们以前不可能没和父亲交往过!若是老朋友见面,应该会叙旧情,有说不完的话才对,可他们此刻却只是一副下属见了长官的模样,唯唯诺诺,丝毫没有故友重逢的热络。这一点,让苗云凤更加费解了。 她本想单独找杨铁生问问,从他嘴里旁敲侧击地打探些父亲的信息,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终究还是不好开口。 龙天运又在一旁催促她赶紧回去,苗云凤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准备下楼。可她刚转过身,胳膊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那人站在人群中,面容俊俏,相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出众——拉她的人,正是郑中旭。 苗云凤心中一慌,赶紧假装没看见,眼神极力躲闪着他。她生怕被那个多事的姐姐张凤玲看到,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撞见,以她的性子,定然会当场爆发,到时候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里,苗云凤加快脚步,想赶紧甩开郑中旭。这么多人一起下楼,总得需要些时间,前面刚下去几个人,门口就突然闯进来一伙人。 大伙定睛一看,正是刚才被抬出去的小本大夫。苗云凤见状,心中并不惊讶——她知道,自己用的麻醉药只是暂时性的,就算不喝解药,过一段时间,被麻醉的人四肢也能恢复自由。这种药算不上真正的“毒”,比起日本人用的那种让人腹痛难忍的毒药,要温和得多,也人性化得多,只能算是应急之用。 不过,她倒没具体测试过这种麻醉药的效果能持续多久,看小本此刻活蹦乱跳的样子,想来药效最多也就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光景。 小本一进门,就用手指着下楼的众人,大声嚷嚷道:“怎么样?我们的毒已经解了!你们解不了我们的毒,可我们却能解你们的毒!松原会长就在外边等着你们呢!” 他说着,目光死死盯住苗云凤,咬牙切齿地骂道:“她这个死丫头,不是很有本事吗?她治的那个病号,怎么死了!她还在这里神气什么?不知道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妄想治住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大夫?没门!我今天就带你们去看看,她治的病人结果是什么样子——这就是你们号称‘神医’的医术?竟有治死人的本事!不相信的,不相信的就都跟我去看看!” 小本这番话一出,在场的老中医们顿时来了兴趣,一个个都把脸扭向苗云凤,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苗云凤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大多是在批评她狂妄自大,说她这回肯定要栽跟头了,把人治死酿成了医疗事故,这祸可闯大了。这些老中医们,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此刻竟跟着起哄,纷纷表示要跟着小本去看看。 杨铁生急忙凑到苗云凤跟前,小声问道:“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把人治死了吗?整个过程我也不太清楚,要是真出了那种情况,我帮你开脱。” 苗云凤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随他们去吧,要看就让他们去看,大伙儿既然有兴趣,都跟着去最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是怎么把人给治死的。” 她说话间,回头一扫,瞥见王副官正走在最后面。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楼下的对话,王副官大概都听清楚了。只见他一脸忧色,似乎正在为苗云凤担心。 回头的那一刻,她还瞥见了一个正在偷笑的面孔——那人正是她的亲姐姐张凤玲。张凤玲就像碰到了天大的好事一样,笑得用手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而站在张凤玲一旁的郑中旭,却紧锁眉头,神色凝重,显然也在为苗云凤的处境担忧。 第90章 突增变数 苗云凤自己当然丝毫都不担心。日本人已经把气氛营造了出来,大伙都要跟着去,呼啦啦一群人出了红翠楼,各自上了自己乘坐的车。在日本车队的引领下,一排车朝着老谭家驶去。苗云凤和龙天运也有幸坐上了杨会长的车,路上,杨会长关切的问她:“孩子,这一去对你不利,你要是真把人给治死了,可有对策?到时候我会帮你解释,就说病人的病情复杂,出现点闪失都是难免的,但你自己也得有话可说啊!” 苗云凤没有向杨会长解释具体情况,只是细致地听着他说话,心里却盘算着怎么问杨会长,认没认出,那个王副官是我父亲。她急欲开口,却屡次被杨会长的迫切打断——杨会长关心的是眼下这个难题该怎么解决。还好,总算找到了个机会,苗云凤开口问道:“杨会长,你看王副官,他长得像谁?像不像你认识的一个熟人?” 杨会长听后,一愣:“像我一个熟人?”他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像啊,我没有长得像王副官这样的朋友。” 一句话,让苗云凤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他马上追问:“那我想问你一句,杨会长,我父亲以前你见过没有?” 杨会长笑了:“孩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父亲我怎么会没见过?以前我经常和他在一起,我们俩是老朋友,你这问的也太奇怪了。” 这话一说,更让苗云凤疑惑不解。如果真是老朋友,就算过去了二十年,王副官即便突然出现,也不该认不出来啊。人的变化能有多大?无非头发白了、脸上添了皱纹,可轮廓总该相仿,说话的语气、言谈举止,也该没什么大差别才对。他居然说连像都不像,这又是怎么回事? 心里正这么想着,车子已经到了地方——果然是老谭家。车进不了胡同,大伙就都下了车,步行过去。小本和于大夫走在最前面,尤其是那个于大夫,示威般的朝苗云凤这边看了一眼,冷笑了两声。 苗云凤心里清楚,这于大夫没安什么好心。正是他告诉谭老爹的儿子,说他爹是被我治成这副样子的。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在搞鬼。于大夫引领着松原和那几个日本“神医”,一同走进了谭老人的院子,后面的人黑压压地跟着一大片。 于大夫只觉得这一次自己可要扬眉吐气了,松原更是满脸自信。小本低着头,在松原耳边嘀咕着什么,松原一个劲儿点头,脸上的神情愈发笃定,显然他们对这件事很有底气。 可接下来,却出现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场面——谭老人居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他那个长得像张飞一样粗鲁的儿子。谭老人一见松原和这么多人来了,连忙拱手行礼,客气地说道:“哎哟,松原会长,于大夫你们来了?还有小本大夫,你们都到了?谢谢,谢谢你们的大驾光临,我这小院真是蓬荜生辉啊!” 后面的郑市长和王副官,他不太熟悉,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只觉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那几位中国老神医,他们夹杂在人群中,谭老人也没太注意,先给走在前面的这些“大人物”打了招呼。 苗云凤也夹杂在人群中,没有走在最前面。此刻,松原、于大夫和小本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舌头伸出去半截,都忘了收回来。松原诧异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吗?这个人,就是那天那个快死的老头?”他的中文说得倒挺流利,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目光直盯眼前的于大夫和小本。 小本一瞪眼,冲着于大夫吼道:“你!你怎么搞的?你不是说他都快死了吗?” 于大夫摊开双手,慌忙解释:“我……我来他家看的时候,他确实只剩一口气了啊!” 小本一跺脚,怒道:“你这个废物!回头再跟你算账,你把这件事全搞砸了,我跟你没完!” 旁边有人赶紧劝架,康翻译凑上前来,低头哈腰地说:“会长,你们俩先消消气,这件事咱们还得调查调查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装死,来骗我们出丑呢?” 康翻译这么一说,小本眼睛一亮:“原来如此!好狡猾的中国人,居然敢戏耍我们!”他转过身,对着在场的人大声嚷嚷:“大家都看到了吧?中国人多狡猾!他们故意装死,让我们白跑一趟,我们好心来看他们,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无耻、如此奸猾!” 众人都默不作声,不少人憋着想笑。那几个老中医反而有些失落,没看到他们预想中的“好戏”,一个个低头垂脑,情绪颇为低落。 人群中自然有高兴的,一个是杨会长,一个是王副官,还有郑中旭。至于张凤玲,她表面上显得有些漠不关心,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其实苗云凤并不意外,因为谭老人的病是她治好的,她早就知道老人现在已经能够站起来行走了,这和她的推算分毫不差,所以她心里也挺高兴。 苗云凤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理会小本的叫嚣,而是走到谭老人跟前,关切地问:“老人家,现在感觉怎么样?” 谭老人看到苗云凤,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自己先跺了跺脚,兴奋地说:“姑娘,你看!我的腿也听使唤了,也能坐起来了!你真是神了!要不是你药到病除,我这条老命就算是搭上了!他们还说我是故意使坏,耍他们,姑娘,只有你知道,要不是你来,恐怕大伙今天看到的,就真是我的尸体了!” 这几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用多说什么?事实胜于雄辩。于大夫和小本气得剧烈地喘息着,松原更是满脸铁青。康翻译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松原一甩手,冷冷地说:“走,回去再说!”他的话不多,分量却很重,说完扭头就走。跟着他的几个人紧张得身子都有些发抖,于大夫还跟在侧一个劲儿解释:“会长,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啊!” 松原根本没理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直接上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在场的人又是一片哗然。 杨会长走上前来,赞许地对苗云凤说:“云凤,真有你的!想不到你已经把他治好了,怪不得在车上咱们说话的时候,你还那么气定神闲。我就说你这姑娘行,果然没让我失望!好!好!你又为咱们中国人争了一口气,尤其是咱们凤凰城的医界,全靠你才能挺直腰杆啊!小本子这回又落了个空,我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新花样!” 王副官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走,咱们也回去,让这些老中医们互相切磋切磋吧。”王副官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不像那些医生,遇到打击就垂头丧气,遇到高兴事就眉飞色舞,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官员应有的大度和镇定。 苗云凤对这位“父亲”其实还是挺欣赏的,抛开他是自己的父亲这一点,对于一位地方官员,做到这样,也算是百姓们的福气。他希望王副官能够始终保持正义,坚守这份民族气节。 郑中旭和王副官一起准备离开,但他却有些依依不舍,一连回头看了苗云凤好几次。苗云凤故意避开他的目光,生怕和他对视。 这一幕终究还是被旁边的张凤玲看到了,她走过去,“啪”地一拍郑中旭的肩膀,低声说:“你看什么看?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懂点医术吗?我的医术比她也差不了多少!” 郑中旭诧异地望着他:“你……你也懂医术?” 张凤玲哼了一声,说道:“那是当然!你不知道而已,你可以问问我义父,那天晚上就是我救了他,帮他治好的伤。我不懂医术,怎么能做到?再说了,我给你治伤,你都忘了吗?” 她这么一说,郑中旭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同离开了。 苗云凤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是难过,也说不上是生气,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众人都走了,那几个老中医却没走。常大夫大步流星地走到谭老人面前,问道:“你的病,真是这个丫头给你治好的?” 谭老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确实是苗云凤姑娘给我治好的!” 常大夫皱了皱眉:“我不信,我给你号号脉。” 院子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木凳,谭老人便坐了下来。常贵生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细号了起来。号了一会儿脉,他冷笑一声,说道:“你这是强装镇定!你这老毛病其实严重得很,你确实中过毒,毒也确实解了,但你身上还有新的问题,恐怕今天晚上,你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苗云凤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常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根据别瞎说!你是不是故意吓唬病人,故意想打压我?” 谭老人却毫不在意,哈哈一笑,说道:“我这条老命都是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还怕什么生不如死?” 常大夫摇了摇头,说道:“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见分晓了。我不是在吓唬你,这是凭我的经验判断。你觉得这个丫头有本事,你就让她给你治,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解你这个困局。别看日本人没看出来,我常贵生的眼睛,可不会看错!” 第91章 挑战 苗云凤一听,当即走上前,轻声对谭大爷说:“老人家,我再给您号号脉,倒要看看您的身体,是否真如他所说那般凶险。” 谭大爷坦然伸出手,苗云凤指尖搭上他的脉搏,脸上神情从容不迫,透着十足的底气。一旁几位老中医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斜眼打量着苗云凤的动作,想看她究竟能诊出什么名堂。 宋大夫开口说道:“既然常大夫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错?” “号什么号?”另一位中医接话,“你就听常大夫的准没错!他号脉的本事堪称天下一绝,你这病何时得的、拖了多久、重到什么程度,他一搭脉便知根知底,我们都得甘拜下风。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服气?不服你就慢慢诊,看你能诊出个花来!” 哈哈哈——众人齐刷刷地笑了起来,一个个自居神医,全然没把苗云凤放在眼里。 苗云凤却不理会他们的嘲讽,专心致志地给谭大爷号着脉。谭大爷的儿子在一旁皱紧眉头,对着几位老中医沉声道:“你们要是不肯救我爹,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谁逼着你们开口了?要么进屋喝杯茶,要么请自便,别打扰这位小姑娘给我爹诊治!” 谭大爷的儿子这话虽说得生硬,倒还真起了作用。几位老中医脸上挂不住了,常大夫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说道:“走,咱们回家!看我说得对不对,今晚上让病人等着叫苦不迭吧,瞧这丫头有没有真本事救治!不听我的良言相劝,你就慢慢诊吧!” 说罢,这几位大夫呼啦一下往外就走,还有些围观的人也跟着要退出去。 起初,苗云凤还觉得常大夫是虚张声势——谭大爷的脉象看着并无太大异样,虽有些老毛病没去根,但也绝不至于像他说的那般生不如死,这不是纯粹胡说八道嘛! 可诊了片刻之后,她忽然察觉不对劲:脉息之中隐隐透着一股怪异的力量,时断时续、时隐时现,苗云凤从未遇到过这般脉象。她抬眼仔细观察老人的气色与神情,这一看不由得心头一震——老人的脸色竟隐隐发黑!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紧迫,连忙问道:“老人家,您是否感觉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苗云凤的神情难免有些慌张。原本谭大爷还满怀信心,想着经苗姑娘诊治后定能康复,可从她惊慌的神色中,老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顿时慌了神,颤抖着声音说:“我……我没觉得啊,就是有时候想咳嗽,可这也没什么,平时我也时常这样。” 话音刚落,他果然忍不住咳了两声。 苗云凤没有隐瞒,坦诚说道:“大爷,那位常大夫号脉并非信口胡说。您体内确实还潜伏着隐疾,依我推测,多半还是与之前中的那种毒有关。虽表面上毒已解,但余毒早已深入肌骨,与您身上的老毛病纠缠在一起,导致气血紊乱。这倒还在其次,关键是您的肺腑本就脆弱,余毒会进一步损伤肺气,这两股力量相互冲撞、相生相克,日后定会让您备受煎熬。” 苗云凤话音刚落,谭大爷便捂住胸口,连连点头:“确实如此!我时常感觉呼吸困难,胸口憋得发慌,难道就是这个缘故?” 苗云凤点点头:“正是。到了夜间,您的这些症状恐怕还会加重。不过您不必担心。”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这病虽有些凶险,但并非无药可医。我先给您针灸一番,暂且将体内淤毒压制住。若是顺利,明日我便给您送一种特效药来,您服用之后,病情自会慢慢好转。” 这番话宛如一剂定心丸,比任何良药都管用。谭大爷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气色也好看了许多——有时候,医者的言语慰藉,确实比草木之药更为珍贵。 苗云凤取出毫针,开始针对性行针。她回想药王老前辈在书中所言:“万病皆有根有源,擒其根源方能除其症结。” 谭大爷这病,正是余毒未清、伤及肺气所致,肺气一旦受损,便会痛不欲生。 于是,苗云凤先用三根通络针稳住肺经,再以一根毫针疏导余毒带来的郁结,随后又取出放血针,在谭大爷十根手指与十根脚趾的顶端穴位依次放血。只见有些指趾放出的血颜色正常,有些却呈淤黑色——这恰恰证明,他体内的余毒尚未排尽。 此刻,苗云凤也不由得佩服那位常神医:仅凭号脉便能察觉隐疾,可见这“神医”名号并非浪得虚名,确实有些真本事。但她心中也暗自较劲:你治不好的病,我苗云凤偏要治好,让你瞧瞧我到底行不行! 一番针灸放血之后,谭大爷只觉得胸口憋闷之感消散了大半,浑身轻快了许多。他面带笑容,握着苗云凤的手说道:“姑娘,我就信你!你一出手,就治到了点子上,我现在舒服多了!说实话,刚才他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是故意忍着的——其实我的肺就像被钢针扎着似的疼,也想咳嗽,可我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丢脸,硬是咬牙撑住了。” 苗云凤心中一暖,感激地回握住老人的手:“大爷,您何必如此?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天职,我为您所做的,都是分内之事。您不必在意他们的诋毁,真金不怕火炼。我若治不好您的病,任凭他们议论指责,我都认;但您这病,您尽管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他们的那些不祥预测,尤其是那位常大夫的断言,绝不会成真!” 拔完所有毫针后,苗云凤叮嘱谭大爷继续服用之前的解药,又说道:“明日我会再来给您送药,到时候那位常大夫或许也会来,咱们就让他亲眼看看治疗效果。” 说罢,她收拾好针包,准备起身告辞。 杨铁生杨会长一直未曾离去,全程远远地观察着这一切,并未多言。见苗云凤要走,他才走上前来,哈哈大笑着称赞:“好姑娘,真有你的!你的诊疗手法、行事做派,俨然就是一位神医在世,比你父亲当年还要厉害几分!” 一听这话又提到了父亲,苗云凤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楚——父亲就在身边?你见到他时,却说不认识!现在又拿我和父亲比,这让我怎么能不伤心? 她脸上愁云满布,只是在场众人并未察觉。收拾好针包后,苗云凤辞别了谭大爷,带着龙天运,坐上了杨铁生的车。杨会长一路将他们送到红翠楼,龙天运拉上自己的黄包车离去,苗云凤则继续乘坐杨会长的车返回金家大院。 车到金家大院门口,苗云凤一眼便看见大伯金振南正倒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这般情形实属罕见,她心中不由得纳闷: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车子停下后,金振南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车门,显然是想看清从车上下来的究竟是谁。 苗云凤对大伯金振南半点好印象也无。上次大伯竟让人用皮鞭抽打自己,若非当时用了些药晕了过去,那顿皮肉之苦断然是逃不过的。这般狠心的大伯,着实让人见了便心生愤懑。 她下了车,径直大大方方地往里走。金振南一见她回来,当即拍着手迎上前,急切地说道:“哎呀,急死我了!你去了哪里?天都要塌下来了,你知道吗?” 杨会长自始至终都没下车,待苗云凤刚一落地,他的司机便直接开车离去——想来他也不愿理会金振南,深知此人品行不端,实在不值得相交。 苗云凤一见大伯这阵仗,便知他定是又有事情相求。大伯向来是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的性子,用得着你的时候,把你捧在手心里百般讨好;用不着你的时候,便视你如垃圾般一脚踹开。苗云凤觉得,自己在大伯眼中,更是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 果不其然,金振南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质问道:“你去哪里了?我问你呢!” 苗云凤面露不悦,冷声道:“我去哪里,大伯很关心吗?若是真关心我,当初就不会让人用鞭子抽我了!” 金振南重重叹了口气,反倒理直气壮地辩解:“唉,你这丫头!我说要打你,最终不是没打吗?你也挺会演戏,装晕装的挺像!我若不那般说,他们一定会找我的麻烦!如今我就被他们压迫的抬不起头来了!平日里我还经常巴结着他们,隔三差五就给他们送些大洋,可即便如此,我的买卖还是被他们挤压得快要做不下去了!你不体谅我,反倒说这种风凉话,我不打你打谁?分明是你把事情搞砸的!” 苗云凤只觉得跟这般蛮不讲理的人实在无话可说。他本就对大伯满心不服,若非大伯主管这金家的生杀大权,自己的行动还要受他约束,她早就懒得理他了,径直回家。可眼下,她终究不敢这般任性,只得深吸一口气,极不情愿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金振南见状,急得直跺脚:“你大哥!他又犯了那老毛病!我们原以为你在家,在回春堂,可派人去了两次都找不到你,问旁人也都说不知情,派出去好几个人四处寻找,都没你的踪迹。幸亏你回来了,快去快去,赶紧给他治病!再有下次用你找不到的情况,小心我把怨气都撒到望水镇去!别忘了,那大闸口归我管,我有的是办法治你!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莫不是想反天?你眼里那点不服气,我早就看出来了!” 此时此刻,苗云凤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谭大爷的病情本就十分严重,她方才不过是暂时帮老人压制住了病情,想要让老人真正保住性命,还得研究出更高明的解药才行,而这解药的配置,又需要一番细致的琢磨与试验。可眼下,大哥突然犯病,又成了新的急事。 不管吧,得病的终究不是外人,是自己的堂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要管吧,又定会耽误给谭大爷配置解药的进程,这让她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92章 金婉平的秘密 苗云凤想先去看看,现在金宛平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用人引路,她自己便径直来到了金宛平的住所。还未进门,就听到屋里又是哭又是喊,还夹杂着砸东西的声响,和上次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苗云凤的心猛地一紧:这才过去几天,这位大哥怎么又犯病了?照这样看来,他这病怕是很难去根。别的不说,就连苗云凤自己,对攻克他的病症也着实犯了难——能将他的病情控制到这般地步,其他医生未必能做到,可要说彻底根治,她目前也无能为力。这也说明,医学的巅峰,还需要好好去攀登一番。 她推门走进屋里,只见满地狼藉。地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嚎啕大哭,正是马小姐,金婉平的胖媳妇。她一边哭一边捶着地面,喊道:“你打我!你打我!你为什么要打我?你把我打成这样,我跟你没完!” 金夫人则在一旁不停地劝慰着儿媳:“孩子,别哭了,别哭了。他这是有病在身,要不是因为这病,他断然不会动手的,你就多体谅体谅他吧?” 胖媳妇愤然抬头,红着眼眶反驳:“我不体谅?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他虽傻,却也还算温柔,怎么现在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打人?我看我真是活不下去了!我去找我爹,我去找我娘,我要回去,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金家的人都是这般粗暴,我受不了了!” 再看金宛平,他正坐在床上,背对着众人朝着墙壁咯咯直笑,那模样竟像是颇为得意。苗云凤一走进来,丫鬟们立刻就看见了,连忙迎上前拉住她,急切地说道:“哎呀,苗姑娘,你怎么才来?快点,快点吧!少爷都成这副样子了,你去哪儿了,真让人着急!” 听到丫鬟的话音,金太太缓缓回过脸来,一眼瞥见苗云凤,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对象,猛地站起身,伸出手指着她,面露凶相,厉声呵斥:“你个死不要脸的!谁让你随便离开金家的?这里成了你的自由出入之地了吗?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家买来的奴隶,随时召唤你就得随时到位,岂能容你随意乱跑?听到了没有?今天这件事,我跟你没完!你先给少爷治病,等他病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苗云凤并未理会金太太的怒火,径直走到金宛平跟前,一伸手便想去抓他的胳膊,打算先给他号号脉。可没想到,金宛平猛地将她的手甩开,不让她触碰。 苗云凤心中泛起一丝好奇:这大哥今日是怎么了?难道非得给他用点迷魂药才能配合诊治?为了尽快稳住他的病情,她只好掏出那根浸了迷魂药的毫针,想先将他制住,再行号脉。可就在这时,金宛平忽然转过头,朝着苗云凤眨了眨眼。 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苗云凤瞬间反应过来——这位金宛平大哥根本就没疯!他这是在给自己递暗号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立刻收起毫针,转过身对金太太和马小姐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少爷现在情绪极不稳定,你们留在这里,恐怕会进一步激怒他。他必须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才能平复情绪,我也才能顺利给他施针。等我把他的情绪稳住、治好了,再叫你们进来。” 众人听了,竟无一人反对。毕竟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他们深知苗云凤医术高超,手段不凡,也不得不听她的安排。丫鬟连忙搀扶起马小姐,马小姐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看样子真的受了伤。金太太则依旧咬牙切齿,满脸愤恨地瞪了苗云凤一眼,才悻悻地离开了屋子。 苗云凤反手将房门关好,屋里此时没了旁人。下一秒,金宛平忽然恢复了正常,他面带笑容地对苗云凤说道:“妹子,我刚刚是故意演了一出戏给他们看,现在你可以开始了。”说完,他便躺到床上,伸出胳膊,示意苗云凤给自己号脉,又接着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这样装疯卖傻,他们才看不出破绽,你给我号脉、扎针也不会引人怀疑。” 苗云凤走到床前,将手指轻轻搭在金宛平的脉搏上,一边诊治,一边在心里思索:这位哥哥明明是正常的,为什么要突然假装疯癫?这是任性胡闹,还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不敢大意,也不敢轻易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以一个医生照看病人的专业态度,仔细审视着他的神情气色。 手指刚搭上金宛平的脉搏,苗云凤便察觉到他的脉象还算平稳。这时,金宛平趁着屋里无人,轻声说道:“妹子,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我想找你商量,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出此下策。” 苗云凤一听,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好奇,连忙问道:“大哥,你发现了什么秘密?” 金宛平缓缓说道:“是我偷听到爹娘说话才知道的——原来,我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苗云凤闻言,当即怔住了,追问道:“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是怎么说的?” 金宛平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缓描述道:“昨日傍晚,我想着到外边溜达溜达,去大园子里转转。自从你给我治疗之后,我的心情好了不少,对生活也重新有了兴趣。转来转去,我就走到了爹娘房间的窗户底下。我本想从那儿直接路过,回自己的住处,可刚走到窗边,就听到他们两个在屋里争吵。我一听他们提到了我,便忍不住蹲在窗下,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就听爹说:‘你当初要是能生个一儿半女,我又何必去抱养一个傻孩子?没有子嗣,老头子又怎么会,把金家的家业传给我!那时老二他媳妇都已经怀了孕,本身老头子就向着金振勇,要是他们再生了孩子,我就两手空空了,你这么多年却连个蛋都没孵出来,逼得我实在没办法,才找了这么个傻孩子当亲生儿子养着!’” “紧接着,我就听到娘反驳道:‘我怀不上孩子,这能怪我吗?你有那么多姨太太,不也没一个人给你怀上一儿半女?这说明什么?根本问题就在你自己身上!’” “爹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娘更是不服气,接着说道:‘你说这孩子傻,他天生就傻吗?要不是因为你下毒手杀死了小婉,让他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他又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副疯疯傻傻的样子?’” 苗云凤在一旁听着金宛平的描述,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一次又一次被震撼着。“小婉”这个名字,她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是在给金宛平针灸的时候,他在昏迷中不停喊着“小婉”,还哭喊着:“爹,你杀死了小婉!你杀死了小婉!” 那时候,苗云凤就满心好奇:小婉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小婉这个人在金宛平的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小婉的死,对他的刺激无疑是巨大的。而杀死小婉的人,确凿无疑,就是金老爷金振南。可他到底为什么要杀死小婉?这小婉又是何人呢? 想到这里,苗云凤忍不住问道:“大哥,那小婉是谁?你知道吗?” 金宛平躺在床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想不起以前的事儿了,好像十几岁之前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我只记得最近几年的事情,虽然我疯疯傻傻,但对近些年发生的事,我还是有印象的。至于更久远的过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听到爹娘的对话,才知道自己竟然是抱养来的孩子,这让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原来,我根本不是金家的骨血。” 说到这里,金宛平的眼神中充满了失落与怅然,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 这么大的信息量,让苗云凤一时间有些梳理不开。她连忙安慰道:“大哥,你先别再想这件事情了。你这病情,最忌讳的就是把事情郁结在心里,否则对你的身体极为不利。我刚才给你号脉,就察觉到你的心脉有些紊乱。虽然你现在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如果一直纠结于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很快就会诱发病情。我劝你还是尽快排解掉这些郁闷,就当是听了别人的故事,别往自己心里揣。” 金宛平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妹子,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我真的很想知道,小婉到底是谁?爹爹为什么要杀她?看起来,我就是因为小婉的死才受了刺激,得了这疯病。妹子,我求求你,帮我解开这个谜团吧!我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感觉头痛欲裂,好像有个紧箍咒紧紧罩在我的脑袋上一样。我也想知道我的身世,我不是金家的孩子,那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第93章 高妙药方 苗云凤站起身想了想,说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问问大伯和大娘,但是他们会对你说实话吗?” 金婉平摇了摇头:“他们要说早就说了。这件事情不光不想让我知道,别人知道了可能也是一件大忌讳,所以我认为问他们是不恰当的。除非咱们自己调查,可我这情况,说不定哪天就会犯病。所以妹妹,我觉得你还是帮我查一查,让我解除心中的疑惑,心里怎么觉得这么堵得慌呢?虽然金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好,但我也不希望自己压根不是金家的人,这让我心里很没底气。” 就这一句话,突然让苗云凤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感觉:大哥如果不是金家的正统血脉,那金家的后代就只剩下我和姐姐了?苗云凤的心中一阵欢喜,但一想到父亲的情况,她又悲从中来。父亲非生非死地杵在那里,你要说他不是父亲,种种条件都对得严丝合缝;你要说他是父亲,他又形同陌路。也不知道是错怪了他,还是他另有目的,反正母亲是百分之百确定他就是父亲,苗云凤心中也是非常非常困惑。再加上婉平哥又出了这样的身世之谜,简直让她有点头都大了。 不过苗云凤冷静地想了想,树有根,水有源,只要慢慢摸索,一切都能解开。她宽慰着婉平大哥:“哥哥,你别着急,这件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如果你不想直接问大伯,那咱们就从小婉开始调查。主要是小婉是谁咱们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小婉是谁,那就好了,可惜你也不知道。” 金婉平说:“我也问过身边的丫头,她们也不知道。” 苗云凤觉得大哥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也就没必要耽误时间了。他所说的这点秘密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只能留待以后想办法。眼下她最紧迫的,就是赶紧去给谭老人配制解药。到底用什么药给他解身上的毒,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关键是下毒的人很有手段,这毒药也不是随便就能配出来的。苗云凤很好奇,日本人有这么厉害的下毒高手吗?她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高人指点,专门针对这种顽固的痨病配制的毒药,下毒后还能给他留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而且这种药还是草药,并不是烈性毒药,这就让苗云凤百思不得其解了。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沉思这件事,以至于走到家门口、进了屋子,都还在想这件事儿。母亲见女儿回来了,担心地说道:“哎呀,孩子,你总算回来了!那个小伙子呢?拉你出去的那位车夫。” 苗云凤这才回过神来:“哦,他走了。那三对双胞胎还在这住着吗?”母亲告诉她还在呢! 苗云凤赶紧去看他们哥仨的病情,此刻情况已经大为好转。她又逐一给三位号过脉之后,感叹道:“你们恢复得太快了,还是年轻人体质好。”随后她再次给三个人施了一次针,让他们继续喝药,三人感激不已。 由于苗云凤这里住得特别紧张,哥几个就准备离开,等需要他们的时候随叫随到。她又给他们开了药让他们带上,叮嘱道:“务必按时喝,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即刻回来,我再给你们调制。” 就这样,三人告别离去。离开前,几个小伙子摸了摸身上,凑了几块大洋,要给苗云凤留下。苗云凤坚决不收,她告诉哥几个:“我虽然也不富裕,家里的情况也很拮据,但我知道你们更困难。所以我要挣钱,就挣那些有钱人的钱。放心,只要我开着药铺就饿不死人,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快走吧。” 哥几个含泪离开,他们一走,苗云凤就进了药房,配制谭老人的药。她反复思索,这药该怎么配?量大了不行,量小了不行,伤害到这边的脏器不行,牵连到那边的脏器也不行,这药真是难琢磨。 深夜时分,她才把药配出来,可现在再去送药已经晚了,只能等到天亮再去。苗云凤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后来感觉身上有人在给她披衣服,猛一睁眼,是母亲。再看母亲的脸,去除了敷上的药粉之后,伤疤已经明显减轻,现在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出疤痕了。 苗云凤高兴地说道:“母亲,你的伤疤眼看就要好了!” 母亲也很欣慰,拍着苗云凤的胳膊说:“多亏有个好女儿,我现在有信心了。再敷两次药也就不用敷了,反正到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也就算不错了,我还有什么可求的?难道还能返老还童吗?” 母亲的话倒让苗云凤笑了起来,她开玩笑说:“母亲,让你返老还童,你难道还不愿意吗?我劝你多用几次药,效果会更好。”一提到药,她就想起自己怀里,给谭老人准备的药还没送过去,她“啊”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母亲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大声喊着:“云凤,你急什么?” “我要赶紧去送药!” 门一打开,一辆黄包车停在门口,有个小伙子躺在黄包车上正睡觉呢。他用帽子盖住脸,身上盖了个薄毯子。苗云凤一开门,他“蹭”的一下子就从车上翻身起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龙天运。想不到他就在车上睡了一晚上,还是在药店门口。 苗云凤一见,激动地说道:“龙哥哥,你就在外边睡了一宿吗?” 龙天运点点头说:“是啊,我就等着听小姐的分配呢。有什么事儿,你要去哪里?我拉着你。” 苗云凤心疼地说道:“一晚上连饭都没吃,你还要拉着我,快进屋吃点东西吧。” 龙天运一个劲地摇着手说:“没事没事,我们都习惯了,一天不吃饭照样跑得挺快,你放心。来吧,我知道你着急。” 苗云凤怎忍心坐他的车?虽然她确实着急,但也不能不顾龙天运的身体。在她的强迫之下,龙天运才进到药店里吃了点东西,那速度叫一个快,囫囵吞枣地吃完了就要拉苗云凤走。苗云凤只能坐上他的车,很快就到了谭老人家。 一下车,苗云凤先关切地问他儿子谭大哥:“老人家晚上怎么样?” 谭大哥点着头说:“有点不舒服,你快去看吧。” 苗云凤进去一看,谭老人正用头顶着墙,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她又号了号他的脉,知道他是腹痛难忍,赶紧让他儿子去熬药,随后又给他扎了一会儿针,直到他的气色恢复。药也熬好了,她亲自端着让老人喝下去。等这副药入肚之后,她就观察老人的情况,见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好,高兴得都想跳起来:“我成功了!我配的药果然有效!感谢药王老前辈,要不是他的一些理论指导,我是不可能明白这道理的。” 她正在高兴,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了好几个人。为首的一个正是常大夫,后边还跟着那几个老神医。他们一进门,看到谭老人的情况,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常大夫三步两步走过来就给老人号脉,这一号脉,他脸上的表情由忧转喜,又由喜转忧。众大夫们都很好奇,逐一给老人号了号脉。 宋大夫咧着嘴说:“好啊,你这个小丫头,从哪里得到的这么高妙的药方?这都是什么药啊?”说着话,他就拿起药碗闻了闻。 苗云凤心想,从药味中未必能猜出我用的什么药。宋大夫又从砂锅里舀了点药汤品尝了一下,还是不知道其中都有什么药材。但他们也不好意思问苗云凤,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好像谁也摸不着头脑,悻悻然地都离开了。 苗云凤没想和他们分什么高下,她关心的是病人的疾苦。谭老人得到了有效治疗,这是她最高兴的事。她嘱咐老人的儿子谭大哥:“你一定要按时给他服药,现在还没有解除危险,必须要三两天之后,谭老人才能完全康复。如果有什么不测,遇到什么变故,一定要去找我。” 谭大哥激动地说:“姑娘,多谢你救我爹!我之前对你还那么粗鲁,你要不打我两下子出出气,也算是我给你道歉了。” 苗云凤“噗嗤”一笑,说道:“大哥,你说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恨你了?你也没做过分的事啊,只不过是被坏人误导了。” 气得谭老人在一旁骂道:“你个莽撞的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去冤枉好人!” 老人的病情得到缓解,苗云凤还有好多事儿要干,龙天运就拉着她辞别了谭大爷,回了药店。刚回药店,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来的人不是别人,是姐姐张凤玲。 她一进门,母亲看到另一个女儿来了,激动得手都在颤抖,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是……”刚说到这儿,张凤玲连理都不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苗云凤跟前,客客气气地说道:“云凤,姐有件事来邀请你。” 苗云凤一见她见了母亲也不说话、不行礼,实在太没教养了,就没好气地回道:“干什么?你来找我干什么?” 张凤玲温柔地说道:“好妹妹,生什么气呢?我今天来是向你宣布一件事情,我拜了一位名师学医。” 苗云凤一听:“你拜了一位名师学医?”随即追问道,“你拜了谁呀?” 张凤玲咯咯一笑,说道:“我拜了咱们凤凰城最厉害的那位老中医常大夫,他已经答应我了。刚才他出去一趟才回来,一回来气色虽然有点不好,但却很愉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明天,我义父说要在督军府举办正式的拜师仪式,希望你到时候也参加,怎么样?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第94章 争吵的姐妹 其实苗云凤不想掺和这事,不过张凤玲亲自来请,她要是说不去,这位姐姐心里该怎么想?能拜到名师学艺,本也不是坏事,可看张凤玲的神情气色,分明是在向苗云凤显摆——自认为拜了名师,就能远远压过苗云凤一头,这让苗云凤心里很不自在。你学你的艺,拜你的师,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跑我这里来故意炫耀! 本来就一肚子气,苗云凤带着火气回道:“行,明天我一定到。”她爽快答应,就是不想让这位姐姐用气势压倒自己。随后她又接口问道:“你知道眼前站的这个人是谁吗?” 张凤玲唰地回头看向万幸娟,点了点头说道:“知道啊,是你的母亲。” 苗云凤进一步追问:“那你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吗?” 张凤玲一听这话,当时就不爱听了,她一摆手说道:“你别跟我讨论这些!我只知道我是那个破庙里的姑娘,从小孤苦无依,无父无母。是二牛哥看上了我,把我带到了凤凰城。我已经在凤凰城开始了新的生活,有了未婚夫,有可靠的家族为我撑腰,还有了义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副官认了我做干女儿,我已经很知足了。别的我都不想知道,也不想追求,你别跟我说这些没要紧的话,也别往无关紧要的地方引导我,弄不好你会把我的人生毁掉,你懂不懂?” 她顿了顿,又强调道:“苗云凤你听着!我叫凤儿,张凤儿。如果我义父愿意,以后我就改名叫王凤儿,随他的姓。以后你可千万别当众胡说八道,我能混到今天这个份上不容易,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嘴贱,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乱说!现在我又拜了鼎鼎大名的常神医为师,这是有些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我都要实现了,哈哈哈!这对我来说多么来之不易,我希望你不要产生妒忌心。虽然我和你长得有点相似,但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别多想。” “确实,说句私下话,你帮过我,但你帮我,你也得到了好处啊!不是吗?你自己说!你现在住在城里,也住上了这样的好房子,居然还成了金家的后代。要不是我,你能有这样的待遇吗?所以咱们俩谁也不欠谁的,你别总以为我对不住你。”张凤玲走过去,一把拉住苗云凤的手,将她拽到一个僻静的屋子,继续说道:“当初你替我做背亲娘的时候,自己也说过,你抢了我的风头,占了我的便宜,让我不要后悔。我不后悔,就算你成了金家的主人,我也不后悔,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因为我想要的也终于得到了。我就是希望你能够坚守咱们俩当初的契约,千万不要出卖我就行。” “你现在处处占我的风头,想抢我得到的这一切,不过我要告诉你苗云凤,你就算想抢也抢不走!因为我毕竟是我,你毕竟是你,谁也代替不了谁。我只希望你不要把事情做绝了,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人,别动不动就打我的主意。” 张凤玲这番话字字诛心,让苗云凤哑然失色。姐姐的自私,她早有领教,却没想到她会自私到这种地步,还用大仁大义来压制自己,根本不给她反转的机会。当然,苗云凤内心深处也不想毁了这位姐姐,围绕在她身边的亲人本就不多,她也乐见姐姐能有一个光明的前景,但这份光明绝不能是踩着自己的尊严爬上去的。为姐姐背负这些,苗云凤其实无怨无悔,恨得是姐姐始终没有一颗感恩的心,最让她忍受不了的是,她对亲生母亲如此冷漠,说出来的话还挺义正言辞。到底她是故意装傻,还是真不相信呢? 苗云凤被她说得怒火中烧。能说什么呢?不说还好,一开口必定是激烈的辩驳。可看到姐姐那副嚣张的模样,她不得不警告一句:“好了,姐姐,今天你来了,话也说清楚了。面对亲生母亲你也不认,这就是你。但我要忠告你一句,别把事情做绝了就行,人总得要有良心、有原则。你要是太过分,别忘了,抓住你软肋的始终是我。我既然能帮你做这个替身,也随时能够毁掉你的身份。你可以不认母亲,也可以不回归真实的身份,我告诉你,你这颗心永远都不会安宁。” 忍不住,苗云凤还是说了这些让张凤玲恼火的话。张凤玲一瞪眼,气道:“你、你……!我早就知道,你抓住了我的小辫子,想以此我来要挟我,对不对?我现在什么都有了,你妒忌了,对不对?但是你别忘了,你说的话没有人会信?你要敢胡编乱造,我告诉你苗云凤,我也不是好惹的!我已经警告你一次了,你要是再这样,可别怪我手段毒辣!你想让我认母亲,想让我认你这个姐妹,你这是攀高枝,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你当初帮了我,我也打算回报你。但如果你恶毒到非要揭穿我,我跟你说,惹恼了我,我会毫不客气的对付你!” 姐俩就在这僻静的屋里吵了起来,虽然她们都压低了声音,但外边肯定还是能听到些动静。其实闹得这么不和谐,也不是苗云凤的愿望,可她的性格就是这么刚烈——你越是可怜,我越想帮助你;你越是仗势逞强、蛮不讲理,我就越得给你点颜色看看。现在这位姐姐就是如此,本来可怜她、想帮助她,替她背负磨难、给她幸福,也盼望她能过得好,可她偏偏恃宠而骄,反过来拿捏自己,不认母亲、蛮不讲理,还想逼着自己向她低头。这样的姐姐,还能真心相待吗? 苗云凤真的恼怒了:“你太过分了!你要是这种态度,我现在就去找大伯金振南,把所有情况都给他说清楚!今天这里真正应该留下的人是你,不是我!”其实苗云凤也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说完一转身就要往外走。 没想到的一幕突然出现了——张凤玲居然“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苗云凤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姐姐,你这是干什么?你跪下做什么?” 张凤玲抹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我没办法啊!你想让我死是不是?你要是告诉金家,揭了我的老底,我就会被望水镇的人痛恨,我们张家也会被整个望水镇的人辱骂、讨伐!这样的局面是你想看到的,对不对?好吧,你去吧,你去毁了我吧,你也毁了整个望水镇吧!我张凤玲今天就栽在你手里了!” 苗云凤气得简直无语——她给自己跪下了,嘴里却说着这般不软不硬的要挟之语,居然还用这种方式来逼迫自己!没办法,苗云凤一把拉住她的领子,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姐俩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身体素质和体力却相差太远:苗云凤从小在山里长大,身子骨结实得很,二百斤的柴都能扛得起来;而张凤玲是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娇小姐,娇滴滴的,身体素质比苗云凤差了何止百倍。 张凤玲说的虽是要挟苗云凤的话,但苗云凤心里也清楚,真要是这么做了,确实也不妥。这样做恐怕会毁掉姐姐的整个人生。虽然心里生她的气,可苗云凤本性善良,终究不忍心这么做。她长叹一声,说道:“行了吧?你用不着给我下跪。你以为一跪,就能抹去你的过错吗?你给我跪着,嘴上却还说着硬话,这就是你!我主要是替母亲难过,母亲这么牵挂着你,你明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却故意不相认,我实在不能忍受你这种态度!你现在是攀高枝了,也飞黄腾达了,可你别忘了是谁给了你生命!你哪怕叫一句‘母亲’,也能安慰安慰她的心。我们不会硬去攀附你,更不会毁了你的锦绣前程,母亲只是想了却她那份牵挂,你懂不懂?” 一看到苗云凤的语气有了缓和,张凤玲的态度也大为转变,语气柔和地说道:“妹子,你毕竟帮过我的忙,既然已经帮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咱们各走各的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你非要把我和你往一块拽,逼我进入你的家庭,做你的姐姐,认那个丑女人当我的母亲,这么做能有什么好结果?无非是把咱们两个一起毁掉!所以我希望咱们以后做朋友,但不要做亲人——你这里这滩浑水,我可不敢趟,一不小心就会让我粉身碎骨,妹子你懂不懂?” 苗云凤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你竟然这么想!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张口闭口‘那个丑女人’,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再丑她也是生你养你的母亲!再说你知道母亲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是被日本人砸的!你不认这位含辛茹苦的老母亲,还说出这种话,看不起母亲,也看不起我!我告诉你姐姐,你要是这么想,终究不会有好结果!就算我不揭穿你,你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身败名裂!人活着,图的就是一份正气、一份良心、一份道德,这些你哪一点占了?不认祖归宗也就罢了,你还辱骂母亲是‘丑女人’,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你这一点!” 张凤玲连忙赔笑着解释:“好妹子,你又生气了,怎么动不动就发火呢?我就是平时说话说惯了,没注意用词,你别往心里去。我说那个女人是个漂亮女人,这总可以了吧?噢对,那是你的母亲,你母亲长得非常漂亮,人美心也善,这你总该安心了吧?别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瞧瞧你,一点格局也没有。” 她顿了顿,又劝说道:“好了妹子,我就不多说了,你可千万别办糊涂事!咱们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这份上,你过得不错,我也有了自己的归宿,千万不要把事情搞砸了,对咱们谁都没好处。还有望水镇那么多乡亲们,都翘首盼着你,你做的这件事是一件大功德,他们都会感激你的。姐姐我可没这个命,领受那么多崇拜,风头都让你占了,不过我也不后悔。妹子,你就继续好好做下去吧,别忘了后天去参加姐姐的拜师仪式。” 说完,张凤玲扭着自己窈窕的腰肢,穿堂而出,离开了回春堂药店。从万幸娟身旁边经过时,她还特意朝万幸娟点了点头、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随后坐上车就一溜烟地走了。 苗云凤气得暴跳如雷,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踢飞,气愤地吼道:“你这是要逼我忍无可忍了!你这是用亲情和道德绑架我,不知羞耻,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非要揭穿你不可!” 她气愤地一撩门帘就要往外走,却见一个人挡在门前,正是满脸慌张又带着失落的母亲。万幸娟一把将她推了回来,恳切地说道:“女儿,女儿,你千万不要冲动!刚才你们的话我也听了个大概,你不能这么做,那毕竟是你姐姐啊!刚才她从我眼前经过的时候,还朝我笑了笑,我知道她有苦衷。虽然她不认我这个母亲,但我不怪她,只要我知道有这个女儿,她平安顺遂、过得很好,我就知足了。” “云凤,咱们娘俩现在过得很好,这本来就是你的家,你又何必非要长要短。其实你也算不上是替你姐姐受苦,你想过没有?当初如果从竹筏上首先抱走的孩子是你,那你不也是现在她这个命运吗?不要计较谁代替了谁!母亲求你了,你千万不要冲动!就当这是你自己的命运,行不行?我的好女儿,娘求你了!我最盼望的就是你们姐妹两个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都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她和你对我有什么区别呢?” 苗云凤一听,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一肚子的苦水和委屈无处诉说。然而面对老母亲声泪俱下的祈求,她又能怎么办? 第95章 正宗传人 说是要去,苗云凤也只是一时气话。母亲再一出面阻拦,她便顺势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安慰道:“行了娘,你别担心,我做事不会那么莽撞。我早就跟你说过姐姐的秉性,现在你亲眼看见了吧?她根本没把咱们娘俩放在心上——对我无所谓也就罢了,可她对你这般漠然视之,实在太让我生气!她到底有没有把你当成亲娘?” 万幸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孩子,世上什么样秉性的人没有呢?随她去吧,只要她过得好就行。咱们吃点亏、受点罪,又不是为了别人,那是你的亲姐姐,我的亲女儿啊。我就怕你们姐妹俩闹矛盾,你想想,咱们身边还有几个亲人?你爹他现在,到底是真不认识我们,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真是让我寒心透了。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们姐妹俩了。要是你们再闹得不可开交,娘可怎么活呀?” 苗云凤一把搂住母亲,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母亲的肩膀上。片刻后,她咬牙说道:“娘,你放心吧。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我也不后悔。将来我一定把咱们的日子过好,不让别人小瞧!别看姐姐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连王副官都认了她做干女儿。” 听到这儿,母亲诧异地质问:“你是说,你父亲认她做干女儿了?” 苗云凤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是啊,都是阴差阳错。上次救父亲的功劳,被姐姐默认了——因为她胳膊上也有一个金字,父亲便以为她是救命恩人,感激得不知如何报答,就认了她做干女儿,让她坐享渔翁之利。我倒不怕她领了我这点功劳,只是她这般心性,实在让我寒心。” 母亲又长长叹了口气,满是自责:“这都怪我。如果当初你们都在我身边,一定都会是懂事的好孩子。她生活的环境和你不同,养成的性格自然也不一样。我觉得她以后会慢慢改过来的,我也不急于和她相认,总有一天,她会主动来找我,清清朗朗地喊我一声‘母亲’。到了那时候,我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这番话让苗云凤深知。往后就算再和姐姐起争执,冲着母亲这份恳切的心意,也只能更加的宽容她了,否则怎么对得起老母亲? 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不禁感慨自己多舛的命运。同是一个襁褓里长大的孩子,姐姐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她先被抱走,在张家享了二十年的富贵。后来姐妹俩在破庙里相遇,自己又心甘情愿地顶替了她的身份,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全都让给了她!姐妹之间的命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落差呢? 不过,苗云凤心中也有一丝欣慰。她天生喜爱医术,如今正好干着自己热爱的行当,更有幸得到了药王老前辈的医学宝藏。她觉得这是人生中最珍贵的馈赠,远比荣华富贵更有价值。有了这份宝藏,她便能大展拳脚,如同雄鹰插上翅膀,翱翔九天之上。她可以为更多身处疾苦中的普通百姓解除病痛,这种救人于水火的幸福感,是任何其他幸福都无法比拟的。想到这里,她心里便平衡了许多。 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母亲就不停地催促:“女儿,你快去参加你姐姐的拜师仪式吧!你都答应她了,去给她捧捧场也好。这是大好事,她有了成就,娘心里也高兴。” 苗云凤其实打心底里不想去——去了又如何?无非是受别人奚落或贬低,在那种场合,她注定不会有什么好感受。可母亲一直催着,她也只好起身。 出门一看,龙天运居然又在外边等着她,这小伙子当真是执着。龙天运一见苗云凤出来,立刻高兴地站起身,欣喜地问道:“小姐,你今天要去哪里?我送你!” 苗云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龙哥哥,你不去挣钱,老是为我耽误时间,这多不好意思啊。” 龙天运嘿嘿一笑,语气真诚:“小姐,你这话就见外了。能给你帮上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快来吧,我拉你去!” 苗云凤赶紧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龙天运笑着答道:“小姐你放心,我这次是吃过饭才来等你的,你别担心。” 就这样,龙天运拉着苗云凤,径直往督军府而去。一路上,龙天运兴奋不已,不停地问长问短:“小姐,今天督军府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苗云凤叹了口气,淡淡说道:“能有什么喜事?那位张凤儿小姐要拜常贵生为师,让我去参加罢了。” “啊?就为这事儿去督军府?”龙天运有些意外。 苗云凤无奈地说:“我才不想去呢。” 龙天运附和道:“其实我也觉得这位张凤儿小姐有点让人不佩服。就说上次在红翠楼,大家都能忍住肚子痛,唯独她率先说出那种没骨气的话,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经他一提醒,苗云凤也想起了上次的事。那位常大夫人品虽说不咋地,但在大是大非上还算过得去,起码没向日本人服软,这一点让苗云凤还算看得上眼。可自己这位亲姐姐,却做出了如此没骨气的事,实在让她气愤不已。 一到督军府,苗云凤不由得暗自惊叹——这排场可真够大的!督军府里里外外都停满了车,显然都是来参加张凤玲拜师仪式的。她实在想不通,姐姐怎么会这么手眼通天,有这么大的号召力,能把这么多人都召集过来。 走进督军府,这次并没有去督军居住的那栋别墅,而是拐向了一侧,那里同样有一栋独立的小别墅。厅门敞开着,屋里已经坐满了人,热闹非凡,摆了许多张桌子。还没进屋,苗云凤就看到了好几个认识的人——这次来的大多是医学界的人士。 刚一进去,就有人喊她的名字。苗云凤抬头一看,正是医学会的杨铁生会长,没想到他也来了。她赶紧走上前打招呼,杨铁生一见面就感慨道:“好家伙,这张凤儿姑娘可真有实力,居然能拜常贵生常大夫为师!常大夫手下虽说也有几个徒弟,但能拜到他门下的,可都不是简单人物——不光要有三证五保,还得对医学有极高的天赋才行。这张凤儿姑娘可真了不得,看来她的条件是真的过硬啊!” 苗云凤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她能说什么呢?在场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很多面孔苗云凤都不认识。杨会长耐心地给她介绍:“这些都是咱们凤凰城老老少少的郎中,有一部分是张凤儿姑娘请来的,我就是被她请来的;还有一些是‘神医会’的人——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撺掇起来的一个小组织,自成一派,觉得自己的医术天下第一,是名门正统。其实啊,行医之人哪有胡来的?没两把刷子,谁敢随便当郎中?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听杨会长的语气,他对常贵生他们这几个人似乎也颇有微词。 没过多久,主角们便纷纷出场了。只见一位身穿一袭白裙、头上箍着发卡的漂亮姑娘走了出来,容颜秀丽,艳压群芳——正是苗云凤的姐姐张凤玲。上座摆着一张太师椅,苗云凤一看便知,这个座位肯定是留给常贵生的,只是他还没来。 刚想到这里,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一位头戴瓜皮帽、身穿金丝马甲和绸缎长袍的老先生,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两旁还簇拥着几位大夫。来人正是常贵生,众人立刻众星捧月般地将他请向主位。 王副官和张凤玲也赶紧迎了上来,张凤玲扶住常贵生的胳膊,清脆地喊了一声:“师父,你总算来了!” 王副官则抱拳行礼,客气地说道:“常大夫,你能收小女为徒,实在是她三生有幸啊!来来来,你快上座,今天是你的主场。” 常贵生哈哈一笑,回礼道:“王副官可别这么说。令嫒人品、才情都是数一数二的,我能有这么一位弟子,也深感欣慰。今天她拜入我的门下,我也多了一个得力干将,咱们百药王老祖宗也多了一个传人啊!” 说完,众人便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常贵生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吩咐道:“去,把祖师像挂起来。” 众人纷纷好奇地围观着,苗云凤也关注着他们要挂什么画像。只见小伙子手里拿着两幅图画,先展开第一幅挂在墙上——那是一个手绘的人像,背后留着长长的辫子,一看就是清朝人;接着展开第二幅,画中是一位头戴瓜皮帽、身穿长袍马褂的老先生,两个面容都显得十分慈祥。苗云凤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两位是谁。 常贵生微笑着走上前,向大家介绍道:“诸位,今天我要收张凤儿姑娘为我的第五个徒弟。在拜师之前,咱们得先拜祖师爷。大家也都知道,我们这一派名为‘灵枢派’。我的师父江明川已经不在世了,他一生正式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我的大师兄张宝坤,我是他的师弟。我师兄常年隐居,很少出面,所以很多人都没见过他,我也难得见到他几次。至于这一位,”他指了指第一幅画像,“就是我师父的老师,百药王叶天楚——他可是清朝有名的神医,我们这一派便是由他传承下来的。” “当然,提起我们这位老祖师,他其实传下了两派:我们灵枢派是一派,另一派则是温病派。温病派的传人是林敬和,只是这个人性格孤僻,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听说他有一个传人,好多人可能也都知道,就是金家的老爷子金永尊。只可惜他现在也不在世了,金家的医术也就没什么正经传人了。金振南老弟倒是也懂点医术,但并不精通,他们金家的药店里,还得请我们这些郎中去坐诊。这么说来,他们金家这一派,也就是温病派,其实已经算是绝灭了,如今只剩下我们灵枢派,一脉单传百药王的医疗神技。今天,这门医术的新传人便是张凤儿姑娘了,她将成为第四代正宗医学传人!” 话音刚落,场下便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张凤玲的目光里满是羡慕。 苗云凤听到这传承脉络,心里顿时一惊——常贵生提到的林敬和,正是爷爷的师父!这么说来,自己之前埋葬的遗骨,正是林敬和老前辈!错不了!就是他!说他销声匿迹,其实是他被困在了悬崖峭壁的山洞里,大家自然看不到他了。 可他们说老前辈的医术没有传人就不对了。爷爷是他的弟子,其实已经把医术传给了父亲!只可惜,父亲出了状况,明明就在上位坐着,却不知自己是金家的传人。 不过,有一点让苗云凤十分欣慰:他们口中那位失踪多年的林敬和老前辈,他的衣钵已经误打误撞被自己继承了。虽然她不能正式称林敬和为师父,但她确确实实接传了他的医宝。这宝典必然是叶天楚老祖师传给林前辈的——若是如此,那她可就成了老祖师真正的嫡传弟子了! 只是,这种话绝对不能对外人说起。林老前辈被困山洞,遭受到那些非人的摧残,正是医学宝典,给他惹的祸!“所以这个秘密,我必须永远藏在心里,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话又说回来,就光爷爷接传的那点衣钵,便已经给家里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和祸患!包括那些日本人,都在千方百计的挖金家秘方! 要再让他们知道,药王老先生的宝典被我得到,那就更是一件惹祸上身的事儿了!所以必须万万的谨慎小心,打死也不能透露出去! 第96章 巾帼不让须眉 不管怎么说,苗云凤对常贵生口中“温病派已经烟消云散”这句话,实在听不惯。如今金家早已是温病派的公认代表——爷爷不在了,父亲的状况也不明朗,但只要有我苗云凤在,就绝不能让这一脉断绝!我必须重新竖起温病派的大旗,让金家的名号再次响当当,重现昔日荣光。 此时,拜师仪式已正式举行。张凤玲先是对着祖师像磕了头,又向师傅敬过茶、磕了头,自此便成了常贵生的正式门徒。就在这热闹之际,苗云凤突然察觉到一个关键问题!郑中旭怎么没来?按道理说,这么大的事,他和郑市长都该到场才对,可现场始终不见二人身影,苗云凤满心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思忖间,突然有人“啪”地一拍桌子,高声质问道:“是不是叶天楚一脉,光凭你一张嘴可不算数!你得拿出真本事来——你有叶祖师留下的药书、药典和那些秘方吗?” 唰的一下子,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声音来源处聚集。苗云凤也看清了,那人没坐着,反倒蹲在凳子上,站起身来也只比常人略高一点,她一眼就认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神出鬼没的武爷爷武大郎!苗云凤又惊又喜,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刚才进来时,只因武大郎个子矮小,自己竟全然没注意到。 原本满堂喜庆、气氛热烈,被武大郎这几句话一打断,众人顿时觉得兴致大减,既扫兴又好奇,不明白这人为何如此说话。最吃惊的莫过于张凤玲和常贵生,常贵生“啪”地一拍扶手猛地站起,瞪着这个小矬个子,伸手一指怒喝道:“你是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大郎一只脚蹬着凳子,另一只脚踏在桌子上,哈哈大笑道:“我是谁?我是敢讲真话的人!别以为你们灵枢派是什么从叶天楚手里一脉相承的衣钵,我告诉你,是不是叶天楚老先生的真传,还得看你有没有真本事!” 常贵生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他反问:“你凭什么说我们没本事?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 小老头“噌”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背着手,大大咧咧就走向大厅前排的显眼位置。待他站到常贵生面前,身高足足比常贵生矮了一头半,可在苗云凤眼里,这位武爷爷反倒挺有派头——只是身上还穿着那身卖烧饼的衣裳。 常贵生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噢,原来是个侏儒!你从哪里钻出来的,也敢跑到这儿来捣乱?” 哗的一下子,满堂响起哄笑之声。王副官冷眼看着这一切,一时摸不清状况;张凤玲也有些诧异,想看看师傅如何处置。 武大郎却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我说的话,恐怕会让你们大吃一惊。你们别以为这位常贵生常神医说的话就可靠——灵枢派确有其派,也确实传自叶天楚的医术,他是江明川的徒弟,这一点没错。但你们都不知道,这位江明川江大师,做过的那些事,能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都知道温病派消失了,从此在世间销声匿迹,可林敬和老先生去了哪里?你们没人知晓吧?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一个惊天秘密:那位林老前辈,就是被这位常贵生大夫的师傅江明川,害得走上了绝境!他为何要这么做?只因叶天楚叶祖师把真正的医术、那些宝典,都传给了林敬和前辈,江明川心生妒忌与愤恨,便率领徒众下毒手,害惨了林老前辈!我说的对不对,常贵生常神医?” “你胡说八道什么!”常贵生怒不可遏,“你是哪来的妖魔鬼怪,敢在这里蛊惑人心?过去的事情连我都不清楚,你算老几,也配在这里造谣生事、毁坏我们灵枢派的名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凤玲在一旁见状,心知正是自己表现的时机,当即“啪”地一拍桌子喝道:“来人呐!” 卫兵听到小姐呼唤,“噌蹭蹭”闯进来几个当兵的大汉。张凤玲一指武大郎,急促地吩咐:“把这个小矮子拖出去!快点,快点!” 小姐发了令,当兵的不敢怠慢,“蹭蹭蹭”几步就围了上去。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武大郎竟毫无惧色,反倒笑道:“哟呵,想抓人?我揭了你们的老底,这是恼羞成怒了?你们要抓我,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罢,他猛然一抖土布袍子的下摆,“噗”的一股黄烟冒了出来,浓重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几个士兵被呛得捂着鼻子剧烈咳嗽,连常贵生也赶紧捂住口鼻向后退去;主座上的众人不明所以,也纷纷捂着口鼻避让。 等烟气渐渐消散,大伙再看时,那位闹事的小矮人早已不见踪影。苗云凤离得远,看得真切——武爷爷武大郎正是趁众人慌乱之际,从人丛里一溜烟钻了出去。其他人都只顾着朝大厅前排查看,唯有苗云凤扭过脸望向院子,只见那个矮小的身影一溜小跑冲出别墅,径直朝院外奔去。 她心中既感叹这位老前辈的本事,又感激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关键时刻,正是他为温病派说了句公道话,出了一口恶气。其实苗云凤此前并不知晓这些过往,直到从武爷爷口中,才得知还有这样一段隐秘历史。看来那位林前辈,正是被常贵生的师傅江明川等人逼到了悬崖峭壁!他们打断他的腿,把钉子钉进他的肉里,甚至对他施以阉割之刑,手段何等狠毒!显然,他们都是为了争夺那几本秘籍,可最终也没能如愿,秘籍反倒落到了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苗云凤只觉得背脊发凉:一是感叹林敬和老前辈的骨头何等之硬,二是憎恶江明川等人的手段何等狠毒、毫无人性。 经众人观察,那股烟气虽有刺激性,却并无毒性,常贵生等人才稍稍放下心来。只听常贵生大声骂道:“蛊惑人心的东西!早晚把这老小子抓住,碎尸万段!这是哪来的侏儒鬼,敢跑到这儿来撒野捣乱!” 王副官赶紧斥责卫兵:“他是怎么进来的?” 卫兵们摊着手一脸茫然:“我们也不清楚啊,这得去问守门的。今天来的人太多,我们实在无暇顾及周全。” 对此,王副官深感歉意,先训斥了卫兵几句,随后转向常贵生赔着笑脸说道:“常神医,实在对不住您!把个疯子放了进来,都是我们疏忽大意了。” 他随即扭过脸对大厅中的众人高声喊道:“大家都安静,都安静!事情已经过去了,该吃吃、该喝喝,小女的拜师仪式照常进行,没什么影响!” 常贵生坐在太师椅上,呼呼地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心情才渐渐平复。他觉得刚才丢了面子,赶紧站起身想补充几句:“诸位,刚才那人纯属胡说八道!我们灵枢派乃是传承已久的正门正派。如今金家还在,当初金永尊老爷子在世时,确实说过自己是温病派传人,可我们从未压制过他们,更没打击过他们!他们有本事,尽可以拿出医术来和我们灵枢派比一比、较量较量,只可惜他们后继无人——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金家的情况摆在那儿,金振南老弟今天没来,他若是在场,也得佩服我们灵枢派的医术!他家有人得了病,还不是得来请我们?他自己都解决不了!大伙可以去打听打听,是不是这个道理?” 苗云凤一听,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好你个常贵生,竟把金家贬得如此一文不值!你大概是忽略了我苗云凤的存在——金家这面大旗,我必须独自扛起来!她觉得此时再不说话,金家恐怕要被他贬得如同粪土,当即推开身旁之人,大步流星走上前台,当面质问道:“常神医,你把我们金家说得也太不值一提了吧?” 苗云凤一上台,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其中不少人都曾见识过她的医术。常贵生起初没注意到是她,看清来人后,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强作镇定,冷哼一声说道:“怎么着?你也想代表金家?你算金家哪一门子的人?不过是金家的一个小丫头,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替金家出头?” “要是金振南来,我或许还会恭维他几句,他在医学界好歹也算有一席之地。可你呢?你算老几?又无门无派,凭什么代表金家?代表金家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这野路子,也敢来和我们名门正派较劲,未免太狂妄了吧?” 苗云凤淡然一笑,从容说道:“老前辈,我尊敬你是前辈,但你也不能踩着我们金家的名号上位吧?你们灵枢派厉害,可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可言?我们金家,我爷爷当年曾在大疫情中出过力,成功消除过疫情隐患——那时候,你们灵枢派在哪里?” “我们金家并非想和你争个高低胜负,只是恳请你别把我们金家说得一文不值!我确实代表不了整个金家,我只是金家的一个小丫头,但仅凭我这个金家小丫头,就有底气敢向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挑战!” 第97章 主动请缨 苗云凤这番话一出口,当场众人无不震惊。 有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好家伙,这小丫头竟敢挑战常神医,挑战灵枢派?她能代表金家吗?金家的金振南本就容不下她,怎么可能让她代表家族出头?” 也有了解苗云凤的人站出来说道:“这小姑娘确实不简单,医术可比金振南高明多了。先前好几次,她都展露过超群的医术,我看呐,就连常神医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周围议论纷纷,说法各异,而反应最强烈的,自然是常神医本人。在这样的场合被人公然挑战权威与地位,无异于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张凤玲更是怒不可遏。她当初把苗云凤叫来参加自己的拜师仪式,一来是想在妹妹面前显摆一番,二来也是想向周围人炫耀自己的人际关系有多广——她和金振南说不上话,却与苗云凤有交集,能把她请过来,是件脸上有光的事。可谁曾想,事情完全没按她的预想发展,苗云凤竟然主动站出来挑战她的老师,这让她如何忍受?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两步就到了苗云凤跟前,压低声音怒斥:“你怎么搞的?我让你来是给我捣乱的吗?我劝你赶紧放弃这个念头,在常老师面前,还轮不到你说话!你要非跟我对着干,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样的话,苗云凤早已见怪不怪。张凤玲向来只会说这些光打雷不下雨的狠话,苗云凤根本不怕她。更何况,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了,退缩便是服软。她不怕自己有得失,却怕连累金家的声誉,玷污老祖宗的威名。 于是,苗云凤挺直胸膛,朗声道:“姐姐,我并非针对你,我针对的是灵枢派打压金家的行径!我要让他们知道,金家没有没落,反而金家正在崛起!” 最后一句话,苗云凤特意提高了嗓门,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周围的人皆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目光紧紧锁定在苗云凤和常贵生身上。常贵生此刻骑虎难下,若是被一个小姑娘当众叫板却不敢应战,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他气得胸口呼呼作响,却又不能失了一代宗师的尊严,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沉声道:“好!你打算怎么跟我挑战?要比什么?你觉得自己行,那便来试试!是比诊治,还是比理论,亦或是比药理知识?题目由你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这张老脸不能丢!你要是能问住我、难住我,我常贵生甘拜下风!” 常贵生摆出的,分明是要硬碰硬的架势。 苗云凤自然不惧。论学识积淀,常贵生资历深厚,或许能占些优势,但论医术的高超程度,苗云凤有十足的把握胜过他——他们并非第一次暗中较量,每次常贵生都墨守成规,治疗方法保守,收效甚微;而她的疗法却总能一针见血,立竿见影。 只是,在这样的场合,要临时找一个合适的病号并非易事,更何况医学本就不是用来攀比的。 因此,苗云凤缓缓开口道:“比什么都好,仅凭一个病例,终究难分高下。我今日站出来,是想向大家证明,金家这面大旗从未倒下!我爷爷金永尊虽然不在了,但他传承的温病派,依然在济世救人!” 话音刚落,宾客顿时哗然,议论纷纷:“谁?金永尊?”还有人提到金振勇!“金振勇当年的医术确实厉害,颇有温病派的遗风,听说得到了金老爷子的真传,只可惜英年早逝啊……” 苗云凤仔细倾听着周围的议论,目光不自觉地转向王副官,想看看他的反应。可王副官却表情淡然,仿佛对“金振勇”这个名字毫无感觉,没有丝毫波澜。 看着众人的反应,苗云凤心中愈发疑惑:这么多人当年都认识父亲!他们和父亲大多有过一面之缘,可父亲明明就坐在上位,却没人认识,难道过了二十年,相貌会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吗?这显然不可能。 但此刻,她已来不及细想这些,继续说道:“我们要比,就比长远一些。医学本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叶天楚老祖宗传下这些医术,并非让咱们用来互相较量的,而是要看谁的治疗更能成果卓着!我们就比口碑——是我们金家的医术、医效更得人心,还是以常大夫为代表的灵枢派口碑更好!三两天的较量分不出真正的高下,咱们不如约定一年半载之后,再回到督军府,开一场正名大会!到那时,再看温病派是否真的销声匿迹,我爷爷金永尊的医术是否真的无人传承,我们的医术是否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我不求战胜你,常大夫,我只想让世人知道,金老爷子的传承没有被淹没,没有被毁灭,他有传人,温病派也从未消失,他的后人依然在世间悬壶济世!”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之人无不敬佩,纷纷仰望着苗云凤,不少人更是竖起了大拇指。 “好个小姑娘,话说得真有志气!”“要是她真是温病派的传人,那金家可就有希望了!”“说得对!少年有志,这小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一片赞扬声中,就连王副官也缓缓伸出了大拇指。 可这一声赞许,不仅没让苗云凤心里痛快,反而让她鼻头一酸,满心难过:父亲,您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让女儿太为难了!我是该认您,还是不认您?您明明就坐在那里,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心里正这么想着,突然有个士兵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径直朝着王副官快步走去。王副官见他神色慌张、气息急促,连忙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回道:“回副官!大帅让我来通报您,望水镇那边有人上报,说当地出现了不明疫情!具体是什么病症还不清楚,只知道已经有好几个人不明原因死亡,这种病传播得挺快,大帅让您赶紧组织几个大夫过去看看情况!” 王副官一听这话,当场拍板,高声朝着在场众人说道:“正好!正好你们这些大夫都还没走!今日是小女的拜师仪式,刚才吴督军那边传来命令,望水镇突发疫情,已有数人莫名殒命,疫病传播势头颇猛。你们当中谁有处理疫情的经验,愿意代表总督府,以特派大夫的身份随我一同前往?谁有这个信心,不妨站出来!” 话音一落,他的目光便投向了常贵生大夫。常贵生端坐在椅子上,心里暗自思忖:先看看别人的反应再说,我坐在这里,倒要瞧瞧谁敢贸然出头抢这个先。 另一边,苗云凤听到“望水镇”三个字,心里顿时揪紧了——那可是她的家乡啊!她心里盘算:不知道疫情是出在望水镇镇内,还是下辖的那十几个小村庄?据她所知,望水镇周边还零散分布着十几个村落,若是疫情真的扩散开来,家乡的父老乡亲可就要遭大罪了! 眼看着在场的大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没人敢主动请缨,苗云凤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当即站起身来朗声道:“王副官,我报名!您若是信得过我,我愿意跟您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这一开口,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她身上。其实在场的都是各地有名的大夫,之所以没人敢先说话,不过是在观望常贵生的态度——毕竟他是顶尖名医,只要他不开口,其他人谁也不敢冒然抢先。可苗云凤满心都是家乡的安危,压根没考虑这些,只想着能尽快赶到望水镇,所以才率先挺身而出。 常贵生见苗云凤竟然敢抢在自己前面应声,气得嘴立刻撅起来,心里暗骂: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你倒要去试试,若是解决不了当地的疫情,我看谁还能替你收拾烂摊子,纯属自不量力! 他随即抬眼瞟了王副官,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说道:“王副官,既然她这么积极,就让她去便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她搞不定那疫情,可别来找老夫兜底!” 苗云凤一听这话,顿时不服气起来:怎么着?你就笃定我一定不行?难道除了你常贵生,别人就都处理不了这疫情了?这么多大夫在场,难不成还非得你不可? 常贵生越是轻视,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虎气就越盛,暗自思忖:你不去拉倒,我用不着你,只要我去了,定能把事情解决! 可眼下的情况是,常贵生不肯领命,只有苗云凤主动请缨,王副官也犯了难。他看着苗云凤,语气诚恳地劝道:“孩子,你医术确实不错,有这份心也难能可贵。但这疫情非同小可,可不是给单个人治病那么简单,必须得有足够的经验才行。常大夫有多年处理这类疫情的经验,你若是执意要去,万一搞不定,延误了病情,后果不堪设想啊!我看这件事,还是交给常大夫来办更为稳妥。你要是坚持要去,他又不肯接手,这可真是让我为难了。” 苗云凤一听,便明白了王副官的意思——说到底,还是不信任她,不想让她去。她心里清楚,人家既然不情愿,自己也犯不着上赶着争功抢名。于是她当即说道:“好吧,那这件事我就不掺和了,还是让常大夫去吧。”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她倒不是生气,也没闹脾气,只是心里实在着急:就算没有总督府委派的职务,她自己也得去!那是她的故乡,乡亲们得了病,她必须先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听说已经死了人,若是真是严重的疫情,短短几周之内,或许就能让当地的人全部染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虽然常贵生有处理疫情的经验,但苗云凤对家乡的牵挂,比任何人都要深切。她急匆匆地招呼龙天运,立即跟自己回去,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独自前往望水镇处理这场疫情。 只是一路上,她心里也在反复盘算:这次回家处理疫情,大伯那边能不能同意!短时间离开!那傻哥哥能帮她打个掩护,关键这一去不知要多少天才能回来,时间太长该怎么向大伯交代,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第98章 勇于赴难 回到家之后,苗云凤先把情况跟母亲说了一遍。母亲一听,顿时犯了愁,忧心忡忡地说道:“孩子,你这一去,一来路途遥远,二来归期未定,你大伯那边,你能交代得过去吗?” 苗云凤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里反复盘算着这件事。虽说就算她不去,官府也会派人处理——比如常贵生,大概率会被派往望水镇,但她终究放心不下。那可是自己的家乡啊,疫情若能及时控制,便能少许多伤亡。再说,金家本就是因处理大疫情而出名的,他们所属的温病派,向来以应对这类大瘟疫闻名于世。更何况,她从药王老前辈那里得到的典籍中,大量记载了防治瘟疫的药方,这些珍贵的知识,本就该用在刀刃上。医者的天职便是救死扶伤,如今家乡遭此危难,她怎能袖手旁观? 尽管前路困难重重,但她已然下定决心要克服。想到这里,苗云凤坚定地对母亲说:“我去找大伯!若是他不同意,我就跟他摊牌,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母亲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也只能点头支持。 小翠在一旁听着,心里十分感动,连忙叮嘱道:“小姐,此去一路,说话行事一定要谨慎,可别惹出什么麻烦来。”苗云凤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小翠,你放心。”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你父母来了吗?”小翠摇了摇头:“他们还没来。”苗云凤叹了口气,说道:“要不你回家看看吧?这么长时间了,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我一直惦记着,本想等她来了继续为她诊治,可她迟迟没来,我又被这些琐事牵绊,实在抽不开身。”小翠连忙说道:“小姐放心,我父母也不傻,若是病情真的严重,他们定然会来的。想必是有别的缘故耽搁了,你别为他们分心,赶紧去处理你的事吧。” 就这样,苗云凤急匆匆地动身去找大伯金振南。去大伯那里之前,她先绕道去了堂哥金婉平的房间,想要见他一面。谁知那位胖嫂子一听说她要找金婉平,立刻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不耐烦地挥手道:“他又没闹毛病,你来找他干什么?去去去!他没工夫见你!” 苗云凤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转身去找金振南。见到大伯时,他正在算账,脸上满是愁云,看样子最近的生意不太好做。金振南抬头瞥见苗云凤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好奇地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不去干活,杵在这里干什么?家里现在境况困难,我告诉你,不许再偷懒!你虽然开了个小药铺,但每天在那里耽误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时辰,听到没有?” 能得到两个时辰的自由,对苗云凤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她心里也很知足。但她今日来,并非为了这点自由,而是想多请几天假。只是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位刻薄的大伯会不会应允。 苗云凤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大伯,我今天来,是想向你请几天假。” 金振南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怒声质问道:“你要请假?你还敢请假?你到底想干什么?” 苗云凤沉默了片刻,毅然说道:“大伯,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次你必须准我几天假,因为我有一件大事要去做!” 金振南眼睛一瞪,厉声道:“什么大事?你无非就是找借口想偷懒!金家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你要是再敢这么胡闹,我有的是办法处罚你!别以为打你几鞭子、把你吊起来,你骨头硬不怕,我还能断了望水镇的水!” 又是这套老调重弹的威胁,苗云凤气得直咬牙。大伯除了这些,还会说什么?他心里根本就不顾及别人的死活! 苗云凤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坚定地说道:“大伯,你不能这么做!我这次要去的地方,就是望水镇——那里爆发了疫情,情况万分紧急!” 金振南一听,眉头紧锁,不屑地问道:“那里爆发疫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死是活,碍着你什么事了?有疫情,地方官府自然会派人解决,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多管闲事!你老老实实地在家当你的使唤丫头,别瞎掺和!” 苗云凤气得呼呼喘着粗气,毫不退让地反驳道:“大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是我的家乡,家乡的乡亲们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无辜丧命!再说,咱们金家从爷爷那辈起,就是以治疗瘟疫闻名的,我们有这个专长!乡亲们遭遇危难,我们若不施以援手,更待何时?这也是咱们金家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大伯你想想,若是我们一直这样沉默不出,别人只会以为金家早已没了医学世家的风范,我们的行医之路也会慢慢断绝!你如今积攒了不少钱财、房产、地皮,还有那个大水闸,但这些,真的是咱们金家的根本吗?咱们金家的根本是医道,是爷爷传下来的精神!我们必须先继承这份精神,再谈其他!大伯,我们不能本末倒置啊!现在外面的人都在嘲笑我们,说我们继承了温病派,却把温病派毁在了手里,你愿意听这些风言风语吗?我不愿意!” 金振南听完,当场愣住了。他猛地扔下手里的账本,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和怨怼:“继承温病派的医术?当初你爷爷根本就没把这医术传给我!他全都传给了你爹,让他继承,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他!我凭什么不生气?我是金家老大,本该由我继承的东西,我却一样都没得到!财富固然给了我,但医学方面的精髓,他全给了你爹,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现在你倒担心温病派被毁灭了,当初你爷爷是怎么想的?要是早点把那本宝书传给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你,你肯定是得到了你爹留下的东西,对不对?怪不得你的医术这么高明!我劝你,还是早点把那些秘方都交出来,我会把它发扬光大,让金家重新屹立于医学之林,这才是你该做的!你倒是有闲心去关心别人的生死,咱们金家的生死,反倒没人管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道:大伯果然自私!绕来绕去,还是惦记着那些所谓的秘方!原来他一直怀疑,我从父亲的遗物中找到了秘方,怪不得他会和日本人串通一气,想要套我的秘方! 秘方她确实有,但并非来自父亲,而是另有途径——谁也没想到,她当初离家求学,竟能得到名震一时的药王老前辈为医宝。只是这些话,她万万不能对大伯说。面对这样贪婪的人,只能隐瞒真相。 不过,从金家的根本精神出发,她还有理由说服他。苗云凤平静地说道:“大伯,你这么说就没道理了。别说我从没见过父亲,就算见到了,他也未必有你所说的那些宝书宝典。我确实从父亲留下的书籍中学到了一些医术,但那些书,在任何药店、书店都能买到,并非什么秘密。至于你说的秘方,所谓秘方,不过是针对每种病症研究出的特殊治疗方法罢了。就算我治病的方法有些独特,那也是我自己研究所得,并非你们想象中的传世秘方。” 金振南冷哼一声,显然一个字也不相信:“这件事我心里清楚得很!光凭你自己研究,能研究出这么高深的医术?打死我也不信!你要是真得到了你爹的秘方,最好尽早吐出来!这是金家的共同财产,可不是你爹一个人的!” 提到父亲,苗云凤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大伯,你屡次说我父亲已经去世了,那他的坟在哪里?是你埋葬的他吗?” 金振南一听,脸色微变,随即冷哼道:“都二十年了,他一直不回家,不是死在外边,还能是怎么回事?我没见过他的尸体,也是听别人说的。” 苗云凤心里一沉:原来大伯也是道听途说!她紧接着追问道:“那大伯,你当年就没去找过他吗?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金振南摇了摇头,语气冰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对我毫无感情,把我当成敌人,我凭什么把他当成亲兄弟?他得到的那些东西,半点也不肯透露给我,还想让我顾念兄弟情分?门都没有!” 这个大伯,心肠竟如此狠毒!苗云凤早已领略过无数次,此刻也不觉得奇怪了。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苗云凤鼓起勇气,又问道:“大伯,那位王副官,你见过吗?” 金振南一愣:“王副官?你是说督军府的那位王副官?” 苗云凤点点头:“对,就是他。” 金振南一脸疑惑:“你问他干什么?我跟他能有什么交往?人家是大官,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就算有点家产,也攀不上那样的高枝。” 大伯竟然没提王副官像他弟弟。苗云凤心里满是失落和困惑: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认识父亲了?这实在太不合情理了! 眼下她也没心思纠缠这件事,当务之急是赶紧请假去处理疫情。她再次恳切地说道:“大伯,我再说一次,这个假你一定要准我!望水镇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今天我见到常贵生,他把咱们金家说得一文不值,还说大伯你现在医术很不行了,温病派在你手里已经烟消云散!所以我一定要去,我要向他证明,咱们金家的医术没有泯灭!” 金振南听完,依旧态度坚决地拒绝:“不行!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同意!我没你那么多心思,现在只想怎么赚钱、怎么养家!再说,你离开太久,万一家里的少爷得了病,谁来给他治疗?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苗云凤一看这情形,知道无论如何也说不动大伯了,他简直油盐不进。没办法,只能另想别的办法。她也想过不辞而别,但那样做的后遗症太多了——她可以一走了之,可大伯有的是办法制裁她,甚至可能牵连到无辜的母亲,这样的后果,她实在承受不起。 既然说不通,苗云凤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金振南在身后喊道:“给我老老实实地干活,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谁知刚出门,就碰到了一个大救星——正是她的堂哥金婉平。金婉平手里提着个鸟笼子,刚从树林里转悠回来,一眼就看到了苗云凤,立刻笑着跑过来打招呼:“妹子,你怎么在这里?” 苗云凤见堂哥穿着绸缎马褂和长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打扮得十分精神,连忙问道:“大哥,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金婉平见她从父亲的房间里出来,脸上又愁云满布,立刻猜到她定是有什么事,关切地问道:“妹子,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苗云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想要请假去望水镇处理疫情,却被大伯拒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金婉平一听,当即拍着胸脯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去吧,不用向他禀报,这件事我就能做主!要是他怪罪下来,我替你担着,你赶紧出发!” 苗云凤又惊又喜,连忙说道:“哎呀,我的好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不过,你的身体……万一旧病复发,谁来帮你解除痛苦呢?” 金婉平打了个哈欠,不在意地说道:“我就算复发,也丢不了性命,大不了多躺几天。再说,这次病情稳定了这么久,我觉得十天八天的,应该没什么事。” 苗云凤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再给你针灸一次,让病情多稳定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再接着给你治疗。” 金婉平一听,欣然同意:“好啊!”说着,便带着苗云凤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金婉平的胖媳妇马小彩看到苗云凤,脸色瞬间就变了,伸出手指着她,尖声说道:“你想干什么?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丈夫,他用得着你跟着吗?他又没犯病!” 苗云凤懒得跟她解释,金婉平也忍不住训斥道:“马小彩,你说话能不能口下留德?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这么蛮不讲理,小心我休了你!” “你敢休我?”马小彩叉着腰,大声嚷嚷道,“金婉平,你是不是不傻了,就想变心了?我当初嫁给你,可是嫁给了个傻子!你现在刚好一点,就看不起我了,是不是?我要不是因为胖,能嫁给你这个傻子吗?你们金家就算有钱有势,我们马家难道就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苗云凤心里暗叫不好:这要是吵起来,最先麻烦的就是自己!她赶紧上前打圆场,陪着笑脸说道:“少夫人,您别生气,别闹!刚才我碰到少爷,他说最近两天有点不舒服,我给他一号脉,发现他旧病有复发的迹象。您也不想让他疯病复发,再打你吧?” 马小彩一听,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他又有复发的迹象了?” 苗云凤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可不!今天要是再不给他扎针,晚上说不定就会爆发,到时候他可能会随便打人,弄不好就会伤及到你。” 马小彩一听,连忙拉着金婉平,催促道:“快快快,赶紧给他治,千万不要让他复发,可把我给吓死了!我跑也跑不动,他真是抓住我就打,你瞧瞧我头上,现在还有上次留下的伤疤呢!”说着,便急匆匆地退出了房间。 苗云凤立刻给金婉平仔细针灸了一遍,累得满头大汗。这一次,她可是下足了功夫,心里暗自想道:这一遍针扎下去,保证他半个月之内不会复发。有他给我撑腰,我也能多在外边拯救几个人。 第99章 治服鲁汉 刚给金婉平诊过病,小翠便慌慌张张地找了过来。苗云凤见她神色急切,不知出了何事,赶紧问道:“小翠,怎么了?这般匆忙。” 小翠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颤:“小姐,来了一伙人……到咱们药店就乱砸一通!” 苗云凤一听,当即急了。心想: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来砸我的药店?她不敢耽搁,飞速跟着小翠往药店赶去。一进屋,果然见几个蓝衣人正在里头闹事,一个个膀大腰圆,看着就来者不善。苗云凤第一反应,以为他们是日本武士,等他们开口,才听出几人说着地道的本地口音,不是日本人,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习武之人的架势。 她大喝一声,快步上前制住一个正摔凳子的大汉,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捣乱,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店里的老苏、老田还有万幸娟,早已吓得缩在屋角,不敢出来应付。那大汉横眉冷对,嚣张道:“干什么?我们来出出气,就想砸了你这破药店!” 苗云凤怒目圆睁:“为什么要砸我的药店?你们是何许人也?我们药店本本分分行医卖药,从没坑过人、骗过谁,怎么就破坏行规了?” 为首的大个子大汉哈哈大笑:“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说你们乱了行规,我们就来砸,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们要是再不住手,可就等着后悔吧!” 苗云凤指着他们警告道。几个大汉对视一眼,纷纷冷笑:“小妮子,还挺横!我们今天就砸定了,我看你能有什么本事!” 其中一个大汉说着,就要去拽药架子上的药柜子。 苗云凤顿时急了,飞起一脚踹在那大汉的腰上,将他蹬得一个趔趄。大汉稳住身形,怒喝道:“好啊,你还敢还手?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地虎帮的!谁敢跟我们地虎帮对着干?” 苗云凤这才知晓他们的来历,心中暗道:管你什么帮,敢砸我的店,就别怪我不客气!这世上还有王法,岂能容你们如此胡来?她正想再动手,那被踹的大汉却捂着肚子狂笑起来:“小妮子,本来砸完就走,没想到你还挺带劲!今天哥几个算是有艳福了,非得好好‘享用’你不可!” 几人说着,便撸胳膊挽袖子,一步步朝苗云凤逼近。 小翠和老苏见状,连忙冲出来挡在苗云凤身前,对着大汉们呵斥:“你们敢胡来!再不住手,我们就去报警,让巡警来抓你们!” 一个大汉拍着肚子,一脸不屑:“去吧去吧!巡警也不敢惹我们地虎帮,惹了我们,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四五个大汉步步紧逼,苗云凤只好带着众人往后退,一直退到屋角。就在其中一个大汉伸手要行凶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腿沉得厉害,走路也不灵便了,喃喃自语:“唉?怎么回事?我的腿好像不听使唤了。”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大汉“咕咚咕咚”倒在地上,剩下的两人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一旁的小翠和老苏也觉得不对劲,小翠喊道:“小姐,我身子好像僵住了,怎么回事啊?” 苗云凤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在冒烟的火绒,盖好盖子后,转身进里屋拿了个茶壶,往里面撒了点药粉,兑了水。她先给小翠和老苏倒了茶,又把茶水分给里屋吓得战战兢兢的母亲和老田。 安顿好众人,苗云凤走到那动弹不得的大汉跟前,质问道:“地虎帮是什么组织?” 大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问:“你……你用了什么邪术?我们怎么动不了了?” 苗云凤淡然一笑:“想动也容易,喝杯茶就行。但你们得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大汉起初不愿承认,可实在熬不住,哼了一声:“你要问什么?” “是谁让你们来砸店的?我从没得罪过你们黑帮的人,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苗云凤追问道。大汉答道:“我们就是跑腿的,给钱就办事。你没得罪我们,却得罪了别人。” “到底是谁出的钱?” 苗云凤追问。大汉面露难色:“是我们大哥让我们来的,至于谁出的钱,得问大哥才行。” 苗云凤心中了然,这几个不过是些没脑子的狗腿子。她当即警告:“我告诉你们,我这店里一草一木、一个板凳腿,要是再受半点损伤,我就取你们的性命,说到做到!” 大汉哼了一声,显然不服气。苗云凤迅速从针包里抽出一根毫针,找准他们的穴位,各扎了一下,问道:“现在有没有觉得身上不舒服?” 几人同时哀嚎起来:“哎哟哎哟!是是是!身上好像有东西在爬!” 其实,他们肌肉僵硬后感官本就不灵敏,这种“痒意”,是苗云凤故意通过毫针刺穴,扰动神经,制造一个小把戏,目的就是吓唬他们。 苗云凤趁热打铁道:“我刚给你们体内下了慢性毒,只要你们老实本分,不再来捣乱,过段时间我就给你们解药。可要是你们再来砸我们的店,丑话说在前头,半个月后你们肠穿肚烂,可别怪我!” 几人一听,脸瞬间吓得惨白,彻底慌了神。他们亲身经历了肌肉僵硬的诡异,深知这小姑娘不简单,肯定有超乎寻常的本事,由不得他们不信。 为首的大汉战战兢兢地说:“我……我们再也不敢来给你找麻烦了!我们服了,服了!姑娘,快给我们解药吧,我们怕了!” 见他们服软,苗云凤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便倒了一杯之前兑好的茶水,灌进他们嘴里。没过多久,几人就恢复了知觉,肌肉也能活动了,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苗云凤看着表情问他们:“既然服了,以后还来不来捣乱?” 那个为首的大汉先是瞪了瞪眼,跟身边人嘀咕了几句,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姑娘,你给我们下的毒,快把解药给我们吧,别让我们肠穿肚烂,那多难受啊,求求你了!” 说着眼露恳切。 苗云凤淡然一笑:“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不找我麻烦,半个月后过来取解药,我自然会给你们。不过,拿到解药也不许胡来。我们金家是医学世家,既能治病,也善用毒。要是你们再敢来捣乱,我随时能让你们在不知不觉中中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几个大汉吓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半个月后我们来拿解药!”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他们一走,店里的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母亲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苗云凤赶紧上前安慰:“娘,你别害怕,他们奈何不了咱们,你女儿有的是本事,既能治病,也能制服这些歹徒。” 母亲拍着大腿,心有余悸地说:“哎呀,刚才可吓死我了!尤其是他们一步步朝你逼近的时候,我真想冲过去跟他们拼了,用头撞死那个大汉!幸好你用了药,连我都不能动了,要不然我非和这些混蛋玩命不可。” “娘,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咱们。” 苗云凤安抚道。母亲又问:“孩子,你说这是谁派来的?他们凭什么要砸咱们的店?” 苗云凤陷入沉思:会是谁呢?首先想到的是日本人,他们栽在我手里好几次,说不定是买通了地虎帮来报复;接着又想到了常大夫等人,会不会是他们嫉妒药店生意,故意来捣乱出气?还有她那个自私的姐姐,姐姐已经威胁过她好几次,也有可能是姐姐买通的人。不管是谁,苗云凤都有信心战胜他们。 处理完这边的事,苗云凤连忙让老苏去张大叔那里借马。老苏有些犹豫:“小姐,我这就去,但你还是明天再出发吧?现在去望水镇,天都黑了,你在哪儿安歇啊?” 苗云凤心急如焚,不敢耽误,催促道:“老苏,快去!事情紧急,不能等!” 老苏没办法,很快就牵来了一匹马,张大叔也跟着来了,关切地问:“小姐,你要去哪里?” 苗云凤把要去望水镇处置疫情的事告诉了他。张忠孝思忖片刻:“小姐,处置疫情可是大事!你还不清楚那边传播的是什么病,有些疾病传染性极强,你可得做好防护。” 张大叔的话让苗云凤突然有了个想法:龙天运虽然热心,但不懂医术,而张大叔身强力壮,比老苏、老田年轻,也有经验,要是能让他跟着,正好能帮上忙。于是她直接问道:“张大叔,你能不能跟我跑一趟,咱们一起去处理这件事?” 张忠孝有些为难:“行倒是行,可我和你一样,没有完全的自由身。虽然我比你活动范围广些,但长时间不在马棚,我怕金老爷会怪罪。” 苗云凤听了,难免有些失落。可没等她再说什么,张大叔就有了主意:“这样吧,马棚里还有小松,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多照看些。我那儿平时也不常有人去,万一老爷问起,就让小松或者方管家禀报一声,我家里有事,耽误几天。这样应该就行。” 苗云凤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有张大叔你跟着,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随后,张大叔去安排马棚的事,苗云凤则开始筹备出行的东西:针包是必不可少的,她又带了些应急药品——毕竟还不清楚望水镇的疫情是什么情况,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两人收拾停当,天色已经傍晚。按照苗云凤的提议,他们骑着两匹马,连夜赶往望水镇。出门时,母亲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反复嘱咐:“你们一定要小心!到了那边,记得早点报平安!” 苗云凤连连点头:“娘,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在家也别担心!” 说完,便和张大叔一同策马出发了。 第100章 夜路森森 望水镇虽不算遥远,却也离凤凰城有几十里路程,单是出城骑马就得耗费不少时间。苗云凤心急如焚,她虽常年住在望水镇外的破庙里,却对镇内的乡亲们情谊深厚。平日里看着乡亲们扛着农具从庙前匆匆经过,下地耕作、满载而归,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些年,她受过不少善良乡亲的接济,有人送过温热的吃食,有人递过御寒的衣物,这些点滴恩情,她始终铭记在心。 她尤其记得一位许大娘,家里穷得只剩一只鸡,鸡下了蛋便视若珍宝,却总隔三差五地揣两个热乎乎的鸡蛋,送到破庙里给她。只是不知许久未见,老人家如今身体是否康健?相比那些家境殷实的富户,苗云凤更担心的是镇上无依无靠的老人们——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他们没钱买药,更无力请大夫诊治,处境定然万分艰难。 出了凤凰城,前路便是一段崎岖山路。起初,两人沿着天水河策马疾驰,月光下的河水泛着银亮的波光,如一条丝带伴随在身旁,倒也冲淡了夜色的浓重。彼时月亮虽未圆满,却斜挂在天边,清辉洒落,足以照亮脚下的路径。可没过多久,他们转过一道山坳,前方便是望水镇的方向,山体挡住了月光,山路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无奈之下,两人只得放慢了马蹄,苗云凤不时叮嘱身后的张大叔:“张大叔,您可得小心些!” 其实苗云凤骑马的时日不算长久,但自龙源山一行后,骑术已大有长进,摸黑赶路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她知道,夜色中若见光亮闪烁,多半是积水潭,有水的地方反倒无甚危险;可若是遇到黑洞洞的阴影,便要停马细察,生怕是深坑或是其他未知的障碍物。 两人正摸索着前行,意外突然发生。只听张大叔“啊”的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重物落地,随后传来“咕噜咕噜”的滚动声。苗云凤心头一紧,大喊一声“不好!张大叔摔了!”她猛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循着声音急忙往回跑。 原来此处是个小山丘,路面虽不算狭窄,一侧却有一道深沟。苗云凤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看,张大叔已然不在马上,竟是直接坠入了沟中,这可把她吓坏了。她一边急切地呼喊着“张大叔”,一边扒住沟坡上的野草,身子迅速向下滑去。 沟并不算太深,滑到沟底后,苗云凤伸手一摸,便触到了张大叔的身体。他已然被磕晕过去,苗云凤来不及细想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指尖触到额头温热的血迹,心中更是焦急。她立刻从怀中摸索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小心翼翼地撒在张大叔的伤口上,又“哧啦”一声撕下自己衣襟上的一块布条,迅速为他包扎好头部。 她俯身呼唤张大叔,却始终不见他苏醒。苗云凤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心中稍稍安定——气息虽有些微弱,却还算平稳,想来只是头部受创导致的暂时晕厥。只是张大叔此刻无法行动,绝不能在此地久留,必须尽快将他送到镇上救治,方能确认是否还有其他隐伤。 背着一个成年人往上爬,难度可想而知。苗云凤看着昏迷的张大叔,心中暗忖:这可如何是好?她略一思索,忽然有了主意。她解下自己束腰的红绸巾,紧紧勒在张大叔的腋下,绕过肩头,再用嘴咬住腰巾的另一端,这样便解放出了双手。做好准备后,她背着张大叔,双手紧紧抓住沟坡上的野草和低矮灌木,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这沟坡不算陡峭,但背着一个人,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起初几次,她刚爬上去一截,脚下一滑便又滑了回去。若是白天,或许还能遇到过路的行人搭把手,可此刻夜深人静,山路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有,她只能咬牙坚持。 一次又一次滑下去,一次又一次重新攀爬,反复尝试了几次,才总算爬到了沟坡的半腰。苗云凤深知,若是再滑落下去,恐怕就没有力气爬上来了。她灵机一动,每当爬到一个相对平稳的位置,便用脚来回搓擦泥土,硬生生造出一个小小的土台子,以此稳住身体。虽然进度慢了许多,却再也没有滑落过。 她就这般爬两步,便用手刨土、用脚蹬踩,一点点筑起土台稳住身形。双手被野草和碎石磨出了血泡,胳膊和脸颊也被灌木划出了一道道血痕,汗水顺着额角、脊背滴滴答答往下淌,浸湿了衣衫,可这些都没能挡住苗云凤的倔劲。她自小在山里摸爬滚打长大,早已练就了一身筋骨。记得小时候,她曾背着一百多斤的柴禾滚下山坡,最终还是硬生生将柴禾重新背上了山路——那时候是舍不得丢掉辛苦砍来的柴,而此刻,她背着的是为了帮自己而受伤的张大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受半点二次伤害,必须尽快将他救上去医治。 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苗云凤一步一步艰难攀爬,终于摸到了土路的边缘。就在她伸手想要扒住路面上去的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个黑影。夜色浓重,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知道有人突然站在了她的面前,吓得她心头一凛。 她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抓着一丛小灌木,起初以为是过路的行人,刚想开口喊对方帮忙拉一把,突然感到扒着路面的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原来是那人竟用脚狠狠踩住了她的手背! 苗云凤嘴里咬着束腰巾,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嗯嗯”的闷哼声,硬生生承受着这份剧痛。可那人还不罢休,故意用脚来回搓擦她的手掌,用意险恶,显然是想废掉她的手。苗云凤强忍着剧痛,猛地将手从对方脚下抽了回来,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小灌木不敢松开——她知道,一旦松手,自己和张大叔便会双双摔回沟底,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中已然明了,这人来者不善,必须立刻自救。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药粉包——这药粉虽不能取人性命,却能让对方在短时间内丧失进攻能力。尽管手掌被踩得剧痛难忍,万幸并未伤及骨头,也没影响她的动作。她熟练地伸手入怀,指尖蘸取了大量的迷魂药粉,随即猛地向上一弹,同时自己紧紧闭住呼吸,整个身子趴在沟坡上。 那黑影见踩住的手突然松脱,也不急于进攻,反倒守在路面上,像是在“守株待兔”,等着苗云凤再次攀爬时便狠狠踩下去,却不知她早已在半空中弹了药粉。苗云凤趴在土坡上,憋得脸颊涨红,长时间闭气让她头晕目眩,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自己绝不能晕过去,否则两人都将性命难保。 没过多久,药粉便起了效果。只听“咕咚”一声,那黑影身子一软,顺着沟坡“咕噜咕噜”滚了下去。苗云凤知道对方已然吸了药,连忙抓住这个机会,脚蹬手扒,拼尽全力攀上了路面。她来不及站起身,背着张大叔爬到路中央,远离了药粉弥漫的区域,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缓过劲儿来。 可紧接着,一件让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刚才停在路面上的两匹马,竟然不见了踪影!她将张大叔轻轻放在路侧,挣扎着站起身,东张西望地寻找马的踪迹。夜色虽暗,视线却也能勉强延伸出几米,她往前跑了十几米,又往后折返了十几米,始终不见马匹的踪影。 苗云凤心中暗叫不好:这两匹马都是家里精心饲养的,性情温顺,即便无人看管,也不该跑远才对。难道是刚才那个黑影人搞的鬼?他不仅想害自己,还把马给弄走了? 她一时陷入两难:是顺着沟坡下去拷问那个行凶者,还是先背着张大叔尽快离开此地?抬头望去,远方已然能看到望水镇的点点灯光,想来此地离镇子已经不远了。 苗云凤把心一横,马也不管了,就算徒步,她也要把张大叔快点背进镇子! 她当即回身,朝着方才张大叔躺着的地方摸索过去,想要将他背起。可指尖在放人的地方细细探了几遍,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泥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这路面空旷平坦,绝不可能记错位置,怎么回事? 苗云凤心头一紧,不敢耽搁,又扩大了搜寻范围,双手在周围一大片区域里反复摸索、踩踏,每一寸土地都没放过,可依旧不见张大叔的踪迹。这一下,她是真的吓坏了——这什么情况?张大叔人呢? 她的脑袋懵懵的,嗡嗡作响,又强撑着镇定下来,借着微弱的天光再把周围仔细找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苗云凤彻底急了,也顾不上夜色深沉可能引来意外,扯开嗓子大声呼喊:“张大叔!张大叔——” 凄厉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找不到人,她猛然想起了方才滚下沟底的那个黑影人。难道是他的同伙趁自己不备,把张大叔掳走了?苗云凤不再迟疑,转身便迅速滑到沟底,想要找到那个中了毒的黑影人,把他弄醒审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张大叔是不是被他的同伙带走了? 可到了沟底,她左寻右找,前前后后翻遍了沟底的每一处角落,那个黑影人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苗云凤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人中了自己配制的药,药性霸道,若是没人帮他解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自行苏醒,人还消失得如此迅速? 第101章 酒醉观音庙 苗云凤急了。这是什么情况?她倒不担心自己受到这些人的攻击,关键是张大叔跟着她,竟平白无故消失了,这也太离奇了。最担心的是,张大叔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该怎么办?张大叔待他这般好,她万万不能对不起人家啊!苗云凤越想越怕,一想到张大叔平日的热心肠,忍不住就流下泪来,带着哭腔大声喊:“张大叔!张大叔!你在哪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奋力用拳头凿着土坡,“啪啪啪”的声响中,泥土飞溅。寂静的夜里,只有风的呼啸,听不到任何回应。 这可怎么办?摆在苗云凤面前的难题,是继续在这里一处一处寻找,还是先回望水镇?他重新爬上坡,又围着路面仔细找了一遍,依旧毫无踪迹——张大叔的确是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格外蹊跷。不用说,一定是有人下了黑手,他们多半是绑架了张大叔,把他掳走了。可惜光线暗淡,晚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眼下能做的,也只能是先回望水镇,等明天再来查寻。她又在路面上,前前后后喊了许久,始终无人应答,才流着泪拔足向望水镇走去,一路走一路抹着眼泪。 其实苗云凤向来不惧艰险,只是觉得对不住张大叔。要不是她鼓动张大叔一同前来,人家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怎会遭遇这样的风险?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心里都得有愧。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她不知不觉便进了镇子。可大半夜的,她竟不知该投奔何处。镇长的家她是知道的,就在主街上,可这深更半夜前去,终究不妥。她心念一动:“干脆回我的破庙吧,那里才是我的家,好些日子没回去了。”虽说家里早已没人,苗爷爷也早已去世,但那毕竟是故居,回去看看,也能了却一份相思。只是此刻,张大叔下落不明,她一时间竟连考察疫情的心思都没有了。 就这样,苗云凤穿过大街,径直奔向镇外的破庙。出了镇子,走出去没多远,便是那座观音庙。远远地,她忽然发现庙里竟亮着灯,这让他满心疑惑:“莫非又有人住进来了?”这座庙虽说还有些香火,但晚上一般都会熄灯,她当初住在这里时便是如此。这几个月不曾回来,庙里究竟有了什么变化,她也无从知晓。 怀着满心的疑惑,苗云凤轻轻推开了庙门。灯果然亮着,她蹑手蹑脚地往里走,穿过大院,走进大殿,先闻到一股酒气,转过佛像,还没踏进屋子,忽然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好几个酒瓶子,那人还在喃喃自语:“凤儿……凤儿……我的凤儿……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去了哪里?”借着灯光,苗云凤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郑中旭!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喝得酩酊大醉。怪不得张凤玲举办拜师仪式时,没见到他和郑市长到场,原来他躲在这里。好端端的,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苗云凤一看他这模样,便知他醉得不轻,必须赶紧给他解酒。可她身上只带着些应急的草药,并没有专门解酒的药材,大晚上的,又去哪里给他抓药呢?只能先想办法暂缓他的痛苦。苗云凤抽出毫针,打算给他刺穴醒酒,让他能稍微清醒些,不至于这般难受。他拿起郑中旭的右手,先在虎口处扎了一根毫针,随后轻轻捻转起来。 忽然,郑中旭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眼看到苗云凤,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也不顾手上还扎着毫针,猛地抓住苗云凤的手,激动得流下眼泪:“凤儿!凤儿!我终于见到你了!凤儿,你千万别离开我了,好不好?你千万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苗云凤知道他仍在酒醉之中,可常言道“人醉话不醉”,她不由得也感动得落下泪来——为张大叔流的泪还没擦干,如今又添了激动的泪水。苗云凤忍不住喊了一声:“二牛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郑中旭紧紧抓住她的手,死死不肯松开,仿佛一放手,她就会永久消失,他哀求着说道:“凤儿,你不要离开我了,千万不要离开我了!你离开我这么长时间,让我好苦啊,我实在是太想你了,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苗云凤赶紧解释:“我不是你的凤儿。你的凤儿在凤凰城,是王副官的干女儿,那才是你的凤儿。你要和她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能再来这里找我了。” 郑中旭使劲摇着头,苦涩地说道:“我不能找她,我不想找她!她不是凤儿,她只是凤儿的肉体,没有凤儿的灵魂!我要的是凤儿的灵魂,是一个纯洁无瑕的灵魂!她只是长得像凤儿,灵魂根本不是凤儿!” 苗云凤忍不住一串串眼泪往下滑落,可她又能怎么办呢?二牛哥此刻半醉半醒,若是不先安慰他几句,实在无法摆脱。她只好点点头答应道:“好,好,我回到你身边,我守着你。” 郑中旭一听,立刻一把将苗云凤搂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苗云凤心中五味杂陈,或许,若是当初她没去做背亲娘,现在就该是这般光景——和二牛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山林里,他还是那个山上放牛的牧童,她还是那个破庙里寄居的女孩,那时候他们心心相印,彼此爱慕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那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他们曾一起坐在庙前,面朝西方看夕阳缓缓落下;也曾在清晨并肩而立,看东方的朝阳一点点升起。那段时光,美好得让人终生难忘。 慢慢的,郑中旭抱着苗云凤,合上了眼睛,睡得十分香甜。苗云凤这才轻轻挣脱他的手,拔掉了他手上的毫针。她不想打扰二牛哥的好梦,悄悄退出了观音庙——这个她曾经的家。 可她该去哪里呢?她不忍心就这么离开,怕自己走后,二牛哥猛然惊醒,他该如何打发眼前的寂寞?但她必须走,必须离开,不能再和他纠缠。因为他已经和姐姐在一起了,她不能背叛姐姐,更不能违背自己做人的基本原则。苗云凤有自己的处事信念:失去的,就算失去了,她也不想再强求找回。人生的路只能向前看,只希望二牛哥能早点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她毅然决然地含着泪离开了观音庙,脑海中忽然想起了许奶奶:“不如去她那里,挨到天亮吧!”就这样,苗云凤凭着记忆,找到了许奶奶的家。许奶奶家也亮着灯,她怕吓到老人家,先在门外轻轻喊了一声:“奶奶,您睡了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奶奶听到后激动不已,颤抖着手拉开门栓,人还没出来,声音就先传了出来:“在呢!在呢!这声音好熟……你是云凤吗?” 听到这关切又慈祥的声音,苗云凤的眼泪瞬间决堤。自从苗爷爷去世后,许奶奶大概就是这世上最体贴、最疼爱她的人了。老人家如今身体还好吗?苗云凤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迎着许奶奶走上前。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她看到奶奶的白发在夜风中凌乱,连忙一把抓住奶奶的手,关切地问道:“奶奶,是我,我是云凤!我来看您了,您身体还好吗?” 许奶奶激动地用掌根擦着眼泪,连声说道:“孩子,快进来吧,我慢慢跟你说。” 走进这简陋的屋子,苗云凤只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桌椅板凳连同床铺虽已破旧,却被奶奶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桌子上摆着一对碗筷,苗云凤心里清楚,许奶奶也是孤身一人——老伴早就过世了,她便养成了吃饭时摆两副碗筷的习惯,以此纪念逝去的老伴儿。听说奶奶还有个儿子,多年前就断了联系,老人家的日子其实过得挺孤单。想到这里,苗云凤心里格外心疼:奶奶自己过得这般不易,当初还总惦记着给她送鸡蛋,这份情谊沉甸甸的。 见老人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苗云凤稍稍放下心来。许奶奶转身拎来一个木凳,凳面上铺着块毛皮毡,坐上去不会觉得凉。苗云凤坐下后,便急切地问道:“奶奶,我听说望水镇闹疫情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您知道详情吗?” 许奶奶咧着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担忧:“唉呀,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事了,都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得这病的人上吐下泻,现在已经有几十口子染上了,而且还在蔓延呢。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倒没被传染上。” 苗云凤一听这症状,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应该不是痨病之类的肺病,反倒像是肠道相关的疾病。她转念一想,莫非是疟疾?这情况可能性极大。于是她连忙追问:“奶奶,那您知道这些得病的人,平日里都喝哪里的水吗?” 苗云凤心里明镜似的,这么多人同时患上同一种病,必然是接触了共同的污染源。眼下还没见到病人,只能靠推测揣度个十之八九。 许奶奶仔细想了想,点头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镇上有些人喝井水,可那帮子得病的人,都是从河里打水饮用——他们那一片,平日里都从天水河取水。会不会是跟河水有关系啊?那水看着就不太干净。” 苗云凤闻言却有些疑惑:“河水不干净按理说也不至于啊。河水是流动的,就算有脏东西,也该顺着水流往下游冲,怎么会一直停留在原地,让这么多人接连中招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2章 逼要秘方 说话的这当口,许奶奶已经在床铺上又拽开了一条被褥。被子虽然补丁摞补丁,破烂不堪,但却异常干净——许奶奶本就是个极爱干净的人。若非命运多舛,她此刻本该过上儿孙绕膝的安稳晚年,只可惜如今孤苦无依。看着奶奶佝偻着身子忙碌的背影,苗云凤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孩子,你就同我一起睡吧,这事明天再想。”奶奶转头嘱咐道,“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呢。听说你跟着一个男人离开破庙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心里一直牵挂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应了一声“哦”。她知道奶奶口中“跟着男人离开”的,必定是指的姐姐。自己走的时候根本没法打招呼,毕竟,她是替姐姐去做那背亲娘的啊。想到这里,苗云凤心里满是歉意。躺在奶奶为她铺好的被窝里,暖意顺着身子蔓延开来,奶奶像看着亲孙女似的,盯着她看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苗云凤一睁眼,就见一个破了口的瓷碗里,正热腾腾地放着两个煮鸡蛋。她心里清楚,这两个鸡蛋对奶奶来说,已是极为宝贵的东西,可奶奶却把最好的都给了自己。 “孩子,趁热吃吧,我给你煮好了。”奶奶笑着走过来。 苗云凤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奶奶含着笑,双手叠在胸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男人对你怎么样?还好吧?你这一走,我心里一直牵挂着,昨晚就想问,又怕扰了你休息。你突然回来,莫非是他对你不好了?”说到这儿,奶奶脸上掠过一丝忧郁。 “没没没,奶奶你放心!”苗云凤赶紧解释,没敢提那个男人的事,转而把话题拉回眼前的疫情上,“我这次回来是想帮大家的。”她说着起身,迅速整理好衣服,看着碗里的鸡蛋,心想若是自己一个不吃,奶奶心里定然会不舒服。于是她拿起一个鸡蛋,飞快剥了壳,没有往自己嘴里送,反而递到奶奶面前:“奶奶,您先吃。” “不不不,孩子,这是给你做的,你吃你吃。”奶奶连忙摆手推辞。 “奶奶不吃,我也不吃。”苗云凤态度坚决。 拗不过她,奶奶才细细吃下了那颗鸡蛋。苗云凤随后囫囵吞枣地吃完了另一颗,便准备告辞——她得赶紧去山坡找张大叔的下落。昨晚守着奶奶,她睡得格外香甜,暂时忘却了所有忧愁,可今早一睁眼,寻找张大叔就成了最紧迫的头等大事,连处理疫情的事都得先放一放。 许奶奶虽不知她有什么急事,却也不敢阻拦,只催她:“赶紧去吧。” 苗云凤出了许大娘家,一路小跑穿过望水镇的主街。到那山坡不过几里地的路程,穿镇而过,街上的景象死气沉沉:时不时传来几声哭声,像是谁家遭了丧事;往来的乡亲也都无精打采,即便背着锄头下地的,也个个低头耷拉脑。经过镇长门口时,她瞥见停着几辆车,也没时间细看是谁,心里估摸着,王副官应该已经派人到镇上了,大概是那些所谓的“神医”吧。她想着,那些人应该能处理疫情相关的事宜,眼下还是先找到张大叔的下落最要紧。 一口气跑到昨晚和张大叔失联的地方,现场依旧空旷旷的,偶尔有路人经过,却连张大叔的半点影子都没有。苗云凤茫然四顾,满心疑惑与焦灼:“大叔到底怎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抓他干什么?马没了倒还好解释,或许是被他们赶走卖了钱,可抓大叔做什么?他不过是金府一个养马的下人,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想到这里,苗云凤忍不住悲从中来,又气又恨:“这到底是谁在给我下毒手?”她对着山谷大声喊道,“是谁?是谁?有本事你就出来,和我苗云凤对着干!用这种阴毒的手段,你太损了!你想让我苗云凤干什么,有本事就明说!有本事就明说!” 刚喊了几声,就见一张张纸片飘飘荡荡从半空中落下来,唰啦啦散落在她身边。苗云凤抬头望去,山坡上并没有人,可她心里清楚,这绝不可能是老天爷凭空扔下来的——对方定然还在附近。她顾不上多想,先捡起一张纸片看了起来,这一看不由得心头一震,上面赫然写着十四个字:“拿秘方换人,写好秘方,滚回凤凰城。” “写什么秘方?也太笼统了吧!”苗云凤一头雾水,接连翻看了几张飘落的纸片,上面全是同样的字。“他娘的!”苗云凤真的恼了,“我倒要看看山坡上是谁!”她顺着斜坡一路攀爬,很快登上了小山的山顶,可山顶上依旧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在附近发现了几处足迹,显然是有人投下纸片后匆匆离去了。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要什么秘方?你说清楚!”苗云凤对着空旷的山顶大喊,“我苗云凤是有秘方,有的是秘方!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你要什么秘方啊?为了要秘方就抓人,你们也太混蛋了!人命关天,你们把张大叔弄到哪里去了?”她气得咬牙切齿,可回应她的只有空谷回荡的回声。 无奈之下,苗云凤只好顺着山坡慢慢滑回路面。刚下来,就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一块石板上放着一支毛笔、一方砚台,还有几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越多越好,所有的秘方都给我们。” “哼,竟然跟我捉迷藏!”苗云凤又大声喊起来,“是谁?有本事你就出来!当缩头乌龟,还算什么英雄?”她心里盘算着,写几个秘方倒也无妨,可关键是,自己写了秘方,对方真的会放人吗?连个当面谈判的人都没有,自己岂不成了傻子? 就在这时,山坡上又有纸片扔了下来。苗云凤接住一看,上面写着:“你放心,只要写好秘方,我们就告诉你那人的位置。”她心里一动,看来对方虽然没露面,却一直没离开。“我不能拿张大叔的性命开玩笑,既然他们要秘方,那我就写一个!”苗云凤思忖着,“莫非他们想要的是治疗望水镇疫情的秘方?” 她想起药王老前辈秘籍里的方药,确实有针对这类病症的独特药方。于是她大声喊道:“你们是不是要治疗望水镇疫病的方药?那我给你们写一张!”说着,便拿起毛笔唰唰唰写下了几个药名。其实这张秘方并非药王老前辈的独家秘方,只是普通医书上记载的治疗疟疾的常用药方——虽不是什么绝世良方,却也并非假方,是众所公认的有效方子,完全能应付过去。毕竟,她还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即便张大叔危在旦夕,她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全盘相信对方。 写好秘方后,苗云凤拿起纸片抖了抖,大声问道:“方子写好了,快告诉我大叔的位置!”说完,又用石头把纸片压住。果然,山上很快又飘落下来一张纸片。她接住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人已在望水镇打谷场的草垛旁边。” 苗云凤二话不说,转头就往望水镇内奔去。她没时间等着看是谁来拿秘方,估计对方也不会当着她的面来取。她此刻满心都是张大叔,只盼着能赶紧见到他,但愿他千万不要出事。 一口气奔到镇边,打谷场的位置她熟得很,就在村边。场上的几十个草垛都是陈年的,是去年打完稻谷后堆在这里的。苗云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到就挨个草垛仔细寻找。 找到第十几个草垛时,她终于看到一个人躺在草垛一侧,身体还在挣扎蠕动。苗云凤快步走过去一看,正是张大叔!他嘴里塞着麻布,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额头上还缠着她之前包扎的布条。 看到张大叔的那一刻,苗云凤的眼泪唰就流下来了。她赶紧跑过去,先把张大叔嘴里的麻布拽了出来,又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迅速割开了捆着他手脚的绳子。 张大叔被救下来后,连连喘了几口气,神情倒还算镇定。一见苗云凤泪痕斑斑地救自己,反而先宽慰道:“孩子,我没事,我没事,你别急,你别急。” “大叔,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是谁把你捆在这里的吗?”苗云凤急切地问道。 张大叔叹了口气,反问:“孩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苗云凤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张大叔恍然大悟,随即气愤地骂道:“他娘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一睁眼就被捆在这里了,整整一夜,喊又喊不出来,差点没把我冻死!” 苗云凤赶紧扶张大叔坐起来,先给他号了号脉,又问他哪里不舒服。 “我就是头有点痛。”张大叔回忆道,“后来我在这里想起来了,昨天夜里,我的马忽然前蹄一绊,我就从马上摔了下去,之后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至于谁把我绑了,我更是一无所知。”他顿了顿,又急切地追问,“他们是朝你要秘方?你把秘方告诉他们了?” “对,我已经把秘方给他们了。”苗云凤点头。 张大叔一拳砸在草垛上,懊恼地说:“哎呀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那些人一看就没安好心,你怎么能轻易把秘方告诉他们!那秘方是真的假的!” 第103章 巧诊妙医 苗云凤刚想说“你放心,我没把药王老先生的独家秘方写在上面”,突然又觉得这样说不妥。这件事情极其隐秘,除了她自己,再无第二人知晓。就是这么保密,她在龙源山,身上的一本书还被偷走,这说明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的行踪。那人究竟是谁,她无从得知,想必是怀疑她身上藏着老前辈的宝典,又不敢完全确定的人。这段时间没再受到骚扰,倒也证明她的秘密隐藏得还算稳妥。 就算张大叔不是外人,待她向来和善,也是第一个告诉她许多金家真相的人,这么重要的事,也必须谨慎些为妙。于是,她浅浅一笑,说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其实我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秘方。有的,都是从我父亲留下的书籍里翻看到的方子,这种书市面上随处都能买到。当然,我也把自己这些年的一些感悟融进了配方里,说起来和别人的方子确实有些不同,但这都是我个人的琢磨罢了。” 张大叔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点头,目光却瞟向一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忽然,他神情一正,郑重其事地说道:“孩子,我得嘱咐你一句,就算真有什么秘方,你千万千万别透露出去!你要知道,现在好多人都在打你们金家秘方的主意,都怀疑你们家藏着百药王叶天楚传下来的宝典,而且这宝典落到了你爹手中。” 苗云凤一听,满脸不解地追问道:“他们难道还会怀疑我吗?我初来乍到,今年才刚认祖归宗,父亲也早就不在了。要说家里能称得上医学遗产的,也就是那些留在屋子里的破烂书了,可那些书早就被人翻来覆去搜看过无数遍,你也见过当时那满地狼藉的样子。我不过是把地上散落的书收拾起来,从中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要是真有什么宝典早就被他们翻走了,还轮得到我?人们怀疑我,太没有道理了!再说,大伯一直主持着金家的事务,真有宝典,那也该先落到他手里,怀疑我,是不是他们太蠢了!” 张忠孝呵呵一笑,说道:“你觉得自己没有,觉得自己清白,可别人未必这么想啊。他们认定你有,你没有也就是有了!不然你母亲当初怎么会遭到你大伯的囚禁?想必他也怀疑你父亲得到了那本宝书,还怀疑你母亲知道些内情,所以才百般威逼利诱,想把秘密套出来,可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从你母亲那里什么都没得到。关键是你最近的表现太过出色,好多连常贵生常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例,你却能轻松化解,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你是继承了你父亲手里的那本宝书啊。” 苗云凤心中一动,张大叔知道的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她连忙追问道:“他们都怀疑我父亲身上有那本宝书吗?” 张大叔点了点头,说道:“想当初我也听说过,找你父亲麻烦的人可不、少,你大伯也在其中。后来你父亲突然失踪,一直是个谜,但我总觉得,这事儿多半和那本宝书脱不了干系。” 突然,苗云凤想起一个关键人物,连忙问道:“张大叔,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姓段的人,给我父亲做助手?我听说他一直在药铺里帮忙,经常跟着我父亲一起出诊,年纪比我父亲要大些,你对他有印象吗?” 张忠孝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像是听说过这么个人,不过他后来的下落就不清楚了。我一直都在金家大院里供职,外边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苗云凤又想起一件事,接着问道:“那……那位王副官,你觉得他长得像我父亲吗?” 张忠孝一听,顿时愣了一下:“王副官?我没见过他啊。你说他长得像你父亲?” 苗云凤用力点了点头。 “哦,要是这样的话,有机会我倒要见见。”张忠孝说道。 苗云凤连忙应道:“好!等回去之后,我想办法带你出去见见这位王副官,你帮我认认。有人说他长得像我父亲,你见过我父亲,一定能帮我分辨清楚。” 张忠孝点了点头:“行。” 听到这里,苗云凤心里顿觉畅快多了。这么多天以来压在心头的一个大疑惑,或许终于能通过张大叔解开了。这事儿实在蹊跷,以前那么多和父亲打过交道的人,从没说过有谁长得像他,可母亲却言之凿凿地告诉她:“这就是你父亲,错不了。”关键是王副官还有一个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特征——脖子后边那颗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长得像不说,连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聊到这里,苗云凤也彻底放下心来。张大叔连忙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望水镇的疫情到底怎么样了?你调查清楚了吗?” 苗云凤一边伸手帮张大叔拍掉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情况现在还不太明确。我听许奶奶说,镇子里只有一片区域的人得了这种病。我推测,这病可能和他们饮用的水源有关系,症状听着像是疟疾。” 张大叔点了点头,说道:“哦,要是疟疾的话,倒还相对好治一些。只要掐断污染源,再把现有的病人治好,应该就能控制住了。” 苗云凤也是这么想的,不由得暗自赞叹,张大叔果然是有些见识的。两人不敢耽搁,匆匆朝着镇长家赶去——镇长手里掌握着所有病人的详细情况,他们想先找到镇长摸摸底。 可还没走到镇长家,就听到街边一户人家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院子里还有好几个人进进出出,神色都十分焦急。苗云凤连忙走上前,拉住一个路过的大哥问道:“大哥,里边出什么事了?” 那人看到苗云凤,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唉,里边的孩子恐怕又不行了。这要是再没了,就是第八个了!”说着,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八”字。 苗云凤一听孩子还没断气,立刻说道:“快,我们进去看看!”说着,便带着张大叔快步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哭声就越发真切了。这是三间简陋的土坯房,苗云凤也没客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站着好几个人,病床上躺着的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的母亲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家里更是家徒四壁,看着十分穷困。苗云凤知道,望水镇的贫富差距向来极大,富人家财万贯,穷人家却连温饱都难以维系,这户人家显然属于后者。 屋里的人见突然走进来一个陌生姑娘,身后还跟着个大叔,都愣了一下。一个老大爷连忙迎了上来,疑惑地问道:“你们是……” 苗云凤连忙解释道:“大爷,我是来给孩子看病的,让我试试吧!” 老大爷一听,连忙侧身把她往屋里让。苗云凤走到病床前,直接伸出手指搭在了少年的脉搏上。少年的母亲正哭得肝肠寸断,见有人来给孩子诊病,顿时止住哭声,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苗云凤,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孩子的情况越来越糟,她早就慌了神。 片刻后,苗云凤松开手,对少年的母亲说道:“大嫂,孩子的情况非常危急,身体已经严重虚脱了。不过你别担心,只要及时抢救,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话一出,就像观音菩萨洒下的慈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满屋子的人顿时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尤其是那位大嫂,猛地站起身,“扑通”一声就给苗云凤跪下了,连连磕头说道:“姑娘,你说的是真的?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了!你要是能把我儿子救活,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苗云凤连忙伸手把她搀起来,说道:“大嫂,你快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包,打开后取出一根通络针。她心里清楚,这孩子上吐下泻这么久,就算是壮汉也扛不住,更何况他已经好多天吃不下东西,虚脱是必然的。她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依旧滚烫——看来光靠针灸还不够,必须得配合药物治疗。 苗云凤迅速,在孩子身上的几处关键穴位扎下毫针,反复搓捻,试图先稳住他的元气。她生怕孩子虚脱得太厉害,没等药物起效就不行了,到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一番针灸之后,奇迹突然发生了——孩子的眼皮竟然缓缓睁开了! 满屋子的人顿时哗然,都激动地围了上来。那位大嫂更是喜极而泣,紧紧抓住孩子的手,哽咽着呼唤道:“小宝!小宝!你总算醒了!你还认得娘吗?” 那名叫小宝的少年虚弱地叫了一声:“娘……我好多了……”声音虽然微弱,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苗云凤说道:“大嫂,孩子的病情只是暂时稳定住了,不至于再往危险的方向发展,但还得赶紧抓草药来巩固疗效。我记得望水镇中心街有一家祥和药铺,你们谁能帮忙去抓一副药?” 话音刚落,屋里的人就纷纷踊跃报名,都说要去。苗云凤刚想找纸笔开方子,突然又犹豫了——这方子可不能随便泄露。这里人多眼杂,要是被居心不良的人得到了秘方,据为己有或者另作他用,那可就麻烦了。 她立刻改口说道:“这样吧,这药的配制比较特殊,我得亲自去抓才放心。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大嫂一听,连忙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银镯子,硬要塞给苗云凤,说道:“姑娘,我家里实在没什么钱,你拿着这个去给孩子换药吧!” 苗云凤连忙把镯子推了回去,说道:“大嫂,你放心,我身上带着钱呢,不用这个!”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张忠孝也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中心街的祥和药铺。一进门,苗云凤心里就有了主意:要是直接按照方子抓药,难免会泄露配方。要想保住秘方,只能用个迂回的办法——本该抓五种草药,她索性抓十五种,在配药的时候再悄悄做出取舍,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真正的配方了。 于是,她当着张忠孝和药铺伙计的面,一口气点了十几味药材,让他们按足量包好。苗云凤支付了三块大洋的医药费,带着沉甸甸的药包,匆匆赶回了病人家里。 到了之后,她找主人家要了砂锅和炉子,决定亲自熬药。配药的时候,苗云凤按照药王老前辈秘方里的成分,悄悄从十几味药材中挑选了七种,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熬煮。这一切她都做得极为隐秘,就连身边的张大叔,她也没让靠近细看。 药熬好后,苗云凤仔细过滤掉药渣,端着温热的药汤,一点点喂给小宝喝。 一副药下肚,所有人都揪着一颗心,苗云凤自己也有些忐忑。这是她第一次用药王老先生的秘方治疗这种疫病,而且这方子年代久远,能不能适用于现在的病情,她心里也没十足的把握,只能试着看效果了…… 第104章 趁火打劫 等待是难以忍受的煎熬。孩子的情况尚不明朗,苗云凤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探望其他病人,只能静静守在小宝身旁——她想先看看这第一位病人的用药效果,也好摸索些经验。等待的间隙,她忍不住细细探问起病因,语气里满是关切:“诸位乡亲,许奶奶说大家都喝天水河的水,可这病当真和饮水有关吗?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多人染上这种疟疾?而且据我诊断,这疟疾和以往见过的大为不同,情况要复杂得多。你们不妨都说说,心里有没有怀疑是什么原因引发的?” 一位大爷应声答道:“姑娘,我们确实一直喝天水河的水,这都好些年了,河水向来洁净,从没出过岔子。当然,也有人家吃井水,可得病的人里头,吃井水的也不在少数啊!” 苗云凤心头一动:“当真如此?” 众人纷纷点头,另一位乡亲补充道:“前面不远就有一户人家,家里两个病号,一直吃的井水,照样没能躲过这病。”她想:这么看来,这病跟喝什么水怕是没多大关系。 “是啊,”先前那位大爷也附和道,“一家人喝同一种水,可得病的往往就那么一个,这更说明和饮水关系不大了。” 苗云凤听着众人的分析,觉得颇有道理,可心头的疑云反倒更重了:既然不是饮水的问题,那这病的根源究竟在哪里?一时想不透缘由,她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小宝身上。一个时辰后,小宝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再摸额头,已不复先前那般滚烫。最让人欣喜的是,小宝竟主动要起了东西吃,呕吐和腹泻的症状也没再出现。 苗云凤又惊又喜,暗自赞叹:“前辈留下的这药方果然名不虚传!”她清楚,这方子的主要药材和民间常用的治疟药方大致相同,关键在于多了两味药,又减了两味药。可偏偏就是这细微的差别,效果竟有天壤之别,由不得她不叹服。 就这样,苗云凤守着小宝直到中午。小宝喝了母亲喂的米汤后,精神头更足了——谁能想到,先前乡亲们都已悄悄为这孩子准备后事,如今他竟能有说有笑地提要求了?虽说还不能下床,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但说话时眼神灵动,孩子气十足地缠着母亲,要新鞋、要新衣服,说等病好了要跟着隔壁的小伙伴去邻村逛庙会。 苗云凤看着小宝的变化,欣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转头便想喊张大叔过来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她猛地回头,才看见张大叔在外屋的熬药砂锅旁坐着,正紧锁眉头盯着砂锅出神,脚底下还踩着些散落的药沫子。 “张大叔!”苗云凤起身喊了一声。 张大叔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哎哟,云凤你可真厉害!这孩子果然大有好转!” 苗云凤拽着他的胳膊来看效果:“大叔你快看看,他现在都能喊着要东西了,说明身上确实舒服多了!” 张大叔凑近一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好!好!咱们有了这药方,就能给更多人解除痛苦了!” 苗云凤又嘱咐小宝的母亲,务必按时按量,每天三次给孩子喂药,随后便起身准备去下一户病人家。那位大嫂感动得千恩万谢,嘴里的感激之词说个不停。 下一户便是乡亲们提到的、喝井水却照样有两人得病的人家。苗云凤进屋一看,患病的是一位老人和一位年轻妇女,仔细诊脉后发现,两人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依旧按照老办法,先针灸、后施药,开了二十种中药的方子,交给这家的男主人,让他赶紧去抓药。 可没多大一会儿,那小伙子就满脸愁云地跑了回来,手抖着药方急声道:“姑娘,祥和药铺的所有药草都被人包圆了!这可怎么办啊?” 苗云凤一听,顿时急了:“什么?疫情当前,居然有人干这种事!”虽然针灸过后,两位病人的症状多少有所缓解,但不喝药终究难以痊愈。她当即对张大叔和那小伙子说:“走,咱们去药铺看看!” 三人急匆匆赶到祥和药铺,只见铺子里早已围了不少人,都是来抓药的,其中不乏地方政府派来的大夫,诊治后开的方子。苗云凤见有人正拿着药方等着抓药,便上前客气地请求:“这位大哥,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方子?” 对方愣了一下,还是把方子递了过来。苗云凤接过一看,顿时惊住了——这方子上的药名,竟和她在山坡上给神秘人开的方子一模一样!她心里清楚,这方子确实是医书上常见的通用方,不少大夫都会用,可奇怪的是,每个人的病情、体质不同,用药本该有所增减酌量,可这方子却是一字未改,完全照搬。 她连忙追问:“请问,你们这些方子都是谁开的?” 一位大叔答道:“是镇长请来的大夫开的,听说还是督军府派过来的,姓宋。” “宋大夫?”苗云凤心头一沉,暗自思忖,“果然是常贵生那帮子里的人。不过这位宋大夫虽说为人傲慢些,看形象他那戴着老花镜、文绉绉一本正经的样子,真会这般毒蝎心肠,暗中作祟吗?”她摇了摇头,暂时否定了这个猜测。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药铺的药被谁包走了。苗云凤挤进人群,直奔药铺内堂,只见一个小伙子正把药柜里的药材一包包打包好,往一个大布袋子里装,旁边还有个洋装男人翘着二郎腿,吸着雪茄,悠然等着。 苗云凤一看便知这人不是善类,当即质问道:“是你把这些药都包了?” 那男人瞥了她一眼,嘿嘿一笑:“是啊,怎么了?我出钱,他卖药,两厢情愿,难道有错?” “疫情当前,这些药都是乡亲们急需的,你全部打包弄走,到底想干什么?”苗云凤语气愈发严厉。 那男人哈哈大笑:“干什么?我们自然是去熬药,卖药汤啊!” “卖药汤?”苗云凤一愣,随即心头一紧,“你们是谁?这药汤打算卖多少钱?可别趁火打劫,让老百姓雪上加霜!” “我们是经商的,”那男人慢条斯理地说,“眼下大伙都得了病,就算没病的,也怕被传染。我们熬好药汤,现成卖给大家,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治病防病,这可是好事啊!” 苗云凤哪里肯信,上前一步,“啪”地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问道:“你老实说,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她手上用足了力气,攥得死死的。 那男人疼得“哎哟”一声,手里的洋烟也掉在了地上,奋力反抗着想要挣脱,他还不停击打苗云凤的手。铺子里的乡亲们见状,也都涌了进来,一个个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那男人急了,突然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想动手!” 他这一喊,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出一群身穿洋装的年轻人,个个手握匕首,凶神恶煞地推搡着抓药的乡亲们,迅速围住了苗云凤。显然,这些人和包药的是一伙的。 苗云凤见状,不得不先松开手。她早有准备,若是对方来硬的,就释放随身携带的麻醉烟,先把他们制服。可转念一想,对方人多势众,不光屋里有,屋外也有人,一旦动用麻醉烟,怕是控制不住所有歹徒,反而会伤到无辜的乡亲。无奈之下,她只能暂时放了那男人。 那男人挣脱后,怒气冲冲地骂道:“他娘的死丫头,你还挺横!现在不横了吧?” 与此同时,药铺老板已经把所有药材都装进了布袋子里。那男人用手一指,对一个手下说:“背上,咱们走,去熬药!”随后,他又转头对着围观的乡亲们喊道:“你们要是想要药,就去村子中央的戏楼前!五块大洋一碗汤,保证药到病除,没病的喝了也能预防!” 说完,他带着手下背着药材,呼啦啦一群人扬长而去。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傻眼了。 马大叔走到苗云凤身边,低声嘀咕:“这是帮什么人啊?也太可恶了!闹疫情的时候还趁火打劫!” 苗云凤皱着眉猜测:“莫非是地虎帮?我们来的时候就遇到过几个地虎帮的人,他们穿的衣服虽然不一样,但这行事做派倒有几分相似。”她转头问周围的乡亲们:“戏楼具体在什么位置?” 一个流着泪的年轻人答道:“戏楼就在望水镇正中央的广场上,那儿地方大,他们怕是要在那儿卖药……” 看着乡亲们个个愁云满面,手里攥着药方却抓不到药,苗云凤连忙宽慰道:“大伙别上火,也别着急!这儿没药,还好咱们离凤凰城不远,周围还有不少村子,说不定也有药铺。实在不行,邻近的金池镇也有好几家药铺,咱们可以派人去周围村镇采办药物,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把大家的病治好!” 一位乡亲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远水不解近渴啊!要不,我们还是去买他们的药吧?只要能治病,多花点钱我们也认了,哪怕倾家荡产,也得先救人命啊!” 第105章 挑战疫情 众人不听劝,一门心思要去买那伙人的药汤。苗云凤百般无奈,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连药材都没有,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思忖片刻,她打定主意:“我先去见见宋大夫,问问他有没有办法,也探探这伙抢药的人,他们认不认识。” 于是,苗云凤带着张大叔,径直往镇长家赶去。一见面,镇长一眼就认出了她,却错指着她喊:“张凤玲!想不到是你,你重获自由了?竟然能回来!” 苗云凤心中一凛,知晓不能暴露身份,便顺着他的话点头应道:“我回来了。我在金家学了些医术,听说家乡闹了瘟疫,特地回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镇长满面愁云,连连叹息:“唉,病了好多人,你说蹊跷不蹊跷?每天都有新增的患者,我们怎么也搞不清楚缘由,这么多年都没出过这种情况。咱们镇上也就三两个郎中,他们也束手无策,开的方子喝了效果甚微。幸好督军关心咱们乡亲们,他派了大夫来支援。今天宋大夫他们,已经诊治了不少病人,也开了药方,希望大伙喝了能有所好转。”说着,他又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补充道,“可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糟到什么程度。” 苗云凤闻言,连忙追问:“镇长,你还不知道吗?祥和药铺的药材,全被一伙人给包圆了,他们要熬成药汤售卖呢!” 镇长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还有这事儿?谁敢这么胆大包天,这不是在发国难财吗?他们卖的什么药?他们懂医术吗?” 就在这时,宋大夫恰好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神医会的老大夫。苗云凤见状,连忙上前打招呼。可宋大夫嘴角一撇,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小姑娘也来了?是想在这里显摆你的医术吗?” 苗云凤并未与他计较,只平静地问道:“常大夫没来吗?” 宋大夫哈哈大笑:“这么点小疫情,哪里用得着常大夫?有我们几个人就够了!我们已经诊治了二十多个病号,方子都开好了,保证药到病除,这里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苗云凤没再接话,转头又问镇长:“现在药材被抢,没有药怎么治病?” 宋大夫一听“没药”二字,皱起眉头:“这么大的镇子,难道连个药铺都没有?” 苗云凤解释道:“药铺是有,可药材全被一伙人给买走了。” 宋大夫沉吟片刻,说道:“要不这样,派人回凤凰城去,那里药铺多,正好拉一批药材过来,总不能坐以待毙。” 苗云凤觉得这建议可行,镇长也当即点头,立刻吩咐几个年轻人套上车,又问清宋大夫要采购的药材,急急火火就上路了。 可苗云凤心里清楚,她要用的几味特效药,宋大夫的方子里并没有,必须得亲自回去取。而且她忽然想到一个妙招:不如在凤凰城把药熬好,装进容器里直接带回镇上,分发给病患,这样既省时又能让病人尽快服药。 打定主意后,她对张大叔说:“大叔,你不用跟我回去了,我去取药。你留在这里,找个地方挂起招牌,就说金家传人在此免费诊治,让得病的人都来咱们这儿看病。” 张大叔一脸疑惑:“咱们连个铺面都没有,在哪儿接诊啊?” 苗云凤想了想,说道:“就在咱们诊治的那户人家吧,他们家院子宽敞,在门口挂个招牌就行。” 这番话恰好被宋大夫听在耳里,他脸色一沉,恨恨地说道:“小丫头片子,这是来抢我们的买卖了?” 苗云凤回头看向他,语气坚定:“宋大夫,人命关天。你治你的病人,我治我的病人,我是在帮你分担,怎么能叫抢买卖?” 宋大夫冷哼一声:“你不过是想显摆自己的医术,以为我看不明白?你当真以为我们治不好这些病人?我们有的是人手,再说方子已经开好,药材一到让大家喝了,保证药到病除,哪里用得着你在这里瞎掺和?” 苗云凤听着他越来越难听的话,索性不再理会。她知道对付这种老顽固,多说无益,不如抓紧时间办正事。 她转头问镇长:“镇长,有没有马?我想尽快赶回凤凰城取药。” 镇长连忙应声:“有!我马上让人给你牵来。” 很快,就有人牵来一匹骏马送到苗云凤跟前。她翻身上马,辞别了张大叔,便朝着凤凰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其实,宋大夫他们派出去拉药材的马车早已出发,按时间算,苗云凤觉得天黑之前便能赶回凤凰城,到时候自家药店里的药材应该足够用了。 她心里也清楚,宋大夫开的不过是传统方药,用在望水镇这次特殊的疟疾疫情上,恐怕收效甚微。正因如此,她才格外着急,必须尽快把有效的药方和熬好的药汤带回来。 苗云凤打马如飞,很快就超过了先走一步拉药材的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凤凰城。她直奔自家的药店,刚到门口,就看到停着几辆黄包车,其中一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龙天运的车。 她翻身下马,把马缰绳拴在龙天运黄包车的车辕上,便急匆匆地进店,准备立刻熬药。可一进门,就发现店里挤了好几个人,龙天运也在其中,还有母亲、小翠等人,似乎正在商量什么事情。 母亲一见苗云凤回来,又惊又喜,众人立刻围了上来。母亲拉着她的手急切地问:“云凤,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的疫情怎么样了?” 苗云凤来不及细说,简单告知:“那里情况紧急,我得赶紧在家里弄点药。来来来,你们快帮我搭把手,支口大锅,我要现场熬药!” 正好店里人多,龙天运立刻带头动手,劈柴的劈柴,架锅的架锅,很快就在院子里忙活了起来。苗云凤从柜台上取出所需的几种药材,仔细称好份量,放进一个小簸箕里,然后端到锅边,哗的一下全都倒进了锅里。她估算着,这一锅药汤,大概能供一百多个人服用。至于镇上到底有多少病号,她也不清楚,只能先熬这么多应急。 药熬上,苗云凤才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的情景,便问母亲:“娘,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龙天运抢先一步,气愤地说道:“小姐,你别提了!我得到一个消息,日本人又在作妖!他们蛊惑当地的年轻人,去矿山务工。据我所知,前两年就有一批人去过,结果死的死、亡的亡,他们根本就没安好心!现在又用重金诱骗,已经带走了一两百号乡亲们。我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劝了半天也没人听,所以特地来找小姐你商量,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阻止他们!” 苗云凤闻言,诧异地看向龙天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没想到这小伙子竟如此有正义感,还这么关心乡亲们的安危。她连忙追问道:“你是说,以前去过的人,并没有像他们承诺的那样?” 龙天运跺着脚,满脸焦急地叹道:“到了那儿他们才知道有多苦!说好了给工钱,结果一分都不给,到了那就成了任人驱使的奴隶!这都是有亲身经历的人,九死一生从那里逃回来告诉我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反对他们去。可这些人根本听不进去,昨天就已经走了一车人了,我看这一去,多半是不归路啊!” 苗云凤听了,也满心悲愤:“就算真能挣钱,也不能给鬼子干活,给他们助力,干侵略中国人的勾当!”眼下她还要处理镇上的疫情,实在分身乏术,只好对龙天运说:“龙哥哥,这样吧,等我把疫情处理完,就会想办法。咱们一定要救下这些乡亲们,不能让他们上当受骗,更不能让他们助纣为虐!” 两人一拍即合,心中满是对日本人的愤恨和对乡亲们的担忧。 药熬了大半夜才终于熬好,苗云凤找来了一个大木桶,把药汤小心翼翼地装好。这次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想着多带几个人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再出什么闪失。于是她让龙天运也来帮忙,龙天运立刻想起了那三对双胞胎兄弟,赶紧跑去通知了三个没生病的哥们一同前来。 就这样,一行人套了一辆马车,拉着一桶救命药汤,朝着望水镇赶去。因为人多势众,一路上还算太平,没遇到什么意外。苗云凤心中始终紧绷着一根弦,生怕药汤出半点差错,这可是几百号人的救命药啊! 等赶到望水镇时,天已经快亮了。苗云凤他们直奔诊治过的那户人家——那家有两个病人,正急等着她的药汤救命呢! 刚到院子门口,就看到张大叔果然按照她的吩咐,挂起了“金家传人免费诊治”的招牌,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几位前来求医的人。苗云凤来不及歇息,先舀了两碗药汤,亲自为两位病人送服。紧接着,苗云凤又为等着的病人一一号脉诊治,发现所有人的症状都大同小异。 她心里清楚,这次的疟疾,和以往遇到的截然不同,宋大夫那些传统老方子,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会延误病情。可这话她又不能说得太直白,免得引起恐慌,只能在心里暗自着急。诊治过后,她一边为病患针灸缓解症状,一边给他们分发药汤,并反复叮嘱:“这药是免费的,大家尽管喝,喝完要是还不舒服,就再来找我。” 免费的药汤和见效的诊治,吸引了更多人前来求医。可苗云凤很快发现,还有一大批人正朝着村中心的戏楼跑去——那里正是那伙神秘人熬制汤药的地方。他们把自己的药吹得神乎其神,声称一喝就能药到病除,就算没病的人喝了,也能起到防病的效果。 第106章 抢药汤 一切都只能等疗效出来再说。有些病患家属显然不相信他,这也不奇怪——我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小丫头,被众人看不起,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他并没气馁,始终严谨地照着自己的思路,给每一个病人诊治。虽说前来求医的病号不算多,可每一位的治疗都效果显着。他的诊疗策略向来是“当即见效”:病自然不能一下子痊愈,但服药或施针后,当场就能感受到明显好转,后续再慢慢调理康复。更难得的是,苗云凤分发这些药汤分文不取,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坚信“花钱的东西才最好”。他们宁可挤到戏楼前,去抢那些不明身份之人售卖的药汤,也不愿来他这里尝试免费治疗。 当然,宋大夫那边也在为乡亲们诊治,所用药品现在也不收钱了,据说是王副官资助。可偏偏两家免费义诊,竟抵不过一家高价卖药的。这会儿望水镇的乡亲们抢药都抢疯了,还四处传扬这药汤能预防疫病,免得自己被传染。苗云凤也注意到,来她这里求医的,大多是拿不出高昂药费的穷苦乡亲。更让人揪心的是,病号数量还在一个劲地增加,乡亲们私下传来的消息说,每天都要新增几十个病例。这让苗云凤大为震惊:这种疫病怎么会传播得如此迅猛?除非,是有人在故意散播病毒!她当即意识到,光靠治病根本治标不治本,必须先掐断病源才行。 与此同时,她也想去戏楼前打探一下那帮卖药汤的人的底细。给一位前来求治的病人扎完针后,她嘱咐张大叔和龙天运帮忙照看摊子、分发药汤,自己则起身朝着戏楼的方向走去。一路走在村中,只觉得气氛格外压抑,整个望水镇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可等她走到戏楼前,眼前的景象却截然相反——场面火爆得惊人,人们手里提着水壶、抱着瓦罐,争先恐后地挤上前购买药汤。细看之下,这些抢药的大多是穿着体面的乡亲,看样子都是家境殷实之户。 苗云凤拉住一位正往前挤的大哥,问道:“大哥,你家里有病人吗?”那大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没有。”苗云凤满心好奇,追问道:“那你没病人,买这药汤做什么?”大哥扬了扬手里的大洋,得意地说:“他们说这药汤神奇得很,能防治疫病!我家里有这实力,为啥不买?”苗云凤瞥见他指尖捏着的几块大洋,心里暗叹:这帮人的钱也太好赚了,乡亲们怎么就这么轻信他们的鬼话呢? 她挤开人群往里张望,果然看见旁边架着一口大缸,正熬着黑乎乎的药汤。一个穿着像厨师似的大胖子,正呼哧呼哧地用木棍使劲搅拌着。熬好的药汤盛在几个大容器里,一旁有人专门收大洋,有人负责往乡亲们的罐子里、碗里倒药。她打听到,一碗药汤竟要三块大洋,若是出五块大洋,就能买到两碗。大伙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喜色,仿佛这药汤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没多大一会儿,他们收大洋的托盘上就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白花花的银元。 那个之前在药店里见过的、叼着雪茄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慢悠悠地抽着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苗云凤心里犯着嘀咕,明明知道他们是趁火打劫,借着疫病诈骗乡亲们的血汗钱,可为什么就没人醒悟过来呢? 这时,她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乡亲们真正买到手的药汤,都是从戏楼里边用一个大铁桶抬出来的,倒到容器里再分发下去,根本不是从当场熬药的大缸里取的。这让她愈发好奇,悄悄绕到戏楼的后边,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戏楼的一侧是间化妆房,也就是唱戏人的后台,墙上有一扇破得漏风的窗户,不用费多大劲就能看清里边的情况。 苗云凤凑到窗边一看,只见里面也有几个人正用木棍搅拌着大缸里的药汤,莫非这药汤是从外边运进来的,她一时也没搞清楚。忽然,里边一个领头的人指着旁边的人吩咐道:“快点加药粉!”紧接着,就见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哗啦一下将包里的东西全撒进了大缸,搅拌的人赶紧用木棍使劲搅动,把药粉和药汤彻底掺混在一起。完事后,那几个人都面露得意的笑容,纷纷说道:“好了,又一批药制成了,这又是几百块大洋到手了,这钱也太好赚了!”另一个人附和道:“还是日本鬼子会想招,往药里加点白粉,就能让人们喝出‘神奇效果’,真是个赚钱的好法子!” 苗云凤听到“日本鬼子”四个字,心里猛地一沉。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坐着一个人,正紧锁眉头,听到众人的对话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他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骗人!都是骗人的!害中国人,害自己的同胞,你们这些人真不是东西!”苗云凤心里一动,这人倒是挺有正义感,看样子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内情。可这中药汤里,加的白粉到底是什么作用呢? 她怀里倒是也揣着一瓶白色药粉,是段婆婆给的,虽说一直没搞清楚具体是什么成分,但效果却知道,人吸入后会迅速晕厥。可这帮人往药汤里加的白粉,显然不是这种迷魂药。从那个小伙子的反应来看,那白粉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发现这个重大隐秘后,苗云凤再也按捺不住了。若是放任他们这么胡来,可就不只是让乡亲们损失点钱财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在害人性命!尤其听说是日本鬼子在背后搞鬼,她更是怒火中烧。不行,必须赶紧捣毁他们的药汤,不能再让他们坑害乡亲们了! 苗云凤四处张望,只见墙根下扔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也顾不上多想,抓起石头,瞄准了戏楼里那口正在搅拌的大缸,猛地扔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石头不偏不倚砸中了缸身,“哗啦”一下,大缸瞬间碎裂,药汤混着碎片流了一地,里边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苗云凤趁机顺着墙根,绕回到戏楼前边,想看看后续的情况。很快,就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到那个叼雪茄的男人面前汇报。那小子一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怒声喝问:“怎么回事?谁干的?抓到人没有?”“没有没有,少爷!您快去看看吧!”手下人急得满头大汗。 苗云凤听到“少爷”两个字,心里不由得一紧:这又是哪儿来的少爷?进去不久,就见那个男人从里边快步走回来,脸上满是戾气,冲着争抢药汤的乡亲们喊道:“妈的!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敢砸老子的水缸,把要卖给你们的药都毁了!你们再想要这药,就得等明天了!现在剩下的这几碗,涨价到五块大洋一碗,要的赶紧抢,不要的就滚!” 话音刚落,人群再次炸开了锅,人们疯了似的争抢剩下的几碗药汤,有人甚至急得大喊:“我出十块大洋!给我一碗!”这一幕让苗云凤既费解又心痛,怎么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 这时,她看到人群中有一个姑娘,衣服上打着好几块补丁,手里却紧紧攥着几块大洋,看得出来,这几块钱对她来说恐怕是全部家当了。苗云凤赶紧上前拉住她,急切地问道:“姑娘,这药真的有那么灵验吗?你家里有病人?”姑娘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地说:“没有,我爹常年有病,我怕他被疫病传染,就把家里唯一的镯子当了十块大洋,买了一碗给他喝。他说喝了之后舒服多了,确实有效果,所以我再来买一碗,给我娘也预防一下。” 苗云凤一听,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乡亲们都疯魔了吗?明明只要不接触病源,就不可能染上疫病,可大伙偏偏不懂这个道理,被这帮人几句鼓吹就稀里糊涂上了当。 她想站出来揭穿这些人的骗局,说他们的药根本是骗人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对方宣传的是“预防疫病”,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乡亲们未必会信。但她心里清楚,只要和日本鬼子沾边,就绝对没什么好心眼! 情急之下,苗云凤伸手拉住了身边几个人,急切地劝道:“大家别上当!这都是日本人搞的鬼!我刚才在他们后台听到了,他们就是想借着疫病收割你们的钱财!你们真的不用这么担心,得了病再吃药治疗也不晚,没生病的话,千万别信他们的鬼话!你们没接触过病源,就算不喝这药也不会得病;就算喝了,真要是碰到了病源,这药也根本没用!” 其中一个乡亲皱着眉反驳道:“可我喝了之后,身体确实感觉特别舒服,从来都没那么爽过!这怎么说?” 这话一下子把苗云凤问住了。她心里暗忖:看来我必须查清楚,他们到底在药里掺了什么东西! 可这会儿,仅剩的几碗药汤早就被抢完了,乡亲们见没药可买,也渐渐一哄而散。苗云凤想到自己砸了他们的药缸,心里总算稍微平衡了些——虽说没劝服多少人,但也算是给这帮骗子添了点麻烦,帮乡亲们少受了点坑害。 带着满心的忧心,她转身回到了自己治病的小院。一进门,病人们就纷纷围上来,都说服药施针后情况好了不少,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又想起了疫病传播的蹊跷,决定赶紧调查清楚乡亲们到底是怎么感染的。 她把几个病情相对稳定的患者召集到一起,问道:“大家仔细想想,你们发病之前,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比如都喝了同一个地方的水?” 众人纷纷摇头,喝水的地方各不相同,这一点很快就排除了。 “那有没有共同吃了什么东西?”苗云凤又追问道。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有人说吃了粗粮饼,有人说喝了粥,还有人说吃了野菜,所说的食物五花八门,根本对不上号。苗云凤刚燃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再次陷入了困惑。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开口道:“我想想……我发病前,刚好从邻村参加了一次庙会,回来没几天就染上这病了!” 他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附和起来:“对对对!我也是去了邻村的庙会回来就病了!”“我也是!那次庙会人可多了!” 苗云凤眼前一亮,赶紧追问:“那你们在庙会上都吃什么东西了吗?会不会是食物有问题?” 可几个人报上来的食物还是不一样,有的吃了糖葫芦,有的吃了炸糕,还有的只喝了点茶水,显然不是因为吃了同一种东西染病。 就在调查又要陷入僵局时,那个最先开口的小伙子突然一拍大腿,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庙会也没白逛!我在庙会上还抢了两块大洋呢!” 他的话音刚落,另外两个去了庙会的病人,也跟着说道:“我也抢了!抢了三块大洋!”“我也抢了一块!当时人挤人,好多人都在抢!” 苗云凤心里猛地一震:“抢大洋?这可是个关键的共同之处!” 第107章 罪魁祸首 得到这个信息之后,苗云凤第一时间就想看看这些大洋到底有什么蹊跷。他先是询问病人:“你们得到的大洋都放在哪里了?” 有一个病人摇着头回答:“早花出去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顿时揪了起来——要是这些大洋真有问题,那病菌岂不是已经随着货币流通传播开了?他越想越担忧,暗自琢磨:难道这些疟疾病毒就附着在大洋表面?这个猜测并非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另一个病人突然开口:“我身上还带着那几块大洋呢,你要看吗?”说罢,便从口袋里掏出了大洋。 苗云凤让他把大洋放在地上,打算仔细查验。她没敢用手直接触碰,只是俯身端详,一眼就看出这些大洋并不干净,表面似乎附着着一层不明污物。她立刻找来一盆清水,将这几块大洋扔了进去。没过多久,水面上就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白沫状漂浮物。 这让苗云凤更加确定有问题,她虽暂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附着物,绝对是有人故意涂上去的。为了对比一下,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扔进另一盆水里检验,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接着,她让第二位持有类似大洋的病人把钱拿出来一试,结果同样浮现出了那种白沫。 看到这里,苗云凤已经可以确定了,就是这些大洋给乡亲们带来了灾难!她当即追问在场的病人们:“你们这些大洋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其中一个病人回忆道:“我们前几天去赶庙会,突然有一辆车停在庙会入口处,车上有人大声喊‘发钱了,发钱了’,然后就往外扔这些大洋,手快的人都抢了几个。听说他们还会开车到别的地方去扔,扔完就走,直到今天还有人说捡到了大洋呢。” 苗云凤一听,顿时怒不可遏:“简直太恶毒了!肯定是有人在大洋上做了手脚,想用这种方式传播瘟疫!”她连忙追问:“是什么样的人扔的?” 病人摇了摇头:“他们一直坐在车里没下来,扔完大洋就开车跑了,没看清长相。” “庙会在哪里?我要亲自去看看!”苗云凤急切地问道。 病人答道:“就在咱们望水镇隔壁的那个小村。那村子不大,但有一座观音庙,香火特别旺盛,所以才起了庙会,赶会的都是四村八乡的乡亲。”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现在望水镇已经有村民感染发病,要是不及时控制,疫情很快就会扩散到其他村落,而且货币流通本身就会让病毒传染给更多人。“这些坏人太损了,到底安的什么心?”她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些兜售药汤的人,怀疑是不是他们联手策划的——故意让人染病,再趁火打劫兜售无效药液牟利,实在可恶至极! 她又想起之前那些兜售药汤的人,话语中提到过日本鬼子,难道这种歹毒的法子是日本鬼子想出来的?散布这些带毒大洋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们在背后指使? 事态紧急,苗云凤不敢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找到张大叔,吩咐道:“张大叔!你赶紧去联系镇长,通知全镇的乡亲们,千万别再去庙会捡这种白来的大洋了!要是谁已经捡到了,必须立刻用清水反复清洗,绝对不能随意使用!” 安排好张大叔去处理此事后,苗云凤便立刻和龙天运动身,前往隔壁的小村查看庙会情况。她对那个小村颇有印象,村子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当地人就叫它“小村”。村里的观音庙比她住的破庙香火旺盛,这才形成了规模不小的庙会。由于小村离望水镇只有几里地,两人没骑马,一路快步奔跑而去。 赶到小村时,庙会还在进行中。听说这场庙会要持续十几天,如今已经接近尾声。苗云凤的心情十分复杂:既希望能在这里撞见那些扔大洋的人,将他们绳之以法;又害怕他们再次出现继续坑害百姓。可如果见不到他们,就抓不到罪魁祸首,疫情也难以从根源上控制。 带着这种矛盾的心情,两人走进了庙会。从街头走到街尾,只见现场十分冷清,就连唱戏的戏台前也没几个观众,显然是受到了疫情的影响。这个小村也就百十户人家的规模,当两人走到村心时,看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围了不少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苗云凤上前打听情况,乡亲们纷纷唉声叹气:“别提了,这户人家刚走了人。” “什么情况?逝者多大年纪?”苗云凤连忙追问。 “才三十多岁啊……”对方叹了口气,满脸惋惜。 “是得什么病死的?具体是什么症状?” “就是上吐下泻。”苗云凤一听,跟镇上那些病人情况一样。那人又补充:“这已经是我们小村第二个死于这种病的人了。” 苗云凤心中一沉:果然是那种奇怪的疟疾!她立刻请求进屋查看,进屋后看到逝者的尸体已经停放在门板上,仔细询问检查后,确认其症状与望水镇的病人完全一致。 “没请大夫来看过吗?”苗云凤问道。 乡亲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请了,请大夫开了药,可吃了一点效果都没有,人没几天就不行了。” 苗云凤当即对院子里的众人喊道:“大家听我说,有谁在庙会上抢过那些人扔的大洋?有的话赶紧说!” 人群中一个汉子站了出来:“我……我抢了两块。”其他人则纷纷沉默不语。 “你赶紧回家,把那两块大洋用清水反复清洗干净,之后才能使用!那些大洋上沾染着病毒,就是导致这种疟疾的根源!”苗云凤急切地叮嘱道。 那汉子一听,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什……什么?可他们还在扔大洋啊!就在庙会的西北角,刚才已经扔过一轮了,还有好多人围着车等着呢!” 苗云凤二话不说,招呼龙天运就朝着汉子所指的方向赶去。出门时,她看到门口放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子,顺手就抄了起来。两人穿过稀疏的人流,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果然看到一辆汽车停在那里,周围围着不少人,大家都不逛庙会了,全都等着车上的人扔大洋。 “让开!都给我让开!”苗云凤大喊一声,手中紧握着斧子快步上前。周围的人见状,吓得连连后退,不少人面露疑惑,不知道这个提着斧子的姑娘要干什么。 苗云凤看着围观的人群,高声问道:“你们当中,还有谁捡到了刚才扔的大洋?” 十几个人纷纷应声:“我捡到了!怎么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服。 “赶紧把那些大洋处理掉!上面有致命的疟疾病毒,会死人的!”苗云凤厉声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大多数人都不肯相信:“你是不是自己没抢到,羡慕我们啊?哪有这种事儿!” 龙天运连忙帮腔:“你们别不信!望水镇已经有好多人得了这种病,小村也已经死了两个人了,都是因为接触了这些带毒的大洋!”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变成了惊慌,纷纷掏出口袋里的大洋翻来覆去地查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那辆汽车开始缓缓倒退,显然是想趁机溜走。苗云凤见状,紧跑两步冲了上去,对准汽车的前轮狠狠一斧子劈了下去——“砰”的一声,前胎瞬间报废。 汽车的玻璃缓缓降下,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一个鼻子上留着一撮胡子的日本人探出头来,怒目瞪视着苗云凤。 苗云凤早有防备,丝毫没有惧怕!她将斧子扛在肩膀上,不仅没有躲闪,反而迎着枪口又向前两步。那日本人嘴里“八嘎八嘎”地大喊着,却迟迟不敢开枪——周围的乡亲们已经把汽车团团围住,他并不敢轻易开枪,怕惹了众怒。 这时,汽车后排的玻璃也摇了下来,一个贼头贼脑的男人探出头来,对着苗云凤呵斥道:“你是什么人?敢砍我们的轮胎?你想死吗?哪里来的疯丫头!” 苗云凤用手指着那个男人,怒声质问道:“这些带毒的大洋是你们弄的吧?你们故意用这种方式传播病毒,害死这么多无辜百姓,到底安的什么心?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跑,你们必须为死去的人偿命!” 车里的人听完,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车门打开,几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领头的是那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鬼子,手里依然握枪戒备;刚才喊话的男人跟在后面,一看就是个翻译,一副汉奸嘴脸;还有一个司机模样的人,下车后就从后备箱里拿出备胎,准备更换被劈坏的轮胎;另外还有一个日本鬼子留在车里,端着枪警惕地对着外面的人群。 那个汉奸翻译嬉皮笑脸地走到苗云凤面前,说道:“姑娘,说话可得有凭据啊!我们扔大洋是在周济贫苦百姓,这可是行善积德的好事,难道还做错了?至于你说的什么病毒,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戴手套的手,从油布兜里掏出两块大洋,递向苗云凤:“你看这么多乡亲还等着我们扔大洋呢,要不你也来两块?” 苗云凤心中冷笑:好端端的戴什么手套,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就在这时,那个原本想上前用枪口吓唬苗云凤的日本鬼子,又抬起枪对准苗云凤,咬牙刚想发作!突然左手捂着头,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紧接着,那个贼头贼脑的翻译也面露痛苦之色,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没过多久也倒地不起。 换轮胎的司机和车里的日本鬼子见状,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车里的日本鬼子顿时变得狂躁起来,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来,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想用枪声震慑在场的民众。随后他就端着枪,恶狠狠地指着苗云凤,一副随时要开枪的样子。站在一侧的龙天运大声吼道:“你敢开枪,我要你的命!” 他刚想把枪口转向龙天运,苗云凤早已憋足了全身力气,“嘣”的一声,一斧子狠狠劈了过去! 第108章 斩掉肮脏头颅 枪响的同时,苗云凤的斧刃也狠狠劈中了那鬼子的胳膊!不幸的是,子弹还是擦着龙天运的肩膀掠过,擦破了他的皮肉,渗出血迹。这惊险万分的一瞬,全靠苗云凤当机立断——她早看清那鬼子的食指正猛地扣向扳机,显然是想杀一儆百、震慑乡亲。一斧落下,鬼子胳膊鲜血喷涌,手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龙天运也用手紧紧捂住流血的肩膀,疼得牙关紧咬,而周围的乡亲们见状,顿时炸了锅,个个怒目圆睁:“这狗东西真敢开枪!” 可那受伤的鬼子依旧不服,嘴里“八嘎八嘎”地破口大骂,没受伤的手还往怀里胡乱掏摸,眼见又拽出另一把手枪。苗云凤本想让乡亲们将这伙人捆起来,押送到镇长家交由公断。事情突变,龙天运眼疾手快,不等鬼子重新拔枪伤人,他已迅速夺过苗云凤手中的斧子,对准鬼子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怒喝一声:“先斩断你这肮脏的头颅!”那鬼子闷哼一声,“扑通”倒地,脑袋被砍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当场没了气息。 开车的司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连摆手,声音颤抖着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可乡亲们怒火难平,一拥而上对着他拳打脚踢,打得他鬼哭狼嚎、叫爹喊娘。另一边,那两个先前晕倒的汉奸还躺在地上,众人一时不知缘由。苗云凤吩咐乡亲们先将他们捆牢,又让人打来清水,泼在他们脸上。原来,方才她抬手直指二人时,指尖早已弹出特制的迷药白粉,那两个家伙,毫无防备,便被放倒在地。 如今龙天运又结果了一个鬼子,剩下的三人都被捆得结结实实。乡亲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商量着如何处置这伙恶人。苗云凤提议:“还是把他们送到镇长那里吧,让他亲自处理这些投毒的凶手!”人群中不乏因疫情去世者的家属,他们攥着拳头、手里抓着石头,情绪激动地喊道:“直接砸死他们!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场面一度陷入混乱。苗云凤耐心劝解道:“让政府来审判这些十恶不赦的投毒者,才能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险恶用心和丑恶嘴脸!”一番劝说后,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主动站出来,押着这三个俘虏,一路拳打脚踢地朝着望水镇的办公处走去。 而那些先前接触过鬼子抛洒大洋的乡亲,此刻都吓得不知所措。苗云凤立刻指导大家:“先对接触过大洋者的手进行消毒处理,嘱咐他们,平日里一定要注意卫生,不管有没有拿过那些大洋,所有人都必须把手洗干净,再进食!捡到过大洋的,必须把大洋找出来彻底消毒后再用!以后再遇到那些脏兮兮、来路可疑的大洋,务必加倍小心!”她又叮嘱道:“若是有人出现发病症状,就到望水镇中心街找金家传人的门诊,到那儿一打听就能找到!” 就这样,苗云凤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也算了却了一桩心头大患——斩断病源,才能从根本上遏制疫情蔓延。但她心中仍有隐忧:那些已经流通出去的毒大洋,是潜藏的危机,这意味着疫情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完全控制。可苗云凤并未气馁,她坚信只要自己的治疗方案有效,就能一步步将病源彻底掐灭。 这边,龙天运的收获也不小,他从鬼子身上搜出了三把手枪,全都贴身备用。他转头看向苗云凤,欢喜的提议:“小姐,要不你也带上一把?往后遇事也能多一层保障。”苗云凤摇摇头,轻声道:“我不会开枪,你留着用吧,有你在身边,我用不着拿枪。”龙天运咧嘴一笑,说道:“小姐,我来教你!打枪最容易不过了,以后咱们要和这些鬼子对着干,手里没家伙可不行!我听说鬼子发动了事变,东北都已经沦陷了,他们正准备大举朝咱们这边进攻,未来恐怕会有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苗云凤闻言,心中一沉,暗自思忖:“他说得没错。上次我在督军府,就见有日本使者找过吴督军想要会谈,幸好吴督军立场坚决,没有向他们妥协,也没有接见那些使者,否则这地方政府怕是早和鬼子串通一气了。”想到这里,她心中稍感欣慰——起码眼下这片土地还由中国人掌控。可她又忍不住担忧,这片洁净的土地,安宁还能维持多久?但随即,一股坚定的信念又占据心头:“就算小鬼子真的打过来,我苗云凤也要组织乡亲们,把他们彻底消灭干净!” 两人信心满满地回到就诊地,刚一进门,就发现又有几个新来的病人候诊,个个发着高烧、面色憔悴。苗云凤来不及休息,立刻投身到治疗中。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宋大夫他们那边治疗的病人效果并不显着,甚至有人喝了他们开的药后依旧不幸离世,一时间人心惶惶,乡亲们都乱了阵脚。 另一边,苗云凤也打听到,那几个被押送到镇长驻地的鬼子和汉奸,已经被镇长关了起来,但关于如何处置他们,镇长却迟迟没有给出说法。龙天运得知后,气得一拍桌子,怒声道:“这样的人还不直接枪毙?留着干什么?害死了我们这么多同胞,实在太让人气愤了!”这小伙子满腔的血性,也深深影响了苗云凤。她不由得看向龙天运,犹豫着问道:“龙哥哥,当初咱们的选择是不是错了?要是当初让乡亲们就地砸死鬼子就好了,把他们抓到镇长这里来,恐怕……” 龙天运接过话头,愤愤地说:“可不是嘛!小姐,你就是太仁慈了,对这样的恶人,根本不能有半点手软!你那一斧子救了我一条命,你瞧瞧他们有什么人性?散播病毒不说,还敢开枪杀人,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死的就是我了!这种罪恶滔天的人,除了砍掉他们的头颅,没有第二种选择!这样好了,我手里有枪,今天晚上我就去镇长那儿,直接把他们干死在监狱里!” 苗云凤连忙拦住他,劝道:“稍安勿躁!当地政府还没和日本人撕破脸,你要是贸然行动,只会给镇长惹来大麻烦。镇长这个人,平日里还是挺负责任的,他们罪证确凿,政府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她心中仍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地方政府总能还大家一个公道。 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苗云凤就接到了一个让她震怒的消息——有人已经将那三个鬼子和汉奸保释带走了!苗云凤又惊又怒,当即带着龙天运和几个愤愤不平的乡亲,急匆匆地赶到了镇长驻地。一见到镇长,苗云凤便质问道:“镇长,我们之所以把人押解过来交给你处理,就是相信你能替大家主持公道,可你办的这事,实在太让人心寒呀!不仅没惩罚他们,还把他们给放了,虽说是押到了城里,但那和放了他们有什么区别?城里本就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到了那儿,他们还不是随时能把人救出来?” 镇长脸上满是愧疚,唉声叹气地解释道:“凤玲姑娘,我知道你们会怪罪我,可我也是没办法啊!来保释的人带着督军的手谕,我们根本不敢不放。当然,我们也不是真的放了他们,是督军派人把这几个人‘押解’走了,关到他那边的监狱里慢慢审问。”他顿了顿,又面露难色地说:“你看看眼下这情况,我处理疫情都已经焦头烂额了,再让我审问他们、管他们的生死,我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咱们镇子不大,我手下就这么三两个巡警协助,实在是捉襟见肘,你们就多体谅我一下吧!” 苗云凤和乡亲们见状,也只能无奈作罢——事情已经发生,再多指责也无济于事,只能寄希望于凤凰城的督军府能公正处置。苗云凤心中暗自思忖:“若是让父亲来处理这件事,相信他一定能秉公执法。”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救治那些被疫情折磨的病人。 镇长这时也满面愁云地说:“你瞧瞧现在的情况,宋大夫他们也是愁云不展,这病情反复无常,他们也束手无策,正在研究新的药物,想把原先的方子改一改。”说着,他眼睛突然一亮,看向苗云凤道:“我听说你那边治疗的病人,倒是挺有起色?” 苗云凤立刻点头,诚恳地说:“我那里的病人,治疗效果确实不错,我欢迎大家随时把病人送到我这儿来诊治!”镇长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好好好!我马上就把镇上的病号都转移过去!”他当即去找宋大夫商议,可没想到,宋大夫一听这话,立时就急了,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骂道:“他娘的!我治不好,她一个毛丫头能治好?镇长,你真是小看我们了!我们可是督军府千挑万选,从凤凰城选来的顶尖郎中!你要是不相信我们,那就自己收拾这烂摊子,我们马上打道回府!” 这番话铿锵有力,一点也没给镇长留余地。镇长吓得连连摆手,陪着笑脸说道:“这这这……我就是提个建议,宋大夫您可别发火,千万别发火!” 苗云凤在门诊处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镇长的回信,心中已然明白:事情不好办了。她太清楚那些老顽固的心思——他们不在乎病人的生死,只在乎自己的名声和脸面,生怕自己抢了他们的风头。后来他又提议把自己的药汤,分享给宋大夫让他用,结果好心却被宋大夫一阵臭骂!苗云凤心中满是无奈,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像姜子牙直钩垂钓一般,静待愿意相信她的乡亲上门! 与此同时,她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四处奔走,联系那些染病的乡亲。只要听说谁家有病人发作,她就立刻带着药箱上门就诊,将熬制好的药汤无私地送到病人手中,还耐心地为他们扎针治疗。一连三天,苗云凤日夜操劳,累得几乎虚脱,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心中默念:“我累一点不要紧,只要我的劳累能换回一条人命,那就比什么都值得!” 龙天运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还有那三个健康的双胞胎兄弟,也一直忙前忙后地帮忙,如今已然成了半个“大夫”,能熟练地帮着煎药、护理病人。只可惜,带来的药材和药汤终究有限,苗云凤连忙派人赶回凤凰城,再次采办大量药材,运到望水镇继续熬制。 可就在这时,她又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听说戏楼前那个卖药汤的少爷,竟然又开始摆摊了,场面依旧像以前那般火爆。苗云凤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分身乏术,只能先专注于眼前的治疗。 好不容易抽空小憩了片刻,苗云凤刚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睡梦中惊醒,一个小伙子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汇报道:“小姐,不好了!你第一个诊治的病人,就是那个小孩,他……他突然去世了!他的母亲,那位大嫂已经找上门来了,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失声惊呼:“什么?怎么可能?!” 第109章 蒸糕 苗云凤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明明孩子的病情已经大为好转,按他推测,四天过去,孩子此刻该能下床正常饮食、正常活动了。可孩子突然暴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赶紧迎出门去,只见那位大嫂一见面便泪流满面,哭得直不起腰来。苗云凤二话没说,连忙招呼大嫂:“走,我去看看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苗云凤赶到现场,孩子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她伸手一探,早已没了呼吸,再摸脉搏,亦是全无搏动。苗云凤霎时间红了眼眶,泪水簌簌滚落——这么小的孩子,就像一株正茁壮生长的小树苗,明明未来可期,前几日还满心欢喜地念叨着要去逛庙会。 想到逛庙会,苗云凤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联想到孩子得病的缘由,定然是去逛庙会时捡了那几块大洋惹的祸,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她实在想不通,孩子怎么会突然就没了性命? 她急忙拉住大嫂追问:“大嫂,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的病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 大嫂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昨日他的病情已经大为好转,还到外边去转了一遭。回来之后吃的东西也不少,乖乖睡了一整晚。谁知道今天大清早我叫孩子,他早就没了半点反应,我这才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慌慌忙忙就跑来找你了。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苗云凤一边替大嫂擦着眼泪,一边柔声安慰:“你先别太伤心,一时之间我也搞不清楚状况。如今孩子脉搏已然停跳,要我判断他的死因,实在无从诊断。孩子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单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结合大嫂刚才的描述,孩子昨天还能出门走动,说明病情恢复得极好,怎会睡了一觉就离奇死亡?这会不会和他外出时的遭遇有关? 苗云凤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孩子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一边问,她一边俯身细细检查孩子的身体。突然,他发现孩子的嘴唇呈淡紫色,这一发现让她心头剧震——怎么会这样?这种症状分明与心脏相关,可这么小的孩子,心脏应该不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唯一的可能,就是中毒! 她又连忙抓起孩子的小手查看指甲,果然,指甲盖底下也是触目惊心的淡紫色。苗云凤又轻轻撬开孩子的口腔,一股甜香混杂着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忆着医书典籍里记载的各类致命毒药。刹那间,一个名字猛地跃入脑海——乌头粉! 这种药的特性她再清楚不过:初服时会产生麻醉效果,让人浑身困乏,只想昏睡;可一旦睡去,药效便会逐渐发作,悄无声息地阻滞心跳,最终致人死亡,死后的模样与正常熟睡离世无异。 苗云凤刚在心中断定,大嫂突然悲恸地回忆起来:“是了!他昨天回来的时候,说买了一块蒸糕吃。吃完饭没多久就说困得厉害,我还以为孩子大病初愈,身子骨虚,就给他盖好被子让他睡下了。谁知道……谁知道哇……” 大嫂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趴在孩子冰冷的身体上,哭得几度喘不过气来。 苗云凤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嫂,孩子是被人投毒了!这种毒,名叫乌头粉!”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瞠目结舌,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既写满悲伤,又燃着熊熊怒火。 “既然是中毒,那咱们一定要给孩子报仇!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不知是谁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大嫂一听这话,更是悲痛欲绝,哭得撕心裂肺。 人群里,一位老者沉吟着开口:“既然是吃蒸糕中的毒,那定然是卖蒸糕的人下的手!咱们镇上的人都爱吃蒸糕,尤其是小娃子们。镇子上卖蒸糕的本就没几个,有本村的,也有外村来的。既然查到是蒸糕的问题,直接去找他们算账就是!先砸了他们的摊子,再查个水落石出,为孩子报仇雪恨!” 屋子里的人一个个眼含热泪,愤慨不已。孩子的父亲大壮更是怒火攻心,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锄头就要往外冲。 旁边的老者赶紧追出去喊:“大壮!你要去哪里?” 大壮双目赤红,怒吼道:“我去找村西头的老王!肯定是这老小子干的好事!我们这一片向来都是他来卖蒸糕,不是他还能是谁?” 苗云凤一听,暗道不好——这大哥也太冲动了!镇上卖蒸糕的又不止老王一个,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找上门去,万一搞错了,岂不是冤枉了好人?看他这架势,见面怕是就要动手,万万不可! 她急忙快步追出去,高声喊道:“大哥!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咱们必须得调查清楚,万万不能冤枉好人啊!” 大壮这才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强压着满心的悲愤,等着苗云凤一同前往。 两人怀着满腔怒火,直奔镇子西头老王的家。大壮对老王的住处熟门熟路,七拐八绕,很快便到了王家院外。 刚一进院,就见两个大笼屉正热气腾腾地架在灶上,笼屉里飘出阵阵蒸糕的甜香。一位老太太正佝偻着身子,往灶膛里添着木柴;老王则在院子的角落里,一下一下地劈着柴。 老两口脸上沾着些许灰渍,看上去朴实又辛劳,全然不像是会下毒害人的模样。 可大壮一见到老王,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指着他破口大骂:“好你个老王八蛋!你安的什么黑心肝!竟然害死了我的儿!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骂声未落,他便高高举起锄头,朝着老王狠狠劈了过去。 苗云凤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奋力往后拖拽,同时大声劝道:“大壮哥!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亲眼看到孩子买了他的蒸糕吗?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莽撞动手,万一误杀了好人,你这辈子可就毁了!” 老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他的老伴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瑟缩着躲到墙根,指着大壮颤声问道:“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们……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苗云凤连忙转头安抚老王:“大爷,您先别慌。他的孩子方才不幸离世,经查是中了毒,怀疑和吃蒸糕有关,所以情绪才会这般激动。” 老王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连连摆手:“中毒?吃蒸糕中毒?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大壮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还敢狡辩!昨天傍晚你是不是去我们那边卖蒸糕了?” 老王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即用力摇了摇头:“昨天我确实去卖蒸糕了,但根本没走到你们那边!我就在村西头转了两圈,没卖出去多少就回来了!” “你胡说!”大壮根本不信,怒吼着就要挣脱苗云凤的束缚,“你天天往我们那边跑,昨天怎么可能没去?我看你就是心虚狡辩!” 老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壮,又指了指门外:“我没胡说!我这就去给你找证人!隔壁的小唐可以作证!昨天我出门、回来的时候他都看见了!回来的时候他还问我,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收摊了,我跟他说,最近不大太平,不敢走远了!” 说着,老王就要往外跑,去叫邻居小唐过来作证。 大壮依旧怒气冲冲,梗着脖子不肯罢休,若非苗云凤死死拽着,只怕早已冲上去动手了。 就在这时,隔壁的小唐听到这边院子里的吵闹声,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不由得满脸疑惑,指着大壮手里的锄头问道:“这是怎么了?大壮哥,你扛着锄头是要干啥啊?” 即便是这样,大壮还是油盐不进,红着眼嘶吼道:“我干什么?我要砸死他!是他害死了我的儿子!” 苗云凤又急又气,人家都把证人找来了,他怎么还能这么胡搅蛮缠?他赶紧使出浑身力气往后推搡大壮,连声劝道:“大哥!你别这么激动!咱们万万不能冤枉好人,更不能因此放走了真凶啊!王大爷已经证明他昨天根本没去过你们那边,这就说明,当时还有别人在卖蒸糕。咱们不如先回街上,挨家挨户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见到那个卖蒸糕的人,这样查起来才稳妥,也更保险一点!” 苗云凤这话刚落,一旁的王大爷也忍不住开口,对着大壮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混小子!咱们镇上虽说只有我一个本地人卖蒸糕,可架不住总有人从外乡过来做买卖啊!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这也太不讲道理了!你赶紧回去问问街坊邻居,看看昨天到底是谁在你们那片儿卖蒸糕,别在我这儿撒野!” 大壮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头却依旧憋着一股子不服气。苗云凤生怕他再闹出什么乱子,赶紧拽着他的胳膊往回走。 两人快步回到大壮住的那条街,立刻挨家挨户地敲门打听。这一打听还真有了收获,街口的一位大娘言之凿凿地说,昨天她亲眼瞧见大壮的儿子,在跟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买蒸糕。 苗云凤一听“陌生的年轻人”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追问:“大娘,您看清楚了吗?这个年轻人以前来过咱们镇上没有?” 大娘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来过!面生得很!不过啊,他挑着的那副卖蒸糕的担子,我倒是看着有些眼熟。” “哎!这就有眉目了!”苗云凤不由得心头一振,语气笃定地说道,“既然认得那副担子,咱们就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那个下毒的真凶!” 第110章 望水镇张家 苗云凤赶紧追问:“大娘,那你知道这个担子是谁的?”大娘说:“因为我经常买他的蒸糕,才认识是咱们隔壁村老徐的。”一听是隔壁村的,苗云凤就追问道:“是哪个村的?”大娘答道:“我们这镇子周边有好几个村,村子都不大,东边是小村,西边是徐村。你去徐村看看吧,那个卖蒸糕的老徐,一打听人们都认识他。” 苗云凤知道了准确的位置,火速和大壮赶到了徐村。这徐村离得不算远,和开庙会的小村大小也差不多。进村就碰到了人,一打听才知道老徐家就住在村边。二人快步赶过去,刚一入户就断定找对了人家,院子里摆着蒸笼。 苗云凤赶紧扬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话音刚落,一个老头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大壮定睛一看,认出了这人,结结巴巴地指着对方:“哦,是你!你你你……” 原来这个老徐是个老光棍,大壮也见过他去卖切糕。苗云凤连忙上前问道:“是徐大爷吗?有件事要问你一下。” 老徐抬眼打量着二人:“什么事儿?” 大壮直接抢过话头,红着眼眶怒问道:“你的担子给谁?你那年糕里头怎么有毒?把我儿子毒死了!” 老徐一听这话,吓得身子一哆嗦,连连摆手:“有毒,我的年糕怎么可能有毒?再说我已经卖给别人了啊!他给了我二十块大洋,我就把担子和糕都卖给了他!” 苗云凤一听,立刻追问:“你卖给谁了?那个人是谁?我们要找这个人!” “这个人我可不知道!”老徐思索着说道,“他是半路截住我的,说二十块钱买我这担子,连担子带年糕全都要。我一算,这买卖划算,就卖了。他是谁我可不清楚,他要干什么我也不清楚啊!” 苗云凤又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傍晚的时候!” 苗云凤听完更是吃惊——这人算得这么准,买了担子之后立刻就行凶。也怪那孩子,偏偏那个时候跑出去买糕,才遭了这无妄之灾。 这么一来,两人又陷入了困惑。虽然找到老徐本人了,却没办法确定投毒的人是谁。两人只得扫兴而归,大壮心里憋着一股火,捡了块石头,气得远远地抛了出去,嘴里还恨恨地骂着:“他娘的!害死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他们本想转身离开,身后的老徐却突然开口:“其实……也能找到这个人。” 苗云凤和大壮一听这话,立刻兴奋的跑回来。大壮更是欣喜若狂,上手抓住老徐的胳膊,急切地摇晃着:“你快说!你快说!怎么找到?” “因为我留了个心眼。”老徐缓缓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半路截住我买担子,我也很好奇,就悄悄地跟着他。看他挑着我的担子,要去哪里,一直尾随他进了一个大门楼。我瞧见门上挂着块牌子,写着‘张府’。其实我经常去望水镇卖年糕,这户人家我也知道,正是望水镇的张家。他挑着担子去里边,到底是干什么,我可不清楚,但我敢确定,他就是进了那张家!” 大壮一听“张家”两个字,顿时愣住了,转头看向苗云凤:“哪个张家?” 苗云凤也皱着眉问道:“那是哪个张家?” 大壮咬牙道:“咱们望水镇能有多大?除了最大的那一户张家,其他姓张的谁家能挂门匾?”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张家?这不是张凤玲姐姐的家吗?那人进了那里边,是什么意思?是去那里边卖年糕,还是别有什么意图? 她定了定神,又问老徐:“徐大爷,既然说清楚了,那这个人有什么特征吗?你见了面之后能不能认出来?” 大爷一拍大腿:“能啊!这个人特征比较明显。他年龄不大,下巴底下就有一撮胡子,但是唇上没胡子。而且这个人很瘦,跟个大竹竿子差不多!” 苗云凤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有这个特征就好说了!她和大壮赶紧辞别了徐大爷,径直回望水镇,直奔张家而去。 路上,苗云凤越想越犯愁:这可是去张家,贸然登门好不好呢?关键是,我是顶替姐姐去做背新娘的,现在到他家去,这不是暴露身份吗?如何是好? 当然,之前见镇长的时候,镇长也错认过我是张凤玲姐姐。可真要去了张家,还有一件更难办的事——我必须以张凤玲的身份出现才行啊!不然的话,姐姐逃避背亲这件事情,就彻底暴露了。 想到这里,苗云凤只觉得进退两难。去,还是不去呢? 大壮哥现在是火气冲天,一心要找到行凶之人,为儿子报仇。苗云凤也想弄清楚,这人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杀人。孩子那么小,根本不会得罪人;看大壮的脾气性格,也是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农民,更不会和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这么说来,这个人肯定有别的企图。苗云凤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推测:他会不会是故意想毁掉我的名声,说我治死了人?她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这么一来,找到这个人问清楚,就更有必要了。她和大壮一拍即合,尤其是大壮,心急如焚,浑身都带着火气。 苗云凤犹豫着问道:“大壮哥,张府里边的下人,你都认识吗?” 大壮摇着头叹了口气:“他们那里边的人,有些我还真不认识。别看住在一个镇子上,人家那是深宅大院,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怎么进得去?我们这些贫苦人和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顿了顿,又咬牙切齿道:“管他呢!到了那再说,找到那家伙,我非得当场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带着这股火气,两个人疾步如飞,直奔张家而去。张家门口有看门的,大壮连通报都没通报,抬脚就往里闯。看门的老头连忙上前阻拦,却哪里拦得住怒火中烧的大壮?苗云凤也没劝,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后。她心里暗想:反正我的身份也已经被错认成张凤玲了,之前也说过自己会点医术,索性就以这个身份“回家”吧!进门的时候,那看门的老人家,倒是也没认出她是小姐,只是愣了一下神儿! 大壮横冲直撞,没一会儿就把整个张府闹得鸡飞狗跳。他见人就抓着问:“见到一个下巴上长一撮胡须的瘦高个子了吗?你们认识不认识?” 府里的下人大多摇着头说不认识。后来他抓住了一个小丫鬟,直接攥住人家的手腕子,红着眼问:“你见过没有?就是那个下巴有一撮胡子,人又瘦又高的家伙!” 小丫鬟被他吓得脸色发白,想挣脱又挣不开,只能战战兢兢地说道:“有、有、有!你说的是大海吧?” 大壮一听这名字,眼睛都红了,连忙追问:“大海在哪里?你带我们去!” 苗云凤被大壮这副模样搞得非常尴尬,可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根本没办法置身事外。 估计刚进门的时候,那位看门的大爷瞪着她,就认出她是府里的小姐了。可能因为姐姐和她的穿着大相径庭,才不敢认!自己是一身短打扮,利利索索的;而姐姐是正宗的大家闺秀,平日里穿的都是雍容华贵的衣裳。 大概张府的人都是这种情况,虽然觉得她眼熟,却都没敢贸然相认。但没过多久,府里的一个丫鬟就认出了她,伸手指着她,惊讶地失声喊道:“你、你你你……是小姐!小姐你回来了!” 苗云凤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没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开口就露馅。她只能紧跟着大壮,看他拉着那丫鬟去找“大海”。 那个小丫鬟哭着领着他们,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一排矮房前,伸手指着其中一扇门,小声说道:“他、他就在里边,你们去找吧。” 大壮二话不说,松开丫鬟,抬腿就“砰”的一声踹开了房门。苗云凤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就见屋里的铺板床上躺着一个男子,听到动静后,那人“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苗云凤定睛一看——可不是他吗?下巴上留着一撮胡子,人又瘦又高,和老徐描述的特征完全相符! 一见这个人,大壮怒火攻心,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砰”的一下子掐住了他的脖子,根本没给那人喘息的机会,就把他死死地制服在了床上。 那小子被掐得直翻白眼,一个劲地挣扎着大喊:“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大壮把他死死的摁住之后,又迅速扭住他的胳膊,厉声逼问道:“是你往年糕里加毒对不对,你投毒,害死了我儿子,对不对?” 那小子拼命挣扎着大喊:“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大壮气得目眦欲裂,噼里啪啦就照着他的脸连扇了十几个嘴巴。 苗云凤站在一旁,心里暗道:我也别插手,也别插嘴,让他自己先处理吧。反正人已经抓住了,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正打着,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大吼声:“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敢跑到张府来撒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苗云凤闻声回头,看到来人的瞬间,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啊,是这个人! 正是那天在祥和药店碰到的,那个叼着雪茄烟的小伙子!就是他带领着一帮人兜售药汤,坑骗乡亲们!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身后出现看门的老者,凑上前禀告道:“少爷,您看!就是他们两个跑进来无理取闹!” 苗云凤更是愣住了,之前她就听别人喊过他“少爷”,张府的门卫喊他少爷,那这个人,他……莫非是张家的少爷?我姐姐张凤玲的兄弟? 第111章 灭口 苗云凤虽有些发懵,却依旧保持着几分冷静。一旁的大壮还在不住扇那小子的耳光。她与那位少爷目光一对,并未先开口,也没做任何辩解——她心里清楚,此刻半点错话都不能说,一旦失言,姐姐的秘密便再也保不住了,唯有以不变应万变。 那位少爷与苗云凤对视片刻,双眼越瞪越大,忽然面色一缓,含着笑试探着问道:“你……你是我妹妹?” 就这一句话,苗云凤当即心下了然:错不了,这定是张家的少爷,原来他便是凤玲姐的哥哥。与此同时,苗云凤心中也升起一团疑云:自己第一次去祥和药铺时,按理说他这哥哥该认得亲妹妹才对,为何直到此刻才认出自己?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门道? 她回想当初的情形:初见这少爷时,对方神色确实有些复杂,可兄妹俩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即便自己与姐姐穿着略有不同,面相这么相似,他也不可能认不出来?这里头定然有隐情,只是苗云凤一时也想不透。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细枝末节的时候,她轻哼一声,抬手指向那被打的小子,沉声道:“这人投毒害死了一个孩子,他到底是谁?” 苗云凤没唤他“哥哥”,对方的名字她都一无所知,自然不敢多言,生怕言多有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这位少爷压根没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冷眼旁观着大壮审问那小子,猛然给苗云凤解释道:“上次在祥和药铺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像我妹妹,没想到你真的是!你如今怎么穿成这般模样?和以前可是大不一样了,难道到了金家,整个人都变了?” 苗云凤一听,心中顿时明了:原来他这是话锋一转,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可能他有意想挽回局面。让苗云凤不解的是,当初在祥和药铺撞见时,对方为何装作不认识自己?这件事情有什么隐秘,我必须得慢慢调查清楚? 此刻她还不敢点破,只能陪着演戏,一切随机应变,能糊弄过去便是最好。她没有回答少爷的问话,而是再次指向那挨打的小子,追问道:“他是不是你指使的?是你让他害死了那孩子?” 张家少爷一听,顿时瞪起眼睛,连连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凭什么指使他?妹妹,你别听旁人瞎猜。我告诉你,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都不清楚!” 话音未落,那挨打的小子突然挣扎着伸手指向张家少爷,结结巴巴地喊道:“少爷!少爷!你……你怎么……” “砰!” 一声枪响,子弹射穿了那小子的脑壳,他当场倒在大壮面前,鲜血汩汩流出。大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而开枪的正是张家少爷——他根本没给那小子辩驳的机会,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张家少爷吹了吹枪口上的硝烟,眼神狠厉,咬牙切齿地骂道:“哪来的野小子,也敢跑到这儿来玷污我们张家的名声!怎么样,妹子?哥哥这就给你报了仇,解气了吧?哈哈哈哈!” 苗云凤看着他这般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的模样,心里翻江倒海: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姐姐竟然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身边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就算那小子十恶不赦,可他到底是替谁办事的?这位哥哥这般做法,明摆着就是心中有鬼!可如今人一死,线索也就断了,再想追查是谁下的毒,已然无从下手。 大壮心中的怒火与怨气,也随着那小子的死泄了大半——张家势大,他根本惹不起,对方身后跟着的几个手下,腰间个个都插着枪,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苗云凤看着眼前的局面,一时犯了难:自己是该立刻离开,还是去见见那位张夫人?他曾与张夫人打过交道,姐姐的养父她还没见过。毕竟她是冒充的张凤玲,虽然她也是这个镇上的人,但以前一直在破庙里栖身,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大户人家,张家的人她以前都未见过。 事已至此,苗云凤心想,戏总得演下去,绝不能暴露姐姐的身份。她连忙顺着张家少爷的话说道:“哥哥既然已经处决了他,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这次回来,是受金家所托,想帮着当地的病人早点解除疫情,希望咱们家能多支持我。往后我怕是没什么自由了,这次回来也是金家特许的,住不了几天就得回去。那个孩子是我接诊的第一个病人,他的死让我非常难过,我就不特意给父母打招呼了,我们就此告辞。” 说罢,他拍了拍杨大壮的肩膀,两人并肩擦着张家少爷的肩膀,快步离开了这间屋子。张家少爷撇着嘴,斜眼打量着“妹妹”离去的背影,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个字。 就这样,他们顺利离开了张家。一路上,苗云凤心中反复思忖:这件事实在不简单,张家的水竟然这么深!那位张夫人她打过交道,绝非善茬,而这位哥哥更是深不可测——他干出这种趁火打劫的勾当,实在太过缺德!更何况,苗云凤掌握的线索显示,张家少爷还与日本鬼子勾结:日本人播撒毒药,他们便趁机售卖所谓的“药汤”,里应外合坑害当地百姓,手段简直阴毒到了极点! 苗云凤越想越气愤,而身旁的大壮则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孩子的仇虽说报了,可他心里仍然不痛快;苗云凤也高兴不起来,虽说处决了那个投毒的小子,可自己心中的疑团反而越来越重。看着大壮悲伤欲绝的模样,苗云凤深深理解一个父亲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她自己也提不起精神,不住地唉声叹气。 大壮哭了一阵,一边走一边咬牙骂道:“他娘的!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好好的孩子,辛辛苦苦养这么大容易吗?他就这么突然离开了我,我们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苗云凤连忙安慰道:“大哥,别太伤心了。咱们已经为孩子报了仇,往后你和嫂子可要保重好身体,别因为这件事熬垮了自己。” 大壮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唉,这乱世活着可真难!光是混口饭吃就不容易,还要遭受这种疫情的折磨。多亏了姑娘你出手相助,帮我们救治孩子,要不是那该死的小子投毒,孩子又何至于丧命呢?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该怎么活?我还有什么奔头啊?” 苗云凤见大壮悲伤到了极点,心想必须好好开导他一下,便将自己内心的真切感受娓娓道来:“人终有一死,只是这孩子走得太早了。对我们来说,孩子的离开是一场灾难,但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新生。在这个苦难重重的世界里,他离开之后,或许能去往一个更崭新的地方——那里没有疾病,没有痛苦,遍地开满鲜花,处处充满欢笑,那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也曾和你一样失去过亲人,爷爷去世的时候,我悲痛了好些天。可后来我转念一想,爷爷的身体早已垮了,在这个世界上,他每天都要承受无尽的痛苦。如果生命的结束,只是永恒的沉寂,那人生似乎真的没什么盼头。但我宁愿相信,结束也是新的开始,他或许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开启了全新的生活。这么一想,我心中的悲伤便渐渐淡了,也重新燃起了希望——我盼望他在那个世界里,能够重新获得幸福与自由。” 苗云凤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大壮的心坎里。他用手掌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哭声,随即攥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该死的东西,竟然播撒毒药坑害我们,让我们遭受这么大的苦难!我一定要跟这帮人斗争到底!” 苗云凤见他重新燃起斗志,心中大喜,当即说道:“我们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就是这帮日本人在背后捣鬼,还勾结了几个汉奸一起干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他们实在太恶毒了,这么多人无辜死去,这份血海深仇,我们一定要报!” 大壮义愤填膺地说道:“妹子,往后你要是用得着我,就算是掉脑袋,我也毫无怨言!我儿子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念想?只要是打鬼子、打这些十恶不赦的汉奸,我一定冲锋在前!他娘的,就算是枪林弹雨我也不怕,我定要抡起锄头,砸碎他们一个个狗头!”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一路回到了大壮家。院子里依旧弥漫着浓浓的悲哀之气,苗云凤又在屋里安慰了大壮的妻子和其他亲人,等她返回自己接诊的地方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连日操劳,铁人也扛不住,苗云凤坐在竹凳上便沉沉睡了过去。龙天运悄悄走过来,给她盖上了一件衣服,她竟毫无知觉。 一觉醒来,苗云凤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安置过来的。当她走出院子时,忽然发现院里异常清冷——那些病人怎么都不见了?按说她治愈的病人还需要留在这里继续喝药、接受针灸,就算没有新病人来,老病人也不该悉数离去才对。 龙天运一脸愤慨地向她禀报:“小姐,你别提了!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说你把人给治死了,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病号全都撤了,没来的也不敢再来了!他们又跑到戏楼那儿去领所谓的‘灵药汤’,说只有他们的药才顶事!” 苗云凤一听,又气又无奈,忍不住叹道:“这些人怎么这么愚昧!明明治疗已经见效了,他们却偏偏不肯相信。唉,有时候病杀不死人,杀死人的是愚昧!” 第112章 济世无畏 感慨之余,苗云凤走到了街面上,她想看看望水镇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一出门,正碰到一伙人,人群中竟有几人戴着孝,他们都低头耷拉脑,背着锄头、镐子、铁锨,走向镇外。苗云凤心中一沉,知晓是谁家又伤了人,她当即拦住队中一位男子,急切问道:“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刨坟吗?人是怎么去世的?” 那大哥看向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答道:“是染了传染病去世的。” 苗云凤拦着继续追问:“你们没去请大夫诊治吗?宋大夫那边没试过?” 那人再度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就是喝了宋大夫的药,没见起效,人才没的。” 苗云凤惊呼一声“哎呀”,望着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渐渐远去,心中暗自思忖:“宋大夫那边有去世的病人,可诊治的病人依旧踊跃!我这儿还跟我没关系,死了个人,见效的病人都给跑了,这叫什么情况!” 带着满心的疑惑,她回到了小院。龙天运赶紧向她禀报:“小姐,新来的那批药草已经到了。” 苗云凤当机立断:“先熬药!大家既然不相信我,我就带着这些药汤,送药上门!” 龙天运又不无担忧的说道:“小姐,咱们回春堂的药材基本上已经消耗殆尽了,老苏和老田都愁眉不展,实在没有钱去采购新的药材了,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苗云凤听后,不由得慨叹一声:“人命关天白给他们治这些人都不来,不要考虑那么多了!这批要用完!去商行里借钱也得先救大家的命!”她亲自分拣药材,派人熬制,没用到的药材,小心包起来不敢浪费,回去时还要带回药铺。 等药汤熬好之后,苗云凤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让大家将药汤装入瓷坛之中。随后,她组织众人抬着这些瓷坛,径直前往宋大夫接诊的镇长家门口,以及戏楼等地,免费施舍药汤。出发前,苗云凤特意嘱咐众人:“大家不要自报家门,就说是免费施药,同时告诉大家斩断病源,凡是从庙会上捡过银元的,都要处理掉。” 苗云凤亲自跟着队伍,先抬着一坛药液来到了镇长家门口。只见这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互相搀扶的,有用小车推来的,都是前来镇长家就诊的病患。这些病人病情轻重不一,但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进去时满怀希冀,出来时却满面愁容,显然并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治疗效果。 众人在镇长家门口摆好药摊,起初还无人问津。但没过多久,便有几位家属主动走上前来询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这药是要卖钱吗?”从他们脸上凄苦的神情不难看出,这些人已然是走投无路。 苗云凤当即高声宣布:“这些药汤都是免费的,病人可以直接服用,一天三次,熬好的药汤也可以用瓦罐带回家去。” 起初,只有一两个人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在药摊前接了几碗药。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病友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纷纷前来取药。不过半天的时间,第一坛药汤就分发完毕了——前来取药的病人远比苗云凤想象的要多,一坛药汤根本不够大家分。见状,苗云凤又让龙天运运来了第二坛药汤,这第二坛药汤在傍晚时分也被分发一空。 另一支,被派去戏楼前分发药汤的伙计们回来后,带来的结果却让苗云凤大为吃惊:他们免费赠送的药汤无人问津,而戏楼前售卖药汤的依旧生意火爆。 苗云凤心中满是好奇,第二天别人在镇长门口赠药,她亲自前往戏楼前一探究竟。卖药的摊子前依旧围着不少人,都在争相购买他们的药汤。 苗云凤快步上前,拦住一位急于买药的乡亲,急切地问道:“他这药……这药真的有效吗?” 那买药的乡亲连忙答道:“怎么会没效!病人喝了这药汤,痛苦就能减轻;没得病的人喝了,也能预防疫病,这可是神奇的效果!而且你看,他们现在还降价了,一块大洋一碗,谁还不趁机多买点!” 真正能治病救人的药汤无人问津,而这家收费的药汤却供不应求,这绝非偶然。苗云凤心中暗忖:光怀疑他们是骗人的还不行,必须得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她吩咐龙天运混进人群,买了一碗药汤回来。 苗云凤仔细观察着对方熬药的过程,他们的药汤,确实是常见的几种中草药,没什么可怀疑处。她也留意到了对方使用的药材种类,正是那天写给神秘人的药方上的几种药,这是一个普遍药方,倒也无可厚非,可这药汤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苗云凤先品尝了一小口,药草味也很纯正。为了进一步验证药效,她不顾龙天运的劝阻,将整碗药汤一饮而尽。旁边的龙天运急得连声劝阻:“小姐,你怎么能以身犯险!万一这药有什么问题可怎么办?” 苗云凤笑了笑,坦然答道:“李时珍遍尝百草,不少药草吃下去之后,人会中毒昏迷,可他却为我们留下了《本草纲目》这部医学宝藏。以身犯险,才能换来珍贵的医学认知。今天我苗云凤,也得效仿先贤!大家都在喝这药汤,即便有风险,也该由我先试,不能让乡亲们白白受害。” 药汤下肚之后,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苗云凤便有了明显的反应。她只觉得浑身通畅无比,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凭她对医药的认知,这根本不是治病该有的效果,只是单纯让人感到舒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回想医书中的各种记载,有没有哪种药物让人喝了之后能立刻产生这种舒适感。猛然间,苗云凤想起了几本着作中的记载:《本草纲目》中记载过一种名为“阿芙蓉”的药物,它对人体有着麻醉神经的效果;《神农本草经》中也记载过一种叫“麻贲”的药物,同样含有麻醉成分。莫非,这药汤里掺了这些东西? 原本,苗云凤因连日劳累,身上满是疲乏,肌肉酸痛,可喝完这药汤之后,那种不适感竟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浑身舒畅、飘飘欲仙的感觉。她当即断定,这绝不是在治病,而是一种麻醉!就算病人喝了感觉舒服,那也绝对不是真正的疗效。如果乡亲们都被这种假象蒙蔽,不仅会延误疾病的最佳治疗时机,那些没病的人长期饮用,也会对这种药物产生依赖,后果不堪设想!怪不得这么多人踊跃购买他们的药汤,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根据医书中的记载,这些麻醉类药物的形态她都有所了解。有了这一发现后,苗云凤当即喊道:“龙天运,跟我来!”说罢,便径直朝着熬药师傅跟前走去。恰在此时,那位张家哥哥并不在现场。 苗云凤仔细观察着对方准备投放的药材,一旁熬药的伙计见状,当即瞪起眼睛呵斥道:“要买药汤就去排队!别在这里瞎看!我们的药材都是从祥和药铺包下来的上好药材,还能有错不成?” 他们将药材都分成了一包一包的,整齐地摆放在一旁,准备往大锅里投放。苗云凤逐一检查确认,这些药材中,并没有她怀疑的那些麻醉类药材。她又想起昨天,亲眼看到有人往里边添加白色药粉,难道说,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些白色药粉?可她对这白色药粉的来历和功效一无所知。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苗云凤不敢有丝毫迟疑,马上朝着戏楼的后台冲去。果然,她又看到那几个人,正用木棍在一口大缸里搅动。 “你们在药里边掺什么东西?”苗云凤厉声质问道,跟在她身后的龙天运也攥紧拳头,警惕地瞪视着这些人。 那个正在搅药汤的人,猛地将手中的棍子往缸里一扔,招呼四五个汉子撸胳膊、挽袖子,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瞪着苗云凤喝问道:“你干什么的?在这里瞎捣乱!” 苗云凤毫不退让,昂首说道:“你们在弄虚作假!往药汤里掺了别的东西!我要把你们的罪行通告给乡亲们!” 没想到为首的那名汉子哈哈一笑,不屑地说道:“你想给我们捣乱?是看我们发财眼红了吧!我们在干什么?滚烫的药汤怎么能直接卖给乡亲们喝?我们在这里搅动,是给药汤降温,这有什么错?乡亲们喝了都说好,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疗效!掺东西,你看到了吗?” 其中有一个人忽然认出了苗云凤,用手指着她,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就是在大街上,临时挂牌行医的那个,什么金家传人!想给人治病,却把人治死了!”周围的人一听哈哈大笑! 她冷哼一声,直言道:“没错!我正是金家的传人,替金家在此行医济世!我刚才已经品尝了你们的药汤,确定你们在里边加了不该加的东西!你们要是再敢继续售卖这种害人的毒汤,我就带领乡亲们砸了你们这摊子!” 为首的那名汉子闻言,脑袋一歪,朝旁边的一个小伙子低声嘀咕了几句,那小伙子立刻转头匆匆离去。苗云凤心中清楚,他们定是去叫人了,说不定就是去叫那位张家少爷。可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了自身安危了。 在场的几人见状,哗啦一下子,将那口大缸死死护住。苗云凤伸手指着大缸,怒声说道:“我昨天已经亲眼看到了!你们往这药汤里偷偷添加白色的粉末,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话一出,为首的那名汉子吃了一惊,指着苗云凤,瞪眼怒喝道:“你……你怎么会看到的?昨天的大缸,难道是你砸的?好啊!终于找到凶手了!那一缸药值好多大洋?居然被你给砸碎了!今天你既然送上门来,再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苗云凤扭头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把他们的阴谋直接告诉乡亲们,让大家都清楚,人们花钱买的药都是些什么东西!” 说罢,苗云凤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将这件事情公诸于众。戏楼外,围着上百号前来买药的乡亲,大伙依旧在踊跃地抢购着药汤。苗云凤快步登上一旁的高台,朝着人群高声呼喊道:“乡亲们!你们都听着!千万别再上当了!我刚才已经亲口尝过这药汤了!别看他们在这里熬制的都是中草药,可他们运进去就掺了有害的东西,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掺的是一种白色的药粉,我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这种药粉的成分是什么,但能确定,它能麻醉人的神经,让人产生一种舒服的错觉,这其实是一种毒素啊!你们长期喝这种东西,会麻痹你们的意志,让你们丧失生活能力,你们可千万别再上当了!那些得病的人,虽然喝了之后感觉舒服了一些,但是他们的病真的好了吗?症状真的完全解除了吗?” 苗云凤这番话一出口,当场便引起了轩然大波,在场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大伙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忽然有人站出来反对道:“姑娘,你怎么能说这种难听的话!我们喝了这药汤之后,确实感觉有效果,这都是我们亲身实践过的,难道还能有假?” 她再次追问众人:“那我再问问大家,你们的病真的痊愈了吗?你们身上的病痛和各种症状,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这句话问出去之后,喧闹的人群顿时陷入了沉默。沉寂片刻之后,人群中忽然又有人大声回复道:“虽然病还没完全好,但是这药汤确实比别人家的管用!镇长那边派来的医生,他们开的药喝了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还有那个金家开的诊所,大概就是你吧?听说你都治死过人了,这就更可怕了吧!” 这小子一开口,下边的人群又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几位急于买药汤的乡亲,朝着苗云凤连连摆手,不耐烦地说道:“你别在这里搅乱秩序了!大伙都相信这家的药,张家大少爷卖的药还能骗人吗?张家祖上也是医学世家,只不过这些年不再行医了,人家这是保留了祖传的秘方,现在闹疫情,才特意拿出来造福乡亲们的!你肯定是看人家生意好,眼红嫉妒了!快赶紧滚下来,别挡着我们买药!” 苗云凤这才晓得,原来他们都认识,那卖药的张家大哥。她这一番语重心长的劝说,终究没能说服,这些热切抢购药汤的乡亲们。这些人,宁愿相信喝药之后那片刻的虚假舒适,也不愿意相信她的肺腑真话。 第113章 家世迷云 怎么才能让大伙马上相信,成了摆在苗云凤面前的一个难题。人们只相信短效,只相信身上的感觉,不相信事实,这就是现场人们的愚昧和无知。当然,来这里买药的毕竟也是有钱人,没钱的病人没有选择的余地!想让他们相信,必须拿出铁的证据,而现在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她现在住得那户人家的两个病号了——他们当初病情危重,到现在已经完全康复,这就是铁证如山。 苗云凤立刻对旁边的龙天运说:“龙哥哥现在只能烦劳你一趟,把马大叔和他儿媳请过来,让他们给咱们做个证,证明咱们的药是真正见效的!”龙天运二话不说,赶紧领命去办这件事。苗云凤继续给大伙解释:“听我的,如果这药是正正本本的药,就算喝了不管用,我也不拦着你们,你们爱买就买。关键是,这里边掺了有毒的东西!” 那帮子卖药的可急眼了,还没等苗云凤说完,他们就抓着木棍冲了过来,咋咋呼呼地要揍苗云凤。苗云凤心想:你们来吧,我苗云凤可不怕你们!照顾你们这些无知的狗腿子,我才没用手段,你们今天要敢来硬的,我苗云凤就一个个全放倒你们!他已经准备好了药粉,只要对方再靠近,就撒给他们看效果。 就在这时候,屋里边冲出来一个小伙子,他手里提着个药包。苗云凤一看就认出了他——第一次他从戏楼后边向里观望的时候,就是这个小伙子嘴里嘟嘟囔囔,意见很大。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和这帮人观念相悖,虽然也听这些人的调遣,但心里极其不满。就见他提着小药包,大喊道:“就是这种药!就是这种药!这姑娘说的没错,他们在里边掺了这种药!这种药粉是日本人给他们的,我听说叫毒品,能麻醉人的神经!” 还没等小伙子说完,一个飞棍就扔了过去。小伙子紧躲慢躲,还是没躲开,“砰”的一下子打在他的肩膀上。那个熬药的大骂道:“小石头,你他妈的活腻歪了!”小石头抓着药包,赶紧钻到了人群里。 苗云凤一看,不能让人家白白受伤,这小伙子可真勇敢!他立刻大声招呼大家:“看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你们都长着耳朵没有?他们内部的人都在反对他们,你们这是花钱买毒喝啊,你们愿意喝吗?” “哗”的一下子,众人议论纷纷。这一次,舆论彻底翻盘,人们都清醒了过来。有的人拍着自己的身体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喝了药当时挺舒服,过一会儿就又难受,这根本不像是正经药该有的效果!”一呼百应,人们纷纷指责那些卖药的:“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哗”的一下,人们纷纷向他们围拢过来。那些卖药的都是些打杂的小喽啰,根本不敢狡辩,纷纷往戏楼后台退。有人“砰”的一脚踹翻了药缸,药汤子流得满地都是;他们来不及收走的大洋,被乡亲们乱手一抓抢了回去,现场乱作一团。苗云凤带来的人,赶紧护住他们这边的药汤,怕那些小子狗急跳墙伤到乡亲们,苗云凤大声喊道:“大家穷寇莫追!听我的,谁家有疫情传染的病人,尽管来我这里领免费的药汤,我保证三天就能见效!除此之外,你们一定要把从庙会上捡的大洋统统处理掉——日本人就是用这种有毒的大洋传播瘟疫,你们都得到这个消息没有?” 有人听到过,有人没听到过,大伙又开始议论起来。听苗云凤说药汤是免费的,还三天见效,人们纷纷围上来要领药。苗云凤告诉大家:“有病的可以来领药治病,没病的就不用领了,这药是治病的,不是用来防病的。” 这么一说,人们就冷静下来了,有病的排队领药,没病的便逐渐退后。就在这当口,龙天运也领着马大爷和他儿媳赶来了。他们一到现场,就当着领药人的面,亲自宣传起来:“你们放心喝这个药吧!姑娘的药真管用!别不相信,我们两个就是现成的例子!当初我们都快病死了,要不是姑娘救我们,怎么还能有今天这条命?”他儿媳也在一旁帮着解释。 这一宣传,人们领药激情就更高涨了,带走药的还劝来了新的病人。放药现场热闹异常。而且那些抢回大洋的人,尽管苗云凤说药是免费赠送的,他们也主动把大洋扔到了旁边的一个空罐子里,很快就扔了半罐,苗云凤一再劝阻,还是挡不住大家的热情。这笔收入让苗云凤也很意外。 场面正火爆之时,突然一伙人冲了过来。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家那位少爷。苗云凤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凤玲姐姐的哥哥,却不知道他哥哥的名字。这小子一到现场,看到狼藉的场面,当时就怒发冲冠,气冲冲的朝苗云凤他们奔过来。看到苗云凤正主持着放药现场,他用手一指,骂道:“你他妈的!那个死妮子,你忘了你们家祖宗了是不是?你是哪家的人你还知道吗!你竟敢捣毁我的买卖,你这是在做张家的逆子,我张凤虎和你势不两立!” 苗云凤一听,噢,原来凤玲姐的哥哥叫张凤虎。不过这个哥哥,怎么看都一副恶霸嘴脸。他对张凤虎了解不多,但就从这件事来看,他勾结日本鬼子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勾当,实在是十恶不赦。苗云凤能怕这种人吗?她针锋相对,不仅毫无惧色,还阔步迎着他走了过去。 对方有十几号人,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打手,气势逼人。苗云凤站在他们面前,傲然挺立。张凤虎还在大放厥词:“你这个死丫头,捣毁了我的买卖,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苗云凤也不知道,他是真分辨不出我是他妹妹,还是借假就假,演这出戏。不管怎么说,都得就事论事。就当自己是张凤玲,是他家的妹妹,也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他冷哼一声,说道:“哥哥,你要是真把自己当张家的人,就不该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知道多少人死于这场疫情吗?你还趁火打劫,发这种灾难财!你的药要真是的好药,那请你把这药汤都喝了,我看你敢不敢喝!”周围的乡亲们,听着两人的对话,都是一个个蒙头转向,奇怪他们怎么成了兄妹。听到苗云凤义正言辞,大义灭亲的话语,都对她敬佩不已。如今她这个妹妹,当着众人的面,和哥哥叫板,大伙更是高呼响应:“对没毒,你们自己就把它喝了……!”一声声将一伙人喊得直缩脖子,没人敢去喝那药水。暴露了他们的阴谋和虚伪。他们的真相不攻自破。 一句话,就把张凤虎给将住了。他愣了愣,骂道:“他妈的!我没病喝什么药?”苗云凤一听他骂人,更生气了:“你还敢骂人?就冲你这话,你我就不可能是一个祖宗!” 张凤虎准是气糊涂了,狡辩道:“谁和你是一个祖宗?你是哪来的死娃子?不过是捡来的野孩子!”苗云凤也不忌讳他说这些话,直接叫板道:“怎么着?今天我们就砸了你的摊子,掀了你的老底!我张凤玲今天就在这儿,你能拿我如何?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本来的家,金家才是我的家!你们张家对我虽然有养育之恩,可要是你们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我张凤玲绝不纵容!就算不认亲,我也得主持正义,守住做人的良心!” 这么多人在场,好多领药的病人都站到了苗云凤这边,纷纷议论着,伸手指责张凤虎。这一下,把张凤虎搞得被动不堪,他既想报复眼前这个“妹妹”,又有些顾虑众人的愤怒。 就在这时候,由远及近来几个人。还没到近前,就听见有人连哭带骂:“你个死丫头,反了你了!养你这么大,算是白养了!你刚离开我们家,就不认我们了是不是?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死丫头,面对我们,还敢说什么!” 就见有男有女四五个人疾步赶来,其中一个人,苗云凤认识,正是那位张夫人。她旁边站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有些花白。一看这年龄穿着,就猜出可能是张老爷。 果然,这个人开口了,手指着苗云凤说道:“你刚到金家,就翻脸不认张家了吗?我们把你养大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哥哥熬药卖点钱糊口,你居然砸他的摊子,逼着别人买你的药!你还有点人性吗?” 说着,张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朝苗云凤扑了过来。这一下,搞得苗云凤顿时陷入被动。眼前这两位,按说是姐姐的养父母,我冒充了姐姐,那也就成了我的养父母呗!我是认他们,还是不认呢?要是认,面对养父母必须恭敬,这和对那个哥哥可不一样;可要是恭敬对待,张凤虎做得这种事儿,他们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还好,要知道的话,就等于在同流合污。我又怎么能接受他们? 第114章 捏了一把汗 不想接受,不愿接受,可这就是现实。 苗云凤异常冷静。这么多人在场,众人瞩目,于道义而言,她绝不能输。 虽说大义灭亲能让她显得像个英雄,但“忘恩负义”这顶帽子,她万万承受不起。除非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告诉在场的乡亲们:“我是冒充的,我不是张凤玲,我是苗云凤!” 张家在望水镇的影响力极大,是首屈一指的大户。而当初的苗云凤,在破庙里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渺小到能被人忽略的人物,反观张凤玲,却是深宅大院里的大小姐。 她该怎么诠释“姐姐”这个身份? 眼下,那位张牙舞爪的母亲已经扑了过来,那模样恨不得咬她一口。父亲、母亲、哥哥,这一家三口就像三只下山猛虎,步步紧逼。 旁边的龙天运和马大爷都为她捏了一把汗。龙天运小声提醒:“小姐,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拦住她?” 事态虽紧急,苗云凤却并未慌张。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这一笑,把奔到近前的张夫人给笑傻了。她止住脚步,莫名其妙地问:“你疯了吗?你笑什么?你还有什么脸可笑的?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当着望水镇的老乡亲们,你说说,你才几天不在家,就不认亲人了?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 苗云凤为何要笑?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大家几乎都忘记的、属于她的闪光点——她当初为何要去金家?是去做“背亲娘”啊! 而这个“背亲娘”,是为了谁?是为了数万望水镇的乡亲们,包括周围那些小村落的乡亲们,甚至是为了下游那些有所牵连的村子! 就凭这一点,他们有什么理由说她忘恩负义?有什么理由说她不顾养育之恩? 她来这里又为了什么?为了自己吗?不,她是为了千百个乡亲的健康,当下她又是为了揭露,这群十恶不赦家伙的罪行! 所以,大笑过后,她慷慨激昂地说道:“母亲、父亲、哥哥,我张凤玲当初是怎么去的金家,你们都忘了吗?众乡亲们,我张凤玲当初是怎么去的金家,你们都忘了吗?” 就这一句话,在场的人瞬间肃静下来。 张凤玲去做“背亲娘”,那可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虽说好多乡亲没见过这位小姐的模样,但谁都听说过张家丫头舍身做“背亲娘”的事。 刚才张家三口已经公开了她的身份,如今她这么一说,大家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众人虽不清楚张家小姐的长相,但眼前这姑娘一开口报名字,众人都确定无疑了!张家那三口,此刻已哑口无言! 人群里有乡亲惊呼起来:“啊!你就是那位为望水镇献身的姑娘?哎呀呀,原来就是你!你是我们大家的恩人啊!你保住了望水镇的水源畅通,我们都发自内心地感谢你!” 光环瞬间笼罩在苗云凤头上。真相一揭露,她的气场大增。不管张家再怎么狡辩,望水镇的乡亲们心中燃起的崇敬之情,已然像烈烈大火一般,侵吞了他们的自私!张家三口再想以任何理由浇灭,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张太太,傻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苗云凤说的都是事实,不管她是不是冒名顶替姐姐的身份,这件事确实存在。而望水镇的所有人,又都格外关注水流的问题。 瞬时之间,大家都把苗云凤当成神仙一般崇敬起来。呼啦一下,好多人都围了过来保护苗云凤,反而剑指那三个张牙舞爪、要找她算账的张家人。 有人甚至替苗云凤发声:“你们说说,这姑娘做的有什么不对?第一,为了咱们望水镇舍身,去给金家做‘背亲娘’;第二,为了揭穿你们的阴谋,大义灭亲,曝光你们这带毒的药汤!你们现在反过来跑这儿指责她,难道仗着家大业大就可胡来吗?望水镇的乡亲们眼睛可是雪亮的!” 张老爷和张太太被说得十分尴尬。一听到“有毒的药汤”,张老爷的表现是极为意外——再不开口,张家的名誉就要扫地了! 他猛地回过头,怒不可遏地训斥张凤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凤虎,他们说你卖的是有毒药汤,你给我解释清楚!” 张老爷猛然发火,一旁的苗云凤也有些好奇:难道这位张老爷真的不知道药汤有毒? 张凤虎局促不安,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也不清楚啊!我怎么会卖有毒药汤呢?” 他随即回过头,朝人群里大喊:“胖子!胖子!你他妈的过来!是不是你往药里掺东西了?” 那个负责搅药的小子,躬身哈腰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张凤虎面前,连连摇手:“少爷,没、没有啊!我们就是把抬进去的药汤快速搅凉,然后再拿出来给大家,根本没掺别的东西!” “你胡说!”众乡亲们一起喊了起来,“小石头都拿出那药粉了!我们喝完药之后都有感觉,这里边掺了有麻醉性的毒品!你还不承认!” 张凤虎当时就急眼了:“啊?真有此事?胖子,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敢用这种方法坑害我?你他妈的!” 胖子吓得“扑腾”一声瘫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少爷,我、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凤虎突然掏出手枪,“砰砰砰——”一连开了四五枪,当场就把胖子打死在了地上。 打完之后,张凤虎把手枪往腰带里一掖,“哇哇哇”地大哭起来,随即用手掌左右开弓打自己的耳刮子,一边打一边哭诉:“乡亲们呀,我真是不知道啊!这小子背着我干这种缺德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怎么就这么混蛋,用了这么一个人啊!” 苗云凤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清清楚楚:这哥哥又是在杀人灭口,和在家里打死那个投毒的人手法如出一辙。 可在场的乡亲们并不明白其中的真相,纷纷收住了愤怒的讨伐之声,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同情起张家——毕竟张家当初献出了一个女儿,为的是望水镇的乡亲们。 所以,人群中有人站起来说道:“既然罪魁祸首已经被处罚了,咱们大伙也就别再追究张家了。” 有人声援张家,张老爷也赶紧挺直腰板,向大家解释:“我们张家曾经也是医学世家,只不过这么多年不行医了,大家都把这事给忘了。当初我们是从凤凰城迁到望水镇的,在凤凰城的时候,我们家的地位可比金家不低!后来,我们花钱买下了望水镇的田舍,迁到这里,这么多年一直以经商为生。但你们别忘了,当年闹大疫情的时候,我们张家也出了很大的力,救治了不少病患,保了一方平安啊!如今看到望水镇又出现疫情,我心里着急,就让我儿子施药救人,可万万没想到,有人钻了我们的空子,想毁我们张家的名声!” 说到这儿,他回头指着地上胖子的尸体,狠狠说道:“这种人死有余辜!竟敢在药汤里掺东西,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苗云凤听到这儿,只觉得事情更难办了。她并不了解这位张老爷,看他现在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无法判断他是真不知道药汤有毒,还是故意演戏。 若是他真不知道,倒也有情可原,毕竟都是他儿子张凤虎搞的鬼,一切责任都该由张凤虎承担。可苗云凤又想:养出这么个不孝之子,张老爷身上就没有责任吗?这跟他真的没关系吗?如果他现在是在演戏,又该怎么判断? 这件事,眼下还找不到答案。要想弄清真相,只能和他们接触一段时间,才能看清他们的真实面目。 与此同时,张太太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她不再发火,反而伸出乞求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苗云凤,当着千百人的面,语气柔和地说道:“女儿啊,我也被这个恶徒蒙蔽了!你做得对,他坑害乡亲们,就该大义灭亲!幸好你出手,没让他毁了咱们张家的名声。你哥哥现在已经当场击毙了他,你也为咱们张家保住了声誉。好好好,来来来,跟母亲回家,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这一家人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苗云凤霎时有些难以接受。 她该怎么做? 旁边分发药汤的人还在继续分发,龙天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关切地看着她。而马大爷则一个劲儿地朝她点头——她知道,马大爷是想让她回家,和家里搞好关系。 这种情形下,她若是固执己见,恐怕也不是办法。就算他们是逢场作戏,她也得陪他们演完这出戏。 她回头对龙天运说:“龙哥哥,你们继续在这里分发药汤,把咱们熬的那些药汤全部给大家分完。张大叔负责镇长门口那个摊儿,你负责这个摊儿,我去处理一下张家的事情。” 龙天运坚毅地点了点头。 苗云凤原本站在高处,此时从上面走下来,径直走到张太太跟前。张太太激动地伸出手,紧紧抓住苗云凤的手,牵着她就往家的方向走:“来来来,孩子,赶紧跟我回家,母亲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就这样,张老爷、张夫人,还有张凤虎簇拥着苗云凤,径直朝张家大院走去。 龙天运站在药摊旁,望着苗云凤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惆怅与担忧。 第115章 张家和金家 苗云凤跟着张老爷一行人来到张家。一进家门,张老爷便兴奋得不得了,当即命令下人张灯结彩,同时要大摆筵宴,庆祝“小姐”的回归。 苗云凤心中却满是疑团。其实当初在庙里撞见“姐姐”,她也是一时情急,认出是姐姐后便不顾一切要为她出头——姐姐自己难道不能挺身而出吗?她当然能。可苗云凤发自内心的善良,看到姐姐悲痛欲绝的哭泣,忍不住想护着姐姐。如今来到姐姐曾经的家,无数问题涌上心头。 张夫人拉着她进了屋,满脸关切地问寒问暖:“孩子,你这一走,可把娘想死了!上次你求人传话让我去金府,我不是去了吗?那时候我还怕你坚持不住,整个望水镇的乡亲们都指望你呢,你要是哭着闹着要回来,可就害了大家。没想到你真的撑下来了,而且这几个月,乡亲们用水都方便得很,这都是你的功劳啊!镇长还带着人来咱们家表彰过,给了一笔钱,这都是你的付出换来的。孩子,你在金家住着还适应吗?” 苗云凤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心里暗自思忖:你们倒是过得舒心,还有人给送钱,可我在金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站在张凤玲的角度,我实在太委屈了——为了你们、为了望水镇,我背负了所有苦难,换来的却是眼前的失望,甚至绝望。这家里居然有个勾结日本鬼子的哥哥,这是苗云凤绝对不能容忍的。但她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张家的人,他们对自己没有半分养育之情,她只是顶替了姐姐的身份。而自己真正的血脉在金家,回归金家才是属于她的天地。这么一想,苗云凤又觉得自己其实没失去什么,反而收获了许多。 可眼下,她必须站在张凤玲的立场上体会这一切,于是忍不住问道:“母亲,当初为什么偏偏选我呢?这么多人,难道只有我的生辰八字适合做这‘背亲娘’吗?”这是积压在苗云凤心中许久的问题,今日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一来是时机合适,二来张家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不像上次张夫人去金家时那般冰冷,让她心寒。如今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乡亲们为她助阵,她靠着自己的刚烈和奋斗一步步走到现在,才有机会把这个疑问提出来。 张夫人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可不是嘛!金老爷在凤凰城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生辰八字相符的人,好不容易找到几个,不是这儿不对就是那儿不对。后来他就跑到咱们望水镇来寻——他掌管着大水闸,那可是金家的资产,金老爷发话,大家也只能配合。就这样,望水镇年龄相仿的孩子,都把生辰八字交了上去,属相、性别、家世都要写得清清楚楚。偏偏金老爷就选中了你,我们也没办法啊!本想不答应,可孩子你也知道,被选中的人要是不答应,就是和整个望水镇的人作对。我们只能为大局着想,在痛苦中答应了。你当时也很抵触,坚决不同意,还是在我们的反复劝解下才松口。后来你不还跑了吗?镇长一听就急了,带人四处找你,最后从观音庙把你寻了回来。我一见到你就忍不住难过,所以你走的时候我没敢送,实在是伤心过度啊!” 苗云凤听着张夫人的话,心里总觉得她有些言不由衷,语气也带着勉强,不像个真正心疼女儿的母亲。尽管如此,苗云凤也没有理由揭穿她——张夫人的讲述大体符合实情,所以她并未提出心中的质疑。 一旁的张老爷面色凝重地坐着,听完妻子的话后赶紧补充道:“我们本想着过几年攒够了钱,就把你从金家赎回来,到时候一家人就能团聚了。你母亲去看过你一次,后来就没再去,就是怕勾起你的伤心事。”张老爷说话时语重心长,倒不像是在伪装,这让苗云凤越发看不透。 张夫人接着说:“孩子,既然回来了,就在家住下吧,别再在外边跑了。你的医术是跟着金家学的吗?” 苗云凤点点头,答道:“是啊。金家是医学世家,我到了那儿之后,看到许多医学书籍,就慢慢学着,没想到竟学了一身本事。这次回来,就是想帮那些深受疫情困扰的乡亲们解除痛苦,救大家一命。” 刚说到这儿,张老爷突然愤愤地打断她:“你去金家,是不是得到他们的秘方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苗云凤吃了一惊,连忙反问道:“什么秘方?” 张老爷皱着眉追问:“你给乡亲们治病用的是什么方子?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还是金家的秘方?” 苗云凤眼皮一垂,暗自思索:张老爷突然问起秘方,打的什么主意?他之前在外边说过,张家以前在凤凰城也是医学世家,难道他们和金家有什么渊源?可好好的行医世家,为什么突然改行经商,跑到乡下买地买房?什么人愿意放弃城里的生活跑到乡下来?这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该不该把方子告诉他?他是姐姐的父亲,却不是我的,我得防着点。 思忖片刻,苗云凤淡然一笑,说道:“哪有什么秘方,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张老爷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铁球在手里转动着,突然说道:“你不知道金家的底细吗?当年那场大疫情,金家就是靠秘方发家致富的!” 苗云凤假装不知情,惊讶地说:“还有这种事?我不清楚啊。我到金家之后,只觉得他们家医书太多,就随便翻翻看看,慢慢就学到了这些医术而已。” 张老爷皱着眉,满脸不解:“以前你可不爱读书,在家的时候不知道挨过多少骂,整天就知道玩,怎么到了金家,突然就喜欢看书了?真是让人想不通。” 苗云凤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我和姐姐对调身份,他们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我和姐姐就这么像吗?言谈举止间竟没有一点破绽?他们是看着张凤玲长大的,就算面容相似,难道就没有半点察觉?再联想到那位张家哥哥第一次见她时,那副形同陌生人的样子,这实在太奇怪了。她心中顿时升起强烈的提防之心,尤其是张老爷突然追问秘方的事,更让她不得不谨慎。 张老爷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其实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苗云凤连忙问道:“什么事?父亲你说。” “你知道当初那场大疫情的秘方,是谁家研究出来的吗?”张老爷问道。 苗云凤答道:“不是金家吗?” 张老爷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不不不,你说错了!那秘方其实是咱们张家的!” 苗云凤大惊失色:“什么?张家的?大家都说是金家的秘方,怎么会是张家的?” 张老爷用手指点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要不说你这孩子不上心呢!以前咱们张家在凤凰城,那才是第一大医学世家!你爷爷就是行医的,在当地也是有名的大夫。你爷爷的师傅,是清朝着名神医叶天楚的传人江明川,你爷爷名叫张宝坤,他还有个师弟叫常贵生,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苗云凤恍然大悟:“啊!我确实和常大夫打过交道,他说过自己有个大师兄,已经隐居多年了。难道爷爷还在世?” 张老爷摇了摇头:“你爷爷早就去世了,只是我没把消息公布出去,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苗云凤点点头,心中暗忖:原来还有这么深的渊源。张凤玲的爷爷是张宝坤,张宝坤是江明川的弟子,而我爷爷的师傅是林敬和——也就是叶天楚的大弟子。这么说来,张家、金家和常家,其实都是叶天楚的后辈,只不过我爷爷属于温病派,而常贵生和张家则属于灵枢派。想通了这层关系,苗云凤才明白,金家和张家之间,原来有这么深的牵扯。 话说到这里,张老爷越发气愤,接着说道:“当初你爷爷把这药方研究出来之后,金家的金永尊,竟然窃取了你爷爷的这张药方!他靠着这秘方配置出治疗疫病的药,到处卖药赈灾,赚得盆满钵满。所以这张药方根本就不属于金家,而是咱们张家的!不光是这一张药方,他还从你爷爷手里骗走了好多宝贵的秘方,这些本来就该是咱们家的东西!你必须把金家手里的秘方给夺回来!” 苗云凤越听越觉得这话牵强:他父亲发明的药方,我爷爷怎么可能轻易夺走?就算真的拿走了他的药方,张宝坤爷爷脑子里难道不会记着吗? 苗云凤心中暗道:我本就是金家的孩子,此刻必须为金家说句公道话! “你们误会我爷爷了!” 就算是姐姐张凤玲,她其实也是金家的孩子啊,这一点你们自己又不是不清楚——她本就是你们捡来的孩子。 苗云凤又推测,或许他们还不清楚张凤玲的真实身世,不知道她身上流着金家的血脉。 凤凰城已有一部分人,像杨会长、常大夫他们,早就知道我是金家的传人了。 但望水镇的人还没得到这个消息,他们多半以为,我也好,姐姐也罢,在金家不过是个供人差遣的丫头。 想必就是因为这样,张老爷才会说出这种诋毁金家的话来。 苗云凤此刻也只能这般理解。 至于张家是否还有更恶劣的企图,他们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内情,苗云凤一时之间还猜不透。 第116章 用心险恶 苗云凤准备客观地告诉他们一个真相:实际上金家真的没有秘方了。就他去金家这段时间,看到的是什么?和医学其实越走越远。大伯行医吗?大伯连大哥的疯病都治不了,还是我出手才解救了大哥的疾苦。至于那些秘方,他也从来没见过,大伯反而想从母亲那里找到秘方。母亲有吗?也不知道。我的秘方,是我独辟蹊径,直接从林祖师那里得到的宝典,这些我是不可能告诉任何人的。一旦公布于人,就会让那些别有企图的人利用——就像那些日本人,据为己有后还包装成他们的东西,售卖、赚钱、垄断,一系列问题就会产生。这些宗祖留下来的珍贵资产,我必须要妥善保管,适时而用,泄密,那是对老祖宗的背叛,罔顾他们,用生命扞卫下来的宝典。 她也沉思,永远隐藏着也不是办法。药方研究出来,本就是为了服务大众,解除更多人的疾苦。将来我可以把它制成成品药,就像这种药汤的形式,你喝了见效,却不知道秘方是怎么配置的。用这种形式,让众多病患享受的利益,瑰宝留存在中国人自己的手里。 在和父亲对话的过程中,苗云凤也有了一个远大的宏图:我将来要开最大、最辉煌的药店,让这些药店不仅在凤凰城出名,还要走出凤凰城、走向全国,造福更多的老百姓。眼下无论是谁,我都不能让你们知道这秘方的奥秘。所以他斩钉截铁地对张老爷说:“父亲,你虽然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也没办法得到你想要的秘方,因为金家根本就没有秘方,你让我从哪里去给你找?” 张老爷并不相信,一摇头反对道:“你这话怎么说的?当初选你做这个背亲娘,我就有这种希冀,希望你在那里能摸清金家的奥妙,夺回他们当初抢走咱们的药方,让其完璧归赵。再说了,你是不是有所保留?你今天用的这药方,就有点像那时候的秘方,你别瞒我。我是你父亲,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从小把你养大,单从报恩这一点,你也不能忘恩负义,忘了张家。” 苗云凤一听,悲伤之情又笼罩在心头。本来她可以说一句“好吧,我帮你寻找金家的秘方”,但这句话他实在不想说——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谁家的人,流着谁家的血。我是金家的人,不能说这种话。 张老爷沉思了一会,突然又开口说道:“你要不先把你现在使用的这张方子留给我,我研究研究。我要把你爷爷遗失的那些方子全部找回来,恢复咱们张家昔日的辉煌。” 苗云凤好奇地问:“父亲,你也精通医术吗?” 张老爷一听,勃然大怒:“你……你这孩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虽然行医的历史不长,但跟着你爷爷,我怎么可能不懂医术?只不过你爷爷那点本事,我没有完全学到家,这也是我愧对祖宗之处。”说完之后,他扭头就往屋里走,很快便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册子,书册的封面上写着名字:《张宝坤行医手录》。 张老爷把册子递给苗云凤,说道:“你看看吧,这是你爷爷当年行医留下的一部分秘方和他的手录。你瞧瞧他的见解有多么高,对各种病都有论述,最主要的是,你瞧瞧最后一句话,他是怎么写的?” 苗云凤赶紧打开册子,迅速翻看了一下,这一看还真让他大吃一惊——绝对也是一本好书。要说是一本书,也不算准确,其实是一本笔记。这本笔记上写着对好多疾病的独特见解,很不错,也有一些针对性的方药。苗云凤最好奇的就是最后写了什么,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写着一段话:“可叹金家窃吾秘方,盗我宝典,未复得手,人生之大憾。” 苗云凤看完这段话之后,指着问道:“父亲,你说金家窃取了爷爷的秘方,就是根据这句话吗?” 张老爷点点头说:“这不是写得很明白吗?你爷爷说他们金家偷了咱们的秘方,得了咱们的宝典。” 苗云凤再次追问:“就凭这句话吗?” 张老爷摇摇头说:“当然不是了。你爷爷亲口跟我说过多少次,现在你爷爷不在了,我只能拿出这本手册来,用他亲自留下的手迹告诉你,金家欠咱们的。” 苗云凤再次不服气地说道:“既然知道金家欠咱们的,你还让我去做这个背亲娘?” 张老爷哼了一声说道:“让你去做这个背亲娘,不正好可以进他们金家,找回属于咱们的宝藏吗?” 苗云凤再一次驳斥道:“父亲,你这么说我不认同,别怪女儿不孝。既然爷爷亲自研制出了秘方,秘方能被人偷走吗?就算被人偷走,他脑子里就没有印象吗?我觉得你这话漏洞太大。” “你胡说!”张老爷气得暴跳如雷,“我真是白养你了!这件事情你居然不听我的,早知如此,我何必养你这么大,把你扔到河里顺流漂走就算了!” 说出这样的话,让苗云凤也很吃惊。不过他很快就抓住机会问道:“父亲,你又再次提到我的身世,那我就再问一句:听说当初捡我的时候,竹筏上是两个女孩,为什么你们只救了一个,却让另一个女孩顺流而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老爷一听吃了一惊,倒是一旁的张太太不觉得意外,她赶紧接口说道:“你这孩子,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时候下河救孩子的人还来不及救另一个,水流太急就把她顺水冲走了,这也是个遗憾。你奇怪什么,又跑过来拿这话问你父亲?你这孩子太叛逆了!你父亲说的句句属实,就是想让你帮着张家夺回属于咱们的东西,你却在这里狡辩,你知道这让你父亲多伤心吗?他的本意也是想恢复咱们张家昔日的风采,你倒好,一再伤他的心,你这么做,可真对不起我们的养育之恩!” 苗云凤强调:张爷爷的秘方,就算是写在纸上被人盗走,那他装在脑子里也能被偷走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合情理,可这两个人偏偏避重就轻的说,这不摆明了把我当傻子吗? 就在这时候,张凤虎推门而入。他一进来就气呼呼地说:“本来想做件好事,却被那小子坏了我的名头!我也是想恢复咱们医学世家的传统,济世救人,结果现在闹了这么一出!” 一看到张凤虎,苗云凤就来气,心想:你就别装了,你干的那些事别人不清楚,我清楚。这场疫情,说不定就是你和那些日本人搞的鬼——日本人在散布有毒大洋,你在那儿卖药挣钱。要是卖的是好药、确实能治病的药,也有情可原,可你在药里加那种东西,还是日本人给你提供的,这种行径简直是十恶不赦! 所以苗云凤连正眼都没看他,他的话倒有人响应——他父亲和母亲支持。首先是张太太接口说道:“儿子,你就别伤心了。那个叫胖子的,我一看他就有点贼眉鼠眼,真就和那些人勾结做了这种坏事,你对他们的内情不知晓吧?” 张凤虎把手一举说道:“我对天发誓,母亲!这个胖子所做的肮脏龌龊勾当,我一无所知,他和谁勾结我也不清楚!”然后他又对着苗云凤说:“妹子,你得相信你哥哥。今天也多亏了你揭穿了那小子的恶行,以后你就是咱们张家的大功臣了!张家以后扬威立万也全靠你了,我们张家医学世家的大旗也得要你举起来!你把从金家学的那点本事全展露出来,我给你在望水镇开一家大药铺,咱们制药卖药,名头一定会盖过金家,超过凤凰城那些有名的大夫!咱爷爷就是个老神医,到了我和父亲这一代没落了,希望能在你身上重新燃起荣光!” 好家伙,张凤虎说的话还挺感人,气势恢宏。苗云凤被这一家人搞得有点云里雾里,但有一点核心她抓得很紧:他们是冲着我,或者我姐姐这个人吗?摆明了不是,他们都是在瞄准我身上这点医术。我也确实展示出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医术,给病人下的这剂药方,他们也看到了效果。但我能告诉你们吗?告诉你们,我恐怕就把老祖宗的方子,拱手让给了那些别有用心的势力了。 她也明白这一家人是在软磨硬泡。苗云凤心想:你们有你们的千条妙计,我有我的一定之规,我不会上你们的当。所以她扑哧一笑说道:“大哥,你说的也对。其实你刚才那番话也不用解释,我很明白,你就是被手下的人给坑了。包括我来张家之前,你打死的那个小胡子,他下药害死小石头,也是你所不知道的。你能大义灭亲,这一点我很佩服。不过你妹子真的不知道什么秘方,就是这种治疗的药物,我用的其实都是最普通的草药——这些草药从一般的药店都能买到,没什么秘方可言。只不过,这熬药的时间和火候就有学问了。就比如你们,把药汤熬好之后就去搅动,不是让它自然冷却,这样病人喝了之后效果就不会很好;而我们的药是熬煮数次,熬到药末都找不到为止,再让它冷却,你们能做得到吗?所以我们的药物效果好,你们的药效则很一般。” 张凤虎一听有点懵,但这熬药的技巧他却信了,一拍大腿说道:“他娘的!这帮人,我都跟他们说了要好好熬药……” 一说到“方子”,苗云凤突然就想到了那天,给山坡扔纸的那帮人,写得药方,会不会跟这个哥哥有关系?宋大夫那帮古板的老中医,他们会派人用这种手段抢我的秘方吗?应该不会。他们特别自负,认为自己的方子就是天下第一,不应该会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去抢,他们只可能认为我一无是处。但这个哥哥刚才的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行迹。 苗云凤赶紧追问:“你的方子是从哪里得到的?我倒要听听,你的方子和我的方子有没有出入。” 第117章 再世华佗 张凤虎一听,要药方?“有有有!”他立刻喊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去,把咱们的药方拿过来,让大小姐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误!” 很快,那小伙子就拿来了一张药方,递到了苗云凤的手中。 苗云凤这一看,分毫不差,正是她开的那张方子——当然不是原件,是抄在一张药单上的。不过这也不能证明这张药方就是她开的,毕竟她开的本就是一张常用方子。但以苗云凤的经验判断,这药喝下去,对这次疫情的作用并不大。 她收了方子,连同一本书一起递还给张凤虎。 张凤虎赶紧追问:“怎么样?妹子,和你那方子有出入吗?” 苗云凤告诉他:“没出入,我用的也是这张方子。这是专门治疗疟疾的方子,你去打听打听,别的大夫也都是这么开的。” “噢。”张凤虎点了点头,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张老爷缓缓摇了摇头,脸色不悦地说了声:“吃饭。吃完饭,你回你屋子休息吧。” 这一顿饭吃得并不爽快。满满一大桌子菜,众人各吃各的,都低头无语。苗云凤能观察得出来,张老爷憋着一股气,像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吃完饭,苗云凤心想:我的屋子在哪里呢?姐姐或许知道,我可不清楚,可别露馅儿了。他们给我演戏演得挺真,我也得演得像一点。 张太太和张凤虎起身一走,就剩下她和张老爷了。 苗云凤缓缓站起身来,张老爷一伸手摆了摆,招呼她坐下:“你还得回去。在这里住两天,该回去就回去。不过有个任务,你必须帮我完成——就是我嘱托你的那件事。你别怀疑你父亲说假话,这件事情你可以回去调查,问问知情者,当初是不是金家窃取了张家的秘方?” “张家为什么会离开凤凰城,躲到这么个小村镇来?那也是被逼无奈!虽然金老爷子不在了,但他留给咱们张家的伤害,却依然痛彻心骨,你明白不明白?” 苗云凤心里暗想:我不明白。张老爷这么强调,我爷爷到底怎么对不住他们了?但为了不和这位“父亲”发生争执,她笑了笑说:“好吧,父亲。我回去先调查调查。不过这段时间我在金家生活,可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秘方。你看看金家现在的情况,或许父亲你也应该去打听打听,金家现在还有真正像样的医生没有?” “我去了那儿之后刻苦好学,大概是因为在张家就受到医学熏陶吧。我看了好多医书,这才掌握了一点医术。现在金老爷已经没落到,连自己的病都需要别人治疗的地步,这和当初有那位金家二少爷的时候可不一样了——他是继承了金老爷子的医术。可这位大老爷,只会打理财富,根本没有什么医术可言。就算真如你所言,当初金老爷窃取了我爷爷的秘方,你现在再要这秘方,也已是枉然。” 张老爷站起身,一招手说道:“凤玲,你跟我来,我有句话跟你说。” 苗云凤不知道张老爷什么意思,就跟着他转过中厅,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进了屋之后,张老爷“啪嚓”一声把门关上。 苗云凤吓了一跳,心想:这是什么意思?屋里没别人,只剩下张老爷和她。 张老爷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女儿,你坐下。” 苗云凤很不自然,不知道张老爷有什么用意。没想到张老爷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座位上。 坐好之后,张老爷也掸了掸身上的土。接下来的一幕,把苗云凤吓了一大跳——张老爷居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拳头抱紧,声音带着恳求:“女儿,为父求你了!你一定要帮我办成这件事情!你能潜伏到金家,太不容易了!这是我们两代人的心愿,加上你就是三代人了!我们都想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那本书!书上有许多秘方,都是你爷爷辛辛苦苦研究多年的成果,都被金家、被那金老爷子给弄到手了!他靠这个秘方发了家,你这次去,一定要把它拿回来!无论如何,你要帮我这个忙!” 苗云凤吓得赶紧过去搀扶张老爷。无论如何,自己一个晚辈,不能让长辈给下跪。但张老爷推开她,坚决不起立,一再说道:“说实在的,我给你下这一跪,是我早就想做的。你如果不答应,不帮我,我就不起来!张家落到这一步,都拜金家所赐!那本书你要不帮我们拿回来,我就跪在这,跪死在这里!你看着办吧!” 这可怎么办?这明明是办不到的事,苗云凤怎么能答应他?她真想转头就走,把张老爷甩在这儿。但一想,站在张凤玲的角度,是万万不能这么做的。 唉,她只好叹了口气:“你说吧,父亲。哪本书?书的名字叫什么?” 张老爷一听,兴奋地追问:“你是说,你答应父亲了?” 苗云凤只好说:“答应了。我帮你找找,但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也没办法。” 张老爷马上转忧为喜:“好好好!这本书的名字叫《灵枢宝卷》!”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灵枢宝卷》?这不是我从那位老前辈的洞穴里找到的那本书吗?他怎么居然说是张宝坤爷爷写的?这怎么可能?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她再次确认:“父亲,你的意思是,《灵枢宝卷》这本书是我爷爷张宝坤写的?” 张老爷连连点头:“错不了!这本书就是他穷毕生精力写的,被金家给拿走了!” 苗云凤冷笑一声:“我给你找找这本书,如果真有这本书的话,我一定给你拿回来,这总可以了吧?” 闻言,张老爷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兴奋地说道:“哎呀,好女儿,好女儿!你这么做就对了!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都凝结在这本书上,金家一直霸占着,我这口气可咽不下去,你哥哥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苗云凤观察着张老爷的表情,心想:他演戏演得可真到位,让人都感觉不出是假的。 答应下来之后,张老爷赶紧呼喊:“小英子!小英子!” 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看到苗云凤之后,连连点头:“小姐。” 苗云凤也朝她点了点头。 张老爷吩咐道:“快去扶你们家小姐进她的屋子休息,一定要好好伺候小姐。” 于是,苗云凤就跟着这小丫头进了张凤玲的屋子。一进去,就见屋里陈设华贵,从床到镜子再到家具,无一不是珍贵之物。 苗云凤看着这屋子,心想:当初姐姐过的生活可真够优越的。我要是能有她这样的生活,这辈子也算值了。就我现在住的金家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床每天都咯吱咯吱响,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除了那点书是宝藏之外,几乎没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些药草,也是来之不易,东拼西凑才那么一点,还被我全部用在了疫情上。也不知道回去之后,那个小药店该怎么经营。 她坐到床上,小英子赶紧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苗云凤很想问问这个小丫头,是不是以前一直伺候姐姐,但这话不好问出口,只能通过观察和猜测。看这小丫鬟倒水、取东西都很熟练,东西放在哪里,她直接就去,不假思索,这说明她以前对这儿很熟悉,很有可能就是姐姐的贴身丫头。 苗云凤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她。 小英子“扑哧”一笑:“小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有段时间不见,你对我也陌生了吗?” 苗云凤突然说道:“以前多蒙你的照顾,我很感激你。” 小英子笑着说:“哟哟,小姐,你怎么说这种话?以前你可没这么说过,太让我感动了。我是伺候你的丫头,我不照顾你,谁来照顾你呢?” 一句话说得明明白白。苗云凤心想:既然你是我的贴身丫鬟,那我就得问问。于是她问道:“英子,我去了金家之后,你就没想过去看看我吗?” 英子回过身,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当然想去看你了,小姐!可是夫人不允许。再说了,上次你不是回来了吗?我们也说了一会儿话。” 一句话让苗云凤怔住了:“回来了?谁回来了?” 她一皱眉,英子赶紧提醒道:“就是上个月月底的时候,你不是回家来了一趟吗?还问我要了那身衣服带在身上,说你非常喜欢这身衣服。” 苗云凤一听,大惊失色,心想:“什么?我回家了?这怎么可能?张府我可是第一次来!” 她马上又追问道:“英子,我再问你一句,我上次回来的时候,别人知道吗?” 英子赶紧说道:“没有没有没有!小姐,你上次回来的时候让我保守秘密,只有我知道,只有咱们两个知道!我没让任何人知道,老爷、夫人还有少爷他们都不知道,我绝对没有给你走漏风声!” 听到这话,苗云凤才长出了一口气:看起来,张凤玲确实回来过,而且是偷偷回来的。她这颗心才落了地——如果只是她偷偷回来,倒还说得过去;如果他们一家子人都串通一气,这件事情就必须彻底查查,问题可就太严重了。 问完这件事情之后,英子好像有点不太适应,扭头就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苗云凤在这张床上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就向张老爷他们辞别,说病人需要她,她必须赶紧回去。 张老爷、张夫人以及哥哥张凤虎的态度大为转变,变得非常热情,满脸陪笑,一直把苗云凤送出大门。 张太太拉着苗云凤的手,依依不舍。苗云凤也只能陪着他们演戏,告诉他们:“放心吧,只要我能回来,就一定回来。金府管我管得特别严,把我当成奴隶,我也实在没办法。就这次回来,都是费尽了心机。” 张老爷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你在那儿受的苦,我知道。你放心,只要张家有了足够的银钱,就算花一万块大洋、两万块大洋,我们也得把你赎回来!” 苗云凤一听,胸膛里顿时感觉挺热乎。赎不赎身先放一边,有这句话,她就很知足了。如果他们真能做到,还自己一身自由,那可真是太好了。但她也清楚:那位金大伯,他会放我走吗? 苗云凤感觉很难。因为他掌握着大闸口,抓住了望水镇的死穴,动不动就用这闸口来威胁人,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就这样,苗云凤回到了她坐诊的地方。一回去,就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龙天运欢喜地说道:“小姐,大伙喝了这药汤之后,都说效果太好了!我已经把熬好的药汤都分发完毕了,现在还要不要继续熬药?只是咱们现在的药材已经所剩无几了,要不要再去采办一批?” 就在这时候,镇长也来了。一进院就高兴地说道:“张凤玲,望水镇的疫情控制住了!宋大夫那边效果也挺好,这两天,宋大夫那边的病人都反映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 苗云凤一听就明白了:自己这两天在镇长门口布施的药汤,才是真正起效的原因。 没想到镇长马上又说道:“那些病人给宋大夫送了一面锦旗,上面绣的是‘华佗在世’。来吧,你跟我一起去,给宋大夫庆贺庆贺!” 在场的人一听,不管是龙天运、张大叔,还是那三位双胞胎兄弟,都有点诧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满是不解。 苗云凤却很大度,“噗嗤”一笑:“宋大夫的功劳,我们是该去道贺一下。” 就这样,苗云凤跟着镇长到了宋大夫的大院。镇长大院里人还挺多,就听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人说道:“听说这治病的秘方是宋大夫的妙方,要不是他的药方这么管用,我们这些乡亲们也不会好得这么快!宋大夫可真是绝顶的神医啊!” 苗云凤走入人群,也有人认识她,用手指着她说道:“噢!这位张家的小姐,就是宋大夫派她到戏楼,给我们布施药汤的,对不对?你是宋大夫的徒弟吗?” 第118章 不图名利 往里走,苗云凤见到,镇长的大院里摆着几张桌子和几把太师椅。端坐在正中间的就是那位宋大夫,左边、右边都是他的同行,这次他们来了五个神医,此刻他们正洋洋得意,准备接受病人家属赠送的那面锦旗。“华佗在世”四个大金字迎风招展,锦旗拿在代表的手中,显得格外耀眼。 宋大夫他们可谓春风满面,就像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苗云凤心里犯嘀咕:镇长一大早特意去叫我,这有点太奇怪了。他们完全可以自己举行仪式,把我叫来干什么? 正在好奇时,突然衣角被人拉了一下。她一回头见是大壮,赶紧问道:“大壮哥,你也来了?” 大壮点点头,对苗云凤说:“我听到他们说话了。刚才我在院子里,听见那位宋大夫提议,让镇长把你请过来,好让你亲眼见证他们的丰功伟绩。我一听就觉得他们在吹牛!姑娘,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心里清楚——我儿子要是不中毒,现在也活得好好的了!乡亲们的病能好,全靠你。” 苗云凤笑了笑说道:“随便吧,我要的是乡亲们恢复健康,功劳我不想要。” 大壮急了:“那怎么能行?必须让大伙知道这件事才行!一会儿我替你出头,帮你说出真相。这位宋大夫也真够不要脸的!大家的病情能缓解,那都是喝了你在门口赠送的药汤,这两天才起的效果。光凭他的药,有几个人见了效?想不到他居然要冒领了你的功劳!” 苗云凤赶紧劝解大壮。她知道大壮有一股热心肠,失去儿子后本就愤愤不平,有时候做事情容易冲动,所以再次劝阻道:“大壮哥,千万不要!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名声,如果在乎的话,我自己就可以说出来。” 大壮被她再三劝解,才强压住了这口气。 镇长走到宋大夫跟前,朝他耳语了几句,然后向大家宣布:“诸位到场的乡亲们!今天在这里,大家要见证一个令人振奋的场面——那就是宋大夫要接受乡亲们赠送的锦旗!这面锦旗是大家对他这段时间辛劳付出的回报,好多病人已经大有好转,宋大夫也算是功成果满了。我们就请宋大夫说几句!” 宋大夫哈哈大笑着站起来:“诸位,我多年研习的医术,今天总算是大放异彩了!这场疫情来得特别凶,一开始我也走了不少弯路,前期还有几个在我这里治疗的病人不幸殒命,但这也不影响老夫的精湛医术。我经过研究调整,对传统药方进行了改革,这一次果然见效!” 院子里一片欢呼声。其实苗云凤也明白,他们在门口赠药时没亮明身份,这些乡亲们还认为是宋大夫在施药。她当初就怕亮明身份,会引起宋大夫他们的排斥,毕竟她的目的只是救人,不图名利。 亲眼看着宋大夫接过那面锦旗,把功劳都揽到自己头上,那副荣耀的模样,苗云凤心里也略略有点羡慕。但她不是小气之人,很快心态就平静下来——大家病好了、疫情被控制住、保护好望水镇一方乡亲的生命安危,这才是她的目的,名声什么的,她真不在乎。 可有人偏偏在乎。那位宋会长一手接过锦旗,一手把目光瞟向苗云凤,还大声抖着嗓子说道:“那个小丫头,看到没有?之前还在我们面前显摆,这锦旗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到的!光有一腔热心有什么用?还得靠医术!我们多年积累的医学经验可不是白给的,哈哈哈哈!” 苗云凤听到这话,懒得理会,她转身就想离开。没想到这宋会长还不依不饶,大声吆喝道:“唉,没脸在这站着了是不是?你倒是给大家说说你的‘心得’,怎么说跑就跑?” 好多不明真相的人看着眼前的情景,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尤其是那些在戏楼领过药的乡亲们,更是纳闷:宋大夫怎么这样对待自己的“徒弟”?难道他们之间有仇? 苗云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嗷”的一声,举着拳头喊了起来:“大伙都清醒点行不行?是谁把病给你们治好的,你们还真以为是这位宋大夫吗?我告诉你们,真正治好你们病的,就是刚才这个姑娘!你们别错把真人当凡俗,错把泥菩萨当成佛!当然,我也承认宋大夫在给人们治病,但他的药真的有效吗?真正有效的,是门口免费送出去的那些药!” 宋大夫一听,顿时愣住了:“啊?这是什么人?他说的什么意思?”他压根不知道,自己门口还有人在免费送药。 苗云凤猛然听到有人替自己辩护,就知道是大壮,赶紧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制止他这么宣传。她并不想把自己搞得名声大噪,她来这里顶着极大的压力,只为救人,不为名利。大壮哥这么一喊,目的虽然是为她好,但却给她戴上了一个争名夺利的帽子! 苗云凤拉住他,一溜烟跑出了镇长家的大院,直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才略带责怪地说道:“大壮哥,你怎么这么冲动?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不为名利,就是想救大家。你这么一闹,让我陷入了两难境地——我要是出来说话,就像在争这份功劳;我要是不说话,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别人也会觉得是我在背后授意。这不是让我尴尬吗?” 这时,大壮才知道自己太莽撞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姑娘!是我没考虑周全,如果我做错了,我马上回去给你澄清!” 苗云凤赶紧拉住他说:“行了行了,大壮哥,我不怪你,只是你别再这么冲动了。” 大壮还是不服不忿,一个劲辩解道:“小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你是有功之人,实情反而被掩盖,没人知道你的功绩,这让我真觉得憋屈!我是替我儿子感谢你,才替你说这句话的,就算他们恨我,我也不怕——我说的可是实话呀!” 苗云凤点点头,很理解大壮的心意,安慰他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大伙早晚都会知道。你这么一喊,乡亲们不理解,宋大夫也会恨你,你自己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我又不图别的,就图得病的人重获健康,你明白了吧?” 大壮一听,还是不服气,他坚持自己的意见,还劝苗云凤:“小姐,你、你、你这也太委屈了!” 苗云凤苦笑一声说道:“委屈?委屈的事情多了,我要的是问心无愧就可以。现在要紧的是,再熬一批药汤,保证大家都能喝到七天的药,我也就彻底完成了,此次控制疫情的任务。” 大壮依旧摩拳擦掌,心里憋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可苗云凤心中惦记的,始终是乡亲们的治疗。她清楚,靠别人根本不行,这些药草最终还得靠自己筹备。不过,她已经有了一个能更快弄到药草的计划——就地取材,不用跑出几十里地去拉了。 镇长那边拉回来的药草还在院子里摆着,这里面就有苗云凤所需要的品种,要能得到这批药草,就省了大力气。同时她也想到,祥和药店的那批草药,之前被张凤虎垄断,如今他那边也不敢再熬药了,剩下的药草,苗云凤想重新拿回来。 她看了看大壮,见他正憋着火、有气没地方撒,便开口问道:“大壮哥,你与其帮我争抢这个名头,还不如帮我做点实际的。我现在正缺药材,你帮我想想办法?一边是镇长院里那车草药,另一边是张凤虎手里扣押的那批草药,只要能把这两批药都搞到手,我就能给大家提供,足够的药汤了!” 苗云凤之所以给大壮安排这么一个任务,就是想压住他内心的怨气,怕他一时冲动惹出事来。这么一来,他就有了奔头,不至于把火气憋在心里发泄不出来,以免酿成什么大祸。 大壮一听有自己能出力的地方,脸上瞬间就露出了笑容,连忙说道:“真的吗?姑娘,你缺药材?好好好,我帮你想办法!你等着,只要你信我,我肯定能给你把药材弄到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张凤虎那边我不敢打包票,但镇长这边,我有办法帮你把药材弄到手!” 苗云凤见他挺有底气,便叮嘱道:“咱们只能智取,不可莽撞。咱们的目的是治病救人、帮助乡亲们,可别为此伤了人、惹了大祸。” 大壮一拍胸脯,信心十足地说道:“小姐,你怎么不相信我呢?等我把他们的药车拉过来,你就知道了!我有我的办法,不仅不会让你担风险,也不会伤人害命。” 苗云凤心里满是好奇:大壮到底会用什么办法呢? 就这样,她回到了自己的诊所,让大家赶紧准备好熬药的汤锅。龙天运见状,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哪来的药可用啊?我们已经把该用的药材都用完了,我正发愁呢。家里的药店里恐怕也没有存货了,我们手头倒是有一笔钱,只不过从凤凰城采购的话,还不知道能不能凑齐这批药材;就算能凑齐,这药材能不能及时到手,也不好说。” 苗云凤心里却很有底:大壮既然说能给她弄到手,应该很有希望。而且她自己也盘算着,张家人有求于她,正好可以利用他们想取悦自己的时机,把祥和药店的那批药草给拿到手。 第119章 我在哪里 龙天运他们疑惑不解,认为小姐吩咐他们熬药,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时候,又有病人来苗云凤这里求诊!至于她“治死孩子”的谣言,在大壮的奔走解释下,早已化解。到底是谁在背后陷害她,苗云凤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她觉得这事跟那个哥哥张凤虎脱不了干系,除了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呢?另外,那几个被带走的日本人,他们的同伙也有可能。不管怎样,苗云凤总算化解了这场危机,有人主动来找她治病,就是再好不过的现象。可来人一多,她又犯了愁:没药怎么办? 她先给两个人施了针灸,又给另外几人号了脉,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镇上的危重病人已经不多了,所有人都喝了药,暂时解除了生命危机,但病情并未痊愈,还得继续用药。她转头对龙天运说:“走,我带你去运药材。” 龙天运有些发懵,连忙问道:“去哪里取药材?” 苗云凤说:“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她带着龙天运穿街过巷,径直来到了张家。守门的老头认识她,一见面就恭敬地喊了声“小姐”。苗云凤直接让他传报给张老爷,张老爷接到传报,立马小跑着出来见她,一见面就激动地问:“孩子,你来找爹有什么事?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吗?” 苗云凤见他如此热情,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地说:“上次我哥哥把祥和药店的药都包圆了,这段时间他熬药,我估计药用不完。剩下的药材我急需用,你能不能把这批药材先给我应急?我可以把花的钱给哥哥补上。” 张老爷一听,当即拍板道:“不用不用!只要他有这些药材,你就随便拉,千万别提钱的事,咱们都是一家人,给什么钱!”说完,他就派人去叫张凤虎。 张凤虎很快就颠颠地跑了过来,一问还有没有药材,他赶紧点头:“有有有!这些药材都在家里放着呢!”说着,就带着苗云凤进了仓库。库房里,那位掌柜的包好的药包还整整齐齐地堆着,足足有两大麻袋。苗云凤和龙天运一人背上一包,把药材背了回去。 此时,诊所里的病人越来越多,大伙都等着取药,张大叔和几个伙计都急得焦头烂额——锅里的水已经熬开了,就等着药材下锅。就在这时候,苗云凤和龙天运赶了回来。他们先把药材放到屋子里,苗云凤亲自把需要的药材一份一份抓到布袋子里,然后递给张大叔让他下锅。 张大叔打开药包,用手捻着这些药草,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扔进锅里。苗云凤好奇地问:“大叔,你也对医药感兴趣吗?” 张大叔愣了一下,连忙说:“哦哦,我就是想看看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苗云凤笑了笑:“都是些常规药材,没什么特别的。” 说话间,诊所外走进来一个人,好多人都不认识他。苗云凤看到这个人,不由得“哎呀”一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郑中旭。 郑公子见到苗云凤,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径直走到她跟前,傻愣愣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苗云凤见状,赶紧把他拉到一间空屋子里,关切地问道:“郑公子,你怎么回事?” 郑中旭两眼湿润,泫然欲涕地说:“我听说你解除了疫情,我一直在破庙里住着,就等着你回来,可你一直没去看我。” 苗云凤的心一沉,心想:我怎么敢去看你?躲都躲不及,你又来找我干什么?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说:“郑公子,我希望你自重。你和张风儿姑娘已经确立了关系,就别再来找我了。” 郑中旭“啪”地一下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不!我坚决不!我不想和张凤儿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觉得你苗云凤才是我的凤儿!我和张凤儿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感觉到从前那种温情。你能不能让我守在你身边?我不想离开你了。再说,张凤儿现在正在跟着常大夫学医,我不想打扰她,让她安心学吧。而且,她现在已经是王副官的干女儿了,她过得比我好得多,没有我,她一样能幸福。” 郑中旭的话刚说完,这间屋子的后窗户突然“咣当”响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苗云凤看了看外面,并没有刮风,心里也有些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郑中旭定了定神,又说:“我今天就不走了,有什么要干的你尽管吩咐,我也帮你照顾这些病人。” 苗云凤追问:“你都听到什么了?怎么知道我在帮乡亲们解除疫情?” 郑中旭擦干眼泪,陪着笑说:“我当然听到了!乡亲们都在议论,说有个姑娘熬的药特别管用,还猜你是宋大夫的弟子,又有人说你是张家的女儿。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张凤儿根本不在这里,你和她确实长得一模一样,就像亲姐妹似的。同样的躯壳下,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而我喜欢你的灵魂,纯洁又真挚,让我无限感动。我和你在一起,才有感觉。” 苗云凤被他说得有些动心,当郑中旭牵起她的手时,她竟没有立刻抽回去。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有人大喊:“苗姑娘!苗姑娘!大壮来找你了!” 苗云凤赶紧迎了出去,也顾不上郑中旭了。大壮拉着一辆车进了院子,一进门就咧着嘴哈哈大笑:“小姐,这次咱们的药可够用了!我把他们的药全包圆了,都拉过来了!” 苗云凤一听,兴奋不已,连忙抓住车辕帮他卸车,激动地问:“大壮哥,你真行!你果然做到了!” 旁边的郑中旭看到这热烈的场景,也跟着激动起来,主动上前帮忙卸车,把车上的药草搬了下来。好多人不认识他,纷纷打听“这是谁呀?”,苗云凤也没解释,全身心投入到卸药的氛围中。郑中旭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恢复了年轻人该有的生机,还主动和旁人搭讪,问这些药材是干什么用的、怎么熬、要不要劈柴。 随后,苗云凤选出足量的药草,大伙就开始一锅一锅地熬药,直到把旁边的三口大缸全部灌满。苗云凤松了口气,说:“差不多了,估计得病的乡亲们有了这些药,基本就能康复了。”稍作停顿,她又赶紧问大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壮抿着嘴一笑:“我一没偷二没抢,是堂堂正正拉过来的!”见苗云凤满脸好奇,他接着说:“我就跟宋大夫说了一句话,他就愉快地答应了。” “哦?你说了什么?”苗云凤追问。 大壮说:“我对宋大夫说:‘乡亲们都说,宋大夫不用亲自出手,光他的女弟子熬得药汤,就能把人们的病治好。’宋大夫一听,脸上立马挂满了笑容。我赶紧趁热打铁,说咱们这边没药了,正在熬药,缺少药材。宋大夫用牙签挑着牙说:‘去去去,都拉过去吧!给她个学习机会,让她知道我老人家的厉害就行!’就这么着,一句恭维的话,他就主动把药材全给了我。” 苗云凤心里暗想:荣誉全让他占了!这药材本来就不属于他,他只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关键是我的功劳也被他抢走了。 大壮叹了口气:“就是看他夺了你的荣誉,我实在不甘心。但想起小姐你之前劝我的话,我也就没跟他一般见识。” 晚上,郑中旭邀请苗云凤到外面转转。苗云凤本想回绝,但架不住他一再央求,再加上她也想趁这个机会把话跟他说清楚,划清界限——不能因为感情的事闹得姐妹反目。 两人走出诊所,朝着镇子外偏远的地方走去,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谈。在大街上走着的时候,谁也没说话,直到出了镇子,周围变得格外安静,苗云凤才开口:“郑少爷,我想跟你说明白,你在我这里做帮工,我很欢迎,但别的想法你就不要再有了。” 她的话刚说到这儿,突然从树后面窜出来一个人,“嘭”地一下捂住了郑中旭的嘴!苗云凤吓得大喊:“什么人!”她扑过去想解救郑中旭,可自己的嘴也突然被另一个人捂住,一块散发着异味的毛巾堵在了她的口鼻上。她奋力挣扎,还没来得及扒开对方的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厥之后,苗云凤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头痛欲裂,做了无数个噩梦。她梦到了郑中旭,也梦到了母亲,还梦到了小翠、龙天运。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定是中了别人的暗算,可就是睁不开眼睛——有时感觉清醒,有时又陷入昏沉;有时觉得身子晃悠,像是在颠簸的车上,有时又像是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她还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扒了下来,心里不由得万分担忧。 突然,她感觉脸上一阵湿润,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女孩正站在床前,笑盈盈的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苗云凤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女孩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她,神色间带着几分诚惶诚恐。 苗云凤连忙问道:“你是谁?” 那女孩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小姐,你把我忘了?我是你的丫头晴雯呀。” 第120章 身份调换 苗云凤缓缓坐起来,盯着晴雯看了一会儿。与此同时,她也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怎么换了?这和自己往常的穿着大相径庭,不再是那种短衣襟小打扮,而是一身名贵的花绸旗袍。晴雯见她这般盯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说:“小姐,你怎么了?从望水镇回来,你一直昏迷,总算醒过来了,真让我担心。” 苗云凤好奇地问:“我从望水镇回来了?”她马上回想当初的情形,嗯,自己怎么可能回来呢?望水镇的疫情还没有彻底结束,虽然疫情防治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基本得到了控制,但大家还需要后续治疗,还需要坚持喝那些药汤,自己怎么就突然回来了?这里又是哪里?晴雯又是谁?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呀! “我可不认识你?”晴雯一听,急道:“小姐,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这段时间一直是我在伺候你呀!”苗云凤环视屋内,满屋陈设华贵,屋里飘着淡淡的幽香。落地的玻璃窗,两侧轻飘着纱帘,窗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白瓷缠枝莲熏炉,淡淡的烟气从镂空的花瓣里飘出,闻着像是玫瑰香气。对面还有一张梳妆台,嵌着大大的镜面,妆台上放着好多细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苗云凤完全不认识。 她坐着的这张床也十分典雅,是带着金属床架的软床,这种床架她从未见过。屋顶雕着花纹,垂着各式装饰,苗云凤明显感觉到,这应该是一个贵族大小姐的房间,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晴雯见她满脸好奇,不解地问道:“小姐,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难道还觉得奇怪吗?” 苗云凤一听,震惊道:“我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她赶紧追问:“这是哪里?”晴雯答道:“这是王副官的别墅啊,你怎么忘了?”苗云凤失声说:“啊?王副官的别墅?”晴雯微笑着说:“王副官特意给你安排的闺房呀,你怎么好像把所有事情都忘了?难道这次去望水镇回来,你是得了什么病吗?”晴雯的表情满是关切。 苗云凤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她走到窗前,撩开纱帘向外张望,磨砂玻璃让外边的景象有些模糊,但也能看清大概轮廓。好大的院子,这的确是她曾经来过的督军府,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苗云凤的心中一片茫然。 她猛地回过脸来追问晴雯:“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晕过去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是谁把我送到这儿来的?”晴雯赶紧解释:“噢,小姐,是昨日午后,下人们把你送回来的,你一回来就昏迷着,大家从车上把你抬到这里,还吩咐我照看你好好休息,我一直细心照顾你。今天一大早我给你擦脸,你才突然醒过来,你好像睡得很沉,看着格外劳累的样子。” 苗云凤猛的捂住脑袋,越发糊涂了。突然,她问了一句让晴雯费解的话:“你告诉我,我是谁?”晴雯啊了一声,诧异道:“小姐,你不是张凤儿吗?你这么问也太可笑了吧,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苗云凤一听,大为惊讶:“我怎么成了张凤儿?这是我姐姐的名字啊!”她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果然是那种大小姐的穿着和装扮,难道是有人把我装扮成了姐姐,弄到了王副官这里?这是谁干的?她眉头紧锁,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晴雯在一旁惊讶地看着她。 她反复回想着昏睡前的突发情况,猛然想起自己和郑中旭到镇郊散步时,突然有人捂住了郑中旭的口鼻,她想去解救,自己的口鼻也被捂住了。她恍然大悟:“啊!我被人暗算了!”她慌忙查看自己的内衣,这一看心才安定下来——他们只是给自己换了外衣,内衣还是自己的。 晴雯见她胡乱拉扯衣服,以为她要发疯,赶紧跑过来安抚:“小姐,小姐,你别慌,到底怎么了?”旁边有一张雕花檀香椅,苗云凤噗通坐下,心想:这是谁干的好事?目的是什么?二牛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危险? 至于乡亲们的疫情,她倒不太担心,因为疫情基本上已经解除,大家彻底痊愈只是时间问题,药也熬得十分充足。她最担心的是二牛哥,要是被人掳走,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苗云凤赶紧追问:“晴雯,你是晴雯对吗?”晴雯惊愕地点头:“是是是,我是晴雯,怎么了,小姐?”“那那位郑中旭郑公子,你知道他的下落吗?”晴雯扑哧一笑:“小姐,你刚一清醒就想着你的未婚夫呀!我倒是听送你回来的人提过一句,说他好像还在望水镇,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人在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苗云凤又追问:“他去那里干什么?”晴雯想了想:“我好像听送你回来的人说,他在那里帮忙控制疫情。”晴雯怕小姐误会,赶紧安慰道:“小姐,你别担心,大丈夫就该有点作为才行。其实我倒觉得郑少爷做得很好,像这种乱世,国难当头,能有郑少爷这种觉悟的公子,实在是少之又少。你瞧瞧那些贵族家的孩子,一个个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郑少爷能去那种地方解除百姓疾苦,绝对值得称赞。你不用着急,我想过两天他就会来找你了。” 苗云凤又想起晴雯刚才说“她也是从望水镇回来的”,这个“她”指的肯定是张凤儿。那么她就好奇了,张凤儿去望水镇干什么?她赶紧问:“我头痛得厉害,忘了自己去望水镇是想干什么了?”晴雯一愣:“小姐,你说的是望水镇吗?”苗云凤点点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想快速得到答案。 晴雯笑着答道:“小姐,你怎么忘了?常大夫不是让你去疫情现场学习,了解那里的情况,同时学点医学经验吗?将来对你的名声也好,也能给王副官长脸。谁知你到了那里不知为何突然晕厥,下人们赶紧把你送了回来。情况就是这样,小姐,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苗云凤现在才知道了一个大概。看起来是有人暗算了自己,可这暗算她的人是谁呢?为什么要把她装扮成张凤儿?她该怎么办呢? 一时间,她陷入了惆怅。自己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耗着呀!如今既然回了凤凰城,就得赶紧回家,先看看母亲。 想到这里,她赶紧说道:“没什么疑惑了,我得赶紧出去。” 晴雯一听,连忙追问:“小姐,要去哪里?老爷刚才吩咐了,让我好好看着你,不让你再出去了。你的身体不好,这刚刚有点起色,万一出去再受点风寒,老爷怪罪下来,我可承受不起。” 苗云凤知道晴雯这丫头是好意,她实在是错把自己当成张凤儿了。她赶紧解释道:“你们都搞错了,我不是什么张凤儿,我是苗云凤,是有人把我错当成张凤儿带到这里来的。我得回去调查调查,到底是谁暗算了我。” 晴雯一听这话,当时就傻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不是张凤儿?” 苗云凤点头:“对呀,我是苗云凤。” 她刚说到这儿,突然觉得这么说不行——要是这么直白地道破,自己和姐姐的事情不就完全暴露了吗?到底是谁搞的身份调换,她还不太清楚。如果贸然暴露真实身份,恐怕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关键是,她和姐姐的身份一旦败露,“背亲娘”这件事情就等于是一场骗局。被欺骗的大伯和大娘,能饶过她吗?能饶过姐姐吗? 她们姐妹俩的安危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大伯和大娘掌握着望水镇几万人的生死。如果他们以被欺骗为由断了望水镇的水源,那后果她们可承担不起!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苗云凤扑哧一笑,赶紧改口说道:“晴雯,你说我长得像不像苗云凤?就是金家那个小丫头。” 晴雯惊愕的面孔这才慢慢缓和下来,也噗嗤一笑,说道:“小姐,刚才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刚才说的那话真让我费解。你不是张凤儿小姐,还能是谁呢?怎么突然说自己是苗云凤了?苗云凤姑娘,就是上次你拜师仪式上那个姑娘吧?她确实和你长得有点像,不过她的穿着打扮可不是你这副模样。她看着土里土气的,哪有你这么高贵典雅?你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她一看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女孩,你们两个截然不同。” 顿了顿,晴雯又补充道:“确实,你这两天皮肤显得有点黑,也有点粗糙了,可能是跟你到望水镇学习有关。到了乡下,自然是不如城里舒适。你在城里养尊处优,到了外边肯定要受风吹日晒。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照样还是那么美丽。” 这晴雯还挺会说话。可苗云凤心里却越发困惑了:下一步该怎么做呢?自己还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许多事情着急去做。就算不便透露实情,可明知这个身份是假的,难道还要一直装下去吗? 要想搞清楚真相,只能先想办法联系上凤玲姐。或许凤玲姐知道其中的缘由,她们两个当面一对质,才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 第121章 将错就错 就在这时候,“啪啪啪”有人叩门。苗云凤心里纳闷,是谁来了? 门一开,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高大帅气。苗云凤一看,正是自己的父亲王副官。他虽然鬓边已生满白发,但精神头十足。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唉呀孩子,你可算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太让我担心了!” 看到父亲关切的目光,苗云凤内心百感交集,心想:“你心里虽然喊的是凤玲姐,但我答应也正好!我也是你的女儿啊。虽说你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可我心里清楚,你就是我的父亲。”苗云凤赶紧痛痛快快地应了一声:“唉,爹,你来了!快坐,快坐!”说着,她上前拉住王副官的手,把他往椅子上让。 晴雯麻利地拿了个小圆凳放在旁边,王副官也拉着苗云凤坐下,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头还痛不痛?他们把你送回来时,你正晕着,我一直揪着心,还好你醒了。我刚才请了个大夫给你看了看,号了号脉,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像是受了刺激才昏过去的。” 苗云凤没细解释,怕说多了露馅。她想:“我既然顶着姐姐的身份,就只能接着演下去。现在这个身份已经没法调换回来了,姐姐把我的身份演绎到这份上,我只能顺着她的人生轨迹演戏。”不过,当苗云凤喊出“父亲”这两个字时,内心别提多么的欢悦。这么多年来,她没爹没娘,母亲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却始终没机会喊一声父亲。王副官始终对她们漠然视之。今天终于得到这个喊父亲的机会,苗云凤感动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王副官让她坐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她,好奇地问:“你在望水镇是不是经常在外边晒着?”这么一问,苗云凤忽然察觉到,父亲可能已经看出了点端倪——她们俩长得毕竟还有些细微差别,自己的脸庞或许更黑、更粗糙些,这和晴雯刚才发现的差别一样。 她赶紧说道:“哦哦,是是是!到了乡下,哪还能像在家里那样娇养着?自然是风吹日晒的,这几天确实挺辛苦。” 王副官又问:“那儿的疫情怎么样了?控制住了没有?”父亲这么一问,苗云凤心里一阵感动,看来父亲是真的关切那边的疫情。她连忙回道:“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您放心父亲。” 王副官突然站起身,点点头说道:“我听说金家那位医术神奇的小姑娘也去了?她表现怎么样?”苗云凤一听,父亲问到了自己,她一阵激动,心想我该怎么说呢?想了想还是如实说比较恰当,于是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王副官听完,赞许地说:“哦?那苗姑娘表现这么出色,她还帮了宋大夫不少忙。行,行!当初常大夫举荐宋大夫去,我还挺担心的,没想到疫情被他们这么快就顺利扑灭了,也多亏了那姑娘的协助。” 苗云凤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几个散播病毒的日本人,之前被督军派人解调到了凤凰城,不知道关到了哪里,他们狡猾多端,千万别让他们逃走。她抓住时机问道:“爹,我想问问您,您知道这次疫情是怎么传播的吗?” 王副官一听,皱起眉头反问:“怎么传播的?” “是日本人干的!”苗云凤斩钉截铁地说。 “日本人?”王副官十分诧异,“你是说日本鬼子制造的病毒,散播给了乡亲们?” 苗云凤点头道:“是!他们把病毒涂抹在大洋上,在庙会上赠送大洋,把病毒传播到了乡亲们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王副官当时气得眉毛就竖了起来,他冷哼一声,倒背着手,怒气冲冲地说:“这些日本鬼子,胆敢这么坑害咱们的老乡亲!我决不会放过他们!” 苗云凤继续追问:“这几个鬼子是我们当场抓住的,其中一个被乡亲们打死了,还有三个人——两个日本人,一个中国翻译,被押送到望水镇镇长家里关了两天,后来被人解调到了凤凰城,说是关在监狱里。您知不知道这件事?” 王副官一听,摇着头说:“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情。我得去问问督军,看他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一定要严办这几个家伙!” 苗云凤觉得这件事绝不能放松,连忙催促道:“爹,您现在就去!这件事可不能往后拖,拖得越久,越给他们留下逃脱的机会。虽然这里的监狱戒备森严,但他们在这里手眼通天,外边还有不少日本鬼子给他们呼应,像小本、松原这些人,没一个安好心,说不定他们早就计划着救人了。所以咱们要想处置他们,绝对不能迟疑!” 王副官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连忙点头答应:“走走走!闺女,我带你一起去找督军,他也痛恨这些鬼子。如果他同意,我会亲自审问裁决他们,绝对不会姑息他们的滔天罪行!” 就这样,苗云凤跟着王副官,径直往大帅居住的别墅走去。一到大院,苗云凤的心情格外复杂——好多天没来了,想起上次来这里参加张凤玲的拜师仪式,那时候多热闹啊!还有第一次来这儿,督军是请她来,给八太太看病,就是那次,她发现八太太其实是怀了孕。至今,苗云凤还惦记着八太太的情况,这段时间没听到什么反馈,说明她的诊断一点没错,八太太确实是怀孕了。 在王副官的带领下,两人顺利见到了督军。吴督军一见面,还以为苗云凤是王副官的干女儿,也没多问,只是对王副官说:“仁杰,你见干爹,有什么事吗?” 王副官神色郑重地说:“干爹,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件重要的事。上次您从望水镇解调过来的那几个囚犯,还在监狱里吗?” 吴督军一听,满脸疑惑:“我从望水镇解调的犯人?什么犯人?我压根不知道啊!”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情况有变,连忙说明道:“就是上次那几个投毒制造瘟疫的日本人!望水镇的镇长说,是督军您准许了,让人把他们解调到凤凰城来关押审讯,难道没有这件事吗?” 吴督军一摆手,肯定地说:“他娘的,哪有这事!这一定是有人冒我的名行事!仁杰,你给我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这么大胆!你们刚才说什么?有人制造病毒?还是日本人干的?” 苗云凤一听,就知道那几个日本人肯定跑了,立时气得她咬牙切齿,并连忙向吴督军详细解释:“对!就是日本人制造了望水镇的这场瘟疫!他们把病毒涂抹在大洋上,有些贪图小利的人捡到大洋后,病毒就传播到了他们身上,才在望水镇周围传播开来。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疫情的面积可能会进一步扩散。” 吴督军气得背着手,在大厅里左一圈右一圈地踱了半天,最后气哄哄地对王副官说:“仁杰,你立刻去查清楚,到底是谁敢冒我的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另外,人跑了,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想审问也没办法。不过,咱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查查他们的大和武馆,还有日本人开的那几家药铺,这些都是重点怀疑对象!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吴督军的正义感倒是挺强烈,王副官领了命令,马上就准备行动。苗云凤也来了精神,她早就想出这口恶气了。王副官带上预备队的士兵,火速赶往大和武馆去搜查,苗云凤骑马跟随! 一到大和武馆,众人先把武馆的前门围了起来。那些日本武士立刻通报给了馆长,苗云凤还从没见过大和武馆的馆长。那些武士她倒认识几个,这馆长很少露面。这次有人直接把消息通报给了他,王副官带人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径直闯进了武馆内部,当即下令:“给我仔细搜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和服的矮个子男人迎面走来。他腰里系着宽幅腰带,还挎着一把日本武士刀,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大步流星,气势十足。一见王副官,他开口便笑道:“哦,王副官,欢迎欢迎!你来我这里想搜什么?” 苗云凤发现,大厅里几十个武士都挎着腰刀,已然把他们进来的十几个士兵围了起来,只是手里没有持枪。王副官带来的这些人,虽然数量不如对方多,但武器先进——有人持手枪,有人扛步枪。可苗云凤心里清楚,日本人虽然没展示出枪械,但从那几个散播病毒的家伙身上就能断定,他们手里是有枪的。于是,苗云凤凑近父亲耳边,小声嘀咕道:“他们也有枪,咱们得多加注意。” 王副官愤然道:“山本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想查一件事。” 山本留着日本武士标准的胡须,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查什么?这是你们中国的地盘,当然你们说了算,我们也不敢反对。不过,你得说清楚查什么人、查什么事?若是查不出结果,这般大动干戈搅乱我们武馆的秩序,谁来负责?” 苗云凤机智地朝人群扫视一圈,到没发现那几个散播病毒的家伙,夹杂在人群中。最熟悉的面孔,应该就是那位康翻译了。康翻译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此时,苗云凤突然觉得这次来得有些匆忙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没有提前调查就直接跑来搜查,会不会扑空?她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父亲,却见王副官气定神闲,信心满满的样子。 第122章 危言耸听 苗云凤打心底里恨透了这些日本人,可她也清楚对方狡猾多端。看山本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便知这几个嫌犯绝不可能轻易被搜到——如此一来,这次搜查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王副官神色沉着地开口:“有人打着大帅的名义,把几名重要犯人转移到了凤凰城。这几个犯人里,有两个是日本人,还有一个是中国翻译。所以大帅命我们来这里搜查,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免得我们大动干戈。” 山本闻言哈哈一笑,语气中满是不屑:“什么犯人?你得说清楚他们犯了什么罪,凭什么就搜查我们?你还说犯罪的人里头有日本人,这简直是胡说,不可信!” “在望水镇,我们当场抓到了他们投毒、传播病毒,就是他们制造了望水镇那场瘟疫!”王副官加重语气,“可有人竟敢打着督军的名头,把这些人给救走了。督军勃然大怒,怀疑此事与你们武馆有关,故而要前来彻查!” 山本脸色微变,随即冷哼道:“日本人投毒?这简直是胡扯!首先我明确告诉你们,我们武馆绝没有窝藏任何罪犯;其次,你们口中的‘罪行’根本不成立——凭什么说日本人投毒?谁能拿出证据?你们这分明是在嫁祸我们!别以为这是你们的地盘,就能随意欺压我们日本人!惹恼了我们,你们也没好果子吃!”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嚣张:“王副官,我实话告诉你,今天这块地还归吴督军管辖,明天说不定就成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领土!如今关东军已经大兵压境,拿下这块土地不过是指日可待之事。所以你可得考虑考虑后程,得罪我们的后果,你们想过没有?” 苗云凤听得怒火中烧——这日本鬼子不仅不配合,还敢如此嚣张叫嚣,甚至公然为罪犯辩护,简直欺人太甚! 王副官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般强硬,一时竟有些应对不及,只能怒气冲冲地重复:“你们敢不让搜?你们敢不让搜吗?” 话音刚落,大厅里噼里啪啦响起一阵枪栓声,日本武士们见状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双方瞬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本突然啪啪啪拍了几下手,呵呵笑着说道:“先别着急,稍安勿躁。咱们先喝杯茶,再慢慢谈谈咱们之间的事。”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日本女子从角门走了出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山本率先从托盘上拿起一杯,那女子便将另一杯递到了王副官跟前。 王副官一时摸不透对方的意图,苗云凤也满心担忧——大战一触即发,对方怎么突然来这一套?他看了父亲一眼,为父亲接下来的抉择捏了一把汗,到底这茶父亲是该喝还是不该喝呢? 喝吧,怕茶里被动了手脚;不喝吧,又显得胆小怯懦——带着这么多人前来搜查,若是连一杯茶都不敢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这件事终究得父亲拿主意,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王副官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茶杯。见山本已经喝了一口,他便也拿起茶杯凑到唇边,正要抿下去时,苗云凤突然伸手“啪”地一下,将茶杯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山本见状,顿时瞪圆了眼睛,语气中带着不满:“这是什么意思?我以礼相待,你们竟然怀疑我?” 苗云凤并未理会他的质问,掀开茶盖,用嘴轻轻吹了吹,转头对身旁的父亲说道:“爹,这茶太烫嘴,我先帮你吹凉些。” 其实在伸手夺杯的瞬间,苗云凤早已将一根试毒针悄悄探入茶水中,暗中检测是否有毒,同时仔细观察着茶水的颜色和气味。确认茶水并无异样后,他才将茶杯重新递还给王副官,随后笑嘻嘻地对山本说道:“山本馆长,我帮父亲吹吹茶,没什么不妥吧?” 王副官这才接过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喝完后便把茶杯放回托盘。那名日本女子穿着木屐,呱嗒呱嗒地端着托盘退了下去。 茶罢,山本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语气“客气”地说道:“我们最好还是不要闹翻。我和督军也算是有过交往,刚才说的话也并非吓唬你——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现在整个大东北都在我们日本人的控制之下,你们这里也维持不了几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倒不是怕你们搜查那几个人,要查也可以,但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给我们扣帽子的行为,我绝对不能接受!大日本帝国的子民,绝不会做出那种卑劣之事,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对不对?” 王副官脸色铁青,苗云凤也看得明白——眼下的关键,早已不是能不能搜到人的问题,而是对方根本就不承认有过投毒之事。但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绝对跟大和武馆脱不了干系,就看父亲接下来如何应对了。 沉默片刻,王副官沉着脸说道:“我既然来了,就必须搜查到底!这些人有没有罪,得经过详细的审问和调查才能定论。如果此事与你们无关,那自然最好;可若是查证属实,我们也一定会秉公处理!你也别拿什么关东军大兵压境来吓唬我们——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厉害,咱们就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今天这是我们的地盘,就得听我的!” 山本见劝和无效,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好好好,既然你非要查,那我就让你查!但我有一个条件——若是查不出来,你必须代表吴督军给我们大日本武士道歉!这件事你答不答应?答应了,你们就能搜;不答应,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日本武士纷纷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一排排白刃,把大厅里的士兵围得死死的。苗云凤还发现屋角一个布帘的后边,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伸出来,这就说明鬼子早有准备,那枪说不定还是机枪之类的重武器! 情况已然被逼到了绝境——父亲若是不答应,强硬搜查就免不了一场恶战;可若是答应了,一旦搜不出人来,还要代表督军给日本人道歉,那面子可就丢大了,这绝非小事! 再看这些日本人,一个个毫不相让,俨然真把这武馆当成了他们的地盘。士兵们也一个个英勇的将枪口对准了周围的武士,那些日本武士双手紧握佩刀,脸上也毫无惧色,只要王副官一声令下,枪声响起,便是一场血流成河的血拼。 苗云凤并不担心别人,唯独怕父亲会在混战中受伤。她想到了自己身上携带的麻醉烟,心中盘算着:先把这些人控制住,再慢慢拿捏他们! 想到这里,苗云凤悄悄在袖筒拔开了火绒的塞子,临来时他自己先吞服了解药。为了让烟雾散得更均匀些,她还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几下身子。 此时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苗云凤心中清楚,这烟雾一旦起效,就连父亲带来的士兵们也会肌肉僵硬、无法动弹,到时候她便能趁机四处查看,寻找嫌犯的踪迹。 尴尬的局面持续了好几分钟,父亲突然开口说道:“兄弟们!先把枪收了!” 哗啦一声,身后的士兵们纷纷收起了枪支。苗云凤当时就愣了——按说烟雾的效果应该已经发作了,怎么大伙都没什么反应? 片刻之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姐姐的衣服换了,身上的药和火绒,也同样被调换过了!苗云凤心想,这谁干的,太恶毒了,这是要害死我呀!她搞不清楚是姐姐还是另有其人,把她们的身份进行了调换。关键是眼下没了制服他们的手段,我该怎么办? 父亲已经让大伙收了枪,她猜不透父亲的意图,难道父亲是要向对方服软?这绝非她想看到的结果。 山本见状,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手掌说道:“好好好,王副官,你还是很理智的!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你要找的人,再说你们对那几个人的定罪也毫无根据——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他们是散播病毒的凶手,就别随意给我们日本人扣帽子!我们大日本帝国向来亲民,到处做公益、帮你们修铁路、改善生活,这都是我们天皇的恩德,你们怎么能怀疑我们做那种卑劣之事?” 他说着冠冕堂皇的谎话,王副官根本听不进去。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咳嗽了一声说道:“你们这是在公然抗拒我们的搜查!好吧,我先回去把你们的态度传达给督军,但这件事情绝不意味着就此放弃!我们既然来抓人,就一定掌握了相关证据。我们可以先不强行搜查,但也不会给你们自由——我会派士兵守在武馆外,不允许任何人随便进进出出!这样我让一步,你也让一步,就算是扯平了。” 苗云凤一听父亲的话,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这确实是万全之策,既不与日本人直接闹翻,又能为后续的调查争取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说完,王副官便带着苗云凤等人往外走。大伙撤到武馆门口后,王副官立刻下令,让所有士兵留下来封锁武馆,严控馆内人员的出入。 在前往督军府的路上,王副官转头对苗云凤说:“我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你知道为什么吗?” 苗云凤心中正为药物被调换的事情恼火,闻言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王副官解释道:“我怕答应之后会惹恼吴督军。就算搜不出人来,我也不会给日本人道歉,他们拿我有什么办法;我担心日本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对外宣称我代表吴督军答应给他们道歉。我太了解吴督军的脾气了,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所以这件事情,咱们只能先退一步,从长计议。” 第123章 复杂的处境 回到大帅府之后,王副官有点情绪低落。苗云凤看透了他的心思,知道父亲是在担心这件事——父亲没去见督军,也没向他交差。 回到自己住的大别墅,他往沙发上一坐,就低着脑袋琢磨起心事来。诸般疑问涌到苗云凤心头:父亲对她而言,始终是个谜团,他身上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父亲为什么会这样?来到父亲身边正是搞清楚原因的好时机!苗云凤计划详细问问父亲,解开心头的困扰。 她坐在一旁,关切地问道:“爹,你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一直围着他们,不向大帅汇报吗?” 王副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我想过了,这件事情还真不好来硬的,那样就等于和日本人撕破脸皮。我推测,大帅现在还不想和他们闹翻。那个山本所说的关东兵压境,倒不是假话。最近他们从咱们这儿招走了一批劳工,听说就是帮他们修铁路、开发矿山、造兵器,准备大举进攻中原。” “大帅的意图我能推测得出来,就是想敲打敲打他们,可现在看来,没达到预期的目的。” 苗云凤听完,立刻斩钉截铁地说:“爹,这件事情你别担心,那几个鬼子做下的事,交给我处理就行了,当初我要不是心念一软交给镇长处理,乡亲们当场结果了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现在想想都后悔,为给死去的乡亲们讨回公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王副官突然回过脸,诧异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问道:“孩子,你醒来之后,怎么变得这么刚烈?以前你可不是这样,我记得你挺文弱的,像个大小姐,现在突然就像个女侠一样。你有什么谋划?能找到那几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吗?” 苗云凤刚想说“有,今天晚上我就摸进去探听探听”,突然觉得这话不符合姐姐张凤玲的性格和语气——会让父亲起疑心,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和姐姐的身份调换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以她原本苗云凤的性子,带着那几个兄弟,早就把鬼子的武馆搅个天翻地覆了。可现在不同,这事涉及到父亲,和吴督军的处境。 于是,她赶紧收敛了语气,说道:“刚开始,我们做得确实有点草率,没摸清底细就贸然找上门,难免会被他们挫败锐气。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漏洞,咱们可以从他们内部找个知情人,调查一下这几个人在不在武馆,要是有的话,咱们再下手。” 听了苗云凤建议,王副官脸上露出了笑容,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看可以。大和武馆有个厨子我认识,让他做个内应,先确定那几个人在不在里边?” 苗云凤非常赞同,紧接着她又向父亲提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爹,我想问你一件事,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王副官一听,诧异地看着苗云凤,猛然低下头,手指抓住头皮。进而抱住脑袋,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苗云凤被王副官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关切的问:“父亲,你怎么了,哪里难受?”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你不能问我这个问题,我不能想过去的事情,一想就头痛。我的记忆只能追溯到两年前,再往前想,就会非常难受。” 苗云凤一听“两年前”,又见父亲痛苦不堪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再往下问。但这让她更加坚信,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他莫非是失忆了?可又是怎么失忆的?就算失忆,他的容颜应该和过去一样,不然母亲怎么能认得出来?可为什么别人不认识他呢? 忽然,父亲侧过脸,苗云凤瞥见他的下巴和耳根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如果不是像今天这样坐在他身侧,从正面根本看不到。她心里充满好奇:父亲这是受了什么伤?难道是受伤之后才失忆的? 种种疑窦涌上心头,可看着父亲抱头痛苦的模样,她又不好意思再追问。没想到,父亲却主动开口说起了往事:“两年以前,我迷迷糊糊走到一个军营里,就只有这么点记忆。后来他们说我长得像一个军官,那个军官叫王仁杰,于是我就用了这个名字,成了国民军中的一位参谋长。” “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顶替了他的身份。当时吴大帅的部队正和皖西系军阀打仗,我有了这个身份,无意中卷入了战斗。那次战斗是吴大帅亲自指挥,他的腿部突然中弹,是我背着他突出重围,保住了他一条命。” “所以他对我特别器重,提拔我做了他的副官,还认了我做义子,说将来要把他的职位传给我——因为他没有儿子。我也就有了现在的身份。至于你说的以前的事情,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也不敢想,只要一想,头痛就剧痛难忍。” 苗云凤本想引导他去联想:“你应该是金家的二少爷,这十几年里你都经历了什么。”可看到父亲痛苦的样子,又不忍心再刺激他,这件事只能慢慢来。 她伸过手,“啪”地一下抓住父亲的手腕,想给他号号脉,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号脉,她不由得吃了一惊:父亲的脉搏紊乱不堪,看上去威武健壮的身躯里,竟然有两股气血在相互冲撞,就好像两个人挤在一个躯体中。 苗云凤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要想搞清楚父亲的身体状况,还得好好研究研究。一时搞不清楚,令她也陷入了深深的愁苦。 就在这时,突然进来一个士兵,传达了大帅的命令,让王副官立刻去见他。苗云凤想跟着一起去,却被王副官拦住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王副官离开后,一直到天黑才回来。他回来时气色很差,脸上的表情凝重。苗云凤连忙问他怎么回事。 王副官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没惹事,大帅就找上我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说我答应了那个山本,找不到人就以督军的名义向鬼子道歉。大帅说我这是丧权辱国,还说‘你们要搜就搜,不给他们理由,你不能代表我向他们道歉’。我赶紧给他解释,这都是没有的事,鬼子倒是想让我这么应下,可我没上他们的当。” 苗云凤愤愤不平地说:“对呀!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这也太不像话了!” 王副官也纳闷:“我也好奇,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鬼子说出来的条件,我又没应他!怎么就成了我的错误了?” 刚说到这儿,就有下人来通禀:“王副官,督军的八姨太来见您。” 王副官一听,赶紧站起来迎了出去,苗云凤也紧跟在后面。 八姨太一进门,就满脸堆笑。看到王副官神情黯淡,她笑着打趣道:“王副官,你瞧瞧你,一脸的沮丧,这是怎么了?大帅训斥两句,至于吗?” 王副官赶紧打了个立正,把八姨太让到座位上。八姨太看到旁边的苗云凤,知道她是王副官的干女儿,便冲她笑了笑,夸赞道:“好漂亮的孩子!你和上次给我诊病的那个小丫头长得真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亲姐妹。你问过她没有?你们是不是一个姓,同一个祖宗啊?” 苗云凤赶紧摆手解释:“没、没、没有!长得一样,只不过是巧合。” 她的做派和行为,尽管努力模仿姐姐张凤玲,但肢体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过去在金家做丫头时,她吃苦受累惯了,如今身处养尊处优的环境,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主要是觉得没有施展拳脚的地方。 八姨太和王副官在客厅里聊天,苗云凤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想离开。同时,她还发现了一件让她十分震惊的事:八姨太在和父亲说话的时候,身体竟然一点一点地向王副官靠近,完全不顾大厅里还有其他人,毫无避嫌的意思。 苗云凤心里暗暗担心:这八姨太到底想干什么? 长条沙发上,八姨太往王副官身边挪了几次,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她眉眼含媚,笑着说道:“你走了以后,我把吴督军数落了几句。你瞧瞧他这个当父亲的,说话也没点分寸,这件事情你还没做,他就嫌你给他丢架子,这实在是太过分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副官坐得笔挺,腰背甚至没打一丝弯。八姨太说话时,他始终半低着头细心聆听,偶尔点头回应,间或侧过脸看她一眼。 苗云凤在一旁,心里清楚父亲现在有多尴尬。她想帮父亲解围,却又无从下手——主要是她也怕,父亲如今的处境本就微妙,如果八姨太这般亲密的举动再被别人看了产生误会,那对父亲就更不利了。 父亲的遭遇本就坎坷,记忆尽失,过去的事情一点也想不起来。若是再遭遇什么不测,苗云凤只会更加揪心。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两拳头那么近。说着说着,八姨太的手突然搭在了王副官的胳膊上,表情温和却带着几分强势:“怎么?连我的话你也不信吗?你尽管按你的想法去做,出了事我给你兜着,吴督军他也惹不起我。” 王副官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大概八姨太说的什么,他都没听进耳朵里。 苗云凤实在忍不住了,迈步走过去,“啪”地一拍八姨太的肩膀,想替父亲解围。 第124章 代父立功 苗云凤一拍八姨太的肩膀,八姨太当时就惊了,猛地回过脸来,瞪视着她:“干什么,丫头?你这么粗粗鲁鲁地拍我一下干什么?” 苗云凤“扑哧”一笑,说道:“太太,你别急,我是这个意思——你是在为我父亲担心,是不是?” 八姨太说:“啊,是啊,我在为你父亲担心。他和老爷闹得很不好,我想劝劝他,让他宽宽心。老爷嫌他办事不力,满肚子恼火,在日本人面前没给他长脸。人没抓住也罢,还当场被日本人给戏弄了一番,老爷觉得这件事情很丢面子,训了你父亲一顿。我想宽宽他的心,怎么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八姨太把眼睛一瞪,那样子很吓人。她年龄其实也不太大,充其量三十多岁,但那种威严气势,却显得非常老辣。这能吓得住苗云凤吗?苗云凤也经历过一些大场合,她和这八姨太也打过交道。直到现在,这八姨太的孕肚仍然不太明显,不过苗云凤已经能从她脸上看到一点点妊娠斑了。八姨太虽然高贵,在她的面前无非就是个曾经的病人。所以苗云凤心理上很坦然,没感觉到一点负担和压力,微笑着说道:“这件事情,我能帮我父亲解决。” 八姨太一听,当即瞪圆了眼睛:“你有什么本事帮你父亲解决?你能帮他把那几个犯人抓回来吗?这才是根本!抓回来,大帅就高兴了,也会赏识你父亲。小丫头,你能吗?” 苗云凤一听,想都没想就回道:“我能。” 就这两个字,连王副官都给吓了一跳,心想:这孩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我是想先让那厨子帮着摸摸底,话我还没传给人家,你怎么就敢许给八姨太这种承诺?许给八姨太,这如同许给了大帅。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办不成,这可不是丢脸的问题。惹恼了大帅,这不是惹麻烦吗? 他赶紧陪着笑对八姨太说:“太太,你别听她的。一个小孩子,她这就是随口说说,她怎么可能抓到犯人呢?” 八姨太一听,冷哼一声说道:“她不是小孩子,她二十多岁了,是大人了。她说得出,就能做到。你别护着她,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个小毛丫头怎么敢说这样的大话。你说吧,你什么时候能把犯人给我抓回来,我等着看你的能耐。” 苗云凤直接告诉她:“今天我不敢保证,明天我一定能把那几个家伙带到大帅府。” 现在王副官再想给她圆话也圆不回去了,他回头看着苗云凤,担忧至极,双眉紧锁地望着她。其实八姨太本想宽慰宽慰王副官,也想借助宽慰他,和他沟通沟通感情。至于他和王副官之间有什么微妙的情感,苗云凤也不敢判断,但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同时也能看得出来,八姨太还想用这种方法讨好一下王副官,化解他和大帅之间的那点矛盾。没想到苗云凤横插一杠子,摘了这个仙桃,让八姨太脸上很无光。 她站起来说道:“行,明天我就来看你的战报,你要真能抓到人,可就出名了,起码在大帅那儿,你就是大红人了,也算给你父亲立了一大功。” 说完之后,她嘎哒嘎哒踩着高跟鞋,扭头就往外走。从后看去,她身材苗条,妖娆多姿,怪不得八姨太得到督军的宠爱,不仅人长得美,身段也这么好。苗云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淡然一笑,一点也没后悔刚才说的话。 王副官却有点急眼了,他把八姨太送出门之后,回身就找苗云凤谈话:“孩子,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这件事情你不管,我自然能扛得住。我和大帅有感情,他就算说我几句,也不会真的怪罪我。可是你要插手,许下这种诺言,那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你办不到,八姨太回去一说,大帅就会认为你是在戏耍他。这大帅的脾气可没准,阴晴不定,你要惹恼了他,我都保护不了你。” 苗云凤依旧是淡然一笑,对父亲说:“父亲,你别担心。他就是不来,我也打算办这件事情。我饶了这几个恶毒的家伙,现在有点后悔了。看来他们做这件事情早有预谋,坑害望水镇的乡亲们,要不干掉他们,我就对不起,那几个死去的灵魂。” 王副官斩钉截铁地问:“你哪来的这么大底气?你知道他们人在哪吗?如果他们不在大和武馆,你找都找不到他们,还谈什么报仇?这孩子真是,脑瓜子怎么想的?” 苗云凤用手指蹭了蹭鼻子,扑哧一笑说道:“父亲,你就放心吧,你在家静等捷报。今天晚上我就开始行动。” 她摸了摸身上的药包,又摸了摸那个火绒,心想:我的帮手没有了,也不知道被谁换走了。现在要找药店现制药也来不及了,关键是段婆婆给的那白色药粉,我尚不知道是什么成分。那玩意儿厉害,效果也快。她想,现在全凭我这一双手了。 今天晚上,她打算先夜探大和武馆。那里她已经去过一次了,知道怎么进去更方便。她从于大夫家迂回而入,跳墙进大和武馆,这样会轻车熟路。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等到夜深人静,她出了督军府,沿着这条小路直奔大和武馆。 一路上,街道上凉风习习,虽然是晚上,叫卖的摊子依然不少。走到于大夫家门口,他家对外开着一间药铺,药铺的门还没关。她直接撩门帘进了药铺,小伙计赶紧迎上来问她要什么东西。苗云凤说了好几种草药,卖药的就从柜台抽屉一份一份地去找药。 苗云凤趁着他在抽屉里找药的这段时间,悄悄地溜到药房的后门,进了他们的院子。一进到院子里,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她顺着房子一间一间地走,准备到上次翻墙的位置,进到大和武馆。没想到她经过那排最高的房子的时候,从窗子底下听到里面有人在笑。 苗云凤一听这声音很熟,她瞬间就分辨出,这是于大夫的声音。他这是在和谁说笑呢?她赶紧扒着窗子向里张望。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看到了什么呢?看到于大夫正面对着三个人说话,有一个人背对着她,一个人能看到侧脸,一个人能看到正脸。这三个人不是别人,正好是那三个投毒的家伙。原来他们藏在这儿呢! 苗云凤高兴得心咚咚乱跳,就听那个翻译说:“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咱们能翻墙而出,跑到你这院里来。以为把门口堵上,我们就出不去了,哈哈哈!他们就做梦吧,凭他们也想抓住我们?明天他们要是再来搜,只能是扑个空。” 于大夫说:“馆长好不容易把你们从望水镇救回来,本以为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王副官他们居然能猜到你们在大和武馆,他们怎么猜得这么准?是不是有内奸通风报信?” 其中的一个日本人一拍桌子,愤恨地说道:“八嘎!他妈的,是谁?我知道了,非开了他的膛不可!” 苗云凤一看就明白了,这几个小子是在这里躲平安的。他们怕王副官带人到大和武馆搜查,所以就躲到了这里。估计他们也是从自己上次跳墙的位置过来的,这里跳墙非常方便。苗云凤心想我也太幸运了,要不是从这儿经过,还真就找不到他们了! 她想:只是我怎么把他们抓住呢?最好生擒活捉。砍下他们的脑袋也不难,但我要帮父亲立功,让他在大帅的面前直起腰来,扬眉吐气,大帅看不起我父亲,我要让他知道我父亲有多厉害,风不吹草不动,就能把人抓回来。当下这种情况只能是智取,他想起身上带的那包通络针,正好能用上,带毒的那根麻醉针! 他抽出那根针,夹在指头缝里,由于这根针最短,不容易被发现,用着很方便!她已经尝试过好几次了。尤其是那次到龙源山,在大王村教训王霸天的手下,她就用了这根针,果断地把那小子给放倒了。这次又能派上用场了! 她觉得这根针的药效还够用,所以就悄悄地把这根针抽出来。她知道要想把他们抓住,不用点巧妙的办法,绝对不行! 苗云凤见几个人弄了盘花生,好像还有盘子牛肉,正围坐着喝酒呢。她悄悄地溜到门口,心想:我该怎么进去呢?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脚步声。苗云凤扭头一看,一个小丫头正端着一小盆热腾腾的什么食物,往这儿走呢。闻着气味,好像是肉类,看样子是要给他们上菜。 苗云凤一想,有了,我就借着这个由头进去。想到此,她迎着小丫头就走过去,顺着墙根低着头。到了跟前,苗云凤一伸手把她拦住了。小丫头吓了一跳:“啊!你……你想干什么?你是谁?” 苗云凤机智地说道:“别怕,我是大和武馆那边过来的丫头,我来替你伺候那几位老爷。” 小丫头一看她这身打扮,居然就相信了,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托盘慢慢递到了苗云凤的手中。苗云凤接过托盘之后,小丫头扭身就往回走。 端着这个托盘,苗云凤闻着盆里的肉味,还真有点馋涎欲滴。不过现在要办大事,她也不敢大意。她很担心,自己这装束会不会被认出来呢?她一寻思,有了办法。张凤玲这套衣服的脖领处有一段纱巾,她把托盘放在地上,“刺啦”一下就把这段纱巾给撕了下来,然后直接绕到额头上,这样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虽然嘴和鼻子仍旧露着,但遮住额头这一部分,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她的样貌。 做好伪装,她端起托盘就大胆的走了进去。刚一进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她。她把这盆肉汤放到桌面上,偷偷地观察那几个人,他们都吃得正尽兴!于大夫发现进来的丫头陌生,皱着眉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是哪儿的?你是我府上的丫鬟吗?” 苗云凤故意佝偻着身子,显得身形不那么挺拔,然后装出很害羞的样子,小声说道:“送饭的那个丫头是我表妹,她要上厕所,我替她端进来的。” 于大夫说:“你是来找小红串亲的?你是小红的表姐?” 苗云凤也不知道刚才端盘子那姑娘叫什么,只能顺口答音:“是,我是小红的表姐。” 于大夫点点头,说道:“哦,我倒听说过。行行行,麻烦你了。” 他还挺客气,苗云凤心想:你跟我客气,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她早把那根麻醉针准备好,拿起酒壶,主动给这几人逐一斟酒。 她的这个殷勤动作,惹来了大家的一片赞赏。其中一个日本鬼子,还故意撩了一下苗云凤衣服的下摆,做出了不雅的动作。苗云凤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他妈的,一会儿我就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她用夹针的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了指酒杯,示意他喝酒。鬼子还以为他善解风情,心里美得很!那根针扎的不深,速度挺快,再加上这一拍,鬼子丝毫没感觉,只是耸了耸肩! 然后她又去给第二个人斟酒,同样是借着拍肩膀的动作,把针扎了进去。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这小子穿得厚,外面套了一个毛坎肩,如果这样拍下去,针根本扎不透衣服,碰不到他的肉。苗云凤心里犯了愁:这怎么办?扎不透衣服,我就放不倒他。又不能直接拿针明着来。 就在这时候,她见那小子伸手去舀汤汁。唉,有了!她“啪”地一拍那小子的手背,与此同时,针尖早就扎进了他的肉里。那小子“啊”了一声,叫道:“怎么回事?好像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 苗云凤赶紧把拳头一攥,针就藏在了掌心,看不到了。她笑着说道:“这锅里的汤太油腻,您先吃肉,再喝汤。” 那小子也没再理苗云凤,只顾着琢磨刚才那一下刺痛的感觉。苗云凤也不理他,继续转到于大夫的身旁,给他也斟了一杯酒。但是她觉得,要是也拍他的肩膀,对他这个人不合适,容易引起怀疑。我该怎么放倒他呢? 就在这时候,于大夫的大腿上落上了一只苍蝇。苗云凤一看,好机会!她“啪”的一下子就朝那个苍蝇拍了过去。一声脆响之后,苍蝇飞走了,她没打中,但是那根针却刺穿了于大夫腿上的皮肤。于大夫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苗云凤给这几个人都斟了一遍酒,然后就站在一旁,静静等着麻药发作。果然,没过多久,几个人就一个挨着一个地倒下了。最后于大夫倒下的时候,还有点意识,他转过头来看着苗云凤,嘴里喃喃地说道:“怎么回事……我没喝醉吧……怎么这么快就犯困了……” 话音未落,他也一头趴在了桌子上。看着几个人全都昏睡过去,苗云凤却犯了愁,心想:我该怎么把他们运出去呢?这可有点难办了! 第125章 迷雾丛丛 怎么把这几个人运走,是个大难题。苗云凤正为此发愁,忽然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吓了一跳,赶紧闪身躲到门后。 脚步声是从门口经过的,她循着声音往外望去,只见一个人拉着一辆木车,正缓缓经过。借着灯光细看,拉车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头。 老头走到院子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不少生活垃圾,他拿起铁锨,就开始往车上装垃圾。苗云凤这才恍然,原来是白天不方便干的脏活累活,都留到晚上交给这些底层人来做。 她心念一动:有了,我不如借他的车用一用! 苗云凤果断地走了过去。老头正埋头装车,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一回头,见是一个丫头,便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是谁啊?” 苗云凤赶紧压低声音:“大爷别喊!你是来给他们清理垃圾的吧?” 老头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是这里的丫头?” “不是。”苗云凤小声回道。 老头满脸诧异:“那、那你是?” 苗云凤直言不讳:“我是来抓鬼子的!有几个从大和武馆翻墙过来的日本鬼子,已经被我逮住了!” “逮住鬼子了?”老头顿时来了精神,急切地追问,“他们怎么回事?” 苗云凤解释道:“望水镇那边闹疫情,就是他们散播的病毒,害死了咱们不少同胞!我恨透这些人了,这才把他们抓了起来!” 老头一听,更是激动得连声叫好:“该!该!姑娘有你的,你可真是英雄!” 她趁热打铁,连忙说道:“大爷,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老头皱起眉头:“求我?求我干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几个日本鬼子拉出去?” 老头瞬间沉默了,脸上露出了惧色:“这可不行啊!门口有守门的,他们肯定会发现的!” 苗云凤看了看那堆垃圾,心里盘算着:三个人装进麻袋,扔到车上,用垃圾一盖,完全看不出破绽。于是她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咱们把人伪装好,绝对不会出问题!” 老头低下头,犹豫了半天,还是面露难色:“我有点怕啊,我怕他们要了我的老命!这位于大夫,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根基深厚得很。我来这儿清垃圾也没多长时间,往常出门,门卫都会检查,这回车上的东西突然多了,他们肯定会查得更严!” 苗云凤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有个办法保你安全!等你出门的时候,我想办法把门卫引开,你看怎么样?” 老头眼睛一亮,又有些担心:“你用什么方法引开他们?要是引不开,那可怎么办?” 苗云凤语气坚定:“你放心大爷,我一定能让你顺利通过!就求你帮我办这件事!” 老头又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好吧!这事儿风险太大了!人在哪里?” 苗云凤朝屋子里指了指。 老头惊得瞪大了眼睛:“在屋里?我的天!” 苗云凤思索片刻:“我用麻袋把他们装起来!”话刚说完,他就犯了难,“可哪里有麻袋呢?” 她忽然想起,之前从药房出来,药房屋角就扔着几条破旧的麻袋。于是她对老头说:“你等等!”随后就贴着墙根,猫着腰溜到了药房一角。 透过窗户往里看,只见小伙计已经包好了药,正四处张望,不见苗云凤的踪影,还在屋里等着。看到小伙计,苗云凤心里又有了引开门卫的主意。她扯上几条麻袋,按原路返回屋里,比划了一下,这些麻袋的大小,套住人正合适。 她立刻动手,把三个鬼子分别塞进三个麻袋里。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而且正朝着这边屋里走来。苗云凤吓得心头一紧:到底是谁?她赶紧隐身到门后,握紧拳头,打算等对方进来,就先下手把人击晕。 没想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随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来,丫头,帮我个忙!你扶着车,帮我装几下!” 苗云凤一听,就知道是那个清垃圾的老头,而被他喊住的,是一个丫头。莫非是她刚才截住的那个丫鬟?不管是谁,这可真是给了苗云凤一个机会,不用她再动手击晕人了。 他趁机将三个装着鬼子的麻袋逐一拖出屋外,拽到一个光线昏暗的房角,这里不容易被人发现。 时间不长,那个丫头就回来了,推门进了屋。屋里只剩下苗云凤和趴在桌子上的于大夫。 丫头见状,连忙问道:“咦?那三个客人呢?” 苗云凤一指外面说:“走了,走了!” 丫头看到于大夫趴在桌上,以为他喝醉了,又问:“要不要把老爷扶到床上去?” 苗云凤心念一动,刚才于大夫提到过“小红”,他想试试这个丫头是不是就是小红,于是立刻说道:“小红,你别管了,先让于大夫在这儿趴会儿!你先去把他的床铺好!” 那女孩果然应了一声“好”,扭头就往后院走去。 苗云凤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要是不想伤害这个小姑娘,就得赶紧行动。他先跑出去看老头装车的情况,只见木车已经装了半车垃圾,正好可以把麻袋扔上去。 苗云凤拉着车来到墙角,和老头一起动手,把三个麻袋抬到车上,又将剩下的垃圾全部覆盖在麻袋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看不出任何破绽。 大爷拉着车,神色紧张:“我这就出去了!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把门卫引开啊,要不然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你走吧!”苗云凤坚声应道。 看着大爷拉着车,渐渐靠近院门,苗云凤转身走进了药铺。 小伙计看到苗云凤,立刻气冲冲地说道:“你跑哪儿去了?药我都给你包好了!你这姑娘也太过分了!再不回来,我就把药重新装回去了!快点快点,两块大洋,拿了药赶紧走!” 苗云凤答应一声,伸手提起药袋子,故意晃了晃,说道:“这药的分量够不够啊?我回去可得先称称!”说完,她拿起药袋,转身就往外跑。 小伙计见她拿了药不给钱,顿时急了眼,大喊着“有人抢药不给钱”,拔腿就追了出去。 苗云凤故意跑得很慢,等小伙计快要追上时,才加快了脚步。门口的门卫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拦住,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小伙计气喘吁吁地喊道:“她抢药不给钱!” 门卫一听,也立刻跟着追了上去。 苗云凤在前边跑,他们在后边追,一口气跑进了一条胡同里。论跑路,这些人哪里是苗云凤的对手?她常年在山里奔走,在平路上,这些人更不是对手了。 跑了一圈,苗云凤又悄悄绕了回来,想看看大爷在哪里。果然,在距离于家几百米的一个胡同口,大爷正拉着车,焦急地东张西望。 苗云凤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大爷!成功了吗?” 老头听到声音,顿时面露喜色,激动地说道:“成了!成了!时机抓得正好!我趁他们追你的空档,赶紧把车拉出来了!” 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抓住车辕,帮着大爷往前拉。两人齐心协力,一口气把车拉到了督军府的门口。 此时的督军府门前,灯火通明,守卫森严。守门的卫队看到一个老头和一个姑娘拉着一辆垃圾车过来,正要上前盘问,苗云凤突然抹去脸上的伪装,露出了那张俏丽的脸庞。 立刻有卫兵认出了她,连忙恭敬地问道:“小姐,是你?” 苗云凤指着车上的麻袋,沉声说道:“这就是王副官要抓的那三个日本投毒者!你们赶紧把他们从车上抬下来!我这就去告诉王副官,让他亲自来审问!” 士兵们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其中还有几个跟着王副官去过大和武馆的,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三条麻袋从车上搬了下来。 老头见事情办成,如释重负,苗云凤还没顾得上和他打招呼,他就拉着垃圾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晚上,苗云凤突然跑来报信,把王副官吓了一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已经把那三个人抓住了?” 苗云凤肯定地点点头:“是的,父亲!” 王副官二话不说,披起衣服就跟着苗云凤往外走。两人来到督军府的班房,只见那三个鬼子已经被卫兵从麻袋里掏了出来,还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 王副官看着三人,惊喜的问道:“凤儿,你确定就是他们三个吗?” 苗云凤斩钉截铁:“错不了!可以让大帅来审问,望水镇的乡亲们亲眼见到他们投毒,镇长也可作证!” 王副官当即下令:“把他们关进监狱,严加看管!” 第二天一大早,王副官就去拜见大帅。 大帅一听这件事,也是又惊又喜,不光是他,连旁边的八姨太,都惊得合不拢嘴:“这怎么可能?” 王副官胸有成竹地说道:“大帅,您亲自审问就知道了!” 吴督军满意地拍了拍王副官的肩膀,赞许道:“好孩子!我说我没看错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当即派人去传唤望水镇的镇长,让他亲自来督军府指认这三个犯人。 苗云凤一听,心里当下就踏实了:这下妥了!镇长为人正直,有他作证,绝对万无一失! 很快,官兵开车,当天就把镇长请到了督军府。 镇长见到督军,吓得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 吴督军看着他,开口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 镇长哆哆嗦嗦地回道:“卑职姓梁,叫梁天水。” 督军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椅子扶手说道:“行啊行!天水河都成了你的名字!” 他话锋一转,又严肃地问道:“你见过那三个投毒的人吗?现在还认识吗?” 镇长连忙回道:“见过!当然认识!两个日本人,还有一个中国翻译!” “那你去看看,是不是他们三个!” 镇长被卫兵带到牢房里,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人,肯定地说道:“就是他们三个!” 此时,那三个鬼子已经醒了过来,一个个满脸茫然。 苗云凤没有上前和镇长相认,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复杂,万一说错,定然会惹来麻烦。可她这几天一直惦记着望水镇的疫情,心里焦虑,于是就央求晴雯叫他来问问情况,自己则躲在角落里偷听。 晴雯把镇长叫到安排好的房间,开口问道:“梁镇长,我想问问你,最近你们望水镇的疫情怎么样了?” 梁镇长面露喜色,连忙回道:“太好了!自从喝了张凤玲姑娘的药水,乡亲们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再也没有新增的病例了!” 苗云凤在暗处听到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晴雯又接着问道:“那那位张凤玲姑娘,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现在和带领的那帮人,相处得可热络了!” 晴雯想起苗云凤的嘱托,又问:“那位郑中旭郑公子,也在张凤玲姑娘那里帮忙吗?他现在什么情况?” 镇长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见过郑公子,他好像在那边帮了两天忙,今天就不见人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听人说,这位郑公子还和张凤玲姑娘吵了几句,具体是为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听说,没亲眼见到。” 躲在暗处的苗云凤听到这里,满心诧异:吵了一架?为什么吵架呢? 晴雯把苗云凤交代的问题都问完了,一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要问的。梁镇长见状,便问道:“姑娘,还有事吗?要是没事,卑职就回望水镇了。” 晴雯赶紧大声喊道:“哦哦!还有事要问吗?我想想……好像没有了!没有了,那你就回去吧!” 她这番话,看似自言自语,实则是在给苗云凤递暗号。苗云凤听得明明白白,没有应声,就是在暗示她,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 就这样,梁镇长被安排上了汽车,送回望水镇。 晴雯赶紧跑到苗云凤藏身的角落,小声问道:“小姐,我刚才问的,都问到了吧?没给你落下什么问题吧?” 苗云凤满脸忧思,点了点头,神色十分不悦。 晴雯还以为是自己问得不到位,连忙陪着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姐,我嘴笨,不太会说话,要是有哪里问得不好,你可得原谅我呀!” 就在这时,王副官满脸兴奋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大声说道:“闺女!你可真是帮了父亲的大忙啊!我在大帅面前,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他顿了顿,又说:“大帅已经做出决定了!杀一儆百,给这帮残害中国人的日本鬼子一个教训!明天就在菜市口,当众把他们枪决!” 苗云凤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快人心,晴雯也跟着高兴不已。 高兴之余,王副官突然抱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苗云凤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焦急地问道:“父亲,怎么回事?你经常头痛吗?” 王副官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经常痛!有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追思过去的事,明知道一想就会头痛,可还是忍不住要想。我总想弄明白,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今天,我又想起了一个老人跟我说的话,也不知道他是我的父亲,还是什么人。他对我说,‘你大哥靠不住,咱们医学世家的大旗,全靠你扛起来了!我把东西留给你,你要好好学习,把这宝藏发扬光大,造福于人!这可是几代人的心血啊!’” 说完这句话,他痛苦地望着苗云凤,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往多了想,我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可能是这几句话在我脑中印象太深刻了,所以还能记住,其他的事情,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王副官自己想不明白,但苗云凤却瞬间明白了——这是爷爷嘱咐父亲的话! 别看只有这么几句,却饱含着爷爷对父亲的殷切期望,也说明了是,历代医学祖师的智慧结晶,落到了爷爷的手里,爷爷又把它传给了父亲。可父亲最后却落得这般境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同时,还有一句至关重要的话——“你大哥靠不住”!这说明爷爷早就看穿了大伯的为人,事实也的确如此,大伯这些年办的那些事,实在太丢金家人的脸了,哪里还有半点金家后代的样子? 苗云凤不想再追问父亲,免得惹得他头痛加剧,赶紧劝道:“爹,你别想了,小心身体!” 父女俩正说话,晴雯突然出去了一趟,又急匆匆地跑回来禀报。 苗云凤心里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晴雯走到她身边,附耳小声说道:“小姐,好事!” 苗云凤一愣:“什么好事?” 晴雯笑着说:“郑少爷来找你了!” “郑少爷?”苗云凤大吃一惊,“他怎么来了?” 二话没说,她立刻跟着晴雯往外走。 出去之后,只见郑中旭正站在别墅的大厅里,焦急地等着她。 一见到苗云凤,郑中旭顿时激动不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凤儿!我想明白了!我要跟你结婚!马上就结!这两天咱们就把婚事办了!” 苗云凤彻底懵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急着要办婚事?他抓着我的手,是认出我了,还是把我当成了姐姐张凤儿? 从他的口气和眼神来看,他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了姐姐。可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苗云凤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反复调换的身份,简直让她无从应对。 她心心念念的这位大帅哥,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凌乱心思。郑中旭赶紧解释道:“我过去确实有点三心二意,总以为你不是我相思已久的那个凤儿了,不是那个破庙里的凤儿了!直到我尝试着和那个女孩接触,我才明白,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她太让我失望了!” 苗云凤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谁让他失望了?她指的是谁?是指我苗云凤吗?我不在望水镇的时候,难道还有一个“我”在那里和他接触? 她赶紧追问:“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郑中旭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深情地说道:“我去望水镇了!这两天,我一直在和她接触!深入接触之后才知道,她是她,你是你,她和你截然不同!她没有你这份纯洁,这份专一!我过去太三心二意了,以后我一定改!嫁给我好不好?凤儿!我们两个,要成为真正的夫妻!” 第126章 坠楼 苗云凤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化,她猛地把手缩回来,诧异的看着郑中旭,开口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考虑成熟了?你这么突然决定,可别后悔。” 苗云凤站在自己的角度扪心自问:“二牛哥,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娶姐姐?” 其实苗云凤心里很清楚,二牛哥之所以来督军府找她,找的根本不是苗云凤,而是张凤玲。他是下定决心要娶张凤玲,而不是自己。苗云凤还是很清醒的,没有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 就听郑中旭笃定地说道:“我考虑好了。我从彷徨、无助、怀疑,到认可,经过这一系列的挣扎,我总算认清我自己了,也认清你了。你才是我真正要找的那个女孩,你就嫁给我吧,别让我再苦苦地寻觅,苦苦地寻找了。” 苗云凤点点头,应声说:“好吧,你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就同意。”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站在苗云凤的立场上。既然他这么爱姐姐,那她自然会同意的。至于姐姐在哪里,苗云凤还不清楚,但她知道,迟早姐姐会回到属于她的位置。 不过这一切都还是谜团。我怎么突然就和她调换了身份?是谁搞的鬼?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姐姐。她这么做是什么目的?又有什么价值呢?不管怎么说,苗云凤还是站在一个妹妹保护姐姐的角度上,守护着她们这错乱的身份。 苗云凤一答应,郑中旭马上拉着她的手要去见王副官,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禀报给王副官,请他来裁决。 两人站在王副官的面前一说,王副官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声赞道:“好,你们做得太对了!早就该结婚了,我已经盼望很久了。从你们订婚到现在,我一直在心里着急,还是早一点儿结婚为妙。现在兵荒马乱的,战争随时可能会到来,到时候你们想结婚,恐怕都没有这个契机了。趁现在太平,我就帮你们操持了这件婚事。” 王副官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郑市长人也挺好,我们两个也是朋友。上次你们订婚的时候,也是由我来主持的。可喜的是,凤儿现在又成了我的干闺女,我成了她的义父,这件事情还得由我来主持。她自幼孤苦无依,家里也没有亲人,我就成了她唯一的亲人。” 王副官慈祥地看着苗云凤,满是爱怜地说道:“我自己也没个一儿半女,所以有了这个女儿,她也就成了我的掌上明珠,我对这个女儿也非常地爱怜。郑小子,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地对待我的女儿。” 苗云凤听到这话,差点没哭出声来,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心里酸楚地呐喊:父亲啊父亲,我可真是你的亲生女儿!但你说的这番话不是冲我说的,是冲姐姐说的,是冲你认为的那个干女儿说的。你哪知道你有两个女儿?一个是手心,一个是手背。然而你却对这段过往早已经忘却了,忘得没有一点尘埃。 苗云凤的流泪也是很自然的现象,在场的人们都以为这是激动的泪水,却没人知道苗云凤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事情敲定下来之后,当天晚上,苗云凤的心情特别的复杂。她在屋子里徘徊了许久,心里反复地想:后天他就要和我结婚了,怎么姐姐还不回来?她肯定是在望水镇,如果她不及时回来,我就只能代替姐姐的身份嫁给二牛哥了。如果真有了夫妻之实,那真正和二牛哥结婚的就不是她,而是我了,到那个时候,我还能换回这个身份吗? 所以这件事情让苗云凤非常地焦灼。她并不是想夺了姐姐的幸福,尽管她也特别地爱二牛哥,但她也只能祈祷姐姐快点回来。我不想占有她该得到的这些幸福。她一边想一边掉眼泪,内心说不出的委屈和难受。送到我面前的幸福,我却不敢接取,人世间还有这么痛苦的事情。不去经历,永远不会知道这种经历有多让人难受。 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她不认识的卫兵推门走了进来。 苗云凤警惕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那卫兵很客气地说道:“小姐,我是想找晴雯姑娘来通知你,可她人不在,我只好亲自来禀报。有一个人正在望月楼等着你,有话要对你说。” 苗云凤一听“望月楼”,赶紧追问:“望月楼在哪里?” 那士兵指了指别墅的后方,解释道:“穿过这个大院,靠墙有一个楼,也是个观景台,可以在上面看月亮,也可以俯瞰整个督军府的大院,那里就是望月楼。” 苗云凤心里暗忖:莫名其妙,跑那里去见面,这是什么情况?这人必定没安好心! 她艺高人胆大,要换做一般的小姐,大晚上出去到那种地方,是绝对不敢的,但这却吓不住苗云凤。她马上就答应:“好,我去看看。” 随后她就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腰间带上了一把匕首,直接就下了楼,穿过大院,朝着望月楼快步而去。 等到了望月楼,她才发现这个地方确实挺高耸的。顺着石阶拾级而上,楼顶建得像一个凉亭一样,四周有围栏,站在上面确实可以观看院中的景色,而且这望月楼是靠着外围墙而建,站在望月楼上,还能看到外边大街上的街景。 等她走到楼顶以后,本以为上面会有人等着她,可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心里顿时生出疑惑:这怎么回事? 她马上就警惕起来,东张西望也没找到人。抬头一看,一轮弯月——那是一弯上弦月正高挂天边,再有几天月亮就圆了。月光皎洁,柔和地洒在望月台上。她俯身俯瞰街景,马路上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川流不息。虽然是晚上,街上依旧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看着那灯红酒绿的街景,不免让人产生一种下台游览一番的冲动。 她正在好奇地观望,忽然,就感觉身后有人朝着自己猛扑过来。衣襟带起的风声拂过耳畔,而且她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就是上次她在望水镇时,猛然间有人捂住她口鼻的那种气味。 她暗道一声大事不妙,第一时间就摸到了腰间匕首的手柄,“噌”的一下子从腰间拔了出来,然后果断地挥手朝身后挥过去,为的就是警告对方别靠近。 就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救了她一命。她一回头,看到一个黑衣人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要将她擒住制服的姿势。那人的脸被黑布遮掩着,一身黑装。这种打扮,走在夜色之中,再顺着墙根潜行,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他到底想干什么? 苗云凤片刻之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推测。她这凌厉的反击,让对方明显有些措手不及。苗云凤背靠望月楼的护栏,身后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她用手里的匕首指着对方,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那黑衣人被她的气势震慑,一时间有些傻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苗云凤则是挺着匕首,步步紧逼,一点点朝着那黑衣人靠近。黑衣人连连后退,就在这时候,斜刺里突然又窜出一个人,手段和先前那人一模一样,“砰”的一下子就从侧面抱住了苗云凤,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毛巾,就要去捂苗云凤的口鼻。 苗云凤极力挣扎,躲闪着他手里的毛巾,同时用手里的匕首朝着那人的身体猛刺过去。这人的身手还挺灵活,左躲右闪,苗云凤一时之间竟没有刺中他。那小子的手捂不住苗云凤的口鼻,反而被苗云凤猛一推,“砰”的一下子狠狠撞在了栏杆上。 与此同时,第一个黑衣人也扑了过来,两人同时发力,想要制住苗云凤。苗云凤情急之下,飞腿直接踹向迎面而来的那个黑衣人。就是这一个动作,让她的身子猝不及防地向后反弹。栏杆本身就不高,苗云凤的身体向后一仰,直接翻出了护栏,整个身体朝着望月楼下急速坠去。 她眼疾手快,慌乱之中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衣服。而那小子手里的毛巾,也“砰”的一下子捂住了苗云凤的口鼻,随着下坠又迅速脱开。她就感觉“嗤啦”一声,对方的衣服被她硬生生扯破了,身子在急速下坠中,她的右手还紧紧抓着那把匕首,危急关头,她猛力地用匕首朝着墙壁划拉过去,匕首的尖端深深插入了墙壁,顺着墙壁划出了一道沟痕。 而那人被扯破的衣服,在她的手里就像一根绳子一样,“哧啦啦”地被她拽成了一个长条。 “砰”的一声闷响,苗云凤感觉身体重重地落到了一个东西上,紧接着,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27章 害羞的龙天运 这一晕并没过多长时间,苗云凤就有了感觉。首先她感觉到的是身体颠簸,好像坐在什么车里头。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一辆黄包车。一个人拉着她,正在向前奔跑。她醒了,赶紧喊道:“等等,等等!停下,停下!” 她这一喊,那人当时就站定,回过脸来。这人穿着个破马甲,戴着顶破毡帽,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脚下穿的那双鞋,大脚趾头都露出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一见苗云凤醒了,显得非常兴奋。苗云凤自己还闹不清是什么情况,赶紧问道:“大叔,这怎么回事?我怎么坐在你的车上?” 大叔缓缓地把车辕放下,兴奋的说道:“姑娘,你还说呢,你可把我给吓死了!” 苗云凤看了看周围,夜色笼罩着大地,不过他们所处的位置旁边有路灯,光线还算充足。她扶着车帮挪下车,双脚一着地,腰就感觉痛得厉害,紧接着头也猛地一阵剧痛。 那位大叔赶紧解释:“我拉着车从督军府后墙那条街路过,走着走着,突然‘扑通’一声,掉下来一个东西。我回头一看,竟是个人。当时那地方光线暗,我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没敢声张,就把你拉到了胡同路灯下。凑近一看是个姑娘,而且你还晕过去了。我一想,这可怎么办?干脆先把你拉到安全的地方,等你醒了再问个清楚。” 他这么一提醒,苗云凤才想起刚才打斗的情形。这大叔反应机敏,等于救了她一命。苗云凤赶紧道谢:“大叔,多谢你了,你救了我一条命!” 那大叔咧嘴一笑,说道:“我不算救你的命,是你命不当绝,偏偏掉到我车上,差点没把我的车砸塌。还好你下落的时候,可能有什么东西缓冲了一下,没直直地摔下来。要是直接砸下来,八条命都没了!” 苗云凤皱着眉问:“那你打算把我拉到哪儿去?” 大叔说:“我认识一家药铺,准备把你拉过去,让大夫给你号号脉,看看有没有受伤。看这情形,问题应该不大,这样我也能放心。” 苗云凤感激得不得了,她用手捂着腰,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自己判断,可能是下坠的时候,腰部狠狠撞到了黄包车的车帮,受了伤,脑袋也跟着猛撞了一下。千恩万谢一番之后,大叔又问:“姑娘,你既然醒了,我就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天。你家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督军府是你家吗?” 苗云凤一摇头:“不是,我不想回那儿了。这样吧,大叔,我腰痛得厉害,劳烦你再送我一趟,我家就住在金家大院西墙的回春堂药铺。” 大叔一听“回春堂”,像是知道这个地方,说道:“哦!回春堂啊!那儿有个女大夫,我听说医术可厉害了!” 苗云凤笑了笑,说道:“我就是那儿的女大夫。” “啊?”大叔一听更兴奋了,“哎呀!要这么说,我可真是救了个小英雄啊!听说那位女大夫帮了不少贫苦无依的病人,还经常不收药费,心肠特别好。原来就是你啊!那太好了!来来来,你赶紧上车,我现在就拉你过去!” 就这样,大叔非常热情,拉着苗云凤,趁着夜色一溜小跑,直奔回春堂而去。 下了车之后,苗云凤摸向身上的钱袋,想拿几块大洋给大叔。她身上确实带着钱,可不管她怎么说,那车夫都执意不收,连连摆手:“我这是帮忙,不是来挣钱的!”好说歹说,大叔还是不肯接钱,拉起车就匆匆走了。 大叔一走,苗云凤才扶着墙,慢慢挪上台阶,推开了回春堂的门。门一开,第一个看到她的人就是老苏。老苏一见小姐回来了,赶紧朝里屋喊道:“夫人,夫人!小姐回来了!” 苗云凤一瘸一拐地走进去,万幸娟兴奋的从里屋跑了出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顿时慌了神,关切地问道:“云凤,怎么了?你的腰怎么了?” 老田连忙搬来一把凳子,苗云凤捂着腰缓缓坐下,小翠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她喝了口水,缓了缓气才说道:“我从高处摔下来,摔成这样了。” 在场的人一听,都满脸惊讶。小翠抢着问道:“小姐,你是怎么摔的啊?” 苗云凤刚想把望月楼上的事情说一遍,可又觉得这件事实在蹊跷,还是先别让大伙知道为好,便笑着搪塞:“我爬山坡的时候不小心滚了下来,摔得不轻。” 万幸娟皱着眉追问:“爬山坡?你爬什么山坡?你不是在望水镇救治病人吗?那边的疫情怎么样了?我们这些日子一直为你挂心呢!” 小翠也在一旁催促:“是啊是啊,小姐,你快说说!你怎么先回来了?怎么没见龙天运他们几个一起回来?” 这话问得苗云凤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解释,只能含糊地说道:“我先回来处理点事,估计明后天,他们也就回来了。我过阵子,或许还会再去望水镇。” 说话的同时,苗云凤扫向药铺里的货架,那些存放药材的柜子,好多都空了。她赶紧问道:“最近药材又紧缺了吗?” 老苏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唉!望水镇那边疫情要用的药材,全是咱们药铺拿出去的。本来咱们的存药就不充裕,我东拼西凑弄了些,根本就不够用。现在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小姐,你可得想想办法啊!药铺里没药,这生意根本开不下去。不管医术多高,没有药材也是白搭啊!” 苗云凤追问:“是缺银子进货吗?” 老苏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光出不进,谁家的买卖也得黄啊!” 苗云凤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两个手腕上,各戴着一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这是她之前穿张凤玲衣服的时候,晴雯顺手给她戴上的,当时她也没多想。如今回到自己的药铺,这两只金镯子可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看到金镯子,苗云凤顿时眼前一亮,高兴地说道:“有了!有了!” 说着,她随手就把两只金镯子摘了下来,“啪”地一声放在桌上:“这镯子变卖了,应该够买药了吧?” 老苏看着桌上的金镯子,满脸诧异:“小姐,这么名贵的镯子,你真要卖掉吗?卖掉固然能值不少钱,可这是你平日里佩戴的物件啊!” 苗云凤一摆手,语气坚决地说道:“别管那么多了!你明天就去把它当了,缺什么药材,就算高价也得买回来!要是还缺钱,我再想办法!” 万幸娟也满脸纳闷:“孩子,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两只名贵的镯子?还有你这身衣服,压根就不是你平日里穿的款式啊!” 苗云凤低头一看,这身衣服确实是大小姐的装扮,和自己的风格格格不入,赶紧吩咐小翠:“快,给我拿身家常穿的衣服来,我要换回原来的样子。” 就这样,苗云凤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再次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她才觉得浑身自在多了。让一个习惯了劳碌的人,突然过上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她反而浑身不舒坦。 得了这两只金镯子,也算是意外之喜。可喜悦劲儿刚过,苗云凤的心头就又笼罩上了一层疑云。到底是谁在向她下手?看样子对方并不是想置她于死地,她从楼上掉下来纯属意外。可对方为什么想把她弄晕?弄晕她又想做什么? 苗云凤百思不得其解,最关键的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在暗算自己。还好阴差阳错,她总算是平安回到了家。 当晚,她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身给自己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药,想缓解身上的疼痛。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经过短暂的治疗,身体果然舒服了不少。母亲亲自守在灶上,给她熬着汤药。 就在这时,药铺的门外传来了说话声。老苏赶紧出去查看,这一看,顿时兴奋地朝里喊道:“小姐!夫人!龙天运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四个小伙子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龙天运。龙天运一看到苗云凤,脸上不由得一红,随即快步走上前,兴奋地说道:“小姐!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可把我们急死了!你说走就走,我们到处找都找不到你,这才赶紧赶回来了!” 说完,他从腰里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啪”地一下放在桌上。老苏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龙天运咧嘴一笑:“大洋呗!是望水镇的乡亲们捐的,足足有一千多块呢!” 老苏一听,又惊又喜:“哎呦!刚才还在愁没钱进货,这下咱们可就富足了!太好了!再去进药,我可就不发愁了!” 龙天运的目光落在苗云凤身上,却又飞快地低下头,一副羞赧的模样,半天都没再说话。这让苗云凤心里很是纳闷,龙哥哥向来爽朗,怎么见了自己突然变得这么害羞? 她心里头还压着好多疑问,赶紧问道:“龙哥哥,你快告诉我,望水镇那边的疫情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龙天运才抬起头,看着苗云凤说道:“小姐,疫情已经被你控制住了啊!这都是你亲身经历的,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她已经好几天没在望水镇了,那边的情况自然一无所知。可她也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疫情能得到控制,她自然是高兴的,也彻底放下了心。 她接着又问:“那你们回来,就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龙天运点点头:“主要是来找你。当然,那边的疫情也已经没大碍了,我们留在那儿也没什么事了。小姐,从昨天傍晚开始,大家就找不到你了,我们都担心不已,生怕你出什么变故,所以大伙一商量,就赶回来找你。” 苗云凤点了点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昨天晚上才离开望水镇,这就说明,有人一直在冒充她,在望水镇替她行医! 能是谁呢?除了姐姐,还能有谁?姐姐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装扮成自己的模样,在那里悬壶济世,这人可真是有意思!苗云凤想着想着,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可转念一想,姐姐刚拜师,她懂医术吗? 龙天运一直低着头,每次抬眼看向苗云凤,脸都会涨得通红,这让她越发不解。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龙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害羞啊?” 谁知她话音刚落,龙天运突然“啪”地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就往旁边一间空屋子里走。苗云凤惊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进了屋。 到了内屋,龙天运才松开手,满脸窘迫地说道:“小姐,你跟我说的那番话,还有做的那些事儿,我希望你别当真。我配不上你,我就是个拉黄包车的,怎么能和你在一起呢?你对我好,看得起我,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但我龙天运绝不敢高攀!小姐,以后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了,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下人,我甘愿给你卖力,跟着你干一辈子!” 苗云凤听得云里雾里,心里头满是疑惑: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种话了? 于是,她皱着眉,一脸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我说什么来着?” 她这一问,龙天运立刻抬起脸,诧异地望着她:“小姐,你刚说过的话,怎么就忘了?” 苗云凤摇了摇头,随即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含糊地说道:“唉,我最近太忙了,事情又多,有时候就丢三落四,容易忘事。我说的不对的地方,龙哥哥,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第128章 急奔菜市口 苗云凤这么一说,龙天运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低下头就什么也不说了。 就在这时候,外边又有人走进来。进来的是张大叔张忠孝。他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道:“云凤,咱们也拿了一面锦旗!你们走得太匆忙了,乡亲们制作完这面锦旗,就交给了我,我把它带回来了,你快看看!” 大家都很好奇,锦旗上写的是什么。 锦旗一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济世神医。 苗云凤看到这几个字,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这面锦旗,紧紧抱在怀里。她的泪水里,不光是激动,这段时间的辛劳总算有了点回报,就算付出再多也值得了。她虽说不争名誉,但这份肯定,却是她一直悄悄期待的。 泪水除了为自己的辛劳而流。也为爷爷,为金家而流,想到父亲陈述爷爷说过的那句话——要举起金家医学的大旗。重担落在父亲身上,可父亲却名存实亡,他虽然活着,却只剩一副躯壳,那份属于金家的灵魂,又不知飘向了何方。或许有一天能找回来,可希望又是如此渺茫。 想到爷爷那份期待,她的内心就像燃起了一团火。 屋里的人都在偷偷擦眼泪,既心酸又高兴。苗云凤赶紧抹了把脸,扬声喊道:“快快快!龙哥哥,在墙上钉个钉子,我们把这锦旗挂起来!这不是我的荣耀,是咱们大家集体的荣耀,也是金家的荣耀!” 龙天运二话不说,赶紧搬凳子,又找钉子找锤子。锦旗刚挂好,外边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声,声音从院里穿堂而入。 金老爷倒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眼睛就死死盯上了墙上新挂的那面锦旗,随即咬着牙,露出一脸憎恶的神情。他猛地扭过脸看向苗云凤,恨恨地说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成精了!这么多天不在家,你去哪里作妖了?弄了面破锦旗,很是兴奋是不是?你挂它,经过我同意了吗?” 话语里带着浓重的火药味。龙天运和几个小伙子都攥紧了拳头,愤愤地瞪着金老爷。 金老爷轻蔑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又说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让我儿子搪塞我这么多天,幸好他没发作。要是他突然犯病,你耽误了给我儿子救治,我绝不会饶过你!” 金老爷说着,走过去伸手指着墙上的锦旗,对旁边的龙天运喝道:“你,去把它给我摘下来!这面锦旗,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我们金家的!应该把它挂到我们金家的万宝堂药店里,不是挂在你这破破烂烂的回春堂里!” 龙天运听了,愤愤然地看着他,硬是站着不动,不听他指挥。 金老爷把眼一瞪,厉声喝道:“嗯?我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龙天运梗着脖子驳斥道:“我不是你们金府的下人,没这个义务!” 金老爷脸色一沉,唰地扭过脸看向张忠孝,狠狠瞪了他一眼。张忠孝立刻明白了,这是让他动手。他本就是金府的下人,哪敢违抗老爷的命令,只好憋屈地搬了一把凳子,上去把那面锦旗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金老爷走上前,一把抢过锦旗,撑开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随手将锦旗卷起来,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扭头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道:“苗云凤,该干活干活!我现在已经没耐心了,你要是再敢东跑西颠,我可跟你没完!还不快上工去!” 大伯的话,对苗云凤来说就像一道圣旨,她必须马上照办。就像一个无形的紧箍咒,死死地掐在她的头上。 面对这种处境,她又想起了在父亲身边的那几天,虽说没感觉到特别幸福,可至少过得优裕体面,哪像现在这般憋屈。 这种威压,苗云凤早就习惯了。旁人都替她抱不平,狠狠咬着牙,怒视着金老爷的背影。苗云凤却轻轻叹了口气,劝道:“大家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 她看向龙天运,龙天运欲言又止,好像满腹的话堵在喉咙里,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那几个小伙子和龙天运一起,默默准备离开。 苗云凤突然喊住他们:“小唐、小赵、小五子!” 这是那三个小伙子的名字,苗云凤一直这么称呼他们。三人回过脸来看着她,齐声问道:“苗小姐,什么事?” 苗云凤从那包大洋兜里抓了一把,走到他们面前,往每人手里都塞了几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们跟着我奔波受累了。这点钱不多,就算是给你们的一点辛苦费。” 几个人连忙摆手,坚决不要。苗云凤却硬是把钱塞到他们手里,认真地嘱咐道:“你们要是真的支持我,就把这钱收下。咱们得到了这笔意外收入,没有的话我没办法,有了就必须分给你们几块大洋,我心里才踏实。” 三个小伙子只好收下,转身刚要走,苗云凤又喊住他们:“对了,你们那几个生病的兄弟,要是病情有什么反复,随时到我这里来,我给他们继续医治,不收分文。” 几个人听了,眼眶都红了,连声说着感谢的话,转身快步离开。 龙天运扭头也要走,苗云凤却突然喊住了他。他愣了一下,还以为苗云凤也要给他钱,先朝苗云凤摇了摇手。 苗云凤却笑着说道:“龙哥哥,你以后别拉黄包车了,就留在我身边吧。老苏和老田年龄大了,你就帮他们料理一下店里的事情。现在店里草药也不多了,你就帮着他们进药,维持店里的生意,你愿意吗?” 龙天运一听,瞬间脸上就挂满了笑容,激动得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小姐,我当然愿意了!” 他咧着嘴,憨憨地笑了起来。 刚笑完,就听到外边一阵骚动。老田赶紧推开门跑出去看情况,苗云凤也紧随其后。就见好多人正顺着他们药店门口匆匆跑过,不知道要去干什么,看什么热闹。大伙儿一边跑,一边还在兴奋地议论着。 苗云凤赶紧招手,截住了一个路过的大娘,问道:“大娘,出什么事了?大伙都急急忙忙地去干什么呀?” 大娘停下脚步,喘着气说道:“姑娘,你还没听说吗?菜市口要枪毙日本鬼子了!督军下了命令,要把几个坑害中国人的汉奸走狗,斩首示众呢!” 苗云凤一听,这才想起来,要处决的鬼子正是她之前抓住的那几个人。 太解气了!真是大快人心! 她真想亲自去看看,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又没了自由身,大伯见了她就分配任务,怎么可能允许她出去看热闹? 想到此,她的头不由自主的就低了下来,十分扫兴。 龙天运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在旁边小声说道:“小姐,你是不是想去看看?” 苗云凤抬眼看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对啊,可是我去不了。我得赶紧上工,刚才大伯你也看到了,他催着我赶紧干活,我不敢违抗他的吩咐。这么多天,我一直在外边,耽误了好多事儿,要不是大哥替我顶着,说不定早就惹出大麻烦来了。” 龙天运长叹了口气,愤愤不平地说道:“唉,小姐你真是太可怜了!你这么好的医术,又有这么一颗仁心,却被你大伯这么死死地束缚着,这何时才是个头啊?要不你就干脆别听他的了!我看他就是吓唬你,他敢拉下望水镇的大闸吗?那关系到多少人的生死,会惊动多少人呀?甚至,督军都会关注这件事儿的!” 苗云凤却不敢拿望水镇几万百姓的生存开玩笑,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算了,能得到这个消息,就已经很满足了。这几个罪魁祸首,总算被伏法受诛,也算了结了我的一份心愿,对得起望水镇那些无辜死去的乡亲们,这就够了。” 龙天运想了想,说道:“那小姐,我去看看,回来我给你细说情况!” 这小伙子性子热血,说干就干,整了整衣服,就冲出了药店,随着人流,径直朝菜市口的方向跑去。 苗云凤收拾了收拾,心里暗道:我还是去大伯那里吧,问问他有什么安排。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无非是那些日复一日的活计。 等到了大伯大娘的客厅里,就见他们两个早就端坐在主位上,正板着脸等着她呢。 她刚一进门,大娘就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你又去哪里厮混了?这么多天不着家,我们金家都装不下你了是不是?我们金家花重金换来的可不是个姑奶奶!想走就走,想玩就玩,这成何体统!” 小可正在大厅里擦桌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愈发谨慎小心,生怕自己也挨一顿训斥。 苗云凤什么也不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没头没脸的训斥。见小可在擦桌子,她也主动拿起盆里的一块毛巾,默默地和她一起擦起了桌子。 小可一边干活,一边偷偷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你没来之前,康翻译来这里找老爷了。” 苗云凤心里一动,低声问道:“他来找老爷,是为了什么事?” 小可又瞥了一眼正坐在主位上说话的金老爷和太太,见他们没注意这边,便又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出大事了!督军要枪毙几个日本鬼子!康翻译要求老爷出面,营救那几个等待枪决的日本人!” 苗云凤一听,登时变了脸色。什么?让大伯出面说情,放了那几个日本人?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先别说大伯有没有这面子,督军会不会听他的,就算真能说动督军,这可是迫害望水镇乡亲们的投毒者啊!他们死有余辜,遭千万乡亲们的唾骂痛恨,就地正法才能伸张正义,大快人心,扬我国威! 你这时候代表金家跑去给他们求情,要放了他们,不光关系到金振南一个人的名声,也是在坑害整个金家呀! 苗云凤赶紧压低声音问:“小可,他同意了吗?” 问这话的时候,苗云凤还偷偷瞟向大伯金振南。他正和大太太凑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商量着什么,两人头挨着头低语,旁人根本听不清只言片语。 再看大伯的脸色,一会儿阴云密布,一会儿又神色松动,金太太在他耳边一个劲儿地嘀咕。苗云凤暗自推断,他们八成就是在商量这件事。 小可也小声回道:“还不知道呢,不过估计老爷是同意了。要不康翻译走的时候,表情怎么会那么高兴?”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可坏了!如果大伯真的做了这件事,那就是公开和整个凤凰城的乡亲们作对,金家的名声也就彻底毁在他手里了。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伯这么做,可自己该怎么阻止他呢?苗云凤心中燃起了一团熊熊怒火,焦躁不已。 可大伯现在还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她当面指责又实在不恰当,只好借着在屋子里打扫卫生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很快,大伯就站起身,接过金太太手里的两张银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倒背着手,沉着脸走出了大厅。 苗云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真要出动了吗?这是要去找督军求情? 果然如苗云凤所料,金正南一到前院,就扬声招呼道:“方有才,方有才!给我备车,去一趟督军府!” 眼看着大伯坐车扬长而去,苗云凤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她绝不能看着大伯就这样败坏金家的名声,毁掉金家一代代传下来的美誉! 不行,她必须亲自赶到刑场,她一定要阻止大伯做这样的蠢事! 将手里的毛巾往小可怀里一塞,她急声道:“这里的活儿你自己干吧,我必须马上赶到菜市口!” 第129章 为民报仇 苗云凤毫无顾忌地就冲出去,第一时间便直奔张忠孝的马厩。这里离菜市口可有一段距离,张忠孝刚回来,见苗云凤找他,赶紧迎上前问道:“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苗云凤急切地说道:“借我一匹马,张大叔!” 张忠孝一咧嘴,面露难色:“小姐,上次那两匹马丢了,我正为此发愁呢。养马的伙计小朱刚才告诉我,方有才查过好几次了,说马匹不够。小姐,你看这事怎么办?”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叹了口气:“算了,马我也别借了。”她直接告诉张忠孝,“回头去我那里取大洋,去集市上买两匹马充数。”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跑。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三轮车,她截住一辆,高声对蹬车的车夫道:“菜市口,麻烦快点!” 蹬车的小伙子笑着问道:“都说菜市口今儿个要枪毙人,刚才我都拉了两趟看热闹的了,小姐,你也想去看看吗?” 苗云凤连连催促:“大哥,快点吧,我得赶紧到那儿!” 那小伙子闻言,站起身铆足了劲儿往前蹬,很快就把苗云凤送到了菜市口附近。她摸出几个铜子付了车钱,赶紧钻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踮着脚往刑场内张望。 那几个被押的小子早已经被拖到了断头台,头上还套着黑布,眼看着就要行刑了。苗云凤拽了拽旁边一个路人的胳膊,问道:“为什么要给他们套黑布啊?” 旁边一个知情的大哥答道:“处决犯人,历来都要在头上套块黑布的。” 苗云凤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可别是有人趁机调了包才好。她心里着急,也顾不得自身安危,直接扒开人群,就想往犯人身边去。 刚往前没走几步,就被两个当兵的拦了下来。他们端着枪,厉声喝道:“站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刑场!” 苗云凤赶紧解释道:“大哥,我想验一下这几个人的身份。我们都是望水镇受害的乡亲,见过他们的真面目,让我验验是不是那几个作恶的人!” 当兵的面露难色:“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我得问问我们长官。” 苗云凤忙追问:“谁来执行枪决?” 那当兵的答道:“应该是王副官,他人还没来,估计马上就到了,好像是有什么事绊住了脚。” 苗云凤一听,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若是父亲亲自执行,那还算靠得住。既然士兵不让过去,她只能先退了回去,在人群里焦急地等候。 没过多久,就有士兵开始驱赶围观的人群。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门一开,下来的人正是王副官。 王副官下车之后,对着围观的乡亲们抱拳转着圈作了个揖,随后朗声道:“老乡亲们!这几个就是散播病毒、害了望水镇几十条性命的日本鬼子!今日在此执行枪决,你们同不同意?” 底下的百姓们顿时振臂高呼:“枪毙!枪毙!枪毙这些该死的小鬼子!” 苗云凤在远处看着父亲,只觉得心潮澎湃。父亲一出场,她就彻底放下心来,静静地等着时辰一到,亲眼见证这几个作恶多端的家伙伏法。 可谁知,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父亲却迟迟不下令行刑。苗云凤的心又悬了起来,生怕夜长梦多,万一出点什么变故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乱,又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着军装的人。苗云凤使劲儿往父亲的方向挤,挤到近处,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父亲的一举一动。十几个当兵的将父亲团团护住,而刚下车的那个人一走近,父亲便迎了上去。 王副官笑着拱手:“哎哟,刘副官,你怎么来了?是大帅有事要通知我吗?” 这位刘副官身形高大瘦削,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得很:“王副官,先别行刑!刚才有人去见了大帅,出钱要把这几个人保释下来。” 王副官一听,当时就急了:“什么?日寇也敢保?大帅同意了吗?” 刘副官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不,特意让我来通知你。” 王副官闻言,顿时沉默了。周围听到这话的乡亲们瞬间炸开了锅,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大一会儿,所有人都开始嘈嘈杂杂地议论起来。 苗云凤暗道不妙——想不到,大伯真的把这件事办下来了!也不知道那两张银票是多少钱,大伯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救日本人,居然肯下这么大的血本。金家当真这么有钱吗?他又为什么要救这几个日本人?竟对康翻译的话言听计从,这实在是让人百思不解。 苗云凤恨得咬牙切齿:如果父亲放弃枪决他们,那这几个人一定就死不了了。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中国人,造成了那么大的灾祸,到头来却能逍遥法外,这简直是中国人的奇耻大辱! 现在,关键就看王副官怎么抉择了。如果他听话照做,那这几个日寇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如果他能坚持自己的立场,那必然大快人心。 果然,苗云凤没有失望。王副官猛地抬起头,掷地有声地说道:“这几个人,我必须枪决!绝不能往后拖,拖得时间越长,麻烦就越大!刘副官,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回去告诉大帅,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刘副官一听,当时就急了:“你!这可是督军的命令,你要违背命令吗?” 王副官冷笑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在此执行公务,权力就在我手上!”他一回身,对着执行枪决的士兵高声喊道,“时间到了,准备执行!” 三个士兵立刻端起步枪,枪口顶住了那三个人的脑袋。 就在这关键时刻,刘副官猛然掏出手枪,“邦邦邦”连开三枪,鸣枪示警,随即用枪口对准了王副官,厉声命令道:“你敢违背大帅的指令,我随时都能把你击毙!你考虑清楚,你是想抗命不遵,还是乖乖接受大帅的安排?你可别犯糊涂!” 苗云凤一看情况紧急万分,她怀里刚配好一包麻醉药,药粉还没来得及磨碎,还是半成品,此刻也顾不得了。她掏出药包,瞄准刘副官的方向,猛地就扔了过去。 刘副官虽然用枪指着王副官,却也不敢真的开枪,更没防备会有人偷袭。只听“噗”的一声,药包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惊呼一声,猛地回身张望,苗云凤早已矮身缩回了人群里。 刘副官气得暴跳如雷,大声骂道:“谁?是谁在偷袭我?有本事就站出来!” 他这么一嚷嚷,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众人纷纷东张西望,却根本找不到扔药包的人。没一会儿,刘副官只觉得身子一阵僵硬,手脚渐渐不听使唤,“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王副官长出了一口气,一回身,继续高声命令道:“听我的命令,执行枪决!” 三个枪手再次抬起了步枪,枪口对准了三个罪犯的脑袋。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突然从人群的好几个方向,飞出来几个黑黝黝的东西,先后砸在了那几个士兵的身上。 一个正中脑袋,一个砍中肩膀,还有一个士兵开枪刚击毙了犯人,就被一斧子劈中了胸口。那飞过来的,竟是三把明晃晃的斧头! 苗云凤心头一紧:有人要劫法场! 转瞬之间,一个士兵当场毙命,另外两个也身负重伤。维持秩序的士兵们瞬间乱了阵脚,纷纷端着枪四处搜寻,大喊着:“谁?是谁扔的斧头?” 围观的乡亲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乱作一团,东跑西窜,哪里还找得着扔斧头的人。 苗云凤心急如焚:父亲可得注意安全!好在早有三个士兵将父亲护在了身后,父亲靠着汽车,暂时算是安全的。可这么一乱,那几个囚犯可就没人看管了,士兵们想守住也守不住了。 苗云凤发现,跪在地上的两个罪犯早就趁乱往前跑出去了好几米。若是让他们钻进人群,再想找到可就难如登天了! 她手疾眼快,瞥见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手里竖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上还挑着一张纸,写着糖葫芦的价格。她来不及多想,“砰”的一下夺过那根竹竿,撕下竹竿头那张纸。 往前跑了几步,朝着其中一个奔跑的鬼子就用力投了过去。在山林里长大的孩子,常年砍柴背柴,练就了一身投掷的好力道。可竹竿毕竟是竹竿,自身重量太轻,眼看着那鬼子还在往前跑,竹竿半途力道就弱了。苗云凤正担心插不死鬼子! 人群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小伙子,他凌空一脚,狠狠踹在了竹竿的尾端。那根竹竿顿时像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直接穿透了那鬼子的后心。那鬼子闷哼一声,“扑通”倒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可就是这么一耽误,另一个鬼子已经一头钻进了人群里。三个人死了两个,钻进人群的那个,士兵们大喊着追了过去,很快就没了踪迹。 苗云凤气得咬牙切齿,一转头,见那个帮着踢了一脚的小伙子还站在原地。她赶紧跑过去,对着他拱手谢道:“小哥,谢谢你!你的一脚来得太及时了!” 那小伙子一回头,露出一张俊朗的脸,面对苗云凤还有些腼腆,身上透着一股浑厚的正气。 苗云凤忍不住问道:“小哥,你也是凤凰城的吗?” 那小伙子点了点头,答道:“我们是八卦堂武馆的,我叫霍东阁。小姐,你刚才真勇敢,要不是你扔出那根竹竿,这小鬼子真就跑了。” 苗云凤叹息一声:“只可惜,还是跑了一个。” 刚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霍东阁?这不是霍思成大爷的侄子吗?霍大爷还给过她一本《八卦无极拳》的拳谱,说让她有时间去八卦堂拜访他的侄子,跟着学些武术。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苗云凤激动地说道:“你叔叔霍思成,我认识!” 霍东阁也吃了一惊:“你是在大王村见到的他吗?” 苗云凤连连点头:“是是是!” 她定了定神,赶紧问道:“小哥,现在怎么办?跑了的那个小子,咱们还能抓到吗?” 霍东阁咧嘴一笑:“走,有办法,跟我来!” 霍东阁在前头带路,苗云凤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纷乱的人群。苗云凤也不知道霍东阁要带她去哪里,直到走到一个僻静的胡同口,两人才停了下来。 霍东阁对着她低声道:“妹子,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就看我的。那个逃跑的家伙,准从这儿经过。” 苗云凤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霍东阁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他能往哪儿去?我知道那扔斧头的人是地虎帮的,他们这是在替日本人办事,专门来劫法场的。我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儿,他们要回地虎帮,必然得从这条胡同经过。” 苗云凤一听,喜出望外:“那太好了!” 两个人便躲在墙角处,屏息凝神地等着。没过多久,胡同口果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五六个人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他们刚一露头,霍东阁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一脚就踹倒了最前头的人。果然是练武的行家,他拳打脚踢,动作干脆利落,没几下就撂倒了好几个人。而那些人里,果然就杂着那个逃跑的犯人。 地虎帮的人也够狠,手里都拎着斧头。可霍东阁根本不惧,左躲右闪,一把把斧头接连被他踢飞。 那日本罪犯一骨碌爬来,撒腿就想跑。苗云凤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一把斧头,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劈中了那日本鬼子的脑袋,当时就干掉了他。 地虎帮的人眼看救人失败,还伤了两个弟兄,哪里还敢恋战,互相使了个眼色,不顾受伤的同伴,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霍东阁抬脚踩住地虎帮的小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狗东西,汉奸!吃里扒外的败类!再敢助纣为虐,杀害同胞,下次遇见,我定拧下你们的脑袋!” 那小子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吭声。 苗云凤看着砍死的日本犯人,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为乡亲们报了仇。 第130章 搞垮金家 两个人兴奋地一击掌,拳头紧紧攥在一起。苗云凤激动地说道:“霍大哥,你刚才的身手太精彩了!有时间我一定要跟你学学。” 霍东阁也连声赞赏:“妹子,你的身手也不错,我最佩服你的这股正气。妹子,你住在哪里?有时间我们可以经常走动走动。” 苗云凤笑着答道:“我就住在金家西墙外,开的那家回春堂,不过我的身份,其实只是金家的一个小丫头。” 霍东阁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我听说过你,都说你的医术十分精湛,我只是耳闻其名,今日才算见到你本人。” 苗云凤谦逊的一笑:“哎哟,那都是人家过奖了,不过是一点粗浅的医术!霍大哥,你才是真的厉害!” 两人都激动不已,相互赞赏,大有志同道合之感,双手始终紧紧攥住。 正在这时,龙天运从远处快步跑了过来。他一到跟前,便急忙喊道:“小姐,你在这里!我看到你了,想到你身边却又被人群冲散了。” 龙天运一眼瞥见地上躺着的鬼子尸体,又看到苗云凤和霍东阁紧紧相握的双手,脸颊突然泛起一阵红晕。说完这句话,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正视苗云凤。 苗云凤连忙松开霍东阁的手,转过头看向龙天运,见他这副羞涩局促的模样,心里满是疑惑。“哦,龙哥哥,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八卦堂的霍东阁霍拳师,他的身手可真了不得,以后我们都要跟着他好好学学。如今是乱世,身上没点功夫可不行。我以前只顾着学医,虽说在医术上有些长进,但身上没功夫,关键时刻可就吃亏了!你说对不对龙哥哥?” 龙天运这才慢慢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连声应道:“好,好,好!小姐吩咐的事,我一定照做。” 龙天运这般奇怪的表现,让苗云凤满心好奇。他这是怎么了?过去那般爽朗的龙哥哥,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扭捏害羞的模样? 霍东阁见状,连忙抱拳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鬼子死在这里,咱们赶紧离开为妙,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两位后会有期。对了,姑娘,还没请教你的芳名?” 苗云凤也好爽地抱拳回礼:“我叫苗云凤,这是我的行医之名。” 霍东阁哈哈一笑:“好!云凤,以后你们要是对武术感兴趣,随时可以来武馆找我,我定当倾囊相授。后会有期!” 说完,霍东阁便健步如飞的离开了。苗云凤和龙天运也不敢多做耽搁,顺着街道一路小跑,赶回了回春堂。 一回到家,苗云凤心里别提多兴奋了,她把法场上发生的事情,详细的给母亲他们讲了一遍。大伙听了,也个个热血沸腾,连声叫好:“该死的鬼子,总算死了!” 苗云凤忽发现,自己讲述的过程中,龙天运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投入进来。苗云凤心里又纳闷起来,实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从望水镇回来之后,龙天运说话都好奇怪,对自己的态度也变得越发微妙。这还是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龙哥哥吗? 兴奋劲儿渐渐褪去,苗云凤突然意识到一场危机。她心里咯噔一下:糟了,我把大伯的事情给搞砸了!不知道大伯会不会发现是我干的?不过混乱之中,应该没人会注意到是谁下手吧?就算我能侥幸躲过,父亲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惹上麻烦呢? 一时间,苗云凤的心里又被满满的忧虑填满了。她不敢再多想,眼下得赶紧去处理手头的活计,不能让太太和大伯发现自己刚才擅自离开了金家。苗云凤顾不得把话说完,便急匆匆地朝着大院内部走去,去干分配给她的活计。 还好,他们正为解救日本鬼子的事烦恼,也就无暇顾及苗云凤在不在家的事儿了,所以苗云凤出去,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苗云凤又干了半天活儿,都没见有人过来找她的麻烦。 即便如此,苗云凤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因为她始终没有见到大伯的身影。她偷偷拉住小可,低声问道:“小可,我大伯回来了吗?” 小可摇了摇头,小声答道:“小姐,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留意着,夫人一直都愁眉不展,至于金老爷,我到现在也没见他回来。” 正在这时,方有才从他们身边路过,见两人光站着说话却不干活,当即厉声斥责道:“你们两个偷懒呢?还不快点干活!” 两人连忙应下,一个拿起水桶泼水,一个拿起扫帚扫地,各自忙活起来。 苗云凤一边扫地,一边忍不住打量方有才。她注意到,方有才的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搭包,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他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背着这么大一个包? 好奇心驱使下,苗云凤对小可说:“我去看看他要去哪里,你先帮我应付着,别让别人发现我不在。” 只见方有才径直朝着大院深处走去,看方向,应该是去太太那里。 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苗云凤心中疑惑,大伯他们和日本人暗中勾结,干出这等让人唾弃的勾当,如今他们的计划没能得逞,后续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件事的结果。 她悄悄顺着花圃旁边的小路,蹑手蹑脚地走到太太卧室的窗外。因为经过大厅,里面空荡荡的,不见金太太的身影。苗云凤猜想,方有才应该是进了卧室去见夫人。 果然不出所料,窗内先是传来丫鬟通报的声音,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方有才走了进去。 苗云凤连忙假装在整理窗下的花枝,透过窗户,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金太太一见到方有才,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方有才!成了没有?” 方有才赶紧回禀道:“啊,夫人,成是成了,可是……” 说到这儿,他面露难色,竟不好意思往下说了。金太太顿时急了,连声追问道:“你快说吧!难道没成吗?是八姨太没同意帮忙吗?” 方有才这才接着说道:“八姨太那没问题,金老爷把钱送过去之后,八姨太就接了。而且,在她的游说下,督军也同意了,马上就派刘副官赶到了法场,准备暂缓执行。可想不到的是,那位王副官他不同意。” “啊?王副官不同意?他还敢造反吗?督军的命令他竟敢不听?”苗云凤在窗外听着,心不由得揪紧了。 方有才又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他不听,谁也没办法。就这样,人还是被枪决了。” 金太太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极为失落的神色,又赶紧追问道:“那老爷呢?他去哪里了?” 方有才连忙答道:“老爷,老爷去了康翻译那儿。没办成这件事,他得去给康翻译解释解释。也不知道老爷能不能过康翻译那一关。” 沉吟了片刻,方有才又满脸不解地开口问道:“夫人,不是小人多嘴,我说句实在话,现在这大气候,咱们最好还是和日本人走远一些。不要老和他们掺合在一起,这闹得咱们金家里里外外都不是人了。花点钱倒不怕,咱们家还有这点家底,可是你看看现在,民愤激扬,我们光替日本人办事,站在老乡亲们的对立面,往后的路可就越走越窄了。” 他刚说完,金太太就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少胡说八道!这些道理我懂,我比你懂!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给我滚,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没用的奴才!” 吓得方有才赶紧关上门,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金太太好像气还没撒完,独自在屋里嘟嘟囔囔地说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你们懂什么?你老爷的把柄抓在日本人手里,他不听他们的话能行吗?金家,金家,维护金家?我为什么要维护金家呢?我不仅不会维护金家,我还得要把金家一点点地搞臭,搞砸,搞死!哼,我要把金家这个牌子砸得稀碎,砸个彻底,砸个稀巴烂!我要让他们金家遗臭万年!你这个死奴才,你们懂什么?” 苗云凤在窗外听完金太太这番话,震惊到了不敢相信的地步。大伯他们也是金家的后代,怎么还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呢?难道说,金家的子孙,还会恨金家吗?看得出,金太太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要不然,她不会人都走了,还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她居然说出要搞臭金家这样的话,苗云凤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伯也是这么想的吗?他们是金家的后代,搞臭了金家,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我苗云凤没来之前,金家的唯一代表就是大伯和大娘了,虽然有个哥哥,可是是个傻子!搞臭金家,他们这不是,自己在搞臭自己吗? 第131章 母女话当年 听到这些话,苗云凤有点儿解不透了。 她只知道,金婉平大哥告诉她,曾听到大伯他们议论他的身世,他居然不是大伯的亲生孩子。这就足以让苗云凤震惊了,可今天呢?她亲耳听到金太太说出这样的话,更是让她瞠目结舌。 金太太说完这番话,就开始砸东西、扯床单。屋里哐当,哐当一通乱砸。 这位金太太的脾气可真大啊。苗云凤赶紧撤离了这里,以防被人发现。 到了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一听,也惊愕不已。苗云凤追问母亲,金太太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母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进金家门的时候,你大伯和你大娘就已经结婚了。他们一直没有孩子,这倒是真的。你要说金宛平是他们领养的,倒也合情合理。至于他们为什么痛恨金家,我也琢磨不透。但我推测,有一种可能——你大伯和你大娘,一定非常恨你爷爷。他们总以为,你爷爷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你父亲。或许正因如此,他们才迁怒于金家。不过他们这种想法,实在太没道理了。你爷爷明明把重要的家产都给了他们,他们难道还不知足吗?你父亲又得到了什么?无非就是这些医学书籍,还有这点医术。你爷爷留给你父亲的,都是济世救人的本事,他自己又不学医,羡慕这些做什么?” 苗云凤一听,觉得母亲这话太有道理了。可大伯大娘究竟为何要那样说,母亲也猜不透。 这是二十年前的谜团,苗云凤就更无从知晓了。不过她隐隐觉得,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惊天阴谋。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管家方有才。这个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内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霍大爷提到的,父亲当年身边那位姓段的助手。他至今下落不明,或许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父亲自己失去了记忆,但那些与他相关的人,一定还记着当年的事。 苗云凤又问母亲:“当初父亲失踪,你难道一点信息都不知道吗?” 母亲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怅惘:“你父亲一直在药店里给人治病,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回家。我在家里带着你们两个孩子,也顾不上到外面打听他的情况。后来听药铺的伙计说,他很长时间没回去了,从此便没了下落。再之后,我听到的说法,就是他已经去世了。可这件事,始终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后来你们被人抱走,我被你大伯他们囚禁起来,就更无法找你父亲的下落了。直到我见到那位王副官,认出他就是你的父亲,才终于知道他还活着。” 苗云凤一听,连忙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母亲,其实父亲他失忆了。” 万幸娟闻言,失声惊呼:“啊?他失忆了?他怎么会失忆呢?” 苗云凤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给他号过脉,他的脉象和常人截然不同。他不能回想过去的事情,只要一想,头就会剧烈疼痛。” 万幸娟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他……他莫非是遭了别人的陷害?脑袋受了什么伤不成?” 苗云凤赶紧点头:“他的下巴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只是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这伤疤的来历。” 突然,苗云凤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母亲,父亲以前的朋友,都认不出现在的王副官,就是金振勇。母亲,你又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呢?” 这话一问出口,母亲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声音哽咽:“孩子,你父亲的相貌,确实变化很大。” 苗云凤心头一紧。母亲站起身,一边摇头,一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过了好半天,她才转过身,望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深情与怅然:“其实,我认出他,是因为他那双眼睛。他的相貌,确实和从前判若两人,但是他耳朵后面那颗痣,和你父亲的一模一样,半点不差。最主要的,还是他那双眼睛。那传情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当年我爱上他,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眼神,我的心,一下子就被融化了。你父亲有个特点,他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 母亲顿了顿,继续说道:“上次去郑市长家参加你姐姐的订婚宴,当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时候,我只觉得,又和你父亲重逢,扑进了他的怀抱。” 苗云凤顿时来了兴致。她一直好奇父亲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可母亲从来没提过这段往事。她赶紧追问:“那母亲,你快跟我说说,你和父亲是怎么认识的?你还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万幸娟点了点头,缓缓打开了话匣子:“我家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只不过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苗云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啊?那我外公他们家,是哪里的?” 万幸娟答道:“你外公家住在卧龙镇,离这儿还有好几百里地。卧龙镇盛产美酒,当地有一户大户人家姓曹,曹家酿的酒号称天下第一,名闻中外。我们万家,是卧龙镇排名第二的酿酒大户,我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酿酒世家。” 苗云凤入了迷,托着腮帮子,专心致志地听着母亲讲述过去的家世。 母亲接着说道:“我们那个地方,虽然盛产美酒,但日子却很不太平。山上的土匪经常下来作乱。二十年前,日本人在那里还没形成什么气候,最可怕的就是那些土匪。周围山头上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十几个土匪窝,给当地百姓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后来你外公就想搬离卧龙镇,找个太平的地方安生度日。有个朋友跟他说,凤凰城这地方不错,酿酒生意好做,地界也大,既没有日本人捣乱,也没有土匪横行。你姥爷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当即决定举家迁往凤凰城。” “房子和田产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我们在来这儿的途中,染上了一场怪病。你姥姥、你大舅,还有你小姨,都在半路上病死了。好不容易到了凤凰城,就只剩下我和你姥爷两个人,而且都已经是奄奄一息、只剩半条命了。后来,我们听人说‘金家治病,天下一绝’,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你的爷爷。” “你爷爷诊过脉之后,给我们开了两剂药。两天之后,我的身子就见了起色。可你姥爷呢,他年纪大了,一路舟车劳顿,再加上痛失亲人,心力交瘁。虽然喝了药之后,病情也有所好转,但终究还是没熬过那道坎。临终前,他紧紧抓着我的手,泪流满面地说:‘孩子,爹要走了,你可怎么办啊?’”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和你父亲金振勇见过面了。金老爷特意吩咐他,亲自来给我扎针调理。他每次给我诊病,都是那种传情的眼神。那时候,我的心,就已经许给了他。可爹咽气之前,始终放心不下我的归宿。我急得没办法,只好去找你父亲。我当时跟他说,想让他配合我演一场戏,好让我父亲安心离去。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父亲却对我说:‘幸娟,不用演戏。我是真心喜欢你。自从第一眼见到你,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旁人了。你放心,我这就去帮你了却这个心愿。’” “我们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你姥爷的病房。你姥爷看到我有了归宿,终于安详地合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苗云凤看到母亲的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淌,急忙擦也擦不干净。听着这个动人又心酸的故事,苗云凤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忍不住跟着母亲哭。 她万万没想到,母亲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更让她惊叹的是,母亲竟然凭着一双眼睛的眼神,就认出了面容改变巨大的父亲。这要多么深的感情,才能认得出来?真是千古不变的深情,刻骨铭心的爱意。 苗云凤不禁感慨,她之前还错怪了父亲,以为是他狠心不认母亲。原来不是他不爱,而是他忘记了那段美好的过往。 母女俩抱头痛哭,哭得痛彻心扉,在外间忙碌的小翠,都被惊到了。 哭了许久,苗云凤才抬起头,擦干眼泪,坚定地对母亲说:“娘,你放心。我迟早有一天,会让父亲恢复记忆的,重新回到这个家,再次成为你的丈夫,金家的二少爷,共同扞卫金家的产业,一家重新团圆。虽然这件事很难,但我一定要做到。” 话音刚落,她又皱起了眉头:“可我还是不解,父亲的面容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呢?” 万幸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心疼:“他一定是遭受了什么难以想象的磨难,不然面相不会变得这么厉害。人都会衰老,容貌也会随着岁月改变,但他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整个人都脱了相。以前你父亲的脸很消瘦,他也不喜欢留胡子。可现在,他却留着一脸浓重的胡须。” 苗云凤觉得,留胡子倒不算什么怪事,只是父亲的脉象太过奇怪了。她心里清楚,想要查清楚父亲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原因,还必须找到当年的知情人。 她又一次想到了那个姓段的助手。他到底在哪里呢?要是能找到他,那就太好了。 据霍大爷说,这位段先生的年纪比父亲还要大,现在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究竟去了哪里? 苗云凤出神地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忽然,小翠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连声叫道:“小姐,小姐,外面有人求见。” 苗云凤一听,连忙起身迎了出去。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手里还捏着一个红帖子。那人一见苗云凤,立刻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把帖子递了过来,客气地说道:“苗小姐,我们家小姐明天大婚,特意派小的送来请帖,希望小姐明天能赏光,参加婚宴。” 苗云凤心里一动,连忙接过帖子。低头一看,她顿时愣住了——原来是姐姐的请帖。张凤儿要和郑中旭结婚了! 她回来了?她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苗云凤心里乱糟糟的。姐姐之前明明还在望水镇,二牛哥前天才刚向我表白过,向我求了婚。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和姐姐走到了一起,把这个“空缺”给顶了上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要不要去参加这场婚礼? 苗云凤只觉得一阵心酸,二牛哥向她表白的情形,仿佛就发生在当前,那么真切,那么动人,就像一场美好的梦。可梦醒之后,一切都成了泡影,就像白雪公主好不容易牵住了王子的手,王子却化作一阵清风,飘然远去。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那张请帖,指节微微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她怕眼泪会掉下来,连忙仰起头,努力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片刻之后,她才稳住心神,对那个送信的小厮,一字一句地说道:“知道了。明天,我一定会去参加。” 第132章 姐姐的婚礼 送信的走了,苗云凤拿着这请帖,内心翻江倒海,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母亲看到她手里的请帖,问道:“谁?谁又请你?” 苗云凤把帖子递给了母亲,母亲看后,脸上现出了惊喜的表情:“啊,你姐姐她要结婚了,和郑市长的公子!哎呀,太好了!你姐姐总算有归宿了!孩子,这是个大好事!” 她顿了顿,又急切地追问:“他只请了你,那我去行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我要看看我的女儿,嫁入这么好的一户人家,那场面多么喜庆!” 母亲说话的时候情绪激动,嘴唇都在颤抖。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有了归宿,内心当然是非常欢悦的,而且是无法掩饰的那种兴奋。 苗云凤却高兴不起来。她不是不祝福姐姐,也真心希望姐姐有一个好的归宿,但偏偏姐姐要嫁给的,是一个曾经向她表白过的男人。 苗云凤长出了一口气,她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满心欢喜的样子。本想在母亲的面前表现得欢悦一些,但就算是笑,也是挤出来的笑容,很不自然。 她从内心中感叹,姐姐的命怎么这么好呢?到了关键的时候,总有人为她铺路,这胜利的果实,她摘得真是容易,又是那样的天衣无缝。 看到母亲这么高兴,苗云凤怎么能扫母亲的兴呢?她点了点头,眼角含着泪说道:“去,去,娘,你跟我一起去,我们一起去见证姐姐的出嫁!” 突然,母亲又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唉,我去又有什么用?光我高兴了,她都不认我这个娘。” 说了这句话之后,苗云凤一把搂住母亲,她的眼泪早就已经湿润了脸颊。这残破的家庭,终于有了一丝希望,然而姐姐却不想回归,近在咫尺的亲人无法相认,这种痛,苗云凤深深的理解。 她很怕母亲受伤,因为母亲的伤痛太深了。一个从疯癫状态下救回来的母亲,一个被关在暗无天日地牢,那么多年的母亲,她的感情只停留在了孩子、和丈夫的身上,这成了她的全部和唯一。残酷的是丈夫不相认,女儿不相认,母亲是多么的可怜。 苗云凤决心把母亲失去的爱,都给她补回来。首先我自己要做一个孝顺的女儿,绝对不能再让母亲受一点伤害。我还要给她找回她应该有的那些亲情,丈夫的爱,大女儿的心。我要让姐姐知道,这是她的母亲,她必须要认祖归宗,她不能这么无视真相。 想到此,苗云凤把母亲缓缓地扶直,面对面恳切地对她说道:“你放心,母亲,我一定会说服姐姐,让她来认你的。我也会帮父亲恢复记忆,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的。我们要恢复我们金家昔日的辉煌,传承咱们金家悬壶济世的遗风。慢慢的,我会把属于咱们金家的一切都拿回来,你放心吧,母亲!” 苗云凤的表态让母亲也非常的激动,万幸娟咬着嘴唇,含着泪水一个劲点头。 第二天,苗云凤就带上母亲,到了姐姐婚礼的现场。好一场盛大的婚礼!郑府的院里院外都摆满了桌子。 苗云凤突然又想起了上次姐姐订婚的时候,突然被人投毒的事,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担忧。到如今还不清楚,那些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人干得。 这次盛大的宴会,不知道郑市长有没有做好防范?她感觉那次,是不是跟日本人有关系?郑市长为人耿直,手握市政大权,如果他不向日本人妥协,日本人就有可能向他下黑手,想到此,苗云凤更加担心这场婚礼的平安圆满了。 归座之后,母亲就开始东张西望。母亲在找谁呢?苗云凤也向四周打量,新人还没上场,但是熟人倒是见到了不少,像杨会长,像常大夫、宋大夫他们,都来参加了。 她不经意间,还看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物,那就是大伯金振南。他也有幸得到了邀请,只是大伯却没注意到她。 “我这次出来,也没跟他们说,看到我在这里,他会不会刁难我?”苗云凤暗自思忖。 只见大伯一个人,他的旁边并没有跟着别人,过了一会儿,才见方有才坐到他一旁,两个人还凑在一起嘀咕着说了几句话。 郑市长正忙碌得接待宾客,见人就寒暄,忙得不亦乐乎。这匆匆筹备的婚礼,一点也不逊色。红灯笼高挂,彩带飞扬,到处布置的都精致典雅。 谁不憧憬自己婚礼时的盛大场景?姐姐实现了。 母亲一个劲的东张西望,她到底想找谁?苗云凤忽然明白了,她想找父亲。 可父亲已经和郑市长成了亲家,父亲还会到现场吗?按照习俗,父亲是不会到这里的,送亲的队伍是会安排别人到来,所以她觉得母亲恐怕会失望。 果然不出苗云凤所料,一阵喧哗之后,郑中旭戴着大红花,穿着黑绸面的长袍马甲,手里牵着一个红绸绣金旗袍的女子,款款的走进了大厅。 苗云凤看到,跟随姐姐来的伴娘,其中一个就是晴雯。她今天打扮的也很漂亮,嘴唇抹的好红,笑得脸上像一朵花。还有三个丫头,苗云凤不认识,可能也是督军府的人。 姐姐自然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她好像一点也不怯场,走进来还东张西望。忽然看到苗云凤之后,还主动抬起手来冲她招了招。 他们走上典礼台之后,郑市长兴奋地向大家宣布:“今天是犬子郑中旭和王副官的女儿张凤儿小姐的大婚典礼!多谢各位宾客的赏光到来,来了就请大家尽情的吃,尽情的喝!” 他顿了顿,又高声说道:“这次请大家放心,不会像上次订婚那样出现意外,里里外外我都派了重兵守着!” 他说完之后,下边的杨会长哈哈大笑着给他搭话:“郑市长,大喜的日子,就别提扫兴的事了!王副官都给你派来了一个连,全方位都保护起来了,你还担心什么?” 知情者都是一片哄笑。 苗云凤注意到母亲的表情,非常的失落,头也慢慢的低下来。她知道母亲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这令她很失望。 为了不让母亲失望,苗云凤小声告诉她:“母亲,你要真想见父亲的话,我可以想办法把父亲接到咱们回春堂,让他直接和你碰个面。” 万幸娟一听,眼睛当时就亮了:“什么?你,你真能做到,孩子?” 其实苗云凤还真没想到怎么去实现,她只是见母亲可怜,想安慰母亲,可是看到母亲这么兴奋,她立刻就点头说道:“你放心,母亲,我能做到,我一定能做到!” 马上,母亲的脸色就阴转晴,从那种失望笼罩的情绪中摆脱了出来,用手指着台上的张凤儿说道:“你瞧你瞧,你姐姐多高兴!你瞧你姐夫,也是一表人才,太好了!你姐姐以后这就算过上好日子了!娘不图别的,就图你们姐俩有一个好的归宿,我这一辈子就算值了!” 苗云凤看向母亲的脸,那些伤疤几乎已经不见了,她不禁感叹,老祖宗的药方子,真是太神奇了。 只是她觉得有点遗憾,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这些神奇的药方服务大众,范围太小了。如果把这些药物秘方都公之于世,又违背了林祖师用命保护它的价值。 她转念一想,除非把这些药物制成成品药,以独家秘药的形式出售,这就可以一举两得了,既让大家享受到医药福利,也没违背老祖宗的遗愿,光大金家继承的医学门派。 她心里琢磨着,要是那样的话,我能不能开一个大作坊,专门制药?一想到此,她觉得这个计划还不错,心里格外激动,感觉未来很有奔头。 可猛然扭过头去,她发现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犹如一只藏在暗处伺机而发的饿狼。那人正是大伯金振南。 苗云凤当时就紧张起来。随即,方有才就朝她们走过来。 母亲正沉浸在姐姐的典礼中,满脸是笑容。突然,一个男人站在她们母女的桌前。虽然桌上还有其他的人,但别人都不认识方有才,只有她们母女两个表情惊讶。 万幸娟啊了一声:“啊,方管家,你,你怎么来了?” 方有才用手一指苗云凤,厉声问道:“你怎么跑来了?老爷非常生气,你来经过老爷同意了吗?” 苗云凤不动声色,在他看到大伯那双可怕的眼睛的同时,她就有了主意。她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请帖,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然后又站起身来,冲着金振南挥了挥。 方有才当时就愣住了,她有请帖,我是继续质问呢,还是回去?他做不了主,回头看向金振南。 金振南阴沉着脸,朝着方有才招了招手,让他回去。 苗云凤又缓缓地坐下,对母亲说:“我有了个决定。” 母亲问:“有什么决定?” 苗云凤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将来金家这几十家药店,我一定要收回来!那个大闸口属于金家的产业,我也得从大伯手里夺回来!一个不忠于祖宗,不忠于金家的人,我不可能让他永远踩在我的头上!” 第133章 挺身而出 方有才虽然回去了,可大伯那边可不是放过了他们。就见他怒目圆睁地盯着苗云凤这边,还是那副凶狠的样子。苗云凤预料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奈何不了自己,毕竟自己手里有请帖,他为难自己就是在为难市长。可一旦回到家,说不定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看到母亲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好像非常担心的样子。同时母亲也开口说道:“孩子,你这心是好的,为你爷爷,为你爹,竖起金家这杆大旗。你大伯确实不配做金家的继承人,但他掌了权力,咱们怎么能扳得倒?外界对他都是承认的,他又拿着金家的房产地契,这是人们都公认的事情,我们又怎么能推倒他们?” 苗云凤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娘,我作为金家的后人,我要不担负起恢复金家往日的家风和正气,我还配做金家的后代吗?” 母亲担心地说:“先别说把他们赶出金家的事儿,先想方法把你爹治好,你爹要在,说不定他能对付你大伯。你姐这边我看她过得挺幸福,她不认我也罢,有你在就行了,她过得好就可以。” 母亲总算想明白了,苗云凤也释然了,姐姐和二牛哥走到一起,只要幸福也挺好,就是希望姐姐不要做对不起金家的事,不要做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就行。她看向郑中旭和姐姐典礼,已经举行完了,进程到了吃席的环节,盘盘盏盏的都已经端上来了。 苗云凤他们这张桌子上的其他几个人,正在议论着什么。当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后,她大吃一惊。 一位老郎中,情绪激动的说:“哎哟,有跑回来的矿工说,那边的人太苦了,有砸断胳膊的,有得了病起不来的,还有被弹片划伤的,有累得吐血的。哎哟,咱们这边过去好几百号人,仅个把月,就死了几十个人了。” 另一个人叹口气说道:“他娘的小日本,凭什么来我们这儿征劳工?我们又不欠他们的!” 另一个人接话道:“人家也没强征啊,许下给钱,人们自己就愿意去,结果去了就上当了。要不是有跑回来的,谁知道那儿有这么苦啊,现在居然还有人想去呢。” 苗云凤一听,忽然想起龙天运给他说过的,日本人从这里招了一批劳工,拉到了东北去卖苦力做矿工,莫非说的就是这件事儿?她忍不住问道:“两位老前辈,你们说的什么事儿?哪儿死了很多人?” 老头儿捋着胡子凑过脸来说:“姑娘,你没听说吗?上次日本人从咱们凤凰城拉走了几百人去开矿,到了那儿之后,他们想回都回不来了。有一个人偷跑回来,通报了真情,太惨了!” 他又扭过脸来看向郑市长,摇着头说:“也不知道这些地方政府管不管,乡亲们被骗到那儿,那么惨,就算给他们派几个大夫看看病,也算帮了大忙。” 苗云凤一听这情况,心紧紧地揪起来,她也很关切,郑市长管这事儿吗,最好能帮那些矿工赶紧返回家园。可就在这时候,郑市长说也提到这事儿。 “借这个机会,在场的医学界大夫也不少,我今天向你们求一件事儿。” 大伙纷纷议论起来,郑市长要说什么呢?大家都竖起耳朵来听。 “前不久,我们这里到东北去了一批劳工,是日本人征集的。他们说给钱,可去了之后,那里条件特别恶劣,得病的非常多,还有好多受伤的,那边缺医少药。跑回来了一个兄弟,告诉了大家那里的情况,我很担心这件事,也给吴督军提了提,他让我想办法。我一想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求助大伙,看谁有力量,能帮一下政府的忙,派几个大夫去那边给人看看病。” 人们又开始议论起来。母亲在旁边也说:“哎呀,乡亲们可老罪了,去了那种地方,还不被折磨死吗。” 苗云凤一听,问题可没那么简单,刚才那两个老大夫说过,他们不光在开矿,还在做什么实验,炸伤了好多人,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就在这时候,郑中旭和新婚妻子开始端着酒杯,逐个向大家敬酒,郑市长也跟在他们身后,一片祥和气氛。郑市长刚才宣布的事情,没人回应,苗云凤的心始终没有放下。 很快敬酒就到了苗云凤他们这张桌子上。张凤玲走到苗云凤他们跟前之后,脸上淡淡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万幸娟紧紧地盯着这个女儿,喜欢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中旭端起酒杯,朝大家敬了敬,目光忽然落到苗云凤身上。苗云凤看到二牛哥,心里感觉特别的温暖。众人都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苗云凤也刚想端起酒杯来抿一口,没想到的是,二牛哥看向她,眼睛忽然瞪了起来,一束冷光射进她心里。 那种光是鄙夷之光,是厌弃之光,让苗云凤大为惊愕。二牛哥这是怎么回事?他一向特别谦和,以往和他接触时,他都是那么友好。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么冷的目光,这么让人无法理解的眼神,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这目光足可以把人杀死。苗云凤的心唰的一下子就凉了。 旁边的姐姐温柔地说道:“中旭,行了,去下一张桌子吧!” “好好好。”郑中旭赶紧又挽住了妻子的手,两个人的温存亲密劲儿就甭提了。张凤玲还朝着妹妹专门点了点头,不过她的目光连看都没看母亲。 倒是万幸娟突然伸出手去,啪的一下子拽住了张凤玲的衣服。突然出现的这种情况,让全桌子的人都挺意外。张凤玲的衣服被一拽,不知道什么情况,啊了一声,手里的酒杯啪一下就摔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杯子也滚落在一旁。 她一回头,见是万幸娟在拽她,眼睛一瞪,啪的一下子就把她的手打开了。苗云凤赶紧护住母亲,厉声斥责道:“你干什么?你怎么打我娘?” 苗云凤一下子把母亲搂在怀里,紧紧地把她保护住,她怒目圆睁地对视着张凤玲,心想你这个姐姐,你疯了吗?这可是你亲娘啊,你居然伸手打她。 她知道母亲虽然病好了,但有时候脑回路也有点转不开,就像宛平哥一样,有时候还会犯病。可能正是这种原因,她有点忘情,太喜欢这个大女儿,才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抓她的衣服,可想不到换来的却是这种回应。 郑中旭看到这一切,一点也没有同情这母女两个,反而眉头一皱,瞪了苗云凤一眼,不客气地说:“你们有毛病啊?这是干什么呢?” 说着,他赶紧护着妻子说道:“没事没事,我再给你找个杯子。” 他这么一说,旁边桌子上有个人主动举起了一个酒杯,递给了张凤玲。张凤玲还拍了拍母亲抓过的位置,然后扭过脸来一推郑中旭:“走吧走吧,别理他们,接着敬酒。” 苗云凤的心拔凉拔凉的,不过他看母亲,脸上还带着笑容,一副祝福的神情。女儿走开了,她依然把目光锁定在女儿的身上,脸上的笑意久久地挂着,没有消失。她好像对张凤玲打她那一下,一点也不介意。 苗云凤把母亲按在凳子上坐下,然后关切地问:“娘,你没事吧?” 这一喊娘,万幸娟才回过神来,摇着头说:“没事没事,瞧你姐姐多漂亮,还有你姐夫,多好,唉呀,我的好女儿好女婿。” 她这种表现,把桌子上其他人也给惊住了,人们都奇怪地看着万幸娟。有一个老中医,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位,捻着胡须问道:“姑娘,你母亲得过病吗?” 苗云凤咬着嘴唇,真想哭,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老中医大概都喜欢给人号脉,他陪着笑脸说:“姑娘,我能不能给你母亲号号脉,看看她是什么情况?你愿意让我号脉吗?” 苗云凤一听,他要帮母亲号脉?可是母亲现在挺好的,就是一时有点失态。他既然提出来了,苗云凤就拉着母亲的胳膊伸过去,让老大夫给她号号。 老先生的手指搭在万幸娟的腕脉上,然后闭上眼睛摇着脑袋,一边摇一边点头,片刻后,猛然睁开眼说:“她精神上出过问题,后来好了,但只好了八成。” 苗云凤一听,她感觉母亲好得差不多了,她也拿过母亲的手腕又号了一遍,但她没发现什么毛病。老中医哈哈一笑说道:“你别完全把她当正常人,也许她一年两年会发作一次,也许随时发作。就算是有几个月都没发作了,你也不能把她当成正常人。姑娘,我说的话你可要信啊。”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让苗云凤也非常担心,莫非自己学医不精,还有许多的问题没琢磨透?想想那些书上的内容,她虽然粗略地记了一遍,可是遗漏也不少,好多东西没有完全融会贯通,没有师傅口传心授,的确是很遗憾。老中医这么一说,她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一轮酒敬完之后,突然,外边有人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哭声特别响。由于外边戒备森严,那人进不来。郑市长听到,不知道什么情况,赶紧派人看情况。 一打听,说是有个老太太哭着要向市长告状。郑市长马上派人把她叫了进来。 原来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她进来就哭着跪在市长面前。市长赶紧把她扶起来问道:“大姐,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下跪。我正在给儿子办喜事呢,你这么做也不好啊。” 老太太哭着说:“快救救我儿子吧!铁蛋回来了,他和我儿子一起去的东北矿区,他说我儿子躺在床上快病死了,你快去找个车把我儿子接回来吧,我实在没有这个力量啊!” 老太太哇哇地哭得特别伤心。郑市长一听可发愁了,跺着脚说道:“我刚才说了,希望能出几个大夫去帮助那边的人给看看病,起码能帮他们调理一下身体,治疗治疗那些病人,也算帮了他们的大忙,可没人应声啊!” 老太太又哇哇地哭了起来。市长当时就急了,用手一指旁边的常贵生常大夫说:“你们谁愿意出个大夫?” 他又用手一指坐在不远处的金振南,大声地说道:“金老板,你们金家这么大的实力,你又控制着大闸口,全凤凰城大部分药店都是你们家的,你还不出几个大夫吗?” 金振南一听,当时就站起来了,他非常不高兴,脸色铁青铁青的:“我出什么人?我现在自顾都不暇,我还出人?我出不了!” 就在这时候,常贵生啪的一拍桌子说道:“郑市长,你别急,我们神医会出个人!” 他把目光唰的一下子扫向那几个大夫:“你们谁代表咱们神医会去?” 宋大夫一摇头说:“我年龄大了,我去不了。”旁边的刘大夫也咧着嘴直摆手,赵大夫也低下了头,桌子旁边那一圈人都没人吱声。 不远处的金振南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常大夫,我看你自己去吧!谁会到那个地方送命?好几百里地,到那就把命给丢了!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被日本人控制的地方,你去了会有好果子吃吗?我看当初谁叫他们贪财,跟着日本人的车队去呢,他要不去,会有今天吗?死了活该!” 金振南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让苗云凤都非常愤怒。去不了就去不了,你也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苗云凤都呼呼地喘着粗气。 当然,郑市长也挺生气,在场的人都把目光瞪向了金振南。方有才赶紧拍了一下金老爷的肩膀,意思是让他别说了。大概金振南是喝多了,他心情也不好,昨天他花了钱没把那几个日本人救下来,可能一肚子气,大概率也挨了康翻译的怒斥,今天就趁机发作起来了。 “我说的不是吗?”金振南梗着脖子喊道,“他们去的人都是死有余辜,人家又没有强迫他们去,他们是想挣人家的钱,才落到这种地步。死十个八个,这不正常吗?别人又不欠他们的,人家谁愿意去给他们冒险?这兵荒马乱的,还是自家管自家吧!” 气得苗云凤实在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大伯!”随后她又改了口,“金老爷,这样的话你能不能不说?我们金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苗云凤也是忍无可忍了,“你可是在代表咱们金家呀,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不同情别人也就罢了,还诋毁别人,这可不是金家人该有的风格!” 金振南也恼了,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个死丫头,我还没给你算账呢,你想翻天吗?你同情他们,你去呀!我看你敢不敢去!你别吹大话贬低我金振南,我没这个勇气,你有这个勇气吗?我们金家不欠他们的,你要觉得你有本事,你就去,我不圈着你了,我给你自由,你敢吗?” 母亲紧紧地抓住苗云凤的胳膊,大厅里瞬间肃然安静下来,郑市长也看着她,杨会长也看着她,大伙都盯着苗云凤。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敢!我苗云凤去!” “你既然说了给我自由,那就彻底给我自由!”她回过脸来,面对郑市长说,“大伙你们都听到了,他一直圈着我,把我当成金家的奴隶,不给我人身自由。今天我去,我的要求就是,回来之后,大伯不能再限制我的自由,从此给我自由身!我是金家的后代,我是金家的传人!” 第134章 一身是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苗云凤也就全然不顾了。实际上,她还真没考虑成熟,当然,她确实也是怀着一腔热血。听到乡亲们的遭遇之后,她的心中也是隐隐作痛,很想去帮助他们。但是,去!她也知道前路艰险。说是去帮他们治病,但那里是什么情况,她还一无所知。为什么别人都不主动站出来要去呢?想必大家都心里清楚,那可是被鬼子统治的沦陷区,到了那儿说不定就有去无回。 她知道大伯这种无视别人生死、口出麻木不仁话语的形象,多招人恨。大伯顶着金家的门户,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在捣毁金家的百年名声吗? 在场的人听到苗云凤的表态之后,反应不一。有的人拍案叫好,就像杨铁生杨会长,激动得拍案而起:“好!好孩子,有你这股勇气就行!别人不去,我杨铁生跟你去!我们爷俩去!”这强有力的声援,让苗云凤非常的感动。 现场有伸大拇指称赞的,也有撇着嘴看热闹的。而那几位神医,一听苗云凤真敢去,他们先是愣住,后来又发出阵阵嘲笑,轻蔑地看着苗云凤,认为她这一去无疑是送死。 而那位金老爷呢?他有点下不了台了。主要是他舍不得放掉这个掉到家里的大宝藏,还有他心里盘算的那些目的。他的确是喝醉了,也在酒醉中暴露了自己的本性,然而他却并没想过放过苗云凤:你去,就去,回来我也不会放弃对你的奴役。 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亲口应下了,有点不好收场。所以他的表情非常的尴尬,不自然的打了几个饱嗝。趁这机会,郑市长表态了:“好,好姑娘!金老爷的表态大伙都听到了,容不得他再反悔!你救治了乡亲们之后,回来就可以自由了,你就不再是他家的奴隶了!这一点,我们都能给你作证!” 苗云凤听完市长的表态之后,也是激动不已。可旁边的母亲却气得嘴唇发紫,手颤抖着,连拉了几下苗云凤的衣角。早就把她急坏了,这是自己身边唯一的孩子,失去这个孩子,她可怎么办? 所以她满心的担忧,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母亲比苗云凤清醒,她知道金振南夫妇的手段有多毒辣,给这种人讲信义,管用吗?苗云凤也有些年少无知,她没有考虑太多,在大家的捧场下,她就更加的热血沸腾了。 她抱腕当胸,对诸位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她又看向那个来求援的大娘,“大娘,我苗云凤不敢说去了一定能把他们救回来,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们!只是我对那儿的情况一无所知,那个跑回来的铁蛋哥在哪里?我想先见见他!” 苗云凤说的都是真心话,她不是话赶话,应付金振南,是真心实意地关心那些人的生死安危。当龙天运告诉她,当地的人被拉走之后十有八九不会有好结果时,苗云凤早就心里着急了,只不过当时为了解除疫情,她还顾不上这件事。 如今这事又摆到面前,乡亲们的确遭受了无法承受的苦难和后果,苗云凤怎么能不心急?那老太太一听这话,当着这么多人,转过身子就给苗云凤磕头。吓得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把她搀扶起来:“唉,大娘,我还没做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做?再说,成功与否我还不敢保证呢!” 大娘抬起脸,激动地说道:“我儿命在旦夕,我孤老婆子一个人,家徒四壁,我真是没办法呀!孩子,你懂医术,快去给我儿子看看吧!我就这么一个独苗,千万别让他死在那里啊!” 苗云凤问道:“大娘,你孩子叫什么?”大娘说:“我儿子叫王水生,姑娘,他有一个明显的标志,他的鼻子上有一颗痣。” 苗云凤一听,失声说道:“什么?他鼻子上有一颗痣?”当时她的眼睛就瞪圆了,联想到骗母亲上到红翠楼的那个小伙计,就是鼻子上有一颗痣。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苗云凤当着众人又追问:“那你儿子以前在哪里干活?”大娘利利索索地说道:“他一直是打短工,今天在这儿干几天,明天在那儿干几天。”苗云凤再追问:“那他在红翠楼干过没有?”大娘赶紧说:“干过干过,去了没几天!” 苗云凤一听,心中暗道:“啊,千寻万找,总算找到了!怪不得我去了好几次红翠楼,都没发现他的踪影,竟在这里被我找到了线索!” 要真是这种情况,矿区这一趟她去得就太有价值了!她正好可以查出,谁在坑害母亲,给母亲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虽然她已经给母亲治好了伤疤,但是这背后指使的恶毒之人,她必须要把他揪出来!这话不能当众说,苗云凤看向母亲,母亲也是又忧又喜。 喜的是找到了线索,可以查出这个背后坑害自己的罪魁祸首了;忧的是,那么远的路,她能让女儿去吗?去了就是把自己唯一的心肝宝贝置于危险之地,她能放孩子吗?她不能!母亲的眼神里带着无限的担忧。 苗云凤很果断地说道:“好,我知道了,大娘!这东北矿区,我去定了!大娘,你先带我去见见那位铁蛋哥,我要了解一下情况,再研究具体计划!” 杨铁生会长走过来,激动的说道:“姑娘,那我跟你一起去!”苗云凤回头一看,杨会长这么大岁数了,让他跟着自己,实在有点不妥。她赶紧回绝道:“大叔,这次你就别去了!这一路我准备骑马,路途遥远,我怕你承受不住这一路的风尘。感谢你的支持,我要独闯龙潭虎穴,救回那里被困的乡亲们!”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那些本来吃瓜看热闹的宾客,也被姑娘的勇气震慑住了。郑市长也难掩激动,再看,远远地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郑中旭和张凤儿,两个人正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苗云凤还特意盯了一下郑中旭,她觉得郑大哥好像对自己有什么误会,那冰冷的眼神就能说明他的内心。和自己表白的时候,他是那般温存,转眼之间,自己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身行头,他就露出了那种恨之入骨、无比嫌弃的眼神。 自己得罪他了吗?这次她的目光再盯向他的时候,虽然对方的眼神不像之前那么愤恨了,但依然带着几分冷漠。似乎她这般壮举,在郑中旭的眼里不值一提,就好像苗云凤是在演戏一般。这种冷漠,让苗云凤实在有些心凉。 杨铁生终于还是听了劝。苗云凤跟着大娘出了大厅,郑市长,还有之前和她同桌、给母亲号脉的那位老大夫,十几个人一同把苗云凤送出了市长的大院。 郑市长还关切地问:“孩子,你什么时候起身?要马匹和药物的话,我这里可以帮你准备!你这一去,可是挑着重任,担负着乡亲们的期望啊!” 苗云凤回道:“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和铁蛋哥见个面,回头我需要什么再来找市长。你们不用担心,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我就启程!” 母亲就站在苗云凤的身边,满面愁苦,那种表情就像受了委屈又不敢说话的孩子一样,可怜得让人有些心酸。众人都以悲壮的目光给苗云凤送行,但这一去,在母亲的心中却是一条不归路,她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又怎么能不担忧呢? 就这样,苗云凤跟着大娘,曲曲折折地奔了铁蛋家。好在铁蛋家离市长府并不远,母亲跟在身旁,一句话都不说,还时不时地抹把眼泪,让苗云凤更加揪心了。 一到铁蛋家门口,就传出了“哎哟哎哟”的痛哼声。苗云凤吓了一跳,心下暗道:这是什么情况?那位王大娘领着她进了屋,屋里一共三个人,正是铁蛋,还有铁蛋的爹和娘。 王大娘赶紧向三人介绍苗云凤,三人一听她的来意,连忙起身客气招呼。苗云凤顾不上寒暄,赶紧查看铁蛋的情况,连声追问他怎么回事。铁蛋捂着腿,一边哎哟,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的腿被石头砸了一下,有一块伤口已经化脓了。” 苗云凤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查看伤情。果然,伤口处已经散发出刺鼻的臭味,看得出来伤情十分严重。她二话不说,赶紧掏出随身的针包,在伤口周围麻利地扎了几根泄血针,将炎症淤积的地方放出污血。 没过多久,铁蛋就感觉舒服了不少,腿上的痛感也减轻了大半。苗云凤嘱咐他:“这伤口还需要按时敷药,我身上没带着,回头让你爹娘到我那儿去一趟,我告诉他们怎么清理伤口,怎么调配敷药。” 安顿好他的伤势,苗云凤又急切地问道:“大哥,你快告诉我,矿区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又是怎么跑回来的?你给我说清楚了,我也好想办法去救大伙儿。” 铁蛋不可置信地看着苗云凤,连连摆手劝阻道:“你一个姑娘家,要去救人?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要是去一支军队,或许还能拼上一拼,凭你一个人,姑娘,我看难啊,太难了!那可是沦陷区啊,早就被日本人牢牢控制住了,他们还有大批军队在那里驻扎。我是九死一生,才侥幸从那里跑回来的!” 一旁的母亲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把拉住苗云凤的胳膊,哽咽着哀求:“孩子,你千万别去啊!你要真去了那个虎狼窝,娘可怎么办啊?” 第135章 医武双绝 苗云凤赶紧安慰母亲,她也知道母亲现在的心情,是怕自己出事。她抱住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场的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铁蛋他爹和他娘是一副同情的面孔,王水生的母亲——那位王大娘,则是面带忧色。这些,苗云凤都看在眼里。铁蛋哥的表情是不可置信,他觉得苗云凤说出来的这番话,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实现。苗云凤自己也没底,但是她有一个信念:不尝试,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那么多人,好几百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白白糟蹋在那里,多少家庭会为此遭殃。苗云凤觉得自己必须尝试一下。 她拍拍母亲的背,安抚了一下母亲的心情,然后扭过脸来,问道:“铁蛋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他们又是怎么把你们运过去的?” 铁蛋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我们一去,先是卡车送到火车站,坐火车穿过北平,经山海关,过锦州,从新民到奉天城,然后再到奉天福星铁矿,路上用了两天的时间。一路颠簸,真是受老了罪,那闷罐子车厢,差点没把人们憋死。到了那之后,我干了几天就跑回来了。之前就已经去了好多劳工,不光是咱们这儿的人,其他地区的劳工也有。一看到他们那种情况,我就知道上当了。结果咱们这边去的人,没几天就死伤了好几个。劳工们得了病也没人给治,全是自生自灭。身体素质好的,还能坚持干活。听以前去的朋友说,根本也没挣到钱,他们就是空许诺,把你骗到那儿做他们的奴隶。你要想走,根本走不了,谁敢逃走就会被打死,轻则处以刑罚,重则直接击毙。他们的理由是,怕你回去泄露矿山的秘密,这一趟,就是有去无回之路。所以姑娘,我劝你,你根本去不成,也救不了他们。” 苗云凤听后,也觉得有点难,她不甘心又追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怎么逃出来的?” 铁蛋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我有多难。我能回来,全是靠着一股狠劲。矿上有拉粪桶的大马车,我就藏在那粪汤子里,才侥幸逃出来的。” 苗云凤一听,居然是这么凶险的法子。铁蛋接着说:“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又有铁丝网,又有把守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得很。也有想逃跑的,直接就被机枪扫射打死。我也真是拼了命,才把这点信息给大家带出来,希望没去的人千万别去了,就是一天给一根金条也不能去,全都是骗人的!他们给得了吗?他们只想榨干咱们的血汗!你知道吗?他们开采了这些铁矿石,送到鞍山炼钢厂,就是为了生产他们所要的武器——手雷、炸弹、手榴弹、枪支,大炮!造出这些东西来,他们要干什么?要打咱们中国人,侵占咱们的土地!他们正在储备大量的弹药武器啊!” 苗云凤听了,心中一凛,在场的几个人听了也是大惊失色。苗云凤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她一个小姑娘,要干这么大的事,能行吗?她也有点迟疑了。可海口都夸下了,和大伯的赌誓也立下了,现在要退出,能行吗? 铁蛋继续劝苗云凤:“姑娘,你有这颗勇敢的心,我很佩服你。你会医术,这很好,去了想给他们治治病,这也是好事。但是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薄弱了。应该让督军派上一支军队,直接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苗云凤一想,这大概是不可能的。督军要出军队的话,这就是双方交战,督军连保护他这片属地,都有点力不从心了,他还敢主动出兵吗?显然是不现实的。 苗云凤叹了口气,心里想:不去救不行,可凭我的力量又太过单薄。要说组织个二三十个人去营救,和一个人去也没什么区别。她想了想,一咬牙,斩钉截铁地说道:“去!明知山有虎,我也要偏向虎山行!就算是救不出他们,我也得要尝试一下!” 母亲听后,眼泪唰的一下子就流了下来。铁蛋见劝不住,便问道:“那妹子,你怎么去呢?你要想乘坐火车,火车你也上不去啊。我从那粪桶里逃出来之后,砸死了一个日本人,换上他的衣服,才混到火车上,一路坎坷才回来的。你要去的话,想怎么去?” 苗云凤想了想说:“我想骑马去,半路上尽量少惹麻烦。” 铁蛋点了点头说:“一千多里地呢,估计你到那儿也得十天半月,光路上的奔波,就是一个大考验,还不知道有什么惊险等着呢。咱们这地方相对来说还太平一点,再往北上,就不太平了。” 苗云凤听了之后,牙咬得咯咯响,她心里就像有一条龙破云而出,满腔的热血在沸腾。确实,在别人听来,这一路艰险重重,但她自己内心的那股力量,却越是艰险,就越想尝试。大概灵魂里、骨子里,就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她攥紧拳头,啪的一下子捶在旁边的桌子上,一字一句地说:“去!我一定要去!” 她蹲下身,双手扶住母亲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盯着母亲说:“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会以智取胜,我不能眼看着这么多的同胞、这么多乡亲白白送命。我要不知道则已,知道了,就必须救人。我从小吃苦吃惯了,也孤独惯了,这点惊险,我不怕!” 母女两个擦着眼泪,离开铁蛋家。王大娘一直跟着她们,把她们送出去了很远。她也没再求苗云凤帮忙救人,觉得这话实在说不出口。一个小姑娘,要去救那么多人,她凭什么去催促人家冒险?她只能抹着眼泪,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命运的安排上。 苗云凤回到住处,现在金振南也不来找她了。当着好几百号宾客,各个阶层的人都有,她说出那样的许诺之言,还有脸来找苗云凤的麻烦吗?虽然没来找苗云凤,他也没忘,暗地遣下人打探苗云凤的动向,密切关注着苗云凤的一举一动。 傍晚时分,有人来拜访。苗云凤出去迎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霍东阁霍师傅。苗云凤见到霍东阁,兴奋不已,激动地喊了一声:“霍大哥!您来了!” 霍东阁第一句话就是:“苗姑娘,你有这样的抱负,我真是佩服!要不是我离不开拳馆,我一定跟你去!我去不了,就想派几个兄弟跟着你,帮你干成这件大事!” 苗云凤一听,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霍大哥,不用。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要去的话,顶多带上龙哥哥,我们两个结伴就行。” 霍东阁一听,急道:“这怎么能行?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是沦陷区,不带上人,你怎么应付得了?去了那,可不单纯是看病救人,你要经历的艰险多着呢!要没几个武士傍身,那你就太危险了!” 但苗云凤还是拒绝了。她想的是,既然知道是龙潭虎穴,何必让别人跟着去冒险?她自己去就可以了,就算不成功,顶多搭上她一个人的性命,多去一个人,就多搭一条性命。 霍东阁一看,怎么说她都不听,突然眼睛一亮,说道:“这样好了,你晚去一天两天,我传你一套功夫。三两天就能让你见效,在路上休息之余,你也可以练练,保证在应对敌情的时候,能让你胜算大增。” 苗云凤一听,这倒是个好主意,晚去两天也无妨。 就这样,霍东阁当晚就把苗云凤带到了八卦堂。这是苗云凤第一次到他的武馆。一进到大厅里,就看到墙上醒目的四个大字——精武报国。左右两边还各挂着一个条幅,一边写的是“练武不为私斗”,另一边写的是“习武当报国仇”。苗云凤看到这些文字,顿时振奋不已,越发觉得霍东阁先生,是一个心怀家国的爱国武士,让她心头的热血更加沸腾。 武馆里,左右摆着两排兵器架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俱全。霍东阁先给她讲解了,这一门八卦无极拳的奥妙之处,随后亲自演练了一番。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动若脱兔,静若磐石,拳脚带风,虎虎生威。一套拳打完之后,霍师傅缓缓地把掌收到丹田,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苗云凤忍不住鼓起掌来,心中却还有一个疑惑,便问道:“霍师傅,一两天的时间,我能学到家吗?” 霍东阁哈哈一笑,说道:“你没有信心,我有信心!来来来,从今天晚上就开始,我先教你基本套路,再教你怎么运气发力!” 就这样,在霍东阁的悉心教导下,苗云凤本就聪慧过人,第一晚上就把基本套路学会了。为了加紧习练,苗云凤当晚都没回家,直接住在了八卦堂。这里有门徒宿舍,霍师傅也有女弟子,她就睡在了通铺上。 第二天,苗云凤又接着埋头习练,直到第三天,霍师傅看着她练完整套拳,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和她一起练武的几个姐妹也都赞叹不已,说苗云凤的进步实在太快了。 苗云凤也很快从这武术习练中,体会到了医学的奥妙。拳法的招式走的是人体经络,讲究动作和气血同步,要想用一个简单的动作把对方击倒,还得要有气血做根基。气需要长期的修炼,讲究气沉丹田,苗云凤没有这么多时间,但是基本的套路她已经牢牢掌握,在危难的时候,也能助她一臂之力。 霍东阁看着苗云凤,欣慰地称赞道:“你有根底,有潜力!等你回来之后,我再好好的教教你,保证你能成为一名医武双绝的奇女子!” 第136章 巾帼英雄 苗云凤点点头说好:“霍大哥,我回来之后还会跟你继续学习。我成不了你这么出色的拳师,但我自己也必须要学一身打鬼子的本事!” 霍东阁哈哈哈爽朗地一笑,然后用手一指大厅一角的一块木板。苗云凤还不知道什么意思,随后就看到眼前亮光一闪,砰砰砰砰,两排匕首齐刷刷地钉在了那块木板上,每把匕首尾端都垂着红绸。苗云凤一回头,原来匕首是霍东阁发出来的。他的匕首藏在哪里呢?身手真快,让苗云凤吃惊不已。“霍大哥,你好手段!你还有这本事?” 霍东阁又是哈哈一笑,带她走到木板跟前,一把一把那匕首给拔了出来。他一边拔一边说:“看到没有?这小小的匕首,关键的时候能起大作用。我身上随身携带着十二把,我想赠给你六把匕首,你带在身上,可以当飞镖,也可以当匕首,在关键的时候能帮你化解危机。” 他把六把匕首都拔出来赠给她,苗云凤觉得这可是贵重礼物,双手接过,不好意思地说:“大哥,这是你的防身武器,我要了你的,这不好吧?” 霍东阁摇头说:“不。我跟你去不了,主要是因为大和武馆的鬼子,经常来我这儿挑战。我要走了,我怕家里的徒弟会受到他们的欺压。我镇着武馆,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不能跟你共同去干这件大事,也很惭愧,所以能帮你,我就多帮你一点。我身上还有六把匕首,足可以自保,再说我也没有你那么大风险。除此之外,我还是劝你,带上我的几个徒弟跟你一起去。” 他用手一指旁边一排精壮的小伙子:“你瞧瞧,我这些徒弟们,他们都很血性,愿意跟着去冒这次险。” 那几个小伙子刷地一下子围拢过来,一个个拍着胸脯说:“是啊,苗姑娘,我们想跟你去,能不能带我们去?” 苗云凤被他们这种赤诚、这种勇气感动得几乎要掉泪,但是她很清醒,此去路途遥远,生死未卜,她还是不能带他们去冒险。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没有十成把握,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去献身。所以她抱腕当胸,对着几个人鞠了一躬,然后才说道:“各位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有骨气,也不怕死,愿意跟我去干成这件大事,但我还是不同意。不是我不相信各位大哥,也不是我狂妄自大,我自己去也是九死一生。可我苗云凤本身是个医生,是个大夫,治病救人,冒点风险责无旁贷。你们这么多人跟我去,一个是声势太大,再一个,硬碰硬不是我首选的方式。” 霍东阁听了她的话,满意得直点头,他说了一声:“好妹子,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就算身上有本事,上上策也是智取。就算你有百万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能耐,也不如身坐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妹子,你真是有大将之才呀!” 苗云凤惭愧的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霍大哥,我这么一个无知的小丫头,你也太过奖了。好好好,我收下你这六把宝贵的匕首,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保镖了。同时你传授给我这套拳法,在关键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我这就告辞,准备准备明天启程。” 霍东阁突然又问道:“那妹子,你要怎么去呢?有计划没有?这一路你乘坐什么工具?” 苗云凤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她打算和龙天运骑马抄近路,到奉天福星矿场。霍东阁嘱咐道:“那你可得找两匹好马。这么远的路,好马不仅能缩短到达的时间,遇到什么风险,精良的马匹也能带着你们化险为夷。” 苗云凤也很认同。金家那些马她都见识过,根本没有良马。此时她想起了郑市长说过的话,走的时候到他那里,他会帮着提供好马匹。想到此,她抱拳道:“趁天黑之前,我到郑市长那里找他谈谈,从他那里牵两匹好马回来。” 就这样,苗云凤依依不舍地辞别霍大哥,刚到武馆大门,就发生了一件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八卦堂的牌子掉落在地上。几人回头一看,武馆门额上的牌匾换成了另一块,上写着“东亚病夫”四个字。 苗云凤一看大吃一惊,她看向霍东阁,霍东阁早就急了。看着这个大牌子,拳头攥得像两个铁锤。身后跟出来的那些弟子们,也都一个个愤怒不已。有人说:“怎么回事?那两个看门的兄弟跑哪去了?谁干的?打掉了咱们的匾额,换上了这侮辱人的话!” 徒弟们喊着:“快搬梯子,把牌匾摘下来!”有人已经把掉落在地上的八卦堂匾额扶起来,用袖筒擦拭上面的脚印和灰尘。 苗云凤问霍师傅:“这谁干的?我记得这块匾在大和武馆见到过,难道是他们干得?” 霍东阁咬着牙,愤恨地说道:“错不了,就是他们干的!这种羞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说到这,霍东阁朝着一侧的石狮子飞跃而去,他的脚啪地一踩石狮子的身子,反弹向匾额。如飞起得雄鹰,把那块写着“东亚病夫”的羞辱牌,嘭一下子扒了下来。身子一落地,霍东阁砰砰砰就来了两脚,把那牌子踹了个粉碎。 然后他对旁边的徒弟们说:“你们先找找刚才那两个守门的兄弟在哪里。” 刚说到这,就有人沙哑的叫起来:“师傅,师傅,找到了!找到了!小黑他们两个……死了!” 苗云凤一听震惊不已,人群散开,原来在武馆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上马台子,两个小伙子的尸体就倒在台子的一侧。霍东阁和苗云凤抢步过去,两个小伙子身上没有血迹。霍东阁一检查,二人都是被勒死的,脖子上还有勒痕,死得无比凄惨。 苗云凤也赶紧走上前,摸了摸他们的脉搏,身体尚有余温,但是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大伙哭的哭,骂的骂。霍东阁也噌地一下子站起来,准备要到大和武馆找他们报仇。 他判断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还不长,肯定是在召集弟子们到武馆里,看苗姑娘演练武术的时候,这两个守门的兄弟遭到了偷袭。就这么短的时间,两个兄弟就丢了性命。根据身上还有体温这种现象,苗云凤判断人还值得一救。最可喜的是,体温还没回缩,手都暖着。 苗云凤来不及悲伤,先把两个兄弟拽平躺下。众人看着她都很吃惊,这是要干什么?她给这边的尸体按压几下,又给那边的尸体按压几下,反复操作,一边操作一边摸他们的脉搏。众兄弟们都擦干眼泪,惊讶地看着她。这种急救的方法,苗云凤也是学自书本上的介绍,此法源自于西洋的急救之术,为的就是复苏昏厥者的心跳。苗云凤还没尝试过,她左右来回尝试,别人也帮不上忙,都是莫明地看着她操作。能不能成功,苗云凤自己也不敢说。 经过了好一会儿的按压之后,她又抽出毫针,在两人的人中、内关穴上给他们扎上,然后交替地给两个人行针。行完针,她又按压胸部,反复操作一番之后,奇迹出现了。首先那个叫小黑的胳膊动了一下,胸部开始一起一伏,有了呼吸。在场的人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敢相信这小姑娘居然能把“死人”救活。 而另一个伤者也有了反应,最让大家吃惊的是,苗云凤还捏住他的鼻子,在他嘴里连连地吹了几口气。有的人咧着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做? 苗云凤也顾不得了,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为了挽救生命,不惜一切代价。结果她的付出是值得的,那小伙子也连咳了几声,有了生命体征。激动的霍东阁蹲下来说道:“有救了,有救了!姑娘,他们都有反应了!” 在场的人好多都激动地蹲下身子,人们围成了一个人圈。很快,在苗云凤的急救下,这两个被判定死亡的小伙子,都相继睁开了眼睛。他们还处在懵懂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叫小黑的捂着胸口,还傻愣愣地问:“我怎么了?”他摸着自己的脖子,好像很痛,脖子上那条被绳子勒出的血痕,触目惊心。看着这些人,他啊了一声,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情形。 霍东阁赶紧抓住他的肩头问道:“小黑,怎么回事?你快说说,是不是日本人干的?” 小黑想了一下,赶紧点头:“我……兄弟们都进了武馆之后,我们两个也站在门口往里观看,苗姑娘打拳打得真漂亮。忽然脖子一紧,我们就被勒住了,很快我就失去意识,醒来再看到的就是你们。” 此时的苗云凤早已经满头是汗,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汗水,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霍东阁站起来,面对苗云凤激动地说:“妹子,传说一点也不错,人们都说你是女神医,我还没见识过,这一看呢,你果然了不起!你有这好本事,敢说去那里救人,我一点也不怀疑。过去我总觉得,只要拳头硬,身上有功夫,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是现在看来,光靠拳头还是不行。就像你身上有这种超常的医术,这比拳头还重要!” 苗云凤收起那几根毫针,嘱咐两个小伙子:“回头我给你们开两副药,你们喝上两天药,调理调理,现在先别大意,好好地休养休养。” 她又对霍东阁说:“霍大哥,你可别夸我了,我刚才也很紧张,我还没这么救过人,只不过是照本宣科。我从父亲的书里看到了有关西洋的急救之法,我也是尝试着试试。可喜的是,两个小哥命不当绝,被我救过来了。” 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攥着拳头说:“去找日本人报仇!他们竟敢向我们的兄弟下毒手!要不是姑娘妙手回春,他们的命还能有吗?鬼子还把羞辱咱们的牌子挂上,必须把大和武馆砸个稀巴烂,烧了他们的房子,才能解这口气!” 群情激愤,大伙跃跃欲试,霍东阁都压不住大伙的情绪。目光看向苗云凤,苗云凤冷静地说道:“大伙先别着急,这样看来,就是大和武馆的人干的,仇咱们一定得报!但是兄弟们这么莽撞地去,能解决问题吗?他们这么做了,肯定有所准备。大和武馆的武士们手里都还有枪,你们要想硬闯的话,无疑是去送死。这些人不会讲什么情面,他们敢把咱们的人勒死,就会用更恶毒的手法对付咱们。” 苗云凤的话果然起到了冷静剂的作用,霍东阁也赶紧制止大家,他强调说:“苗姑娘说的对,或许他们用这种方法,是为故意激起咱们的愤怒,引咱们上钩。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 “这个仇我们就不报了吗?师父,这仇不报,我们咽不下这口气!这是骑在咱们中国人脖子上拉屎撒尿,我们不能忍!” 苗云凤一看大伙这么激动,必须给大伙一个发泄的渠道,突然她有了个主意,高声喊道:“我倒有个好办法,既让大家出这口恶气,又能保证大家不受到分毫的伤害!” 说话的同时,苗云凤看向霍东阁。霍东阁诧异的问道:“妹子,什么方法?说来听听。” 众人的目光都盯在苗云凤的身上,六把匕首还明晃晃地插在她的腰间,匕首上的红绸子,在她来回走动的时候,还随风飘摆,显得她特别的英气勃勃。众人看她的目光,都是敬佩、崇敬加期待,希望她能想出一个非常解气的方法。 苗云凤一指那砸碎的匾额说道:“咱们也要回敬他们一块羞辱的牌匾!他们想害咱们两个人,咱们也得让他们尝尝苦头,叫他们知道一报还一报,从此不敢再动咱们中国人一根毫毛!” 众人都议论纷纷,非常赞同这种做法,但有人就提出来了:“一报还一报没有问题,他们害咱们两个人,咱们教训他们一顿,这是他们理所应得的报应。关键是,他们给了咱们一个‘东亚病夫’的牌子,是在羞辱咱们中国人,咱们给他们个什么牌子呢?” 苗云凤想了想说道:“我倒有个名字,大伙听听行不行?行的话,就找个牌匾来写在上面,今天晚上咱们就给他挂上去!” 霍东阁急切地问:“妹子,你想到什么了?” 苗云凤倒背着手,一身正气地说道:“哼,咱们就给他写上‘鼠辈倭寇’四个字,贴在他们大和武馆的门上,把牌子钉到他们大和武馆的门额上!你们看怎么样?” 第137章 鼠辈倭寇 说完之后,大家都挺赞同。“鼠辈倭寇”这个名字与大和武馆实在般配,他们专做这种鼠盗狗窃的勾当,这个名号当之无愧。 当下,霍东阁便派人去准备书写这几个字,又寻来一块破匾,打算将写好字的纸贴在上面。很快,一位年长、精通书法的弟子就把字写好了。苗云凤走上前看了看,只见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扬眉吐气。 可摆在众人面前的,还有一个难题——该怎么把这块匾给大和武馆“送”上门去?大和武馆门前肯定有不少人驻守,本身他们人手就多,再加上刚干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必然已经做好了百倍提防。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砸了他们原来的匾,再把这块新匾挂上去,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众人都挠着头皮,半天想不出一个妥当的法子。 这时,一个小伙子攥紧了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别考虑这么多了,直接打过去,和他们硬拼一场!” 霍东阁沉着脸反问:“那死伤不计吗?你没听苗姑娘说,大和武馆的人手里都有枪!我们纵然练就了铜筋铁骨,又怎么能抵挡住他们的枪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根本算不上胜利!匾还没挂上去,整条街先被鲜血染红,这不是愚蠢之举是什么?” 小伙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又挠着头皮,一脸委屈地嘟囔:“那怎么办呢?要是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匾挂上去,神不知鬼不觉,那这人简直就是神仙,我看没人能办得到!”这小伙子说话倒是挺硬气,是个有性格的人。 另一边,苗云凤始终低着头,眉头微蹙,似在沉思。其实她心里早有主张,凡事都不能莽撞行事。要说真刀真枪地和大和武馆硬碰硬,也不是办不到,苗云凤自有一身过硬的手段,但伤亡终究是难以避免的。她想的是,在不损伤己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战胜对方,这才是真正的智者所为。 霍东阁看着众人一筹莫展的样子,忍不住催促道:“大家都再帮着想想办法,谁有高招,尽管说出来!” 众人顿时又摩拳擦掌,议论纷纷,连那几个女弟子也加入了讨论的行列。其中一个叫小丫的女弟子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师傅,要不我过去给他们使个美人计,把他们骗到僻静的地方,然后咱们再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 小姑娘倒是有志气,话音刚落,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打趣道:“小丫,你这法子倒是不错!不过谁去把他们引开呢?我看这美人计,还得是你去才妙!” 小丫用手指卷着垂下来的辫子,歪着脑袋反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逗她的那个小伙子咧嘴一笑,故意大声说道:“因为咱们武馆里,数你长得最漂亮啊!总不能找个丑八怪去吸引那些鬼子汉奸吧?” 小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红着脸追着那个小伙子打闹起来。霍东阁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场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苗云凤忽然开口说道:“其实小丫妹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倒是个好思路。常言说‘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我们不妨就借用一下这个法子。” 大伙一听,顿时有些疑惑:“用这种方法?那也只能逐个击破吧?可这块匾要怎么挂上去?就算引走他们一个两个人,留守的人难道就不阻拦吗?要是守在门口的人多,这种操作顶多只能收拾他们几个人,匾照样挂不上去啊!” 霍东阁也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弟子的这番见解。 其实,若说要攻入大和武馆内部报复他们,苗云凤倒是有一条轻车熟路——从于大夫的院子里进去,再翻过那道矮墙,就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武馆。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了,但她并不想这么做。一旦从这条路进入武馆内部,八卦堂的这些小伙子们难免会有伤亡。 她要的是,不伤人的情况下,把这块“鼠辈倭寇”的匾挂上去,杀杀大和武馆的霸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伤我们的人,我们也不会饶他们的人,多干掉他们几个更好!这才是她想达到的效果。 苗云凤看大家都面露急迫之色,便不再卖关子,神色郑重地对众人说道:“我有一个办法,虽然算不上轻松,但一定能够把这块牌匾给他挂上去。这个方法,正是刚才提到的调虎离山之计。你们都过来,我跟你们细说。” 她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大伙听完,都很兴奋,一片议论声。 霍东阁连连点头,赞不绝口:“姑娘,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去做!” 他立刻转头吩咐身边的小黑:“你赶紧去隔壁大车店,借一辆马车,几匹马,车上要装满稻草,赶到咱们武馆来!” 很快,小黑就从隔壁的大车店里借来了马车和马,车上堆满了的稻草。苗云凤一看,连忙摆手说道:“哎呀,用不着这么多稻草!” 随后,她让人把那块写着“鼠辈倭寇”的匾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稻草底下。 一切准备就绪,苗云凤便开始分配任务。她觉得,赶车只需要两个精壮的小伙子就足够了。而把大和武馆的人引开,却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胆识。 小丫刚才说的以色相引诱鬼子汉奸,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要想把武馆门前,所有的鬼子都引开,难度极大。必须把他们逼到,失去理智的程度才行。这个任务,交给小丫恐怕难以完成。 况且,引开守门鬼子是整个计划里最危险的一环,反而赶着马车换匾,危险系数要小得多。 所以,苗云凤觉得,最难的这部分任务,她要独自挺身承担。 就这样,她安排好了小黑和另一个小伙子,赶大车挂匾,她和霍东阁配合引开守卫。 一切部署完毕,赶车的赶车,骑马的骑马。傍晚时分,他们五六个人便朝着大和武馆的方向悄悄进发了。苗云凤走在队伍的最前边,所有人都听候她的指挥。 离着大和武馆还有一段距离,众人远远望去,就看见门口守着几十号人,一个个神色警惕,好像正在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场腥风血雨。 前去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不出苗姑娘所料,大和武馆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看到这副景象,众人又开始犯愁了。这种情况,苗姑娘要怎么把他们都引开呢?要是不能把守卫全部引走,剩下一部分人留在门口,这边的换匾计划照样行不通啊! 小黑他们几个都愁眉不展。霍东阁也忍不住凑到苗云凤身边,小声问道:“姑娘,这法子真的能行吗?” 苗云凤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地说道:“你别忘了接应我就行。剩下的全看我的。” 小黑紧紧抓着马缰绳,手里攥着马鞭,随时准备拍马而上。霍东阁则躲在不远处的房角,同样牵着马缰绳,目光紧紧盯着苗云凤的身影,等待着她发出指令。 苗云凤下马徒步走向武馆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之后,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大和武馆的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沉稳,眼神里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没有丝毫惧色。 躲在房角的霍东阁,满心担忧地望着苗云凤一步步往前走,心里暗暗琢磨:妹子,你这一去,等于入了龙潭虎穴啊!我就在这里守着,随时等你招呼。可你到底要怎么把他们引开呢? 他原以为,大和武馆门口顶多也就守着几个,最多十几个人,万万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人严阵以待。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他们全部引开?这简直太难了! 眼瞅着苗云凤,毫不犹豫地接近了武馆门口。那些日本武士,很快就察觉,主动迎了上来。其中有一个认识苗云凤的日本武士,迅速小跑着凑过来,阴阳怪气地问道:“啊哦,金家的小丫头!金振南不是说你去了奉天吗?跑这儿来干什么?” 苗云凤见这个小鬼子认识她,还主动凑过来,心里当即暗道:算你倒霉! 她赔着笑脸,抬手拍了拍这个日本武士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大秘密,我想偷偷告诉你。” 门口的另二十多号鬼子,都齐刷刷地瞪眼看着,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在和他们的同伴说些什么。 那个日本武士一听有秘密,果然来了兴致,立刻跟着苗云凤往远处走了几米,一直走到路另一侧,才停下脚步。 苗云凤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儿,一会儿,有大批人要来找你们报仇!” 日本武士一听这话,当时就把眼睛瞪圆了,厉声喝问:“谁?你说的是谁?八卦堂?” “这些人都带着枪支,来了就会对着你们扫射,你们这些人,一个也剩不下!”苗云凤语气笃定地说道。 日本武士听完,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要不相信的话,我马上就叫人带你去看看,让你瞧瞧有多少人正往这里集结!”说完,苗云凤朝着不远处的霍东阁招了招手。 霍东阁看到暗号,立刻打马从胡同蹿了出来! 马冲到苗云凤和那个日本武士跟前时,苗云凤大喊道:“大哥,把他拉上马,去看看你们的队伍!” 霍东阁伸臂膀,一把薅住那个日本武士的脖领子,直接将他提溜到马背上。 奇怪的是,那武士居然半点反抗都没有,只是嘴里不停骂着“八嘎!八嘎!”,脸上满是茫然,显然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守门的鬼子都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还来不及反应。 苗云凤已经抬手拍在马屁股上,那马撒开四蹄,早冲了出去。 守门的鬼子见状,如梦初醒,一窝蜂的围过来,质问苗云凤:“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人带走?” 苗云凤抬手指着霍东阁远去的背影,解释道:“他们劫持了这个人,是要把他破腹挖心!前边就是刑场,快去还能救他一命!” 这些日本武士一听这话,当时就急红了眼,连声追问道:“在哪里?人在哪里?” 苗云凤伸手指着前方不远处,催促道:“就在那边!快去!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救他一命!” “哇”的一下,这帮鬼子再也顾不上其他了,一窝蜂地顺着她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过他们还挺精明,离开的时候,特意在武馆门口留下了两个人继续守卫。 苗云凤看着门口那两个留守,眉头一蹙:怎么办?留下两个人,可是个麻烦。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该怎么解决他们呢? 第138章 湖岸求药 时间非常紧迫。她心念电转,很快那帮子人就会回来——因为他知道,霍大哥早已打马如飞,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他们追也追不上。追不上,就知道上了当,马上就要折返回来。要完成计划,仅有几分钟的时间。 他二话不说,就朝不远处的马车招了招手。小黑二人一见,当即打马如飞冲了过来。此时苗云凤也走到了大和武馆的门前,那两个守卫见状,连声喝止,立刻亮出了手里的家伙,不让她再靠近分毫。 而马车此时也来到了近前,一个卫士还用手摆着,示意他们赶紧通过。苗云凤却一摆手,朗声道:“来来来,两位大哥,你们看看马车上是什么?” 两个守卫手里都握着黑黝黝的手枪,这阵仗把小黑和那个小伙子吓得有点局促不安。他们也不知道苗云凤是什么意思,车上明明盖着牌匾,怎么还叫他们过来看?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暗道:莫非稻草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当即来了兴致,用手枪指着他们,警惕地走到了马车跟前。 苗云凤用手一指小黑,沉声吩咐:“给他们扒开,让他们看看。” 小黑不解地看着苗云凤,脸上满是犹豫。苗云凤陡然提高了音量,厉声命令:“听到了没有?慢慢扒开,别太猛了,要不然东西就跑了!” 这么一说,就更具诱惑力了。小黑只好照她说的去做,他小心翼翼地从稻草中间抠了个洞,缓缓拨开,逐渐露出了一块牌匾的边角。 两个守卫探着头凑过去,越看越好奇,伸长了脖子就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噗噗”两声闷响,左一把匕首,右一把匕首,快如闪电般直插他们的脖颈。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喘息,就直挺挺地趴在了车上。苗云凤出手果断狠厉,一击便刺中要害,根本没给他们留下任何挣扎的余地,二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就当场毙命。 苗云凤赶紧让小黑拽出那块牌匾,同时示意另一个小伙子协助他,把两具尸体拖到车上,用稻草严严实实地盖好。 小黑看着武馆门楣上的牌匾,愁眉苦脸地说道:“这么高,咱们怎么把这匾给换下来啊?” 苗云凤一咬牙,沉声下令:“拨转马车,赶过去!” 另一个小伙子倒是机灵,立马牵着马车迅速转了方向,稳稳停在武馆大门之下。车刚停下,她猛地一蹬马屁股,身形如飞燕般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门楣上那块匾的下角。 可那匾钉得老结实了,她使劲拽了一下,竟纹丝不动。苗云凤当机立断,拔出腰间匕首,对准匾额上的“和”与“武”两个木雕大字,手起刀落,“噌噌”两下就把字给撬了下来。 随即她一伸手,高声喊道:“拿匾来!” 小黑手脚麻利地把马车上的牌匾递了过去。苗云凤接过新匾,往门楣上的旧匾一盖,用头顶住,手迅速抽出匕首寒光一闪,“砰”的一声穿透牌匾,牢牢钉在旧匾之上。 紧接着,她一纵,稳稳落在马车上,抬手一拍马屁股,低喝一声:“走!” 马儿吃痛,撒开四蹄就窜了出去,马车带着他们三个人和两具尸体,一溜烟便驶离了大和武馆。 等他们赶回八卦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武馆里的众人,正守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一见马车归来,所有人都兴奋得欢呼雀跃起来。 小丫快步跑了过来,满脸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成功了吗?” 小黑激动的告知:“成了!成了!还干掉了两个鬼子!”说着,他伸手一指车上的两具尸体,把小丫吓了一大跳。 另一个先前被救下、侥幸活命的小伙子,看到那两具鬼子的尸体,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嚷道:“是谁干的?真漂亮!妈的,我再给他们两刀,让这帮狗娘养的害我们!” 苗云凤一把拦住他,沉声道:“行了,赶紧把尸体处理掉吧。霍师傅有没有回来?” 大伙这才发现,人群里并没有霍师傅的身影。苗云凤的心瞬间揪紧了,暗暗思忖:霍大哥单枪匹马驮着那人,引开鬼子,他自身安危如何?有没有遭遇什么风险? 这念头一起,就让她揪心不已。她一边让人赶紧把尸首拉走,找个偏僻的地方掩埋,一边焦灼地等待霍师傅的回归。 没过多久,不远处就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等到了近前一看,马上端坐的果然是霍师傅。 霍师傅翻身下马,面带喜色地问道:“你们也回来了,怎么样?成了吗?” 霍师傅平安归来,苗云凤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赶紧把换匾成功的喜讯告诉了霍东阁。霍东阁朗声一笑,豪气干云地说道:“那小子我也干掉了,半路上扔给了追兵,这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小黑凑上前,眉飞色舞地补充道:“霍师傅,苗姑娘还把武馆门口那两个小子给除了!这回咱们还赚了一个!” 小丫却面露一丝顾虑,小声问道:“师傅,这会不会给咱们惹麻烦啊?要是他们发现是咱们干的,查到八卦堂头上怎么办?” 霍东阁冷哼一声,眼神凌厉如刀:“这件事情不用担心,凤凰城还不是他们小鬼子为所欲为的地方!他们根本找不出咱们的任何毛病。再说了,他们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这点报应对他们来说,还太便宜他们了!” 小黑深以为然,愤愤不平地附和道:“对!苗姑娘,要不是你出手,就我俩这情况,恐怕早和大家阴阳相隔了!这些狗东西占着我们的国土,还耀武扬威,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去他娘的!他们一次次挑战我们,侮辱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盘踞在这里,祸害百姓!” 苗云凤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保持冷静,沉声说道:“出了这口气就算了,以后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慢慢解决。” 随即,她又转头对霍东阁说道:“霍师傅,我必须马上回去。我要到市长那里找两匹好马,你们自己当心些,处理好眼前的事情。现在他们还不敢明着来,你们也别跟他们硬碰硬,咱们就暗对暗,跟他们周旋到底!” 细细嘱咐了一番后,苗云凤趁着茫茫夜色,拜别霍师傅,坐上一辆三轮车,径直赶回了回春堂。 她此番回来,第一目的就是整装待发。至于马匹,明天再去找市长也不晚。今天晚上,她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身上现在有五把飞刀,是霍师傅给她的防身之物,但这远远不够。她还得自备一些药品,一个是她惯用的麻醉烟,另一个则是段婆婆的迷魂粉。这种白粉的具体成分,苗云凤至今还不清楚,必须要向段婆婆那边再次索取。 于是,她简单地给母亲和众人交代了几句,便提着一盏马灯,准备去湖边找段婆婆。 母亲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地说道:“孩子,你真要去吗?这一去九死一生,你把母亲置于何地?” 苗云凤看着母亲悲伤的模样,心里也涌上一阵酸楚。她回过脸,语气坚定地说道:“母亲,我不去又如何?我不是说了吗?不是我想去,而是我不得不去。第一,我不能永远做个奴隶,被大伯奴役着;第二,大伯和大娘都不忠于金家,我不会干等着他们把金家的名誉、家业破坏殆尽。爷爷和父亲创下来的基业,我不能坐等他们毁掉。我苗云凤必须要自强自立,重振金家声威,这才是咱们娘俩的出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大伯利用大闸口控制着那么多人的生死,我要是就这样束手无策地等待命运的裁决,那就太窝囊了,就不配做金家的子孙!”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决绝:“还有,那么多乡亲们在福星矿场被折磨,我有责任把他们救回来。这也不是什么许诺,而是我骨子里就按捺不住的冲动,我必须得去!一想到那些乡亲们受苦受难、被肆意摧残,夺走那么多生命,我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啊!” 万幸娟看女儿这般坚定,知道自己的劝说根本无济于事。女儿的心志已经决绝到了这种地步,她也只能无奈地点头答应。 万幸娟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孩子,那你可得准备周全了,做到万无一失,最好能够平安去、平安回来,母亲会在家里等着你,你回不来,我也就不想活下去了。” 苗云凤流泪上前,抱住母亲,柔声安慰道:“娘,我知道了。你以为我晚去这两天,在霍师傅那里学武术,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增加此行的成功率啊!这一点你放心,霍师傅也教了我许多应对危机的方法,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说罢,她又回过脸,看向站在一旁的龙天运,略带歉意地说道:“龙哥哥,这次去,我想让你伴我一同前往。” 龙天运一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拍着胸脯,兴奋的说道:“小姐,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你能带我去,真是太好了!我龙天运这条命就是小姐你的,上刀山、下油锅,我甘愿相陪!” 苗云凤也很激动,攥着拳头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下,朗声笑道:“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去找点防身的药,马上回来。” 她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道:“唉,对了,龙哥哥,你帮我跑一趟腿,今天晚上就去市长府,牵两匹好马回来,切记要小心行事!” 龙天运兴奋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市长府而去。 苗云凤收拾妥当,便提着马灯,急匆匆地赶往湖边去见段婆婆。马灯的光线虽然昏黄微弱,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沿着旧路重走,她不禁想起了上次救母亲时的艰险。 走着走着,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段婆婆他们好像对我了解得一清二楚,从一开始就尽心尽力地帮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难道他们对我的身世有所知晓? 念头一起,她又联想到霍师傅先前提供的线索——父亲当年的那个得力助手,就姓段。那人知道父亲的许多往事,后来更是和父亲一同神秘消失,杳无音讯。 而眼前的这位段婆婆,也恰好姓段。她一时也分不清,是婆婆本家姓段,还是公公姓段。她心里暗暗盘算,待会儿一定要借机会问问。他们要真是父亲以前那个姓段的助手,那他们就是父亲当年离奇遭遇的唯一知情人了! 想到这里,苗云凤的脚步愈发坚定,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她隐隐有种预感,等待她的,将是马上被揭开的惊天真相。 第139章 寂静的小木屋 当他走到人工湖旁边的这个小木屋时,发现里边连灯都没亮着,静悄悄的。他心中一凛,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个点还不算太晚,刚吃过饭时间不长,段婆婆他们应该不会休息。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静呢?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段婆婆,你们在家吗?” 屋里没有半点回音。苗云凤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他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浓重的药气瞬间扑面而来。苗云凤把马灯放在桌上,举灯四处打量,只见屋里的陈设落了层薄灰,好像已经好些天没住人了。 她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难道段婆婆他们离开了? 苗云凤心里越发不安,又放大了音量喊了几句:“段婆婆!段公公!你们在不在家?”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回荡,根本没有人答应。她快步走进里屋,目光落在他们睡觉的床铺之上,只见床板上空空如也,连被褥都不见了踪影。她心头一沉,暗道:这是怎么回事?两位老人当真离开了? 这些日子他经常外出奔波,却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要搬走的消息。看眼前这情形,他们恐怕已经不在这里住了。苗云凤心里又失落又忐忑,她原本还想着从两位老人身上解开那个萦绕心头的大疑问,如今看来,这希望怕是要落空了。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自己又该向谁打听他们的下落呢? 就在这时,那股浓郁的药香再次钻入鼻尖,他循着气味好奇地走了过去,只见墙角立着一个破旧的木箱。苗云凤伸手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多药草。这就足以说明,这两位老人是懂医术、识医药的,看起来他们当真不简单。 苗云凤蹲下身,在这些药草袋子里翻找起来。果然,在翻了几个药袋之后,他在最下边的一个药袋里,发现了那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布袋,袋子的口扎得紧紧的,分量还不小。 失望的同时,一股兴奋又涌了上来——药找到了!他认得这种药面,正是段婆婆的迷魂粉。只是这么一大包,她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于是赶紧从身上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瓶子,又在屋里找了一片薄竹片,小心翼翼地用竹片舀着药粉,一点一点把小瓶子灌满。 这个小瓶子的开口大小正合适,他的手指可以直接伸进去,方便随时取药迷晕对方。她把瓶塞紧紧摁牢,然后将小瓶子装进了随身的皮囊里,又摸了摸腰间剩下的五把匕首,这才带着满心的失落,转身离开了木屋。 就在她抬脚准备离去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湖面方向有一点微光。细看位置在湖中心的小岛上,有一盏灯火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有灯光,就说明岛上有人。会是谁呢? 母亲被囚禁在这地方的时候,是有人看守的;现在母亲已经得到了自由,那还有人吗?又是谁?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她开始寻找周围的小船,想坐船过去看看。万一那灯光是段婆婆他们的,该多好啊!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毕竟段婆婆他们就是在湖边挖莲藕的,住在那岛上也有可能。 揣着满心的期待,苗云凤四处搜寻船只,可怎么找都没有。她甚至去段婆婆的屋子前看了,他们的船也不见了踪影。这该怎么过去呢?大晚上的,再找别的渡水工具也不现实,况且药粉已经拿到手,明天还得赶紧离开,她也只好作罢,心里想着等救人回来之后,再找段婆婆他们问问清楚。 可她刚走了一段路,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被褥也没有了,他们为什么不在这住了?他越想越担心,会不会还有可寻找的线索?她当即折身回走。笃定木屋里一定留有什么痕迹,应该再仔细查一遍。 再次提着灯回到木屋,她推开门,从木屋到外间开始仔仔细细地搜寻,结果还是没发现什么疑点。她又打开那个柜子,看了看里面的药粉,这绝对是有问题的。一对以挖莲藕为生的老夫妇,竟会如此精通药理,家里还藏着这么多神奇的药粉,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 好多药,连苗云凤都闻所未闻,看不出门道,就说这种白粉,他们是怎么研制的?又是从哪里得到的配方?一般人能做到吗?绝对做不到。 苗云凤再次走进他们的卧室,想看看屋里还剩下什么东西。被褥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她连床板底下都翻找过了,还是没发现任何线索。 苗云凤心里一阵失落,看样子,这屋里除了这些药,再也没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叹了口气,她提着灯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一踏出屋门,就听到湖面上传来“哗哗”的划水声,一艘小船正朝着岸边靠近。苗云凤惊喜不已,连忙站在岸上等候,想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没过多久,船就靠岸了。苗云凤举着灯一照,心头的惊喜更甚——划过来的小船上,坐着的正是段婆婆,她身后还跟着那个总爱用帽子遮着脸的段公公。 她激动地喊道:“段婆婆!你们去了哪里?我正找你们呢!” 段婆婆呵呵一笑,答道:“我们看到木屋里有了灯光,就知道是有人来了,我猜多半会是你,果然没猜错!因为大晚上,别人不会来这里!” 苗云凤赶紧追问:“你们怎么不在这里住了?这些天去了哪里?” 段婆婆提着灯,和段公公一边往岸上走,一边说道:“现在那座湖心岛上已经不关人了,我们向方管家请示了一下,为了干活方便,就搬到岛上住了。来来来,姑娘快进屋,有什么话,咱们进屋再说。” 苗云凤连忙上前扶住段婆婆和段公公,三人一同进了小木屋。段大爷回身便把门给插上了,这举动让苗云凤心里泛起了嘀咕,忍不住好奇,他为什么要插门?之后段公公找了个木凳坐下来,低着头一言不发,看样子是个不爱与人说话的性子。 段婆婆笑着看向她,开口问道:“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姑娘。常言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们吧?” 苗云凤连忙拿出那个小瓶子,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说道:“我是来取这种药粉的,已经找到了,就是这种白色的药粉,对不对?” 老太太笑了笑,答道:“对,找对了!你说的,是那种可以迷倒人的药粉,对不对?” 苗云凤连忙点头:“对对对!婆婆,我要出一趟远门。” 婆婆连忙问她要去哪里,苗云凤答道:“我要到奉天的福星矿区,去救一批咱们这里过去的乡亲。他们在那里受到了非人的迫害,好多乡亲都身陷苦难,等着我去营救呢!” 段婆婆一听这话,当即急了:“你、你一个小姑娘,要跑那么远去救人?哎呀孩子,你怎么这么傻?这事儿,你能办得到吗?” 苗云凤没想到连段婆婆竟也不支持她,心里顿时感到有点受打击,忍不住问道:“婆婆,您觉得我这么做,是多余的吗?” 婆婆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吧,我们和你也没打过几次交道,不过你这孩子,我一见面就喜欢。所以我才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去。” 苗云凤听了这话,简直失落到了极点,也不想再多做解释,只是语气坚定地说道:“去,我是去定了!大伯还和我立了赌誓,如果我能把人营救出来,他从此就不会再限制我,还我自由身!” 段婆婆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终于说出了你的身份,金振南金老爷,是你的大伯,对不对?” 苗云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点了点头,承认道:“对,金振南是我的大伯。” 段婆婆又接着问道:“那当年被囚禁的女人,是你的母亲,对不对?” 苗云凤再次点了点头,心里满是疑惑,段婆婆好像什么都知道。 段婆婆笑了笑,说道:“你可能疑惑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了,因为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你长得像一个人。” 苗云凤顿时来了好奇心,连忙追问:“我像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段公公缓缓抬起了脸。他脸上布满了伤疤,此刻没有任何遮掩,看上去触目惊心。就连眼皮上,都被刀子划出了深深的疤痕。然而,从他的眼神里,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体贴,他一定是一位内心非常慈祥的老人。 苗云凤再也忍不住了,连忙开口问道:“婆婆,我实在想问一句话,您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 婆婆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孩子,你想问什么?” 苗云凤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大伯是金振南,这您已经知道了,那金振勇你们认不认识?我父亲当初行医的时候,药铺里有一个姓段的助手,这个人我很想找到。只有通过他,我才能知道我父亲的下落,才能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伤亡的,又是怎么被别人陷害的。这些事,现在没人能说得清,连我大伯金振南,也只是道听途说。到底是谁害了我父亲?我想从你们这里找到答案。” 段婆婆一听这话,顿时愣在了原地,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满脸刀疤的老头,眼神里满是征询的意味,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第140章 解心锁 苗云凤也把希望寄托在这位刀疤公公身上,虽然这张脸在她看来格外可怕,她都不忍心看,目光极力躲闪,但眼下,他的决定就是揭开真相的关键。她只能强忍着心头的不适,紧紧盯着他,盼着他能张嘴道出真相。 没曾想,就在这时,刀疤公公脸上的肌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那般模样愈发骇人。段婆婆见状顿时慌了神,急忙快步上前抱住他,又紧紧揽住他的脑袋,失声呜呜地哭了起来。苗云凤瞧着眼前这反常的一幕,满心都是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两位老人家这是在做什么? 紧接着,便见段婆婆扶着刀疤公公的头,连声说道:“博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把真相告诉她,对不对?好好好,我都答应你。” 段婆婆转过身时,早已是满面泪痕,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伸手拉住了苗云凤的手。苗云凤心中一动,当即明白,一个意想不到的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她期盼了这么久,关乎父亲的过往,或许就要从这两位老人家口中得知,一颗心不由得怦怦直跳。 段婆婆缓缓开口:“你是金振勇的女儿,我们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因为你长得实在太像他年轻时候的模样了。”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震,世人都说女儿大多随母亲,怎么自己反倒像极了父亲?既然老人家能一眼认出她像父亲,那就说明他们定然认识父亲,这么说来,这位段婆婆的丈夫,应该就是当年父亲身边那位姓段的助手了! 苗云凤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急切问道:“您……您就是我父亲当年那位姓段的助手吗?” 她满眼期待地望向那位刀疤公公,只见公公嘴唇不停抖动着,缓缓点了点头。苗云凤当即挣脱了段婆婆的手,一把攥住了刀疤公公的手。尽管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依旧让她觉得心惊,但她还是强压下心底的惧意,苦苦祈求道:“段公公,求您告诉我,我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一定知道对不对!我父亲其实没有死,我母亲说,如今督军府里的那位王副官,就是我的父亲,可他现在失了忆,容貌也和从前判若两人,完全变了样子。” 这话一出,那位刀疤公公猛地瞪大了双眼,那眼神仿佛要将眼皮撑破一般,再配上他那张扭曲的疤脸,模样愈发可怖至极。与此同时,他的嘴巴也猛地张了开来,苗云凤顺着他的嘴角看去,当即发现了一个让她惊骇不已的事实——这位段公公的嘴里竟然没有完整的舌头,仅剩半截残留,口腔内壁更是布满了狰狞的旧疤,触目惊心。 苗云凤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惊得险些停止跳动,好好的段公公,竟被人摧残成了这般模样!她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段婆婆,只见段婆婆也是满脸震惊,声音发颤地问道:“你……你父亲当真还活着?” 苗云凤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应该差不了,是我母亲认出他的。” “那……那他现在在哪里?”段婆婆的声音里满是急切的追问。 苗云凤连忙答道:“就是督军府里的王副官,我母亲说,他就是我的父亲金振勇。” 段婆婆陡然惊呼一声,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段公公,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里满是惊愕与不敢置信,默默交换着心绪。片刻后,段公公猛地站了起来,抬起手指着门外,神色急切。 段婆婆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连忙上前劝解:“天已经这么晚了,路途不安全,今日就先别去了,等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过去,咱们去见见咱们的恩人。” 恩人?苗云凤闻言又是一愣,听这意思,自己的父亲竟是他们二位的恩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心中的疑惑更甚,急不可耐地攥紧段婆婆的手问道:“婆婆,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十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段公公就是当年父亲身边的助手,那你们一定知道我父亲当年遭遇了什么,求你们先把那段过往告诉我吧!” 段婆婆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悲戚,缓缓说道:“孩子,二十多年前的那些事,我们夫妻俩这么多年来,连想都不敢想,只要一回想当年的情形,夜里就会被噩梦惊醒。”她说着,泪水又顺着眼角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衣襟上。 随后,段婆婆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着身旁的段公公,声音哽咽:“你看他如今这副模样,是不是凄惨得很?我们夫妻俩隐姓埋名在这里,一住就是二十年,这些年里,一来是为了寻找害你父亲的仇人,二来也是为了寻找害我们变成这般模样的元凶。可我要告诉你一个让人心寒的结果,孩子,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终究还是没能找到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从前,我们一直以为你父亲早就不在人世了,今日从你口中得知他还活着,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当年,若不是你父亲舍身相救,我和老伴儿根本活不到今日,这份大恩大德,我们夫妻俩就算粉身碎骨,也永世难忘。” 苗云凤听得一头雾水,云里雾里,始终没能摸清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愈发急切,紧紧抓着段婆婆的手追问道:“婆婆,你们快从头说吧,我一定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件事压在我心头这么久,日夜煎熬,实在太难受了。” 段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坐下,自己也平复了许久的情绪,待到稍稍稳定,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道:“说实在的,这段往事,还得从当年那场大瘟疫说起。那可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浩劫,死的人不计其数,你知道吗?当时路边的沟壑里,都堆满了无人掩埋的尸体,根本没人有精力去管。” 苗云凤连忙点头,沉声应道:“我听说过,当年那场大瘟疫,确实惨烈得很。” 段婆婆接着往下说,语气里满是后怕:“那年,我和你段公公也染上了这要命的病,被邻居当成活死人,扔到了路边的沟壑里。那时候我们俩还有一口气在,却也清楚,这病在当时无药可治,我们终究是活不成了,索性就紧紧抱在一起,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谁能想到,就在邻居们准备把我们和其他尸体一起掩埋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过路的人厉声大喊:‘你们住手!人还活着,怎能如此狠心!’那时候我虽意识模糊,却也心里明白,不怪邻里们心狠,毕竟在那种世道,自身都难保,谁也顾不上旁人。我只当自己已是弥留之际,万事都已看淡,早走晚走,终究都是一死。” “没一会儿,那人就快步跑到了我们跟前,先是给我们俩把了脉,紧接着就拿出针,在我们身上扎了起来,我只觉得浑身都被扎满了银针,起初还带着几分刺痛,可没过多久,身上的燥热和剧痛就渐渐消散了,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后来,我又感觉有人往我嘴里灌着温热的药汤,昏昏沉沉间,便没了意识。” “等我和你段公公醒过来的时候,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正含笑望着我们,那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模样周正,气度不凡。孩子,你该猜到了,救了我们夫妻俩性命的,正是你的父亲金振勇啊!他不光救了我们,还靠着手里的药汤,救活了当时好多染了瘟疫的百姓。” “那时候,你们金家的药成了救命的灵丹,那些达官贵人、有钱有势的人,都挤破头想要买金家的药,也是从那一年起,金家彻底兴旺起来。可你们金家素来心善,从不是唯利是图之人,有钱人家来买药,便按价收钱,若是遇到穷苦人家,没钱买药治病,你们金家便直接赠药,分文不取。” “那些被你父亲救活的人,感念金家的恩德,常常送来重金答谢,那时候人人都说,金家这一下,可是赚得盆满钵满,钱财多得数不清。而我和你段公公,年轻时也略通医术,对你父亲的医术更是打心底里折服,痊愈之后,便主动找到了你父亲,一心想要留在他身边当助手,也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你父亲得知你段公公懂医术,也十分欣喜,当即好心收留了他,让他留在身边,陪着自己一同行医诊病,救死扶伤。” 苗云凤听到这里,眼眶不由得一热,心中对素未谋面的父亲愈发敬佩。从段婆婆的话语里,她终于真切感受到了,父亲的仁爱之心,也明白了金家为何能有那么好的口碑,原来坊间的赞誉,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只可惜如今大伯执掌金家,早已将金家的名声糟蹋得体无完肤,就连金家治病救人的百年招牌,也要被他们砸了。 她按捺住心头的感慨,连忙追问道:“婆婆,您快接着说,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我总觉得,事情不会一直这般顺遂,不然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局面。” 段婆婆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那几年,金家确实顺风顺水,彼时金老太爷也还健在,家里诸事安稳。你父亲这个人,性子最是痴迷医术,常常一头扎在药铺里,连日连夜地诊治病人,吃住都在万宝堂,压根顾不上回家。说实在的,金家的万宝堂,能有后来那般大的名气,全是靠你父亲一手振兴起来的。你爷爷固然打下了坚实的根基,但真正将万宝堂发扬光大,让金家医术传遍四方的,还是你父亲啊。” 苗云凤这一刻才彻底明白,父亲平日里埋首书卷,是他医术精湛的根基,他本就继承了爷爷的医术、还孜孜不倦的钻研,实在令人钦佩,我一定要做父亲这样的好大夫。 她心头的急切愈发浓烈,紧紧盯着段婆婆,而段婆婆也终于讲到了关键之处,正是苗云凤最关切的部分——当年到底出了什么意外,让段公公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又让她的父亲沦为失忆的王副官。 段婆婆的声音愈发哽咽,话到嘴边,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缓缓开口道:“那天,你父亲救治完被打伤的革命党人,店里刚稍稍清净些,就来了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孩。那孩子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哭着祈求你父亲,让他赶紧跟自己走,救救他的母亲。” “你父亲见状连忙上前,追问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孩子哭着说道:‘我娘难产,疼得快不行了,我爹让我来求您,求您快去救救我娘!’你父亲当时还劝那孩子,说:‘我并非稳婆,接生之事,你该去请专门的稳婆才是。’” “可那孩子依旧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哭着说道:‘我爹说了,寻常稳婆救不了我娘,只有您这样的神医,才能保住我娘和孩子的性命!’你父亲本就是个心善仁厚之人,虽对接生之事不算精通,但眼看人命关天,哪里还能顾得上许多,当即抓起药箱,便和你段公公一起,跟着那孩子匆匆奔向了他家。” 第141章 折磨 段婆婆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刷刷地流下来,哽咽着说道:“没想到是有人设了个圈套,要陷害你父亲。那小孩把他们领到了一户人家,他们刚进去,突然就有人从后面偷袭了你父亲和你段公公,两个人当时就晕死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里早已不是市区,外边满眼都是山石和树林,他们被困在一个木屋之中,那木屋看着也不像是经常住人的样子,而他们的身子全被死死绑着。 说到这儿的时候,段婆婆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我所描绘的这些,都是你段公公用笔写给我的。你也看到了,他的舌头被人割了,说话已经表达不清楚了,平日里只能咿咿啊啊的,有时候我能勉强听懂,到了关键时候,他都得一笔一划写给我,我才能彻底弄明白。” “自从你段公公,在你父亲身边谋了这营生之后,我们就在凤凰城租了间房子,住处离万宝堂不算远。那时候你段公公忙得很,也经常不着家、不回来。直到有一天清晨,我刚起床,忽然看见门口躺着一个人,我急忙走过去查看,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像鬼一样的人就躺在那儿,满脸都是血,脸上一道道刀疤狰狞可怖,连带着皮肉都往外翻着,我吓得大叫了一声。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身上的衣服,那是我丈夫的衣服,后来才敢确认,躺在那儿的就是你的段公公。” “我扑在他身上失声大哭,慌乱中发现他并没有死,还有微弱的脉搏,也有浅浅的呼吸,我才拼尽全力把他拽到了屋子里。我平日里也懂一些医术,家里也备着一些常用的医药,当即就给他的舌头和脸上的伤口都涂了刀伤药,足足过了好几天,他才慢慢苏醒过来。” “等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再也不能说话了,那段日子他痛苦得好几次都想自杀,了结自己的性命。我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能用笔在纸上慢慢写,一点点把他们的遭遇都写给了我。在我的再三劝说和安抚下,他才咬着牙活了下来。” “我也想过状告那些伤害他们的人,可你段公公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线索,连自己当时具体被困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我满心期盼地把这情况告到衙门里,衙门里的人却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完全置之不理。人的一条命,竟薄如草芥,那种无力感,真的让人绝望。” “你段公公心里一直十分担心你父亲的下落,这也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精神动力。他在纸上告诉我,那天他们醒来之后,两个人都被牢牢绑着,很快就有一个蒙面人走了过来,一上来就逼问你父亲,让他交出那本书。你父亲一口咬定没有,说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书,可那人压根不相信,对着他的身上狠狠踹了好几脚。你父亲也是个硬骨头,直接朝他吐了一口唾沫,这下彻底惹恼了那人,他当即就用了各种酷刑来惩治你父亲,给你父亲灌花椒水,逼他坐老虎凳,用鞭子狠狠抽打他,甚至还用刀子去割他胸口的肉,硬生生把你父亲折磨得昏死过去好几次,可你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口。” “不是他不肯说,是他真的没有对方要的东西,根本不知道该交什么出去。可不管他怎么解释,对方都不相信。” 苗云凤听到这里,早已愤慨不已,她急切地追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子?他一直都蒙着面吗?就一点特征都没有吗?” 段婆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公公跟我说,陷害他们的不是一个人。这个动手打他们、用各种刑罚折磨他们的,是一个身材正常的人,可他并不是主谋,指挥他的,是一个拄着拐杖,平日里坐着木轮椅的人,他才是最坏的那一个,所有惩治人的阴毒办法,全都是他想出来的,包括你段公公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也都是拜他所赐。” “他们折磨你父亲,一连折磨了好几天,始终没能从你父亲嘴里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彻底急了眼,就开始把矛头对准了你段公公。他们放话,如果你父亲不说,就用这种非人的酷刑折磨你段公公,可你父亲是真的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满足他们的要求?所以他们便变本加厉地折磨,先是把你段公公的脸划得面目全非,后来那个大个子直接把刀子捅进了你段公公的嘴里,在里面来回搅动,硬生生割下了他的舌头,疼得他当时就昏死过去!” “说来也奇怪,换做旁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早就没命了,那两人手里居然还备着药,割完舌头之后,就在他的嘴里和脸上涂了特制的药粉,你段公公居然就这么捡回了一条命,只是往后要承受无尽的痛苦。” “后来,最让人动容的事情发生了。你父亲实在不忍心看着你段公公再为他受这份折磨,他对着那两个畜生破口大骂,让他们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说只要解开绳子,他就愿意交代一切。结果他们刚把你父亲的绳子解开,你父亲就猛地一个飞跃,撞破窗棂。凶手见状,紧随其后追了出去,令他们想不到的是,你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 “因为那木屋外就是陡峭无比的悬崖,你父亲没有丝毫犹豫,纵身就跳了下去。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么一死,对方就没必要再折磨你段公公了,能保你段公公一条命,而他自己,从跳下去的那一刻起,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苗云凤听到这里,“啊”的一声,眼泪瞬间就流淌了下来。段婆婆接着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之所以能咬牙撑着活下来,就是靠着心里那股找到凶手、为你父亲报仇的信念。果然,你父亲跳崖之后,那些人觉得再逼问你段公公也没有任何价值了,加上他们一直蒙着面,没有暴露身份,便干脆割开了绑着你公公的绳子,恶狠狠地告诉他,让他自生自灭,有本事就自己活着回到家,没本事就死在外面,说完之后,他们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小木屋。” “你段公公的腿脚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当时失血过多,身上又布满了伤口,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强撑着一口气,顺着一条小路慢慢摸索着,找到了一条能通往凤凰城的大路。原来那个小木屋,就在凤凰城郊区的一座山上,那座山山势险峻,有一道悬崖,而那间木屋也是别人废弃许久不用的。就这样,你段公公趁着黑夜,拼了命地赶路,一口气跑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再也撑不住晕死了过去,幸好被我及时发现,才捡回了他的一条命。” 苗云凤听到这里,早已泪如雨下。尽管他心里清楚,父亲有惊无险成功的活下来了,但父亲当时的那种壮举,仍然让她无比的动容。为了保护段公公,父亲毅然决然地选择牺牲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是何等的伟大,何等的英勇无畏。怪不得段婆婆和段公公会这般怀念他,这般迫切地想要为他报仇,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都绝不会忘记这份恩仇。 段婆婆又接着说道:“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难道当年跳崖之后,他并没有死吗?那可是万丈高的悬崖啊,但凡跳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苗云凤摇着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已经失去了过往的记忆,而且相貌也和以前大相径庭,要不是母亲认出他来,其他的朋友,见面之后根本就认不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当年跳崖摔得吗?可相貌怎么会摔得彻底变了模样?而且他脸上身上,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疤痕啊!” 段婆婆满脸疑惑地追问:“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苗云凤告诉段婆婆:“父亲虽然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但近几年发生的事,他却记得很清楚!” 段婆婆转头和段公公对视了一眼,坚定地说道:“不管有没有记忆,既然你父亲还活着,我们就一定要去看他,一定要和他见上一面。” 苗云凤一听,连忙摇头说道:“段婆婆,我觉得你们现在还是先不要去见他为妙。你们今天告诉我的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终于知道,父亲当年受害的情况,也找到了父亲身旁的那个助理段公公。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慢慢去查吧,你们两位老人家,留在这里好好保重身体就行。” “主要是,父亲现在待在督军府,可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万一当年陷害父亲、伤害你们的那些人,就在他身边潜伏,你们的突然出现,可能有引来杀身之祸的危险。毕竟你们知道太多当年的事情,而我父亲则不一样,他已经失去了记忆,对那些人来说,大概早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段婆婆听完苗云凤的话之后,满脸的惊讶,随即赞不绝口地说道:“哎呀,姑娘,你可真行啊!连我都没有考虑得这么周全,你居然想到了,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我和你段公公,心里一直都怀揣着对你父亲的敬仰,这么多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好不容易知道了他的下落,总该让我们去见见他的面才对呀!” 第142章 小婉 他们的迫切之情,苗云凤怎么可能不理解?只是他考虑得十分全面,绝不能因小失大。 所以他再次强调:“婆婆,听我一句话行不行?督军府那边格外复杂,你们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想进去都有些困难,想见我父亲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如果有机会,我会撮合他来见你们一面,你们就先安心安顿在这里吧。以后做我坚实的后盾。” 对了!苗云凤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连忙问道:“这些药,公公婆婆,你们都是怎么得到的?实在是太神奇了!尤其是那白色的药粉,我到现在都琢磨不透,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 婆婆一听这话,转头和段公公对视了一眼,而后十分自信地对他说道:“这其实并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杰作,而是你父亲当年留下来的成果。你父亲向来特别喜好钻研,他生前制作过好多神奇的成品药,这些药粉,也是我们夫妻俩这二十年来一直小心保存下来的。你要是用得着,就全部都拿走吧。” 苗云凤一听,心中了然,原来是这样。看样子,他们二老也不太清楚这些药粉的具体成分。 现在把这些药全部都带走,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必要,放在段婆婆这里,似乎反而会更安全一些。 所以苗云凤便郑重嘱咐他们:“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潜伏,给我做个后应,我心里会更踏实,也更心安。药品就还保留在这里吧。还有,害我父亲的那些人,你们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调查清楚,是不是?” 两个老人同时遗憾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段公公缓缓站起身,嘴唇不停哆嗦着,想要说话,却根本发不出标准清晰的声音,只能支支吾吾地勉强挤出一些声音。 段婆婆在一旁仔细听着他含糊的话语,听懂之后,便转头给苗云凤翻译道:“他说,我们是二少爷的人,此生此世,到死都要效忠二少爷!我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追查谋害你父亲的凶手!你父亲虽然侥幸没死,但他们逼得你父亲跳崖,还害得你父亲摔得失去了记忆,这桩桩件件,全都是一笔笔血海深仇,我们绝对不会放过那些藏在背后的凶手!” “孩子你放心,我们会继续隐姓埋名在这里,直到查出真凶为止,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你不让我们去做的事,我们绝不会擅自行动。” 苗云凤听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径直朝着段公公走了过去,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含泪轻声安慰着这位饱经磨难与痛苦的老人。 段公公也忍不住流下了浑浊的泪水,那双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缓缓伸了出来,轻轻抚摸着苗云凤的胳膊,随后推着她在对面的凳子上慢慢坐下。 接下来便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三个人都坐在原地,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想到当年那凄惨无比的场面,苗云凤的心就止不住地阵阵滴血。到底是什么人?手段如此阴狠毒辣,这简直就不算是人!用这般严酷残忍的方式,来对付父亲和段公公,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仅仅是为了那本书吗?那本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苗云凤如今已经得到了林敬和老前辈留下的宝典,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就算得到了书里的全部内容,终究还是要用到济世救人,才能真正显出这些秘方和药典的威力。 他们这般处心积虑、辛辛苦苦地想要得到这本书,这般不择手段地想要将这本书据为己有,难不成真的有这般济世救人的仁心吗?很显然,是没有的。 莫非,他们还有什么别的企图?苗云凤不由得联想到了日本人。很显然,鬼子定然是想将这些秘方全部夺走,然后据为己有,甚至还会厚颜无耻地号称是他们的秘药,靠着这些秘方赚取中国人的大批钱财。这倒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不过,苗云凤心中暗自冷笑,宝典此刻已经牢牢握在我的手上,你们就算再贪心,想要得到哪怕一个小小的秘方,都是绝无可能的事情!我一定要亲手建立属于自己的制药作坊,制作出我们中国独有的秘药,这些成品药,绝不可能让你们窃走,这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宝藏,谁也别想染指! 不过,她还有几分纳闷,难道二十年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了吗?一系列的推测之后,苗云凤的心中的疑惑更重了,推测不代表事实,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才能解开心结。 她又想到了那个脱不开的人,就是大伯金振南!一想到他,忙心切地追问道:“段婆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对我父亲动手的人,可能是我的大伯金振南,因为他那样摧残我的母亲?” 段婆婆当即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早就这般怀疑了!我们之所以会隐姓埋名,在这里靠挖湖藕为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找到这个真凶,查明所有真相。” 她话音刚落,又立刻做出判断补充道:“不过经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暗中观察,你大伯虽然为人十分可恶,但却未必就是当年那个动手的真凶,我们还有一个全新的发现。” 苗云凤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立刻急切地追问道:“什么发现?快告诉我!” 段婆婆先是警惕地朝窗外看了看,确认四周没有异常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凑到苗云凤的身旁缓缓说道:“我们从一个知情人口里得知,一个重大秘密!”苗云凤追问:“什么秘密?”“原来你大伯,根本就不是你爷爷的亲生儿子!” 苗云凤一听这话,满脸的不敢置信,失声惊呼:“什么?我大伯不是我爷爷的亲生儿子?怎么会是这种情况?我简直不敢相信!婆婆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婆婆十分肯定地说道:“确实是这样的,千真万确。我们潜伏到这里之后,偶然从一个丫鬟的口中得知的这件真相。” 苗云凤一听丫鬟二字,连忙追问:“一个丫鬟?哪个丫鬟!” 段婆婆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别人,就是以前婉平少爷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名字叫做小婉。” 苗云凤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啊!是小婉!” 她突然间想起来了:之前婉平哥哥,有一次睡梦中说胡话,便提到过小婉这个名字,当时他还大声呼喊着:“……爹你杀死了小婉!你杀死了小婉!……” 那时候苗云凤也特意问过母亲,可母亲对小婉这个人却一点都不清楚。现在想来,母亲当然不清楚了,因为那个时候,母亲早已经被他们囚禁起来了,根本无从得知这些事情。 苗云凤心头一紧,连忙接着追问:“小婉,小婉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段婆婆沉重地点了点头,连声应道:“对,对,对,她确实已经死了。” 紧接着,段婆婆继续缓缓说道:“当年,那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才得以接触到这个小姑娘。” 苗云凤急切的催道:“婆婆快快快,跟我详细的说说经过!” 段婆婆说:“那天,我和你段公公正在湖心挖莲藕,突然看到一个姑娘站在湖边。我看她在湖边犹豫不定,来回徘徊,就觉得非常奇怪。我跟你段公公说,这个姑娘不对劲,我怕她要寻短见,跳湖自尽。” “结果真让我言中了!我们当时离她还很远,正准备划过去,就见她扑通一声,已经跳进了水里。” “她刚开始还挣扎了两下,后来就沉了下去。我和你段公公急坏了,直接跳下船游过去救人。幸亏我们两个人的水性都特别好,费了好半天的力气,终于把她救了上来,拖到了小船上。” “那时候她早已经昏厥过去了,我们立刻动手施救,先把她肚子里的水给控了出来。你段公公给她扎毫针,我在一旁帮她活动胳膊腿,侥幸才算把她救活过来。” “她一醒来就哭着说:‘你们救我干什么?死都死不了,让我体面地死去,总比被他们害死要强!’我一听这话,觉得格外奇怪,这丫头说得是什么话?” “我连忙安抚她,劝说道:‘孩子,好死不如赖活着啊,要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就跟婆婆倾诉倾诉,别压在心里,免得憋出病来。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常言说,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要是在这儿实在活不下去,换个地方就是一片全新的天地,何必非要寻死呢?你年纪这么小,犯不着这么做啊!’” “那孩子一听我这话,哇的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直接扑到了我的怀里,就像孩子扑进母亲的怀里一般,哭了好半天才渐渐平复。之后她才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我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苗云凤听到这儿,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紧紧攥住了段婆婆的手,一心等着听下文——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第143章 扬鞭启程 段婆婆眉心紧皱,接着说道:“小婉告诉我,她去给老爷和太太送茶水,刚走到门口,里头正巧在说话。突然,她就听到一句:‘老家伙可能早就发现你不是他亲儿子,幸亏咱们下手及时,还没等他彻底弄明白,就用慢性药把他结果了。要是被他搞清楚了,整个计划就彻底泡汤了,到头来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小婉听到这话,顿时一惊,失手打落了手里的茶杯。这动静被屋里的金太太和金老爷察觉,二人立刻冲了出来。金老爷一把将她拽进屋里,抬手就扇了她两个耳光,厉声骂道:“你为什么要偷听?” 小婉吓得连连摆手,慌忙辩解:“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我只不过刚走到门口,一不小心才打落了茶杯啊!” 可金太太和金老爷根本不听她的辩解。 金老爷阴沉着脸说道:“这件事不管你到底听到没听到,我们都不会信你。现在给你一条路选,要么你自寻了断,不管是上吊还是投湖,都得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只要你照做,我们就会给你父母一笔丰厚的钱财,也算你没白牺牲一场。可你要是不肯这么做,我们也有的是办法把你结果掉,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小婉哭着答应了,走投无路的她,最终只能一步步走到湖边,投湖自尽了。 她说,湖水是世间最圣洁的存在,她的灵魂附着在湖里的莲花上,定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心思竟这般天真纯粹。” 苗云凤听到这里,震惊得浑身一僵,失声喊道:“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爷爷是被他们用慢性毒药害死的?” 段婆婆沉沉点头:“你想想,一个一心求死、不愿再活在这世上的人,又怎么会说假话骗人?她定然是真切听到了你大伯的话。更何况你也清楚,小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她的死因至今无人知晓,我怀疑这事从头到尾,就跟你大伯金振南脱不了干系。” 苗云凤一听,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肯定就是他干的!我曾听到婉平哥说梦话,他在梦里,早已无意间透露了这件事的真情!” 段婆婆闻言,满脸的惊诧,忍不住叹道:“果然是你大伯害死了那孩子!哎呀,真是苦命的孩子!” 苗云凤心绪翻涌,语无伦次地追问道:“那……那原来我大伯根本就不是爷爷的亲生儿子,他还狠心害死了爷爷!” 气头上的苗云凤,啪的一声攥紧拳头狠狠捶在桌板上,怒声说道:“我岂能再让他继续霸占金家的位置,顶着金家的名头胡作非为!他没为金家做过一件好事,反倒处处败坏金家的名声!” 她忽然想起早前的事,又急忙开口:“怪不得那天我无意间听到金太太抱怨,说她恨透了金家,非要把金家彻底毁灭不可!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又到底想做什么?” 段婆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姑娘,这件事,还得靠你亲自去调查清楚。 但你千万先别着急,就算他不是你的亲大伯,可这么多年下来,他在金府早已根深蒂固,牢牢掌控了府里的一切,外界也从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他这出戏,做得可谓天衣无缝。眼下你根本没办法扳倒他,急不得,只能慢慢来,我们两个老人,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苗云凤此刻对金振南已是深恶痛绝,她又追着问道:“那我爹的死,当真跟他没有关系吗?” 段婆婆叹了口气:“唉,这事我们也不敢妄下定论。但平日里观察他的表现,他似乎对你父亲的失踪,也确实不太清楚内情。可他对你母亲做过的那些恶毒事情,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定然脱不了罪责。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天把我们囚禁起来的人里,绝对没有你大伯。” “你大伯生得膀大腰圆,那两道粗粗的眉毛格外显眼,你段公公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天那人只露了眼睛,那双眼睛,绝不是你大伯的眼睛。另外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苗云凤立刻追问:“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他的腿是天生残疾吗?” 段婆婆摇着头回应:“你公公曾说过,那人的腿好像短了一截,看着模样,应该是做过截肢。他不是一直坐着轮椅,有时候拄着拐杖,也能勉强走动。” 苗云凤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有了这个特征就好办了,只要能找到这个人,就能揭开一大片秘密!” 这时,苗云凤看了看天色,已是深夜,她还得好好休息一下,为明天的启程养足精神,于是便起身准备告别段公公和段婆婆。 两位老人满心都是对她的关怀,一遍遍反复叮嘱:“你这一去,千万要保重自身啊!金家如今可全都指望你了!你父亲如今变成那模样,早已担当不起金家的大任,所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你大伯正在一步步败坏金家,眼看就把金家百年名誉败光了,这一切,都得靠姑娘你去挽回啊! 可你这一去,实在是风险太大了,我们知道你性子正直有担当,可你肩上扛着的责任,也实在太重了。” 苗云凤连忙安抚两位老人:“我从小就是这般性子,当年苗爷爷也常常教导我,为人处世,不能只想着自己,要多为旁人着想。所以我打小就带着这股韧劲和心性。” 她本想提起姐姐的那段过往,可转念一想,眼下时间已经不够了,便没有再多提,只劝两位老人早些回屋好好休息,又拜托了他们后续帮忙的事宜,随后便带着备好的药粉,辞别了段婆婆二人,径直回了家。 一到家,龙天运早已等急了,见小姐回来,立刻满脸欣喜地迎上前说道:“小姐,市长说了,他特意给咱们准备了二十个精明干练的助手,还调配了一支马队,明天和咱们一同出发,你觉得怎么样?” 苗云凤一听,连忙摇头拒绝:“这可万万不行!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咱们得悄悄潜伏进去摸清情况,能把人救出来最好,就算救不出来,也要尽力救治那些受难的人。” 龙天运面露难色:“那可怎么办?这事我做不了主啊,马匹我已经牵回来了,那二十多个人也说好了,明天一早就来咱们这儿会合。” 苗云凤沉思片刻,开口说道:“这样吧龙哥哥,你先回屋休息,我再去调配些药粉,往后咱们会用到。等明天人到了,我再想办法安排处理。” 闻言,龙天运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息。 苗云凤的母亲,一直守在屋里等她,寸步不离地陪着女儿。 看着苗云凤配药、研磨药粉、制作火绒,万幸娟不时的抹着眼泪,满心的不舍与心疼。 苗云凤劝了母亲好几次,让她回房休息,可万幸娟怎么都不肯,仿佛此刻多看女儿一眼都是好的,生怕少看一眼,就再也见不到了。 直到苗云凤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天边已然泛起微光,离天亮不远了,她才扶着母亲回屋,陪着母亲勉强歇息了两个时辰。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苗云凤才被吵醒。 母亲一把拽住女儿的手,满脸不舍,声音哽咽地说道:“孩子,娘是真的不想让你走啊!你这一走,娘这颗心,就好像被你一并摘走一样!” 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这世上,有多少不幸的家庭,都和我们一样,妻离子散,谁不盼着一家团圆啊。我这一次前去,若是能把那些受难的人都救回来,也算了却了我的一大心愿。” “医生的天职,从来都不只是治病救人,解除他人身上的病痛,还要有救他人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仁心。” “母亲,我从医书上读到过这样的道理,咱们金家传承下来的精神,也本该如此。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此番前去,定然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说完,苗云凤便转身迎了出去。 只见二十个精壮的小伙子早已等候在门外,人人胯下都骑着一匹威武的战马,人群里还有两个她认识的人——一个是郑市长,一个是杨铁生杨会长,二人是特意来为她送行的。 见苗云凤走出来,二人连忙翻身下马,郑市长率先开口:“姑娘,这二十个精壮小伙子,都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杨铁生也不含糊,直接从怀里掏出两包大洋,递到她面前说道:“姑娘,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二百块大洋,你带在身上,用作路上的盘缠。” 苗云凤没有客气,坦然收下了杨会长的二百块大洋,却婉拒了郑市长准备的二十个小伙子,认真说道:“郑市长,人我就不带了,多带一个人,便多一份风险,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得十分成熟了,此番我和龙哥哥两个人前去便足够了。人多了,声势太大,影响也大,随之而来的风险只会更大,他们每个人,也都是一条鲜活的性命啊。我们这一去,本就是九死一生。” 说到这里,苗云凤咬着嘴唇,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眼底满是沉重。 要说心里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顾虑都没有,那定然是假的。 她担心独自在家的母亲,担心母亲日后以泪洗面;也担心这个刚刚有了起色的小家园,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误彻底毁灭。 若是这般,父亲便再也没有了回归的可能,金振南也会更加肆无忌惮,将整个金家彻底败坏殆尽。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去。 不仅仅是为了和大伯立下的赌誓,更重要的,是为了那千百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于是,她再次毅然决然地说道:“就听我的安排吧。” 郑市长拗不过她,也只能点头答应,但众人执意要送她出城,把她送到大路上,才肯折返回来。 苗云凤没有再推辞,默默将大洋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又有几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正是霍东阁,身后还跟着小丫和小黑。 霍东阁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说道:“苗小姐,你这就要启程了吗?我们特地过来送送你!”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给自己送行,苗云凤的心里满是激动与暖意。 此时,龙天运也早已收拾好了行囊,把包裹斜挎在肩头,牵回来的两匹良马,正牢牢拴在回春堂的门外,那两匹马身形健硕,果真是难得的好马。 龙天运将马牵了过来,两人翻身上马,她转过身,朝着众人抱了抱拳,朗声道:“既然大伙执意要送,那便一同走吧!” 再回头时,母亲万幸娟正斜倚在门框,身后站着小翠,老苏和小田!她头发凌乱不堪,眼神凄然地望着女儿,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上早已流干了泪水,目光里满是绝望的神情。 看到母亲这般模样,苗云凤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摇。大喊一声:“小翠儿,照顾好我母亲!”然后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儿立刻扬蹄,率先朝着前方窜了出去。 身后众人的马匹,也紧跟着疾驰而去,一行人一口气便驰出了几十里地,抵达了郊外。 苗云凤勒住缰绳,转过身,再次朝着众人抱了抱拳,沉声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往前便不用再送了,我和龙哥哥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平安归来。” 杨会长、郑市长,还有霍师傅,此刻都眼含热泪,满心牵挂。 小丫虽然和苗云凤相处的时日不算太长,却是哭得最伤心的一个。 小黑也红着眼眶,哽咽着叮嘱:“苗姑娘,你们一路上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冒太大的险,若是实在没办法,就早些回来,别硬撑!” 苗云凤用力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忽然,霍东阁猛地一提马缰,凑到她近前,从怀里掏出两把手枪,塞进了苗云凤手里,说道:“这是姑娘你之前,缴获的那两把日本人的手枪,你们带在身上,关键时刻,定能帮上大忙!” 苗云凤没有推辞,接过手枪,一把揣进自己怀里,另一把递给了身旁的龙天运,说道:“龙哥哥,你带一把。” 她心里清楚,收下这两把枪,也是对众人一份心意的成全,能让他们少些牵挂。 随后,她们又朝着众人抱了抱拳,不再多言,猛地一扬马鞭,驾马朝着远方直奔而去。 第144章 夜袭 他们的目标是奔向北平。一路上两人不敢有丝毫耽误,打马如飞,生怕路上出什么闪失。住店时也专挑那些小客栈安身,第一天就足足跑出去了一百多里地。快到傍晚的时候,他们瞧见路边立着一家小酒馆,此地离着附近的村镇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苗云凤转头问龙天运:“龙哥哥,咱们是不是就在这里住下?我看这儿挺安静,应该不会接触到什么不相干的人。” 龙天运向来对小姐言听计从,不管苗云凤吩咐什么,他都会忠诚照做,所以两人径直骑马进了酒馆的小院。这家店外头还挂着客栈的招牌,一层是供人喝酒吃饭的酒馆,二层则是留宿的客房,院子里宽敞得很,可以停放马车,院里的马匹也不少,还有几辆大车,也算得上是一家马车店。她二人担心惹事,见了掌柜的,直接开口要房间。掌柜的连忙应着:“有有有!”说着就招来小伙计,领他们去楼上看房。巧的是,楼上还剩两个空房间,一男一女分开正好,二人都挺高兴。龙天运柔声说道:“小姐,我去楼下买点吃的上来,你就别来回跑了。”苗云凤轻轻点了点头,进屋后往床上一靠,刚眯上眼睛就沉沉睡着了,后来是被一股热腾腾的蒸包香气给勾醒的。 她实在是太饿了,睁眼就看见龙天运已经把包子买了回来,想来是龙哥哥怕打扰自己休息,送完包子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苗云凤也不讲究,抓起包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正吃到一半,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打斗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桌椅被砸坏的动静。她心里一紧,当即推开门就想下楼看看究竟,刚走到楼梯口,就瞧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正死死拽着掌柜的脖领子,抬手往掌柜脸上扇耳光,嘴里还恶狠狠地逼问:“快说!那一男一女住在哪间客房?”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大汉嘴里说的一男一女,难不成是在问他们?肯定是冲自己和龙天运来的!她当即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吞进了肚里,同时伸手摸向了藏在身上的那把手枪,心里清楚,这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另一边,那掌柜的被打得晕头转向,只能含糊其辞地糊弄道:“这、这、这店里住的也有男也有女,客官你问的是哪两位啊?”那大汉勃然大怒,猛地一下就把掌柜推倒在柜台里,破口大骂:“他妈的!装糊涂!我看你是找死!” 龙天运听到楼下的动静,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其他客房的住客们也都纷纷推门探出头,朝着楼下张望。紧接着,那伙人竟然直接蹬蹬蹬地登上楼梯,摆明了是要挨个房间搜查。苗云凤急忙一拍龙天运的肩膀,示意他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两人没敢回自己的房间,目光一扫,瞧见楼梯旁有个用来装扫帚的狭小空间,当即弯腰猫着身子蹲了进去,借着角落堪堪挡住了身形。 很快,那伙人就从他们的身前径直走过,苗云凤悄悄观察,发现他们每个人腰里都别着手枪,心里更是笃定,这些人绝对来者不善,十有八九就是冲他们来的。就见这伙人在楼上一阵乱翻,期间还因为两个顾客挡了道,抬手就扇了人家几个耳光,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妈的!敢挡老子的道,找死!”苗云凤听着这蛮横的口气,心头一动,怎么听着这么像地虎帮的人?她压低声音,凑到龙天运耳边问道:“你认不认识这些人?”龙天运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也压低声音回应:“这帮人就是拿钱办事的主儿,谁给他们钱,他们就替谁卖命,这次说不定就是有人专门雇他们来的。” 那伙人搜查了一圈,始终没找到目标,走到楼梯口时,其中一个小弟凑到带头大哥身旁请示:“大哥,怎么办?按说他们就在这里,咱们一路紧跟着,也没被他们落下啊。”另一个小弟立刻附和道:“是啊大哥,院子里那两匹马看着就像是他们的,他们肯定就住在这家店里!”苗云凤一听这话,心里笃定,他们就是冲自己和龙哥哥来的?她警觉的攥住了怀里的手枪,同时和龙天运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带头的大汉哈哈一笑,恶狠狠地吩咐道:“你们先下去一个人,把那两匹马给我控制住!只要他们在这里住下,就绝对跑不了!他妈的,到了明天要是还找不到人,临走前就把那个老掌柜给我干掉!”楼上其他的住客早就吓得缩回了房间,连大气都不敢喘。很快,一个大汉转身下楼,去处理苗云凤和龙天运的马,剩下的几个人则大大咧咧地走进了,苗云凤和龙天运,定好的那两个房间。 趁着这伙人进房的空隙,苗云凤再次一拍龙天运的肩膀,压低声音急道:“龙哥哥,咱们别等了,赶紧走,别跟他们纠缠惹麻烦,趁早连夜赶路要紧。”二人当即蹑手蹑脚地溜下楼,匆匆跟掌柜的结了店钱,刚要走,苗云凤想起那伙人放下的狠话,找不到人就要杀了掌柜的,心里过意不去,又折回来提醒掌柜的:“掌柜的,那几个人绝非善类,我们今晚没法在这儿住了,你也赶紧找地方躲一躲吧,要不然他们会对你不利的。” 掌柜的一脸愁容,苦着脸说道:“我躲?我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啊!小姐,我要是走了,他们说不定会把我的店给烧了,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我能怎么办啊!哎呀,这世道!怎么冒出这么多恶霸!想报官吧,这儿离官府太远,何况这些人根本惹不起,如今又是乱世,官府哪里会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啊,这可怎么办才好!”他一边说一边急得直甩手,满脸的为难。苗云凤见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些犹豫,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给无辜的掌柜招来杀身之祸,可龙天运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硬是把她往外拽,同时低声劝道:“小姐,咱们的店钱已经结了,非但没住店,还多给了他些补偿,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不走,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两人快步走到院子里拴马的地方,一看之下顿时大惊,他们的两匹马竟然真的不见了踪影。苗云凤心里一急,连忙拉住店里的小伙计追问马匹的去向,小伙计一脸畏惧,指了指客店隔壁,小声说道:“刚才有个大汉,把你们的马解开缰绳牵走了,我、我实在不敢拦着他。”一听这话,苗云凤和龙天运顿时急了,跑出去赶紧看马在哪里。果然在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看到几匹马正拴在树上,其中一个壮汉正低头摆弄着缰绳,正是他们的马。 苗云凤心想,正好可以趁机问问清楚,她悄悄躲在树后,身子挪了几个位置,便摸到那人的身后,苗云凤抽出匕首,“唰”的一下就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那壮汉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猛地一缩脖子,惊声喝问:“谁?你干什么的!”这人个子高高大大,胳膊比寻常人的小腿还要粗,单是这大块头,就足以让人心里发怵。他说着就想扭过头看清楚来人是谁,苗云凤立刻沉声厉喝:“不许回头!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找谁?” 苗云凤一开口,那壮汉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道:“你是苗云凤?!”苗云凤心里瞬间了然,这人能叫出我的名字,毫无疑问,他们绝对是冲我和龙哥哥来的!她当即把匕首又往壮汉的皮肉上抵紧了几分,厉声追问道:“你们找我到底想干什么?快说!”没成想这小子骨头还挺硬,突然哈哈大笑着说了一句:“老子还怕你抹我的脖子?”说着竟硬生生地扭过了脸。 这一下倒是让苗云凤有些措手不及,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也不是,只能迅速将匕首一收,身形向后一退,和那壮汉面对面站定。那壮汉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脸嚣张地说道:“有人花大价钱雇我们,活捉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苗云凤眼神一冷,继续追问:“是谁让你们干的?为什么抓我们,真当自己有这个本事?” 壮汉冷哼了两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没本事?我们地虎帮遍布京城周围,你们想逃出我们的手掌,除非是长了翅膀!还敢跟我们叫板,小姑娘,别让老子动手,乖乖的束手就擒吧!”话音刚落,他就猛地一伸手,想去掏怀里的枪。苗云凤心中暗叫不好,此刻情势已经迫不得已,绝不能让他开枪,一旦枪声响起,惊动了树林外的其他同伙,他们今天就算插翅也难飞了。她本是医者,宗旨是救死扶伤,从没想过要轻易杀人,可面对这些残害生灵的恶霸,她却没有半分犹豫。 只见她手疾眼快,手腕一扬,手里的飞刀“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不等那壮汉的胳膊摸到枪柄,匕首就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脑门上。那壮汉哼都没哼一声,“扑通”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龙天运快步走上前,伸手将钉在壮汉头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在对方的衣服上仔细擦干净了血迹,才把匕首递还给了苗云凤。说道:“小姐,多亏你眼疾手快,干的利索!这种人就得结果了,不能留后患!” 苗云凤看着地上的尸体,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好好的人不当,偏偏要干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何苦来哉。”说完,她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敢耽搁,迅速解开了马缰绳。两人翻身上马,苗云凤脸上带着一丝愧疚,有些无奈地对龙天运说:“龙哥哥,你跟着我,往后肯定要担不少风险,你后悔不后悔?” 龙天运立刻一脸坚决地表明心意,语气无比郑重:“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龙天运这条命,本就是小姐的!小姐大仁大义,平日里帮过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我全都看在眼里,打心底里佩服!别说只是担些风险,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龙天运也心甘情愿跟着小姐!只要小姐愿意,我龙天运这辈子,都愿意伺候小姐左右!”说到最后,龙天运猛地低下了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 苗云凤自然明白他的心意,隔着一匹马的距离,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龙天运的肩膀,眼底满是动容。两人正准备拨马离去,苗云凤却突然想起,这里还拴着地虎帮的几匹马,若是把这些马留下,岂不是给他们留下作恶的助力?她当即拨转马头折了回去,抽出匕首,几下就把那些马的缰绳全部割断,随后又抬起脚,对着马屁股砰砰砰连踹了几下。那些马脱了缰,当即扬声嘶鸣,朝着树林深处狂奔而去。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再次打马如飞,火速离开了那家客栈,一路疾驰不停。等到天快亮的时候,两人早已累得精疲力尽,便寻了一棵大树,翻身下马打算休息片刻。龙天运伸手从怀里掏出几个包子,笑着对苗云凤说:“小姐,昨晚的包子我没吃完,一直揣在怀里呢,咱们分着吃了垫垫肚子吧。”苗云凤一看,才猛然想起,昨夜自己只吃了一个包子,后来遇上突发状况,根本没来得及拿剩下的包子,倒是龙哥哥考虑得这般周到。 两人一人分了两个包子,吃完后便各自靠在大树上,困意翻涌,迷迷瞪瞪地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苗云凤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身子紧紧罩住了,她心头一惊,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奋力挣扎,双手撑着想要挣脱束缚,可定睛一看,竟是一张大网将她和龙天运两人牢牢罩在了里面。网外有两个人正死死拽着绳子,一点一点地收紧网口,那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干瘦的黑小子,女的则是个长相十分丑陋的中年女人,两人脸上都带着狠厉的神色,使劲儿地把那张网越收越紧。 苗云凤心中急切,慌忙伸手去摸携带的匕首,打算割破这张网脱身,就在这时,她和龙天运的脑袋上突然被重物一击,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第145章 中毒的孩子 “爹娘,抓住了,抓住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惊叫着从树后跑出来,方才那一棒子就是她打的。她头上梳着两个小辫,走起路来,两个小辫在头上活泼的摆动。原来那男的是她爹,女的是她娘,那妇人看上去年纪要比她爹大些。两人见状松了一口气,皮肤黝黑的男子开口说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擒不住他们,要跑掉!多亏女儿机灵!一会儿先把他们的一匹马给宰了,今天晚上咱们就有马肉吃了!” 那中年女子立刻反驳道:“不行,这匹马还是卖了好,卖了咱们就有钱花了!”她又转头看向机灵的小丫头,沉声吩咐,“摸摸他们身上有没有钱!” 妇人话音刚落,那小丫头就立刻探手往龙天运身上摸,摸了一通什么都没有,随后又把手伸向了苗云凤。她刚把手伸到苗云凤的腰间,手腕突然就被死死抓住了,这一幕让一家三口都大吃一惊。小丫头疼得直叫唤,一个劲地想挣脱,却被苗云凤攥得半点动弹不得。 方才那一棒子的确打中了苗云凤,不过她当时及时一缩脖子,也只是头晕了片刻而已。方才她见龙天运实实在在被击晕,便顺势学着他的样子歪倒在地,留了个心眼,没有暴露自己。她想先看清这些人的目的,再找机会逃出去。偏巧这小丫头探手过来偷摸搜身,给了她反制的机会。 苗云凤攥紧小丫头的胳膊,另一只手掏出匕首,紧紧抵在丫头的胳膊上,厉声大喊道:“放开我们!如果不放的话,我先把她的手给割下来!”方才一家三口的对话,苗云凤听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这小丫头是他们的女儿,料定他们定会护着女儿,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这招十分管用,那妇人当即慌了神,急得连声大喊:“别别别!别伤我女儿!我们放,我们这就放你们!” 苗云凤始终死死攥着小丫头的胳膊,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生怕对方耍什么花招。夫妻俩不敢耽搁,连忙松了绑,将两人的身子彻底露了出来。龙天运是真真切切被打晕了,那小丫头方才憋足了全身的力气,一棒子狠狠砸在他头上,紧接着又一棒子砸向苗云凤,好在苗云凤早有防备,缩了脖子才没被打中要害。 解绑之后,苗云凤立刻站起身,依旧没有放开小丫头的手,她怕对方趁机偷袭。随后她一转身后撤,用胳膊勒住小丫头的脖子,匕首顶住她的后腰,又大声命令道:“把这个被打晕的小伙子放平躺好!” 随后,苗云凤半拖着小丫头走到龙天运跟前,一只胳膊死死制住小女孩,另一只手抓起龙天运的手腕给他号脉,想看看龙哥哥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一号脉才发现,龙天运的脉搏依旧澎湃有力,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被击晕,不治不用多久也能苏醒。 可苗云凤根本等不及,当即从怀里掏出针包,抽出一根毫针,“啪”的一下精准扎在龙天运的人中穴上,快速行针,紧接着又在他的虎口穴上扎了一根针。经过一番行针施救,龙天运很快就有了反应,先是闷声咳嗽了一声,随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苗云凤见状,赶紧把两根针收起来,柔声安慰他:“龙哥哥不用怕,局势我已经控制住了。” 龙天运醒来后,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看清眼前偷袭他们的一家三口,当即怒火中烧,张口就骂:“他娘的!你们抓我们想干什么?还下手这么狠,我跟你们没完!”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顺手抓起树底下的一块石头,就朝着那黝黑汉子狠狠砸过去。那汉子慌忙一缩脖子,躲到了树后。吓得苗云凤胳膊底下的小丫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娘,娘!救我!” 苗云凤这才转头厉声质问夫妻俩:“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们?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妇人立刻快步跑过来,“扑通”一声给苗云凤跪下,苦苦恳求道:“姑娘,饶了我女儿吧,快放开我女儿!我们也是迫于无奈,才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们,实在是需要一笔钱!” 苗云凤闻言,气冲冲地呵斥道:“你们需要钱,就能随便抓人劫财吗?你们需要钱,难道我们就不需要钱了?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伤天害理的勾当!” 她说完,那小丫头哭得更凶了。这时那黝黑汉子也走了过来,跟着妇人一同给苗云凤跪下。妇人又接着哭求:“放开我女儿吧,我们家里还有个可怜的孩子,正重病在床,我们是走投无路,才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家里没钱给孩子诊病抓药,再不救治,孩子的命就保不住了,求你饶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绝对没有害你们的心思啊!” 龙天运见状,当即迈步上前,扬起脚就想踹他们,却被苗云凤制止了。紧接着,苗云凤手指一松,把小丫头推向夫妻俩。龙天运满脸吃惊,连忙问道:“小姐,您怎么就放了她?” 苗云凤语气大度地说道:“他们也是被逼无奈的可怜人,就宽恕他们这一次吧。龙哥哥除了让你我挨了一棒子,咱们也没别的损失,就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夫妻俩连忙搂着小丫头,一起跪下给苗云凤磕头。苗云凤摆了摆手,催促道:“快起来吧,以后可千万别再干这种事了。” 说完,她便拉着龙天运去查看马匹,见马儿拴得好好的,二人翻身上马就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那妇人突然快步跑过来,死死抓住了苗云凤的马缰,一脸恳求地说道:“姑娘,我们还想求你一件事!” 苗云凤低头看着她,见她神色倒是十分诚恳。龙天运却满脸警惕,厉声大喊:“你快让开!我们可不跟你们这种贼人打交道!” 妇人满面泪水,哽咽着说道:“我儿子现在危在旦夕,方才我见你给这位小哥诊病,医术十分精通,你能不能跟我们回去,给我儿子看看病?我儿子要是再不治,恐怕都见不到明天的日头了,求求你帮帮忙吧!” 龙天运依旧态度强硬,大喊道:“快让开!别耽误我们的正事!” 苗云凤心里也想打马离开,毕竟他们还在地虎帮的势力范围内,此地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她生怕那些人会追上来,本也没打算多做停留。可她刚一拨转马头,那妇人就突然对着她大喊一声:“姑娘!行医之人,难道就见死不救吗?医者仁心,这句话难道是假的吗?” 苗云凤猛地一勒马缰,马儿当即唏溜溜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她从马背上掀下去。“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分量实在太重,听着这话,她再也没有办法狠心策马离去。苗云凤暗自心想:我本就是行医救人的,他们家里有危重病人,我怎么能眼睁睁见死不救?纵然他们做了错事,但孩子是无辜的,病人更是无辜的。 这时马儿完成立桩动作,双腿稳稳落地,苗云凤再次拨转马头,看向妇人问道:“你家孩子在哪里?离此地远不远?我的时间很紧,必须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北平城。” 妇人连忙用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村,急切地说道:“我家就在前面那座山村里,离这儿大概也就四五里地的路程!姑娘,我们真的没有骗你,一开始我们就是想劫点钱财,给孩子治病,他已经快不行了!方才见你给这位小哥治病,两针就把他救醒了,实在是太神奇了,求求你给我家孩子看看吧,不管治好治不好,我们都会感激你们!” 苗云凤转头看向身旁的龙天运,龙天运皱着眉头,用力摇了摇头,劝说道:“小姐,您不能太过仁慈,尤其是不能对这些恶人仁慈,当心再次吃亏。” 苗云凤连忙辩解道:“他们和地虎帮的人不一样,地虎帮的人是十恶不赦、草菅人命的恶人,而他们,不过是走投无路、迫于无奈才做错了事。” 说罢,苗云凤目光炯炯地看向面前的夫妻俩,郑重其事地叮嘱:“我可以跟你们去,但你们要记住,往后再也不能做这种偷鸡摸狗、拦路劫财的事!就算是穷死饿死,哪怕吃树皮、啃泥土、嚼草根,也要活出做人的骨气,懂不懂?” 夫妻俩连忙不停点头应下,一旁的小丫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苗云凤,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苗云凤看着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瞧瞧,这么小的孩子,竟要跟着你们一起做这种造孽的事,你们怎么能这么教孩子?” 数落了夫妻俩几句后,苗云凤终究还是心软了,决定跟着他们去看看孩子的情况。龙天运纵然心里万般不情愿,却也只能乖乖跟在一旁。 果然没走多久,几人就到了那座小山村,村子不大,总共也就十几户人家。跟着夫妻俩走进一间用石头垒砌的房子,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传出阵阵呻吟。苗云凤扫视一圈,发现这家里穷得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桌子是用几块破木板拼凑钉成的,就连睡觉的土炕,也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炕上只铺着一张破烂不堪的草席,盖着的被子更是打满了补丁,又旧又薄。 看着眼前这窘迫的家境,苗云凤的心彻底软了下来。只见土炕上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脸色铁青,呼吸微弱,进气少、出气多,那状态让人格外揪心。妇人指着炕上的孩子,泣不成声地说道:“姑娘,你快看看他吧!前些天他还好好的,后来就成了这副样子,我们家里实在没钱,根本给他抓不起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等着……等着他咽气啊!” 看到孩子这般模样,苗云凤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腕,凝神静气地仔细给他号脉。不过片刻,苗云凤就诊断出结果,孩子这是中了毒。她连忙抬头追问:“孩子这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夫妻俩对视一眼,努力回想!过了好一会儿,孩子的母亲才猛然开口:“前些天,他去山上玩,看到一会儿东洋人从路上经过,他们见了孩子就扔下一把糖果,掷在地上,大喊着来吃来吃,很甜很甜!我想孩子就是吃了他们那些糖果,晚上便开始上吐下泻,后来精神就一天不如一天,连饭也不肯吃了,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苗云凤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糖果?什么样的糖果?还有没有?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夫妻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小丫头突然开口说道:“唉,我知道在哪儿!” 说着,她就快步跑到院子里,在一个石台子旁边,捡来了一个破旧的葫芦,葫芦里还装着几粒糖果。苗云凤把葫芦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里面的东西,看不出什么异常。 东洋的东西他也摸不透,祖师的书上虽有解毒之法,但必须针对下药,搞不清他这糖果里边含的是什么东西,苗云凤也没办法给他解毒! 她心中暗忖:若是判断不出糖果的毒性,我又怎么给他解毒?看着一旁急得流泪的夫妻。 苗云凤连忙安抚道:“大哥大嫂,你们先别哭,虽然我暂时判断不出这是什么毒,但是我能先给孩子解除生命之危,保他一条命。彻底根除毒性,还得拿着糖果,去北平城找到他们问清楚,才能对症下药,从根上治好他。” 说完,她立刻打开随身的针包,先给孩子放毒血排毒。只见她拿着放血针,精准地在孩子身上好几个穴位上扎针放血,疏通经络气血。很快,针头上就流出了乌黑的毒血。在关键穴位都放完血后,苗云凤又让夫妻俩把孩子扶起来,让他坐直身子,随后在孩子的大椎穴和命门穴上各扎了一根毫针,凝神行针,用以气推血的法子,将孩子体内残存的毒血向外逼出。 片刻功夫,孩子身上就扎了几十根毫针,一番忙活下来,苗云凤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直到土炕上的孩子虚弱地喊了一声“娘”,苗云凤才知道施救已然见效。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身上的毫针一根根拔下来,仔细观察每一根针的情况,突然发现其中一根针上还沾着少许黑血,便对着这个对应的穴位,再次进行行针逼毒。 这般折腾下来,日头已经渐渐偏西。苗云凤把所有毫针都收好,炕上的小男孩精神气色果然好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不少。孩子的母亲早就提前给苗云凤打来了一盆清水,还拿了一块洗得发白的毛巾,递到她面前。苗云凤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无奈地说道:“我还是没能彻底解了他身上的毒,只能暂时留住他的性命,后续的治疗,还得靠你们带他去城里找神医。你们记着,一定要拿着这些糖果,让大夫仔细辨认。”说完,苗云凤又抓了几颗糖果放在怀里,她说:“如果我遇到那帮子人,也会逼他们说出实情,到时候再想办法把话传给你们!” 说罢,苗云凤从怀里掏出五块大洋,“啪”的一声放在了破旧的木桌上,轻声说道:“这点钱你们先拿去用,买点吃的和应急的药材。我路上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实在帮不了你们太多。” 说完,苗云凤收拾好自己的针包和行囊,告辞就要离开。那男人站起来说道:“恩人,前面有一段路特别的艰险,一大早我就见地虎帮的人在那儿布下关卡,好像要伏击什么人,我带你们找条路绕开!” 第146章 树林伏击显英豪 苗云凤一听,心中顿时了然,怪不得之前被解决掉的那小子说,这周围全都是他们地虎帮的势力范围,看来这话还真没掺假。到底是什么人买通了这些人来对付我们?她脑子里飞速设想了几股势力,最先怀疑的便是大伯。她和大伯本就憋着一口气较劲,自己若是能成功回归,一来能彻底争取到自由身,二来也能狠狠扫了他的颜面,灭了他的嚣张气焰。大伯暗中派人监视自己,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之前八卦堂里那件事,说不定也是他勾结大和武馆干得。 这可恶的大伯,表面光鲜,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她一定要撕开他这层伪装,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究竟是谁!除去大伯之外,还有其他势力介入的可能。日本人肯定是插了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们一直在打金家的主意,可他们到底是想得到什么呢?苗云凤始终觉得,单凭家里的这点医术,真的值得他们这般拼命争抢吗? 她又猛然想起了姐姐张凤玲的养父养母,这话实在莫名其妙,金家怎么就夺了他们家的医书?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这股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也做着自己的暗中运作!除此之外,苗云凤还记起了在山洞里坑害李敬和老前辈的神秘人,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那凶手到底是谁。这些藏在暗处的势力,每一个都有可能是指使黑虎帮的幕后黑手,这帮该死的狗腿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沉思许久,苗云凤突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都没问过,这位黑大哥和这面容粗粝的嫂子该怎么称呼,她连忙开口问道:“要是那样,太麻烦你了大哥!只是小妹还没来得及问,你们二位怎么称呼?” 男子当即一脸诚恳地答道:“我天生长得黑,名字叫柱子,大伙儿平日里都管我叫黑柱子,我姓朱,也有人打趣我,喊我黑猪。” 苗云凤一听他名叫朱柱子,这姓名实在有些拗口,索性直接叫:“柱子哥,往后我就这么喊你了。那就麻烦你,带着我们绕开他们的卡口。这帮地虎帮的人在凤凰城一带十分猖獗,之前我们就和他们交过手了,实在是可恶至极!” 柱子满脸愤恨地附和道:“这帮人和土匪没什么两样,他们还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经常跑到我们村子里来抢劫掠夺,乡亲们个个都恨透他们了!他们的老巢就盘踞在大峡口的一座废弃破庙里,匪徒最多的时候能有好几百号,领头的那个恶霸头子,名叫丁三霸,我之前还见过他本人呢!” 说到这里,柱子忽然低下了头,神情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好意思。苗云凤本没打算追问太多,可看柱子这激动的模样,又瞧着他这副神态,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疑惑,料想其中定有隐情,当即追问道:“柱子哥,你怎么会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 柱子挠了挠头,咧嘴讪笑道:“不瞒你说,妹子,我以前也是地虎帮的人。”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震,下意识惊呼出声:“你也是?”她连忙抬手抹了一把脸,强行稳住了神色,示意柱子继续说下去。 柱子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实在是吃不上饭,走投无路,就去当了地虎帮的小喽啰,跟着他们混了两年。可后来我越想越愧疚,总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混一辈子,做人总得有点正气,有点骨气才行,所以我就抽身退出了帮派。当初跟着他们混的时候,也算是捞到了几两银子,攒下了几十块大洋,本想着回来之后能和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没成想啊……唉!我攒下的那点钱,最后还是被那帮挨千刀的王八蛋给抢走了,搞得我现在家徒四壁,连孩子都快养不起了!” 苗云凤听完后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已然明了,怪不得他们夫妻俩会做些劫营的勾当,原来早就有过这个底子,她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柱子见状,立刻挺起胸膛,“啪啪啪”连拍了三下胸脯,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妹子你尽管放心!你对我们夫妻俩的大恩大德,我朱柱子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往后啊,偷鸡摸狗、抢劫害人的混账事,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再做了,就算是饿死、苦死,我也会听你的劝,安安分分做个良善之人!别看你年纪不大,但说的话句句在理,我打心底里信服。你不只是个医术高明的好大夫,更是个有侠义心肠、大仁大义的好姑娘!” 苗云凤闻言轻轻颔首,语气急切地说道:“好,柱子哥,我眼下急着要去救人,事不宜迟,你赶紧带我们绕开他们设下的关卡吧!” 柱子不敢耽搁,立马转头跟自家媳妇细细嘱咐了几句,转头就要徒步跑到前面引路。苗云凤见状连忙开口阻止:“柱子哥,你别徒步跑了,跟龙哥哥同乘一匹马就好,等送我们顺利过去之后,你再慢慢走回来便是。” 柱子也没推辞,利落翻身上了龙天运的马。就这样,两人按着柱子的指引,顺着一条偏僻小路绕开了主路。一边赶路柱子一边说道:“咱们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绕到地虎帮关卡的后边,到时候你们就可以顺利的通过了。” 苗云凤问:“这是大路,他们拦路抢劫就没人管吗?政府的人在哪里!”柱子一笑说道:“哎呀,姑娘,你怎么还不懂?有人来他们就跑!没人,他们就在这堵着钓鱼,再说现在兵荒马乱,这里是三不管的地界,乱的很!” 说这话时,柱子脸上眉飞色舞,神情里满是兴奋与成就感,能报答两位恩人,感到十分得意。 可谁也没有想到,三人刚走进树林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沙沙”的声响传来,那是脚步踩过落叶的动静,听声音人数还不少,正朝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合围过来。 苗云凤心头一紧,暗道一声不好,当即警惕地提醒身旁的龙天运和柱子:“有人过来了,大家小心戒备!” 话音刚落,苗云凤便迅速伸手握住了枪把,龙天运也立刻将手伸进怀里摸索武器,柱子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几人同时勒住了马缰,凝神戒备。可过了好一会儿,那动静又彻底消失了,柱子稍稍松了口气,低声说道:“应该没事,说不定是飞鸟掠过树枝闹出的动静,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了。” 说完,他抬手一拍马屁股,那马当即扬蹄朝前跑去。苗云凤却依旧满心警觉,她深知情势险恶,危险无处不在,哪怕只是遇到寻常劫道抢钱的毛贼,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迟疑片刻,她才驱马跟在后面,与前面两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前方龙天运他们的马正跑得兴起,谁料变故突生,那马猛地往前一栽,“噗嗤”一声,两人瞬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苗云凤心头一凛,她急忙死死勒住自己的马缰绳,马吃痛之下前蹄高高跃起,发出一声长嘶。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树林两侧就猛地冲出来好几个人,龙天运和柱子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些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有人提前设下了埋伏,马是被地面上的一根绊马绳绊倒的。幸好苗云凤方才慢走了几步,暂时没有中招,可两侧的人也已经朝着她冲了过来,想要将她一并拿下。万幸的是,这些人手里都没有枪,拿的全是斧子、砍刀之类的冷兵器。 被按在地上的龙天运和柱子已然被制住,冲过来对付苗云凤的几人,见她只是个年轻姑娘,脸上都露出了轻敌之色。其中一个手持斧子的壮汉,扯着嗓子厉声喝道:“他娘的,赶紧下马受缚,省得老子们动手费事儿!老子在这儿守了两天两夜,就怕你们绕道跑了,冻得老子够呛,挣这一万块大洋,还真不是容易事!” 这小子一边叫嚣,一边撸胳膊挽袖子,那架势嚣张至极,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地虎帮的人。苗云凤见状急红了眼,龙哥哥被他们抓住了,自己还有天大的事没办,绝不能栽在这里!她二话不说,立刻掏出手枪,枪口直直对准了那个持斧逼近的壮汉。 那壮汉万万没料到苗云凤手里有枪,吓得惊呼一声,“噌”地一下就闪身躲到了树后。敌人是合围之势,这边躲了一个,那边又冲上来几个,身后更是有人直接将一把斧子朝她狠狠扔了过来。 苗云凤耳听风声凌厉,便知对方下了死手,她反应极快,“啪”地一下紧紧抱住马脖子,整个人趴在了马背上,那把斧子擦着她的后背飞速掠过,“噗”地一声钉在了对面的树干上,险之又险!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猛地冲了上来,“砰”地一下死死薅住了她的马尾巴,那马受惊之下四蹄乱蹬,“噌”地一下就往前窜了出去。可谁曾想,前方竟然还有一道绊马索,两个精壮小伙子死死拽着绳子两端,将绳子绷得笔直。 马虽然及时察觉到了脚下的绊子,奋力腾跃而起,可终究还是没能越过那道绳子。绳子随着马的跳跃顺势扬起,狠狠勾住了马的前腿,马失去平衡,轰然倒地,苗云凤也跟着一同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一阵剧痛传来。 转眼之间,就有七八个人朝她猛扑过来,苗云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成为他们的阶下囚!就算他们不杀自己,只是将自己困在这里,也会彻底耽误救人的大事。心念电转间,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砰砰”三枪接连响起,三颗子弹精准命中了三个冲在最前面的小子。 其余的人听到枪声,吓得“吱溜”一下全都躲到了树后,可躲在树后依旧不肯安分,又接连朝着她扔过来两把斧子。苗云凤猛地趴下身子,躲开了第一把,另一把斧子“砰”地一声,径直钉在了她身旁的地面上,泥土飞溅。 此时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了,再扣动扳机也毫无用处,苗云凤来不及多想,将枪揣回怀里,拔腿就朝着龙天运的方向拼命奔了过去。她心里盘算着,柱子可以先暂且放一放,但无论如何,都必须把龙哥哥救下来! 那两个拖着龙天运的小子本就跑不快,苗云凤又是奋力追赶,没一会儿便撵上了他们。她一边奋力奔跑,一边厉声大喊:“放开他!快放开他!” 其中一个小子一边往前跑,一边恶狠狠地回头扔出一把斧子,只是他心慌意乱之下,力道和准头都差了许多。苗云凤反应极快,抬手便稳稳接住了那把斧子,紧接着手腕一扬,照着那小子的方向就狠狠扔了回去,一斧子正好劈中了他的腿。 那小子吃痛之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苗云凤趁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脚狠狠踹开了旁边另一个小子,紧接着掏出腰间匕首,“唰”地一下就割断了绑在龙天运身上的绳子。龙天运脱困后也毫不含糊,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砰”地一声就击毙了旁边一个想要扑上来的匪徒。 另一边,还有两个人正架着柱子往林子另一侧拖拽,龙天运抬手又朝着那两人开了两枪,虽说没有打中,却也成功将他们吓住,脚步当时顿住。苗云凤和龙天运对视一眼,立刻扭过身,朝着那两人快步追去,决心要将柱子救下来。 柱子真是个机灵人,见状故意身子一软,任凭那两人拖拽,死活不肯配合着往前走,那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走不了几步。他还朝着苗云凤和龙天运大声喊:“妹子!龙兄弟!别管我!你们赶紧走,别因我耽误了大事!” 可苗云凤向来重情重义,岂能见死不救?他们自己脱身肯定没问题!顶多那两匹马不要了,再重新买!但她骨子里的信念是:“我绝不能丢下朋友,独自逃命!” 第147章 替张家出头 苗云凤怎么可能看着柱子被人抓走?他们直接朝着那两个人追了过去。那两人跑不动了,将一把斧子扔过来阻止他们,好在双方离得远,斧子才没了那么大的杀伤力。另一个小子见人带不走了,当即举起斧子就朝着柱子劈了过去。苗云凤一看情况万分紧急,根本跑不到跟前急救,当即拔出匕首,噌的一下子就扔了过去。这匕首功夫她练得还不算熟练,尽管如此,还是精准戳中了那小子的胳膊。那小子啊的一声痛呼,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斧子终究是没能劈下去。柱子见状,立刻朝着外面一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后边追逐的人突然大声喊了起来:“撤!撤!撤!快!抓住人了,一男一女!”这俩小子一听,立马撒丫子就跑,连带着那些追他们的人,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苗云凤赶紧快步跑过去查看柱子的情况,只见柱子浑身都是伤,虽说刚才那一斧子没砍中他,但他嘴角流着血,胳膊上更是血迹斑斑。苗云凤不敢耽搁,赶紧取出随身带的刀伤药给他敷上。柱子连连摆手说道:“妹子,没事没事,都是些皮肉之伤,多亏了你们,更多亏了你那一镖,可算是救了我一命!真没想到,你不光医术这么精湛,功夫竟然也这般不简单!” 他一低头,瞥见了掉在地上的一把匕首,正是刚才被刺伤的那小子掉落的,便赶紧弯腰捡了起来,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匕首上的污渍,随后递给了苗云凤。苗云凤接过匕首,问道:“这些人你认识吗?”柱子摇了摇头答道:“他们应该全都是地虎帮的人,可我一个都不认识。我离开地虎帮这么长时间了,帮里几乎没什么老面孔了,大多都是新入伙的。这些可恶的东西,他们肯定是想把我抓走,好要挟你们就范!还好你们及时把我救下来了,要不然,我非得给你们惹上大麻烦不可!” 苗云凤皱着眉头追问:“刚才他们喊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说抓到了一男一女,难道说还有其他人也被他们抓了?”柱子沉吟道:“谁知道呢?要不咱们过去看看?他们设的那个卡口离这儿不远,旁边还有一个大山洞,他们应该就藏在那山洞里。”苗云凤回过头看向龙天运:“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是现在就走,还是跟着过去探探情况?” 此刻苗云凤内心格外为难,好不容易才从险境里脱身,按道理本该立刻离开才是,可她又担心,对方抓错了人,有人替他们被抓,就置之不理吗?龙天运完全没什么主意,只恭声说道:“一切全看小姐的意思,你让我去,我便去。”见他这般说,苗云凤当即拍了拍柱子的肩膀,毅然道:“柱子哥,你带我们过去看看吧,别管错抓的是谁,不能见死不救。” 就这样,柱子领着他们穿过茂密的树林,朝着他所说的那个卡口快步走去。果然,穿过树林,又爬过一个山岗后,一条大路从两座山的夹缝之间横穿而过,道路两侧长满了树木,隐约能看到路边树丛有活动的人影。柱子伸手指了指,低声道:“瞧见没有,那儿隐蔽着一个大山洞,前几天我就看到他们住在这儿,这是他们常年盘踞的地方。从这儿再往西走,就是大峡口了。” 苗云凤一听,顿时来了火气,看来这地虎帮当真是猖獗至极!她暗自咬牙,心想着,若是此刻他们的力量足够,定然要将这伙恶徒一举铲除掉。柱子带着他们顺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悄悄摸到了山洞附近。藏身于远处山坡上的苗云凤一眼便看到,山洞前的两棵大树上,分别绑着两个人,正是一男一女,只是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模样。 就在这时,柱子突然惊讶地开口:“哎,姑娘,那被绑着的女的,怎么看着有点像你啊?”苗云凤听后,心里一惊:“像我?”她当即扒着山坡,踩着脚下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了一大段距离,待看清树上那人的模样后,瞬间被吓了一大跳!那被绑在树上的女子不是别人,竟然是她的姐姐张凤玲!苗云凤失声惊呼:“啊!姐姐!我姐姐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龙天运先前在回春堂见过张凤玲,却压根不知道她就是苗云凤的亲姐姐,当即满脸诧异的问道:“这……这是你的亲姐姐?”苗云凤扭头看了他一眼,觉得眼下也没必要再瞒着他了,当即点头:“对,她是我的亲姐姐,只是她从来都不承认我,也不承认我的母亲。”龙天运闻言,顿时气愤不已:“你姐姐这也太过分了吧!不过你们俩长得,倒是真的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龙天运突然皱起了眉头,伸手挠了挠头皮,满脸困惑:“咦,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越想越糊涂了。”苗云凤此刻也没心思琢磨他话里的意思,赶紧又往前挪了挪,同时嘱咐二人噤声。从这个角度,依旧看不清被绑着的男子是谁,她当即建议:“咱们绕到下边去,换个角度看看。” 那两棵树紧挨着,被绑着的两人几乎是背对背的姿势,离得远的时候,只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可凑近了,反而看不到男子的正面。几人顺着山坡往下走了一段路,换了个角度再看过去时,苗云凤心中的震惊更甚,那被绑着的男子,竟然是郑中旭,她的二牛哥!随即又是一声惊呼:“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人怎么被绑在这里?” 她数了一下山洞前的人数,少说有二十几个,还有一个领头的在中间指挥调度。他们倒也没对张凤玲和郑中旭动手打骂,只是将二人牢牢捆在了树上而已。 三个人匍匐在地上,苗云凤压低声音对柱子和龙天运说道:“我必须救我姐姐!”接着又对柱子说道:“柱子哥,你先回去吧,我们救完人,就从这里直接离开,不用你再指路了。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多加小心,别忘了到北平找个好大夫,好好查查解药的事,若是能抓住给你儿子下药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柱子却一脸坚决,连连摆手:“不不不,姑娘,我得帮你们把人救出来!既然那是你的亲姐姐,我就必须出这份力!我正愁没办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仅仅是给你们带带路,实在太不够了!我倒有个办法,你们要是打算救人,我可以帮你们把他们引开!我对这一带的山路再熟悉不过了,我把他们引进山林里,然后把他们绕晕,到时候你们下手就方便了!” 苗云凤一听,柱子想的这个办法,正是她曾经用过的调虎离山之计,确实是个好主意!可随即她又面露担忧:“这么做,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柱子拍着胸脯应道:“放心,我行的!”说着,他嘴朝着龙天运努了努,笑着补充道:“你让这个小哥去引,他怕是自己先跑迷糊了!你尽管放心,我把人引开之后,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也算是对你们有个交代了!” 见柱子一片赤诚,苗云凤便不再推辞。随后,柱子顺着山坡小心翼翼地往下滑,一直滑到和洞口平齐的地面上,接着又借着一棵棵大树的掩护,一点点朝着地虎帮的人靠近。等离着差不多近了,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朝着领头的那小子的脑袋掷了过去,准头极好,一下子就砸中了对方。那小子吃痛,猛地一回头,血流了满脸。他一眼就看到了藏在树后的柱子,当即破口大骂:“他妈的!是谁?是你这小子!快,撵上他,扒了他的皮!” 柱子见状,立刻撒丫子朝着山林里跑去,十几个汉子当即提着家伙追了出去,洞口前瞬间就只剩下了六七个人。苗云凤知道机会来了,时间紧迫,必须赶紧救人!可他们两个人手里的枪,早就没了子弹,如今只能赤手空拳,靠真本事硬拼了。二人俯身一冲,就像坐滑梯一般,顺着山坡唰的一下滑了下去。 乱石滚落的声响惊动了洞口前剩下的几人,他们猛地回头,看见滑了下来的二人,顿时吓得转身去抄斧头、砍刀,嘴里厉声喝问:“他妈的!什么人?”苗云凤没了手枪,只能靠随身携带的几把飞镖了,她心里暗自庆幸,多亏了霍东阁大哥,若是没有他给的这几把飞镖,今日想要解决这些人,还真是一件难事。 双脚刚一落地,苗云凤立刻拔出一枚飞镖,朝着最先冲过来的一个小子掷了过去。那小子慌忙举起斧头去挡,可飞镖依旧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胳膊上,噗嗤一声,那小子吃痛,当即扔了斧头,捂着胳膊,像是见了老虎一般,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苗云凤手里又擒出一枚飞镖,眼神凌厉地指着剩下的几人,冷声喝道:“你们谁敢上前?谁来,谁先死!” 这几个匪徒看着苗云凤,满脸惊愕,忍不住嘀咕:“怎么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龙天运也丝毫不客气,脚边有的是石头,他弯腰抓起石头,便左右开弓,朝着那些匪徒狠狠砸了过去。有几个匪徒也急了,学着之前的样子,把手里的斧子朝着他们扔了过来。 苗云凤手腕一扬,又投出一枚飞镖,这一次直接命中了其中一个小子的大腿。七八个人里,先冲上来两个,一个中了镖,另一个又被龙天运砸伤,还有一把斧子堪堪擦着苗云凤的身边飞过,惊得她下意识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紧接着,苗云凤将第三枚飞镖擒在手里,眼神愈发冰冷,那些匪徒见状,彻底怕了,七个人大呼小叫着全都钻进了山洞,直接把绑在树上的两个人丢在了当场。 苗云凤和龙天运,抓紧时间,蹭蹭蹭快步奔了过去,龙天运负责在一旁放哨警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苗云凤则快步冲到树前,手腕翻飞,两下就先给姐姐张凤玲割断了绑绳,紧接着又给郑中旭解开了绳子。张凤玲被松绑后,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她喜极而泣,拉着苗云凤说:“妹子,真的是你!哎呀,你们可真是从天而降的天兵啊,太谢谢你们了,救了我们的命!” 而另一边,郑中旭被解开绳子后,眼神却格外阴冷,连正眼都没看苗云凤,神情里满是怒意。苗云凤此刻也顾不得追问缘由,急忙催促二人:“快,没时间多说了,你们是怎么来的?有没有带马匹?”张凤玲立刻指向一旁的几棵树,急声道:“那边!那几棵树上拴着我们的马,快,快去看看马还在不在!” 几人立刻快步跑了过去,果然看到树上拴着两匹马,想来他们二人便是骑着这两匹马过来的。眼下情况危急,只能两人共乘一匹马了。姐妹俩一同跨上一匹马,龙天运则和郑中旭共乘另一匹,几人当即策马扬鞭,飞速狂奔。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之前遇袭的那片林子,那里还拴着他们的马匹,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远,不多时便赶到了。 身后并没有出现追兵,想来情况紧急,柱子把那些人引走之后,他们还没及时返回。看到自己的马匹,苗云凤和龙天运迅速换上自己的马。苗云凤这才有暇追问:“姐姐,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张凤玲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你们能来,我们就不能来吗?所有的风头都被你给抢光了,你在我的婚宴上大出风头,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所有风头都占尽!你能救人,我也能救人!你能给金家争光,我还能给张家争光呢!咱们就走着瞧,看谁能把人给救出来!” 苗云凤一听这话,当即愣在了原地,满脸错愕:“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忘了自己是谁家的子孙了吗?”张凤玲依旧是一脸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道:“我没忘!金家和张家的旧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当年金家夺走了张家的财富,早晚有一天,是要连本带利还回来的!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要替张家,要回属于他们的财富!” 苗云凤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姐姐这又是在演哪一出戏?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可张凤玲却半点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狠狠一扬马鞭,身下的马当即撒开四蹄窜了出去,她和郑中旭一马当先,跑在了最前面。穿过这片小树林后,几人径直冲上了大道,苗云凤和龙天运见状,也只能催马紧随。 她一边催马赶路,一边琢磨这事,她实在想不通,姐姐去救人倒不出奇,她替张家出头,这就有点奇怪了。 第148章 莫名的糖块 姐姐张凤玲和郑中旭跃马扬鞭跑在前面,他们的马跑得还挺快,一溜烟就把苗云凤他们甩在了后边,看样子他们根本就不想和苗云凤二人结伴同行。 首先,苗云凤对姐姐的这种行为很是不理解,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又不是去争抢什么财宝,分明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冒险。她不是不相信姐姐,不管姐姐这么做是为了张家,还是为了金家,这般行事,终究只是图了一个虚名罢了,看来她真是从小养尊处优,大小姐脾气,不懂得世事有多艰险。 就说这次救她们的事,要不是恰巧撞见,她的性命早就丢了!不光是她自己丢性命,就连二牛哥,也都会跟着白白送命。这个姐姐,苗云凤真是没办法说她,任性到不计后果。 我到底夺了你什么风头?我的处境全都是被逼无奈,家里眼下是什么情况?父亲一直处在失忆的状态,我和母亲在金家委曲求全,生存空间不过那么一点点。黑心的大伯把控着金家所有的一切,处处压榨着我们,我不光是来救人,也是在争取我和母亲的生存权利,这倒好!这个风头,她也跑过来抢,横插一杠子!苗云凤越想越气,所以她的马跑得也不快。 临到傍晚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北平城的郊区。一踏入北平城内,就见商铺林立,人头攒动。大街上还时不时能看到留着辫子、眷恋旧朝的“老古董”,苗云凤好笑,大清朝都亡了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想着沐浴皇恩呢!也有扛着枪、三三两两在大街上巡逻的士兵,只是这些人个个都懒懒散散的,半点精神气都没有;偶尔还有几队日本兵,驾着摩托侉子穿街而过,气焰十分嚣张。 最惹眼的还要数那些洋行商行门前,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些戴着礼帽、穿着笔挺西服的洋人,在和一众身着马褂长袍的中国老板,谈论生意。这里的客栈更是密集,几乎每隔几十米就能见到一家,果然京城就是京城,这般繁华热闹的景象,可比凤凰城要强上太多了。 苗云凤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满眼都是新奇,一路上东张西望,好奇不已,她拉着龙天运问道:“龙哥哥,你以前来过北平吗?” 龙天运满脸兴奋地回道:“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呢!” 随后,他又转头问向苗云凤:“小姐,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落脚?”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小伙计,跑过来,拦住了他们的马。店小二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抬手一指自家的店门,热情地说道:“小姐,客官,我们店后边有专门放马的草料间,你们就住在这里吧,店里还有空房子呢!方才也有一男一女两位客官住了进来,看着跟你们也是一路人!” 苗云凤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动,刚才住进来的一男一女?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吗?难道是姐姐和郑中旭住在这儿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龙天运,龙天运朝她温和一笑,轻声说道:“小姐,你来做决定就好。” 苗云凤当即翻身下马,把马匹交给了店小二,随后便和龙天运一同走到餐厅的柜台前。店老板见状,立刻满脸热情地上前招呼他们,还笑着告知他们,店里如今只剩一间上房了。 龙天运一听这话,连忙开口说道:“老板,不行,我们得要两间房子才可以!” 店老板挠着头皮,当时难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番,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俩不是夫妻?” 这话一出,直接把龙天运和苗云凤臊了个大红脸。苗云凤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说道:“谁说我们是夫妻?他是我的哥哥!” 店老板连忙致歉道:“哦哦,是我误会了,方才我接待了一对夫妻,他们要了一间上房,我见你们也是一男一女,还以为你们……,恕老夫眼拙了。” 苗云凤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店老板笑着回道:“听他们口音,应该是从凤凰城过来的呢!” 一句话,便让苗云凤彻底确定了,这两个人定然就是姐姐张凤玲和姐夫郑中旭。苗云凤暗想,还真是这样巧!可眼下店里就只剩一间上房了,她转头看向龙天运,有些为难地问道:“龙哥哥,这可怎么办?” 龙天运立刻一脸坚定地说道:“小姐,你住房间,我在外边凑合一晚就行!” 这句话,让苗云凤的心里暖暖的,别的不说,就凭着这份实打实的忠诚,她平日里叫他一声龙哥哥,也当真算是值了。苗云凤抬手,啪啪啪拍了拍他的胳膊,作出决定:“我看就住这儿吧,再另外找一家客栈,谁知道有没有空客房,不过你完全不用睡在外边,我信得过你。” 于是,二人当即交了房钱,办好了入住手续。 他们还没来得及迈步往楼上走,就看到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吵吵嚷嚷着,朝着同一个方向疯跑过去。苗云凤下意识歪着脑袋看了过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穿洋装、还戴着眼镜的东洋人,紧接着,这群孩子呼啦一下,就把车给围住。 跟在那东洋人身边的一个武士,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东西,“啪”的一下就撒在了地上,孩子们见状,立刻疯抢起来。 苗云凤凝神细看,一时没看清那是什么,也听不懂他们嘴里说着什么,当即疾步走出了客栈,想要一探究竟。只见抢到东西的孩子们,拨开外面的包装就往嘴里塞,原来竟是糖块! 苗云凤心头一紧,连忙伸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之前柱子儿子吃过的那些糖,仔细一比对,果然和这些糖块是一模一样的包装!莫非柱子的儿子,吃的就是他们这种糖? 她心里一时不敢确定,抬眼便看向那个戴眼镜的日本人,他看着抢东西的场面,皮笑肉不笑,随即转身就朝着一旁的诊所走了进去。毫无疑问,这家诊所就是这个日本人开的! 苗云凤心里顿时揪了起来,这糖块会不会有毒?她不敢有丝毫迟疑,快步奔过去,大声朝着孩子们喊道:“孩子们,这糖不能吃!” 可有些嘴快的孩子,早已将糖块吞进了肚子里,还有些孩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住了,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位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喊。 苗云凤急得不行,抬手啪啪啪将他们手里剩下的糖块全都打落在地,随后伸手捡起一大把。那个撒糖的武士见状,当即瞪圆了双眼,怒声喝道:“八嘎!你想干什么?” 他的手瞬间就抓住了腰间的刀柄,神色凶狠。 苗云凤丝毫没有畏惧,厉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给他们散播这些有毒的糖?你们安的什么心?” 那武士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道:“我的糖有什么毒?我好心给孩子们分糖吃,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苗云凤摊开自己手掌里的糖块,眼神坚定地说道:“既然没问题,那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它吃下去!你吃了要是没事,孩子们才能吃,你敢不敢吃?”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全都纷纷围了过来,一时间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旁边摆摊的商贩见状,也好奇地大声附和着:“是啊是啊!你要是敢吃,就证明这糖没问题,你怎么自己不敢吃呢?” 这话刚说完,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个人,指着那个日本人,怒气冲冲地大声指责起来:“上次我家孩子就是吃了你们给的糖,当天晚上就开始肚子疼,我们跑了城里好几家诊所,全都治不好!最后没办法只能来你们这家诊所,一到这儿就治好了,明摆着就是你们搞的鬼!你们这糖块肯定有问题,偏偏只有在你们这儿能治好,在别的地方都不行,你们还敢说这跟你们的糖没有半点关系?” 苗云凤一听这话,心里瞬间就确定无疑了!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苗云凤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定然是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他们这家诊所看病,他们便想出了这种阴毒法子来招揽顾客,故意让几个中了毒的人来求医,好显得他们医术超群,实际上这毒根本就是他们亲手投下的!这和望水镇发生的疫情,如出一辙!只不过望水镇,病毒是鬼子散播的,他们却没有救治良方,导致伤了那么多条人命。忽然一个可怕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张家是想……!苗云凤不敢往下想了,思之,后背都发凉! 苗云凤见状,继续厉声逼问:“既然没毒,那你有没有胆量把它吃下去?你自己先吃给大家看看!要是连你自己都不敢吃,就赶紧把解药拿出来,免得等会儿大伙恼了,一窝蜂地过来砸了你们这家黑心诊所!” 就在这个时候,先前下车走进诊所里的那个戴眼镜的大夫,慢悠悠地从诊所里走了出来。这个东洋大夫一出来,便抬手指着那个武士,语气冷淡地吩咐道:“桑野,你就把那些糖吃了,让他们好好看看,也好证明一下,我们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第149章 惊险夜逃 那个叫桑野的日本武士,转过脸看了一眼那戴眼镜的大夫,紧接着手脚麻利,蹭蹭蹭剥开两颗糖,直接就塞到了嘴里。 这一幕让苗云凤十分吃惊,他居然真敢吃!可苗云凤转瞬就想明白了,他有什么不敢的?就算糖里有毒,回头自有解药,根本半点事都没有。这般举动,反倒把苗云凤彻底逼到了被动的境地。 龙天运快步走了过来,悄悄抻了抻苗云凤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小姐,闲事别管,咱们还有要紧的事要办。” 苗云凤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思忖:我哪里是爱管闲事,我是怕这几个孩子误食毒药出事。再说,柱子哥家的孩子,体内的毒素也还没完全清除,我始终在担心他。若能从鬼子手里拿到解药,那再好不过了。这些心思堵在心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半句也没法明说。 就在这时,客栈二楼忽然有人扒着护栏探出头来,扯着嗓子笑道:“吆吆吆!妹子,又在这儿显摆你的医术呢?金家的医术,这是从凤凰城一路显摆到京城来了,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这话刚一出口,那眼镜大夫顿时就急眼了,他伸手指着苗云凤质问道:“你就是金家的那个小丫头!” 一旁的桑野也猛地瞪圆了双眼,虎视眈眈地盯着苗云凤,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那日本医生,咄咄逼人的朝苗云凤走过来,嘴里连声冷笑:“好好好!我今天能碰到你,还真是幸运!我兄弟就是栽在你们手里的,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苗云凤满脸疑惑,当即问道:“你兄弟栽在我手里?你哪个兄弟?” 日本大夫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阴狠:“就是在望水镇,被你诬陷投毒,最后在法场之上被枪决的那位!我打听清楚了,当初就是一个金家的丫头诬陷他,才被姓吴的下令枪决,这个仇,我必须要为我兄弟报了!” 苗云凤闻言一惊,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吗?除非有人故意安排!她当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你是他哥哥,就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袒护他吗?他的死,纯属罪有应得!在我们这片土地上,绝不允许任何人肆意践踏中国人的尊严!他故意散播瘟疫,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就算死了,也抵不过他犯下的罪孽!不错,抓他现行的人确实是我,但当时众乡亲都亲眼所见,一切有目共睹,怎么能说是我冤枉了他?” 眼镜大夫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苗云凤嘶吼:“你你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兄弟为人老实本分,就是个规规矩矩的商人,你怎么能凭空污蔑他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说完,他转头就对着那名日本武士尖声下令:“快!去宪兵队调人手过来!我要把这个小丫头抓起来,给我兄弟报仇雪恨!” 龙天运见状,心里慌得不知该怎么办!苗云凤镇定自若,她觉得该来的早晚回来,怕有什么用!她抬眼看向楼上的张凤玲,她还在那里趴着,若是她不多嘴了!又怎么会被日本人认出来! 楼上的张凤玲此刻也知道闯了大祸,她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做停留,扭头就飞快地往屋里钻。苗云凤心里又气又急,暗自腹诽:姐姐,姐姐!我当初好心救了你,如今你却恩将仇报,害你妹子! 龙天运一把拽住苗云凤的胳膊,急声道:“小姐!他们的人还没到,咱们现在不走,更待何时?这客栈咱们也别住了,赶紧走!” 苗云凤却咬了咬牙,心念一动:不行!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我疑心他们的糖果有问题,那今日就必须从他们身上拿到解药! 念头一起,她回身一个箭步,跨到眼镜大夫跟前,他都来不及反应,苗云凤的匕首就抵住了他的咽喉。 她眼神凛冽,冷声威胁:“把解药拿出来!你那糖果绝对有问题,我数三个数,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你若是不肯拿出来,我先把匕首捅进去,再亲自去你身上搜!” 眼镜大夫吓得眼镜都掉在了地上,起初还嘴硬,哆哆嗦嗦地辩解:“没……没有解药!这不是毒,真的不是毒!” “妈的!你还敢嘴硬!”苗云凤怒喝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匕首又往他的脖颈里扎进了几分,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一层薄皮,渗出血珠。 这下眼镜大夫是真的怕了,他浑身发抖,慌忙伸手去摸口袋,嘴里连连讨饶:“别别别!手下留情!我给,我给!” 说着,他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苗云凤接过瓷瓶晃了晃,里面传来药片碰撞的声响,显然是装着解药的。她把瓷瓶递给龙天运,吩咐道:“打开瓶子,倒出两粒药片。” 龙天运依言照做,将两粒药片倒了出来,苗云凤伸手接过后,转头对着眼镜大夫厉声命令:“张开嘴!” 眼镜大夫不敢违抗,乖乖地张开了嘴,苗云凤抬手就将药片猛地塞进了他嘴里——她是怕这大夫耍花招,故意拿假药蒙骗自己,先让他试药最是稳妥。 见眼镜大夫吃下药片后并无异样,苗云凤这才松了几分心,随即转头看向方才吃糖的孩子们,高声问道:“刚才谁吃了他给的糖?都把手伸出来!” 四五个孩子闻言,当即齐刷刷地伸出了手。苗云凤对着龙天运说道:“给孩子们分药,每个孩子分个两三片,记得告诉他们,回去之后分三顿吃,万万不可多吃。” 龙天运分完药,快步进客栈,把马牵了出来。等马匹牵出来后,苗云凤一脚将那瘫软在地的眼镜大夫踹开,利落翻身上马,龙天运也赶紧上马,二人乘着夜色,沿着大街一溜烟就往前疾驰而去。 路上,苗云凤满心纠结,暗自思忖:我该怎么办才好?解药已经拿到了,柱子哥家的孩子,我到底要不要把解药给他送回去?一边是刻不容缓的赶路行程,一边是心心念念要送的解药,孰轻孰重,苗云凤一时之间竟也拿不定主意。 可没过多久,她便眼前一亮,想到了一条两全其美的妙计,既能把解药送到孩子手里,又不用耽误自己赶路。二人往前跑了一段路后,苗云凤对着龙天运说道:“咱们往回走,还记得咱们刚进京城的那一段路吗?那里有好几家药铺。” 龙天运虽有疑惑,但还是听从命令跟着苗云凤,绕着小路折回了他们刚进北平城的那段路。这段路上果然开着三四家药铺,二人一路小心翼翼地绕开鬼子。 径直走进药铺,每进一户,分出几粒解药给掌柜的,仔细叮嘱道:“若是有孩子吃了陌生人给的糖之后,腹痛难忍来求医,就给他们用这个药,这是专门解那糖里毒素的解药,是从日本人手里拿到的。” 几家药铺,大夫们都很乐意帮忙。苗云凤又特意着重嘱咐,再三交代:“若是有一户从大峡口过来的人家,带着一个小男孩,这药是我着重给那孩子准备的,你们一定要记好。” 有大夫忍不住好奇询问:“姑娘,你既然有心给那孩子送药,为何不直接送到他们的住处呢?” 苗云凤无奈地叹了口气,答道:“实不相瞒,我们眼下事情紧急,还得着急赶路,实在抽不出时间,只能拜托各位大夫多费心了。” 交代完所有药铺,二人便准备连夜穿出北平城,可就在送到最后一家药铺时,铺里的掌柜忽然盯着苗云凤,开口问道:“咦?你不就是金府的金小姐吗?” 苗云凤闻言满脸诧异,当即反问道:“你……你怎么认识我?” 掌柜的笑着指了指药铺的招牌,道:“你抬头看看招牌就知道了。” 苗云凤压根没留意招牌上的字。龙天运连忙快步跑出门外一看,只见招牌上赫然写着“万宝堂”三个大字。“啊哦!小姐万宝堂!” 苗云凤当即兴奋的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原来这是金家的药店,是我们金家的分号,对不对?” 掌柜的笑着连连点头:“对对对!金老爷在京城本就开着几家分号,我这里就是其中之一。小姐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得知这是自家的药铺,苗云凤也十分惊喜,她连忙追问:“这家店开了有多长时间了?” 掌柜的思索了片刻,答道:“算下来,也有二三十年了,一直都是我梁天泽在这儿打理经营。” 苗玉凤又问:“那梁先生,生意还好吧?” “好,好得很呢!”梁天泽笑着应道。 苗云凤还有一点不解,接着问道:“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你之前回过凤凰城的金府吗?” 掌柜的笑着回道:“想来是小姐贵人多忘事,上次我回凤凰城的金府,还是小姐你亲手给我端的茶呢,没想到你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苗云凤闻言,仔细回想了一番,却半点印象也没有。在大伯的大厅里,她时常要端茶倒水,迎来送往,见过的人太多了,眼前这位掌柜,她是真的记不清了。 掌柜的见状也不介意,笑着自嘲道:“唉,我本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混在人堆里也没人会注意。我也是后来听旁人说起你的经历,才知道你原是二老爷的千金,说起来,我当年还和二老爷打过不少交道呢。” “什么?你和我父亲打过交道?”苗云凤一下子来了精神,万万没想到,在这北平城里,居然还能遇上和父亲有旧交的故人,心里满是欣喜,连忙追问,“掌柜的,那你对我父亲是什么印象?他人还可以吧?” 一提起二老爷,梁天泽激动地说道:“哎哟,你要说起二老爷来,那可是咱们金家的主心骨呀,没有二老爷,金家的医药也不会有这么辉煌!” 不过他很快就情绪黯然下来,说道:“可惜他老人家不在世了,否则的话,金家的药铺现在也不会这么衰败!小姐,你要能继承二老爷的医术,秉承他的精神,我们跟着你干,也有了奔头!” 苗云凤一听:“这这这……唉,我也是想啊!只可惜我身无自由,还在大伯的控制之中,我是金家的奴隶,你知道不知道!” 随后,苗云凤便把自己和龙天运此行的目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掌柜。掌柜的听完后,满脸担忧地说道:“哎哟,你们要去奉天的福星矿区?如今北平也只是刚沾个边,还没完全被日军占领,可城里早就有他们的宪兵队了,依我看,沦陷也是迟早的事。你们要去的奉天,那可是完全被日军把控的地方,到了那里,行事只会更加艰难,小姐,你们这也太冒险了啊!” 苗云凤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却无比坚定:“我也是没有办法。一来,我想要争取自己的自由,不再任人摆布;二来,福星矿区还有我们几百号乡亲,他们命悬一线,我必须拼尽全力把他们救出来。” 掌柜的听完,当即对着苗云凤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的赞叹与敬佩。赞叹过后,他又开口问道:“你们晚上还要继续赶路吗?这黑灯瞎火的,赶路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苗云凤面露难色,苦声道:“不成啊,一个日本仇人,正派宪兵队的鬼子抓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才从客栈里逃了出来。若不是为了托付解药,我们早就趁着夜色离开京城了。” 掌柜的一听这话,开口劝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今晚就先在我这儿住下吧!这里绝对安全,而且,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们,你们听了,定然会感兴趣。” 苗云凤好奇的问:“什么大事?” “这可是一件盛事,小姐你今日既然来了,若是不去看一看,日后定然会遗憾。”掌柜的卖了个关子,随后问道,“小姐,你知道京城的四大家吗?” 苗云凤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说的这四大家,莫非是京城的四大名医?” 掌柜的笑着点头:“对对对!眼下四大名医齐聚在养生堂,要展示各自的独门医药,到时候不光是咱们本土的大夫,连东洋、西洋的大夫也都会到场。明天就是盛典开始的日子,今晚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呢,小姐要不要去凑个热闹,看一眼?” 苗云凤竟果断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去了,不去了。我此刻的心,根本不在这些争强好胜的事情上,那些身在苦难里的人,正等着我呢,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做停留了。” 龙天运看苗云凤连日奔波,十分疲惫,实在心疼,便轻声建议道:“小姐,不如咱们就在这儿歇息片刻,等后半夜天再黑些,咱们再动身赶路,也能养养精神。” 苗云凤也知道自己身子有些吃不消,便点了点头应下了。掌柜的见状,立刻领着二人把马匹牵到后院,给马匹添上了充足的饲料,又贴心地给二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让他们歇息,还再三保证:“小姐你尽管放心,这里绝对安全,那些日本人就算搜遍全城,也万万想不到你们会藏在金家自己的分号里。” 苗云凤连日操劳,早已身心俱疲,一靠在墙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推了推她,她才猛然惊醒,睁眼一看,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天还没亮。 苗云凤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收拾好身上的衣物,做好了启程的准备。掌柜的早已提前为二人准备好了干粮,还拿出一包大洋,执意要送给苗云凤,让苗云凤心里满是感动。 她起初想推辞,可转念一想,此行路途遥远,多带些银钱总归是好的,况且这是自家的药铺,也不必太过客气,便不再推辞,让龙天运把大洋收在了身上。 一切准备妥当,二人再次跃身上马,趁着夜色,准备赶出北平城。这一路走下来,遇到了不少正在搜查的宪兵队,还有助纣为虐的伪军,可谓是凶险连连。 二人已经足够小心谨慎,可夜里万籁俱寂,马蹄声格外清晰,传得极远。没过多久,一支巡逻队便察觉到了他们的踪迹,为首之人厉声大喊:“站住!不许动!” 带头的是一个中国翻译,身后跟着十几个骑摩托的日本兵,鬼子还没走到近前,就先开枪警告。苗云凤和龙天运吓得快马加鞭,迅速钻进一个小胡同里。 二人顺着胡同拼命往前跑,身后的日本兵穷追不舍。拐进一条胡同,苗云凤忽然瞥见路旁一处院子里,有一根粗壮的大树枝伸到了胡同上,她顿时眼前一亮,有了主意,回头对着龙天运急声道:“龙哥哥,快扒住树枝!” 话音未落,她便率先从马背上纵身一跃,啪的一下稳稳扒住了那根大树叉。龙天运也紧随其后,利落扒住树叉。身下的马匹没了主人,依旧顺着胡同往前狂奔而去。 二人顺着树枝爬过墙,隐蔽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看着十几个鬼子兵,开着四辆摩托追了过去,追赶的是那没人骑的马,二人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躲过了一劫。 龙天运捂着胸口,长长地喘了几口粗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小姐,方才可真是太惊险了!幸亏你机智,不然咱们根本跑不过他们的摩托啊!” 二人在墙内缓了好一会儿,苗云凤才抬头打量着四周,皱眉道:“咱们现在该怎么离开这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此时天色已然微明,借着微弱的晨光往院里一扫,二人都是一惊——这竟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园,气派非凡。苗云凤满心疑惑,暗自思忖:这究竟是谁家的住处,竟这般阔绰? 第150章 段执政 两人正在疑惑,忽然一群人叽叽喳喳说着话,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围着大院子的围墙,有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从一处大房子直通另一处大房子。 这帮人的打扮看着都是府里的下人,有几个还抱着衣物,看样子是刚清洗干净,正要送往别处。 他们一边走,一边议论着什么事,苗云凤凝神细听,隐约听见是说谁得了什么病,嘴里还反复念叨着“执政老爷”几字。 什么是执政? 京城里的官员本就繁多,有前朝遗臣,也有北洋旧部;有投靠日本人的伪军,也有立场坚定、却处境风雨飘摇的国民政府官员。 苗云凤知晓的,大抵也就这些,这个“执政”到底是谁,她一时也摸不清楚。 直到后来听真切了,才知道众人说的是段执政,还有个小厮顺口提了一嘴,说段执政的头疼顽疾,就连京城四大名医都束手无策,实在稀奇。 那群人刚走远,苗云凤心里当即有了主意。 她轻轻拍了拍龙天运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下去。 两人顺着树干悄然滑落,落地时轻手轻脚,连脚下的落叶都怕踩碎,生怕发出半分声响。 此刻天色尚暗,光线不足,龙天运全然猜不透苗云凤的心思,这般境地,苗云凤也没法跟他细说端详。 她一边从怀里摸索东西,一边快步追上那群下人。 队伍末尾落着一个小厮,怀里抱满了衣物,只顾着听前面人说话,压根没留意周遭动静,也没人注意到他。 苗云凤快步冲上去,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那小厮刚要挣扎,苗云凤手中的毫针便快速在他脖颈处轻轻一扎,心里默念:躺下睡会儿吧小兄弟,我并非害你,只是让你暂且歇息,借你衣物一用。 小厮瞬间瘫软下去,苗云凤连忙将他拖到树后,他怀里的衣物也散落一地。 前方的人群依旧脚步匆匆,没人察觉身后的变故,龙天运也快步凑了上来,想看清楚苗云凤的打算。 苗云凤朝他一招手,示意他先蹲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等他们走远些,我再跟你说。 那群下人走得极快,两人先将昏迷的小厮安置妥当,又折返回来把散落的衣物抱了过来。 龙天运终究按捺不住,低声问道:“小姐,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苗云凤翻看着手里的衣物,全是府里下人的衣帽,她挑出两套,一套扔给龙天运,一套自己拿在手里,动作干脆又迅速。 龙天运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心里直犯嘀咕,扮成府里下人,究竟是要干什么。 余下的衣物被铺在地上,两人把昏迷的小厮轻轻放在上面,好让他睡得舒坦些。 做完这些,苗云凤才凑到龙天运耳边小声道:“走,龙哥哥,外边到处都在抓咱们,贸然出去必定凶险。我方才听他们议论,府里有位大人物叫段执政,瞧这宅院的气派,就知道绝非寻常角色。听说他常年受头疼顽疾困扰,眼下这光景,咱们正好借他的力,说不定能顺利逃出北平城。” 龙天运听得一头雾水,可苗云凤说的话,无论对错,他向来言听计从。 他心里清楚,若是再从墙头翻出去,定然危机重重,那些嚣张的日本宪兵还在四处搜捕他们,形势本就万分紧急,先前的马匹又已放走,往后该何去何从,他正一筹莫展,反观苗云凤,却满脸胸有成竹。 一番收拾,一男一女转眼便扮成了两个年轻小厮。 两人立刻朝着那群下人的方向疾步追去,一路小跑,又刻意跟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生怕靠得太近被人盘问,到时候根本无从解释。 苗云凤全程谨小慎微,半点心思都没放在观赏府中景致上,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不多时,这群下人走到一处专门点名的地方,高台上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扯着嗓子挨个点名。 喊到谁的名字,底下的人便高声应一句“到”。 苗云凤心里暗自盘算,自己冒名顶替,根本没有登记在册的名字,只能见机行事,装傻蒙混过去。 点名结束后,那管家皱着眉疑惑道:“小六子怎么又没来?” 旁边立刻有人回话:“方才还见他呢,怀里抱着刚洗好的衣服,莫不是半路有什么事折回去了?” 苗云凤和龙天运混在人群里,大气都不敢喘,稀里糊涂便蒙混过了关。 管家满脸不耐烦,沉声道:“罢了罢了,不按时上工,这个月的月银直接扣了他的!” 众人皆是沉默,没人敢多说一句。 苗云凤心里掠过一丝歉意,想来那个被自己弄晕的小厮,便是这个小六子了。 这时,管家又开口道:“你们里边去几个人,到下房候着,专门伺候老爷。待会儿老爷传唤,手脚都麻利些,若是喊三声还见不到人,他发起脾气来,谁都担待不起!你们谁去?” 连着问了好几声,底下都没人应声。 有个下人压低声音嘀咕:“谁敢去啊,老爷发起火来,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我宁可多干点粗活累活,也不贪那点伺候人的好处。” 苗云凤一听,心里当即断定,他们说的老爷,定然就是那位段执政。 见没人应声,她立刻举起手,学着男子的腔调开口:“我们两个去!” 此时天色还未完全大亮,光线依旧有些昏暗,管家也没细看,当即摆了摆手催促:“快快快,赶紧去上房,把那两个值夜的换下来!” 苗云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脚步麻利地快步跑了过去,龙天运紧随其后。 待到离了那群下人,龙天运才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地问道:“小姐,这法子当真靠谱吗?可别弄巧成拙露了馅,到时候咱俩的性命可就都保不住了。” 苗云凤语气笃定,轻声回他:“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你怎么反倒说不靠谱的话?” 两人一路小跑,顺着甬道快步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几间大上房的廊檐之下。 廊下果然站着三个人,见他们二人过来,便知是来换班的。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着他们,满脸陌生,开口问道:“新来的?” 苗云凤连忙恭敬点头应是。 那人忍不住嘟囔道:“我就说嘛,府里那些老油子个个精得很,谁也不肯来应这差事,果然是两个新来的。你们俩可得多加谨慎,里头那位的性子可不好伺候,里边一传唤,就得立刻进去,半点都耽误不得,神经可绷紧点,别为了这点差事,把小命给丢了。” 苗云凤连连应着声,又点头又哈腰,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那几个人大大咧咧甩着袖子走了之后,苗云凤和龙天运便学着他们的样子,蹲在了廊檐下。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声沉重的哀嚎,“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苗云凤心里暗自犯嘀咕,这是谁?想必就是那位段执政了。 没等她多想,里头匆匆跑出来一个丫头,扯着嗓子喊:“值班的呢?值班的呢?” 苗云凤心头一紧,定然是在叫他们。 小丫头满脸急切地说道:“快去传个话,让他们赶紧去请孔大夫来!” 苗云凤一听,顿时有些发愣,追问道:“哪个孔大夫?” 小丫头气得直跺脚,急声道:“你傻呀!就是京城四大名医里的孔大夫!老爷说了,也就他还有两下子,能把他这痛症给控制住,你快去!” 她打量着苗云凤,瞧着面生,随即哦了一声改口道:“这样好了,你去传个话,告诉马管家,让他派个熟悉路的人,赶紧把孔大夫请来!” 苗云凤不敢有半分迟疑,拔腿就往外走,可心里却一片慌乱,她压根不清楚这马管家现在何处,一时间竟没了头绪。 龙天运见状,也想跟着一同前去,苗云凤连忙回头朝他递了个眼色,心里急想:你可别跟着,这一跟,岂不是直接露馅了! 她往前跑了几步,就见那小丫头还站在屋门口盯着她,伸手指着她,连声催促:“你往哪跑啊?真是个棒槌!初来乍到就让你在这听差,连地方都摸不清。这个点,马管家正在那边分配活计呢,去那儿找他准没错!” 苗云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才他们去的地方,就是马管家分配活计的地方。 她顺着方向刚要拐过去,转念又一想,不行!我若是当面见到马管家,他根本不认识我,追问起我的来历,我该如何应答?这定然会露馅!拐过屋角后,恰好躲开了丫鬟的视线,就见两个和她穿着同款服饰的小厮,正急匆匆地从她身边经过。 苗云凤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抓住了其中一个小厮的肩膀。 那人猛地回头,一脸不耐烦地质问:“干什么?” 苗云凤呵呵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段执政突发头痛,你速去告诉马管家,让他立刻派个人去请孔大夫来!” 她刻意用了命令的口吻,那小厮顿时面露不服,皱着眉道:“你自己不去,凭什么让我跑腿?” 苗云凤神色镇定,沉声说道:“我另有更重要的差事在身,耽误不得,这事你若不接,可吃罪不起!我就是过来找个人,完成这项任务的,马上还得回去伺候老爷,端屎盆子端尿罐的,哪有空闲?你还敢磨蹭?” 那小厮被她的气势震慑住,顿时慌了神,连连应声:“好好好!我这就去!” 说罢,便扭过脸,急匆匆地往回跑去。 苗云凤见状,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这下好了,不用自己出头,总算把事儿办妥了。 她在原地慢悠悠溜达了两圈,仔细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心中暗自惊叹:好家伙,这地方气派得竟堪比皇宫,这段执政,到底是何等分量的人物! 想到段执政的头痛症,苗云凤心里不由得琢磨起来,他这头疼的毛病,究竟是因何而起的? 她一边思忖,一边缓缓踱步,重新回到了廊檐之下。 龙天云一见她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连忙凑了上去。 苗云凤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告诉他:“放心,活儿已经派给旁人去做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就行。别急,龙哥哥,白天咱们断然走不了,今日夜里,咱们一定能顺利脱身。我瞧这儿定是大官的府邸,等会儿咱们寻两匹马,穿着这身行头离开,不会有人看出破绽!” 第151章 孔大夫 两人都感觉很累,索性坐在地上,后背紧紧靠着木板墙,一同分析着眼下的处境。龙天运对苗小姐向来十分信任,几乎是她说什么,他便听什么,可心底里还是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他迟疑着开口:“小姐,您说方才追咱们的那些宪兵队,他们当真认识咱们吗?” 苗云凤闻言一愣,猛地扭过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龙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天运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我瞧着他们就是瞎追,夜里瞧见有两个人骑马赶路,便想着追上咱们盘问一番,未必是真认出了咱们。” 经龙天运这么一提醒,苗云凤低头思忖片刻,觉得倒也真有这种可能,可这事关乎安危,半点马虎不得。她咬了咬下唇,神色凝重地说道:“宁可当他们已经认出了咱们,也万万不能冒这个险,大意不得。” 龙天运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只可惜了那两匹马,唉,多好的两匹马啊,那是我从几十匹马里头精挑细选出来的,就这么丢了,实在太可惜了。” 苗云凤拍了拍衣兜里沉甸甸的大洋,笑着安抚道:“放心吧龙哥哥,我这里还有不少大洋,等咱们到了镇上,肯定能买上马匹,就算买两匹也绰绰有余。最好啊,是能从这府里头寻两匹好马。” 龙天运满脸诧异,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苗小姐:“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依我看,这地方就算不是王府,也定然是哪位大帅的府邸,府里肯定有马厩,也有好马,可咱们难不成去偷吗?” 苗云凤连忙摇头,否定道:“不不不,用不着偷,你就看我随机应变便是。能顺顺利利拿到手最好!我心里头还有一个计划。府里那位老爷不是正被头痛病缠身吗?我恰好有个专治头痛的独门法子,瞧瞧一会儿能不能派上用场。若是我能凭着这法子立上一功,别说一匹马,府里的马匹任咱们挑,都不在话下!” “真的?”龙天运一听这话,顿时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喜。 两人正低声议论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厮快步咚咚咚跑上台阶,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年老,一个年幼。那年幼的后生斜挎着一个药箱,半扶半架着身边的老者,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师傅您慢点走,当心脚下,师傅您慢点走。” 苗云凤定睛一看,心里暗自猜想:莫非这位老者,就是他们口中的孔大夫?只见他头发胡子全都花白了,瞧着年纪少说也有六七十岁,约莫和自己的爷爷是差不多的岁数。她心头一动,想起爷爷的名头,凤凰城首屈一指的名医,不知道这位京城的四大名医孔大夫,会不会认识爷爷。 那师徒二人进了屋之后,苗云凤和龙天运也连忙站起身,凑到窗边,透过雕花镂空的窗棂往里头张望。屋里的病人瞧不见踪影,却能清晰看到师徒二人穿过堂屋,径直走进了侧边的卧室。屋里的声音隐约能传出来,尤其是病人难忍的咳嗽声,更是格外清晰。 紧接着,就听见屋里传来老爷痛苦的叫喊声:“哎哟疼!哎哟痛死我了!”旁边的丫鬟们连忙轻声安抚,高声喊道:“老爷,老爷,孔大夫请来了,孔大夫到了!” 下一刻,一道苍老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响起:“孔大夫!哎哟哟,您可算是来了,我的老神仙!快快救救我,这头痛快要把我痛死了!” 就听孔大夫轻唤了一声“老爷,夫人”,想来府里的太太也守在床边,屋内很快便安静了几分,应当是孔大夫在给老爷诊脉问诊。可没过多久,屋里又响起了老爷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显然,孔大夫并未治好他的头痛症。 片刻后,孔大夫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在堂屋里和那位太太说话。太太身旁还站着两个年纪稍轻些的妇人,想必就是老爷的姨太太们。太太满脸焦灼地问道:“孔大夫,怎么样?您看老爷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啊?” 孔大夫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真是疑难杂症啊!我行医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这般棘手的头痛病。京城里的几位大夫,府上都请过了吗?” 那位太太连忙点头:“您说的那几位名医,都请来看过了。老爷说,唯有您的法子还能稍稍管用些,其他名医,更是束手无策。” 孔大夫又是一声长叹,语气里满是惋惜:“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太太急忙追问,眼里满是急切。 “若是凤凰城金家的金永尊老爷子还在,治这种头痛病那可是手到擒来。”孔大夫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推崇,“我曾亲眼见过他给患头痛症的病人治病,一针下去,当即就能见效,医术实在是高明!” 苗云凤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跳——这说的不就是自己的爷爷吗?原来爷爷的医术,在京城也这般有名气!她顿时来了兴致,紧紧趴在窗棂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堂屋里的孔大夫。 就见孔大夫背着手,在堂屋里缓缓踱了一圈,沉声说道:“老爷这病,我眼下也只能暂且帮他缓缓疼痛,治标不治本啊,过不了多久,可能还会复发,这事儿实在让人犯愁。” 紧接着,孔大夫又开口说道:“最近京城里办了一场医药界的盛会,比拼各家的医术医药,看谁家的医药更神奇更出色。好多洋大夫都来了,东洋的、西洋的都有,咱们中国的医者,也得出一份力,争一份光彩。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把自己钻研多年的方药拿了出来,所以这两天我也忙得过了头,我自己都时不时感觉头痛难忍,我刚喝了点药汤,现在好点了,可一看到老爷这病症,我这头又痛起来了!” 大太太心急如焚,哪顾得上听他这些,连忙催促道:“孔大夫,您总得帮老爷想想办法呀!他这般日夜疼痛,实在不是个事儿,我看着都心疼难受。再不想办法给老爷治治,他这条命我看都难保了……!” “呜呜呜……”太太忍不住也流下了忧心的泪水! 孔大夫皱着眉,攥起拳头轻轻敲着自己的脑门,反复琢磨着对策,过了一会儿又抬手抓了抓头发,满脸无奈:“唉,再高明的大夫,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啊。说实话,瞧见老爷这般痛苦,我比您还要着急,可凭我如今的医术水平,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哦,对了,西洋医生,你请过没有,让他们给治一下,看是怎么回事!”太太一摇头说道:“看了看了,找了七八位西洋的,东洋的大夫,他们还不如你们!有一个还说,除非给老爷把脑壳破开,他们才能治疗,我一听,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脑袋砍开,还能活吗?真把我气死了,我让人拿棍子把他们赶走了,从此就不再用这些西洋的大夫了!” 苗云凤心想:西洋医术,和中医相比,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人家有人家的独到之处,不能一味贬低人家! 孔大夫顿了顿,又提起方才的话头:“我方才跟您说的金家,您不如派人去凤凰城一趟,金家应该还有后人在世。我听老友提及,金老爷子有个二公子,医术比金老爷,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更胜一筹,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了他的音讯。若是能把他请来,老爷这病可就有救了!” 太太一听这话,顿时兴奋不已,当即扬声喊道:“来人呐!来人!” 苗云凤心里一动,暗道一声:这不是在叫我们吗!她立刻一拉龙天运,弓着身子快步跑进堂屋,到了太太跟前,连忙低头哈腰,恭敬道:“太太,您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 太太打量了他们二人两眼,满脸疑惑:“你们两个看着眼生得很,是新来的下人?是马管家刚招进来的?” 苗云凤连忙顺着话茬应道:“是是是!我们刚来没多久,今日才刚到府里当差。” “既是如此,”太太急忙说道,“那你赶紧把马管家叫来,传我的话,让他立刻派人去凤凰城,火速把金家的二公子请来,给老爷诊治!” 苗云凤刚要应声,一旁的龙天运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太,让我去吧!” 说完,龙天运便快步退出了大厅。 苗云凤留在原地,听见孔大夫接着说道:“其实京城里的四大名医,各家都有自己的专长。有的擅长诊治腹内疑难杂症,有的专精跌打损伤、正骨接骨,像我,就主要擅长治疗外伤瘀肿这类病症;石大夫则最擅长五官上面的疾病。而那位金永尊金大夫,据我所知,他最擅长诊治头部病症和神经性的疾患,就连一些难缠的传染性疾病,他也十分拿手,也正因如此,金家才能和咱们京城四大家鼎足而立,名气不相上下啊。” 大太太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又笃定:“好好好!等会儿马管家回来,我马上让他派人去请金家的二公子,务必把人请过来!” 第152章 跃跃欲试 听到此,苗云凤心里也非常的激动。金家的名气果然不小,在京城四大名医的口中,地位都是这么高,只可惜大伯现在把金家已经糟蹋得体无完肤了,苗云凤想想心里都恨得牙痒痒。好在还有一丝希望,如今苗云凤已然回归,金家的血脉与精神没有断绝!大伯执掌着金家,身为金家的后人,却没能把金家真正的精神传承发扬起来,反倒黑心经营,坑害药农,医术更是一塌糊涂。他还对母亲用尽残忍的手段,将她囚禁了二十来年。他想要得到的是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一张遗嘱吗?苗云凤至今也没琢磨透彻。大伯身世迷离,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若不是爷爷的亲儿子,又是什么人?霸占着金家的产业想干什么?这一直是困扰在苗云凤心头的一大疑问。 等着马管家到来的这段时间,孔大夫掐着下巴,反复琢磨着段老爷的治疗方案。苗云凤心里很是奇怪,这般厉害的名医,难道连这么一个普通的头痛症都解决不了吗?这头痛到底有多严重?苗云凤真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她有一种对疾病的探索冲动,尤其是遇到疑难杂症,便越发心生好奇,不管对方是仇人还是朋友,遇到病症,她就想一探究竟。关切的抬眼往屋里望去,门帘被风吹开,里面的情形得以窥见,一张檀木雕花床上,段老爷的头探在外边,左右各站着一个丫鬟,正贴身服侍着他,他则不停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脑袋,看样子痛苦万分。 苗云凤有些忍不住了,迫切想了知病人是什么情况,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往前挪,挪来挪去,便渐渐靠近了里屋的那扇门。屋外的守卫见状,立刻大声呵斥:“嘿!你别再靠近!”一个身穿军服的人走上前来,“啪”的一下推了苗云凤一把,他这才猛然警觉。一旁的大太太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面露不悦地说道:“你这小厮在外头候着便是,也敢擅自往屋里闯?”苗云凤方才太过投入,确实有些失态,那是源于医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去靠近一个正在承受痛苦的病人。 靠近病房里屋时,他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草药气息,他心里清楚,段老爷定是经受了极大的痛苦,想必也已经被不少大夫诊治过,关键是病症半点没有缓解,他依旧深陷痛苦之中。而这位孔大夫,此刻正全身心思索着解决之方。很快,马管家便赶回来,龙天运跟在后边,马管家俯首躬身,疾步走上前问道:“大太太,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大太太眉头一皱,急声说道:“哎哟,可急死我了!马管家,你赶紧派人去一趟凤凰城!有一位金家的二少爷,能解此症。速速把他请来!”大太太转过身,又追问孔大夫:“这位二少爷叫什么名字?孔大夫,您还记得吗?”孔大夫摇了摇头,回道:“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他家老爷子叫金永尊,医术超群,他的二公子具体叫什么,我还真不清楚,你到了那边只管打听打听便知。” 马管家一听,连忙应道:“好好好,我马上就派人,火速派人去把这位二少爷请来!”苗云凤一听这话,心里暗道,还请什么二少爷?如今我爹早已神志不清,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医术更是忘得干干净净!金家就只有一个金大老爷了,半点医术不懂,请来也没用!就算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她下意识想开口阻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若是贸然开口,岂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没办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跑一趟空路,就怕这一去,这个没安好心的金大伯,还会生出什么是非来。 苗云凤此刻的心情既忧又喜,喜的是父亲金振勇的名声仍在,时至今日尚未被人忘记、还有人邀请他看病;忧的是金家如今的境况实在是一塌糊涂,昔日的影响纵然还有几分余温,名誉早被大伯金振南糟蹋的体无完肤了。 大太太正和孔大夫商量这事儿,里屋突然传来段老爷一声痛呼,紧接着,屋里的小丫鬟便慌慌张张地朝外大喊:“太太!太太!不好了!老爷昏过去了!”另一个小丫头也跟着哭喊:“老爷是疼得昏过去了!”孔大夫闻言,慌忙跟着大太太等人往屋里跑,苗云凤心中急切,也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病症,便顺着人流跟在了后面,一同进了里屋。 孔大夫一上前,便见段老爷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伸手探了探段老爷的鼻息,确认还有气息,是疼得昏厥了过去。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又急忙给段老爷号脉,一边号脉一边紧锁眉头,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神色凝重至极。号完脉后,他一个劲儿地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太太,恕小人无能,还是尽早给老爷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一出,大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什么?孔大夫,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吧!他先前也晕过好几次,这您都是知道的,怎么偏偏这一次就没救了呢?” 孔大夫摇着头说:“太太,老夫是真的无能为力了!我所学的这些手段全都用上了,身上的各个穴位我都给他尝试过了。您知道吗?我连多年不用的独门绝技都给他用上了,这气攻血的手段,放眼当下,真正能掌握的名医,也找不出一两个,我都给他用上了!这医术还是,当年金家的独门绝技,听说是从叶天楚老前辈那里传下来的,我当年和金永尊老哥感情好,他才传了我这点本事,我才有幸给段老爷尝试,可惜也是收效甚微。” 苗云凤一听,又提到了爷爷,看样子,爷爷当年对他们这些大夫的影响还真够大的。紧接着,孔大夫又接着说道:“四大名医如今都已经来过了,他们的医术手段可不比我低半分,如今在京城里,再想找比我们几个医术更高明的大夫,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眼下这情况我是彻底解决不了了,除非您再把那几位大夫请过来,让他们再看看、大家聚到一起会诊会诊。” 大太太一听这话,当即抬手一指身后的小厮,急声吩咐道:“快去!把其他三位名医都给我请来!施大夫、肖大夫、王大夫,全都让他们过来给老爷看看!” 此刻的苗云凤扮的正是小厮的模样,她要去请,还不摸门,正发愁怎么应对太太的吩咐。龙天运机灵,知道小姐正在为难,主动向前走了几步,朝着大太太应了一声:“好的,太太,我马上吩咐人去请!”他扭头就往外走,心想:让我去找,我去哪里找?我对京城又不熟,哪个是四大名医,我也分不清!住在哪里更是不知道!不过他心里早有了办法,直接到外头去找马管家便是。 马管家正分派人,去凤凰城请金家二少爷,龙天运一出门就碰到了他,见面就急忙说道:“马管家,太太刚吩咐下来了,让您把京城四大名医里的施大夫、肖大夫和汪大夫全都请来,给老爷会诊!” 马管家一听,赶紧按照吩咐去找人!急得他都没心思打量眼前这个小厮,认识不认识,是怎么来的!总而言之,段老爷的这场急病,让整个段府都乱作了一团,所有人都慌手忽脚,顾左不顾右,给了龙天运他们两个蒙混过关的空间。 苗云凤在屋子里看到这紧急形势,心里清楚得很,若是等那几位大夫全都赶过来再施治,段老爷的最佳治疗时机恐怕就被错过了。出于医者仁心,苗云凤再也忍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一探手就想去抓段老爷的手腕,给他号脉。赶回来的龙天运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快走两步,“啪”的一下拽住了他的衣服。苗云凤猛地一回头,龙天运赶紧对着他使眼色、摇头,这是在暗示她,轻易可不要暴露身份。 可看着病人这般凶险,苗云凤又实在忍不住,眼看着段老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大脑里目前只有几个字,“医者父母心”,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孔大夫又开口说话了:“若是能把金家的那位二少爷请过来,老爷或许还有救!我早就听说,他们金家有一种极为独到的毫针,名叫通络针,这种针扎在身上,治病能起到事半功倍的奇效。我一直无缘得见,这些也都只是听闻而已,只盼着那位金家二少爷的手里能有这套针,只是……。” 说完这几句,他又垂下头,自己也知道这是实现不了的现实。所以神情变得十分黯然,话也顿住说不下去了。大太太连忙追问道:“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孔大夫缓缓抬起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只是……!只是老爷能不能等到把他请过来呢?” 第153章 名扬京华 苗云凤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她不经别人允许,一步就跨到了段老爷的床前,一伸手,啪的一下子捏住了他的腕脉。这一动作,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大太太吓得一惊,两个丫头也措手不及,孔大夫还来不及反应,龙天运在后边也吓了一跳。 “你要干什么?”大太太先开了口。两个小丫头上前就要分开她,苗云凤不急不慌,伸出另一条胳膊,张开手掌朝她们摇了摇,意思是让她们不要动。龙天运赶紧上前解释:“大家不要误会,大家不要误会,她懂医术,她懂医术,她只是想给老爷诊断一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治疗。” 龙天运这么一解释,大伙才略微冷静,都瞪着眼睛,诧异的望着苗云凤,想看看他究竟能诊出个什么花样。大家都在想,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厮,居然也敢说给老爷看病,他到底是想哗众取宠,趁机邀点功劳,还是真的身怀正宗医术?大太太在一旁不停嘟囔着:“你你你会不会看病啊?老爷都成这副模样了,你可别不懂装懂,把老爷整得越来越严重。真是没教养!你要给老爷诊脉,好歹也得跟我说一声,等我允许了你再动手啊!冷不丁的来这一下子,吓死人呀!” 不过孔大夫在一旁看完苗云凤号脉的手法之后,脸上瞬间现出了惊喜之色,急忙开口劝阻:“嗯,别干预,别干预,让他好好诊脉,看这手法,他确实懂医术,他真的懂医术!” 孔大夫一发话,大太太纵然满心不乐意,也只能认可了,但她脸上依旧是一脸嫌弃的表情,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小杂役。在她看来,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下等人,竟敢擅自给老爷号脉,实在是不成体统。她撇着嘴,斜着眼,满脸鄙夷地盯着苗云凤,目光里满是不屑。 苗云凤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仔细地给段老爷号着脉,只觉段老爷的脉搏里,透着一股格外强劲的硬气,那感觉很是怪异,他一时也说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单说段老爷的身体底子,其实还算可以,可唯独这脉象,实在是过于硬挺。她飞快回想着《脉经》上的相关论述,脉道挺硬,必然是身体某处有淤结堵塞之故。再从段老爷的种种反应来看,应当是手三阳经,存在脉络阻塞的迹象,而手三阳经恰好连通于头部,她心中暗自推断,说不定就是段老爷头部的这条脉郁结不通。 这只是苗云凤的初步判断,她清楚《黄帝内经》中有言:经脉者,所以决生死,处百病,调虚实。段老爷如今经脉阻塞,淤结成疾,自然会有剧烈头痛的表现,只是这郁结到底在头部的哪一处,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才能确定。 苗云凤扭头看向一旁的孔大夫,孔大夫早已把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欢喜与关切,连忙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看出症结所在了吗?” 苗云凤对着孔大夫如实说道:“老先生,我瞧着是他的手三阳经有一处不通,只是眼下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缘由导致的不通。” 孔大夫一听这话,啪的一拍大腿,高声赞道:“说得对!说得太对了!我也早就发现了!我给老爷号脉时,便察觉他脉象弦硬,明显是肝气郁结已久的征兆,可我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这肝气郁结,又怎么会直接影响到头部呢?正是因为弄不明白其中的关窍,我这些天也只能着重疏解他的肝气,可收效却是微乎其微,根本没什么好转。” 苗云凤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赞叹,老神医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京城四大名医之一,号脉的功底当真十分精准,居然和自己看出的分毫不差。而苗云凤看出的层次还要更深几分,她笃定,段老爷体内的郁结,根源应当是在手三阳经。 号完脉之后,苗云凤反倒有些惆怅起来,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用什么药材对症。她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在原地踱来踱去,全然忘了自己此刻身处危境,重压重重的环境之中。大太太就站在一旁,另外两位姨太太也在侧,还有一众虎视眈眈的下人和卫士,这些她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也忘记了身边还有这位神医!整颗心都沉浸在了对病症的思索之中。她更忽略了,此次行程的任务,要去福星矿场,所有的身心,都尽数投入到了对段老爷病症的诊断上。 就在他一筹莫展,毫无头绪之际,突然见窗外飞过一只麻雀,那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枝头,爪子一蹬,树枝便跟着轻轻颤抖起来。苗云凤看到这一幕,眼前骤然一亮,当即失声喊道:“有了!我有办法了!” 他这一声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地瞪向了她,孔大夫更是满脸好奇,急忙追问:“小伙子,你有什么办法了?莫不是想到什么妙策良方了?” 苗云凤连连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有有有,我今日就给老爷来个绝招,定能缓解他的病症!” 话音刚落,苗云凤探手从怀里掏出那包毫针,飞速将针包打开。孔大夫好奇的探着身子,凑近了去看她的针包,看清针包里的针具后,情不自禁的伸出大拇指,连声赞叹:“好!好啊!小伙子你可真厉害!你这针包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针?老夫行医这么多年,竟从未见过,比我针包里的针具还要齐全很多啊!” 苗云凤只是朝他温和一笑,此刻满脑子都是治病的方策,压根顾不上跟他细细解释这些针具的来历。她抬手便从针包里抽出了第一根针,是一根通络针,苗云凤心里清楚,段老爷这般的病症,唯有靠这通络针,才能起到排毒解郁之效。 虽说段老爷的症结在头部,常年受头痛困扰,可苗云凤却没有选择扎他的头部,而是顺着他的手三阳经,循经走,将通络针扎在了他的手臂之上,两只手臂都扎上了针,打算先看看哪边的反应更为明显。她先给段老爷的左手扎完针,静静观察了片刻,发现段老爷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可当她给段老爷的右手扎上针时,段老爷突然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苗云凤心中当即有了定论,段老爷的病根,定然是在这右手对应的经脉之上。至于这病症到底是怎么得上的,她一时之间也判断不清。不过眼下,她确定已经找准了病源所在。紧接着,便开始在段老爷的右臂之上,顺着手三阳经的走向,逐个穴位仔细探查,几根通络针尽数扎到胳膊上的穴位,通络针用完之后,她又扎了几根普通毫针。她明白,这就像麻雀登枝的感觉一样,扎他的脉尾,治他的脉头! 等所有针都扎好,苗云凤便开始凝神静气的行针,行针的速度,快慢,力道都有讲究,别看只是一根细小的毫针,搓捻毫针,时间长了也会见汗。一番折腾之后,苗云凤额角的汗液,也微微的闪起了亮光! 通络针的效果,果然格外显着,每当她运力捻动通络针时,便能清晰看到段老爷的面容不断变化,一会儿渐渐舒展,神色缓和,一会儿又眉头紧蹙,面露痛苦,那神情变幻之间,竟像是瞬间年轻了几岁,又陡然苍老了几分一般。而那些普通毫针,效果就远没有这么明显了。 一旁的孔大夫看得眼睛都直了,脸上的惊奇之色也愈发浓重,到最后竟是张着嘴巴,连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还浑然不觉,整个人彻底沉浸在了苗云凤的运针法度上。周围的下人和太太们更是看得呆立当场,他们倒不是有多惊奇苗云凤的针法,毕竟大多看不懂其中的玄妙,真正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孔大夫的状态。要知道孔大夫可是京城,鼎鼎大名的名医,如今竟这么痴痴的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伙子施针,这让人感觉太意外,不可思议了。 苗云凤丝毫没被周围的环境打扰,依旧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段老爷脸上的神情变化,直到她运针运到段老爷脸上的表情彻底归于舒缓,再也没有露出半分皱眉痛苦的模样,她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了下来,有了十足的把握。 但这远远不够,他知道病灶还没完全解除。顺着脉象仔细观察,突然他就发现了,手三阳经,汇聚到头顶部位,有一处头皮跳动的飞快,她断定这就是病灶的汇聚地,就是中医所谓的阿是穴!断定之后,她果断从针包里拿出了一枚放血针,这放血针的针身内部是中空的。她看准了头部跳动处,刚想把这根针给他扎上去!孔大夫突然惊慌地阻拦道:“小伙子不可,这里不是穴位,你认穴不准,你是不是想找中岩穴, 应该在偏左半分才是!” 苗云凤知道,孔大夫是好意,怕她失误!他哪里知道,苗云凤并不是要扎中岩穴,她要扎的就是这个可以移动的阿是穴!她略一停顿,果断的把针扎入她判断的这个位置。与此同时,孔大夫吓得啊了一声!鲜红的血液顺着中空的针身,一滴一滴地往外渗出。 这一幕可把一旁的大太太给彻底气坏了,她指着苗云凤,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竟敢给老爷放血,你这是想要老爷的命吗!我告诉你,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奴才,若把老爷扎出个好歹来,我决不会饶你的性命!” 苗云凤此刻一心都扑在施针放血之上,根本无暇理会大太太的怒斥。孔大夫见状,急忙一伸手拦住了怒火中烧的大太太,凑到她耳边小声劝道:“让他试试,让他试试,我瞧着这病有希望!” 第154章 专职府医 大太太虽然极不情愿,但看孔大夫这么劝她,她也只能听从,眼睛依然死死地瞪着苗云凤,脸上是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的神情。周围的丫鬟们也没人给她好脸色,唯独孔大夫还是一脸欣赏的表情。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从这小伙子的举止操作里,孔大夫便看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独到医术。他的神情其实也有些复杂,既有希冀,又有担忧,更有难掩的欣赏。 就在这般复杂的气氛当中,苗云凤依旧一丝不苟。她没把眼前这位老爷看成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人,无非只是自己的一位病人罢了。血液缓缓流出来,她便示意旁边的丫鬟拿来一方手帕,直接铺在段老爷的脑袋旁,让手帕接住渗出的血液。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随着血液不断流出,躺在床上的段老爷突然咳嗽了几声。这几声咳嗽,让在场众人心态各异,孔大夫满脸兴奋,大太太和一众下人却是满心担忧。 孔大夫猛地一击掌,高声道:“好!有进展了!” 苗云凤回过头看了一眼孔大夫,朝他淡淡笑了笑,这一笑,是感谢他的懂行与赞许。果然行家就是行家,他能看透自己的手段。苗云凤心里清楚,这几声咳嗽,便意味着段老爷已经有了自主反应,体内的机能开始逐步运作了。她用的放血针不会一直流血,没过多久,血便不再滴,出了几滴黄水。苗云凤见状知道差不多了,便抬手将那根放血针取了出来,用手帕仔细擦净,随后便开始逐一退针,把扎在段老爷身上的针,一根根慢慢拔出。 待退到那几根通络针时,孔大夫特意凑近了凝神细看,脸上的神情瞬间惊讶到了极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些针,半天只憋出几句:“你这是……你这是……” 苗云凤又是回头朝他笑了笑,动作不停,将退出的针重新收好。她没有解释,此刻也无需解释,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解释。将针包揣入怀里,她仍然全神贯注观察着段老爷的病情,见他呼吸渐渐匀称,脸上再也没有之前一紧一缩的难受模样,苗云凤便知道,这事已然大功告成。 她站起身,对着身旁的大太太说道:“夫人,可否容我给老爷开个方子,让老爷趁热喝上一剂药,好稳固疗效?” 大太太瞧着床上段老爷好转的模样,心里的戾气虽缓解了几分,可依旧满是疑惑。这么一个在府里扫地打杂的应召下人,怎么会懂医术?她满脸不解地追问:“你竟然懂医术?” 苗云凤只好无奈地朝她笑了笑,心里暗自腹诽:方才我的所作所为,难道你都没看见吗?老爷能好转到这般地步,若我不懂医术,又岂能做到? 倒是大太太身后的一位姨太太,挺身站了出来,连声说道:“好!好!好!小伙子,你既然懂医术,那就赶紧开一副药剂!我看老爷子的病情,分明已经有了大起色!” 大太太纵然心里依旧不情愿,也没了反驳的理由,只能吩咐下人,给苗云凤取来纸笔。苗云凤略微思索斟酌了片刻,便提笔刷刷刷写下几味药名。孔大夫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凝神看着,等她写完,当即拍手叫绝:“哎呀!你可真不是个简单人物!你虽说是这府里的佣人,可这身医术,半点都不亚于老夫啊!” 得到孔大夫这般高规格的褒奖,苗云凤心里反倒有些诚惶诚恐,一丝担忧猛地涌上心头:可千万别露了馅才好!如今那个日本医生,正派了宪兵队的人四处搜捕我们,在这里暴露了真实身份,今日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这般想着,她也只是对着孔大夫含蓄地笑了笑,并未多言。孔大夫见状,连忙转头催促大太太:“太太!快派人,快派人到药铺去抓药!这药一喝,老爷的身子必定能彻底见好!” 大太太闻言,一回头便看见了龙天运,当即把药方递给他,吩咐道:“你去抓药,顺带去账房支些银元出来。”龙天运心里满是为难,府里的事情他都摸不着门路,可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药方。 到此,苗云凤彻底成了段府的座上宾。孔大夫热情地招呼他:“来来来,小兄弟,快坐下歇歇!你这身医术是跟谁学的?我瞧着你绝非池中之物啊!尤其是你方才用的针,路子格外与众不同,这究竟叫什么针法?快给我说说!” 苗云凤闻言,心里犯了难:我要不要说呢?若是实话实说,身份定然会暴露;可若是不实说,那就只能撒谎圆话。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小厮簇拥着,三位绸面马褂的老先生走了进来。大太太回头一看,原来是先前派人去请的那几位城中名医到了。几位大夫一进门,先是对着大太太躬身行礼,随后便急忙询问段老爷的情况:“太太,段老爷如今病情如何了?” 大太太轻吸了口气,伸手指着床上的段老爷,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与后怕,说道:“你们快上前看看吧,看看老爷现在的情况。” 苗云凤也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位京城名医,想看看他们能看出些什么名堂。孔大夫上前与几人寒暄了几句,随后便细细说了段老爷此前的危急状况,还特意指明,方才就是这位小伙子,给段老爷扎针施针,才稳住了病情。 几位大夫一听这话,全都满脸吃惊,纷纷上前给段老爷号脉,一番诊脉过后,几人皆是大为震惊。一位大夫率先开口:“奇了!老爷这脉象,竟如此平稳有力,哪里像是身患重病的人?”另一位大夫紧跟着点头:“是啊!我方才号脉,只觉得老爷这般脉象,倒像是大病初愈,身子正在稳步恢复的情况!”还有一位大夫连连称奇,满脸费解:“这可太怪了!按说老爷先前的症状,绝不该有这般脉象才对,真是见所未见!” 苗云凤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已然将段老爷体内的病根去除了十之八九,他自然没什么大碍了。可若是换作一个时辰以前,这些大夫来给段老爷号脉,定然不会是这般脉象。几位大夫满心疑惑,纷纷转头看向孔大夫,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孔大夫抬手一指身旁的苗云凤,语气满是赞叹:“全都是这位小兄弟的功劳!你我几人,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行医几十年攒下的名头与声誉,在这位小兄弟面前,当真是颜面扫地啊!” 众人一听,治好段老爷的居然是段府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全都满脸难以置信。那位肖大夫上前一步,又一次追问苗云凤:“小兄弟,你这身医术到底是跟谁学的?出自哪个医术门派?这般本事,绝不可能是天生就会的吧?” 苗云凤被问得无话可答,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编了个说辞来搪塞众人:“我从前机缘巧合,认识过一位老中医,后来他不幸染病去世了,临终前传了我几手粗浅的医术,今日不过是恰巧用上了罢了。” 几位大夫哪里肯信,纷纷摇起了头。肖大夫又追问道:“哦?那不知这位老中医名讳是什么?说出来听听,京城里的名医我们大都相识,说不定还曾有过交情。” 这话又把苗云凤给难住了,她总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吧?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关头,躺在床上的段老爷突然缓缓睁开眼,开口说了一句:“给我倒口水,我渴了。” 这一句话,宛若平地惊雷,又似漫天炸开了彩花,瞬间让满屋子的人都陷入了狂喜之中。几个丫鬟高兴的叫出声来,忙不迭地转身去倒水;大太太激动得连连拍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哎呀!老爷!你总算是醒了!可真是吓死我们了!”两位姨太太更是快步凑到床边,拉着段老爷的手,喜极而泣。 孔大夫也激动得红光满面,连声赞道:“你们看!你们看!这小伙子是真的厉害啊!” 没过多久,龙天运便抓了药回来了,下人立刻按照吩咐支起药锅,忙着熬药。几位老大夫守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段老爷喝下汤药,不过片刻功夫,气色便又明显好了几分,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这般翻天覆地的转变,让大太太彻底对苗云凤另眼相看,她看着苗云凤,语气诚恳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往后我定然重重用你!有这般好本事,便不必再做那些杂役活计了,往后你就在府里做个应召郎中吧!” 段老爷此时也缓过了神,听闻自己的病,竟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厮治好的,满脸诧异,随即欢喜的问道:“我的病,是你治好的?哎哟哟!没想到我段府里,竟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好!好!好!就依太太所说,我们定然要重用你!往后你就别干这下人的活计了,留在府中做个专职府医!” 第155章 孔凡依 “专职府医?”苗云凤一听,不但不高兴,反而忧愁起来。这怎么能行?我还有大任在身,那么多人等着我去解救,怎能在这里做个府医? 换做一般人,定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可对我来说不一样,我苗云凤还有大任在身,不光要去解救那些受苦的乡亲们,还要赶回凤凰城,去建功立业,振兴金家的旧家风,挽回金家颓败的局势。我怎么能在这里苟且度日? 所以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僵硬起来,想笑却笑不出来,又不敢把厌恶的情绪挂在脸上。旁边的孔大夫哈哈大笑,开口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小伙子,还不赶紧谢恩?段执政给了你这么大的荣耀,多少名医求都求不来,你如今得了这份机缘,快快谢恩吧!” 形势瞬间把苗云凤逼得进退两难,龙天运在一旁看着,也格外着急,他急得跑过去,凑到苗云凤耳边小声问:“怎么办?” 苗云凤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暗自思忖:能怎么办?若是当下驳了这位段老爷的面子,他这般大官,肯定说不过去。再说这事本身也算不上坏事,只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使命,无暇接这差事,不管怎样,终究是要先感谢人家的。 这般一想,她赶紧给段老爷跪下,恭声谢道:“多谢段老爷的栽培与赏识!” 段老爷一听,当即撑着床沿坐了起来,难得有这般好的精神头,还亲自走过来要拉起苗云凤。可这一拉到她的手,段老爷顿时吓了一跳,惊呼道:“哎哟!你这小伙子,竟还细皮嫩肉的,跟个大姑娘家差不多!” 苗云凤心头一紧,急忙把手缩了回来,飞快拢进了袖筒里。先前倒没人留意她的手,方才段老爷一时高兴,握着她的手搀扶她起身,只觉触感细腻,这才当众点破了这一点。 龙天运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执政大人,孔大夫,我这哥们打小就没干过多少粗活,一门心思都扑在读书和研究医术上,手才会这般细嫩。” 这话一出,段执政和孔大夫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医术这般精湛!看来你当真是个饱学多闻之人啊!” 段执政的病症好得这般快,连府里几位名医都赞叹不已。私下里,几位大夫聚在一起商量着,要把苗云凤请到自己府中,好好畅谈一番,一同研究医术,互相切磋交流。 于是其中一位年长的大夫便向段执政躬身请示:“执政大人,我等想请您这位府医,到我等府上盘桓一两日。实在是他的医术太过独到,连我等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等真心想向他讨教学习。” 苗云凤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跳,心里暗自惊道:京城四大名医要向我学习?他们这么大岁数,做我的爷爷都绰绰有余了! 她连忙摆手推辞:“不不不不,几位老前辈言重了!我不过是初懂医术,平日里也就看个头疼脑热的简单病症还行,你们实在是太高抬我了,我万万担当不起。” 孔大夫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恳切道:“小兄弟不必过谦,你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还不知道小兄弟你的尊姓大名?” 苗云凤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慌了神:坏了,我可不能说自己叫苗云凤啊,这要是报了真名,岂不是当场露馅?我该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念头刚落,她心里当即有了主意,索性编个假名应付,开口便道:“回大人,在下名叫苗云龙。” 龙天运在旁一听,眼睛当即亮了,心里暗自赞叹:这妹子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张口就来,竟还把我的姓给用上了! 段执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哦,云龙啊!你便去吧,几位老大夫这般盛情相邀,你总得给人家几分薄面。” 苗云凤没有推脱的余地,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紧接着,几位大夫齐齐做出了“请”的姿势,孔大夫尤其热情,一个劲儿地解释道:“云龙小兄弟,你放心,外边有专门的车在等着咱们呢!” 这般一来,苗云凤只能被动地被众人推着往外走。出了大厅,穿过天井,又接连往外走了三重院子,才到了一处宛若大花园般的前院。顺着青石板甬道一直走到门口,门外一排把守的士兵,那门楼又高又大,看着格外威武霸气,门匾上清晰写着“段公馆”三个大字。 大门外停着几辆轿车,都是专程来接送几位大夫的。孔大夫亲自拉开车门,侧身示意苗云凤上车,搞得苗云凤紧张不已,连忙谦让孔大夫。老先生这般看重自己,也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激动。 坐上车后,车子便顺着这条街径直往前驶去,一路上苗云凤的心都提着,全然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情形,只觉满腹焦躁,千斤重担压在心头,半点轻松的心情都没有。 不过她倒也留意到,街面上时不时能看到三五辆鬼子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她暗自咬牙:这该死的小鬼子,竟然还在到处抓我们!那个日本医生怎么如此狠毒,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这般一想,她的心更不安。 车子行驶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所庄园门前。两扇厚重的铁栅栏门缓缓打开,门额上题着几个大字,写的是“杏林别业”,方才开门的是府上的两个下人。车子缓缓驶入庄园,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掩映在古柏苍松之间,脚下的路面全都是平整的青石板。 下车之后,孔大夫亲自引着苗云凤往堂屋走去,忽然,一声清脆的呼喊响起:“爷爷!” 紧接着,一个姑娘从屋角欢快地飞奔过来。她留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上身穿着蓝布斜襟小褂,下身配着一袭黑裙,看着格外清爽精神。 跑到孔大夫跟前,亲昵地挽住孔大夫的胳膊,随即歪头看向苗云凤,眼睛猛地一亮,先是愣了一下,脸颊微泛红晕,而后才欢快地开口问道:“这……这,爷爷,这位是谁呀?” 苗云凤连忙做自我介绍:“哦哦,我是段公馆的下人,名叫苗云龙。” “苗云龙?”小姑娘眼睛睁得更大了,满脸好奇地追问,“你是来找我爷爷求医问药的吗?” 孔大夫哈哈大笑,伸手指着苗云凤,语气满是赞许:“这位小兄弟可绝不简单,往后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学,他的医术半点不在我之下,可谓是后起之秀,人中俊杰啊!” 这番夸赞让苗云凤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羞涩地摆手道:“孔大夫您真是过奖了,我没什么特别之处,在各位老前辈面前,我这点本事不过是班门弄斧,献丑了。先前能把段老爷的病治好,也全是误打误撞,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称赞的事,再说也是诸位老先生长期治疗打下了坚实基础,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哎呀,小伙子,你还这么谦虚!”孔大夫说着,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一旁戴眼镜的姑娘,眼睛瞪得更大,眸光也愈发清亮,她盯着苗云凤,惊讶地问爷爷:“您说他这么厉害吗?那这位哥哥,你可得教教我!我对医术也格外感兴趣,要不你就收我为徒,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这话搞得苗云凤尴尬不已,她没法回答,只能一边跟着众人往堂屋走,一边刻意躲闪着小姑娘的目光——只因她看自己的眼神太过炽热直白。苗云凤心里暗自叫苦:坏了坏了,她可别真把我当成年轻小伙子了!这般青春年少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要把我当成男孩,可怎么办! 进了堂屋,孔大夫走在前面,侧身抬手示意,连声说着“先请,先请”,执意要请苗云凤坐上上位。他一面招呼着,一面急忙吩咐身边的丫鬟上前端茶倒水,这份热情周到,直让苗云凤有些应接不暇。 而更让苗云凤疲于应付的,是身边的这位眼镜姑娘。她寸步不离地伴随在苗云凤左右,一刻也没闲着,而且话格外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哎哟,苗哥哥,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有这么高超的医术啊,真是太让我佩服了!” 说着,她又凑近了些,眼底满是雀跃:“苗哥哥,你怎么都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呀?” 苗云凤无奈,只好顺着她的话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咬着下嘴唇,眉眼弯弯地一笑,脆声答道:“我叫孔凡依。孔子的孔,非凡的凡,依恋的一。小哥哥,你懂不懂我这名字是什么含义呀?” 苗云凤闻言,故意装出思索的模样,抬起头想了又想,而后如实对她说道:“我想不明白,你给我讲讲吧。” 孔凡依立刻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孔你还不知道吗?意思就是我们家,是孔圣先贤的后人!至于凡依,就是凡是我看上的人,就会永远依恋他!” 说完之后,她便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那爽朗又娇俏的模样,直把苗云凤臊得满脸通红,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姑娘的性子也太直白了,看着有点不对劲,我该想个法子把她打发开才好。 没曾想孔凡依的话还格外多,笑够了便又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苗哥哥,你既然医术这么高超,有没有想过上战场,当一名医疗兵啊?也好去帮助那些抗击日寇的军队,一起上阵打鬼子。昨日我的一位老师就奔赴了前线,他临走的时候特意对我们说,国家存亡,匹夫有责。如今日寇正在疯狂进攻咱们中国,一心想要占领咱们的中华大地,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要奋起反抗才行,大家拧成一股绳,才能把鬼子赶出去。”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又继续说道:“他还鼓励我们,要坚决反对那些官僚畏首畏尾、一味放弃抵抗的懦弱思想。我们眼下已经自发组织了一个抗日同盟会,苗哥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组织?” 第156章 进步思想 她刚说到这儿,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呵斥:“凡依,你又胡闹了!你们那些事儿,你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吗?” 孔大夫快步走过来,面色阴沉似水,对孙女说的话,他心里是一百个不高兴:“你知不知道?警察署已经抓了你们女子学堂好几个闹事的学生了!你居然还在这儿鼓动苗先生,你这也太不像话了,赶紧退下去!” 孔凡依一听这话,顿时来了脾气,一撅嘴,满脸不悦地说道:“爷爷,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您一点进步思想都没有,您懂不懂啊?中国现在正在遭受日本的侵略,他们是想把咱们中国彻底吞并,他们这叫法西斯!世界各国如今都在抗击法西斯,亚洲有日本,欧洲有德国和意大利,他们妄图占领整个世界,统治整个人类!我们老师说了,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抗击这股邪恶势力。爷爷,您怎么就一点觉醒也没有呢?” 孔大夫一听,当即板起脸,沉声道:“国家大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不如安安分分好好读点医书,学点真本事,就像这位小哥一样,你瞧瞧人家多大的能耐,治病的手段那叫一个绝,连段执政的绝症都给她治好了!咱们京城的四大名医,个个都对她佩服不已。这位苗小哥,马上就要名扬京华了,知不知道?有四大名医为她宣传,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名声大振,这是多么扬眉吐气的一件事,又是多么能振兴家族的一件事!你要是能有这么一天,爷爷就算是心满意足了。可你倒好,整天就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张口闭口抗击日寇,靠什么去抗击日寇?段执政都没说要去抗击日寇,你倒先急着出头,你们这些人,净是胡闹!快快快,退下去,别逼我发火!”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怒色瞬间褪去,立马陪着讨好的笑脸对苗云凤说:“苗先生,您可千万别介意。我这个小孙女,就是任性胡来的性子,整天挨训也改不了。唉,可惜她爹娘不在身边,都去了国外,平日里我把她给惯坏了。” 其实苗云凤打心底里赞同孔凡依的话,她说得句句在理。虽然对于所谓的进步思想,苗云凤了解得不算透彻,但她对日本人的所作所为,却是恨之入骨。日本人侵略中国,草菅人命,他们所掠夺的,不光是中国的土地,就连中国的医术,他们都想一并窃取,那些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秘方,都是他们觊觎的目标,除此之外,他们还用各种卑劣的手段搜刮民脂民膏,这般行径,简直让人痛恨到了极点。小姑娘敢于站出来反对他们,和他们正面斗争,这本就是一个有血性的进步,中国人该有的模样,值得赞扬,更值得肯定。 然而这位孔老大夫,医术精湛是毋庸置疑的,这点确实值得人学习,可他的思想,却实在是有些固步自封,太过保守了,这般迂腐的想法,和当初大清朝走向没落的僵化教条,又有什么分别呢?不过苗云凤也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就去得罪孔大夫。她如今还得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抓紧找机会离开京城,去办自己的正事。 所以她赶紧赔着笑脸,开口劝说道:“噢,孔大夫言重了,这位小妹年少天真,方才说的话也不过是即兴之言,您老不必太过在意。” 刚说到这儿,孔凡依就气鼓鼓地撅着嘴,跺着脚说道:“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原来你也是个老古董!我爷爷年纪大了,思想僵化我能理解,可你是个年轻人,居然也这么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亡国奴?一旦咱们国家彻底亡了,咱们就会体会到亡国奴的滋味了,到时候,所有人的尊严都会被践踏得一干二净,你们难道愿意做这样任人宰割的人吗?” 孔凡依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指,先是指向苗云凤,随后又指向了自己的爷爷。 几个人正僵持着说话,府里的下人突然匆匆走了进来。孔老爷连忙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下人躬身回禀道:“回老爷,肖大夫急着找您,说有要事商量。” 没过多久,一位老中医被下人领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府里和苗云凤有过一面之缘的肖神医。他一进门,先是含笑朝着苗云凤点头致意,连一口茶都来不及喝,便满脸急切地问苗云凤:“小伙子,我听说你手里有一套与众不同的毫针,这事是不是真的?我们今日过来,就是想见识见识,你这套毫针,到底独特在什么地方。你诊断病症精准无比,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我还听说,你治病救人的关键,全靠这几根针的奇效,所以老夫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你能不能把毫针拿出来,让老夫好好见识一番?” 孔大夫也在一旁适时补充道:“我听说金家有一套针,名叫通络针,这套针是从叶天楚老前辈手里流传下来的。这针的神奇之处,在于能够深度复苏人体经络,精准调理人的气血,在咱们整个医学界,都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神奇圣物。我也正怀疑,苗先生你手里的,是不是就是这套通络针。” 苗云凤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犯了难:他们居然都想看我的通络针,这可怎么办?我到底要不要让他们看?若是随便公开让人看,万一有闪失怎么办?这针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关键是往后我还要靠它治病救人。这几根针,老祖宗为了保存它,忍受着酷刑、拼了性命才保留下来,我若是就这么轻易展示给旁人看,会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吃惊的是,这几位老中医还真有见识,换做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通络针,可他们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让我该怎么应付才好? 苗云凤满心纠结,脸上也渐渐显露出为难的神色。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孔凡依突然开口帮腔,语气带着几分冲劲:“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人家的东西,想让你们看就看,不想让你们看,你们也别痴心妄想!难不成还要逼着人家,非要给你们看才行吗?” 小姑娘这番直白的话,无异于当场给了两位老爷子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让二人清醒了过来。孔大夫气得脸色铁青,右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孙女的鼻子,厉声呵斥道:“你给我滚!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又在这里横插一嘴!我们正在和苗先生研究医术、探索医道,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孔凡依气得直跺脚,摆着手反驳道:“不是我不讲理,明明是您不讲理!哼,您们瞧瞧,苗哥哥都被你们逼得多为难了,你们还在步步紧逼,你们这些破事,我还懒得听呢!” 肖大夫脸上闪过几秒钟的尴尬,随即连忙抱拳对着苗云凤,语气恳切地请求道:“小兄弟,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唐突了。其实你把宝贝展示出来,也是你在京城医学界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啊。你已经足够了不起了,全京城最大的官就是段执政,放眼全国,他也算得上是最高级别的长官了,虽说对外称执政,其实身份地位,也差不多相当于大总统了。你想想,你连他的顽疾都治好了,这份名声早就震惊全国了,你再当众展示一下你的宝贝针,往后整个医学界,便都是你独领风骚了。如今所有人都不得不认你为医学界的翘楚,大家诚心诚意请求看看你的医宝,我觉得你实在不应该拒绝我们的这个请求啊。” 话都逼到这个份上了,苗云凤能怎么办呢?她只好缓缓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把针拿出来让他们看看,可她心里也确实是万分担心。这针可是独一无二、世间罕见的宝物。虽说一套通络针足足有五根,但要知道,诊病施治的时候,这五根针必须得尽数用上才行,所以少一根都算不上是完整的一套,后续的治疗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因此她对这针无比珍爱,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遗失,到头来对不住九泉之下的老祖宗。可眼下,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满心满眼都等着看结果,她实在是推脱不开了。 就在这时,又响起一句清脆响亮的话语,径直阻止了苗云凤:“你等等,小哥哥!这可不能给他们看!这么宝贵的东西,在这种场合展示实在不妥。你们要是真想看,我觉得得找个正规的场合,把医学界的各位前辈同仁都召集到一起,再让这位苗哥哥给你们好好展示一番,不如就叫个看宝大会吧!得让天下人都清楚,这宝贝是人家这位苗哥哥的,不是其他什么人的。万一将来有一天,这套针少了一根,那便是有人别有用心,到时候政府还得负责给人家找回来,这才能显出你们的诚意啊!苗哥哥,我说的这番话有没有道理?” 苗云凤的手“唰”的一下子就从怀里抽了回来,终究是没把针包拿出来。她心里对这个小妹妹说的话,一时也有些不置可否,这般做下来,岂不是比现在展示还要张扬?这个小妹妹实在心直口快,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孔大夫和肖大夫,背地里有什么不一般的问题吗? 孔大夫脸上满是怒意,对孙女这番不分场合的话,心里是极度的不满意。可一旁的萧大夫却哈哈大笑起来,连声应和道:“对对对!孔小姐说得太有道理了!孔大夫,我这次登门,本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大家伙儿之前一起合计过,想给这位医术通神的小哥办一场庆功大会,一来彰显她的医学神迹,二来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在现场给大伙儿展示一下她这几枚非同寻常的神针,这样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咱们就能一睹这神针的真容,了却心头的念想了,哈哈哈哈!孔大夫,你看这个提议如何?” 孔大夫脸上先是掠过一阵尴尬,那神情就好像有人要暗中觊觎他的财宝一般。不过他脸上的僵硬神色只持续了片刻,便很快松弛了下来,开口说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咱们还得问问苗先生本人,看她愿不愿意才行。” 这绣球一下又抛到了苗云凤的手中。她暗自思忖:我到底要不要答应他们呢? 第157章 老谋深算 只要现在不往外拿,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给人治病,她不得不使用通络针,可若是让她专门展示,她就有些不情愿了。通络针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用来展示的,更不是用来扬名立万的。 她正这般思忖着,对面的孔凡依便一个劲儿地朝他挤眼努嘴,还不住地点头示意。苗云凤打心底里不情愿去参加什么劳什子庆功会,这叫什么事儿?于是她直接表态道:“没什么必要办庆功会。我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厮,偶然治好了段执政的病,纯属巧合。我用的针,也只是普通的针,诸位不必多想。” 说完这几句话,他心里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暗自思忖,自己绝不能为了贪图名利,坏了手头的大事。 他这话一出,肖大夫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而孔大夫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古怪,竟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肖大夫把头一扭,语气带着几分愠怒说道:“好好好!小哥连这么点面子都不给我们京城四大名医,我算是彻底服了!我们不过是想亲眼看一看那针,这有什么好忌讳的?不光是我,另外两位神医也想一见,还有几位相熟的朋友,也都想一睹这神针的庐山真面目。小哥既然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了,罢了,我这就告辞!” 他一说要走,孔大夫赶紧赔着笑上前打圆场:“哎哟,肖大夫,让您白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赶明儿我瞧见小哥的针,一定好好跟您细说端详。” 肖大夫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苗云凤心里清楚,今日这般,算是得罪了肖大夫,心里难免有些歉意,可她重担在肩,绝不能因小失大。宁可得罪眼前人,也万万不能张扬,更不能去参加那样的庆典。 送走肖大夫后,孔大夫折返回来,脸上满是兴奋,对着苗云凤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哥,你这决定太正确了!我今日请你来,本就是想和你好好探讨医术。其实你的针,我先前已然见识过,那绝对不是寻常凡物。想必你还不知道,凤凰城有个金家,他们祖上便流传着一种奇针,名为通络针。这通络针我素来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真容,可你手中的这针,实在奇特得很。首先它的色泽就绝非寻常金属色,我瞧着,倒像是用某种骨头磨造而成的,不知实情是不是如此?” 字字句句间,都藏着想再仔细瞧瞧那针的心思。苗云凤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在人家府上做客,对方又是冲着探讨医术把我请来,这般再三提及,我也实在不好再拒绝。他缓缓抬手伸入怀中,取出那支针包,又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根针——正是那通络针中的一根。 孔大夫见状,立刻伸出双手,郑重地将针接了过去,把针捧到眼前细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圆。他用右手轻轻捏起那根针,在眼前晃了晃,紧接着竟突然抬手,将针扎进自己的左臂,手指还缓缓捻动起来。 这一举动把苗云凤吓了一大跳,她急忙出声:“孔大夫,你、你这是做什么?” 孔大夫闭着眼睛,神情专注地捻动着通络针,全然没理会苗云凤的问话。捻动片刻后,他的眼泪竟唰地一下涌了出来,老泪很快便爬满了整张脸颊。紧接着,他猛地将针拔了出来,目光呆滞的看着这根针,一边缓缓摇头,一边一字一句地沉声道:“通络针,我想了整整半辈子啊!自从当年听金永尊大哥说起,金家通络针的往事,我的心就时时刻刻念着它,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真能得见真容!可叹我,也活不了几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惊叹:“这真是世间少有的神奇之物!方才我亲身体验过,半点都假不了。寻常毫针扎在身上,几乎没什么感觉,可这针一扎下去,我当即就觉得又麻又酥,浑身像是瞬间充盈了一股源源不断的能量,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神针啊!” 听到这话,苗云凤也忍不住心头激荡。她本就知晓通络针的神奇,可经孔老前辈这么一描述,就更觉得这针珍贵无比了,既然这针有幸传流到我手上,我就一定要把它保管好,用这针的神奇功效造福更多的人。孔大夫竟能将这行针的感受,描绘得如此细致入微,足见他对针灸研究的造诣有多深,今天有幸来此探讨医学,我可不能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苗云凤当即开口问道:“孔大夫,那您可知这针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我心里一直好奇得很。” 孔大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也只是听来的传闻,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敢妄下定论。传闻说,这通络针是用龙骨磨制而成的。” “龙骨?”苗云凤满脸诧异,“天底下哪有什么龙?这怎么可能?” 孔大夫见她不信,淡淡笑了笑,摆了摆手道:“这话你不必全信,世间又有谁真见过天上的飞龙呢?这不过是世人流传的说法罢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打造这针的材料,必定是世间罕见的珍物。我曾听金老爷子说过,这般通络针,世上仅有五根,不知实情是否当真如此。” 苗云凤心里一凛,暗道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底细露出去,一旦露了底,就会惹来无穷麻烦。身揣这般宝贵的东西,被旁人惦记上,往后还怎么安心行医?她当即伸手,想先把这根针接过来收好,再慢慢答复孔大夫。 谁知她刚一伸手,孔大夫就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针,迅速把拳头收到胸前,看着她说道:“小哥,你能不能让我多体会两天?” 苗云凤一听这话,当即急了,语气也不由得激动起来:“不行,绝对不行!这根针对我而言太重要,是一位前辈临终前郑重托付给我的,我万万不能把它交给旁人,否则,我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前辈。” 孔大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哎呀,你这话就不对了,这针若是放在我手里,可比放在你那儿有用得多!我好歹也是堂堂京城四大名医,一生之中诊病无数,多少疑难杂症都送到我这儿来诊治。若是有这么一根神针相助,能为更多人解除疾苦!小兄弟,你就不能大方些,把这根针赠我一用?” 苗云凤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悦,暗道这老先生也太不客气了,这针对他重要,对自己难道就不重要了吗?他急忙开口拒绝:“孔先生,万万不可,这针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您不能这样。” 他话还没说完,孔凡依便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急切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自然不会白要你的东西!你尽管开价,不管多少银子,我都愿意买!” 苗云凤态度坚决,分毫不让:“再多的银子,我也绝不会卖!这是我从前辈手中接过的重托,若是为了银子将它变卖,我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前辈!所以我对这针视若生命,针在人在,针失人亡!” 孔大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你这孩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旁的孔凡依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她虽然始终没有说话,但眼神却瞟了爷爷好几次,好像很看不惯爷爷的神态。苗云凤心里暗自腹诽,到了这时候,孔凡依反倒不开口了?他爷爷做出这么不讲道义的事,她怎么也不说两句? 孔大夫全然不顾旁人目光,大摇大摆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针包,毫不客气地,将那根通络针插了进去,随后才笑眯眯地说道:“你尽管开条件,三百两也好,二百两也罢,多少银子我都出。怎么样?寻常一根毫针,最多不过三五个铜子儿,这根针,我给你一千块大洋,你总该愿意放手了吧?” 苗云凤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喝道:“不行!孔大夫,这针对我而言,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我绝不可能卖!若是你府上有人或是亲友身患疾病,我可以用这针为他们诊治,但你绝不能将它据为己有!” 说着这话,苗云凤“啪”的一下子就将孔大夫的针包给夺了过来。孔老头尚未反应过来,针包就落到了苗云凤手中。她当即唰地一下把那根通络针抽了出来,用手心紧紧攥好,随后又将针包递还给了孔大夫。 孔大夫气得浑身发颤,伸着手指着他,连声道:“你!你!你!你这小子!你手里不是还有好几根针吗?我不过就想要这一根,你竟半分情面都不给?你这孩子,真是太死心眼了!” 他顿了顿,又急忙劝道:“你要是把这根针卖给我,我保你能做京城的第五大名医!你这么年轻,能得这般荣誉,我跟你说,往后定是前途似锦!可你要是执意不听话,就算你有点成绩, 当了执政府的府医,得罪了我们,在京城也站不住脚!你不信就打听打听,我们京城四大名医,个个都是什么来头,影响力有多大!” 苗云凤没考虑这些,畏手畏脚,想多了,什么事也干不成!我要保护通络针,还能瞻前顾后吗?畏首畏尾,我就只能把这针白白的送给你们了!你用这种手段拿我的通络针,还嫌我格局小,老先生,你真是老糊涂了,我的针岂能这么容易就让你们拿到手! 她将手中的针小心归入针包,又稳妥地揣进怀里,淡定的说了一句:“孔大夫,我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孔大夫猛地站起身,圆睁着眼厉声问道:“你要去哪里?你还想回段公馆不成?” 苗云凤坦然应道:“是啊,我本就是段公馆的下人,此刻回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孔大夫的脸色瞬间转变,唰地一下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连忙说道:“你今日千万别回去了,就在我“杏林别业”住上一晚,明日我再亲自送你回去。” 苗云凤不解,当即问道:“为何非要让我住一晚?” 孔大夫笑着答道:“因为先前我就说过,要请你在我这儿盘桓两日,自然不能食言而肥。” 第158章 留客 这可真是给苗云凤出了个难题。她此刻心急如焚,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原本应约和孔大夫切磋医术,按理是件十分畅快的事,她素来痴迷于探索医学奥妙。可谁也没料到,遇到这几位老大夫,全都对他的通络针想入非非。让他们见识见识倒也无妨,可这老大夫却是想将通络针占为己有,这一点让苗云凤实在无法接受,这不是夺人所爱吗? 只不过,眼前的这位孔大夫还不能直接得罪,我若甩手就走,段执政那边也不好交代,龙哥哥尚且在段执政府,此时还不能跟他们闹僵。 她想着心腹事,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了身旁的孔凡依,猛见孔凡依朝着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让她点头应允。这小姑娘有什么目的吗?见苗云凤踟蹰着没有应声,孔大夫率先开了口:“你放心,姑娘,老夫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品行不端之人。别看方才老夫对你的通络针表现得颇为感兴趣,但绝不会强人所难。你若是打算卖,老夫便出钱买;你若是愿意赠予我,老夫自然求之不得;可你要是舍不得,老夫也绝不会强求,你尽管放宽心。” 顿了顿,孔大夫又接着说道:“明天老夫想和你一同探究,诊脉与气血运行的门道,若是你感兴趣,咱们明日好好切磋切磋怎么样,老夫在这方面可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苗先生你听听,说不定能对你有所助益。” 别的事情苗云凤一概提不起兴致,可一听到诊脉论气血,她的情绪立刻拔高,满是热切的期待。面对这样一位医学大家,若是从他那里耳闻目染的学到前所未闻的高超医术,那就收获太大了,这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他当然非常乐意,非常高兴了!当即爽朗应道:“好!今天我便在这儿住一晚。不过明天,还请孔大夫务必送我回去。你也知晓,段执政已然将我擢升为府医,我若是迟迟不归,别说我没法向段执政交代,恐怕连孔大夫你也受责怨?” 孔大夫一听这话,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说道:“小哥说得极是!你尽管放心,我接你过来,本就是为了切磋医术、互论短长,断然没有强留你不让你回去的道理,你可千万别多想。咱们行医之人,但凡同道相见,骨子里就爱探讨医术高低。实在是你诊治段执政的技法,太过高明绝妙,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着实想向你讨教一番。” 苗云凤连忙客气地摆手推辞:“不不不,万万当不起讨教二字!我这般年纪,在诸位老前辈面前不过是后生晚辈,你们说要向我学习,可真是折煞我了,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孔大夫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语气愈发亲和:“好好好!就冲你这话,老夫就越发喜欢你了!凡依,你今日便多陪陪这位苗先生,好好跟他唠唠嗑、谈谈心,你们年轻人之间,总归是有共同话题的。老夫老了,除了医术之外,你们口中那些新思潮,老夫是一窍不通,也压根说不上来。什么救国救民、抗击日寇,又是什么民主、共和,这些字眼老夫听着头都大。说句实在话,老夫心里还是念着从前万岁爷那一套规矩,见到皇上,就下跪行礼,有个大小尊卑。只可惜现在山河依在,人事皆非!” 几人听了这话同笑起来,其中孔凡依笑得最是清甜灿烂。苗云凤却不得不故意拿捏着姿态,她全靠着头上这顶帽子、身上这身男装才蒙混过关,一颗心始终紧紧揪着——若是帽子不慎掉落,一头乌黑秀发露出来,那可就彻底露馅了。还好她的相貌本就偏中性,穿上女装便是个明艳动人的大姑娘,可一旦换上男装,若是不仔细辨认,任谁也看不出端倪。 段执政发现他的手皮肤细腻,险些没露馅儿!幸好他大病初愈,脑子尚且有些昏沉,没能细想其中关节,如今回想起当时,实在是后怕,若是再多瞧两眼,恐怕就穿帮了。所以她必须处处谨小慎微!保持着段公馆小厮的身份,好办事儿! 就这样,苗云凤在孔凡依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客房休息。到了客房后,孔凡依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先是凑近苗云凤,压低了声音说道:“苗大哥,你是我见过最俊朗、也最温润的小伙子,你身上隐约带着三分温婉之气,却又丝毫不失男子的阳刚,我很喜欢。” 苗云凤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听到“温婉之气”这四个字时,她险些以为自己的女儿身已经被这位孔小姐识破了。要知道,女子与女子相处本就格外敏感,寻常姑娘家大多爱涂脂抹粉,身上总会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可偏偏苗云凤出身贫寒,从前是买不起这些东西,后来到了金家,即便有能力置办,她也素来不喜欢这些,这份习惯,反倒为她女扮男装创造了一份得天独厚的条件——若是她身上带着浓重的脂粉气,任谁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定了定神,苗云凤挺直胸膛,刻意压低嗓音说道:“姑娘说笑了,但凡读过些书的人,身上都会带着几分书卷气,这实在没什么值得好奇的。” 孔凡依歪着脑袋,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轻声问道:“那苗哥哥,我倒想问问你,你的医术这般神奇厉害,究竟是自学成才,还是有名师教导呢?” 提及医术,苗云凤顿时多了几分底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答道:“说起来,我的医术应当全是自学而成的。” 孔凡依猛地睁大眼睛,满脸惊叹:“你竟是自学的?哎哟,苗大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我就没你这般耐心,于我而言,读书学习实在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我就想随心所欲地疯玩,东跑跑,西颠颠,哪里好玩便往哪里去。我爷爷素来管不住我,他整日里忙着在医馆,我便寻着各处的好风景去赏玩,哪里有新奇的景色便往哪里凑。” 说这话时,孔凡依眉飞色舞,神采奕奕。苗云凤坐在床沿上,看似在认真听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脱身。下一步该怎么和龙天运会合,继续奔赴福星矿区。若不是途中生变,滞留于此,说不定现在早已经抵达奉天了。 念及这些烦心事,苗云凤的脸上时不时便浮现出几分忧虑之色。孔凡依见状,忽然身子一倾,挨着她坐了下来,还直接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的肩膀,一股属于少女的清雅香气,瞬间萦绕住苗云凤。孔凡依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凑近他,神秘地低声说道:“你今晚可千万不能睡得太沉,你那通络针,一定要妥善收好。” 苗云凤听后,警觉的问道:“为何?” 孔凡依一挑眉,语气凝重了几分:“你以为杏林庄园,绝对安全吗?虽说这里有不少护卫,可你那通络针太过珍贵,难免会有铤而走险打它主意的人。依我看,你最好换个隐蔽的地方把针藏好,别一直揣在怀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其实就算孔凡依不提醒,苗云凤也在琢磨这件事。她暗自思忖,自己在这里住下,当真能平安无事吗?会不会有人暗中算计,偷走她的针?老话说得好,金银不露白,露白惹祸灾。她这针虽说不是金银,却是行医救人的至宝,分量远比金银还要贵重! 寻常的毫针,那些人定然不会放在心上,关键是那几根通络针和几根放血针,每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必须妥善藏好才行。可藏在哪里才妥当? 突然,她心头掠过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抓住身旁孔凡依的手,一脸恳切地求道:“妹子,你帮我个忙!” 苗云凤这一抓,孔繁义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羞涩地歪着脑袋躲到一旁,不敢直视苗云凤的眼睛。苗云凤心里满是疑惑,这小姑娘害什么臊?自己不过是有事相求,又没做半分无理的举动。她也顾不上揣摩小姑娘的心思,开口道:“妹子,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包毫针回来?” 孔凡依这才转过脸,好奇地问:“你……你要毫针?” “要针包,对对对,给我拿一整套针回来!” 孔凡依爽身站起来,脆声应道:“好好好!苗哥哥你等着,我马上就去给你取!” 她走后,苗云凤不敢耽搁,立刻把怀里的针包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靴筒里藏好。 小姑娘刚出去没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苗云凤起身拉开门,见是府里的一个丫鬟,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站在门口。那丫头态度恭敬,客气地说道:“孔老爷吩咐,今日就先不给苗先生置办酒席了,等明日再专门设席,好好款待苗先生。” 苗云凤客气了几句,接过饭菜放在桌上。盘里摆着四样精致可口的小菜,外加一碗白米饭,饭菜本身倒没什么稀奇,可当他瞥见碗旁的筷子时,心里又有了办法——何不就此来个鱼目混珠?制几根假针混在新针包里,这岂不更完美? 眼下孔凡依还没回来,她抓紧时间抽出匕首,将一根筷子破开,削出几根针的粗坯,按照通络针的长度,迅速刮削起来。 刚具雏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孔凡依满心欢喜地拿着针包走了过来,一进门就凑到苗云凤面前炫耀:“苗哥哥,你看,是不是要这个?” 她说着,刷地一下便将针包展开,平铺在桌上,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型号的毫针一应俱全,是标准齐全的行医配备。 苗云凤慌忙把手里的竹针,藏到身后的铺下,掸去身上的碎屑。 孔凡依的目光落到桌上的饭菜上,一眼就盯上了那盘芦笋炒猪肝,笑着说道:“哎哟,怎么把我最爱的菜端给你了!看到这菜,我都要流口水了,我先尝尝!” 她说着便伸手去拿筷子,可摸来摸去却只有一根,当即嗔怪道:“这该死的下人,真是太过大意了,怎么只摆了一根筷子?真是没用的东西!” 她随即转过头,冲着苗云凤嘻嘻一笑,说道:“苗哥哥你稍等会儿,我再去给你拿一根来!” 话音刚落,她便用这唯一的一根筷子,啪地一下叉起一块猪肝,直接塞进嘴里,一边细细咀嚼,一边不住点头称赞:“嗯,就是这个味儿!这可是我最爱吃的菜!” 吃完后,她把筷子往米饭里一戳,转头朝着门外大声喊了一句“快来人”。紧接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下人快步跑到门口躬身应着:“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快去拿一双筷子来!怎么就送过来一根,也太不当回事了!”那人连忙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苗云凤连忙小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不饿,这饭我现下也不想吃。”她满心都是顾虑,生怕自己制作假毫针的事,被孔凡依发现。 就这么一段时间,刚才还叽里呱啦说话的孔凡依,一捂脑袋说道:“唉呦,我这是怎么了,脑瓜子这么晕!”然后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歪倒在苗云凤的身上! 第159章 提亲 刚开始,苗云凤还以为这小姑娘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撒娇,便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脑袋。谁知刚一碰到,那姑娘就“扑通”一声倒在了旁边。苗云凤一看情况不妙,“啪”地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赶紧给她号脉。一号脉才发现,她竟然真的晕过去了,虽说鼻息匀畅,呼吸平稳,各方面看着都挺正常,可她心里却咯噔一下,立刻就联想到,这事会不会和她方才吃下的那块猪肝有关? 苗云凤凑到菜碟旁,用鼻子仔细闻了闻,并没闻到什么异常味道,但她心里的怀疑却半点没消,依旧觉得这食物定然有问题。她又轻轻推了推那姑娘,孔凡依却半点动静都没有,确定是晕过去了。从她的反应和症状来看,倒不像是中了什么剧毒,而是沾染了某种麻醉性的药物,只是让人暂时失去意识罢了。 她见屋角有脸盆和毛巾,连忙把毛巾沾湿,轻轻在她脸上擦拭了一番。这一擦才发现,这姑娘生得竟如此清秀。擦完脸后,她又小心翼翼地给她把眼镜戴好,静静守着看效果。可等了好一会儿,姑娘依旧没反应。她只好又取出毫针,在她几处重要穴位上分别扎下,运针刺激,可到头来,还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这下子,苗云凤彻底束手无策了。看来这下毒之人的手法实在高明,这药性绝非他能轻易解开的,除非有对应的解药,否则便只能等药效自行褪去,姑娘才能醒过来。苗云凤又重新给她号了一次脉,确定她并无生命危险后,立刻扬声喊人。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丫鬟便匆匆赶来了,一瞧见自家小姐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就吓了一大跳。苗云凤赶紧安抚她道:“不要慌,不要慌,小姐方才吃了菜,像是中了迷药。你们赶紧把她抬回房,再去请孔大夫过来为她诊治!” 很快,那小丫头就又跑着叫来了两个同伴,几人合力将孔凡依抬了出去。看着孔凡依被抬走,苗云凤独自坐在床边沉思起来:到底是谁下的毒?按理说,在孔大夫家里,他不应该这么对付我,可一想到他正觊觎我的通络针,那他投毒的嫌疑就又最大,莫非他是想,用药把我迷晕,趁机偷走我的针? 怪不得先前孔小姐要提醒自己,看来这位孔小姐倒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她大义灭亲,半点不偏袒爷爷。如此一来,桌上的饭菜,苗云凤是万万不敢再碰分毫了。只是眼下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孔大夫指使,只能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再说。 苗云凤悄悄拿出那几支竹制的假通络针,稍加修整后,一并放进了孔凡依送来的针包里,随后将针包装进外衣内侧,故意让针包的轮廓在外衣上显露出来。做好这一切,他便躺在床上,装作熟睡的模样,可精神却半点不敢松懈,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她躺下许久,并没察觉到异常之处,心里渐渐放松下来,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不该这么无理由的怀疑人。由于连日来鞍马劳顿,她一直没能好好歇息,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便汹涌而来,竟是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巨大的声响将他猛然惊醒。进门的是一个小丫鬟,见他睁开眼,便笑着开口问道:“公子,您醒啦?昨日您睡得可真沉,我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您都没惊醒。” 苗云凤听了这话,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去摸怀里的针包,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平坦——针包不见了!这一下,她神经瞬间绷紧,心跳加快,忙不迭地又伸手摸向自己的靴筒,摸到靴筒里鼓鼓囊囊的部位,才松了口气,真正的通络针还好端端地在靴子里。 苗云凤暗自庆幸,同时更加疑惑的是:我明明没碰那些带药的饭菜,怎么也会睡得这般沉?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察觉到任何异常,想来只是连日劳累,故而睡得比往常更沉了些。只是她也很后怕,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的秘密! 赶紧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物,尚且齐整,想来偷针包的贼,目标明确,只是冲着针包来的,并无其他恶意。苗云凤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失落,又有庆幸。失落的是,身处这般危险的境地,她没能做好万全防范,神不知鬼不觉,就让对方得手了;庆幸的是,对方偷走的只是假针,真的通络针安然无恙,没造成巨大损失。 她正兀自思忖着,门外传来了孔大夫爽朗的笑声,紧接着,孔大夫跨步走进了房间,一进门就朝着苗云凤招手道:“来来来,苗先生,老夫今日有几句体己话要对你说。” 苗云凤闻言一愣,虽满心疑惑,却还是起身跟着孔大夫去了客厅。两人落座后,孔大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我听丫鬟说,昨夜我的孙女在你房中睡着了,可有此事?” 苗云凤点点头,应声答道:“确有此事。” 她刚说完,孔大夫就一脸严肃地抢着说:“我孙女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在你床榻上睡了一夜,这情况你必须要对她负责!” 苗云凤一听这话,彻底懵了,连忙摆手辩解道:“孔大夫你说什么笑话,我负责?我可没对孔小姐做任何逾矩之事啊!昨日孔小姐晕过去后,我第一时间就给她诊了脉,发现她是中了迷药,当即就喊了下人过来,让她们把孔小姐抬走了,这何谈负责一事?” 说完,她满脸质疑地看向孔大夫,实在不解对方为何会说出这话。孔大夫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还躺在了你的床上,这事本就好说不好听。老夫知晓苗先生为人正直,信得过你,知道你定然不会做什么非礼之事,但架不住下人们都看在眼里,一旦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胡乱揣测,这对我孙女的清誉,可是天大的损害啊!所以,老夫说让你负责,你必须应下,总不能糟蹋了姑娘的清白,却一推六二五,半点不管不顾吧?这可不仗义。” 孔大夫这话,诚恳中带着几分强硬,句句都堵得苗云凤无从辩驳。对方既没咬定她做了错事,又表明了相信他的人品,可偏偏拿旁人的流言蜚语说事,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苗云凤急得当即站起身,一脸不解地追问道:“孔大夫,您这般做未免太过草率了!您倒是说说,要我如何负责?” 孔大夫见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连忙摆手道:“快坐下,快坐下,苗先生莫要着急。老夫既不赖你钱财,也不抓你定罪,只是想同你提一门亲事罢了。” 苗云凤听得迷糊,狐疑的问道:“提什么亲?” 孔大夫掩着嘴轻笑一声,语气郑重地说道:“老夫要提的,正是我孙女的亲事,我想把凡依许配给你,不知苗先生,你可愿意?” 苗云凤一听这话,只觉得荒谬至极,心里暗道: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本就是个姑娘家,又怎能娶你的孙女?更何况,就算我是男子,这般强人所难的要求,也太过不合情理了,我根本没做任何逾矩之事啊! 她念头百转,语气坚决地说道:“不可不可,孔大夫,您万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孔小姐乃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身份尊贵,而我不过是个寻常下人,身份低微,如何能配得上孔小姐?这般婚事断不可行,我实在配不上孔小姐,您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孔大夫听后一皱眉,当即又开口劝解道:“苗先生可不能这么说呀!难不成,你是看不上我家孙女?我孙女的人品一流,模样更是生得俊秀出众,京城多少家世优渥的富家子弟上门求娶,她全都推走,一概不应。我观察和你却非常有缘法! 你们二人之间出这样的事,说明你们是命中的有缘人。不管她是遭人暗算也罢,还是机缘巧合也罢!这桩桩件件,都注定你们二人是天生的一对。你这般执意不肯应下,那我孙女醒来之后,我该怎么向她交代呢? 要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用不了一两日,整个京城恐怕都会传开!人人们都会说,她和一位姓苗的先生同处一室过夜!你让我孙女往后还怎么论婚嫁?所以啊,这件事,这个锅,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第160章 医宝大会 苗云凤一听这话,简直说得太没道理了,这完全是孔大夫的主观臆想!他这分明是硬把孙女强塞到自己身上。 苗云凤再次坚决地反对道:“孔大夫,这事万万不能!就算大家有些误会,通过解释也能说清楚。你若是执意要把孔小姐嫁给我,那可就彻底毁了她的一生啊!” 孔大夫背着手,在她面前缓缓转了一圈,而后抬头仰望着屋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真不是在逼你。你娶了我的孙女,对你半分坏处都没有,甚至对你往后的前程大有帮助。以我在京城的地位和名望,我的孙女婿,将来的光景还能差得了?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居然都不肯接,你这人真是死心眼!所以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孙女的终身大事,已经和你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我这就把此事通告给京城的医学界,同时再禀告给段执政,这事就算定下了!” “别!别!别!孔大夫,您这么做,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了!”苗云凤急声阻拦。 孔大夫一听这话,当即拔高了声音:“什么?对你不公平?哈哈哈哈哈!我可真就纳闷了,你娶了我的孙女,哪里吃亏了?先不说别的,就说你眼下住的这处杏林别业,这么大的一座庄园,寻常人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在这地方置下产业吧?往后我若是不在了,这些可全都是我孙女的产业,你娶了她,可不就是得了这块宝地?”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苗云凤,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你自己有什么?不过是孑然一身,既无地位,也无财富。还好你身上有一手独到的医术,算是有几分本事,不然的话,我又怎么可能愿意把孙女嫁给你?你与我孙女,本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这般泼天的富贵送到你跟前,你居然说出这种话,简直太让人费解了!” 苗云凤满脸无奈,慌忙辩解道:“那……那孔小姐她愿意吗?我想,她定然也是不愿意的。” 这话刚一说完,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苗大哥,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只见一位蓝衫黑裙的短发姑娘,像一只轻快伶俐的小燕子一般,快步走到了他近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他,眼眸里满含着藏不住的深情,柔声说道:“苗大哥,我没有任何意见,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就不能接纳我吗?” 苗云凤瞬间就懵了,愣了好半晌才结巴着问道:“孔小姐,你……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一旁的孔大夫捋着胡须,呵呵一笑,慢悠悠地说道:“她这药劲儿一到时间就醒了,我也不清楚,她究竟是中了什么迷药。我推测,定是有人在她的饭菜里动了手脚,眼下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这件事了,想来很快就能有结果。负责做饭送饭的就那么几个人,我一直在仔细盘问他们。” 苗云凤心下暗道:“你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这药分明就是你下的,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觊觎我的通络针,特意派人制造了这场假象,如今还在这儿惺惺作态,说不定,你和你的孙女本就是串通好的!” 一想到此处,她不免暗自庆幸:幸亏我早有准备,做了几根假针蒙混过关,要不然,我那包真通络针,早就落到你的手里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靴筒,那包通络针还安然无恙地藏在里面,悬着的心这才渐渐安定下来。只要这包针还在自己身上,任凭孔大夫有千般算计、万般妙计,她也绝不会上当。 定了定神,苗云凤连忙对着孔小姐劝道:“孔小姐,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我和你做朋友倒是无妨,哪怕是再好的朋友都可以,可若是要做夫妻,那是万万不行的!” 孔小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角突然泛起了点点泪光,依旧深情款款地望着他,轻声问道:“苗大哥,你这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小妹吗?虽说爷爷跟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也觉得十分突兀,心里又羞又臊,但我和你之间,本就有既定的事实摆在眼前啊。” 苗云凤闻言大惊,急忙追问道:“什么事实?什么既定的事实!你不过是在我屋里躺了一小会儿,我也只是给你诊了诊脉、扎了几针,之后便立刻让丫头们把你抬出去了,这能算什么事实?” 她满心不解地看向孔凡依,只见她将两条胳膊往胸前一交叉,神色笃定,语气无比自信地说道:“你答应之后,对你半点坏处都没有,我会帮你实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我孔凡依这辈子,从来没看上过任何一个男人,但是苗哥哥,我对你,是真的真的动心了。” 苗云凤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乱了阵脚,暗道这可怎么办?这爷孙俩竟是一个心思!她先前本以为孔凡依是个明事理之人,断不会胡搅蛮缠,可眼下看来,她竟和她爷爷如出一辙,硬是把自己逼到了这般境地。她满心焦灼,只觉无计可施,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在她踌躇难决、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府里的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老爷,肖大夫他们几位名医,派来了一个小厮传话,请您到肖家医馆参加一场医宝展示大会!那小厮还说,肖大夫会当场给诸位展示一件让人吃惊的宝贝!” 孔大夫一听这话,满脸诧异,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医宝展示大会?这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了苗云凤和孔凡依。 孔凡依当即挺直了脊背,语气笃定地说道:“爷爷,我们跟您一起去,倒要看看他这医宝展示大会,究竟有什么名堂!” 话音一落,她便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挎住了苗云凤的胳膊,柔声问道:“苗哥哥,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同前去?这可是个大开眼界的好机会呢。” 紧接着,她又转头看向那传话的小厮,追问道:“这场大会,是在肖家医馆举办,对不对?” 小厮连连点头,忙应道:“是是是,传话的人已经走了,特意委托小的把这话传到。” 孔凡依性子急切,拉着苗云凤的胳膊便催促道:“爷爷,爷爷,那咱们赶紧动身吧!我看那三个老头,分明是故意要向您示威!说不定他们是眼气您,得了这么一位杰出的孙女婿,心里不服气,想拿出他们手头的宝贝来,压压您的锐气呢!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孔大夫捋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片刻,随即肯定的一点头,附和道:“丫头!你说的极有道理!他们几人素来爱和我比高低。肯定是羡慕我这孙女婿,心有不甘,打算找回点面子。” 苗云凤在一旁听得头大,满心无奈:这爷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何时答应这门婚事了?就算我答应了又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真的男儿汉啊!孔凡依啊孔凡依,你这般天真懵懂,迟早是要吃亏的!我执意不答应,本意是在护着你,若是真应了这门亲,那才是真的害了你啊! 思忖至此,苗云凤还是态度坚定地对孔凡依说道:“孔小姐,这门婚事,我依旧不能答应。往后你们若是有任何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吩咐,我定然不会推辞,可唯独让我应下这婚事,是万万不能的!” 听到这话,孔凡依半点都不介意,反倒眉眼弯弯,轻松地笑了起来:“没事儿的,苗大哥,这件事我不急,反正你也跑不了,早晚都会是我的人。” 说罢,她用力拽了拽苗云凤的胳膊,急切地催促道:“走,爷爷,咱们快些去!这一次的医宝大会,又是我苗大哥大秀风采的机会!” 孔大夫此刻也兴致浓厚,半推半就之下,苗云凤便被这爷孙俩拉着一同上了车,车子一路驶离杏林别业,径直往肖家医馆而去。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地方,肖家医馆坐落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之上,门面气派非凡,门口车水马龙,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一派热闹景象。 一走进医馆,厅内已是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一股浓重醇厚的药香瞬间扑鼻而来。医馆厅堂的两侧,整齐排布着一排排高大的药柜子,十几个伙计,正手脚麻利地给病人抓药、包药,忙得不可开交。厅堂中间十分宽敞,摆放着好几张大桌子,还有几十把座椅,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孔大夫一露面,在场认识他的人纷纷走上前来,笑着跟他打招呼问好。苗云凤和孔凡依则默默跟在孔大夫身后,缓步往里走。 最让苗云凤意想不到的是,在这群前来赴会的大夫之中,竟还掺杂着几个东洋医生。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那日下令抓她的眼镜医生,居然也在人群之中。 刹那间,苗云凤便紧张了起来,暗自嘀咕:可千万不能让他认出我来!可转念细细琢磨,自己如今身着男装,那日和他冲突,时间很短,他未必就能认清自己的面容。 以防万一,她还是下意识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生怕露出马脚。还好,她悄悄抬眼偷瞄,见那位眼镜大夫的目光扫过自己时,并无任何异样,倒是在落到孔大夫身上时,眼底闪过了几分讶异。 很快,众人便簇拥着孔大夫坐下来,其中一位不知名的大夫率先开口,笑着打趣道:“哎呦,孔大夫,久仰久仰!听闻您近日得了一件宝贝,可是真的?” 孔大夫闻言满脸诧异,不解地反问道:“我得了什么宝贝?这话从何说起?” 那人哈哈大笑几声,答道:“孔大夫,您可就别瞒我们了!咱们整个京城医界早就传开了,您从段执政那里得了一件绝世大宝贝,成功据为己有,可有此事啊?” 孔大夫闻言,当即把眼睛一瞪,语气严肃地追问道:“你这话可说的不明不白,哪里有这般事情!我不过是请了一位小哥到家中做客,何来得了什么宝贝一说?” 他话音刚落,就听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诸位!诸位!诸位!人都到齐了,静一静!我今日,便要向大家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我们肖家失传多年的通络针,今日有幸找回来了!” 第161章 别有用心 他这句话一宣布,在场的人都怔住了。最吃惊的不是苗云凤,而是孔大夫。孔大夫先回过脸看向苗云凤,随即又转头看向坐在最中间的肖大夫。肖大夫的一左一右,还坐着京城四大名医里的施大夫和汪大夫,那两位老名医也侧过脸望着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大厅里安静了好几分钟,就连进来买药的病人都觉得有些意外,心里暗自嘀咕,怎么突然就这么安静了? 肖大夫呵呵一笑,朝着孔大夫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孔大夫,你得了个宝,我也得了个宝。你那个宝是个大活人,我这个宝,可是能治百病的神针。以前我真没见过通络针长什么样,这次,我总算见到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了哗哗的议论声。有人当即站起身质问道:“你不是说,这是你们肖家祖传的宝贝吗,如今是失而复得!怎么又说从来没见过?你这话说得,岂不是前后矛盾?” 肖大夫半点也不在意,依旧呵呵一笑,慢悠悠答道:“失传的宝贝,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本就是上一辈人用过的东西,我自然是没见过的。如今,总算完璧归赵,回了家。” 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既然今天是医宝展示大会,那你就把这针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吧,也好让大家伙开开眼界!” 身旁的施大夫和汪大夫两位老中医,也跟着一个劲地催他:“是啊,老肖,你既然召集我们来观赏你的宝贝,就赶紧拿出来呀!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肖大夫听罢,不急不缓地往怀里掏摸起来。苗云凤心里满是好奇,他手里这通络针,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通络针?自己那套被偷走的假针包,又是被谁给拿走的? 片刻,肖大夫便把怀里的针包掏了出来。苗云凤一眼看过去,当即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孔凡依当初拿来给她的那个针包。孔凡依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快步凑上前,压低声音对苗云凤说道:“苗大哥,我怎么瞧着,这就像是我拿给你的那个针包啊?实在太像了!你看,这针包上还绣着一个葫芦,是寓意吉祥的意思,错不了,错不了!这就是我给你的那个针包,怎么会落到他手里?苗大哥,这针包被偷了,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苗云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怀里,假装吃惊地说道:“哎呀!你给我的针包,果然不见了!” 一边跟孔凡依说话,苗云凤一边琢磨。这针包明明是在孔家被偷的,怎么会落到肖大夫手里?莫非,我误会孔老爷子了,不是他下的手! 孔凡依气得直跺脚,当即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拉住了爷爷的胳膊。孔大夫回过头,疑惑地问她出了什么事。孔凡依凑到爷爷耳边,小声说道:“爷爷,这针包是他们偷了,苗大哥的东西!” 孔大夫一听这话,当即就把眼睛瞪圆了,他迫切地想看看,这针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不是真的有那些通络针。肖大夫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就将针包展开,用手指着里面那五根模样独特的针,高声说道:“大家都看清楚了吧!这就是大家伙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我们肖家祖传的通络针!” 说着,他便从里面拔出一根,又另外拔了一根普通的毫针,一手捏着一根,举起来让众人围观。施大夫和汪大夫立刻凑到跟前,仔仔细细看了又看,随后不约而同地伸出大拇指赞叹道:“这就是通络针啊,真是太神奇了!我看着怎么像是用竹子削成的?这样的针,也能给人行针治病吗?” 肖大夫闻言,也低头拿着针端详了一番,皱着眉头说道:“是啊,我从前也听人说过,通络针是用骨头制成的,也有人说是用玉石做的,可这针看着,倒像是木质的。” 汪大夫摇着脑袋说道:“管它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只要有那神奇的功效便足够了。好些木料本就对人体有着特殊的妙用,就比如那千年檀香木,人只要闻着它的气味,便能安神入眠,这功效,是任何一味中药都比不上的。这针,说不定就是用一种极其珍贵的木料磨刻而成的。既然肖大夫得到了这宝贝,就该好好珍藏,千万别再遗失了,也盼着你能靠它,为更多病人解除痛苦。” 肖大夫一听这话,当即飞快地将针包收了起来,小心的揣进了怀里,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既然得了这通络针,往后定能为更多的人解除病痛!” 话音落毕,他的目光便直直地盯向了孔大夫。孔大夫气得冷哼一声,斜睨着他,忍不住提高了嗓门骂道:“偷盗贼!跑到我孔家偷东西,拿着偷来的宝贝,长你们肖家的脸,向我示威!我呸!不嫌害臊!” 他的嗓门极大,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了他,心里都暗自琢磨,这孔大夫怎么突然当众动怒,失了分寸?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此时的孔大夫,尚且不知道这针包里面的针都是假的,众人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那针的模样确实和普通毫针大不相同,也都以为,这就是苗云凤当初带来的那包通络针,所以孔大夫心里才格外不痛快,嘴也撅得老高。 苗云凤见状,赶紧让孔凡依过去劝劝爷爷,让他别这般动气。可孔大夫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劝,气得胸口起伏,呼呼直喘粗气,甚至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了肖大夫跟前,一伸手,沉声说道:“拿来!” 肖大夫挑眉看着他,一脸不耐:“你要干什么?拿什么?” “你说拿什么?”孔大夫怒声道。 肖大夫冷笑一声,语气讥讽:“你是想要这通络针?” “对!说的不错!这针是你们肖家的吗?还开什么医宝大会,竟有脸炫耀!”孔大夫毫不相让! 肖大夫气得一指他,语气愈发嚣张:“就算不是我家的,难道就能是你家的?许你打这宝贝的主意,就不许我打?这物件,在我们肖家流传了好几代,今日总算失而复得,你莫不是看着眼红了?” 众人都议论起来。这两位老中医素来不和,看这架势,怕是马上就要动手了!旁边的施大夫和汪大夫见状,赶紧起身上前劝解:“别别别!万万不可为了这点小事争吵!你们二位如今已是各有所得,一个失而复得祖传的通络针,一个得了个乘龙快婿——我们都听说了,你可是把自己的孙女都许给了这位小哥,这难道不好吗?你们俩还有什么可争的?” 肖大夫志得意满,抬手轻轻拍了拍揣在怀里的针包,得意洋洋地说道:“从今往后,再遇上什么疑难杂症,我肖文轩,便是天下第一名医了!” 他的大笑声还没落下,一旁的眼镜大夫便缓缓站起身,开口说道:“既然肖神医有这般本事,那我便替大日本帝国,邀请你一件事。” 肖大夫闻言,问道:“你要我做什么事?” 眼镜大夫抬手指了指北方,沉声道:“奉天那边有个福星矿场,矿区里几百号劳工病患严重,那边眼下缺医少药。你既有这能治百病的神针,就劳驾你,带着神针到矿区那边去一趟,为你们的劳工同胞解除病疾。” 苗云凤一听:什么?这个眼镜医生,居然提到了福星矿区,他和那边还有联系!看来他们真是串通一气,凤凰城、京城,到福星矿区,全有他们的影子,什么情况? 再看肖大夫的表现,肖大夫一瞪眼说道:“山藤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么大年纪了!出那么远的门,还有这体力吗?” 这个叫山藤的鬼子医生,哈哈大笑道:“既然肖大夫没有能力过去,那我倒有个好主意。咱们派个医疗团过去,带上你这几根神针,去救助你们的中国同胞,我再提醒一句,那可都是你们的中国同胞,你们身为京城四大名医,这点责任心应该有吧!”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又纷纷议论起来。肖大夫气得脸色铁青,他面色阴沉地说道:“要去,你们让别人去,我是万万去不了的。我都已是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了,怕是还没走到地方,就得死在半路上了!” 山藤立刻又换上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紧追着说道:“事情可没你想象的那么难,从京城到奉天福星矿区,是有一条铁路专线的,全程坐车便能抵达。只要你点头愿意去,我就可以帮你联系安排,给你提供这份方便。” 肖大夫依旧态度坚决,一个劲地摇着手说道:“绝不可能,绝不可能!让别人去吧,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还能冒这样的风险?没错,那边是有咱们中国的劳工在经受病痛折磨,眼下也确实缺医少药,只可惜,我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山藤一听这话,当即拍板定音,沉声说道:“好!既然肖大夫不愿亲自前往,你们中国医生不肯去救自己的中国同胞,那我们大日本医学会,就自告奋勇,前去帮你们施以援手。不过呢,你手上那套所谓的通络针,得先借我们使一使。我们可是去救你们的同胞!你们总该给我们提供些助力吧!我这个要求,是不是不过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里满是讥讽:“瞧瞧你们这些中国医生,满屋子这么多大夫,居然没一个愿意站出来!最后还得靠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生出面救治。谁去治病,那根针就该归谁使用?我说的对不对?快把通络针交到我手里!” 第162章 抓住机会 苗云凤一听,当即心头一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原来竟真有一条直接通往福星矿区的专线,若去营救那些矿工,岂不是天赐良机?那日本医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中国医者,实在是太过嚣张。苗云凤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他分明是打着那套通络针的主意,不过是想用这番话来逼迫肖大夫罢了。 在场的一众中国医生,没有一个人敢应下这份差事,只因福星矿区是鬼子的统治地界,凶险万分。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无奈摇头,没一个人敢冒着性命危险前去救人。可苗云凤偏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只是她心中尚有顾虑:我若是贸然开口说愿意去,众人的焦点定会瞬间集中到我身上,暴露风险定然增加,我若夹杂在人群里,那眼镜医生山腾,她对我不会留意。 思及此,她暗下决心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既要保住中国大夫们的颜面,又能顺顺利利把这趟差事接下。片刻后,她眼前一亮,已然有了主意。她悄悄凑到孔凡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咱们中国大夫可不能被小鬼子给镇住!别人不敢去,咱们两个去,咱们代表孔家接下此事。肖家不敢做的事,咱们孔家敢!你只管把这任务应下来。” 孔凡依和爷爷本就憋着一口恶气,经苗云凤这么一鼓动,当即来了兴致,眼底燃起几分锐气,麻利的应道:“好!苗哥哥你说得对,咱就把这差事抢下来!”话音一落,她猛地抬起胳膊,扬声喊道:“等等!这件任务我们孔家接了!” 她字字铿锵,半点不含糊:“别总说我们中国医生没骨气,见死不救,显得咱们中国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们肖家不敢去,其他大夫也瞻前顾后,那便让我们孔家去!孔家乃是京城四大名医之一,既有救人的实力,更有护国护同胞的正义感!我愿意代表孔家,前去救治那些矿区里的有病同乡!” 一个面容清秀、身着蓝布衣衫的小姑娘,竟如此果断地应下了这桩凶险差事,在场众人无不惊愕,连山腾也颇感意外,他万万没料到,真有人敢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一时间面色僵硬,神色十分难看。而同样尴尬的,还有肖大夫。 肖大夫素来认识孔凡依,此刻被她这番话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实在挂不住,他伸手指着小姑娘,语气慌乱,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你这是吹什么牛!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当真敢去?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沦陷区,是日本人的天下,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啊!” 他话音刚落,山腾便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沦陷区?哼,大日本帝国治理的地方,未必就比你们这里差!不过那里地处山区,条件的确是艰苦些。既然这位小姑娘有胆量,那我便给你安排妥当。你是独自一人前去,还是带一伙人同去?” 苗云凤见状,急忙凑到孔凡依身边小声提醒:“告诉他,要带上几个人。”孔凡依闻言,神色郑重地应声:“我一个人自然是不行的,矿区里有那么多患病的病人,人手少了,如何能应付得来?我会带一支小团队,约莫三五个人一同前往。” 孔大夫压根没有半点思想准备,眼睁睁看着孙女当着众人的面,应下了这桩凶险万分的差事,急得连连唉声叹气,心里直打鼓:这孩子,简直是自讨苦吃!孔家与肖家素来有嫌隙,平日里斗气也就罢了,何苦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她自小娇生惯养,如今闹到这般地步,叫我如何下台? 另一边的肖大夫,起初还满脸紧张,没过多久,神色便渐渐缓和下来,甚至对着孔凡依发出了几声讥讽的嘲笑。孔大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气得狠狠瞪着他,忍不住低声骂道:“老奸猾!偷了人家的通络针,遇事倒成了缩头乌龟!” 苗云凤没理会周遭的动静,依旧压低声音叮嘱孔凡依,让她赶紧问对方何时安排行程。她心里明明白白,此刻必须趁热打铁,借着当下的气氛敲定此事,常言道夜长梦多,若是拖得久了,这些鬼子回过神来变了卦,那可就去不成了。 孔凡依当即会意,依着她的话扬声问道:“你直说吧,何时给我们安排火车?我们回去稍作准备,就能出发!听说同胞们受尽你们的摧残,我们一刻都不能等了!” 山腾一听这话,当即沉下脸,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不悦:“什么?你说话客气些!罢了,既然你们决心要去,我这就给你们安排。今日傍晚便有一趟专线列车,你们若是去,只管备好行李到火车站,我会派人在那里等着你们,到了便直接安排你们上车。”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过我先前说了,我们日本医学会也要派人同去,这话绝不会更改。你们去,我们也要去,我们要去的话,你们必须把那套通络针贡献出来。”说着,他的目光再次盯在了肖大夫身上,态度坚决地逼问道:“肖大夫,这通络针,你给还是不给?若是不给,那你便亲自跟着一同去矿区,给他们搭把手。你若不肯去,就得把通络针交给我们!两条路,你必须选一条,否则,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肖大夫闻言,脸色骤变,惊呼出声:“什么?两条路选一条?你们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一旁的苗云凤,心中忍不住暗笑:肖大夫啊肖大夫,今日这般境地,皆是你咎由自取!你本来可以悄悄藏好这通络针,偷着用!可你偏偏要出这风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显摆,也不知道你这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看来,这些所谓的老中医,也不过是些沽名钓誉之辈!现在,自己把自己陷进去了,看你怎么办! 肖大夫顿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要去福星矿区吧,他压根没有那份勇气,目光扫过一脸傲气的孔凡依,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连半点底气都没有;若是他更是万般不舍,满心为难。 身旁的汪大夫见状,连忙上前劝道:“我说老肖,依我看,你还是把通络针给他们吧!这些日本医生咱们根本惹不起,你当初何苦要把他们请来?” 肖大夫一听这话,咧着嘴苦笑道:“我请他们?我傻吗!我不过是把咱们京城四大名医,还有各家的一些门徒请了过来,他们是不请自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走漏了风声,估计是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我又有什么法子把他们赶走?我知道惹不起他们呀,谁知他们居然是冲我的针来的!” 一旁的施大夫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急切地劝道:“给吧给吧,赶紧给他们!不过是几根针,总比丢了性命要强得多!” 在两位老朋友的轮番劝说下,肖大夫迫不得已,缓缓抬起手探进怀中,小心翼翼地将那包通络针取了出来。他对这针爱惜得紧,竟直接将针包贴在自己的脸上,细细摩挲体会了好一会儿,才满脸不舍地叹着气、摇着头开口:“罢了罢了,我是万万去不得的。你们若是要去,这包针就先给你们。不过我有一个要求,等你们从矿区回来,必须把这些针原封不动地还给我!这可是我们肖家一脉单传的宝贝,更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的财产,你们万万不能据为己有!” 山腾听罢,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抬手猛地一拍巴掌。他身后立刻走出一个高大的汉子,正是保护他的桑野。桑野大步流星地走到肖大夫身前,二话不说便伸手接过了那包针,又快步折回去,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山腾。 山腾小心翼翼地展开针包仔细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随即又将针包细细卷好,稳妥地塞进了自己的袖筒里。他脸上满是得意,转头看向孔凡依,叮嘱道:“好!好!好!那我就派人在火车站等着你们,希望你们能如期而至。想不到,想不到,你们中国医生里,还真有敢出头的,也说明你们中国人不全是孬种,我倒是对你们孔家生出了几分佩服!” 说罢,他一摆手,招呼那几个同来的日本医生,甩手离开!那姿态,活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的队伍。 医馆中,只剩下一众本地的中国大夫。众人哗的一下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孔大夫更是伸手指着肖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骂道:“你这个老东西,现在老实了吧!你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法,把这小哥的针偷了来?如今倒好,你又拱手让给了日本人!你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的骨气又跑到哪里去了?换作是我,宁死也要拍着胸脯应下差事!哼!胆小鬼,丢人现眼!” 孔大夫骂得句句铿锵,力道十足。肖大夫脸上的肉一阵一阵地抽搐着,一来是心疼那包通络针,二来是被骂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摸到的一副好牌,打了个稀巴烂!本想当众羞臊羞臊孔大夫,报昨日被辱的仇怨,可谁曾想,一番折腾下来,鸡飞蛋打,成了众人的笑柄! 他怒火攻心,猛地站起身,双拳狠狠砸着桌面,没好气地朝众人吼道:“都别在我这儿看笑话了!散了!散了!全都散了!你们有本事,你们就去矿区试试!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从那里活着回来!” 在场的众人,顿时都觉得索然无味,哗的一下便各自散去了。孔大夫余怒未消,气冲冲地带着自己的孙女女婿离开了肖家药堂。一行人坐上车,孔大夫就回过味来!忍不住抱怨道:“哎呀!你们两个怎么这般莽撞!这样的差事你们也接下来!那矿区是什么地方,是随便去的吗?就算是有这份正义感,有这份勇气,做事也该三思而后行啊!那日本大夫的心思明摆着,全是冲着那包通络针来的,你们这一去,又是图个什么呢?” 苗云凤神色郑重地开口回道:“咱们图什么?孔大夫,咱们图的就是这份医者的仁心,中国人的骨气!我们绝不能被小鬼子叫住阵!就算他们没安好心,这一趟也得去,那里有大批得病的矿工兄弟,这可是事实。你放心孔大夫,我们这一去,未必就是一场噩梦。”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开车的司机,轻声嘱托道:“司机大哥,劳烦你先把车开到段公馆?我要去接个人。” 第163章 马管家 司机不敢做主,转头看向孔老爷。孔大夫满是疑惑地开口,“去执政府,有什么事儿?” 苗云凤还没来得及回答,孔凡依就抢着说道:“别问为什么,去吧!直接开到段公馆,苗哥哥这么安排,一定有道理。” 就这样,车子依照苗云凤的意思,径直朝段公馆驶去。孔大夫叹了一声,愁云满面地说道:“好好的通络针,竟叫那帮日本家伙给拿走了!这帮鬼东西,心是真黑,变着法子要把肖老头的通络针给套出来。也怪那姓肖的,我和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竟没料到他手段这么高明,竟敢跑到咱们家里来把东西偷走了!我说苗先生,他到底是怎么把你的针偷走的?你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吗?” 苗云凤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她回过头,先看了一眼孔凡依。孔凡依朝他挤了挤眼,那意思是千万别说真话。苗云凤也早有这种打算,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说道:“我晚上睡得太沉,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还是孔小姐一提醒,我才发现怀里的针包丢了。您说这可怎么办?那可是老前辈留给我的珍宝呀!” 孔大夫“啪”的一声拍在座位扶手上,气愤地骂道:“这个狗东西真不是玩意儿!回去我非得找肖老头算账不可,我跟他没完!就算东西不在他手里了,我也得找他讨个说法!”孔大夫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瞧着那模样,他是真心疼那包通络针。 相比之下,丢了针的苗云凤反倒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鱼目混珠,吸走那些居心不良者的注意力,反倒有利于她这包通络针的安全!孔大夫气的一路怒骂肖文轩。孔凡依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下子,更是把孔大夫气得够呛。 “还有你!”孔大夫指着孙女怒斥,“你笑什么?还有心情笑!你们这般去冒险,脑子里就没想想吗?咱们都是好家好主的人家,凭什么要去冒那种无谓的风险?到了那种地方,分明是去送命,你倒好,还笑!是一点也不担心!你知道我这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事情都闹到这个份上,不让你们去,当着那么多人,大话都丢出去了;去!我又实在放不下心。你说,这让我怎么办?唉,真是不孝子孙!” 孔大夫嘟嘟囔囔地抱怨不停,车子转眼就到了段公馆门口。公馆外守着一支小队,专门负责府内的安全。见孔大夫的车子驶来,队伍里走出一个小队长——此人原是孔大夫的旧识,迎过来寒暄问好。 孔大夫连忙下车,与那小队长客套起来。苗云凤刚想跟着下车,孔凡依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说道:“苗大哥,你不用下去,我爷爷自会替你把事情办妥。你要找什么人,只管告诉我爷爷,他会跟这位队长交代,让人去把他叫出来。” 苗云凤一听,赶紧探出头去,对车外的孔大夫喊道:“孔老爷,劳烦您一声,我要找一个姓龙的小伙子,名叫龙天运,您让他出来见我一面就好。” 孔大夫听罢,当即把苗云凤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那位小队长。小队长其实早已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府里到底有没有叫龙天运的人,他却是半点不知。当下不敢耽搁,立刻派了一名士兵进去通报给马管家,让马管家去寻人。 没过多久,龙天运没等来,马管家倒是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孔大夫正和小队长寒暄着,马管家急步走上前,开口问道:“周队长,是谁要找龙天运啊?我们府里,可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苗云凤一听这话,暗道情况不妙,赶紧推开车门,亲自下了车,走上前说道:“马管家,劳烦通融一下,我进去亲自叫他一声吧。” “是你?”马管家认出了苗云凤。他记得,正是眼前这人,替段执政治好了顽疾。只是,他却不知道苗云凤的名字。马管家伸手指着苗云凤,一连说了两个“你”字。 苗云凤生怕露馅,连忙凑近,压低声音说道:“马管家,您别急。” “你们是怎么进府的?”马管家皱着眉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是经我手安排进来的。难不成,你是段老爷直接引荐进来的?这也绝无可能,府里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虽说也曾有过一两次,经太太点头进来过两个人,但事后也必须跟我报备。你到底是谁?我心里头一直纳闷,自打你走了之后,我就在琢磨这件事。你究竟是从谁手里进来的?如今你名头可真响亮,我没敢当着老爷的面多问,现在撞见了,总得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才能做定夺。” 苗云凤见这情形,知道今日若是不说些实情,马管家定然不会承认他们是府里的人,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名不正、言不顺,先前做下的那些事,也会跟着站不住脚。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旁人都没有靠过来,这才凑近马管家,低声解释道:“马管家,实在对不住您,我们是偷偷翻墙进来的。” “什么!偷跑进来的?”马管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追问道,“除了你,还有谁?” “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个龙天运。”苗云凤答道。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难不成是小偷?”马管家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苗云凤赶紧摇摇手,忙不迭地解释:“别,别,马管家,您可千万别喊这么大声!我们是被人追杀,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追杀我们的,是一个戴眼镜的日本医生,他名叫山腾。” 马管家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他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我们是从凤凰城来的,原本是要去福星矿区,救治那里的乡亲们。”苗云凤极力解释,“半路上,我们撞破了山腾他们投毒的阴谋——他们故意让乡亲们中毒,好逼乡亲们去他那里求医问诊,借机敛财害人。我们冲撞了他们的好事,山腾便派了宪兵队一路追杀我们。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躲进了段公馆。后来,我们换上了府里下人的衣服,才勉强混了进来。我们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在这里暂避风头,逃过一劫罢了。” 苗云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马管家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眼中的戒备也渐渐散去。“哦,原来如此。”马管家点了点头,随即又打量着苗云凤,赞道,“你这医术,当真不简单啊!这么说来,你在凤凰城,也绝非是寻常人物。” “我们家是医学世家。”苗云凤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生怕言多有失,一不小心再说漏了嘴。 “医学世家!”马管家确认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说起来,先前去凤凰城请金家名医的人,昨日已经回来了。他们说,金家那位二老爷,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一行人自觉交不了差,便把金府的大老爷——也就是那位名叫金振南的先生请了过来,让他给段执政瞧病。如今段执政的身子已然大好,便留了这位金大老爷在府中歇息一晚,打算让他明日再动身回去。你要不要见一见他?” “大伯来了?我要见他……”苗云凤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话刚说了一半,便猛地回过神来,暗道一声不好——那位金大伯素来不安好心,平日里处处与他作对,这时万万不能与他碰面。 念头电转间,苗云凤连忙改口说道:“不了,我家和金家素来不睦,我不想见他。马管家,劳烦您赶紧帮我找找一同来的龙天运,让他出来见我一面。我二人还有急事,需尽快赶往福星矿区。马管家,今日之事,还望您能多多帮忙,千万不要透露我们的真实身份。” “好好好,你放心。”马管家连连点头,语气恳切地说道,“你说得,我都明白了。日本鬼子没一个好东西,我也是打心眼儿里恨透了他们!你放心,你的身份,我定然会帮你保密,绝不会泄露半分。包括那个龙天运小哥,我这就去帮你找他。他在哪里我知道,就是一直不清楚他的名字罢了。另外,你方才说不愿意见那位凤凰城来的金先生,这件事我也记在心里了,绝不会多嘴。” 马管家拍了拍胸脯,又笑着说道:“你去吧,如今你在段执政跟前,可是大红人。日后你混出名堂来,可别忘了,当初还有一个维护你的马管家!” 第164章 毅然决然 苗云凤连声应道:“知道知道,马管家,麻烦你了,麻烦你替我跑这一趟!” 马管家这人还挺开明,苗云凤这些话没白费。有了马管家的支持,苗云凤在段公馆就算是站稳了脚跟。她不暴露身份,就没人知道她是女子,这也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苗云龙的身份就此被确定下来。 她自己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在京城站稳脚跟,对她振兴金家有很大的帮助。 在等待的过程中,孔凡依跑过来问她情况。苗云凤当然不能把实话告诉他,连自己的性别都瞒着他,情况就更不能说真话了。“我这个朋友,马管家不太熟,我给他交代了一下,让他能更快把我的朋友找到。” 孔凡依天真地笑笑,说道:“段公馆可是真够大的。也难怪,这里不就是总统府吗?这么多人,找起来确实有点难。不过你别着急,苗哥哥,我在这里等着你。离晚上还远着呢,咱们可以从容应对。” 这小姑娘还真贴心,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出生在一个大家族,却一点大小姐的架子也没有。这么好的姑娘,苗云凤突然觉得对不住人家。如果自己是个男孩的话,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女孩,可她也是个女儿身,总有一天孔凡依会知道真相,那时候她会是多么的失落。苗云凤于心不忍,却也无奈,事情已经逼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正踌躇间,龙天运在马管家的引领下,从段公馆疾步而出。迎面看过去,一个热情四溢的小伙子,正满带惊喜的跑过来,扑来的是,年轻人身上那股摧枯拉朽的朝气。 马管家在后边指着问道:“人没找错吧?” 苗云凤远远朝马管家抱了抱拳,马管家朝她一挥手,转头就往回走。 龙天运跑过来,关切地先问道:“小姐,你没事吧?”话一出口,他就暗道不好,太着急了,竟然突然说漏了嘴。周围这么多人,还有一个女孩站在苗云凤的身边,他才恍然觉悟,急忙改口,“噢,我是说,这位穿蓝衣衫的小姐,是你找我吗?” 孔凡依被问得愣了,用手一捂自己的胸口,说道:“我吗?是他找你。”说着,她用手一指苗云凤。 苗云凤趁机接口道:“噢噢噢,龙大哥,你把我都忘了吗?小弟找你有点事儿。你身手好,帮我个忙。” 这样才把事情圆满遮掩过去。龙天运吓了一跳,差点没把苗云凤的女儿身份暴露出来。 苗云凤朝他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龙大哥,我是来求你给我跑趟腿,去一趟福星矿区,你愿不愿跟我去?” 龙天运一听,脸上立刻漾起兴奋的神色,连连应道:“愿意愿意,兄弟,你让我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我保证做你的得力助手!” 孔凡依在一旁仗义地一摆手,说道:“走吧,咱们人凑齐了,马上出发!” 三人帅气地上了车。另一边,孔老头指着这几个人,对那位周队长说道:“瞧见没有?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要去日本人管辖的福兴矿区。你说说,这不是送死吗?” 周队长一听,顿时面露惊色:“哎哟,去那里?孔大夫,你怎么不劝劝他们?去了那,可不是九死一生吗?” 旁边的一个士兵插嘴道:“咱们这里看着太平,鬼子也在暗中渗透,说不定哪天就大军压境了,我们这些政府军,根本顶不住人家。好日子,怕是没几天了。” 这士兵说的是实话,却让在场的人都觉得心头一沉,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压抑。周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孔大夫嘿了一声,扭头就上了车,催着司机:“赶紧走!” 一行人回到杏林别业,刚到家门口,孔老头就开始给他们上课:“我说孙女,还有这未来的孙女婿,你们可不能就这么去啊!充其量就你们三个人,就算你们全身都带满了武器,到了那儿能有什么好结果吗?那些鬼子办的都不是人事!我知道那福星矿区的事,他们确实抓了许多劳工,可这种不平事多了去了,你们管得过来吗?”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以我说,还是找个理由别去了。在众大夫面前,我这张老脸就算丢了,丢了也值!你以为小鬼子是真心,想让你们帮助那些矿工吗?他们肯定没安这种好心,他们就是为了套取老肖的通络针!老肖已经把针给他们了,他们目的达到了,还会让你们去吗?我看你们就算是去了火车站,也不会有人接待你们!” 苗云凤却早就打定了主意,她暗自思忖:我来京城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去福星矿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怎么能错过?无论如何,我都得把凤凰城被骗过去的那批乡亲们救出来,这是我的使命,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闯一闯! 这是她和龙天运此行的目的。 而孔凡依呢,她本来就没什么太大的主意,一看到苗云凤这般毅然决然的神态,才有了坚定的信心。她回头对着爷爷说道:“你放心吧爷爷,我还从没出去闯荡过,天下这么大,你总得让我见识见识世面吧!” 这话气得孔老头吹胡子瞪眼,连连摆手:“去吧,去吧,去吧!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女守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老命也就别要了!” 他抬眼看向龙天运,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小伙子,你可得保护好我这孙女,和我这未来的孙女婿!你有这个能力吗?” 龙天运一听,先是吃了一惊,怎么小姐成了他的孙女婿?后来一想明白了,暗自发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敷衍而过! 就这样,三个人收拾了一通行装。傍晚时分,司机就开着车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孔大夫本想亲自去送他们,却被孔凡依婉言谢绝了,把老头又气得够呛。 他实在是关心孙女,舍不得她走,可孙女却没能完全明白老人的这份心意。他站在门口,眺望着载着孙女的车子,一直到车子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去。 车子到了京城的火车站,远远地,苗云凤就看到那个叫桑野的武士,领着几个人在站台上等着他们。她心里顿时一紧,生怕桑野认出自己来。 当时在肖大夫的医馆里,人多杂乱,众人混在一起,没人会注意到她。可现在就他们三个人,她就有些显眼了,一旦被认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可怎么办呢? 她正焦灼间,瞥见驾驶台上放着一副墨镜。苗云凤赶紧请求道:“司机师傅,我戴一下你的墨镜行不行?” 她的话音刚落,孔凡依就“啪”地一下把墨镜抓在手里,朝她递了过来,大大咧咧地说道:“还问什么,你戴就戴呗!”又转头对着司机补了一句,“你别要了,墨镜给他!” 司机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小姐的命令他可不敢违抗。 苗云凤接过墨镜戴上,又透过车子的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面容。这一照,她才彻底放下心来——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日本鬼子就更别想认出来了。 车子一停稳,三个人便下了车。龙天运和苗云凤一左一右,紧紧尾随在孔凡依的身后。孔凡依甩着膀子走在最前面,一副虎虎生威的模样。 桑野一看,赶紧带着人快步跑了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你……你是孔小姐?你真要去吗?” 他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和山腾相差太远了。 孔凡依翘起大拇指,一指自己,嘴角傲然向下一勾,朗声说道:“当然了!说去就去,本姑娘还能食言吗?给我们安排好了没有?我这就要上车!” 桑野哈哈一笑,侧身用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孔凡依还催着他:“走在前面呀,你给我们引路!” 就这样,桑野带着他们进了站,一直引到一节绿皮车厢前。苗云凤抬眼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哪里是什么客车,分明是货运火车! 放眼望去,好多车厢拉的都是物资,而他们要上的这节车厢,是唯一一节装人的车厢,紧挨着车头。 等几个人上了车,才发现车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日本军人,苗云凤当时就警觉起来。几个人找了座位刚坐下,就见桑野并没有下车,而是领着身边的几个人,在不远处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孔凡依去问问情况:“你去问问他们,日本人的医疗队有没有上车?我们到了福星矿区,又该找谁接洽?” 孔凡依十分配合,冲着桑野勾了勾食指,示意他过来。 桑野站起身,叉着腰,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沉声问道:“小姐,你想问什么?” 孔凡依开门见山:“桑野,你们的医疗队在哪里?到了吗?” 桑野“啪”地一拍胸脯,大声说道:“我就是医疗队的领队!”说着,他一甩脑袋,指了指身后跟随的几个人,“他们就是我们医疗队的代表,明白了吧?” 苗云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几个人全都是武士打扮,哪里有半分医疗队的样子? 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暗道大事不妙——莫非这些人根本没安好心?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一行人顺利到达福星矿区,难道是想在半路上对我们下黑手? 她立刻警觉地摸了摸藏在身上的匕首。那两把枪打没了子弹,苗云凤和龙天运早把它们处理掉了,带在身上反而容易招惹麻烦。 她的心沉了下去,忍不住暗自思忖:等待他们的,会不会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恶战? 第165章 旅途惊心 尽管心有顾虑,苗云凤却很快坚定了信念。此行确实有风险,可这般冒险,是值得的。她忧心的是身旁的孔妹妹与龙哥哥——这两人跟着自己涉险,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可除此之外,又能怎么办?若不是让孔凡依出头周旋,她根本坐不上这辆开往福星矿区的火车。这趟列车能大大加快行程,虽说路上耽误了两日,他们却不会比预期的时间晚到。念及此,苗云凤的心头不由得漫过一丝欣喜。 火车缓缓启动。方才与他们搭话的桑野,直接坐到了他们旁边的一个位置上。他目光扫过那十几个日本兵,抬手朝他们打了打招呼。就在这时,从车头那节车厢里,走来一个列车员。他一见那些日本兵,立刻点头哈腰,手里提着一盏马灯,匆匆往车厢尾部走去。待见到桑野之后,他更是满脸赔笑点了点头,之后走到车尾,把那盏马灯挂到了车厢的尾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起初,火车的速度并不算快。行驶了一段路程后,车速才渐渐提了起来。车窗留着一道缝隙,蒸汽机排出的浓烟,不时顺着缝隙往车厢里灌,呛得那几个日本武士连连咳嗽。那名列车员往回走到苗云凤他们旁边,脸上堆着笑,对众人说:“今天车上的旅客可不少,大家都是终点站下车吧!不出意外的话,一天一宿咱们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苗云凤闻言,心中一动:我得问问他,这车什么时候能返程?若是能把那些兄弟们召集起来,带着他们坐火车回去,这可是条绝佳的捷径!她连忙站起身,向工作人员询问道:“师傅,冒昧问一句,咱们这车在福星矿区要停留多久?” 穿着蓝布褂子的工作人员仰着脖子想了想,答道:“这可说不准,得看卸车要花多长时间。卸完货之后,还得拉上一部分矿石返程,估摸着三几天就能回城。小哥,你去那儿是探亲,还是访友啊?”说话间,他脸上竟露出几分愁苦之色,仿佛正藏着些许担忧。 苗云凤赶紧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去给矿区的矿工治病的。那边情况怎么样?是不是有很多病人?” 那工作人员一听这话,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地打量着她,说话的同时,脑袋还不由自主地扭向那十几个日本兵的方向,随后才凑近苗云凤,小声说道:“就怕你们啊,自身都难保。” 他的话刚说到这儿,桑野便不耐烦地喝道:“没你的事就赶紧去忙,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这一句话,吓得那列车员连连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这节车厢。 苗云凤暗自思忖:桑野这小子,当真不是个好东西,看样子,他心里压根没打什么好主意。从列车员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就能猜到,福星矿区的情况,肯定不乐观。“自身都难保”,难不成我们到了那里,他们就要对我们不客气,甚至把我们扣下不成? 苗云凤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担忧。可身旁的孔凡依,好像半点顾虑都没有,只顾着扒着车窗,兴致勃勃地观赏窗外的夜景,还不时地拉着龙天运指指点点,高声评论着沿途的景色。其实天色暗下来,窗外的景致根本看不了多远,唯有沿途村庄稀稀落落的灯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饶是如此,也足以把从未出过远门的孔凡依乐得合不拢嘴。兴奋之余,她还忍不住伸手抓了抓苗云凤的手。 就在这时,桑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们身上没带药品,就敢跑去给人治病?难不成是靠着空手,解决那么多病人的疾苦?” 苗云凤见他问到了关键处,立刻反唇相讥:“我们没带药品不能给人治病,你们带着腰刀就能给人治病吗?” 桑野咧嘴嘿嘿一笑,坦然答道:“我们是去杀人,不是给人治病。” 苗云凤抓住话头,毫不相让地追问:“杀人?你们打着医疗队的旗号去杀人?” 桑野毫不客气地直言:“日本武士的使命就是杀人!那些矿工的生死关我们什么事儿!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抓一个人。” 苗云凤一听“抓人”二字,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追问道:“抓什么人?”她下意识地抬手托了托鼻梁上的墨镜,生怕自己的样貌被对方认出来。 桑野慢条斯理地说道:“是个丫头,金家的丫头。这丫头杀了山腾君的弟弟,山腾君在北平城追查了她两天两夜,也没能将她抓住。他怀疑,那丫头早就逃出了北平城,径直去了奉天的福星矿区。若是真如他所料,那我们就在福星矿区守株待兔,定要将那死丫头活捉。” 苗云凤听罢,心里暗暗庆幸:多亏我女扮男装,还戴了这副墨镜遮掩住面容。龙大哥那日没和他们照面,他是安全的。关键是我,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想必这小子记住了我的面貌? 她越想越不放心,便假装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问道:“这位先生,你到了矿区,当真能认出那位金家的丫头吗?” 桑野一拍大腿,笃定地说道:“怎么认不出?若是认不出,山腾君怎会派我来?我可是亲眼见过那丫头的,只要她敢出现在矿区,我一准能认出她来。”他顿了顿,又得意洋洋地补充道,“到了那儿,人手有的是,我只要把人指认出来,根本不用我动手,就能抓活的。” 苗云凤听得心头一震:好家伙,这山腾当真是憋足了气,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啊! 一个念头突然冲上她的脑门:我倒要试试他,看看他是真能把我认出来,还是在说大话唬人。我与他不过是匆匆一个照面,难不成,他就把我的面貌死死记住了?不如我把眼镜摘下来,试试他!反正我是女扮男装。 苗云凤的手刚触碰到墨镜的镜腿,旁边的龙天运便突然抬手,拉住她的胳膊。很明显是在提醒她——千万不可大意。 苗云凤心中一惊,刷地一下将手收了回来,暗自庆幸没莽撞行事。还好桑野正靠在椅背上,晃着脑袋,自言自语,没注意她的动作:“山腾君就这么一个弟弟,却被金家那小丫头给害死了。每当想起这件事,山腾君就会暴跳如雷。所以我们这次去,抓住那个小丫头,就是头等的任务。”他斜睨了苗云凤一行人一眼,语气轻蔑,“我们的任务,简单得很,手到擒来。可你们,想要救人?那就有点难了。” 这小子说话的时候,中文磕磕巴巴的,好在意思还能听明白。 苗云凤抓住机会试探桑野:“你身上带着那包通络针没有?” 桑野转过头来,翻着白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你这话说的,莫不是在开玩笑?你真以为,我们大老远,是派了一支医疗队过去救人?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实话告诉你们吧,就算你们真的到了矿区,那些矿工,你们一个也救不了。光凭着你们这几个人,又没带什么药品器械,拿什么救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冷漠的神色,继续说道:“矿区里得病的人,确实不少。可那又如何?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可以了!得病,说明他们都是东亚病夫,死了就直接往坑里一扔,省事得很。等矿工不够用了,再重新雇用一批就是。给他们治病,骗骗你们这些傻小子还行。” 苗云凤听罢,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这是什么混账态度!简直视人命如草芥!他们嘴上说得好听,邀请中国大夫去给自己的同胞治病,还号称也派了医疗团随行,装出一副假仁假义。可背地里,他们竟是这般草菅人命的刽子手!矿工死了,连救治都不肯,直接拖去埋了,再去抓新的人来顶替。真是一群十恶不赦之徒?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们治病,根本用不着那些药材。我们有更周全的法子——推拿、针灸、点穴,这些手段,可比那些汤药要神奇得多。我们的同胞,我们必须要救!你们可以不把他们当人看,但他们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拼尽全力救治!” 桑野闻言,当即瞪圆了眼睛,怒声喝道:“休要在此胡吹大气!我不妨明说了,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抓那金家的小丫头,二就是要在下一个车站,把你们统统赶下去!” 苗云凤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什么?让我们下车?你凭什么这么做?我们是去救人的,这也是山腾亲口答应的,你们怎能出尔反尔,半路扔下我们?” 桑野发出一声冷笑,语气狠戾:“把你们扔在半路,已经是对你们客气的了。我没直接要了你们的性命,就算是仁慈了!” 说罢,他朝着那十几个日本兵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日语。那些日本兵闻言,立刻端着枪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不怀好意地看向孔凡依。 孔凡依吓得身子一缩,躲到了苗云凤身后。霍云龙见状,噌的一下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十几个日本兵听罢,竟齐齐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淫邪又嚣张,在车厢里回荡着,刺耳至极。 苗云凤见状,心中暗道一声不妙:看来一场冲突在所难免,我必须赶紧想个法子脱身。你们想给我们使绊子,想把我们半路扔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第166章 车厢激战 苗云凤看到这种危险的场面,立刻想到一个主意:我得给他们用点手段,要不然的话,这些东西恐怕会胡来。当她刚把手伸入怀里,准备拔开药绒的塞子,“啪”的一声,一杆枪就顶住了她的后背。那日本鬼子还挺精明,以为她要掏枪,当即大喝一声:“八嘎!把手拿出来!” 苗云凤知道“八嘎”是在骂人,她心里暗骂:你奶奶的小鬼子,敢骂你姑奶奶,我今天非惩治惩治你们不可!她往外抽手的过程中,塞子顺势也被她拔开。见苗云凤手里并没有武器,鬼子们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下就安全了。桑野更是咧着嘴哈哈大笑,可他们却不知道,此时正有一缕极细极弱的青烟,缓缓从苗云凤的身上冒出来,向车厢里蔓延散开。 不过很快,苗云凤就发现不妙,由于列车高速行驶,风从窗缝吹进来,烟气正被冲淡吸走。这让她有点担心,怕烟散得不均匀,很多人会吸不到药,效果有待观察。 桑野嚣张地走过来,目标却不是苗云凤,而是孔凡依。他对男人置之不理,对美女却垂涎欲滴。竟大大咧咧地一伸手,就想去拧孔凡依粉嫩嫩的小脸蛋。“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孔凡依吓得紧紧和苗云凤的身子靠在一起。 情况如此紧急,这桑野居然还没有中毒迹象,让苗云凤心揪得更紧了。如果是室内,早把王八东西僵住了,可现在还不行,药劲儿还不够。车厢空气流动太快,严重影响了药效。怎么办!不能眼看着,孔小姐受辱。 情急之下,苗云凤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她啪一下子,抓住了桑野伸出来的魔爪,力道猛烈,指甲都扣进他的肉里。疼得桑野“哎吆”一声大叫!腰部猛的被枪管一捅,后边的鬼子,大叫“八嘎”!桑野怒目圆睁,像一头即将吃人的猛狮,三角眼紧紧盯着苗云凤。 “八嘎!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抓紧的手丝毫没有放松。枪口在背,生死一线,清脆的枪栓声咔咔响起。鬼子就要扣动扳机了。苗云凤依然没有松手,桑野的手往回拽了两次,居然没能挣脱苗云凤的束缚,他左手一挥,直接就想给苗云凤一个耳光。苗云凤身子一矮,桑野的手直接越过她的脑袋,扇了个空,“啪”的一下打在了旁边一个日本鬼子的脖子上。那鬼子身子僵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反应。 苗云凤顺势松开手,这时桑野才发现,站在苗云凤身旁的两个鬼子,竟像被定住了一样,身姿不动。他们两个离苗云凤最近,苗云凤知道,药起作用了,只是他们尚且中毒而不自知。那个用枪顶着她的小鬼子,枪口已不能随着苗云凤的身子移动,不过神态还挺自然,别人并不能发觉。苗云凤侧身,故意抓着他的枪管晃了晃,果然如她所料,那小子一副惶恐的眼神。 桑野还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用手指着苗云凤骂道:“臭小子,身手不错!信不信我把你从车窗扔出去!”他往前一跨步,身子紧跟着踉跄了一下。苗云凤心中一喜:小子别狂,你也中毒了! 借这个机会,苗云凤一按桑野的肩膀,把他压在座位上,笑着说:“桑野先生,咱们都是朋友,目的地一样,没必要这么情绪激动。有话好说,好好说行不行?别动不动就发怒,大家可都是朋友!稍安勿躁,坐下来好好谈,别让他们剑拔弩张。” 桑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越是这样,苗云凤越是凑近他,就是想让他多吸点药烟。桑野当时就有些恐慌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面前这小伙子,他能活动自如。 那帮持枪的鬼子们,没发现异常,逐渐放松下来。桑野吓得声音都发颤了:“怎……怎……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发僵了……” 苗云凤“啪啪啪”在他的肩膀拍了几下,还在他脑袋上一弹,安抚道:“不要紧,不要紧,桑野君,你在这里坐会儿就缓过来了。是你情绪太紧张了,前面要经过一片瘴气林,那瘴气有毒。谁要是火气大,血液流速快,谁就会先中毒,想不中毒,就安静点坐下,闭嘴别说话!这样即便吸入瘴气,也不会中毒。” 桑野不得不信,他的身体就是证据。他那几个同伙离得远,听得一脸茫然,几个人倒是都能活动,对眼前的情形却完全看不透。他们挨着一个打开的窗口,空气流通快,药烟飘不过去,自然不能把他们麻醉。所以苗云凤不得不给他们演这出戏,希望能多控制几个。桑野在这个车厢里权力最大,必须让他来压制周围的人。 桑野身子不能动,恐惧感越来越强烈!他心里清楚,如果不听话,就得吃眼前亏。苗云凤知道他只是肌肉僵硬,神志却还清醒,所以她拍着桑野的后脑勺说:“告诉日本兵都安静下来,坐着别动,这对你有好处。” 她“啪啪啪”,打得这小子又怒又怕,只能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坐下来!好好听这位小哥的指挥!你们都听到没有?”喊了几句中文,又用日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前边的那十几个日本兵还真就坐了下来,把枪都收到了怀里。而那两个离苗云凤最近、身体僵硬的鬼子,苗云凤怕露馅,推着他们往后走,一直把他们推到座位上,然后按着他们的肩膀让他们坐好。尤其是那个用枪口顶着她的鬼子,苗云凤把他手里的枪拿下来,他的手都没有任何反应。这小子张着嘴巴,瞪着眼睛,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等把他摁到座位上之后,苗云凤拿着枪托在他的脚上“啪啪啪”砸了两下,故意大声说:“把枪抱好,遇到劫匪抢劫火车,别忘了开第一枪!”这小子眨了眨眼,脸上还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嗨!嗨!” 这一切,都没逃过龙天运的眼睛,他看得明明白白。苗云凤提前已经给过他解药,可孔凡依却不然,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孔凡依挨着苗云凤也很近,自然也中招了,只觉得身体有些僵硬,心里顿时慌了神。胳膊想动动不了,想蹲下来坐在座位上,身子也不听使唤。她吓得赶紧喊道:“苗哥哥,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小药丸,走过去柔声说:“妹妹没事儿,你就是太紧张了,何必这么紧张呢?有桑野君在,他不会让这些日本兵随便欺负人的。来,好好坐下,休息一会儿就行。”说话的同时,她用手心夹着那颗药丸,在孔凡依嘴边轻轻一抹,又给孔凡依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立刻用舌头卷住药丸吞了进去。 药丸下肚之后,苗云凤帮她坐到座位上,又是给她捏胳膊,又是给她揉腿。没过多久,孔凡依就有了知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就这样,局势被苗云凤稳稳控制了下来。车厢里的人,有人中毒,有人没中毒。中毒的人自己有感觉,没中毒的人也浑然不知。有一个中了毒的日本武士,还拿着个杯子大摇大摆地走到前面的水箱旁接了一杯水,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这一过程他行动自如,一点异常都没有,让苗云凤心里十分失望。 看来这麻醉烟也有局限性,必须在密闭不透风的房间里,效果才能达到最佳。而且这药绒还不能一个劲释放,毕竟药量有限,在万分紧急时才可用。她赶紧再次探手入怀,把那火绒的塞子又盖好,保存好剩下的药,以备下次不时之需。 盖好塞子之后,苗云凤清点了一下,一共就三个日本鬼子被控制住了。还好,罪魁祸首桑野被死死把持着。桑野眼神里始终充满恐慌,紧紧盯着苗云凤,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胡来,至此时他都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真信了苗云凤的话,以为是瘴气所致。 桑野最困惑的是:为什么刚才我那个同伴大摇大摆地去接水,他怎么没中毒呢? 那些没中毒的日本兵,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叽里呱啦用日语,讨论起来。苗云凤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加倍警惕!她忽然发现,两个僵住的鬼子兵,腰里还别着手枪和手榴弹。她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好机会,我不能错过!她站起来,靠在那个鬼子座位的扶手上,趁人不备,伸手就把他腰间的枪给摸了出来,随后又悄悄顺走他腰里的四颗手榴弹。枪插到腰间,手榴弹带在身上不便,扔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用身子挡住。 龙天运和苗云凤对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刚坐下,就听列车员大声喊了起来:“有扒车党在盗物资!快快快!他们正往下扔东西!”一边喊列车员,一边穿过车厢往后跑。 “扒车党?”苗云凤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赶紧探脑袋往车窗外一望,果见,有人正从后面的货车厢里往外扔东西,一箱一箱的,扔得十分起劲。 车厢里当时就乱了,那十几个没中毒的日本鬼子,抄起了枪,就往后边冲。桑野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自己却动弹不得,脸上的恐慌表情更甚了。 十几个鬼子冲到车尾,“呯呯呯”立即朝车顶的扒车党开枪,随后就有人中枪落地。苗云凤当时就急了,死得可是自己的同胞。鬼子在胡乱杀人!他娘的我必须出手,不能让他们肆意而为。 那几个没有中毒的日本武士,也把身子探出窗口,用手枪辅助日本兵,射杀扒车党! 苗云凤冲着龙天运一招手,直接冲过去!他照准了一个探身向外的日本武士,砰,就是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随后龙天运也把旁边一个踹飞! 第167章 劫车 听到动静,对面窗口的日本武士迅速把枪口对准了龙天运。苗云凤手疾眼快,“砰”的一下子把龙天运推倒在对面座位上,子弹擦着苗云凤的前胸飞了过去,打在窗户上,“哗啦”一声,玻璃四溅。两个人一缩身,都用椅子靠背挡住身体。那小子一枪未中,又朝他们补了第二枪。苗云凤拔出她那把手枪,从座位底下一探手,照准那小子的脚面就来了一枪。“啪”的一声,这个日本武士疼得,“哎哟”一声,手里的枪都扔了出去,正好跌到龙天运跟前。他抓起枪,没等那小子再反应,一枪就给他爆了头。 车厢里的枪响惊动了在车尾射击的鬼子兵。有个鬼子一回头,发现了他们的行动,二话不说就朝里边开了一枪。在他上膛的间隙,苗云凤一个飞扑滑到自己的座位旁,见孔凡依缩在座位上连动都不敢动,便低声嘱咐他:“藏好,千万别露头!”说着,她从座位上抓起一颗手榴弹,迅速地拉开了引线,“一二三”擦着地面,朝鬼子扔了过去。对面的鬼子只顾着朝上方开枪,压根没注意脚下。等发现手榴弹顺着地面滑过来,再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轰”的一声巨响,车尾被炸得稀烂,后边的车厢直接脱了钩,当场炸死了几个鬼子。霍云龙大喊道:“好!好!好!苗小姐干得真漂亮!” 刚说到这儿,前边“轰”又一声巨响,苗云凤他们只感觉整节车厢像飞起来一样,接着又重重地砸回地面。桑野和那两个动弹不得的鬼子,全都摔在地上,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遇到了什么情况,当时他们还没搞清楚,苗云凤探出头去观察,原来火车遭到了不明人士的伏击,对方用炸弹炸毁了前面的车头,车头已经歪到了一侧。他们这节车厢还好,没有倾覆,可能是炸药的威力没那么大。 这情况危急,苗云凤只能带领大家先下车。他一想,桑野这小子到了矿区可能还有用,得靠他混进去,不能把他丢下。于是她立刻吩咐龙天运:“龙大哥,把他背上!”龙天运答应了一声,立刻照做。 他们从车上刚下来,不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苗云凤怕是地面上的鬼子赶过来了,直接带领几个人穿过铁轨,朝旁边的树林里跑去。身后果然有一支部队追来,枪声响起,子弹贴着他们的后背“嗖嗖”直飞,吓得他们几个赶紧用树做掩护,东躲西藏地往前跑。 后边枪声不断,也不知道是谁和谁在交火,反正有一支队伍死死地追着他们不放。龙天运背着人实在跑不动了,最后直接靠在一棵大树上,喘着粗气喊道:“苗小姐,我实在跑不动了!扔了他吧,要不然咱们谁也活不了!”苗云凤也只好点头答应。 可他们刚一迟疑,就见前面、后边、左边、右边,全是不明来历的武装人员,正一步步缩小包围圈。搞不清楚对方的来历,苗云凤也不敢轻易开枪,只能带着众人背靠着一棵大树,看情况。 很快,就有一个身穿土布衣衫的汉子冲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口大刀,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背着土造的火枪,另一个扛着汉阳造。苗云凤赶紧用枪口对准他们,厉声喝道:“别过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奈何对方人多势众,足有几十号人,苗云凤用枪口对着人家,人家却用更多的枪口对准了他。这个身穿土布衣衫的大汉,迈着大步,凶巴巴地扛着那口大刀,就朝他们逼近。快到跟前的时候,他大吼一声:“把枪放下!你们这些鬼子的走狗,一个也跑不了!” 苗云凤一听“鬼子”二字,回头看了一眼龙天运背上的桑野。桑野眼神惶恐,吓得裤子都湿了一大片。苗云凤看这些人的装扮,有点像当地的乡农,她怕出现误会,便把枪收了起来,插在了腰间。 可刚收起枪,那伙人就一拥而上,周围的人不光有枪,还有其他的武器,有人手里拿着弓箭,有人拿着大刀红缨枪,有人拿着锄头、扁担之类的农具。看到这种情况,苗云凤倒有点释然了,只要他们不是鬼子就行,看样子他们是当地自发组织的抗日队伍? 她赶紧开口解释:“大哥,你别误会,我们不是鬼子!” 那扛刀的大汉冷笑一声,说道:“少来这套!这是鬼子的运粮车,要把我们当地的粮食运到奉天的沦陷区,我们早就得到了确凿的情报!这车上有一个鬼子的小队,还有一个叫桑野的日本武士,带着几个手下,说的不就是你们这些人吗?” 苗云凤赶紧解释:“我们不是!你们要找的桑野就是他,但我们不是他的手下,我们是搭顺风车到奉天去的!” 那大汉冷笑一声,说道:“别胡扯了!你们这些汉奸走狗、卖国贼,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话音刚落,几个小伙子就要动手。龙天运顾不上桑野了,直接把他扔到地上,桑野就算不用绑,也动弹不得。苗云凤、龙天运还有孔凡依,都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要是鬼子,苗云凤大可以跟他们干一场,宁死不屈!可这是当地的农民武装,她不能伤害自己的同胞。苗云凤只能一边被推着走,一边跟他们解释,虽然被绑住了身体,但是她并没放弃自救,一个劲地给他们说明情况:“我们绝对不是他的手下,我们是来搭顺风车的,跟桑野没半点关系!” 刚说到这儿,那桑野突然开口了:“他们就是我的手下,是和我一起押送这批粮食到奉天的!我说得是实话,希望好汉爷爷放我一条生路,我一定会改邪归正,不再做伤天害理的事!” 苗云凤气得真想踹他一脚,这小子居然在这时候胡说八道!桑野看着苗云凤,撇着嘴冷笑了两声,他现在总算有了报复的机会,心里怕是在想:我跑不了,你们也别想痛快! 奈何这些乡亲们油盐不进,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就这样,苗云凤他们被推推搡搡地押到了一个临时的营地。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砰砰砰”接连朝天上打了好几颗信号弹,有一个小伙子惊叫一声,说道:“不好了!那些鬼子发信号了,他们在向附近的鬼子求援!” 这下情况变得更加危急,那个领头的大汉一甩衣服,从腰里拔出一把手枪,镇定地说道:“别慌!劫车的人都回来了没有?” 旁边的小伙子回道:“程大哥,还没有呢!我就是担心他们,别被鬼子围住了!离这里不远就有鬼子的一个军营,也就十几里地的路程,如果他们看到信号弹直接扑过来,我怕他们来不及撤退!” 那位程大哥一跺脚,懊恼道:“嘿!老林就是不听话!我告诉他们,咱们重点是破坏,别起贪心!那些粮食咱们运不完,装满十大车回来就算了!如果被鬼子围上,粮食弄不到手不说,弄不好还得把命给丢了!” 两人的对话,苗云凤听得明明白白,原来当地的百姓是在劫鬼子的粮食车!劫得好!劫得妙!不过她也很快担心起来,真怕他们出点什么事儿。鬼子既然放了信号弹,肯定会有大队人马赶来支援,这可就有大风险了。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急切地建议道:“程大哥,你能不能给我们松开绑?我也能给你们帮上忙!我真的不是鬼子的走狗!” 姓程的大汉叉着腰走过来,冷眼看着他,说道:“是不是汉奸走狗,凭你一句话不行,我们必须要调查清楚才行!情报里就是这么说的,一共有三个狗腿子,这不正好凑齐了吗?” 苗云凤一听这话,简直欲哭无泪:我的个天哪!我和龙天运明明是一脚一个,把那些鬼子踹出车外,这倒好,我们反而成了他们的同伙!我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就在这时候,火车出事的地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姓程的当时就急了,用手一指旁边的两个姑娘——她们一人手里拿着红缨枪,一人手里握着一把大砍刀,立刻响应程大哥!他吩咐道:“你们看住这几个人,我们去接应一下老林!”说完,几十号人一窝蜂地跟着他冲了过去。 这两个女子年纪还不大,都穿着花布红上衣,梳着油亮的麻花辫。扛刀的那个姑娘手上还戴着一个亮闪闪的银镯子,拿红缨枪的小姑娘,腰里还别着一个军用水壶。队长下了命令,两人便一左一右地守在旁边,死死盯着苗云凤他们,寸步不离。 突然,坐在地上的桑野“哈哈哈”地怪笑起来。苗云凤心里一紧,这才发现桑野的手居然能动弹了——原来这小子只被绑住了双手,刚才他浑身僵硬,那些人便没把他的腿也捆上。掐着时间一算,苗云凤估摸着他身上的药效已经在慢慢减退,再过一会儿,这小子说不定就能完全自由活动了。 她赶紧朝那两个小姑娘高声提醒道:“你们可要小心桑野!他马上就能动了,不用盯着我们,盯住他!” 第168章 穷追不舍 刚说完,桑野的身子突然侧倒在地,身体还不停抽搐。这情况把苗云凤吓了一跳,很是意外。 “桑野,你怎么回事?”手持大刀的小姑娘赶紧跑过去查看。 刚一低头,她的脑袋竟被桑野绑着的胳膊死死套住。他迅速将小姑娘的身体与自己并拢,狠狠勒住她的脖颈。小姑娘喘息着挣扎,手里的刀再锋利,这般近身肉搏,根本派不上用场,啪的一下子插在草地上,用手撕扯着挣扎。 苗云凤看得心急如焚,偏偏手足都被绑着,半点忙都帮不上,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另一个姑娘:“快!快!拿红缨枪刺他!快刺他!” 事发突然,握红缨枪的小姑娘也慌了神,握着枪找机会往桑野身上扎。桑野极其狡猾,勒着姑娘在草地上来回翻滚,滚得毫无章法。持枪姑娘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生怕一失手伤到同伴,急得没办法,只能抬脚去踹。 桑野借着翻滚的动作躲避着她的攻击。小姑娘连踹几脚,却没击中他的要害,反倒让被勒住的姑娘气息越发微弱,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只能随着桑野的动作被动翻转,连一丝自主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急得眼睛都红了。她顾不上手脚被束缚,后背死死抵住树干,一点一点蹭着树身挣扎起身,然后双脚跳着往前挪。奈何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腿都捆着绳子,就算蹦到跟前,也没有效的进攻法子,除非用身体压上去,逼桑野松开小姑娘。 关键是桑野的两条腿没被拴住,先前有麻醉药控制,现在药效彻底退了,两条腿活动自如,又是翻滚又是踢又是踹,完全占了主导地位。她们想近身都难! 拿红缨枪的小姑娘彻底急了,干脆扔了枪,扑上去死死抱住桑野的一条腿,想把他拖开。谁料桑野用另一只脚猛地勾住她的脖子,小姑娘力气本就弱,一下子被勾倒在地,脖子也被桑叶的双腿给锁住,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片刻功夫,双手被绑的桑野竟制住了两个姑娘。 苗云凤叹这两个姑娘太窝囊了,竟被一个捆绑着的鬼子制住。看来她们只不过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平时也没习练过武术,关键的时候居然这么拉垮! 别无他法,苗云凤虽被绑的死死的,现在救这两个女孩也只能靠她了!她拼了命往桑野那边扑,想用身体压住对方,迫使他放开被困的人。只听“砰”的一声,她不顾地上的碎石尖刺,重重用身体砸了下去,还真砸中了桑野。 桑野万万没想到,苗云凤竟会这么拼命,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这一砸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手勒着的小姑娘,随即双手扣成拳头,狠狠砸向苗云凤的脑袋。 苗云凤身子往侧边一翻,躲过重拳。没别的办法对付桑野,只好用嘴了。嘭的一下,她张嘴狠狠咬住了桑野的大腿。 “啊——”桑野疼得惨叫出声。 苗云凤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救下那被腿夹住的姑娘,谁料桑野骨头竟这般硬,疼得啊啊大叫也不肯松腿,夹着姑娘翻滚得更猛了,一心想把苗云凤甩开。 几番翻滚下来,他还真的挣脱了苗云凤的牵制,带着小姑娘翻出去老远,双腿依旧死死夹着对方不放。 而那被松开的小姑娘,早已没了动静,也不知是晕厥过去,还是已经断了气。这一幕让苗云凤的心揪得更紧了。 一旁的龙天运和孔凡依,被绑得像两个大粽子,躺在地上只能徒劳地呼喊,半点忙都帮不上。他们挣扎着想站起身,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只能扯着嗓子喊:“快救那姑娘!快救她啊!” 苗云凤也是干着急,用脑袋顶着地面,把身子弓起来,手和脚还连着一根绳子,想站还站不起来,后来她的身子猛得往后一挺,身子才又勉强的站住! 此时桑野已经松开了那个姑娘,大概是觉得对方彻底没了反抗之力。他转过头,面目狰狞地大笑着,径直朝苗云凤扑了过来,准备重重的给她来一脚。 苗云凤只能拼命蹦着往旁边躲闪,可他手脚被绑,速度哪里比得上桑野? 桑野甩开步子,紧追不舍。 情况万分危急之际,苗云凤突然瞥见,那名拿大刀的小姑娘遗落在草地上的大刀,正深深插在泥土里。她三跳两跳扑到刀前,也顾不上刀刃会不会划伤自己的腿脚,径直将被绑着的双脚凑了过去。 只听“噌”的一声,绑住脚踝的绳子应声而断,他的双脚瞬间重获自由。 桑野也恰好追到近前,一脚狠狠朝苗云凤踹来。 苗云凤就地打了个滚,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挣脱了脚上束缚的她,终于能左躲右闪,与桑野周旋起来。 桑野本是武士出身,一身功夫十分了得,尤其是两条腿,此刻没了药效的控制,更是上下翻飞,招招狠辣。苗云凤躲闪不及,还是挨了好几脚。不过她也不甘示弱,找准机会狠狠回敬了桑野两脚。 此刻两人的处境颇为相似,都是双脚自由、双手被绑,不同的是,苗云凤的手是反绑在身后,而桑野的手绑在身前,两只胳膊还能勉强灵活进攻,这般一来,苗云凤便吃了大亏。 好在她双脚得以解放,能灵活躲闪,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桑野追了半天,愣是制服不了苗云凤,气得他哇哇大叫。一扭头,瞥见插在地上的那把大刀,几步冲过去,也不割手上的绳子,双手握刀柄,把刀拔出来,转身就朝龙天运和孔凡依扑去,举刀就要砍死他们。 两人被绑得动弹不得,像两条任人宰割的可怜虫,眼看就要命丧刀下。 苗云凤急了,晚片刻,两个兄弟姐妹就会丧命!她大喊着飞跑过去。 桑野刚把刀抡起来,要砍,苗云凤飞身踹出一脚,“砰”的一下子正中他的后腰。桑野一个踉跄,带着刀扑向前。他的手毕竟还捆着,身子往前一扑,又被龙天运的身子绊了一下腿,直接栽倒在地面上。不巧的是,他的刀来不及回收,“嚓”的一下子插在地上,离着孔凡依的腿只有数寸。收不住劲儿,“嚓”的一下子,脖颈直接碰到了刀刃上,鲜血飞溅,桑野的一条狗命就这样完了。 一场激战,吓得三个人都魂飞魄散,苗云凤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孔凡依则是“妈呀!妈呀!妈呀!”连连地叫着;龙天运则是倒吸着冷气,“啊!……啊!”直抽着嘴角。 片刻之间的生死较量,众人皆是命悬一线。大伙喘息了好半天,才从惊怖中缓过神来。苗云凤赶紧跑过去,踢开桑野的身子,把手腕上的绳子对准那刀刃,“噌噌噌”两下割断,挣脱开绳子。她又抽出那大砍刀,削断了龙天运和孔凡依身上的绳索,这才急急忙忙跑过去看那两个女孩。 这一看,彻底完了——两个女子早已经气绝。方才打斗了这么长时间,早就错过了最佳的抢救窗口。 龙天运刚颤声问了句:“苗兄弟,怎么办?人还能不能救活?”后边就传来一串嘈杂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悲愤的喊道:“你们!你们!你们杀了我两个妹子!我操你奶奶的小鬼子,我跟你们拼了!砍死他们!” 话音未落,四五个手持大刀的汉子,红着眼朝着苗云凤他们就扑了过来。 苗云凤还想掏出毫针,给这两个姑娘试试,看能不能把她们救活,可是却被这几个莽汉逼得不得不连连后退。他们三个一边跑一边急声解释:“不!不!不!不是我们杀的!她们是被那个日本人杀的!” 后边这几个小伙子一边追一边破口大骂:“放屁!我们亲眼看到你们围着她们的尸体!你们狡辩也没用!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还当你们是好人,差点把你们放了,想不到你们竟是如此蛇蝎心肠的人,真是披着人皮的狼!” 龙天运一边跑一边急声喊道:“苗兄弟,别解释了!这帮子糊涂虫、大混蛋,跟他们根本说不清道理!咱们跑咱们的吧!” 苗云凤也没了办法,只能咬咬牙,带着两人径直朝着小树林的深处跑去,而后边这群人依旧紧追不舍。 前边玩命奔跑,后边穷追不舍。关键是孔凡依跑不快,尽管苗云凤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她还是拖累了二人。眼看后边的追兵就要追到,苗云凤突然瞥见,前面不远处竟有十几匹马正静静停在那里,马鞍都安置得整整齐齐。她当机立断,招呼二人:“快!快!快!那里有马,咱们骑马逃离!” 三个人奋力冲到马群中,各自选了一匹马翻身跃上,也顾不上分辨东西南北,急抖马缰,催马狂奔。 这群追兵,看到马匹也翻身上马,吆五喝六的赶马直接追了下去! 孔凡依一上马,就再也不会拖后腿了。三匹马并驾齐驱,冲出树林。前边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极目千里。三人打马如飞,脚下的马蹄溅起阵阵草屑,很快就和身后的追兵拉开了一段距离。 本以为拉开了距离,这群人便会放弃追逐,放他们一条生路。没想到这群人根本不肯罢手,铁了心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一边策马狂追,一边还扯开嗓子嘶吼:“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们也得报仇!你们杀了我们两个妹子,我们绝不会放过你们!” 第169章 天国遗宝 就这样,前边跑,后边追,从早上一直追到傍晚。马累得浑身是汗,本来这中间好几次,苗云凤都打算回头给他们再解释解释——别让他们拼命追了,都是中国人,有什么说不开的。没想到一停顿,后边就开枪,只能继续往前跑。 此时早已经出了绿草地,前面尽是骆驼草和黄沙。这片黄沙地,他们也已经跑进来几十里地了。马累得脚步放缓,后边的速度好像也缓了下来,但是还在追,马蹄声清晰可闻。苗云凤他们也不敢停歇,一边走,一边和龙天运商量。 “怎么办?龙哥哥,咱们是给他们摊牌,还是继续跑?” 龙天运揩了一把头上的汗,骂道:“这帮子人真是混蛋!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追,追出去这么远,非要把咱们赶尽杀绝不可!” 孔凡依吓得连连跺脚,慌声道:“怎么办?怎么办?苗大哥,你们快想想办法!快把我累死了,我哪里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我的马身上都冒汗了!” 就这样,他们放缓速度,却不敢停。远远地,就看到后边已经点起了火把,约么有十几个人的样子。 突然,苗云凤有了一个新想法:如果他们和死去的两个姑娘是同胞兄妹,会不会因为报仇这般死追不舍?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另有所图? 想到此,他便问龙天运:“龙哥哥,你觉得他们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才对咱们穷追不舍?” 龙天运一愣,皱眉道:“别的目的?他们不是周围的村民吗?” 苗云凤摇摇头:“情况比较紧急,我也没看太清。他们喊的那话,意思是死的两个女子是他们的妹妹,看样子像是周围的村民。可按道理说,如果是亲人的话,追不上咱们,就该回去为亲人收尸,处理两个女子的后事。追出来一百多里地,他们还在追,这就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了,难道咱们跑到天边,他们也要追到天边吗?我觉得这有点太不寻常了!” 两人正商量着,突然,“嗖嗖嗖”,后边又传出几声枪响,子弹从他们周围呼啸而过。好家伙!吓得他们赶紧伏在马背上。就见一匹马突然加快速度,朝他们这里冲过来,也不知那人的马怎么骑得这么快,一伙的人都被他落在后边,他单枪匹马地冲了过来。 苗云凤心想:你来也好!他当即告诉龙天运:“龙哥哥,你们往前跑,我把他活捉了,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穷追不舍!” 就这样,龙天运和孔凡依继续往前跑,苗云凤则拉住缰绳,藏在一棵骆驼草旁,等待那人到来。 果然,夜色沉沉,那人并没有看清苗云凤藏在草棵后,快马冲了过去。恰从苗云凤身旁闪过,她猛地一催马追了上去。那人听到身后马蹄声,慌忙一回头,苗云凤顺势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领子,狠狠一拽,就把他揪到了自己的马上。 这小子手里还攥着枪,一回手刚要扣动扳机,苗云凤另一只手“啪”的一下,打掉了他的手枪。他还想反抗,苗云凤在马上死死扼住他的咽喉,又拔出匕首,顶住他的胸口,厉声道:“再动!再动我就捅死你!” 那小子这才老实了些,却还梗着脖子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静夜里,声音传得又远又清晰。龙天运他们的马并没有停,还在一个劲地往前跑。还好这小子的身体并不是特别魁梧,苗云凤抓着他,完全不费力气。晚上也看不清他的脸,苗云凤没敢大意,匕首始终抵着他,他要敢胡来,苗云凤就准备给他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那小子到底是怕了,连声哀求:“你们放开我,放我走!” 苗云凤冷声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对我们穷追不舍?” 那小子磕磕巴巴地说:“你们……你们杀了人!” 苗云凤追问:“我们杀了谁?” “你……你们杀了那两个女的!” 苗云凤又问:“那两个女的是你什么人?” 那小子顿了顿,支支吾吾道:“她……她们什么也不是,但是我们就得找你们报仇!” 苗云凤一听这话就有问题——他们到底是不是那两个女子的亲人,看来还不一定。追来的又是些什么人? 苗云凤再次把刀子往他肉里扎了一下,逼问道:“你老老实实说真话!敢撒半句谎,我今天晚上直接结果了你,把你往荒沙地里一扔,让你曝尸荒野!” 那小子还嘴硬:“我没撒谎!我没撒谎!你们杀了人,我们要找你们报仇!” “那好,我让你知道知道我的手段!” 苗云凤说着,摸到了这小子身上的一个穴位,用手指狠狠一抠。他当即“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喘不上气。与此同时,苗云凤的马早已赶上了龙天运他们。 龙天运回头喊道:“苗兄弟,后边的人加快速度了!这小子不说实话,干脆解决了他算了!” 龙天运这话一出,可把那小子吓坏了,他连连哭喊:“别!别!别!我说实话!我说实话!” “我们追你们穷追不舍,是想找到那张地图!” “地图?”苗云凤心头一跳,“什么地图?” “就是……就是那个宝藏地图!” “宝藏?什么宝藏?” 那小子磕磕巴巴地说道:“就是太平天国留下的那批金银财宝!” “太平天国留下的宝藏?”苗云凤一听,头都大了,完全搞不清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快说清楚,要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那小子哎哟哎哟地叫着,忙道:“你别急,你别急!我们这里有个传说,太平天国的时候,洪秀全他们搜罗了好多金银财宝。后来太平天国被清军剿灭,那批财宝被清军的一个小头目发现,偷偷运到了奉天这一带。只是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找不到它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在奉天的福星矿区附近。人们都想得到这批宝藏,不少人去那里乱挖,可工程太浩大了,根本找不到头绪。” “我们听说,有一张藏宝地图,正通过火车送往当地,所以就想把地图劫下来。刚才有人说,地图就在你们身上,所以我们才拼了命也要追上你们,拿到地图!” 苗云凤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听得云里雾里。怎么突然扯上了太平天国的宝藏?怎么又到了奉天这一带,还扯上了福星矿区?还有什么地图?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再次追问:“你快说,什么地图?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那家伙哭丧着脸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们当地有老人,跟着那位清朝的将领打过仗,是他把这个消息流传下来的。你以为小鬼子在福星矿区是在挖矿吗?你想错了!他们也是得到了这个消息,在找这批宝藏!” 苗云凤听后,大为惊愕——这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秘闻。他对有没有宝藏并不感兴趣,只是疑惑,他们怎么会得到“地图在我们身上”的情报? 苗云凤又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问道:“那些抢粮食的人,是你们一伙的吗?” 这小子连连摇头,忙道:“不!不!不!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伙的!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这个小团体,就是个专门寻宝的帮派!我们监视着福星矿区鬼子的动静,听到他们挖宝有什么进展,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也会赶紧采取行动。所以我们这次,就是监视他们,获得的情报!有关地图的事,也是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信息!这趟列车上有人知道宝藏的秘密,还带着那张地图,所以我们才想半路把火车劫下来。没想到那帮土老帽,先我们一步把火车给炸了,我们顺水推舟的赶过来,火车上,就剩下你们几个人生还,我们不追你们,追谁?” 苗云凤一听,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穷追不舍,根本目的是想要藏宝图,终极目标还是为了钱财。怪不得她总觉得不对劲,平白无故冤枉他们杀了两个姐妹,这太不合情理了,连解释都不听,就是一个劲死追。 原来,他们是借这个理由追剿地图! 弄明白前因后果之后,苗云凤再次追问:“这地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听到有关地图的什么具体信息了?” 这人疼得哎呦哎呦连连叫唤,忙道:“我只是听别人说,地图原本在凤凰城金家的手里,鬼子从金家拿到了地图,正要派人送到福星矿区!” 苗云凤听后,不由得惊呼道:“怎么又跟金家掺和上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第170章 绝境逃生 苗云凤气得狠狠用胳膊肘在他身上、肚子上猛戳了几下。 “疼疼疼!”那小子连连惨叫,差点没吐出血来。 主要是他的背被马鞍硌得生疼,马奔跑起来,颠得他骨头都快酥了。这小子实在忍受不了,被这般折磨,只能再次苦苦求饶:“姑娘,我没有说任何假话,只要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苗云凤挑眉,奇道:“你说这跟凤凰城的金家有关系,你这是从哪听来的?金家又藏着什么地图?” 这小子磕磕巴巴地说道:“传……传说,这都是坊间的传说啊!唉唉唉,我不是说了吗?清朝那个大官叫冯承泽,他身边的一个仆人姓张,获知内情,传给后人。当年清廷有一位名医叫叶天楚,有一次冯承泽被人暗害,叶天楚救了他一命。冯承泽为了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就把藏宝的位置告诉了叶天楚,让他随时去取宝,要多少拿多少。因为这位清朝的官员膝下无子,无人继承家业,早已看淡了人世间的沧桑无奈,所以才慷慨的把秘密告诉了叶天楚。 宝藏的具体位置大伙不知道,但是大概位置人们都能猜得出来,就在福星矿区附近,可那地方群山连绵,找起来实在是难于登天,除非有地图,否则十年二十年都未必找到。而这张地图,叶天楚得到之后,也并没有去挖掘,他把地图用他独有的方式隐藏好,一直保守秘密。可惜他也没有后代,唯一的传人就是他的弟子。有人千方百计得到实情,他把这张宝藏图,藏在了一本书里,然后传给了他最心爱的弟子。 人们就根据这个线索推测,这张藏宝图最后传到了一位姓金弟子的手中,也就是现在凤凰城的金家。所以我说的这些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宝藏流传了好几代,想拿到宝藏的人也研究了好几代,直到最近才听说,有人从金家得到了那张地图,正要送往福星矿区,交给日本人。” “小爷,饶了我吧!我能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刚才我催马快行,也就是想率先拿到你们身上的地图,可我实在不中用,被你们活捉了。我把这点宝贵的消息告诉你们,也足够抵罪了吧!知道这秘密的人屈指可数,你们有幸得知这么宝贵的秘密,就应该赶紧把我放了。如果确实有这张地图,我希望你们能够跟我合作,咱们互相帮助,一定能拿到这个宝藏,成为天底下最富有的人!” 苗云凤听完,总算弄明白了缘由,但她无法判断这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胡诌。只是她想不明白,金家怎么还和宝藏掺和在一起了。 要说不信吧,他这番话逻辑分明,有鼻子有眼,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要说信吧,从母亲到所有知情人,金家上下没有一个提过这事。种种疑窦涌上心头,到底是这人说了假话,还是金家的亲戚朋友们瞒着真相呢? 好多人都在追查金家一本传下来的医书,这倒是事实,可他们都是为了寻求那上边的秘方和医术,难道是这本书上有什么地图,苗云凤自己也没见过有这么一本书,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金家,给金家找麻烦,妒忌金家的医术超群,才惹出了这么多的的麻烦! 父亲是当时的知情人,可他已然成了一位丧失记忆的残疾人,过往的种种经历,已经无法从他口里得知。或许,那位心思歹毒的大伯,他心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大伯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破开这些真相,恐怕只有从他身上下手了。 金家的种种疑团,在这个人的佐证之下,又添了新的未知,似乎在揭开这桩陈年往事的路上,即有曙光又有更远的征程。看来,众人盯着叶天楚传下来的那本书,并非完全是为了医学,正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或者这本书里,真的藏着一个关乎宝藏的天大秘密! 她越想越觉得凶险,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要真是这样的话,从悬崖上那位老前辈遭受的种种酷刑折磨,到爷爷的离奇去世,再到父亲宁死不屈的坠崖,以及段公公被摧残、毁容——这些事情的背后,都藏着什么隐情呢? 没人告诉她为什么,但是她可以联想,联想这种种现象,是不是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各种推测都不谋而合,苗云凤的心就像进入一个闯不出的迷宫。 她正出神地想着这事儿,马上抓住的那小子,突然两腿一蹬,呲溜一下滑落马下。苗云凤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只听“扑通”一声,那小子重重摔在地下,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溜烟的往后就跑。 苗云凤本想回身去追,可身后的追兵还在穷追不舍,她根本不敢回头,一回头就可能被撵上。她只能叹息一声,对龙天运说道:“哎呀,龙哥哥,让他跑了!” 龙天运温言宽慰道:“跑就跑了吧,反正咱们也没准备要他的命。” 这话倒也有道理,苗云凤心里马上就释然了。那小子不是鬼子,充其量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贪财之徒。总在马上架着他,不仅累赘,还给马造成了负担,总不能永久把他带在身边。 这么一想,她便不再纠结这件事,继续打马如飞,往前奔驰而去。 可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呢?尤其是在深夜,夜色如墨,马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万一一个马失前蹄,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更让他们发愁的是,越往前跑,越是黄沙茫茫,漫漫戈壁遥无边际,黑夜前行,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了。 身后的人依旧穷追不舍,要是真的在这荒漠里迷了路,那可该怎么办? 这一路上,只能看到稀稀落落的骆驼草,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参照的物体了。 苗云凤抬眼望向天空,想通过北斗星指引方向。这个季节,天上的北斗星斗柄应该是指向东方,他们现在只要往北走,方向就应该大差不差,正是奔向福星矿区的方向。嗯,方向还好,大致不错。 再看身后,那些蜿蜒的火把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没有被远远甩在后面,也没有彻底追上来。这些人会这般穷追不舍,也难怪,原来他们是在追逐我们身上的“宝藏地图”。要真是为此的话,恐怕追到天涯海角,他们都不会放手。 而我们光这么躲着,逃离也不是办法,必须找个机会跟他们摊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证明我们身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宝藏地图才行。 可眼下这种局面,她们又不敢贸然停下来。一旦勒住马缰,身后的追兵保不齐就会放冷枪。你还没跟他们说上话,他们就开枪把你打死了!他们为什么会手段这么毒辣?噢!苗云凤瞬间就明白了——这就是虚张声势,防我们偷袭他们!他们以攻为守。用这种方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们想追得我们,精疲力竭,人困马乏,跑不动,活捉我们为止! 更可恶的是,这周遭荒无人烟,连一处能供人藏身的建筑都没有。要是能有座破庙或是土屋,好歹还能躲在里面,和他们周旋一阵子。 就这样在万般无奈之中,他们一路奔逃,直跑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亮了。 可天亮之后,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心里一沉。天上的星星早已隐没不见,四下里只剩下茫茫无际的黄沙,偏偏又刮起了大风。呼啸的狂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啊? 其他人还能强撑着,孔凡依率先忍不住抱怨起来:“苗哥哥,我们还能不能出去啊?可千万别迷了路!这茫茫大沙漠,我们会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啊?” 苗云凤也不知道答案,她回头望了望那帮依旧紧咬不放的追兵,气得忍不住骂道:“他娘的!都追了好几百里地了,他们还不罢休,这是非要把我们逼死才甘心啊!” 时近中午,毒辣的烈日高悬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胯下的马也越走越慢,渐渐没了力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孔凡依更是早就虚脱了,软绵绵地趴在马背上,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一点水都没有。 在这漫天黄沙、烈日炙烤的绝境里前行,根本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要了人的命。到时候,根本用不着身后的追兵追上,他们自己就得渴死、累死在这片茫茫沙海之中。 苗云凤也开始有点怕了,可回头再看,那帮追兵依然没有半分停止追击的意思。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仓促逃离,身上什么物资都没带;而后面追击的人,显然是有备而行。想必他们的食物和水都带得十分充足,所以才会这般无所顾虑地往前追。 这般对比之下,苗云凤更加觉得陷入了绝境。 第171章 沙海求生 就这样咬着牙坚持着,苗云凤他们三个人又往前走出去十几里地。眼前已是清一色的黄沙,一丘一丘的沙丘连绵不绝,他们的三匹马就像漂泊在无垠大海中的孤舟,渺小又无措。再看身后,那些追兵似乎已经离得远了,起初苗云凤还以为已经甩开了他们,可当她勒住马缰,蹬着马鞍站起身登高眺望,却发现追兵根本就没有停下脚步。他们或许已经放慢了速度,却依旧循着地上的马蹄印,不依不饶地追赶着。 苗云凤这下是真的怕了。首先,身下的马已经累得肌肉不住哆嗦,只消伸手扶在马身上,便能清晰感觉到那一阵阵战栗。而且这三匹马长时间奔驰,不吃不喝,早就到了极限,有的已经开始呼呼地喘着粗气,走几步便要停下歇一歇。更要命的是,脚下的沙子松软无比,马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前方横亘着一个大沙丘,越过这个沙丘之后,前面会是什么景象,谁也说不准。 苗云凤定了定神,转头鼓励另外两人:“加油!过了这个沙丘,前面可能就是绿洲,也可能我们就能闯过这片沙漠了!”这句话无疑给二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孔凡依和龙天运瞬间都来了兴致。三匹马一步一步缓缓地爬上了沙丘,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翻过沙丘,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无尽的沙丘,一眼望不到边。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像一个巨大的火团,恨不得把人烤焦。一缕缕热气,正从滚烫的沙子表面冉冉升起,灼烧着每一寸皮肤。苗云凤的嘴唇早已干裂出血,最可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孔凡依骑的那匹马,突然前腿一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摔倒不至于把人摔坏,可那匹马任凭怎么抽打,就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它瘫在沙子上,眼睛一睁一合,鼻子里喷着挣扎的气息,浑身都冒着腾腾的汗气。龙天运和苗云凤赶紧翻身下马,帮着孔凡依又是拽又是拉,甚至对着马儿打骂了几句,可它依旧瘫在原地,连动一动蹄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苗云凤看着奄奄一息的马,叹了口气:“算了吧,这匹马是真的不行了。” 孔凡依一屁股瘫坐在沙子上,拍着膝盖放声大哭:“爷爷呀!当初你不让我来,我偏要来!我不听你的话,现在好了,我走不了了!我活不了了!这鬼地方,快要把我渴死了!”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一道道血口子触目惊心,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烈日,又转头看向苗云凤和龙天运,声音里满是落魄与绝望,“苗大哥,龙大哥,你们两个走吧,别管我了。我就死在这里算了,我实在是没力气了,现在就是让我往回走,我也走不动了。等着他们追上来,让他们处决我吧!” 苗云凤一听这话,急得直挫手:“这怎么能行?凡依,你不要放弃!咱们一定能走出去的!等晚上,等晚上气温降下来,就不会这么干渴了。也许再往前走一段路,前面就会有水,你一定要坚持住!” 话音刚落,孔凡依忽然双眼一合,身子晃了晃,脑袋“砰”的一声栽在了马肚子上。龙天运惊呼出声:“坏了!孔妹子她热晕过去了!这可怎么办?” 苗云凤赶紧冲过去查看孔凡依的情况,她伸手一摸对方的脉搏,又探了探鼻息,摇着头朝龙天运说道:“是渴的,又渴又热,把他给热晕过去了。必须得有水,才能把他救活,否则什么办法都没用。” 她话音刚落,目光忽然一扫,瞥见龙天运那匹马上居然挂着一个葫芦。苗云凤眼睛一亮,急忙喊道:“龙哥哥!你的马上有葫芦!里面有没有水?” 那个葫芦不大,就挂在马鞍一侧,龙天运先前竟丝毫没有察觉。他赶紧跑过去,脸上满是欢喜,伸手就去取葫芦。可指尖刚碰到葫芦,他的脸色便瞬间垮了下来,低着头,失落地转过身看向苗云凤:“是空葫芦,里面啥也没有。” 他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气直冲鼻腔。原来这是个装酒的葫芦,想来是先前马的主人用来喝酒的。就算里面还有酒,烈酒非但不能解渴,反而会越喝越渴。苗云凤看着空空如也的葫芦,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爬上沙丘,朝四周望了望。 追兵还在缓缓地朝着这边移动,只是速度确实慢了不少,想来他们也受不了这干热的天气。就算他们带着水,人能撑得住,马也早就熬不住了。苗云凤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些人能忍受不住,掉头回去。可看他们的行进轨迹,分明是赌定了苗云凤他们撑不了多久,还抱着一丝希望,死死地咬着不放。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这群该死的东西!竟然把我们逼到了这种绝境!” 再转头看向,躺在马肚子上昏迷不醒的孔凡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大喊一声:“龙哥哥!把葫芦扔过来!” 龙天运不明所以,却还是抬手把葫芦朝她扔了过去。苗云凤“啪”的一声稳稳接住,然后快步走到那匹奄奄一息的马跟前。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一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嘴里喃喃自语:“马儿啊马儿,你驮着我们跑了这么远的路,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们对不住你啊!你就算不死在我手下,也熬不过今晚了,临死前,就求你借点血,救救我们的命吧!” 说完这话,苗云凤咬紧牙关,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沉,狠狠插进了马的脖颈。匕首拔出的瞬间,滚烫的马血汩汩涌出,苗云凤立刻把葫芦口对准伤口,接住那些温热的血液。那匹马的四条腿猛地一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龙天运赶紧上前护住一旁的孔凡依,生怕被垂死挣扎的马伤到。 马腿蹬了几下,便缓缓地安静了下来,彻底没了气息。葫芦很快就被马血灌满了,苗云凤又低下头,对着马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吸了几口之后,她一摆手,朝龙天运喊道:“龙哥哥,快来!” 龙天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赶紧凑过去,对着伤口吸吮马血。直到马脖子上的伤口再也流不出一滴血,两人才停了下来。马儿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苗云凤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赶紧捧着盛满马血的葫芦走到孔凡依身边,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嘴,把温热的马血灌了进去。孔凡依虽然昏迷不醒,脑袋却下意识地晃动着,眉头紧锁,显然是本能地抗拒着这股血腥气。可喉咙里的干渴灼烧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一口一口吞咽起来。 直到灌下半葫芦马血,孔凡依的呼吸才渐渐变得匀称,紧闭的双眼也终于缓缓睁开了。苗云凤和龙天运见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妹子!你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孔凡依用胳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低头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啊!血!怎么这么多血?” 苗云凤赶紧解释道:“你别怕,你喝的是马血。” “马血?”孔凡依愣了一下,一转头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死马,以及马脖子上那道汩汩流血的伤口,又是一声惊呼,“马!我的马怎么死了?我怎么喝了它的血?我不喝!它驮了我这么久,我怎么能喝它的血!是谁杀了它?是谁?” 苗云凤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低沉地说道:“是我杀的。就算我不杀它,它也活不了多久了。临死前,我们用它的血,救了三条命——我的,龙哥哥的,还有你的。” 孔凡依听完这话,再也忍不住,抱着马的尸体哇哇大哭起来。这个小姑娘大概是头一次经历这种生死关头的挣扎,虽然这匹马是她半路上劫来的,可一路相伴下来,终究是有了感情。她趴在马肚子上哭了好一会儿,苗云凤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节哀。 随后,苗云凤让龙天运去查看追兵的情况。龙天运爬上沙丘,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脸色大变,急急地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咱们再不走,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就这样,苗云凤牵着一匹马,龙天运牵着另一匹,孔凡依骑在马上,三个人轮流着骑马赶路。马血暂时解了他们的干渴,可新的难题又摆在了眼前——他们身上,连一点食物都没有。苗云凤一路上懊悔不已,刚才怎么就没想到从马身上割几块肉下来,好歹能充充饥。 他们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又往前走了很远,终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身后的追兵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格外醒目。可没过多久,苗云凤便发现,那些追兵竟然安营扎寨,不再往前追了。 想来他们也是累得够呛,觉得凭着地上的马蹄印,就算苗云凤他们能跑,也跑不出这片沙漠,索性停下来休息,等着天亮之后再继续追赶。苗云凤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又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的沙漠,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她转头看向龙天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龙哥哥,咱们杀回去!他们既然不追了,咱们就偷偷摸过去,趁晚上偷袭他们!这一次,必须要跟他们来个了断!” 第172章 趁夜突围 话刚说出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孔凡依。她满脸恐慌,语气更是带着几分焦躁:“依我看,咱们还是赶紧逃吧!趁着晚上天气不算太热,赶紧走出这片大沙漠,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死亡的恐惧时刻笼罩在她心头,她近乎哀求般地继续说道:“我想赶紧逃离这里,去哪里都行,就算回家我也愿意,我再也不想去完成那什么劳什子的任务了!就算他们说我们临阵退缩,我也不在乎。苗哥哥,你快带我出去吧!” 苗云凤一听,被眼前的妹妹给难住了。说实在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这片黄沙,心中满是茫然。与其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还不如往回走,顺着来时的足迹原路返回,起码知道那条路是有尽头的。这黄沙茫茫,一个劲地朝前闯,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苗云凤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宽慰孔凡依道:“妹子,你听哥的。你要是担心前路的风险,就让龙哥哥陪你留在这里,我独自去闯一闯他们的龙潭虎穴,看我能不能把他们拿下!” 苗云凤摸了摸身上仅剩的四把飞刀,至于那把手枪,早在和那些村民的争斗中遗失了。如今能指望的,就只有这四把飞刀,还有身上剩下的这点防身药,也不知道在这种险恶的环境里,能不能派上用场。 龙天运非常理解苗云凤此刻的心情,也知道她这种做法虽然冒险,却也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原路返回的话,挡在他们前面的就是那帮穷追不舍的追兵,要想顺着足迹回去,不把他们解决掉,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苗云凤鼓足勇气,正准备独自上阵,龙天运却赶紧拦住了他:“苗兄弟,让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结伴而行,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妥当些。就让孔姑娘留在这里,守着这两匹马。” 孔凡依哪里肯答应,她红了眼眶,哭着说道:“我自己留在这里害怕,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你们死在一起!” 就这样,几个人牵着两匹马,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其实他们和追兵相隔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前面的人走得不快,后面的人也不敢贸然提速,彼此间的距离正在缓缓拉近。 追兵的营地正好安扎在一处沙坳里,那帮人在沙漠里捡了许多枯柴,堆起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约莫十几个人正围着火堆说说笑笑,火堆上还架着几块肉在烘烤,浓郁的肉香远远地飘了过来。 三个人本就已经饥饿难耐,一闻到这诱人的肉香,更是腹中咕咕作响。只可惜,想要冲过去的话,四周光秃秃的连一点遮挡物都没有,只要一越过眼前的沙丘,就会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就算他们能轻手轻脚地靠近,这么远的距离,时间一长,也难免会被对方发现。这可怎么办?苗云凤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贸然向前冲,实在是太冒险了。更何况在松软的沙地上奔跑,想快都快不了。虽然是晚上,但火光足以照亮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偏偏他们又是围成一个圈守着火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简直比登天还难。 营地周围虽然拴着几匹马,多少能挡住一些人的视线,如果就这么无遮挡的冒险冲过去,无异于白白送命。 与此同时,苗云凤还注意到,那些人身边都靠着武器,有的带着步枪,有的腰间别着手枪。看起来,他们和那帮抢粮食的村民根本不是一伙的,行事作风比土匪强不了多少,只不过他们的行为似乎“文明”些——目标只是那张藏宝图。 几个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不远处的沙丘后面,突然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吼叫。 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声,让苗云凤他们身边的两匹马瞬间躁动不安起来。龙天运脸色一沉,警觉地提醒道:“苗兄弟,有狼!刚才那是狼的叫声!我对这东西太熟悉了,这叫声是狼在聚集同伴,准备围攻猎物的信号!” 苗云凤一听是狼,眉头紧锁。好在那声音离他们还有些距离,是从对面的沙丘后面传来的。 一听说有狼,孔凡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哭着喊道:“狼!有狼!我怕狼!连狗我都怕,我不想死啊!快快快,咱们赶紧走!赶紧走!” 说着话,她脚下一软,打了个滚就想顺着沙坡往下溜。苗云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沉声道:“妹子你别怕!狼来了又如何?我手里有家伙,三五只狼,我还能应付!你让龙哥哥保护你,骑到马上去,必要的时候就骑马快跑,我独自留下来对付那些狼!” 有了苗云凤的保证,孔凡依的情绪总算是安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沙坳里的营地,突然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枪声,紧接着,便是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苗云凤和龙天运连忙趴在沙丘上,朝对面望去——只见十几只灰绒绒的野狼,正从沙丘上俯冲而下,直扑营地而去。 借着营地的火光,能清楚地看到狼群的动向。狼天生怕火,并没有直接扑进火堆旁。惨叫声,可能是有人出了火圈,被狼偷袭!那帮凶神恶煞的追兵,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枪胡乱扫射着,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打中狼。 狼群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包围圈越缩越小。很快,就有几匹马受了惊,挣脱缰绳,四蹄翻飞地朝沙丘上狂奔而去。 有的马被人拼死拉住了,却还是跑掉了好几匹。一部分狼见状,立刻掉头去追那些跑散的马匹,但剩下的狼依旧死死地围着篝火旁的人,蓄势待发。 枪声还在不断响起,远远望去,似乎也有几只狼被打中,倒在了血泊里。可狼群依旧没有退缩,时而后撤,时而进攻,死死盯着这到嘴的“活肉”不肯放走。 幸好苗云凤他们所在的方位离得远,暂时没有受到狼群的惊扰。苗云凤暗自揣测,这些狼之所以会围攻这帮人,多半和他们烤的肉脱不了干系。也不知道是他们杀了马,血腥味引来了狼群,还是这烤肉的香气,把这些饿极了的家伙招来了。反正此刻,狼群就是铁了心要围着他们不放。 此情此景,对苗云凤他们来说,本是个绝佳的进攻机会。可苗云凤却不想趁人之危。 龙天运见状,低声建议道:“苗兄弟,现在趁他们乱作一团,咱们绕过沙丘,顺着足迹往回逃,这是最好的时机!”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当即带着二人,趁乱悄悄绕行。想要在茫茫沙海里找到之前走过的足迹,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风沙早就把大部分足迹掩埋得模糊不清,必须得仔仔细细地辨认,才能勉强看出一点痕迹。更何况现在是晚上,光线昏暗,寻找足迹更是难上加难。 他们刚绕开营地没多远,身边的一匹马突然受了惊,四蹄高高扬起,猛地挣脱了缰绳,径直朝远处狂奔而去。 苗云凤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再抬眼望去,只见夜幕里,几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孔凡依吓得失声尖叫起来:“狼!狼!狼来了!” 她尖叫着,一下子扑进了苗云凤的怀里。苗云凤当机立断,拔出腰间的匕首,对龙天运沉声道:“龙哥哥,你保护好她和剩下的这匹马!这匹马的反应没那么激烈,虽然四蹄乱蹬想挣脱缰绳,但只要你牢牢牵住,应该能稳住!” 龙天运点了点头,立刻将孔凡依推到马鞍上,让她抓紧前鞍桥,自己则死死拽着马的缰绳,手里紧握一把匕首,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那几双幽蓝的眼睛越来越近,再靠近些,甚至能隐约看到,野狼嘴角滴落的涎水和森白的獠牙。 苗云凤深吸一口气,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咱们两个背靠背站着,小心狼从背后偷袭!” 孔凡依坐在马背上,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还在不住地埋怨着。 “早知道狼会围上来,还不如在原地不动!这下可好了,简直是自己送上狼口!我们还跑得了吗?” 她絮絮叨叨地埋怨个不停,“爷爷,是我不听你的话,现在可后悔死了!谁来救救我呀?谁来救救我呀!” 苗云凤听得心头火起,真想骂她两句。她暗自咬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丧气话!帮不上忙也就罢了,就不能让人清静一会儿吗? 眼看那些狼步步紧逼,一双双幽蓝的眼睛在夜色里凶光闪闪,苗云凤转头看向龙天运,坚毅的说道:“龙哥哥,准备好了吗?咱们一起扑出去,一人干掉两只狼!别怕,只要手里攥紧刀子,它们就奈何不了咱们!” 苗云凤双手各擎一把匕首。那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就像猛虎的两根锋利獠牙,透着慑人的杀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在苗云凤的胸腔里鼓荡开来,她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恶狼,心中毫无惧意——人被逼到这个份上,退无可退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胆! 第173章 勇斗饿狼 苗云凤刚摆好架势,一头饿狼就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了过来。她在破庙里住着的时候,苗爷爷给她讲过,在山里遇到狼该怎么对付。狼的习性是会直接扑咬人的脸,所以她先把一把匕首横过来,挡住狼的进攻。狼要是咬过来,先让它咬到匕首上。可这并没挡住狼的玩命攻击,畜生就是畜生,饿狼照旧扑到苗云凤的身上,嘴巴直接咬向了她手中的匕首。后果可想而知,锋利的匕首划破了饿狼的口腔。苗云凤另一把匕首也没闲着,直接朝狼肚子捅了过去。片刻之间,这场惊险的过招就结束了。饿狼肚子被捅了一个大口子,嘴也被匕首划伤,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大获全胜让苗云凤信心倍增,这头狼本是狼群的头领,重伤之下,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鲜血顺着肚子蔓延开来。 本以为这第一回合战胜了头狼,就应该震慑住狼群,可恰恰相反,头狼一倒地,众狼竟蜂拥而上。四五只狼同时朝着苗云凤和龙天运扑了过来,最怕的就是顾此失彼,对付这只狼的时候,别的狼从另一个角度进攻,再厉害的人也吃不消。龙天运大喊着“小心”,苗云凤瞅准扑过来的狼,用匕首直接划了过去,只要狼的脑袋碰上匕首,保证能给它开一道长长的大血口子。想不到的是,这狼竟是虚张声势,虽然猛地扑过来,一见有危险,身子立刻伏地不前。前边的狼是佯攻,后边的可就真的下了死口。 一只狼趁隙扑过来,一嘴就叼住了龙天运的小腿,疼得他哎呀一声惨叫。苗云凤只觉分身乏术,应付着前边的狼,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动静。龙天运扑通一下,一条腿跪在了地上。那匹马也趁机挣脱了缰绳,带着马上的孔凡依,一溜烟似的逃离了现场。苗云凤一手攥着一把匕首,死死挡在前边,回手将另一把匕首捅向咬住龙天运的恶狼。只听“噗”的一下子,匕首正中狼的脊背,那狼蹭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匕首也随着狼的身体被一并带走了。这狼蹦蹦跳跳跑了一段路之后,扑通一声也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可刚解决掉这一只,又是四五只狼同时扑了过来。龙天运跪在地上,根本无力招架,剧烈的疼痛裹挟着他的身体,让他连站都站不稳。两人背靠着背,身前的防线勉强稳固,可身后却成了毫无防备的真空地带。狡猾的恶狼们将他们团团围住,丝毫没有放松攻势。龙天运伤口散发的血腥味,把沙坑深处剩下的狼也都引了上来,前后加起来总共不下十只狼,将他们困在了正当中,插翅难飞。 龙天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绝望:“苗小姐,我看今天咱们是走不了了。手里又没枪,光凭这两把匕首,哪里对付得了这么多狼的同时进攻?我也受了伤,我看我给你抵挡一阵,你还是撒腿就跑吧。” 苗云凤却咬着牙,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把匕首,重新调整成双刀的作战模式。她的内心中翻涌着一股无敌的信念,暗暗想道:来吧,你们这些畜生!我一刀一个,绝不让你们近身,绝不让你们再伤害龙哥哥!她心里清楚,匕首的力度如果达不到一击致命的程度,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提防着身侧和后方狼的进攻。可偏偏这种时候,狼并不急于发起猛攻,反而是围着他们来回打转,一点点缩小包围圈。这就更让苗云凤防不胜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万分紧张的节骨眼上,砰砰——连续两声枪响化解了危机。一声枪响打死了一只扑在最前头的狼,第二声枪响过后,剩下的狼哗的一下子就散开了,纷纷往后缩着身子,不敢再往前凑。苗云凤定睛一看,只见沙坑下面跑上来了两个人,随后又跟上来几个。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寸头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正是他的两声枪响,把狼给赶跑了。 苗云凤心头却是一沉,暗道一声不好:狼被赶走了,可这群比恶狼还要狠毒的人,却又围了上来,这下该怎么办? 就见那大胡子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我王春来今天也有福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抓到你们两个了。唉,不对,还有一个,他跑哪去了?” “有一个!”人群里有个小兄弟在后头喊,“我看到一匹马朝那边跑了!赶紧派人去追,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 苗云凤一听这话,当即厉声大骂道:“你们谁敢胡来?今天小爷就跟你们拼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人家手里有枪,自己这两把匕首对付这帮子土匪,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不过,先咋呼一下也是有必要的。这帮子劫匪,刚才面对狼群时果然未落下风,顶多是马跑了几匹,人受伤的也没几个,大多数人还都活蹦乱跳的。刚才苗云凤和狼的一番生死搏斗,动静闹得太大,把这伙人给引了过来。他们一个个咧着嘴哈哈大笑,端着枪,一步步朝苗云凤和龙天运逼近。 龙天运的腿还淌着血,伤势不轻,苗云凤他们的情况当真是万分被动。孔凡依骑着马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一想到她,苗云凤的心就揪了起来——她离开之后,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呢?这些狼虽然被吓跑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再折回来?她真担心孔凡依再出点什么事。转眼之间,局势就闹得这么被动,苗云凤怎能不揪心? 就听那个带头的大胡子又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威逼利诱:“你这个受伤的朋友,要不赶紧医治,我看他这条腿就废了。你要老老实实和我们配合,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把身上带的那张地图给我们,我们就不会难为你们,还会帮你们治伤,保护你们离开这个狼窝。如果你们一意孤行,不和我们配合的话,今天就让你们曝尸在这黄沙之中!哪条路好走,你们自己选择!” 苗云凤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现在可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关键是孔凡依那边太危险了。那些狼被吓跑之后,万一朝着马跑的方向追去,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更何况,眼下黑灯瞎火的,那匹马又已经疲惫不堪,它还能跑得动吗? 越想,苗云凤越觉得孔凡依那边凶险万分。在这紧迫的情况下,她并没乱分寸。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能利用的只有眼前这些对头了。这些劫匪要是肯出手帮忙,或许还能救孔凡依的命。光凭他们两个,龙哥哥又受了伤,几乎是没有任何力量再去帮孔凡依了。 想到此,她灵机一动,抬起头朗声说道:“你们想要地图,是不是?” 带头的大胡子立刻点点头,喜上眉梢:“对喽!你小子知趣点就行!如实告诉我们真相,或者主动把地图拿出来,我们都会善待你们。我们也不想要你们的命,大伙都是同胞,我们也知道你们不是日本人,要么是在日本人的手下干事,要么是被日本人强迫。只要你们改邪归正,把属于咱们老祖宗的那张图交给我们,咱们立即就成了朋友!” 苗云凤心里正急着孔凡依的安危,根本不想跟他们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告诉你们吧,图,真的有!” 苗云凤这句话一说出来,可把旁边的龙天运给震惊坏了。龙天运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暗暗叫苦:妹子,我的小姑奶奶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咱们哪有什么地图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满脑子都是不解,满脸诧异的神色,怔怔地看着苗云凤。 苗云凤却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他自有自己的盘算。那帮土匪一听这话,顿时喜形于色,一个个激动地欢呼起来:“胜利了!胜利了!果然有地图!马上就要找到了!果然在她身上!” “大哥!”一个汉子兴奋地喊道,“这么多年,我们的功夫总算没白费!” “是啊,二弟!”又有人接话,声音里满是感慨,“这十几年了,我们跋山涉水,东寻西找,既要盯着小鬼子挖矿的情况,又要打听地图的下落,总算是看到曙光了!” 那大胡子王春来最是兴奋,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他大手一挥,高声嚷道:“我王春来马上就要成为大富翁了!兄弟们,咱们拿到地图之后,一定要买天下最好喝的酒,喝个畅快淋漓,庆祝庆祝!你们说说,谁家的酒最好喝?” “要论最好喝的酒,那还得说人家曹家的酒皇!”人群里一个姓胡的汉子扯着嗓子喊道,“如果咱们花重金买上一瓶酒皇,让大家伙都尝尝,那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了!” 话说到这份上,底下的劫匪们更是群情激奋,嚷嚷声差点掀翻了这片荒漠的天。大胡子王春来见状,一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又转向苗云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好小子,你倒是识相。地图在你身上就行,你没别的选择,只有和我们合作。否则的话,就算我们不杀你,你也走不出这荒漠!和我们合作,把地图乖乖交给我们,不让我们费力气,我们不仅不杀你,还会把你带离这沙漠,也会把抢到的财宝分给你一份!哪头轻哪头重,你要想明白。行,现在就是你表现立功的时候了,把地图拿来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第174章 智斗劫匪 苗云凤不急不慌地说道:“地图要想拿到也不难,可你们所谓的那个地图,不是一张纸,而是在我的脑子里。” 劫匪一听,全都瞪着眼,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个拿着火把的汉子,摇着火把高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带我们去找宝藏,对不对?我问一句,宝藏的地点是不是在福星矿区附近?” 苗云凤心里暗道: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我现在只想糊弄你们,用这所谓的地图吊着你们的胃口,调动你们的积极性。你要这么说,我就顺口答音,反正我也不知道那劳什子的地图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便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了。不过这个地方具体在哪里,我不能直说。说了你们就懂了,知晓了之后,谁都可以去拿。我可以告诉你们大致的位置,确实是离着福星矿区不远。” 大胡子王春来一听,怒声喝道:“少他妈给我来这一套!快说!快说!既然你把地图记在脑子里,就赶紧把地方告诉我们!如果你敢耍花招,哼!老爷们为找这张地图,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光我们这一代,上一代都在找!你想想,这张地图对我们有多重要?容不得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也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出来!晚了我们可要动手了,先让你尝尝我们的手段有多么高明!整人的方法我们可有的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不是在吓唬你!听从我们的指派,就让你美上天!胆敢跟我们耍花招,我就让你们死得惨不忍睹!” 这小子够狠的。苗云凤也知道,这种人和土匪没区别,心狠手辣,敢说敢做。不过,他们越着急,苗云凤越有把握控制局面。她把匕首一收,反倒什么也不怕了,还朝他们主动走了两步,大大咧咧地说道:“你们要想知道藏宝地点,必须我带你们去,否则的话,谁都找不到那宝藏的具体位置!因为那地图上好多地方,都是画了个形象,没有具体名字。我只有到了那个地点,根据现场的情形判断,才能找到准确的位置和宝藏入口。我呢,随你们的便,你们爱杀就杀,爱砍就砍,这是你们的自由。但是我一死,就等于一张活地图永远地消失了。” 这些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吃惊之余又带着几分愤怒。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了主意。大胡子王春来用手一指苗云凤,再次怒声喝道:“你什么意思?你说不说?你还想卖关子,是不是?” 苗云凤仰天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既然咱们要合作,现在你们必须得听我的。我们那个同伴,被饿狼吓得马惊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你们赶紧派人先把她找回来,把我的人找回来之后,我才有心情带你们去寻宝藏。就看你们配不配合了?” 大胡子一听,原来是这个意思,马上回头和身边的人低声商量。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几句,立刻,王春来应承道:“好,没问题!今天你要是答应配合我们去找宝藏,我马上就派人帮你把那人救回来!” 就这样,他立马吩咐几个小子行动。他们牵来几匹马,带着火把,顺着马蹄印,急匆匆地去找孔凡依。 苗云凤也想去,她特别惦记孔凡依的安危,可王春来却制止了她:“你不能走!你要去的话,万一跑了怎么办?我们去给你找人,但你必须留下来做人质!” 龙天运的腿还在流血,疼痛难忍,但是他还是咬着牙说道:“让他做人质,我去找!给我一匹马,我骑上去找我们那个同伴!” 王春来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你瞧,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的腿都被狼咬废了,还怎么去?你干脆也别去了,留在这里,也给我们做人质!你放心,宝藏找到之前,你们都是我们的保护对象。我说过的话算话,你们信不信就是了!” 苗云凤一听,这也好,不用他们费力气,就能把人给找回来,他们何乐而不为?所以她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走,咱们跟他们到火堆旁等着,等着孔小姐回来,就看他们能不能做到。做不到,就休想我领他们去!” 到现在为止,龙天运才明白苗云凤的用意,心中也是大为感叹:这个方法太妙了,既可以救人,又可以暂缓危机,还能保住大家一命。 二人走向火堆,一个劫匪架着龙天运,慢慢走过去。守在火堆旁,暖意融融,旁边还有烤得吱吱冒油的熟肉。两个守在火堆旁的匪徒,还架着枪警戒着,防备着饿狼的偷袭。 一到火堆旁,苗云凤赶紧撕开龙天运的裤腿,给他查看伤口。这一看,狼咬的伤口还真深,还好没撕裂大片的皮肉,但狼的牙痕深深嵌入肉中,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她赶紧要了一点水,先给龙天运清理伤口,然后又从身上取出针包,用毫针刺在他几处穴位上,按压他的伤口,把那些淤血全部给排出来。直到看到伤口处只剩鲜红的血液,没有了污物之后,她又给他敷上药粉,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把那些匪徒都看傻眼了。一个叫铜头的小子好奇地问道:“你、你、你懂医术?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苗云凤也不跟他们解释,只是自信地说道:“如果你们有谁得了病,我也可以帮你们看看。” 刚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那个从马上摔下去的小子,立刻问道:“唉,有个小子追上我们之后又跑了,那人怎么不在了?” 大胡子一听,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道:“他妈的!那小子敢背叛我们,想独吞宝藏!他打算捷足先登,抢了你们的地图就跑,我岂能饶他?早把他开了瓢了!你们知道我们的手段就行,敢背叛我们,你们的下场比他还要惨!” 苗云凤心中暗暗惊叹:这群小子果然心狠手辣,我得提起百倍的注意才行。 就这样,两个人守在火堆旁,等着那些寻找孔凡依的人归来,心里既焦急不安,又充满了期待。 等待期间,苗云凤拿起匕首,毫不客气地走到马肉跟前,先割了一大块肉递给龙天运,接下来又割了一块肉,自己大口大口地朵颐起来。同时,她还毫不客气的向匪徒们要水喝:“水!拿水来!” 大胡子纳闷道:“嘿,你倒不客气,又吃又喝!你知道这肉、这水多么珍贵吗?在这大沙漠里,水可是比命都重要的东西!” 苗云凤冷笑一声,说道:“你知道我的价值就行。你们给不给吧?把我们渴死饿死,你们再想得到藏宝地址,这辈子都别想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藏宝的具体位置。你们要不把我们伺候好点,我岂能轻易的告诉你们!” 大胡子王春来朝旁边的人一伸手,沉声说道:“拿来!” 一个水袋子“啪”的一下子递在了他的手中。王春来接过来掂了掂,手臂一扬,嗖的一下子就朝苗云凤扔了过去。 沉甸甸的一袋子水,苗云凤拿到激动不已。她拔开塞子,先递到龙天运跟前,让龙天运喝。龙天运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气,然后又赶紧推给苗云凤,说道:“兄弟,你喝,你喝!” 苗云凤也赶紧喝了一通。又是肉又是水,可算是救了他们的命。这段时间在沙漠中奔命,对抗着荒漠,对抗着大自然,一点生存物资都没带,这和自杀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这些土匪,对他们有所求,这就是天赐良机,不仅可以利用他们走出沙漠,还可以利用他们,赶到福星矿区。 吃饱喝足,二人就开始了焦急的等待。龙天运凑到苗云凤近前,小声问道:“小姐,不知道能不能把孔小姐找回来?” 苗云凤又怎么知道,满脸担忧地摇着头,轻声说道:“不知道,全看老天爷能不能保佑了,孔小姐千万不要出事,万望这些人能把她成功救回来。” 就这样,他们守在火堆旁,焦灼地等待着。那些土匪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手里紧紧握着枪,有人困得歪着头打盹,有人则端着枪,围着火堆来回巡视——一来是为了看管苗云凤他们,二来是为了防备饿狼的偷袭。 苗云凤和龙天运虽然心里焦急,但守着暖融融的火堆,又吃得酒足饭饱,终究还是抵不过漫上来的倦意,忍不住合上了疲乏的双眼,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突然一声长长的马嘶划破寂静,才把他们两个人猛地惊醒。抬眼望去,却见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有几个土匪正骑着马撒欢,绕着营地策马兜圈。 天一亮,苗云凤才看清楚,原来这些土匪的马匹背上,都驮着鼓鼓囊囊的草料,每匹马上都挂着沉甸甸的水囊。到这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之前逃跑时撞见的那些马,马主人就是这群劫匪。而他们情急之下抢到的那些马,都是些没带任何物资的轻装坐骑。 这群劫匪显然早有准备,他们很清楚,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所以才把随行的物资准备得如此充沛,看来他们平日里经常在这一带活动。 猛地想起了孔凡依,那些奉命去找人的土匪还没有回来,苗云凤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暗暗祈祷:“孔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儿啊!” 第175章 单骑救人 心里正这么想着,就见一匹快马从沙丘上疾驰而至。只有一匹马回来,这是什么情况?其他的劫匪呢?这小子到了近前滚鞍下马,跑过来带着哭腔向王春来禀报:“大哥,不好了!我们去救那个小丫头,顺着马蹄印找了半宿,总算找到了她。” 苗云凤一看他这情况就有一种不祥之感,话还没说,人先哭,遇到了什么情况呢?她和龙天运都站了起来,焦急的等待他说出结果。王春来则瞪大眼睛,等着他的汇报。那小子喘着粗气,擦了擦眼泪说道:“没想到,这小丫头无意中跑进了一个营地,被活捉。” 王春来一听,急忙追问:“营地?什么营地?” “是一支骆驼队!” “骆驼队?你们有没有把她救下来?” 苗云凤也赶紧追问:“是啊,骆驼队?你们怎么没把人带回来?其他的人呢?” 那小子看了苗云凤一眼,继续面对着王春来说道:“你以为这骆驼队是什么人?是普通商人吗?这骆驼队,是被日本鬼子控制的商队!我们顺着足迹,远远就看到有个小姑娘被他们抓了起来,辨认后判断,就是咱们要追击的三个人里的其中一个。所以我们立刻跑过去准备营救,结果还没到近前,鬼子就朝我们开枪了。去了五个兄弟,四个兄弟都被打死了!” 王春来一听,勃然大怒:“啊?死了四个兄弟!你们他妈的,你们都是傻子吗?一看是鬼子,就该马上往回跑,别把命给丢了呀!你们一个个都是大混蛋,为了救那个死丫头,把命白白搭上了!”他扭过脸看向苗云凤,质问道:“值得吗?我们承诺帮你救人,已经尽力了,救不了也没办法。”扭过脸来,又对那个手下说:“你瞧瞧你们有多蠢!他妈的命跟粪土一样不值钱!”他一口气骂完,把火气全撒在了跑回来的那小子身上。 把苗云凤闹了个无比尴尬,既担心孔凡依的安危,又觉得这事实在不好处理。他们已经受了这么大的损失,还肯帮忙去救人吗?如果他们不肯去,孔凡依又该怎么办?那商队里可有日本鬼子啊! “先别管是怎么回事,人必须得救!”苗云凤当即下定决心,自己要亲自出马。她马上对王春来说道:“大当家的,我们的人,我必须得救!他们救不了,我能救!给我一匹马,再给我一把枪,我自己单枪匹马去救我们那个小妹妹!” 王春来一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苗云凤说道:“你去?哈哈哈哈!我好几个兄弟都死在那儿了,凭你一个人?别吹牛了!再说,你想去,我也不会让你去!你知道宝藏的秘密,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逃脱?门都没有!要去,就让他去救!”王春来用手一指龙天运。 龙天运立刻站出来说道:“对,苗兄弟,我去!咱们必须把孔小姐救回来!” 苗云凤看了看他的腿,知道龙大哥心里着急,这份心情可以理解,但他现在的确不适合去。身上没伤的话,还有几分可能,可现在他带着伤,留下来才是最合适的。 苗云凤坚持自己的意见:“大当家的,你的几个兄弟为救我妹妹丢了性命,我心里也很难过。不过咱们这是交易,他们救人没救成,也没办法,只能说明能力不够。我必须亲自出马了!” 大胡子王春来一听,当时就勃然大怒:“妈的!我说话你没听明白吗?你走了,就等于把地图给带走了!你不给我们领路,我们到哪里去找宝藏?你要非去不可也行,把宝藏的地址和秘密全告诉我,我们就放你去!” 他刚说完,旁边的铜头马上驳斥道:“那也不行!就算他告诉咱们,咱们也不能信啊!万一是假的,人再跑了,死无对证,你怎么办?” 王春来幡然醒悟,连连点头:“哦,对对对!兄弟你说得有道理,咱不能放他!” 他用手一指苗云凤,大咧咧地说道:“你可不能去!这人救不了了!现在咱们都得躲着点日本鬼子,人家武器精良、人多势众,咱们可对付不了!不仅你不能去白白送死,我的人也不能再去了!就这么几个人,全为了救那个小丫头搭上性命,值得吗?就算找到宝藏了,人都没了,我要那宝藏还有什么用?” 苗云凤一听,心想这王春来倒是挺精明,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要是听他们的,孔凡依这条命就彻底搭上了;要去救她,好歹还有一线希望。该想个什么办法说服他呢? 她急得直搓手掌,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忽然灵机一动,指着龙天运说道:“大当家的,我可以去,但人质给你留下!” 王春来一听,歪着脑袋问道:“什么人质?” 苗云凤一指龙天运说:“我龙哥哥可以在你这里做人质,反正他也受了伤。你放心,那个妹妹我能舍命去救,这个哥哥我也不可能放弃!” 她掉转头对龙天运说:“龙哥哥,我去救孔妹妹,你在这里给他们当人质,行不行?” 龙天运拍着胸脯说道:“好!兄弟,你放心去!只是你这一去太冒险了,不如让我去!反正我这条命也豁出去了,就算死在外面,我也不后悔!” 苗云凤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角含着泪水,压低声音说道:“龙哥哥,你在这里照样担着风险!我相信你的能力,龙哥哥!可是你现在的情况的确不适合去,就让小妹带你去完成这项使命!好在我身上没有伤,你要相信我,到了那里我一定会智取,不会蛮干,保证能把孔妹妹带回来!” 龙天运也只能点头同意,但他们说了不算,还得看王春来的态度。两个人同时看向王春来,王春来嘴角下勾,咧了咧嘴,摇着头说道:“你不能走!你可是关系到那大宝藏的秘密!如果你有个闪失,就算有人质又有什么用?他能代替你吗?他知不知道宝藏的地点?” 龙天运为人诚实,当即摇了摇头。王春来哈哈大笑一声说道:“他不知道!所以他不能做人质,对我们来说没任何价值,只有你对我们有用!” 他坚决反对,苗云凤他们也束手无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不去营救,孔凡依的生死就更难说了。苗云凤怒气冲冲的说道:“好吧!你不让我去也行,干脆弄死我吧!我死也不会把地址告诉你们!你们杀了我也好,用酷刑折磨我也罢,看看我骨头硬不硬!我是坚决不会带你们去找那大宝藏!” 王春来一听,“唰”的一下从旁边小弟手里拽过一把长刀,“啪”的一声拍在了苗云凤的肩膀上。本以为苗云凤会害怕,可她却凛然不惧,目光炯炯地瞪着王春来,豪迈地说道:“来啊!有本事就给小爷来个痛快的,我看你敢不敢!” 这一叫板,还真把王春来给镇住了。周围的兄弟们也齐声喊道:“大哥!不可!千万别乱来!咱们这么多年,找宝藏好不容易有了头绪,不能把线索给断了啊!” 最后还是铜头开口说道:“依我看,大哥,就让她去吧!她未必就傻乎乎地去送死。” 铜头代表王春来,向苗云凤要挟道:“你去也可以,但我得告诉你,只给你一天的时间!到傍晚你还回不到这个地方,”他用手一指龙天运,“我们就一刀一刀把他割死!你明白不明白?” 苗云凤“刷”的一下回过头,看向龙天运,她得看龙哥哥的态度。因为这约定实在太苛刻了,就算他想回来,万一遇到什么情况耽搁,也是有可能的。 龙天运哈哈大笑道:“好!好!我答应了!如果我兄弟到时候回不来,把我大卸八块,我龙天运连眼都不眨!”他又对苗云凤说:“苗兄弟,祝你一路顺风,顺利把咱们的孔妹子接回来!我在这里恭候佳音!” 王春来一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把那匹最壮的马给她,再给她一把手枪,让她去!” 手下的人赶紧照做,牵来一匹最精壮的马,马上还备好了水囊。随后,一个小伙子从腰里拔出一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啪”的一声推上膛,直接递到她手里。 递枪的同时,早有两个劫匪用枪抵住了龙天运的脑袋,他们怕苗云凤拿到手枪后,反来伤他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苗云凤敢开枪,先死的将会是龙天运。 苗云凤根本就没起,向他们开枪的想法。其实,这帮人虽然是劫匪,为了钱不择手段,但他们为救孔凡依,已经有兄弟丧身在鬼子的枪口下,苗云凤心里对他们也很是同情。这帮人只是为了求财,并没对他们造成太大的杀戮。况且,之前狼群围住他们的时候,要不是王春来开枪赶走狼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么说来,他们对苗云凤他们还有救命之恩。 所以苗云凤冲他们笑了笑,说道:“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把枪口对准你们的。” 他把枪插到腰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扬起一阵烟尘,顺着马蹄印,直奔那人所说的鬼子营地而去。 第176章 驼队 苗云凤心急如焚,这匹马也真给力,趟开四蹄,顺着那人留下的足迹,如下山猛虎一般向前驰去。一路上,苗云凤的心全用在足印的辨认上,她担心,报信的虽然说他们在营地里,但天亮了,鬼子有没有启程离开?一旦离开再找的话,又增添了新的变数。不过还好,足迹虽然有些地方模糊了,可依旧能辨认的出来。烈烈的风吹着他的衣服,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黑点,等跑近了,她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具尸体。辨认尸体后,她确认正是出去营救孔凡依的人,死在了半路上。想必是马驮着他往回走,走到这儿他坠马而亡,马匹却不知去向。继续往前走,又接连看到了两具尸体,苗云凤就知道离着他们的营地不远了。 她把枪准备好,勒住马,先站到马鞍上,眺望远方。隐隐约约在雾气笼罩之下,好像有一片黑乎乎的地方,在茫茫黄沙中格外显眼,她断定这就是营地所在之处,于是继续打马如飞的奔过去。随着逐渐的靠近,她终于看清楚了,沙坳里确实有一队人马,辨认之后果然是骆驼队。这支骆驼队有马,也有骆驼,而且他们都已经准备启程了。领头的已经赶着骆驼在向前走,驼铃叮当!苗云凤把马带住,让马隐藏在沙丘的后边,她必须得观察好情形再动手! 果然有一批穿着日本军装的鬼子,一目了然,还有十几个身穿羊皮袄、头戴毡帽的人,是特有的西北沙漠商人的打扮。几十匹骆驼身上都驮着物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苗云凤想从人群中找到孔凡依的身影,看了半天也看不清,并没有一个穿着像孔凡依的女孩。这可怎么办?难道她不在里边?难道是我走错了地方?难道是事情有变,孔凡依被他们杀害了?种种猜测堆积到了苗云凤的心头,她紧张的死死的咬着嘴唇: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没有孔凡依的话,我还要不要冒这险冲进去?她陷入了极度的焦灼中。 观察情形,这个商队确实是受到了日本鬼子的挟持,因为商队的成员都被一条绳子串联着。他们虽说骑在骆驼上,但绳子拴着他们的胳膊,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从指挥。鬼子有骑马的,有骑骆驼的,他们在马上都端着枪,监控着这些商人。由于人员混杂,这么远开枪射击,一是怕打草惊蛇,引动鬼子注意;二是怕伤到这些无辜的商人。苗云凤没敢用枪,观察了一会,骆驼队就已经离开了他们原来的营盘。留下的生活碎屑里,并没发现有人的尸体。 她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孔凡依没有被杀害,如果孔凡依已死,尸体一定会被抛在原地!所以她期待,这丫头是被带着,随着队伍正往前走。留给她思索的时间有限,如果不是这帮人劫持了孔凡依,苗云凤贸然动手的话,一个是浪费时间,再一个是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可是见死不救,也不是她的性格,这些人也是无辜的人,被鬼子挟持,这是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候,哐一声枪响,有一个穿着羊皮袄的人被击毙了,他的身子直接坠到骆驼底下。一个鬼子大声的骂着:“八嘎!”随之朝天开了两枪。一个懂中文的鬼子,大声的呵斥:“你们谁敢造反,下场就和他一样,必死无疑!还他妈偷偷割开绳子!” 苗云凤一看他们居然滥杀无辜,这还了得!别管有没有孔妹妹,我碰到了就得管,再说很有可能孔妹妹就在其中,所以我更是管定了。她一看这怎么办呢?我怎么栖近他们的队伍?枪不行,只能是徒手加白刃。驼队没有停止前行,驼铃声依然当啷当啷的响着,在这浩渺的大沙漠里,显得是那么的孤寂和无助。驼队扬起的沙尘,弥漫开来,遮天蔽日,能见度大大的降低。死了一个人,居然也没人敢反抗,只是随着驼队往前走。 苗云凤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我在前面等着他们。她翻身上马,朝着他们行进的方向打马而去。驼队和她隔着一个沙丘,所以尽管她这里快马奔驰,对方还是看不见的。等到了沙丘的尽头,苗云凤把那匹马勒住,翻身下马,摸了摸身上的匕首,又趴在沙丘的顶部,观察了一下那驼队的方位,确定他们将要从自己脚下的沙地通过。他赶紧跑下沙丘,迅速地挖了一个坑,然后身子坐在这坑里,先用沙子把自己的腿盖住,再躺下来,把上身也盖住,直到只剩下脸部为止。 就这样,他观察着驼队的情况,驼铃声越来越近,果然是要从她这里经过。很快,驼队搅起的黄沙就扑面而来,让人的眼睛都睁不开。第一匹骆驼从距离她五六米的地方,缓缓地通过,上面坐着一个老人,好像是领队和向导,他的驼背上装的物资也不少。后面紧跟着两个骑着马的日本鬼子,一边走,一边用枪口对准老人。 随后就是一连串用绳子连着的商人,他们骑在骆驼上,一条胳膊被绳子绑住,十几人串联在一起,众人相隔一段距离,绳子或松或紧,但总能保持不把人拽下来。两侧伴随端枪监视的鬼子,或骑马或骑骆驼。苗云凤一数,大概有二十多匹骆驼,还有十几匹马,商队里的人有二十来个,鬼子只有十几个。十几个鬼子就把这二十几个商人控制得服服帖帖,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武器。这些商人不敢反抗的更主要原因,就是这些鬼子杀人如麻,残忍至极,才吓得他们不敢反抗。 苗云凤最关注的就是有没有孔凡依,因为她在沙子里躺着,沙子一波一波的吹到她脸上,无比的难受。她强忍着眼睛的疼痛,努力睁着眼睛观察着情况,遗憾的是始终没有看到孔凡依的身影。随着驼队的经过,她的心也越来越凉。不管怎么说,她得先把商人们救下来。 等到最后一匹骆驼通过,众人的目光都朝前看,无人会注意到她时!她一个翻身从沙子里滚出来,迅速钻到最后一头骆驼的腹部下。人都没有看到,骆驼却看到了,发现有人过来,这骆驼还顿了一下。苗云凤藏到骆驼肚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她猫着腰,随着骆驼开始前行。旁边就有一个骑马的小鬼子,她心想我该怎么下手呢?是先结果了这个小鬼子,还是把他们的绳子都逐一给割开?一个人如果在骆驼丛里,穿插躲闪着去割绳子,也并非不可能。后边这几匹骆驼是没问题,再往前就有风险了,盯着得眼睛多了,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增大。 趁旁边的鬼子不注意,她一挺身从骆驼肚子底下钻出来,朝着驼背上坐着的一个商人点了点头。这商人吓了一跳,知道是有人要救他们。苗云凤挥起匕首,先砍断了牵着他的绳子,然后又紧走两步,转到前面这头骆驼的肚子底下。旁边的鬼子回了一下头,并没发现绳子断开,他还喊了一声:“快点跟上!” 苗云凤钻到第二匹骆驼的肚子底下,抓住机会,又把连接的绳索给割开了。这个商人岿然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正对着他的骆驼,就是一个骑马的日本兵。幸好那鬼子的视线全关注在前方,马蹄和骆驼蹄子扬起的尘土,也能遮挡住苗云凤,这才没被发现。 苗云凤觉得这样还是不行,最好先干掉旁边这个小鬼子。她隐在这匹骆驼的肚子底下,伺机而动!见那小鬼子一会儿看向前方,一会儿又扭头向后看,警惕性很高,就是想不到骆驼肚子底下会有人!苗云凤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屏息凝神,就等一个绝佳的时机。 趁那鬼子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片刻机会,苗云凤猛地从骆驼肚子底下窜出,“噗”的一刀,狠狠扎在了马屁股上。那马吃痛,当即发出一声“唏溜溜”的惊嘶,前蹄腾空,带着马背上的鬼子直接朝前狂奔而去,迅速超过了整个驼队。 那鬼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勒住马缰绳,可惊马根本不听他的使唤,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马一受惊,队伍随之一阵骚动,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东张西望的乱看。 被割开绳索的这两个商人倒是挺配合,依旧慢悠悠地坐在骆驼上,半点动静都没有。一个领头的鬼子见状,厉声说了几句日语,马上就有一个小鬼子骑着马,朝着那匹惊马奔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大概是想上前帮帮忙。 苗云凤暗暗叫好,这招还挺灵!虽然没能直接干掉那个小鬼子,但至少调走了两个鬼子,为自己接下来的营救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 只是队伍后边还有一个小鬼子,这家伙眼见着同伴出事,立时更加警惕,东瞅西望的,半点不敢放松。苗云凤心里暗暗盘算:我照葫芦画瓢,再给你来这么一招,希望这匹马也能猛地一蹿,把你狠狠摔下来,摔死你个狗日的! 第177章 危机重重 时间非常紧迫,苗云凤知道,片刻都不能延误,必须立马解决掉最近的这个小鬼子。她也像上次那样,趁对方不注意,猛然窜出去,打算往马屁股上来一下,这样就能分散他们的兵力。可没想到的是,她的刀子还没插到马屁股,那个端着步枪的鬼子就回过脸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鬼子嗷一声,回枪就想朝苗云凤射击。 苗云凤眼疾手快,啪的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枪杆,想一把将那鬼子从马上扯下来,再一刀结果了他的狗命。没想到这小鬼子力气还挺大,苗云凤拽了两下,居然没拽动。小鬼子想往回夺枪也夺不回去,气得他抬脚就朝苗云凤踹过来。他的腿刚伸过来,就被苗云凤抓住了机会,她一匕首就扎到对方的大腿上。 疼得那鬼子惨叫连连,身子一歪,苗云凤趁机把他直接拽下马。大多数鬼子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包括商队里的成员。苗云凤彻底暴露了。 那鬼子刚落地,苗云凤就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噗”的一刀,刺穿他的胸膛。刚干掉这个小鬼子,就听一个女孩的声音喊道:“苗哥哥,我是孔凡依!” 距离她不远处,一个身穿羊皮袄,头戴毡帽的人,把帽子一摘,露出了一头秀发,正是孔凡依。他正骑在一头骆驼上和这些商人绑在一起!她穿着和这些商人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帽子,苗云凤才没看出来。她果然还活着!苗云凤兴奋不已。 那些鬼子可不干了,纷纷调转枪口要击毙苗云凤。苗云凤夺过死去鬼子的枪,直接扔给后边一个已经被砍断绳子的商人,大喊道:“接着!打鬼子!” 随后,苗云凤一个飞扑,又钻到了骆驼的肚子底下。她左窜右躲,以骆驼作掩护,拔出腰间的手枪开始砰砰砰地击毙那些鬼子。三枪打出去之后,弹无虚发,三个鬼子直接坠于马下,鬼子开始疯狂的反击。子弹如暴雨般的朝骆驼腿部射击!一头骆驼直接被射中腿部,倒在地下!苗云凤早就爬上了另一头骆驼的背部,迅速的朝他们开火! 枪口对准领头老人的那两个鬼子,也调转枪口要加入对苗云凤的绞杀,却被那老头回手“嘭”的一下子抱住了枪杆。老头死死地抱住不放,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他们,吼道:“小鬼子,娘的!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今天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老人青筋暴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让人胆颤的寒芒。小鬼子拽了两下没拽回,果断扣动了扳机。子弹射穿了老人的胸膛,老人扑通一声栽到了地上。 其他的人都被绑着,只有后边这两个没被绑住的,拿到枪后也开始趴在骆驼上,朝着鬼子射击。另一个没拿到家伙的人也有办法,他把骆驼赶起来,直接去冲撞那些鬼子。 骆驼和马匹掺杂在一起,混乱的状态下,骆驼受惊了,马匹也受惊了。鬼子想瞄准射击,确实有点难度,很快鬼子就慌了神,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更不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人。 鬼子指挥官“八嘎!八嘎!”地骂着,说着日语,情绪异常激动。已经有好几个鬼子死在了苗云凤的枪口下,苗云凤灵活挪动,借助这些马匹和骆驼隐藏住自己的身体,择机进攻。她知道枪里的子弹不多,必须保存实力,做到弹无虚发才行。 鬼子总共十几个人,跑了两个,接连又死了几个,还有几个人被骆驼冲撞得无法开枪,甚至连马都惊了,四散而逃,能维持秩序的已经没几个鬼子了。苗云凤看到这情况,心中笃定胜利在握,她很有信心,再击毙这几个鬼子就能大获全胜了。 忽然,鬼子急眼了!开始朝这些被绑着的商人开枪了。接连两声枪响,两个人从骆驼上摔了下来,他们的绳子和其他人还连在一起,这一掉下去,整个驼队就无法再前进了。苗云凤一看这情况,暗道不妙:这可怎么办? 那个在驼背上开枪的商人早已经下到地面,他也趴在沙地上,以骆驼为掩护继续开枪。只可惜那些商人都被捆着胳膊,如果能再松绑几个,他们的力量就会大增。 就在这种焦灼的情况下,突然远处传来了几声枪响,几个鬼子应声倒地。放眼望去,不远处的沙丘后边,正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射杀鬼子,枪声还挺密集。这外来力量把鬼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活着的鬼子见大势已去,拨马就跑! 他们就如丧家之犬一样,仓皇而逃。苗云凤又趁机开了两枪,把一个鬼子从马上打跌下来。十几个鬼子逃的逃、死的死,驼队彻底被解救下来。 孔凡依从驼背上跳下来,高兴地喊起来:“哦哦!小鬼子被打跑了!我们大获全胜了!苗哥哥你真行,原来你还是个神枪手,你太勇敢了!” 此时,那几个商人正围着掉在地下、被打死的伙伴哭泣,还有那位老者——他是商队的领头人,刚才甘愿冒死抱住敌人的枪口,也惨死在了鬼子的枪下。苗云凤拔出匕首,先迅速地给他们割开绳子,解放了他们的双手,还给了他们自由。 再看远处,烟尘滚滚,一群人正朝这里飞奔而来。走近了,苗云凤才发现,原来这群人居然是那些劫匪,总共来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铜头。 铜头一到跟前就哈哈大笑起来:“苗兄弟,你真行啊!你这手段可真高明!我们远远地跟着你,你不知道吧?” 苗云凤一听,愣了一下:“哦?你们远远地跟着我?” 铜头一抬腿从马上跳下来,把他的两把手枪插回腰间,迈着四方步走过来:“当然了!你一走,我和大哥就商量了,可不能让你有闪失啊!你是我们的活宝藏,你要有个好歹,我们这半辈子就白忙活了。所以我们才暗中保护你,助你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又说道:“本来我们以为你会知难而退,看到这种情形就会退回去,没想到你真敢干,居然把自己埋到沙子里偷袭他们,你这法子可真想得出来!” 苗云凤听到这里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埋怨地问他们:“你们怎么不早出手?要早出手,何至于死这几个人呀?”她看着死去的那几个商人,心里也满是悲切。 铜头咧着嘴说道:“哎呀呀呀,你当这是儿戏吗?我们露头早了,脑袋早就被人家给打烂了!我们也是抓住时机才动手的啊!你要不搅乱他们的方阵,我们开枪又有什么用?无非是让这些人都受连累,一起被打死。再说了,离那么远,你要不冲乱他们的阵脚,我们敢开枪吗?” 苗云凤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也没往下说 。 孔凡依被救下来之后,兴奋不已,跑到苗云凤跟前,挽住他的胳膊,略带哭腔地说道:“苗哥哥,我还以为以后永远也见不到你们了,幸好你来救我了,要不然我真就完了!” 苗云凤赶紧哄她:“妹子,别怕,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被这些日本人抓住了?” 孔凡依哭着说道:“谁知道呢?马惊了,跑着跑着就跑到他们的营地里,他们拉住我的马,就把我逮住了。” 苗云凤赶紧追问:“那……那他们有没有伤害到你?” 旁边的一个商人插口说道:“没有,放心吧!他们倒是想打坏心眼,但是被我们阻止了。大伙群情激奋,一起阻止了那小鬼子的行为。我们还谎称,这是我们商队里的一个姑娘,是我们头领的女儿,他要敢伤害这姑娘,我们二十几个人就会跟他们拼命。虽然我们被他们控制住了,但是他们也怕我们造反,所以才没敢动这姑娘。” 孔凡依在旁边听着,含着眼泪一个劲儿点头。苗云凤也看出来了,她身上穿的还是这些商人的衣服,说明人家对她的照顾确实不错。 苗云凤又好奇地问那个商人:“大哥,你们是怎么回事?”她看骆驼背上驮着一包一包的东西,接着问道,“这都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和日本人遭遇到一起了?” 那商人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们从内地运来的一批草药,要经过这段沙漠,送到东三省。谁知道半路上遇到这群畜生,他们要抢夺我们的草药,我们不听也不行啊!他们押着我们,正要赶往奉天一带,结果就是现在的情况。幸亏你们出手,要不然一路上还不知道被他们害死多少人!” 苗云凤现在最关心的是龙天运的情况,赶紧追问:“铜头,我龙哥哥呢?” 铜头捏着下巴上稀稀疏疏的几根胡子,龇牙笑着说道:“放心放心,大当家的亲自陪着他呢!你现在已经安全解救了同伴,及时赶回去,大当家的也不会为难他的。走吧,咱们别耽误了,晚点回去,说不定你的朋友就没命了!” 苗云凤一听,也没办法,他不能拿龙哥哥的命开玩笑。只好回头朝商队的领头人,抱了抱拳,辞别他们要走! 商队的领头人一看这情况,赶紧问道:“小兄弟,这怎么回事?刚才你救了我们,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对了,这群人是什么来头?虽然他们救了我们,但我看他们……不像正经人啊。” 铜头一听,立刻用手指着那商队的头领,没好气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正经人吗?你别胡说八道啊!我们不正经,刚才谁帮你们打鬼子?好人坏人,通过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你们是生意人,我们也是做买卖的,我们做的是大买卖,是惊天动地的大生意!” 第178章 结伴逃生 听铜头说,他们也是做生意的,而且还是做大生意的。驼队的头领,心里不禁有些好奇。他摘下毡帽擦了一把脸,又把羊皮袄的腰带解下来抖了抖,开口说道:“我们这买卖也不算小了,你们的买卖竟比我们还大。我倒想听听,你们做的是什么买卖?有没有兴趣跟我说道说道?” 铜头哪有功夫跟他啰嗦,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回道:“算了算了,我就给你说个大概。我家大哥还在等着,回去晚了,怕是要有人掉脑袋。你倒有心情听我闲扯?”说着话,他甩身上马,冲苗云凤一点头,催道:“这驼队有的是马,你赶紧挑一匹,上马走吧!” 苗云凤回头看了一眼驼队的头领,那头领爽朗一笑,回道:“姑娘,你就算是要一头骆驼,我们也给。这儿还有小鬼子骑来的马!我看你还是骑头骆驼回去合适,这牲口就是在沙漠里行走的东西。我们这儿的骆驼够用,富余好几匹。再说……!”他叹了口气,脸色黯然:“我们驼队伤了几个人,闲着的骆驼就更多了!小哥多亏你仗义出手,才救了我们这么多条性命,我们也没什么可报答的,赠你一头骆驼,也了却我们大伙的一番心意。” 苗云凤一抱拳,客气地说道:“大叔不必多礼,我的马就在沙丘后面,我还是骑自己的马回去妥当。你们一路保重。” 头领却不肯罢休,又道:“我们这支驼队,常年奔波在外,往返于草原和沙漠之间。你们往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我外号叫沙锥子,本名叫李宏泰。”说完之后,他又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一摆手,身后一个小伙子立刻从骆驼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快步跑过来递给了李宏泰。 李宏泰接过布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又道:“姑娘,这点薄礼不成敬意。你不肯要我们的骆驼,我们反倒觉得过意不去。这点钱你就带在身上,权当是盘缠吧!” 苗云凤心里暗忖,在这茫茫大沙漠里,钱又有什么用?命可比什么都金贵。与其给一袋钱,还不如给一袋水更实用。于是她摇了摇手,浅浅一笑道:“李大叔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不瞒你说,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救我这个妹妹。说实在的,我还得感谢你们,多亏了你们护着她。咱们这是互相帮衬,谁也不欠谁的,你不必挂怀。” 苗云凤刚想扭头离去,李宏泰又叫住她:“姑娘,不知你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说不定咱们能殊途同归呢。” 苗云凤一听这话,倏地回过身来,眼睛里陡然迸发出异彩,急切地问道:“大叔,你们是去奉天?” 李宏泰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的目的地正是奉天。” 苗云凤顿时兴奋起来,拍手说道:“那可太好了!我们也要去奉天!”她回过脸,又看向铜头,语气里满是欣喜。铜头翻着眼皮,露出两颗门牙,一个劲儿地点头应和。 苗云凤一拍手掌,喜道:“有了!既然咱们目的地相同,不如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她又对铜头说:“铜头,你去把大当家的请过来,我们跟这支驼队会合,大伙儿结伴同行,也好顺顺利利走出这片大沙漠。” 铜头听了这话,斜着眼睛扫了扫身旁的几个兄弟,又抬头望了望天色,心里暗自盘算起来,嘴里还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我大哥愿不愿意,我看悬得很。罢了罢了,我去问问便是。”他随即朝几个兄弟吩咐道:“你们几个在这儿守着,我去去就回。看紧点,可别让他跑了!” 铜头带来的七八个人,应声留守在原地,手里端着枪,虎视眈眈地盯着苗云凤,以及那些商人,显然是怕这些商人耍什么花招。安排妥当后,铜头才打马如飞,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孔凡依高兴得跳了起来,拽着苗云凤的胳膊晃个不停,雀跃地说道:“苗大哥,你可真有办法!这下子我们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守着那些劫匪,真是叫人心烦意乱,我一看见他们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就吓得浑身发抖。这些叔叔伯伯们可真好,在这驼队里,有吃的有喝的,嗨,苗哥哥我跟你说,那骆驼背上还能躺着睡觉呢,要不我现在就教你试试?” 说着话,她拉起苗云凤的手,就要到骆驼跟前去。旁边的李宏泰与几个同伴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欢悦的笑容。 大伙儿心情刚放松下来,“砰砰砰”几声枪响传来。子弹虽然没有伤到任何人,但显然是冲着他们射击。苗云凤脸色一变,暗道不妙,放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支队伍正朝着他们猛冲过来,队伍前方还挑着一面旗帜,正是那刺眼的日本军旗。 苗云凤当即大喊一声:“快跑!鬼子来了!” 众人顿时大乱,原本坐在地上歇脚的人,慌忙翻身爬上骆驼;有马的人更是飞身上马,仓皇逃命。苗云凤和孔凡依也顾不上许多,随便找了一匹骆驼、一匹马,翻身骑了上去。整支驼队裹挟着那十几个劫匪,一起朝着沙丘后面狂奔而去。 好在这沙漠之中,一个沙丘连着一个沙丘,连绵不绝,正好给他们提供了隐蔽的绝佳条件。大家拼命奔到沙丘后面隐藏,那些鬼子再开枪时,子弹就被沙丘给挡住了。 幸好那几个劫匪手里也有枪,他们也顾不上彼此的嫌隙,纷纷举枪还击。双方就这样隐在沙丘后面,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射。 劫匪里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打了几枪,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这混小子!先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麻烦大了吧?要是早点跟着二当家的离开,何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苗云凤一听,就知道,他口中的二当家,指的应该是铜头。没想到那尖嘴猴腮的小子,竟然还是个二当家。不过平心而论,那小子的心眼倒不算太坏。她压着怒火回怼道:“事到如今,抱怨还有什么用?我也是想让大伙儿能有个照应,走得安稳些。怕什么,鬼子自己跑上门来送死,咱们还客气什么!” 那几个劫匪被他这话噎得够呛,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放什么屁话!咱们就这几杆破枪,你瞧瞧人家有多少人?这仗怎么打?” 正说着呢,“突突突突”,子弹像连珠炮似的扫射过来。劫匪们脸色煞白,哭丧着脸道:“听见没有?人家用的是机关枪!他们要趴在那儿扫射,咱们谁也别想活着跑回去!等子弹打完,咱们就只等着被生擒活捉吧!” 一旁的苗云凤丝毫没有慌乱,李宏泰也是一脸泰然。他深吸一口气,瓮声瓮气说道:“我们早被这些小鬼子抓过一次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就是掉脑袋罢了。”他说着,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凛然,“中国人活的就是骨气,头可断,血可流,民族气节不能丢!怕什么怕?打就是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明摆着是在回怼那几个贪生怕死的劫匪。几个劫匪被说得哑口无言,气得直咬牙,伸手指着苗云凤和李宏泰,愤愤然地说道:“你们的命不值钱,豁得出去!我可是有儿有女的好人家,陪你们一起死在这儿,值吗?” 他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声,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炸开了花。显然是鬼子扔过来的,幸好距离足够远,没有炸到他们,只是虚惊一场。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众人一阵后怕。鬼子手里有重武器,要是他们持续发起进攻,谁能招架得住? 苗云凤眉头紧锁,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小鬼子和驼队隔着一道沙凹对峙,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我能不能迂回过去,绕到他们的身后,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先挫挫他们的锐气?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就告诉众人。可大伙儿一听,纷纷出言反对。那些劫匪心里打着小算盘,暗道这姑娘可是个活宝藏,万万不能让她去冒险。领头的那个劫匪更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可以不可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向大当家的交代?” 商队的头领李宏泰,也很担心苗云凤的安危,连连摆手劝阻:“可别可别!咱们就这样跟他们僵持着,尽量节省子弹,反正他们也打不着咱们,咱们别主动暴露。看看谁的耐力更持久,我就不信,他们耗到最后,会不会黔驴技穷,夹着尾巴逃走。所以咱们千万不能着急。” 苗云凤心里却自有主见,暗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白日梦?人家兵强马壮,枪炮弹药充足,怎么可能会主动撤退?要想打退他们,必须得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她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要想真正打退这些鬼子,就得断了他们的后路。我去冒险,又没让你们跟着去,你们就在这儿等着我的捷报吧。” 她刚转身要走,孔凡依就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带着哭腔喊道:“苗哥哥,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我害怕!” 第179章 乱马齐奔 苗云凤推开孔凡依的手,无奈地说道:“妹子,我们就在这儿等死吗?我们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孔凡依有些不知所措,她用牙齿咬着食指,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似的,怔怔地看着苗云凤。苗云凤紧紧攥着拳头,掌心的汗都出来了,现在她枪里只剩下一发子弹了。冲过去,胜算渺茫;可就这样僵持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弹尽粮绝之后,鬼子再一窝蜂地冲过来,谁也跑不了。真到了那一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连想都不敢想。但她知道,必须要尝试。为了大家,这个险,她必须冒。 苗云凤就像一头蓄势待发、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沉思片刻后,她抬眼看向孔凡依,目光里满是坚毅:“等着我,妹子,我定会全身而退,定要打小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话毕,她便猫下腰,刚想顺着沙坡迂回,绕到鬼子的后方。 “兄弟,等一会儿!” 这人一喊,让苗云凤脚步一顿,她回过脸,看向喊话的李宏泰,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只见李宏泰快步跑到一头骆驼跟前,伸手在包袱里摸索了一阵,随即拽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兴奋地举着那物件,快步走到苗云凤面前,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苗云凤定睛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这不是手榴弹吗?” 她接过手榴弹,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铁壳,仔细端详了一番,心里竟有些怀疑这东西是个摆设。 “妹子,这可是真家伙!”李宏泰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怎么得来的?”苗云凤抬眼问道。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劫匪和驼队里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那颗手榴弹,脸上满是看热闹的神色。苗云凤倒不觉得这颗手榴弹有多稀奇,只是好奇李大叔怎么会藏着这么个东西,还保存得如此严密。 看着众人脸上的疑惑,李宏泰淡然一笑,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意:“这话说出去,有点不好听。这颗手榴弹,在我这儿放了一年多了。” 他顿了顿,缓声说道:“去年,我们跑趟儿的时候,有天夜里找不到客栈,就去春香楼租了几间客房过夜。没曾想,隔壁竟住了个日本兵。那畜生整宿都在欺负一个中国妇女,我在隔壁听得火冒三丈。到了后半夜,我悄悄翻窗进了他的屋子,把他衣服和里边的一把手枪、两颗手榴弹全给摸了出来。临走前,我还把他的衣服扔在门口,对着那衣服撒了一泡尿,才算出了口恶气!” “那把手枪早就没了用处,子弹打完就扔了。这两颗手榴弹,我用了一颗,剩下的这颗,小兄弟,你拿着用!远远地给他们来一下子,保管能让小鬼子飞上天!只是你自己一定要做好撤退的准备,万万不可大意!” 苗云凤听完这段过往,心里顿时激动起来。她反复摩挲着那颗手榴弹,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如此真切,竟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的艺术品,全然忘了这是个能夺人性命的凶物。 握着这颗手榴弹,苗云凤只觉得底气倍增。她抬眼看向众人,一张张写满关切的脸。她当即表态:“诸位放心,我绝不是一时冲动之人。实在是眼下这局面,僵持下去对我们太过不利,我才不得不冒险一试。你们且在此静候佳音!” 说完,苗云凤伏低身子放开脚步,审慎前行,生怕踩动流沙扬起灰尘,暴露了行踪。这段迂回的路不近,好半天,她才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鬼子的后方。 她伏在小沙丘旁,眯着眼目测了一下距离,估摸着这颗手榴弹扔出去,未必能炸到鬼子群里。就在他发愁,怎么再往前挪一段距离时!鬼子的队伍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一个身着军装的军官,正迈着大步,朝她藏身的方向跑了过来。 苗云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自己被发现了?她屏声敛息,一手死死攥着手榴弹,另一手则悄然摸出了腰间的匕首。枪里其实还剩一发子弹,可她觉得,匕首杀人于无形,远比枪声更能助她脱身。 那个身穿军官服饰的家伙,竟是直奔苗云凤藏身的位置而来。 她趴着的地方有个小沙丘,堪堪能挡住半个身子。苗云凤吓得心脏狂跳,手脚并用地快速刨出一个浅坑,又抓起滚烫的沙子往自己身上糊,打算用这沙土遮身的法子,跟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好蒙混过关。她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只要这鬼子一靠近,定要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倒在沙堆里。 没成想,那小子跑到近前,身子一拐,竟也隐在了小沙丘旁,哗哗哗地撒起了尿。 苗云凤心里暗骂一声,搞了半天这鬼子是来撒尿的。她本可以继续躲着不动,等鬼子撒完尿离开,再把那颗手榴弹扔过去,炸死这帮天杀的畜生。可念头刚转,一个新主意又冒了出来——这小子既然送上门来,岂能轻易放过? 苗云凤不再犹豫,猛地一骨碌爬起来,径直朝那鬼子军官的身后扑了过去。 那小子刚撒完尿,正在抖着身子,压根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苗云凤一个飞扑,砰的一下就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鬼子长官,两只手拼命扒着苗云凤的胳膊,想要把她扯开。可他刚一用力,苗云凤的另一条胳膊已然挥出,锋利的匕首寒光一闪,径直插进了他的脖颈。 动作麻利又干脆,那鬼子连半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扑通一声栽倒在沙地上,没了声息。 苗云凤二话不说,立刻将鬼子军官的军装扒了下来,三两下套在自己身上。她又学着鬼子军官那趾高气扬的走路架势,大步流星地往鬼子队伍的方向走去。 此刻,鬼子们正趴着开枪射击,压根没人留意到她。就算有几个士兵扫来一眼,也只当是自家长官回来了,谁都没往别处想。就这样,苗云凤轻易地混进了鬼子的队伍中心。 她快速扫了一圈,心里不由得一沉——这帮鬼子何止三十人,分明不下五十人!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在后面追赶,当真凶险万分,万一被他们识破身份,断然没有逃走的机会。 她已经深入鬼子的内部,可该怎么对付这帮穷凶极恶的小鬼子呢? 苗云凤正暗自焦急,目光四处游移,突然瞥见鬼子们骑来的战马,都拴在不远处的沙地上。一个计策,瞬间在她心头冒了出来。 不如冒险一试,说不定能成! 她定了定神,脚步放得又轻又缓,一点点往后退,再往后退,悄无声息地朝着拴马的地方挪了过去。 没人干预,苗云凤很快就摸进了马群。 她打定的主意是把马群惊扰起来,让这些战马四散奔逃,最好径直冲进鬼子的队伍里,狠狠踩踏他们一番,若是能把小鬼子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再对付他们自然就容易多了。可走进马群才发现,这些战马竟都温顺得很,一个个垂着头啃咬着沙地上扔下的干草,半点躁动的迹象都没有。 苗云凤心里暗急:你们这般温顺可不行,我要的是你们暴躁疯狂起来,横冲直撞才好!她当即掏出腰间的匕首,本想狠狠在马屁股上刺上一刀,可转念一想,这么做的效果怕是达不到预期,顶多惊到一两匹马,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的指尖下意识摸向了怀里的手榴弹,心头陡然一亮:若是把手榴弹往马群中间一扔,那效果定然是超级棒!可念头刚起,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这颗手榴弹炸下去,那些健硕的战马岂不是要白白被炸死?实在太过残忍,她终究是狠不下这个心。 思忖片刻,苗云凤还是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不如就朝着马尾巴上来一枪,看能不能把这匹马打惊!拿定主意后,她专挑那些四肢健硕、看着就极具爆发力的马匹打量。 怕这些受惊的马会踩到自己,苗云凤先翻身骑上一匹健硕的战马,随即掏出手枪,瞄准了不远处那匹马的马尾。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匹马吃痛,当即唏溜溜地打了个立桩,前蹄猛地腾空而起。等它重重落下时,蹄子不偏不倚踩中了旁边两匹马的脊背。又是枪响,又是剧痛,这匹马彻底疯了,嘶吼着就朝马群外窜出去。 这匹马一受惊,便如同一颗炸雷扔进了平静的湖面,霎时间,马匹乱奔的混乱场面陡然出现,受惊的马儿纷纷扬蹄狂奔,其他的马匹自然也就跟着炸了窝。 阵地上,小鬼子正端着枪,眯着眼瞄准远处的驼队,一门心思地扣动扳机射击。猛然间,一大群疯了般的战马嘶吼着朝他们猛扑过来,眼看着奔马的铁蹄就要踩到他们,鬼子兵们瞬间慌了神。 第180章 队合心不合 不是所有的马都朝他们踩踏过来,仅仅这一部分,就让小鬼子乱了阵脚。有趴着射击的,被马踩到身上,疼得“哎哟”一声把枪丢到一旁;有站着的鬼子,被疯狂的马匹撞倒;还有些想牵住马缰绳的,却被马腾跃而起,一蹄子拍在脸上。鬼子的另一个小队长急眼了,“八嘎!八嘎!”的骂着,抬手就朝马匹射击。“突突突”几声枪响之后,冲撞鬼子的马匹被逐一击毙,还有好多马跑出了很远,才逐渐停了下来。 鬼子的队长大喊着两侧的人,让他们快去劫回这些马匹。两拨人一左一右跑过去牵马,而趴在阵地上的鬼子已经所剩不多了。对面打过来的子弹虽然不算密集,但枪声始终不断,小鬼子的队长吼叫着让手下加强火力,“呼呼呼”一阵火舌喷射而出——鬼子果然有一架重机枪,正朝驼队的方向疯狂扫射。 苗云凤的马,混杂在原地未动的马匹中,她侧着身子贴在马背上,才没被小鬼子发现。见鬼子一分兵,她当即有了主意,从腰里抽出那颗手榴弹,心里默念:“该用到你了!能不能救大伙儿就全看你的了!”她迅速拉开弦,一甩胳膊,朝坚守阵地的鬼子扔了过去。“轰!”一声巨响,沙地被炸出一个大弹坑,小鬼子被炸得四仰八叉。 那两拨牵马而回的鬼子,正好汇聚过来,一看这情景,当时就炸了窝,嗷嗷乱叫,场面再次陷入混乱。没了手榴弹,也没了子弹,苗云凤不敢久留——毕竟鬼子人多势众,就算杀他十个八个,仍还有二三十个鬼子。她趁乱一手抓住马鞍桥一手薅住缰绳,身体被马挡住,一口气就远离了鬼子的阵地,朝着驼队的隐蔽处奔回。 马匹刚折回,驼队的人和那些劫匪就把枪对准了苗云凤,苗云凤吓一跳,赶紧大声的喊道:“是我,你们怎么把枪口对准了我!” 这一喊,驼队的人和几个劫匪才醒悟。苗云凤赶紧把身上这身军服脱下来,直接扔到了地上,但是那顶帽子他却没换,怕露馅儿,暂时先戴在头上等没人的时候,他再悄悄的换掉!军服一脱下,人们欢呼着簇拥过来。问长问短!李宏泰说:“小伙子,刚才我们听到轰的一声爆炸,就知道你得手了!快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搞定的!”苗云凤赶紧向众人汇报自己的战果:“我干掉了鬼子的一个小队长!李大叔,你那颗手榴弹帮了我大忙,也不知道炸死他们几个鬼子;马匹被我惊扰得四处乱蹿,这一回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孔凡依欢喜地拍着手掌说:“苗哥哥,你真厉害!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大伙说是不是?”此刻,那几个劫匪对苗云凤也刮目相看了,互相对视时,眼神里满是兴奋。 苗云凤知道不能耽误,当即建议:“大伙赶紧收拾收拾,趁他们还没回过神来,跑得越远越好!鬼子那边的人仍然不少,等他们收拾完阵地、包扎好伤员,再骑马追过来,咱们又要麻烦了——关键是他们还有重机枪,咱们身上这点家当,根本没法和他们对抗!” 刚说到这儿,不远处就腾起了烟尘,有马几匹朝这里狂奔而来。驼队的人都警惕地蹲下身子,生怕又是鬼子开枪;而那几个劫匪一看到那些马,就兴奋地喊起来:“是大哥!是大哥他们到了!” 苗云凤这才知道来的是王春来那个大胡子,她格外关切龙天运的情况。等马匹到了近前,只见铜头、王春来,还有两个小喽啰,簇拥着马上的龙天运。他看到苗云凤之后,兴奋地喊起来:“苗兄弟,我回来了!你们怎么样?刚才是不是发生了激战?” 苗云凤不顾旁人,直接跑过去扶住龙天运,急切地问:“龙哥哥,你怎么样?伤好了点没有?”龙天运刚想翻身下马,苗云凤一把按住他说:“别下了,咱们马上就要启程。”龙天运很听话笑了笑问:“苗兄弟,你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吧!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孔凡依也赶紧跑过来,跟他打招呼:“龙大哥,我在这儿呢,一切顺利!苗哥哥的能力,你不用怀疑!” 看到孔凡依活蹦乱跳的出现,龙天运揪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随后,苗云凤就对李春来说:“大当家的,咱们必须火速离开这里!鬼子人数众多,咱们合成一队,赶紧逃离!”王春来没什么主见,和铜头商量了一下,铜头一摆手:“走!咱们听苗兄弟的,快点离开!”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驼队加上劫匪的马队,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撤离。走出去很远之后,也没见鬼子追上来。苗云凤心里清楚,这次对鬼子的打击不轻——他们不光死了人,关键是枪械、马匹都有了很大损伤,要想重整旗鼓,没个一天两天恐怕办不到;若是两个鬼子小队长都被干掉,他们更是群龙无首。再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想到这儿,苗云凤既得意又兴奋,觉得这一仗打得足够漂亮:用极小的损失搅乱了敌人的阵脚,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还捞了鬼子一匹马。驼队的人不停拍打着骆驼,让它们加快奔走的速度;马队的人也不甘示弱,一行人一口气跑出去几十里地,直到人困马乏,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孔凡依最先忍不住,担忧地问苗云凤:“苗哥哥,我很担心,咱们还能不能走出去啊?”说实话,苗云凤也不敢打包票——她并不是沙漠专家。好在驼队里的人常年在沙漠里奔波,经验丰富,这也是她坚持让王春来等人和驼队会合的原因。 果然,李宏泰听到孔凡依的话后,放慢了骆驼的速度,和众人并排前行,语气坚定地说道:“放心吧,姑娘!我们现在走的方向正是去奉天,再往前走一段就是草原,过了草原前面就会有山有水、有树木,我们就算走出了无人区,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再有风险。” 苗云凤心里一阵激动——他们的任务是到福星矿区,营救那些矿工,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只是这段遭遇实在离奇,偏偏遇上了这帮劫匪。虽然双方有了一定的默契,但李春来等人并没有放松警惕,始终指派人看守着龙天运,守在他身边的人,枪口并没离开过他的身体,以此作为要挟。 当然,他们没好意思用枪口对着苗云凤,或许是出于对她的敬畏;但马匹却在她周围形成了环形包围的架势,显然是怕出现变故。苗云凤心中不急也不慌,暗自思忖:“只要到了福星矿区,你们这些劫匪,我自有办法对付。还好你们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事。否则,这片沙漠我都不会让你们活着走出去,还朝我要宝藏地图,做什么美梦。” 马队浩浩荡荡走到傍晚,依旧没能走出沙漠。李宏泰转头告诉大家:“天晚了,咱们必须找个地方安营扎寨,熬过今天晚上,明天咱们就能走出这片沙漠了!” 随后,李宏泰便开始指挥众人生起篝火,埋锅造饭。他们的驼队里也带着帐篷,李宏泰当即命人搭了两顶——常年在大沙漠里讨生活的人,队伍里的物资带得格外齐全,吃的、喝的、住的一应俱全。 可即便如此,这帮人脸上也看不到喜悦之色。苗云凤心里清楚,在与鬼子的对抗中,他们的几个成员不幸丧生,换作谁也没法开怀。驼队的人向来十分团结,搭帐篷、生火做饭,李宏泰一声令下,众人都积极响应,没有一个偷懒耍滑的。 劫匪这边的情况却大不相同,他们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人家生好火,他们就大大咧咧地坐到火堆旁烤起了火,光等着吃现成的,半点忙也不肯帮。 苗云凤插不上手,心里过意不去,便对李宏泰说道:“李大叔,这真对不住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这么多人,还得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李宏泰捋了捋胡子,凑近苗云凤,压低声音问道:“这帮子人怕不是什么好人吧?我看他们用枪顶着你们,一直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些人盯你们,盯得这么紧?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苗云凤眼角余光瞥见,有十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她没办法把实情,详详细细地告诉李宏泰,只能朝他眨眨眼,又轻轻摇了摇头。李宏泰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口应付了一句,便转身去给骆驼收拾草料了。 李宏泰刚走,王春来就快步走了过来,恶狠狠地警告苗云凤:“你可别乱说话!我们之间的秘密,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如果你敢把秘密泄露出去,我告诉你,今天咱们就只能大开杀戒了!” 第181章 如狼似虎 苗云凤听不惯别人对她的威胁,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啪”的一下子折成两段,随即瞪眼望向王春来,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你要敢乱杀无辜,就别怪我不客气!” 就这一句话,王春来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挑眉嗤笑:“哎呦呵,小伙子,你还挺横啊?你是不是觉得有了帮手,这些人都会护着你?哈哈哈!我告诉你,我们手里可有家伙,他们有吗?别把自己看得太无敌了,救了这个小姑娘,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得好好跟我们配合,要是敢打歪心思,后果就是死得很惨!” 苗云凤原本坐在一个包裹上,“噌”的一下猛地站起身,厉声质问道:“大当家的,你想干什么?我现在是以朋友的态度跟你说话,你得尊重我,也得尊重这些人!我带你找宝藏是找宝藏,但我绝不接受你这种态度——你想压迫我、强迫我吗?” 苗云凤这几句话,顿时让王春来有些胆怯。他身子缩了一下,眼神中略带一丝惶恐地看着苗云凤,没料到这小子身上的爆发力竟如此惊人。当苗云凤挺胸昂头站在那里时,身上散发出一股慑人之魄,逼得王春来不由得把头扭向一侧。 苗云凤冷哼一声,说道:“把你的贼心收起来!这些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商人,我就算给他们透露一星半点的真相,也跟他们没半点关系。你胆敢伤害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不仅你要找的东西再也找不到,你们这帮人能不能活着离开沙漠,还不一定!” 苗云凤没给王春来留半点客气。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看着嘻嘻哈哈,实则说翻脸就翻脸,比小鬼子也强不到哪儿去。他们救自己,根本就是别有所图,想利用自己找宝藏;若非如此,他们早就毫不犹豫地大开杀戒了。再看这群人,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没一个正派形象,整天不务正业,一门心思掂量着找宝藏,能有什么好人? 两人互怼的这几句,声音洪亮,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苗云凤没跟王春来留情,也没打算把他们的秘密当成秘密捂着,这可把王春来气坏了——他控制不住苗云凤,又怎么强迫对方去找宝藏?王春来没再说话,扭头跑回自己的队伍里,和手下们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篝火熊熊燃烧着。李宏泰担心鬼子会追上来,特意派了两个人到沙丘顶上放哨,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通报。他们驼队上带着水、带着肉,还带着一口大锅,此刻篝火上正架着这口锅,锅里煮着储存的肉块,肉香渐渐弥漫开来,飘出去很远。 商人们还拿出了储备的干粮——青稞面饼子,用一根竹枝串起几十个,架在火堆周围烘烤着。饭菜虽然不算丰盛,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苗云凤、龙天运还有孔凡依,都凑到火堆旁等待开饭。那十几个劫匪虽然没凑到跟前来,目光却一个个死死盯着这香喷喷的饭菜,馋得直咽口水。 负责煮肉的伙计用筷子扎了一下锅里的肉块,随即兴奋地喊道:“好了!马上开饭!” 呼啦一下子,商队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一个人专门负责分饼子,一人一个;分到饼子的人,就用手里的筷子往锅里夹一块肉,一边吃肉一边啃饼子,吃得津津有味。 刚有七八个人分到饭菜,王春来和铜头就大步流星地带着人走了过来,大声呵斥道:“妈的!有吃的怎么先给他们?应该先给我们!我们保护着你们的安危,你们本该供着老爷们!” 走到跟前,他们一把夺过分饼子那人,手中的一串饼子,随后“蹭蹭蹭”从上边接连拽下十几个,一个个扔给身旁的劫匪。那些劫匪拿到饼子,立刻吭哧吭哧啃了起来。王春来用手一指锅里的肉,喊道:“来来来,大伙随便吃!” 话音刚落,七八个劫匪呼啦一下子围住了大锅。有几个眼馋的,连筷子都不用,直接伸手就往锅里抓肉,烫得“嘶嘶哈哈”直咧嘴,把肉团子在左右手之间来回倒腾,最后还是猛地一口咬在嘴里,油顺着嘴角往下直流。他们把大锅围得水泄不通,弄得商队那些还没吃到饭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苗云凤和孔凡依他们并没有挤到最前头,想着等人家吃完了,有剩下的再要着吃——毕竟肉和饼子都是人家商队的。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劫匪拿到东西后非但不躲开,反而大大咧咧地霸占了整口锅,压根没打算给别人留一点,想把这锅食物独吞!这一下,可把那些没吃到饭的商人们急坏了。 李宏泰一看这情形,沉声斥责道:“我说兄弟们,讲点规矩行不行?没说不给你们吃,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们把锅围得这么严实,是打算不让别人吃了吗?” 这话一出口,王春来“噌”的一下斜眼瞪向他,一边嚼着肉,一边呲着牙说道:“妈的,你不服气是不是?要不是老子们开枪保护你们,你们能活到现在?这肉不让我们吃,让谁吃?你们吃了有什么用?等老子们吃饱喝足了,剩下的你们爱怎么吃怎么吃,现在——不准靠近!” 说完,他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身旁的那些劫匪也跟着哈哈哈大笑,纷纷嘲笑商人们无能。李宏泰被怼得不敢再作声,他怕惹恼了这帮劫匪,他们再胡作非为。那些没吃到饭的商人们,早就饿得肚子咕咕直响,一个个眼巴巴地看向商队头领李宏泰。李宏泰只能朝他们摇摇头,示意大家控制住情绪,不要冲动。 苗云凤早就看不下去了。他自己吃不吃倒在其次,生气这帮劫匪在人家的地盘上,沾着人家的光,还这么不客气,简直是厚颜无耻!其实锅里的肉并不算少,商队做饭时也特意多做了些,饼子更是数了数,一人一张完全足够。在这种沙漠绝境里,能勉强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这群人居然还想把整锅饭独吞,真是改不了的匪徒习性! 团队里的人没一个敢说话,苗云凤二话不说,上前“啪”的一下就把一个挡路的匪徒推到一旁,伸手端起那口大锅,转身就往商队伙计们的身旁走去,随后“啪”的一下将锅稳稳蹲在地上。 可即便肉就放在眼前,商队的伙计们还是大眼瞪小眼,有的看看李宏泰,有的看看苗云凤,又有的看看那十几个虎视眈眈的劫匪,没一个人敢先伸手去拿肉块。 苗云凤看着他们这副老实样,气得喊道:“你们都不饿吗?” 有个小伙子连忙点头:“饿!饿!太饿了!” “饿还不吃?等什么呢?”苗云凤催促道。 王春来一看这情形,用手指着苗云凤,撇着嘴说道:“我说了,你小子别多管闲事!我们不找你的麻烦,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敢挑衅我们?告诉你,我们只不过看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才没教训你!要是再这么胡来,老子也不是没火气——宁可不要那东西,也得宰了你!” 果然,王春来这话一说完,商队的人更不敢伸手去拿肉了。做买卖的商人,向来老实本分,谁敢真的惹恼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匪徒? 苗云凤一看这情形,心里暗骂:真是怂到家了,连吃口饭都不敢?她几步跑过去,拽住一个大哥的手就往锅里伸:“大哥,快拿肉吃!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你们怎么样!” 回头,他又冲着孔凡依和龙天运喊道:“龙哥哥,孔妹妹,你们都过来,咱们分肉吃!” 紧接着,她“唰”的一下,把目光投向那个拿着饼子的家伙,说道:“大饼还有很多,一人一张,足够每一个人吃饱。”说完,她径直朝那人走过去,伸手就要饼串。 那人瞪着眼睛反问道:“你干什么?” 苗云凤一咬牙,斩钉截铁地说:“干什么?把饼给我!” 那小子压根不想给,可面对着苗云凤的气势,却又不得不给。旁边的王春来见状,急得大声嚷嚷着命令道:“别给!你别给他!我看你敢给他试试!” 苗云凤伸出手,步步紧逼,目光如电般盯着那小子,身上透露出一股慑人的威势。这股威势让那小子不由得手抖——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苗云凤单枪匹马斗鬼子的壮举,知道这人身上的威慑力绝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用实打实的行动一步步铸就的。 尽管满心不情愿,那小子还是缓缓把手伸了过去,将串着饼子的竹枝递到了苗云凤跟前。苗云凤“啪”的一下子抓住竹枝中间,拿到手里后头也不回,径直走向那些还没分到食物的商人,挨个给他们分发饼子。 商队的伙计们拿到热乎乎的面饼,又吃到喷香的肉块,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看向苗云凤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赞赏——打心底里佩服这位小哥的胆识。其中一个年龄偏大些的驼队伙计,朝着苗云凤竖起了大拇指,咧嘴一笑,露出了嘴里残缺不全的牙齿。这人面庞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奔走在沙漠中,饱经风沙的磨砺。 他拿到面饼子,急不可耐地先咬了一大口,饼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他赶紧伸手接住那些碎屑,一把捂到嘴里,连大饼上的一点碎渣都不肯浪费。分肉的时候,大伙更是你谦我让,能挑小块的就不捡大块的,每个人都吃得格外珍惜。 看到这一幕,苗云凤的心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再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劫匪——这帮人正张着大嘴巴,专挑大块的肉往嘴里塞,有的甚至一人吃着两块饼子,还一边吃一边浪费。有的饼子吃了多一半,剩下的就随手往地上一扔,还用脚狠狠踩一下,完全不把食物当回事。 第182章 诡异毒蛇 苗云凤看到他们这种浪费的行为,立刻就怒火中烧。面饼子都分完了,还有人没拿到,那些劫匪吃不了的,居然还往脚底下踩。她气得抓起那根竹枝,大步走过去,就朝那个踩面饼的劫匪,“啪啪啪”连着抽了他几棒。疼得那小子“哎哟哎哟”地捂着屁股,反手就抓起枪对准了苗云凤,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娘的想干什么?我崩了你!”说完,他“噼里啪啦”枪栓上膛,只要一扣动扳机,子弹就会射出来。 所有在场的人都神经紧绷,吃东西的嘴也停住了咀嚼,生怕枪一响,这小哥的性命就会葬送掉。龙天运强忍着腿痛,三步两步挡在了苗云凤的身前,伸开胳膊,连声大喊:“你小子别胡来!别胡来!” 驼队的头领李宏泰,刚抓到一块肉还没往嘴里放,见此情形,赶紧用手指着那劫匪怒喝:“你要敢开枪,这里的人都会跟你们玩命!” 王春来和铜头对这突发状况,也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铜头,连忙伸出胳膊阻拦他那个兄弟。苗云凤绕开挡在身前的龙天运,目光死死盯着这个持枪的小子。那小子被她看得发怵,终究没敢扣动扳机。 大伙都还提着心,苗云凤却神色镇定地走过去,用手一指他脚下的饼子,怒斥道:“你他娘的不是庄稼主养的吗?这种地方,粮食有多珍贵你知道不知道?吃不了可以分给别人,你瞧瞧还有几个人没分到饼子,你居然把饼子踩在脚底下当粪土!我今天就要和你较个真,你把脚下的饼子吃掉,我什么话也不说!” 说着话,她“啪”地一下就抓住那小子的枪杆,用力往下一压,让枪口对向地面。那小子还想把枪提起来对准她,可苗云凤在做这些动作之前,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从针包里抓出一根毫针,夹在指甲缝里,趁势往那小子身上捅了一下。毫针刺进那小子的身体,他却浑然不觉,枪杆子挣扎着动了两下,便再也抬不起来了。 众人一看这小子怂了,紧张的心情才稍稍缓和。而在旁边观望的那些匪徒们,也都是大眼瞪小眼,群情激愤之下,他们也都胆怯了。铜头赶紧打圆场:“哦,行了行了行了!这小子确实有点不识抬举,兄弟,你吃不了也不能踩在脚底下呀!好好好,咱们大伙都吃饱了,剩下的肉饼子,你们分着吃吧,我们让给你们!” 就这一句话,又惹恼了苗云凤:“你让个屁!你们一人两张饼,吃不了还随便扔!谁在让谁,你们不清楚吗?你们要是不想和商队的人一起走,都给我滚蛋!” 好家伙,苗云凤的火气真够大的,她完全没顾及这些人手里都握着枪,是凶神恶煞的劫匪。她哪来的这么大底气?其实火也发了,骂也骂了,王春来、铜头以及那几个匪徒,还真就没人敢和她对着干。 苗云凤的底气,一来是驼队这些人背后给她的支持——大伙都站在她这边,就算手无寸铁,用血肉筑成防线,这些匪徒也不敢轻视;再者,她有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就是这些匪徒有求于她,敢得罪别人,却不敢得罪她。她宣称把宝藏的地址藏在心中,又展现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风骨,一件件事实摆下来,匪徒们都清楚,这是个敢玩命的硬骨头,真要是得罪了她,他们付不起那个代价。所以,他们才都压制住了狂躁的情绪,没敢反击。 那个被扎了一针的小子,就像钉在原地一样,身体僵硬得没法动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内心愧疚、在自我谴责。而龙天运早就看出来了,是苗云凤又用了手段。 那帮匪徒们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似的,“呼啦啦”退到一侧,三三两两地靠着背休息,只留下两个人端着枪,依旧警惕地四处张望,做着警戒。 李宏泰走过来,手里还抓着那块没吃的肉,递给苗云凤:“兄弟,肉不多了,你赶紧吃一块吧。”苗云凤“啪”地一下把肉推了回去,客气地说道:“李大叔,你先吃,你们一路奔波,太辛苦了,我一会儿喝几口汤就行。” 孔凡依看这情况,赶紧伸筷子从肉锅里捞了一块“肉”,又给苗云凤递过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道:“大家都吃了,你怎么能不吃?肉还不少呢!你要是不吃,饿着肚子,明天怎么走路?”说着话,就把那块“肉”硬塞给了苗云凤。 苗云凤只好接了过来,可当她目光瞟向那口锅时,才发现锅里早就只剩下汤了。她心里清楚,孔凡依手里的这块“肉”,不过是做了个假动作,其实是孔凡依刚才吃剩下的那块,她只剩下那块分到的饼子,去锅里沾了点肉汁,大口吃起来。苗云凤明白这位孔妹妹的心意,也就没再多推辞。 唉,不管怎么说,这场因粮食而起的风波总算是结束了。大伙虽然吃得不尽兴,可基本上也都分到了点东西填肚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匹马猛地撂起了蹶子,“砰砰砰”地向后猛踢,像是发了疯一样。苗云凤刚把那块肉吃完,就遇上了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有一个匪徒急忙跑过去查看情况,可那匹马根本不留情面,连他也一起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那匹马,只见它踢腾了一会儿,很快就萎靡下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身子还在不停地抽搐。 李宏泰抓起旁边的火把,迈步走过去想查看情况,苗云凤也紧随其后跟在他身旁。铜头和王春来则远远地站着观望,没敢贸然靠近。好几个匪徒当场就把枪端了起来,有人甚至嘴里念叨着:“是不是狼又来了?这马怎么突然就疯了?” 李宏泰盯着那匹马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缘由,摇着头转向苗云凤说道:“小兄弟,我闯沙漠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马是得了急病吗?” 苗云凤仔细观察着马的状况,想起它刚才的反应,心里隐约觉得像是中毒了,便疑惑地问道:“它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确实,驼背上还带着一些草料,之前那些匪徒主动抓了草料喂给这些马,可别的马都好好的,怎么就这匹马独独出现了这种症状? 这马还有微弱的心跳,并没完全断气。突然,借着火把的光亮,苗云凤看到马的嘴唇内侧有两个细小的血点。她凑近仔细辨认了一番,心里猛地一沉:这马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嘴唇!看这伤口的样子,像是被蛇咬到了。莫非它低头吃草料的时候,被藏在沙地里的蛇给咬了?沙漠里会有毒蛇吗? 她立刻回头问道:“李大叔,这沙地里有毒蛇吗?这马像被毒蛇咬了!” 李宏泰眉头一皱,沉吟片刻说道:“有是有,沙地里确实有毒蛇,可并不常见。这么多年,我也没遇到过毒蛇咬马的情况,这也太稀奇了!” 话刚说到这里,突然有一个商队伙计,“蹭”地一下从地面上跳了起来,大声嚷嚷着:“蛇!蛇!蛇!刚才有条蛇,吓死我了!”这个小伙计,慌忙躲到火堆旁,还警惕地盯着自己周围的地面。 其他的人也都纷纷站起身,紧张地观察着身边的情况,大伙都变得有些神经兮兮。其实哪里有什么蛇,只有风吹过沙丘时发出的“呜呜”声,再就是火焰燃烧时“啪啦啪啦”的爆柴声。 王春来捋着大胡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屑地骂道:“他娘的,都是怂包蛋!有蛇怕什么?不就是咬死了一匹马嘛!以前我就遇到过这种情况,毒蛇哪里没有,害什么怕!” 他刚说到这儿,突然“啊”的一声惨叫,身旁坐着的一个匪徒,紧接着发出一声尖叫。那小子猛地抬起胳膊一看,手指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两个血珠已经慢慢渗了出来。“坏了!我被蛇咬了!” 他刚这么一喊,苗云凤三步两步就冲了过去。其他坐在地上的匪徒也不敢再坐了,都像商队的伙计们一样,“噌噌噌”地站起身,纷纷往火堆旁靠拢——只有火堆跟前,才让人觉得稍微安全些。 苗云凤迅速拉着那个被蛇咬伤的匪徒来到火堆旁,仔细查看他的伤势。果然,和那匹马嘴唇上的伤口一模一样,确实是被蛇咬到了。那小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哭喊:“怎么办?怎么办?我不会被咬死吧?坏了坏了,我有感觉了,疼!疼得厉害!” 苗云凤二话不说,直接在他身上撕了一块布条,先把他的手腕紧紧缠住,然后掏出腰间的匕首,“嚓”地一下就给伤口划开一道小口,紧接着便俯身给他往外挤毒血。想起那匹马刚才的惨状,她知道这种蛇的毒性肯定极强,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想找到对症的解毒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挤了几下毒血,觉得还是不够彻底,眼神一狠,握着匕首“砰”地一下子就把那小子被咬的手指给斩了下来!疼得那小子“啊——”的一声惨叫,差点晕过去。苗云凤随后赶紧掏出自己身上带的止血药,飞快地给他敷在伤口上。 那小子疼得死去活来,对着苗云凤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砍我的手指!你想干什么?”其他匪徒也都双目圆睁,一个个怒不可遏,甚至有人再次端起枪对准了苗云凤。 可苗云凤对周围的这些动静浑然不觉,她心里清楚,就算砍断他一根手指,能保住这小子的性命,已经是万幸了。她还在为自己刚才的动作不够及时而暗自自责,就在这时,李宏泰举起火把,用手指着地面大喊道:“果然有蛇!这蛇的颜色和沙子一模一样,正在沙地里爬呢,你们可要小心!” 第183章 鬼影偷袭 他提示完之后,大伙仔细观看,果然见东边沙地里有东西在蠕动。苗云凤问了一句:“这什么蛇?”李宏泰摇头说:“没见过,这种蛇不像本地蛇。沙漠里有毒的蛇并不多,好像是有人带过来的,也可能是沙漠蝰。”他刚说到这,又有人指着别处喊道:“这里也有一条,你们快看!”这条蛇和沙子一个颜色,而且它钻在沙子里,只露着一个脑袋,怪不得神出鬼没。刚说完,又有一个人惊呼:“这里还有一条!” 苗云凤一听这情况,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算是偶然碰到一条蛇,也不应该这么集中啊,难道是捅了蛇的巢穴,或是动了它们的食物?龙天运连忙凑过来,小声对苗云凤说:“小姐,我看情况不对劲,是不是有人故意投放这些蛇,要对付咱们?”苗云凤点点头,心中也是这般猜想,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大伙正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忽然那个被蛇咬到手指的小子“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守着他的人顿时惊呼起来:“哎呀!不行,他倒了!快看看是怎么回事!”苗云凤一个箭步冲过去,先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状况,发现他嘴里正在吐白沫,整个身体都在抽搐,眼睛也向上翻着。苗云凤一搭他的脉,便知他已经中了蛇毒,而且情况非常严重。看样子,即便刚才斩掉了他那根手指,也无法保住他的性命——事实也正如苗云凤推测的那样。她号完脉,只觉得束手无策,站起身来重重叹了口气。 守着他的那个同伴,和他关系极好,一边摇着他的身子,一边带着哭腔喊道:“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你就这么把命丢了吗?你家里还有老母亲,你不回去谁来赡养她?”那人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似乎听懂了同伴的话,连连张嘴“哦哦”作响,手也来回比划着,可心里的话终究是传达不出来。苗云凤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样子,也很是心痛,一听说他家里还有年迈的老娘,就更加同情他了。 可眼下即便华佗在世,恐怕也难以施救——关键是在这茫茫大沙漠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解毒草药。忽然,她想起来了,驼队运送的就是药物,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药草。她赶紧问道:“李大叔,你们带的都是什么药草?”李宏泰报了几样药草的名字,苗云凤一听,发现他们带的药草竟颇为齐全,药店里的常用药有一大半这里都有。 苗云凤当即让李宏泰带她去取这些药,根据她对药物的了解,其中几样药对蛇毒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只是不知道对这种陌生蛇毒能不能起到效果。随后,两人从草药中找到了半边莲、白花蛇舌草、七叶一枝花、蒲公英等药材。苗云凤清楚,半边莲能清热解毒、利尿消肿,捣碎后外敷内服皆可;七叶一枝花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对蛇毒也有一定的缓解作用。这几味药搭配在一起,虽说不一定能立竿见影,但绝对能帮助这人延缓生命,而且他心中也有几分信心——毕竟已经斩断了中毒的手指,即便有一部分蛇毒进入了体内,剂量也不会太大。 恰好商队里还有熬药的砂锅,苗云凤立刻动手操作起来。由于伤指已经被斩掉,就不用再外敷了,只需内服即可。他架起砂锅,借着火堆开始熬药。除此之外,苗云凤还为这人进行了针灸,在几处能延缓生命的穴位上,扎进了几根普通毫针,为他行气调理。 所有的人都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按说以这些匪徒平日里的行径,本不该管他们的死活,让他们自生自灭便好。可苗云凤身为一名大夫,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只要对方不是罪大恶极,她便不忍坐视不管,能救便救,也算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这样,孔凡依和龙天运帮忙把药熬好,一边为病人行针,一边将药汁灌了进去。 几人就这么折腾到大半夜,有人拿着火把在周围警戒,防止那些毒蛇再来骚扰;另一部分人则守在旁边,看着苗云凤抢救病人。药也喝了,针也行了,大伙都紧盯着这人的变化。很快,这人的身体便出现了好转,原本抽搐不止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表情也舒展了许多。李宏泰看到这情况,激动地说道:“哎呀,小兄弟,想不到你这么厉害,还懂得医药之道,看来你是个郎中啊!”苗云凤朝他笑了笑,谦逊地说道:“我只是懂一点粗浅的医术,算不上什么郎中,让李大叔见笑了。” 王春来和铜头对这个同伙的遭遇却漠然视之,丝毫不在乎他的死活,救与不救对他们而言都无所谓。他们一方面提防着毒蛇再次攻击,另一方面则提防着苗云凤等人趁机脱逃,始终枪不离手、手不离枪。所有的人都不敢离开火堆半步,全都紧紧围在火边,把火堆围得严严实实。离火堆近了,蛇即便出现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可等火堆需要添柴的时候,让谁去寻找枯柴,谁都不敢应声。 后来,李宏泰一拍身边的一个小伙子,说道:“拿上火把,咱们两个去找!”就这样,两人离开了队伍,到周围寻找枯柴。在沙漠里找枯柴本就十分困难,两人离开之后,过了很长时间也没回来。王春来见他们迟迟不归,冷笑几声说道:“我看是回不来了,这么多蛇,出去说不定早就被蛇给咬了,死在外面了!” 苗云凤一听,不服气地反驳道:“大当家的,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人家找柴是为了大伙,不让火灭掉,你这么说可有点不仗义!我帮着救治你们的兄弟,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要是这种性情,我可没法和你们这些蛇蝎心肠的人走到一起!”王春来呵呵一笑,语气嚣张地说道:“你不想和我们在一起?晚了!由不得你说了算!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启程,出了沙漠就不会再有这些怪事了,到时候就是我们的天下,你想耍花招没门!乖乖的带我们去找宝藏,是重点!” 苗云凤不想和他斗嘴,可听着对方咄咄逼人的言辞,心里顿时来了气,不服气地说道:“大当家的,你这话可不中听!难道你还想威逼我吗?”王春来一挑眉,挑衅道:“怎么着?你还敢违抗我的意思?”说着,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手枪,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敢反抗,我就让你吃子弹!苗云凤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毫不示弱地说道:“我想去就去,我不想去,你们谁都拦不住我!” 苗云凤之所以动怒,就是听不惯他们这种冷漠无情的言语。自己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却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反而说这种冰冷的风凉话,看别人的笑话,这种人当真是天生性恶。孟子说“人之初,性本善”,在他们身上一点都体现不出来,这些匪徒,天生就是恶毒之辈,苗云凤对他们彻底没了半点好感。 两人正僵持着斗嘴,不远处忽然有火光越来越近。孔凡依跳着脚喊道:“是刘大叔他们回来了!他们肯定是找到干柴了!”刚说到这儿,那个躺在地上被蛇咬伤的病人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后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句:“哎呀,好舒服,我好多了!” 苗云凤一看他苏醒过来,心里也十分激动——作为一名医生,治好病人便是最大的成就,不管对方是土匪还是好人,苗云凤都没有丝毫分别心。他赶紧蹲下身,关切地问道:“兄弟,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那人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圈,问道:“刚才我好像是蛇毒发作了,是谁救了我?谁是我的大恩人?” 王春来用手一指苗云凤,说道:“还能有谁?就是他救了你!你可得好好感激他,感激一辈子,以后给她当牛做马,做她的奴才行不行?”说完之后,他哈哈大笑起来,他那帮手下更是毫无同情心,纷纷跟着笑。而商队里的人则都冷眼看着他们,心里暗自思忖:这是帮什么人啊?冷酷无情到了极点,自己的同伴中了毒、受了伤,他们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苗云凤觉得,把他们比作豺狼也毫不为过——就这样一帮人,就算真有这批宝藏,我也不可能拱手让给他们! 苗云凤一招手,让孔凡依把剩下的半碗药汤拿过来,又给这个病人灌了下去。等他喝完药,精神头就更好了。他躺在离火最近的地方,被众人围在当中,额头上都见了汗珠。等他坐起来,看到自己少了一根手指的手,咧了咧嘴,叹口气说道:“哎呀,我的手指啊!我少了根手指,这可怎么办?以后再扣动扳机都费劲了!”说这话时,他还试着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 苗云凤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想着开枪?你想多了!要不是及时把那根手指砍下去,就算现在有药,也救不了你的命!你已经够幸运了,幸亏这驼队驮的是药材,要不然在这荒漠戈壁,从哪里去找解毒的药?你真是命大!”他的话说完,众人都纷纷议论起来,大伙也都深有同感。 就在这时,那火把已经到了近前,可众人看到的这一幕,实在触目惊心——回来的只有李宏泰一个人,他怀里并没抱着枯柴,反而浑身沾满了血迹,刚走到近前,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扶住他,焦急地问道:“李大叔,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李宏泰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恐,颤抖着声音说:“有……有鬼!有鬼啊!”苗云凤一听,连忙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李大叔,你快说!”大伙都围了过来,紧紧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李宏泰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刚才那恐怖的情形,好半天才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说道:“一……一个鬼!杀了我的同伴,还把我抓伤了!”说这话时,他抬起胳膊,只见胳膊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血口子。随后,他眼神里满是惶恐,又说道:“他……他说要杀死我们所有的人,除非……除非……”苗云凤连忙追问:“除非什么?你快说,除非什么?”李宏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除非……除非知道宝藏的人,把宝藏的地址告诉他,他才会放过我们这些人!” 第184章 难以相信 众人听了都吃惊不已,尤其一听说是鬼,那些胆怯者更是惊呼出声,“啊——” 关键是,李宏泰是驼队的头领,又是年高有威望的人,他说出来的话没人怀疑。但苗云凤却听出其中定然有蹊跷:怎么可能有鬼呢?这都是子虚乌有之事。李大叔肯定是太过慌张,把人错认为鬼了。鬼也不可能提出这样的条件,那鬼怎么知道他们这些人里头有人知晓宝藏? 她当即回过脸,望向王春来和铜头。二人除了惊愕,脸上更挂满了愤怒,手里死死攥着枪把,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一提到宝藏,就像捅了他们的肺管子。 没等苗云凤继续追问,王春来便怒不可遏地喊道:“我都说了,别他妈说出实情!你非说、非说、非说!这回好了吧,把鬼都招来了!妈的,鬼我们也不怕!神鬼怕恶人,我就不相信鬼敢在我们面前逞能!兄弟们,咱们的盒子炮不是用来吓唬人的,就算是鬼,也得把他打成烟儿!” 苗云凤心里清楚,这帮小子是在虚张声势,实则早已怕得不行。理智告诉她:别慌,绝对是人假扮的。她又回想刚才的经历:自己和王春来斗嘴时,言语间已然透露出有宝藏的事。常言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想必是有人听进了耳朵里;亦或者,对方本身就知道有这张宝藏图,才借机打主意。 那人会是谁呢? 她警觉地朝四周望去。茫茫大沙漠一览无余,虽是黑夜,近处有人也能看到影子,他是逃不出众人视线的?除非夜风能把声音吹得更远,远处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 一切都还只是猜测,鬼这种说法,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再看李大叔,依旧惊魂未定,关键是他身上的伤口——苗云凤凑近一看,那一道道血痕的确像是抓伤。可是什么东西能造成这样的伤痕?鬼难道长着尖锐的指甲?不像。这倒像是被锋利之物划伤了皮肤,才导致大量失血。还有跟着他去的那个小伙计,也被人害死了,这可真是件蹊跷事。 “我得查查再说。”苗云凤暗自思忖,随即安慰李宏泰:“别怕,李大叔,天塌不下来。” 她又转向众人,沉声道:“你们都警醒起来,听到没有?咱们遭到了不明人物的偷袭,现在别再分你我,我们是一个团体!从刚开始的蛇患,到现在的偷袭,好像正有人在暗中算计咱们,一只无形的黑手已经伸向了队伍。” 说罢,她又问李宏泰:“李大叔,你们是在哪里被偷袭的?告诉我位置,我去看看那个小哥还有没有生命特征。” 李宏泰连连摇头,摆手道:“别去、别去!我都吓死了!那黑影一窜一窜的,还能跳得老高,样子十分恐怖!我也是舍了命才逃回来的,大伙聚在一起才安全些,咱们挨到天亮再去也不迟。” 龙天运一听,也赶紧劝道:“对啊,苗兄弟,咱不能去!守在一起等天亮再做打算也不迟。” 孔凡依更是吓得哆哆嗦嗦,声音都带着颤抖:“是、是啊,苗大哥,不能去啊!我都吓死了!想不到这一趟出门,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要见到了。人们都说有鬼,我以前还不相信,难道这世上真有鬼?连鬼都让我遇上了……” 旁边的王春来冷哼一声,啐了一口:“呸!信有鬼?我信他个锤子!有鬼的话,有本事就站在我面前亮亮相,我一枪就让他冒烟!胆小鬼们!” 别说,王春来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反倒给众人壮了些胆。那些商队的小伙计们,见有这样的人镇场,都觉得有了靠山。苗云凤则赶紧给王春来处理伤口,这一番折腾下来,天也渐渐临近黎明。 东方泛起鱼肚白,大伙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那个先前被苗云凤制住、端着枪的小子,始终身体僵硬,有人早把他放倒在一旁,让他坐在沙子上缓着。等黎明时分众人将要起行时,苗云凤才走过去,塞给他一颗药丸。其实即便不用解药,他的肌肉也已开始逐渐复苏,但苗云凤还是给了他药丸,好让他恢复得更快些。 那小子是真怕了苗云凤,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只用一种祈求又哀怜的眼光望着她,眼神里夹杂着惶恐。苗云凤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以后记住,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别再带头搞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那小子连连点头答应:“唉、唉、唉!小兄弟,谢谢你,谢谢你帮忙!” 度过了这可怕的一夜,大伙都开始整装待发:系马肚带的系马肚带,收拾锅碗瓢盆的收拾锅碗瓢盆。那些卧在地上的骆驼被一一叫起,二十多匹骆驼一站起来,就像一座座小山拔地而起,再加上随行的马匹,浩浩荡荡的,竟颇有几分军队的气势。 天一亮,李宏泰脸上的痛苦表情也消散了,开始有说有笑地和大家攀谈起来。但苗云凤并没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找到那个被害死的小哥,查清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被什么手段所害。她必须弄明白,到底是谁在暗中算计他们,又在打那张宝藏图的主意。 也就在此时,突然西北角上腾起了一股烟尘。苗云凤远远望见,心里咯噔一下:不用说,定然是马踏黄沙,有追兵到来了。她赶紧提醒众人:“咱们快点走!怕是又有追兵跟上来了!” 众人顿时慌作一团,上马的上马,骑骆驼的骑骆驼。王春来把枪背在肩上,回头望了望远处腾起的烟尘,不以为然地骂道:“妈的,来了就是送死!兄弟们,都把枪准备好,让商贩们看看,咱们这帮人不白吃他们的饭——咱不是匪徒,是他们的大救星!鬼子来了就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不管他是不是在吹牛,苗云凤心想:让他们断后也好,先离开这里再说。还有一件要紧事,就是让李宏泰指引方向,务必找到那个小哥的尸体,看看具体情况。 李宏泰按照记忆,带领众人往前走了没多远,便指着一个沙坳说道:“那小伙子就死在这个沙坡上。” 可等众人绕过沙坡,哪里有什么尸体?李宏泰连忙翻身下了骆驼,亲自到现场查看,结果什么也没找到。但苗云凤很快发现,沙子上确实有血迹——一大片血迹,虽然被浮沙掩埋了些许,但用脚轻轻一踢,暗红的血迹便清晰可见。 然而,尸体却不翼而飞了,周围也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李宏泰大惊失色,指着血迹喊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果然是鬼!果然是鬼!尸体怎么会人间蒸发?” 苗云凤疾步跑到周围仔细查看,心里怀疑:难道那小哥没死,自己爬到别处去了?可四处都没有爬行的痕迹。就连她自己,也不由得有些脊背发凉——这可是大白天,若是换在夜里,她恐怕也得动摇几分。但理智很快压过了疑虑:不对,一定是有什么特殊情况造成了这种现象。天底下哪有什么鬼,鬼都是人吓人罢了。 她稳住心神,劝李宏泰:“大叔,别相信是鬼。既然尸体已经不在了,咱们也别再追查这事了,赶紧走出这沙漠,就不会再有这些怪事了。” 还好,身后腾起的沙尘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并没有追上来。而那些断后的匪徒们,一个个扛着长枪骑在马上,反倒洋洋得意,甚至哼起了粗俗的歌曲:“太阳出来心情好,有枪咱们就能吃饱,怀里揣着袁大头,天下娘们随便找,随便找……” 这粗鄙的歌词,用东北小调唱出来,听得苗云凤极其反感。既然人找不到了,他们也不敢多作停留。苗云凤问李宏泰:“大叔,咱们今天能走出沙漠吗?” 李宏泰点头答道:“过了这片沙漠,前面就是草原了。那儿能看到稀稀落落的帐篷,有些牧民在那里放牧,条件总比这沙漠里好一些。” 苗云凤一听,心里也泛起一阵激动。她太想快点离开这里了,这一夜的担惊受怕,已经足够让她身心俱疲。 第185章 阴魂不散 驼队继续往前走,后边的黄沙还在跟着。这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尾随着,却又不跟上来。 由于急着赶路,人们从早上一直到中午,就这么咬牙坚持往前走。好在他们带的水充足,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队伍正闷头前行,突然后边的劫匪里有一个人“啊”了一声,一头就从马上栽了下去。苗云凤拔马就赶回去看情况,王春来和铜头也慌了神——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栽倒一个兄弟?他们也纷纷跟着下马查看。 凑近一瞧,这人已经七窍流血,鼻子、眼睛、嘴巴都往外涌着血。苗云凤伸手一探他的脉搏,早已停止。 “啊?这是什么情况?” 她盯着那人流出的黑血,看着像是中了剧毒。可这人一直骑在马上,绝对不是蛇毒,他根本接触不到地面的蛇虫。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仔细检查了这人的全身,竟没发现一处伤口。 围观的人里,有人失声喊起来:“是鬼!是不是鬼在作祟?” 苗云凤不信这一套,她断定这人绝对是中毒。可什么毒能有这么快的速度,眨眼间就要了人的命?她只听说过,古代有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除非是这种奇毒,才能如此迅速地置人于死地。 关键是,这人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她转头问旁边的人:“你们看到他是什么情况了吗?” 旁边的人都纷纷摇头,有一个人迟疑着开口:“他刚才还走在我前面,摇头晃脑的,看着挺高兴。突然他的身子就僵住了,然后四下看了看,好像发现了什么,之后就越来越萎靡,一头栽了下去。” 这人这么一描述,周围的人就更相信是鬼了。李宏泰也赶紧凑过来嚷嚷:“鬼!鬼!绝对是鬼!你们想想,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突然死去?人们常说,有一种现象叫鬼掉魂,是鬼把他的魂魄直接捉走了!” 苗云凤越听越生气,心说李大叔看着是个正派的人,怎么也满嘴这种迷信话?龙天运也站在苗云凤这边,皱着眉朝大家喊道:“别瞎说!别瞎说!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有鬼?” 此时的王春来和铜头,两个人都有点愣神,他们也搞不明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种张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也是乖乖地站在一旁听着别人议论。 就在这时,有人用手一指后边的那团黄沙,声音发颤地提醒道:“快!快!快!后边又有人跟上来了!到底是人还是鬼?怎么大白天的,那股黄沙就一直尾随着咱们?” “如果是鬼子追过来,他们早该赶上来了!” “我看不是人,一定是鬼!” 有人这么一渲染,大伙就更慌了。李宏泰更是一个劲地喊着:“绝对是鬼!绝对是鬼!沙漠里有一种鬼魂,被困在沙漠中,常年不能离开。他盯上一伙人,就会死缠不放,除非达到他的目的!” 苗云凤看向李宏泰,满脸不解地问:“达到他什么目的?” 李宏泰迟钝了片刻,嗫嚅着说道:“他……他不是提出条件来了吗?让知道宝藏的人,把宝藏地图交出来!” 苗云凤一听,又是宝藏的事,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王春来当时就把眼瞪圆了,铜头也咧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王春来质问道:“鬼魂还能有这个要求?” 李宏泰一挺胸,理直气壮的说道:“反正我是听鬼这么说的!你们要不相信的话,你们就直接和那个鬼魂去见见面,我反正是不敢去了!” 这帮人把虚无缥缈的事当成真事,吵吵嚷嚷的,把苗云凤搞得心乱如麻。她把那人身上能看的部位都检查了一遍,确实没看出伤口。可她毕竟是个女孩,男人身上的其他隐私部位,她实在不好意思看,所以没办法做彻底检查。 就这样,人们在沙地上刨开一个沙坑,当场就把尸体掩埋了。之后在李宏泰的连声催促下,大伙又继续催马前行。 这一下子,那帮土匪们再也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也不扯着嗓子唱歌了,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地东张西望,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龙卷风由远而近地刮了过来,漫天黄沙瞬间腾起。人们有的死死趴在驼背上,有的紧紧贴在马背上,有的甚至直接翻身下马,钻到了马脖子底下躲着。 好在这只是一阵普通的风沙,刮过去之后,天地间又恢复了风平浪静。众人再回头看,那股黄沙,竟然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越来越惶恐。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关头,又有一个人从马上掉了下去——还是劫匪里头的人。他摔在地上的情况,和刚才那个人一模一样。 苗云凤赶紧催马过去查看,凑近一瞧,果然也是七窍流血,死状和之前那人大差不差。苗云凤再次仔细检查尸体,还是没发现身上有什么伤口。 她赶紧转头对龙天运说:“龙哥哥,你帮我一个忙,把他的全身都检查一遍,仔细看看有没有异样。” 龙天运当然知道苗云凤是个女子,不方便检查男人的全身,立刻点头走了过去。他蹲下身,解开死者的衣服,里里外外看了个仔仔细细,可最终还是没发现任何问题。 他起身把情况告诉了苗云凤,苗云凤这下可真愁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个人的突然死亡,让大伙的恐慌彻底爆发了。有个匪徒崩溃,大喊道:“怎么老是我们的人出事?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就算是鬼,我们又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偏偏来找我们的麻烦!他娘的鬼魂,你有本事赶紧出来,看老子不一枪崩了你!” 这小子已经有些疯癫的状态,急得王春来大声喝喊:“老木头,你疯了吗?旁人都怕引鬼上门,你还敢叫骂?你再喊,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大当家的一声令下,吓得老木头瞬间噤声,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沮丧。 大伙不敢再多耽搁,又匆匆刨了个坑,把第二个人埋了,继续往前赶路。 虽然李大叔说天黑前就能走出沙漠,可沙漠的尽头也不是什么人口密集的地带,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照样是危机四伏的危险地带。 这让苗云凤真是有些心焦,关键是她到现在都搞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才会死得这么惨烈。 驼队继续往前走,人人惶恐不安。大伙都不由自主地将马匹和骆驼靠得紧紧的,这样抱团取暖,还能安慰一下受惊的情绪。 苗云凤独自把马带到一旁,她不时地回头观察着那些匪徒们。这些匪徒们早已经没了章法,纷纷往队伍中间靠拢。王春来和铜头平日里嚷嚷着天不怕地不怕,到这时候也彻底怂了。他们未必是怕鬼,怕的是这不明不白的死因,实在太过蹊跷。谁的命不是只有一条?两个人缩着脖子,紧紧靠在一起,嘴里老是嘟嘟囔囔地说着话,眼睛还不时地瞟向左右,满是戒备。 苗云凤后来干脆把马勒住,等队伍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就是不服气,非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偏要在后边盯着,看你还会不会再死人! 当然,她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手插进怀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如果看到是有人在暗中故意所为,她的匕首定会立刻飞射过去,先一刀要了那小子的性命! 就这样,她跟着队伍一直走出了十几里地,也没见有人受伤出事。大伙紧绷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队伍里又有人开始说说笑笑。 突然,李宏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小兄弟!来来来!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苗云凤这才催马跑到前边,她赶紧问道:“李大叔,你要跟我说什么?” 李宏泰神神秘秘地凑近,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想起了一件事!那个鬼魂说了,如果知道宝藏的人,能画一张地图,然后用火点燃了寄给他,他就会放过咱们!” 苗云凤一听这话,顿时瞪圆了眼睛,不解地看着李宏泰:“李大叔,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哪来的什么宝藏?再说,就算真有宝藏,鬼魂要那些身外之物干什么?” 李宏泰却理直气壮地说道:“兄弟,你是不知道!有些鬼生前爱财如命,死了照样贪得无厌!只要把这些金银珠宝的地图烧给他,让他守着这些宝贝,他自然就会安心定性,不会再来纠缠咱们了!好多宝库里不都有鬼神护佑的传说吗?你没听说过?” 苗云凤摇了摇头,她压根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作祟,她只知道,人心里的鬼,才最可怕。一身正气,便是神明!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后面又有人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坏了!又一个人死了!掉下马了!” 苗云凤一听,心头猛地一沉:“什么?我刚从后面跑到前面,怎么又死了个人?”她二话不说,立刻调转马头,急匆匆地赶过去查看情况。 这一看,果然和前两个死者一模一样,七窍流血,死状惨烈。这次丧命的,依旧是个匪徒。 这一下,可把剩下的几个匪徒给彻底吓炸了。铜头狠狠抹了两把脸,红着眼睛咆哮着骂道:“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我们的人出事?到底是谁干的?妈的,真有鬼吗?我不信!我不信!” 他一边吼,一边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半空“砰砰砰”连开数枪。紧接着,他又骑着马,像疯了一样围着驼队狂奔乱转,马蹄扬起的漫天黄沙,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苗云凤见状,赶紧高声喊道:“大当家的!你赶紧让他冷静点!别在这儿添乱了!大伙都多注意点就是了!从今往后,我始终在你们后边走,你们在前头,我不怕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下毒手!我就不信了,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鬼魂不成?” 第186章 贼心 苗云凤的表态稳住了大家的心神,她果然冒着风险,驱马跟在了驼队的后边,护佑着大家的安全,让人们继续前进。 奇迹又发生了,只要她一回到队尾,怪事情就不再出现。就这样,队伍一直又坚持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有人指着前方喊道:“好了好了,前面一片绿!我们要走出沙漠了!” 群情激奋,大家都振臂高呼:“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苗云凤心里也非常的激动。就在这时候,远处悠悠扬扬地传来了胡琴声。她很好奇,提马上前去问李宏泰:“李大叔,这是什么声响?” 李宏泰哈哈哈一笑说道:“前面就是大草原,过了这片大草原,就是人口密集的区域了。我们已经走出大沙漠了,太不容易了,总算安全了!” 他竖耳细一听,才说道:“哦,这是有人在拉马头琴。” 随着队伍的前进,琴声也越来越近,而且也能看到不远处,有几个蒙古包,好像还有人来回跑动的身影。看到人影了,苗云凤的心真是激动不已。天已经暗淡下来了,正好可以在蒙古包里借宿一晚。 走近了,果然是一户游牧人家,他们搭着几顶帐篷,还养着一群羊和牛马。刚才是一个老人在拉马头琴,琴声悠扬。两个小姑娘正伴随着琴音,翩翩起舞,她们穿着典型的蒙古服饰。拉马头琴的老者,穿着长袍、查尔瓦;那跳舞的女孩,穿着斜襟的特尔利。老人戴着风雪帽,跳舞的女孩戴着姑姑冠。 这么一大支驼队赶过来,老人赶紧收了马头琴,小姑娘也停止了跳舞,他们急忙迎过来看情况。李宏泰和苗云凤也赶紧下马,走过去和人家打招呼。李洪泰抱腕当胸说:“老人家,打扰你了。我们是远行的驼队,要在你这里休息一晚上,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此时两个跳舞的蒙古女孩,都躲到了老人的身后,样子还有点羞涩。苗云凤见这老人,黝黑的脸上透着红润,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一副面容。两个小姑娘却挺水灵,她们有着少数民族特有的一种美,面皮虽然不是那么白嫩,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湛蓝的湖水。 苗云凤向他们身后望去,蒙古包上的烟囱正冒着炊烟,那一大群羊就像落到蒙古包旁的白云。老人非常的热情,介绍说:“我们也是游牧民,刚来这里没几天,欢迎你们来我这里留宿,我们会热情地招待大家。这里还有帐篷,大家挤挤也能过夜。” 李宏泰赶紧解释说:“不用不用,我们只不过想借用一下贵宝地,和你们讨一杯马奶酒。我们自己也有帐篷。” 老人一听哈哈哈笑着说:“好好好!”说着伸手抓住李洪泰的胳膊,带着他和苗云凤就往帐篷里走。李宏泰赶紧回头,冲那些伙计们喊:“把咱们的帐篷都搭起来!” 小伙计们赶紧忙活起来。王春来和铜头被冷落在一侧,也没人管他们,他们的表情很是不屑。铜头和王春来对了个眼色,王春来大步流星地也跟了进去。 一走进帐篷,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热气,夹杂着浓浓的奶香味。毡毯铺在地上,两张小茶桌摆放在面前。李宏泰盘腿坐下,苗云凤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后边进来的王春来,也不客气地盘腿坐在了一张桌前。 老人赶紧命令刚才跳舞的两个女孩,去准备奶茶。很快,两个小姑娘就捧着铜碗,给他们端上了茶桌。拉马头琴的老人,劝他们:“趁热喝吧,先暖暖身子。”他又吩咐那两个女孩,去给外边的人每人倒一碗奶茶,让他们喝完了再搭帐篷。 那股热情让苗云凤感觉非常的暖心。王春来毫不客气,端起奶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巴说道:“唉呀,这一路担惊受怕,我这颗心始终提在嗓子眼,总算安全了。唉,你说怪不怪,怎么老是死人?我他妈这么多年闯荡江湖,可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他说话是冲着李宏泰的。一提这事,李洪泰脸上的肌肉就有点僵硬,连话都不知道怎么答了。而那个拉马头琴的老人,一听他这么说话也有点紧张,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死人?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吗?” 李宏泰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老人家。不知道你遭遇过没有,一路上我们的人离奇死亡,找不出什么原因,我还撞见了鬼!” 那蒙古老人一听,惊道:“什么?撞见了鬼?” 李宏泰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老人俯身靠近,又追问:“那鬼和你说了什么话吗?” 李宏泰诧异的看着老人问:“你怎么知道他跟我说了话?” 老人捻着胡须惶恐的说道:“以前也有人经历过这种事儿。那鬼说,只要你满足他的条件,他就会放过这些人的性命。让这些人平安离开这沙漠,离开草原;如果你胆敢不听从,走出草原之前,他就会把你所有的人杀光。我只是听人说过,但我没经历过。要真是这种情况,那可就麻烦了。” 一向坚决反对鬼神的苗云凤,被他们两个的对话也震惊住了。难道说真有这事儿?不应该呀,怎么可能?天底下哪有这么稀奇的事! 她是学医的,相信气血,相信大自然,不相信莫名其妙的鬼魂,这也是医者最起码的素养。所以她是发自内心不同意两人的见解,然而看他们这种郑重的表情,似乎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她不服气地说道:“李大叔,那个鬼魂要求的条件是画出宝藏图,你认为谁知道宝藏图呢?我们这里有人知道吗?” 李宏泰回过脸来,思索了片刻说道:“谁知道,我是不清楚。但是这鬼可以通人心,一定是有人知道,要不咱们查查?真有人知道,赶紧让他把图画出来,我们找个地方,点燃这张纸,把它焚烧了,就可以免除大祸。” 他刚说完,旁边的王春来一拍桌子骂道:“少他妈给我来这一套,我就不相信他妈的有鬼!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了,行不行?一路上都在鼓吹鼓吹,你信不信老子先崩你一枪,让你小子先变成鬼!” 说着,他迅速从腰里拔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李宏泰。苗云凤一看这情况,赶紧站起来挡住他的枪口说道:“大当家的你什么意思?人家说闲话,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发横?” 王春来一听,气得“哼”了一声,把枪插在腰间,狠狠的咬着牙说道:“以后不允许再提这事。我要是再听到你们说什么宝藏,什么地图这事,我他妈绝不留情,直接一枪崩一个!” 说完之后,他立马拍桌子喊道:“再给我来一碗奶茶!” 一个跳舞的丫头,赶忙跑过来,又给他倒了一杯端上来,他又是大口的喝进肚里。王春来又拍着桌子嚷道:“有吃的没有?有吃的没有?牛肉羊肉全给我端上来,不然的话,我一会儿就要大开杀戒!” 他就像一条疯狗,东汪西吠,吓得那些牧民,都有点不知所措了,诚惶诚恐的看着苗云凤和李宏泰。他们很不理解,一起来的人,怎么这两个人这么好?而这个人就像一个土匪。大伙都被他这邪气,震的无话可说了。 外边倒还热热闹闹的,人们正在搭建帐篷,也有马嘶声,也有骆驼的低吼声。突然,一个尖锐的喊声响起:“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了?” 接着又听到:“啊!他鼻子流血了,快来人,快来人!” 苗云凤一听情况不妙,赶紧和屋里的人一起冲出去看情况。这出去一看,众人正围着一个人,他已经倒在地上。苗云凤跑过去细看,又是一个七窍流血者,一搭他的脉搏,已经很微弱了,也是中毒的症状。 本以为如影随形的杀戮,已经离他们远去,没想到草原,又再次出现。所有的人都停住了手里的活计,惶恐的看着眼前的情况。 蒙古老人走上前指着那人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鬼报应?” 苗云凤扭过脸来看着他问:“大爷,你什么意思?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老头说:“满足不了鬼的条件,他就会报复这些人,直到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杀光为止。莫非真有此事?” 王春来“哎呀”一声,就像疯了一样,因为那个死的又是他们队伍里的一个兄弟。他朝天大骂道:“是谁?是谁?是谁总在暗杀我们的人,你为什么只杀我们的人?” 他掏出枪,也像铜头刚才发疯那样,朝着天上开了两枪,惊得骆驼们都扬起了脖子,熙熙攘攘的草原当时就安静下来。王春来大声的骂着说道:“打死我都不相信有这事!所有兄弟们,你们都给我进帐篷,咱们大家围坐在一起,我倒要看看,还会不会再有人死!” 第187章 祭奠 剩下的匪徒们跟着王春来,哗啦一下子就进了帐篷。他们争先恐后地钻进去,唯恐走到后面的人又离奇死亡。苗云凤又仔细研究了这个死去的人,也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伤口,心里满是奇怪。这些人进去之后,她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守在外面。她故意拿出一个刷子,给旁边这匹马刷毛,实则留心着帐篷外的动静——因为她始终不相信,这会跟鬼魂有关系。尤其像现在,这么多的人聚在一起,鬼魂真敢出来行凶吗?绝对不可能! 这些匪徒们到了帐篷里,很快就折腾开了,有吃有喝,大吵大叫,欢声笑语不断。刚才失去同伴的悲伤情绪,瞬间荡然无存。这些没心没肺的家伙们,也真够可以的。苗云凤懒得管他们,依旧专注地观察着帐篷外的情形。就在这时候,一个小伙子——驼队里的伙计,抱着一抱草料去喂那些骆驼,一边走一边歪着头打量帐篷。苗云凤赶紧蹲下身子去刷马腿,等小伙子走过去之后,她才站起来,竖着耳朵听着帐篷里那些人的对话。 帐篷里你言我语,说的都是些风流韵事。什么,你去过哪个妓院,我到过哪个堂子,哪个妓女长得漂亮,哪个女人长得白,你和谁家的姑娘有那么一腿,他和谁家的媳妇靠在一起,嘴里的话肮脏不堪!王春来还畅想着:“死几个人就死几个人吧,马上咱们就要出草原了,到了奉天,直奔福星矿区,到了那儿咱们就能发大财了!” 他一个“宝藏”的字都没提,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懂的都懂,不懂的也听不出什么门道来。苗云凤当然懂,他知道王春来指的是,那笔太平天国的宝藏,还计划让自己帮他们找宝藏。可实际上,苗云凤根本就不知道有没有这张地图,她不过是在诓骗这些匪徒而已。然而这谎言却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如今又有一股势力在打这宝藏的主意。 想到此,她不禁怀疑:鬼能猜透我的心思吗?要是鬼真能猜透我的心思,那我根本就不知道宝藏的秘密,它怎么会不清楚呢?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鬼作祟?要么是李宏泰在故意撒谎,要么就是有人在故意戏耍李宏泰。苗云凤笃定,绝对是有人在暗中作妖,跟鬼神没有半分关系。 突然,帐篷里“咣当”一声,茶碗、桌子哗啦作响,紧接着就有人大喊起来:“又死了一个!又死了一个!” 随后便听到王春来的声音:“啊?怎么在帐篷里还能死人?你他妈怎么回事儿?” 苗云凤立刻围着帐篷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人影,她赶紧跑进帐篷里查看情况。一进去就看见,帐篷门对着的位置坐着一个小伙子,趴在地上,七窍流血,和刚才死去的人情形一模一样,显然也是中毒而亡。她检查小伙子的身体,还是没发现任何伤口。苗云凤心里暗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马上观察帐篷里的其他人,帐篷外一直有自己盯着,没有可疑的人出现,说明杀手就在他们中间。所以她当即对王春来和铜头说:“查出凶手之前,你们谁都不要出去!我怀疑凶手就在你们这些人里头,你们有人暗中行凶。帐篷外又没人,不可能是外边的人作案,所以你们这里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苗云凤说完之后,王春来呵呵呵地冷笑着说道:“你行了,别瞎猜测了!要是我们这里的人行凶,我这双眼睛难道是瞎的?我肯定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我们这帮人干的!你少操心,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查!” 既然他们要自己查,苗云凤也就不再管了,她转身出了帐篷,帐篷里就剩下七八个土匪,让他们自己商量着找出凶手。可查来查去,终究没有任何结果。有人跑出帐篷,告诉苗云凤:“别怀疑了,我们之间没有凶手!”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驼队的帐篷也搭好了,人们都进了帐篷休息。蒙古族那位大爷和他的家人们,也都进了其他的蒙古包,而这个蒙古包,被这些土匪独自占着享用。苗云凤始终没有放下戒备,依旧在帐篷外来回巡查着,因为她担心还会有人死去。结果真如他所料,没过多久,帐篷里又发生了骚乱——又一个人死了! 这一下子,王春来和铜头可就慌了,他们大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莫非真有鬼?我们几个人面对面坐着,根本不可能有人下毒手!要是酒菜里有毒,我们人人都会中毒,这绝对是有鬼!” 他这么一吵吵,李宏泰和那个蒙古族的老者都赶过来看情况。王春来逼着李宏泰说道:“你快说,怎么破解?怎么破解?不然我们就全死光了!” 李宏泰嗫嚅着说道:“我都说得清清楚楚了,那鬼说了,让咱们这里头知道宝藏秘密的人画一张图,我去烧了它就行!” “啊?真是这么说的吗?” 苗云凤听了,心里暗道:王春来是真的相信了。王春来也不再怀疑这件事,马上答应道:“好好好!我让知道宝藏秘密的人画图!” 说完,他就把目光投向了苗云凤——因为在他看来,只有苗云凤一个人知道宝藏的位置。于是他指着苗云凤说:“你去画张地图给他,让他烧了!不,你就在这画,赶紧的,快点!要不然我们这点人,一会儿就死完了!” 李宏泰一听,连忙问道:“小兄弟,你真的知道宝藏地图吗?” 那个蒙古老人也诧异地看着他,说道:“要是这种情况,你赶紧画出来,焚烧了祭奠一下就行!” 说罢,他转身去其他帐篷取来了纸和笔,又搬来一张小桌子,让苗云凤画图。 苗云凤心里暗骂:去他妈的!我哪知道什么宝藏?我就是在骗这帮土匪,你们倒好,还真认真起来了!她转念一想,既然让我画,我就画吧,反正都是人骗鬼、鬼骗人的勾当。她拿起笔,琢磨着该画点什么——别的地方她都不知道,只去过龙源山,便凭着记忆,画出了龙源山的地形和路径,线条画得十分熟练。至于藏宝的位置,她在龙源山半山腰,那位老前辈藏身的洞穴处,点了一个重重的黑点,注明“此处为藏宝地”。 画完之后,他把图纸一折,对李宏泰和蒙古老人说:“这样好了,图是我画的,我亲自去烧了祭奠鬼魂,怎么样?这不更好吗?” 王春来和铜头赶紧附和:“对对对!小兄弟说的对,你去烧,你去烧!” 可李宏泰却摇着头说:“不成不成不成!” 苗云凤诧异地问:“为什么不行?” 李宏泰答道:“那鬼不是跟你说的要求,是跟我说的!所以得我去祭奠才有作用,你去祭奠根本起不到任何效果,等于白忙活!这张图必须交给我,我亲自去烧才行!” 苗云凤一听,笑了笑说:“好吧好吧,看来那鬼是赖上你了。李大叔,你就去烧吧!” 说完,他把折叠好的图纸交到了李宏泰手中。只见李宏泰拿着图纸,从帐篷里缓步走出去,在离帐篷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摸出一盒洋火,划燃了一根。他抖开手里的图纸,点燃了一个角,火焰迅速吞没了整张图。李宏泰嘴里还念念有词,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眼看着图纸很快就烧完,有没烧到的地方,他又用手捏起来继续烧,直到图纸完全化为灰烬,他才又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这才转过身往回走。 一走进帐篷,李宏泰就笑着说:“好了好了好了!我敢保证,这次你们就平安了,好好睡吧!” 王春来和铜头一听,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不少。那个蒙古老人也说道:“你们就在这个帐篷好好休息吧,帐篷地方大,你们七八个人睡在里面,轻轻松松,一点也不挤。” 苗云凤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她觉得鬼魂之说纯属无稽之谈,怎么可能烧张纸就能解决问题呢?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一晚上过去,帐篷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出事。第二天一大早,他们都活蹦乱跳地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一个个欢声笑语。有一个土匪甚至狂欢着喊道:“我又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了!我没死,我没死!果然这张图真起了作用,哈哈哈!我们成功了!” 铜头也从里边出来,精神奕奕,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王春来更是自信满满,拍着马鞍说道:“快点快点!咱们赶紧启程,早一天到达奉天福星矿区,早一天实现咱们的目标!” 苗云凤心里暗想:你们还想着让我帮你们找宝藏?宝藏的“秘密”我都已经“泄露”了,你们还做美梦?但她转念一想,李宏泰从拿到那张图到烧掉,中间根本没看一眼图纸上的内容,所以这地图的秘密,实际上还只有她自己知道,别人压根无缘看到这张图。 突然她又觉得自己很可笑,我也傻了吗?入戏是不是太深了?哪有什么地图?我不过是瞎画了一张,这也能当真吗?他要是按照我这张地图去找,不是去奉天,而是要到凤凰城,附近的龙源山! 第188章 静观其变 既然没出什么事儿,大伙便开始收拾马匹,准备启程。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昨天那种笼罩在驼队里的恐惧气氛,此刻已荡然无存。苗云凤自己也算松了口气,不管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烧那张图能解除大家的生死危机,也是她希望看到的。最主要的是,在沙漠始终跟在他们后边的那团黄沙,如今已然不见了——当然,草原上本就起不了黄沙。 孔凡依显得格外欢悦,她昨晚和蒙古包里的两个小姑娘睡在一处,已然成了要好的朋友。她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兴奋地说道:“苗哥哥,你们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这可是我最近睡得最香的一晚上!”说着,她好奇地眨了眨眼,又问:“之前隔一段时间就死一个人,死的还都是土匪,没把他们都死绝,真是便宜他们了,怎么睡下一个都没死呢?” 苗云凤看得出来,这个小妹妹打心底里憎恶这群匪徒。如今匪徒虽只剩下六七个人,却依旧耀武扬威,张牙舞爪的习性没改,小妹妹恨他们也情有可原。苗云凤笑了笑,没打算跟她解释——怎么解释呢?说少了太玄乎,说多了得罪人,况且至今死因都没查明白,那杀手到底是怎么下手的,她尚未搞清楚。于是便搪塞了一句:“往后看吧。” 孔凡依不肯罢休,又追问道:“苗哥哥,你真觉得有鬼魂吗?我可不这么认为,这种事情造假的成分也太浓了。” “噢?想不到孔妹妹也这么觉得。”苗云凤心中暗忖,连她都这般认为,可见这件事确实经不起推敲。 马匹都准备妥当后,孔凡依拿着,两个蒙古小妹妹给得,额吉格头饰,依依不舍。她从头上摘下一支发卡,赠给其中一个小姑娘,眼眶微红地说道:“阿米,我这就走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们。你们跳的舞真好,我特别喜欢看,等有时间了一定要教教我呀!”两个小姑娘也是眼里含着泪水,不住点头。 苗云凤虽也是姑娘家,却不能这般儿女情长。她把自己那马的肚带紧了紧,抬眼望向远方,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险路。 蒙古族的老人在临行前,又端出三碗马奶酒,以蒙古族的礼仪敬了李宏泰、王春来还有苗云凤。驼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启程了,死在这里的人都被就地掩埋,没人去理会他们是否还有家人,家里人是否在惦记着他们。 驼队一路前行,李宏泰忽然对苗云凤说道:“小兄弟,前边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苗云凤一听,不由得诧异问道:“为什么?你们的目的地不是奉天府吗?” “我就不去奉天了。”李宏泰哈哈一笑,“情况有变,我们有件急事要办,到时候派几个人驮着药材过去就行,我们一部分人得先去处理急事。”见苗云凤脸上露出不舍之情,李宏泰与她并马而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兄弟,别难过。多蒙你一路相助,救了我们大家的性命,天地虽大,只要有缘分,终有相逢之日,说不定哪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 苗云凤点点头,对这位慈祥的大叔,他打心底里敬佩。一路上李大叔对他们照顾有加,管吃管住,如今骤然分别,确实有些依依不舍。突然,苗云凤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他们有这么多药材,正好能为我所用,不如问问能不能帮个忙。 于是她开口说道:“大叔,你们这些药材,是要卖到药店去吗?” 李宏泰笑答道:“那是自然,我们是商人,运货就是为了挣钱,从甲地运到乙地,就是为了赚取这点差价。怎么,你有需求?” 苗云凤立刻说道:“能不能把这批药材卖给我们?” “卖给你们?”李宏泰一听,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苗云凤又追问道:“难道这些药材都已经定好买家,必须卖给那些药店吗?” 李宏泰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 苗云凤见状,拍了拍身上装着大洋的口袋——除了李宏泰之前赠与他的那些,他身上本就带了不少钱,自觉足够支付这批药材的费用。 李宏泰想了想,一摆手说道:“小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生死我们都一同经历过了,钱又算得了什么?这样吧。”他抬手一指几匹骆驼,“这几匹骆驼身上的药材都归你,那些药草挺齐全的。一部分人按原计划送药店,剩下的就归你调遣,驼队里的小伙计你也可以带上三两个。” 苗云凤一听,喜出望外:“哎哟,这可太好了!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前方不远处,已然能看到被马匹踩踏出的岔路口。李宏泰抱拳当胸说道:“我们这就分手了,我要带人手南下办急事,你们就继续北上吧。”他又转头嘱咐身边一个小伙子:“你们几个人跟着这位小哥,剩下的人直接奔奉天,到长生药店找王老板完成交易就行。” 嘱咐完毕,李宏泰便带着四五个人,有骑马的有骑骆驼的,顺着南去的路快速驰去。剩下的十几名驼队成员,和苗云凤他们,一同朝着奉天方向进发。 往前走了一段路,陆续能看到零星的村庄了。到了人员密集的地方,这么大一帮驼队难免惹眼。铜头对这条路十分熟悉,在前面指指点点地说道:“我在前面带路,过了奉天再往北走几十里地,就到福星矿区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找我们的……哈哈哈!”他话没说完,那笑声里满是得意。 苗云凤心中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了?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宝藏,到时候随便给你们指个地方,让你们挖个十年二十年,慢慢折腾去吧! 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闪失,又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大城市——正是奉天。一进城区,满眼都是背着筐、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衣衫褴褛的乡民,也有一些穿着西洋服装的洋行伙计,进进出出。洋行的生意在这里十分兴旺,光顾商铺的,多是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 驼队进城后,一部分人向苗云凤告辞,径直奔向长生药店找王老板进行交易。剩下的几匹骆驼,在那三个小伙计的带领下,依旧跟着苗云凤往前走。铜头在前面引路,坐在马上耀武扬威,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支日本人的巡逻队从旁边经过,喇叭声突然响起。铜头的马受惊,前蹄突然扬起,把铜头摔到地上,径直奔向一旁的人群。苗云凤在后面离得不远,见状不由得心头一紧:这要是伤到人可就糟了!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多想,一把抓过旁边监视她的匪徒的枪。那匪徒吓了一跳,惊呼道:“你干什么?” 苗云凤没跟他解释,调转枪口,朝着那受惊的马匹,“砰”就是一枪。“扑通”一声,马应声倒地,距离人员密集的地方仅有数尺。 她这一枪,也把那些巡逻的鬼子给惊动了。他们的巡逻车立刻停下,几名鬼子下车过来查看情况。苗云凤把枪“啪”地递还给那个监视他的匪徒,端坐在马上,静观其变! 鬼子迅速将他们团团包围,一个穿着体面的翻译官快步跑过来,眉头紧锁地喝问:“你们干什么呢?刚才谁开的枪?你们怎么会有枪?” 这突发状况,把铜头和王春来也搞得措手不及。他们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但此刻也怪不了苗云凤——当时的情况确实太过紧急,铜头被惊马摔在地上,根本束手无策。这马要是真的冲进人群踩踏到乡亲们,麻烦只会更大,如今将马打死,反倒算是救了乡亲们一命,减少了他们的麻烦。 可这群土匪压根不关心乡亲们的死活,他们怕的是惹了事处理不了。鬼子纷纷用枪口对准苗云凤他们,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表情。 苗云凤毫不紧张,她倒要看看,这几个色厉内荏的匪徒,有什么办法处理这烂摊子。 铜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跑到翻译官面前点头哈腰:“啊,太君!太君!刚才我的马受惊了,实在没别的办法,只好先把它击毙,免得伤了人!刚才开枪的是我们的一个小伙计,纯属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翻译官眯了眯眼,追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又是骆驼又是马,手里还带着枪,快老实交代清楚!” 铜头依旧陪着笑脸,语气愈发恭敬:“我们,我们是商人!正经的商人!”他生怕翻译官不信,又重复了一遍“商人”二字,随即解释道,“我们是来奉天府送药材的,小本生意,小本生意,还请大爷高抬贵手,通融通融!” 说完,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十几块大洋,趁着弯腰的动作,就想往翻译官手里塞。可这十几块大洋,哪里能入得了翻译官的眼?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连看都没看那大洋一眼,径直绕着驼队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驼背上的货物,指着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铜头眼珠飞快一转,连忙答道:“是药草!都是上好的药草!我们就是靠贩卖这些药草讨生活的,绝对没有别的东西!” 翻译官显然不信,一边用拳头砸货包,一边翻找着什么。袋子里散发出浓重的药草气,看不出什么破绽。就在铜头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翻译官的目光突然被一个小匪徒衣襟下露出的枪把吸引了——刚才苗云凤抢过来又还回去的那把枪,那小子还没来得及藏好,只是随意掖在了衣襟下,枪托的轮廓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翻译官脸色一沉,猛地伸手将那把枪拽了出来,掂在手里,冷笑一声:“好啊!你们竟敢私藏枪支!说!你们是不是当地的武装组织?想借着贩卖药草的名头,来奉天捣乱是不是?我们正在全力抓捕乱党武装分子,这回可算让我们找到了!” “来人呐!”翻译官猛地提高了嗓门大喊一声。 十几个鬼子立刻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把他们拉下马。拉下就被绳索绑起来,动作粗暴至极。 苗云凤眼看鬼子就要冲到自己面前,不等他们拽,她就主动翻身下马。她知道,眼下这情况有些棘手——是直接反抗,还是任由鬼子处置呢?一时间,她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第189章 不幸中的万幸 鬼子走到苗云凤跟前,也想把他绑上。苗云凤没有反抗,只是早在之前,就把一把匕首藏进了袖子里,死死攥着袖筒的一角。小鬼子们慌慌张张地将他的手倒背在身后绑牢,随后又逐一绑住了其他人,赶着他们往前走。 苗云凤心里清楚,问题绝不在被发现那把枪上——这帮鬼子根本就是在故意欺负人。可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一行人被赶着往前挪动,就听见翻译官和另一个懂中文的鬼子军官低声交谈:“想不到这么顺利,轻轻松松就缴获了这么多草药。” 王春来、铜头这几个匪徒,事先都把枪支藏得十分隐蔽,有的藏在马鞍下,有的藏在骆驼背上。小鬼子还没来得及搜查,这让他们个个忧心忡忡。 队伍被鬼子赶进了一所宽敞的大院,谁也说不清这里原本是做什么的。刚一进门,就有人上前卸骆驼背上的货物。苗云凤眼看着好不容易筹措来的药品要被抢走,心里气愤不已。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了马鞍底下和药包夹层里藏着的枪支,长枪短枪搜出了好几支,还有不少子弹——这下麻烦可就更大了! 翻译官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喊道:“总算抓到你们了!还敢来这一套,果然是乱党队伍,今天就让你们统统坐牢!”他走到孔凡依跟前,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嬉皮笑脸地说:“这丫头长得挺标志,算你运气好,去陪陪我们长官,就放你一条生路。”说着,就有两个人跟着翻译官,拽着孔凡依往一间屋子里拖。 苗云凤一看这情形,心知他们绝没安好心。孔凡依一边被拖拽着往前走,一边朝身后大声哭喊:“苗哥哥、龙哥哥,快救我呀!” 苗云凤急了,猛地站起身大喝:“你们把她放了!”这一嗓子,把在场的日本鬼子和汉奸都吓了一跳。 翻译官笑嘻嘻地走过来,嘲讽道:“好大的胆子!你凭什么让我们放了她?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管别人?你管得了吗?” 苗云凤冷哼一声,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们?凭什么?” 翻译官一指搜出来的那几杆枪,得意洋洋地说:“这不是证据吗?你们私藏枪支,分明就是乱党队伍,对不对?” 苗云凤再次冷哼,反驳道:“说我们是乱党队伍,拿什么证明?我们是本本分分做药草生意的,你们无故截留我们的货物,到底安的什么心?” 翻译官见这小伙子如此强硬,一点都不害怕,立刻掏出枪顶住苗云凤的胸口,恶狠狠地说:“你还敢横?再横,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情况紧急,苗云凤急中生智,她想到了一个人——正是当初介绍他们上火车的山藤医生。她心想,或许提一提山藤的名字,能起到些作用,于是立刻说道:“这些药材,你知道是谁的吗?” 翻译官挑眉:“谁的?谁的都不管用!” 苗云凤一字一句地强调:“这是从京城运来的药草,是山藤医生让我们送到福星矿区的。山藤医生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戴眼镜的日本名医。” 翻译官根本不认识山藤,撇了撇嘴说:“什么山藤海藤的,没听过!”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个懂中文的日本军官就快步走了过来,急切地问:“山藤?你们是山藤君的人?” 苗云凤点点头,从容说道:“没错。本来还有一位叫桑野的武士和我们一起押送这批药草,谁知半路上桑野出了意外,便由我们独自送到福星矿区。” 日本军官又惊又喜,立刻冲着押送孔凡依的那两个鬼子兵,大声喊道:“把她放回来!快!” 那两个鬼子连忙推着孔凡依回到了原地。日本军官转头对翻译官说:“山藤君的东西我们动不得。他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名医,曾在部队里救治过许多伤员,立下过汗马功劳。既然这是山藤君的货物,咱们就不要再追究了。” 接着,他又指着那些枪支,疑惑地问:“这些枪支……” 苗云凤不等他说完,便自信地解释道:“这是山藤先生让我们随身携带防身用的,为的是保护药草的安全。” 日本军官又问:“你们确实是要去福星矿区?” 苗云凤点头:“正是。我们本来是坐火车来的,可半路上火车遭到劫匪偷袭,没办法,才把药草转运到骆驼上,雇了几个人一同押送前往福星矿区。” 顿了顿她突然想起:“哦,对了,我身上还带着山藤先生的一封信,说要交到福兴矿区!” 日本军官听完,更加相信了,连连说道:“确实如此!我也接到命令,说山藤医生会派人来福星矿区,还让我们去火车站接应,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他随即吩咐手下:“快,把他们的绳子解开!” 旁边的小鬼子立刻用刀子割开了苗云凤的绳子。一旁的龙天运暗自捏了把汗,心里嘀咕:她哪来的信件?这越说越离谱,还能圆回来吗? 没想到,苗云凤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龙天运哪里知道,在火车上的时候,苗云凤制服桑野后,发现了他怀里的这封信,便悄悄收了起来,这件事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做得十分隐蔽。 日本军官接过信封一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说道:“不错不错,确实是山藤君的笔迹!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得罪得罪!”说着,他立刻命令手下解开所有人的绳子。 龙天运的脑门都冒出了冷汗,他实在没想到苗云凤居然还有这一手,竟然真的变出了一封信。一场危机就这样被苗云凤巧妙化解,原本他还打算,用匕首割开绳子自救,没料到关键时候几句话就起了大作用,事情办得如此顺利。 药草被重新装上驼背,那些枪支弹药也被分发还给了伙计们,不过王春来和铜头他们并没有拿到,日本人只是随意分发给在场的人。苗云凤也分到了一支枪,她把枪别在腰上,斜睨了王春来一眼。此时的王春来和铜头,老实得像两只兔子——只要他们敢有一点反抗,敢多说一句话,必定是死路一条。苗云凤心想,这一路上他们虽然蛮横,却也吃了不少苦头,死了不少兄弟,如今能平安走到这里,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就这样,鬼子居然真的要把他们全部放走。出门的时候,那位日本军官拍着苗云凤的肩膀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到奉天军营来找我。回去见到山藤君,也请转达我对他的问候。上次我和东北军交战,胳膊中了一枪,还是山藤君帮我取出了子弹,治好了伤,我至今都十分感激他。” 苗云凤连忙问道:“太君,不知您贵姓大名?” 旁边的翻译官连忙插嘴:“这是川野大佐!” 苗云凤立刻陪笑说道:“哦,原来是川野大佐!是是是,山藤医生也曾经提起过您。” 川野大佐一听,面露喜色:“哦?真的吗?想不到山藤君还惦记着我!既然你们要去福星矿区,这样吧——”他转头对旁边的一个日本士兵吩咐道:“把他们的骆驼和马匹都留在这里,我给你们派一辆军用卡车,拉着这些药草,天黑之前就能赶到矿区。你们愿意吗?” 苗云凤一听,心中又惊又喜,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好事!他立刻答应下来:“好好好,那就太麻烦川野大佐了!” 川野大佐当即下令调来了一辆军用卡车,还让士兵们帮忙把骆驼上的药草都搬了上去,又派了一名司机负责运送。苗云凤心想,这些马匹和骆驼不能浪费,便对那三个赶骆驼的小伙计说:“兄弟们,你们就别跟我们去了。你们把马匹和骆驼带回去,和你们的人汇合。山高路远,希望咱们日后还有相见之日。” 三个小伙计十分配合,见药材都已装上车,便赶着骆驼和马匹离开了军营,去找他们的同伴会合。苗云凤和王春来、铜头等人一同坐上卡车,朝着福星矿区驶去。 车子一开动,王春来如获大赦,高兴得手舞足蹈:“哎呀呀,刚才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幸亏小兄弟你机智过人!我向你保证,等找到那批宝藏,咱们一人一份,平分秋色!” 又提到了宝藏,苗云凤心里犯起了嘀咕:我该不该告诉他们,所谓的宝藏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他刚想开口说出实情,旁边的龙天运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苗云凤立刻明白了龙大哥的顾虑,只好强忍着,什么也没说。 一路平安无事,卡车很快抵达了福星矿区。远远望去,矿区灯火通明,山坡附近传来叮叮当当的凿石采矿声。离矿区还有很远的距离,第一道护栏就把他们拦了下来,有鬼子兵要求下车接受检查。开车的日本兵跟门卫哇啦哇啦说了几句日语,苗云凤等人还是按照日本警卫的指示下了车。 之后,那位日本司机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开着车离开。苗云凤一想,他要是走了可不行——自己这次来是为了救人,说不定还能用上这辆大卡车。他立刻拍了拍司机的车门,说道:“师傅,能不能在前面等我们两天?我们完成任务就出来,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把我们接走。” 日本司机有些犹豫,大佐只派他来送人,没说要接人,但面对苗云凤的要求,他也不敢违抗,只好点了点头,把车开到了旁边的树林里待命。 车上的药草,他们几个人一人扛一袋,力气大的就扛两袋,就连王春来和铜头也没闲着。一边往里走,苗云凤一边暗中观察:矿区外围设有好几道铁丝网,每隔不远就有机枪手站岗,想要从这里逃出去,难度极大。那些矿区卫兵们不清楚他们的身份,幸好有川野医生这层关系开了绿灯,要是他们独自前来,别说救人,就连矿区内部都进不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190章 矿区惊闻 随着带路人一步步引领,苗云凤等人这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大”。怪不得要用铁丝网一道又一道地拦起来,这地方实在太过辽阔,管理起来确实难度极大。作业区在远处便能望见,半山坡上,人们正奋力开凿着矿石,不时有车辆往里运送物资,同时又有大批开采好的矿石被源源不断地运出去。苗云凤最关心的,是那些矿工同胞们究竟住在哪里?他们又遭受着怎样的虐待? 正往前走,忽然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拉着一辆破旧的双轮车,车上的东西用草席严严实实地盖着,从他们身边缓缓经过。苗云凤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她诧异地看向车里晃来晃去的东西,二话不说便跑了过去,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草席。好家伙,车里竟然是三具死尸,被随意地扔在上面,正往外运送。苗云凤连忙大声问道:“兄弟们,你们要拉到哪里去?” 那两人猛然回过头,面对苗云凤他们一行人后,脸上写满了诧异、无奈与恐慌。苗云凤主动跑到他们跟前,关切地询问情况。二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那个领路的日本人,生怕多说一句话会引起他的警觉,耷拉着脑袋就想赶紧走开。苗云凤“啪”的一下抓住车辕,再次追问道:“这是怎么死的?打算拉到哪里去掩埋?” 拉车的人低着头,声音沙哑地回答:“前面有个埋尸坑,扔到坑里就完事了。”“埋尸坑?”苗云凤一听,当时就急了,追问道,“埋尸坑在哪里?”拉车的人用手一指不远处的一个大土堆,苗云凤见状,二话不说便朝着那土堆跑过去。领路的日本兵一看这情形,顿时急了,厉声喝道:“八嘎!回来!你还想不想进去?” 苗云凤根本不理会他,顺着那人指的方向,一路跑到土堆旁。这里果然有一个长方形的大坑,多半已经被掩埋,还有少一半袒露坑底。她俯身往下一看,坑底还滚着三五具尚未掩埋的尸体,瞬间便明白了——原来死了人就这么胡乱一扔!这么长的一个坑,里面到底埋了多少人啊?她的心整个都凉透了,同胞的尸体竟然像死猪死狗一样被随意丢弃,看来铁蛋回去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她也不禁感叹,铁蛋当初能从这里逃出去,真是天大的造化。铁蛋说他藏在粪桶里,被拉粪的车带了出去,这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啊?若不是实在忍受不了这里的摧残与虐待,又怎么可能忍着那般刺鼻的污秽逃出去? 苗云凤掉转头,气冲冲地往回走,心里暗骂:“妈啦巴子的,今天本姑娘来了,就得把你们这福星矿区搅个天翻地覆!你们做的这些事,简直猪狗不如!”她再次走到拉车的矿工跟前,抓起草席扔到地上,目光落在那几具死尸上,想看看具体是什么死因。尸体上早已落满了苍蝇,显然已经死去一段时间,开始腐烂发臭了。她又问那两个拉车的:“这是没得到医治吧?他们得的什么病?” 拉车的人叹了口气,说道:“哪里有医生啊?他们病了好几天,昨天才断的气。我们实在忍受不了这恶臭,必须赶紧拉去扔掉。”说完,他又再次叹了口气。苗云凤看着这几具骨瘦如柴的死尸,生前遭受的摧残一望便知。再看那两个拉车的,也是衣衫破烂、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她赶紧追问道:“大哥,你们平时在这里干活,他们也不给你们吃的吗?” 拉车的人刚想回答,那个带头的日本兵已经大骂着跑了过来:“八嘎!混蛋!”两人吓得赶紧拉起车就往前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苗云凤怒视着这个日本人,心里暗想:“你想干什么?我说句话都不行吗?”这个日本兵的怒骂虽然是冲着那两个拉车的,没敢直接对苗云凤发火,但也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道:“先生,还去不去?要不去的话就请你们出去!我是看在川野大佐的面子上,才领你们去矿区医务处的。你们要是不愿意去,就赶紧回去,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 苗云凤心里暗笑:“呵呵,还多亏了川野,看来我们真是歪打正着。之前打死一匹马,反倒给我们创造了进来的条件。看这情形,若不是川野派车送我们过来,仅凭那封信,我们还真未必能混进来。川野在本地果然有些势力。”她暗自庆幸这个意外的收获,也没再多说什么。眼下还没达到目的,没必要得罪这个日本人,顺着他的意思来反而更有利。于是她点了点头,跟着这个日本人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很远,才看到一排排工人居住的房子,全都是用破破烂烂的木板搭建而成。这一大片简陋的房子中间,倒是有几间像样的屋子,但住的全都是日本人。他们荷枪实弹,三三两两地背着枪来回转悠,显然是在巡逻。这里尚且是居住区,作业区的守卫肯定更加严密。 苗云凤他们走过这些破木板房时,没看到几个人在里面,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她心想:“莫非这里还有没被运走的尸体?”走着走着,苗云凤忍不住跑过去,撩开一间木板房的门帘往里一看,只见屋里搭着长长的通铺,上面躺着两个人,正“哎哟哎哟”地痛苦呻吟着。苗云凤也顾不上理会领路的日本鬼子,直接跑到近前查看。 她仔细一观察,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腿受了伤,腿上裹着厚厚的破布,不知道是谁帮忙包扎的;而躺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头部像是受了伤,也裹着一块布,显然不是专业医护人员处理的,而是他们自己随便裹上的。苗云凤伸手一摸那个腿受伤的人,发现他正发着高烧,呻吟声也是不由自主发出的;那个头部受伤的人,则嘴唇干裂,张着口嘴巴,像是在祈求给口水喝。 苗云凤心中一沉,这还只是几十间破木板房中的一间,就有两个重伤病人,还不知道其他房子里是什么情况。她的心哇凉哇凉的,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从他们受伤的情况就能看出,工作环境有多恶劣。住的条件如此简陋,吃的东西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得了病更是一点保障都没有,说这里是人间炼狱,真是一点也不假。 苗云凤刚想给这个人号脉,打算对症下药,突然那个领头的日本鬼子一撩门帘,大声喊道:“你还想不想去医务处了?如果再这么乱跑,我告诉你,我马上就派人把你们赶出去!实在太不像话了!”苗云凤只得作罢,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间木屋。 继续往前走,触目惊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看到一间木屋的门口,坐着一个老年人,同样骨瘦如柴,佝偻着身子,神情萎靡,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临。偶尔看到一两个路过的矿工,也都是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毫无神采,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还看到一个矿工拄着一根木棍,腿显然也受了伤,“啪嗒啪嗒”地敲着地面艰难前行,不知道他是要去哪里。 突然,前面出现了两个日本人,他们正薅着一个中年矿工的衣服,推推搡搡地往前赶,其中一个鬼子手里还拿着皮鞭,一边走一边抽打,“啪啪”的响声清脆刺耳。这位矿工人高马大,身板倒是挺硬朗,但皮鞭抽在身上,远在一旁的苗云凤他们都觉得生疼。可他骨头却很硬,一边被拖拽着,一边还在怒骂:“他娘的!你们不是人!把我们当牲口使唤!老子不给你们干了!给钱!放我们回去!” “噼啪!噼啪!”皮鞭不断抽在他的肉上,就像在抽打牲口一样,但他硬是一声不吭,被赶着往一间小木屋走去。苗云凤还听到那间木屋里传来踢东西、砸木板的声音,心里疑惑:“这又是什么地方?”那个矿工被推进小木屋后,里面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苗云凤隐隐觉得,他进去之后肯定没什么好事,莫非是犯了什么“错”,要被单独处罚?她暗暗记住了这间小木屋的位置,心想:“我得想办法去看看,必须搞清楚里面的情况。” 随着逐渐深入这片木屋区,他们来到几间相对整齐的房子前,房门上还贴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苗云凤这才明白,原来这里就是所谓的医务处。那个日本鬼子推开门让他们进去,苗云凤第一个迈步而入。屋里还算干净,但奇怪的是,一个病人也没有,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一见日本兵进来,立刻立正敬礼,看来领他们进来的这个鬼子,未必就是普通士兵。这个医生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样子。苗云凤看了看角落里摆放的医药架子,上面确实有一些药品,但为什么没有人来这里看病呢? 众人把带来的药草都搬了进来,一个个累得够呛,随手就把药草摆放到一个角落。这个穿白大褂的日本医生诧异地看着这一切,用手指着药草,向那个日本兵哇啦哇啦地问了几句。日本兵回了他几句,他才点点头,说道:“你们是来救治矿工的?”说完,他冷笑了两声,语气中充满不屑,“有这个必要吗?” 领他们进来的日本兵撇了撇嘴,摇了摇头,显然十分赞同他的态度。两人又用日语交谈了几句,那个日本兵朝苗云凤他们斜了一眼,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日本医生一摆手,问道:“你们谁是带头的?”苗云凤立刻站了出来,走上前说道:“我是。”日本医生问道:“谁派你们来的?”苗云凤回道:“山藤医生派我们来的。” 日本医生一听,满脸诧异:“山藤?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心肠?不应该吧。”苗云凤不客气地回怼:“允许你们有这么恶毒的心肠,就不允许他有好心肠吗?难道你们日本人里头都是畜生、魔鬼,就没一个发菩萨心肠的人吗?”她这话明着是反问,实则是在暗骂他们残忍。 日本医生倒也没太在意,呵呵一笑说道:“不是我不给他们治,而是这里缺医少药,不是特别严重的病人,没资格进我这里来诊治。”苗云凤好奇地追问:“起码得有病人来吧?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你倒挺清闲。说起来是个医务处,其实就是个摆设!” 日本医生呵呵一笑,辩解道:“没办法,我们准备好了,他们不来,我也没办法。”说完,他指着那些药草,满脸鄙夷地说道:“这种东西也能治病?”苗云凤冷哼一声,不客气地回道:“不仅能治病,而且效果还挺好!你以为你们这些西药有用,我们的中药就没作用吗?要不相信,咱们就比试比试,看谁的治疗效果更快、更神奇。你敢不敢和我打赌?我治病一定比你效果更好、更神奇!” 苗云凤之所以这么说,并非是要吹牛,而是想打下一个基础,通过这种方式招揽更多的病人来这里就医。她知道医生之间最容易赌气,就希望这个日本医生能上套。果然,这个日本医生很不服气,冷哼一声说道:“我不相信!我从来不相信你们中国医生那一套,扎扎针、弄点草熬点汤就能治病,这纯粹是胡来!我们靠的是西药、是药片,我们相信的是做手术!你们那套都是垃圾,早就应该埋进坟墓里了!” 苗云凤一听这话,气得真想踹他两脚。就在这时,医务处里突然来了“患者”。不过,进来的不是中国矿工,而是一个日本兵。他捂着脑袋,拄着一杆步枪,一进门就痛不欲生地喊道:“头疼!头疼!我的头疼死了!”他说的还是不太流利的中文。 日本医生一看,立刻搬过一把凳子,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怎么回事?快说说情况!”苗云凤一看这情形,瞬间明白了八九不离十——原来这个医务室根本不是给矿工们准备的,而是专门为这里的日本鬼子设立的。日本兵可以来这里看病,而那些受苦受难的中国矿工,估计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第191章 巧用医术 那小鬼子抱着脑袋,疼得要命。苗云凤心里暗想:小鬼子,你坑害我们的同胞,头疼纯粹是自作的,我倒要看看这白大褂能不能治好你。他不是吹自己医术高明吗?我倒要瞧瞧他怎么治! 王春来、铜头,还有那几个伙计都累坏了,找地方坐下歇着。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安排,孔凡依和龙天运则守在苗云凤身旁,等着她下一步的行动。 那个日本大夫压根不理会他们这些人,先拿出听诊器,又是听又是看,折腾了好半天,然后找来针管,在那鬼子身上注射了一剂药剂,之后便静观效果。他没安排苗云凤他们住下,苗云凤一行人也不客气——反正都累了,屋子挺宽敞,他们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等着看那小鬼子的后续。 半个小时过去了,那小鬼子依旧抱着脑袋,头痛不已。这白大褂顿时有些慌了,围着那个日本兵来回打转,手掐着下巴,像是在琢磨该怎么用药。很快,他又从药瓶里倒出两片药片,兑了水让鬼子冲服下去,可结果还是不见好转。 苗云凤虽然没给那鬼子号脉,但一看他的模样,心里就大概有了数。她回忆着医书上关于疼痛的记载和对症疗法:只要在风池穴、关元穴、中冲穴各扎一根针,行针泻火止痛,他的痛苦很快就能减轻。可这鬼子是欺压中国同胞的侵略者,他遭这份罪,纯属咎由自取,是他们应得的报应,所以苗云凤懒得管他。 王春来凑到苗云凤身边,小声问道:“兄弟,怎么办?下一步咱们该怎么走?是住在这儿,还是把药一放就离开?” 苗云凤一听,小声回道:“离开?我的目的就是来救这里的矿工,怎么能说走就走?” 王春来一听,眼睛一瞪,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那……那宝……宝怎么办?”他没把藏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苗云凤心想:当初是你自己要跟着来的,现在能怪谁?于是她浅浅一笑,说道:“别急,别急,办好这件事后,我再帮你解决。你得先帮我的忙,咱们先把这里的情况搞清楚,把重病的矿工治好,再把他们带离这里。至于你的宝藏,我顺便就给你办了。” 一听这话,王春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舒舒服服地往长条椅上一躺,做起了他的发财美梦。 没成想,那个头痛难忍的日本鬼子突然开始用脑袋撞墙,“邦邦邦”的撞击声响个不停,把那个白大褂急得够呛。他实在束手无策,突然想到了苗云凤,于是歪过脸,斜着眼睛看着她,问道:“你是大夫?” 苗云凤点点头:“对啊。” “我不相信。”日本大夫说道。 苗云凤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料定他没什么好意,于是笑了笑,也没跟他争辩——不信就不信呗。 接着,这个日本医生又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他治好。如果你能治好,我就服你们中国的中医。你敢吗?” 苗云凤心里盘算着:我给他治?我巴不得他痛死呢!这小鬼子根本不值得同情。 孔凡依在旁边小声说道:“不治,不治!咱们不是来给他们治病的!” 旁边的铜头和王春来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之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表情。 突然,这个日本医生说道:“如果你能把他治好,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安排,这里有上等的房子,你们可以住下,也让你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给那些矿工治病。如果你没本事把他治好,我看你们也就没必要在这里混了——医务这块归我管,我接纳你们,你们才有理由留下来;我让你们走,你们就得马上离开!” 苗云凤根本不买他的账,她站起身,倒背着手,也像他一样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笑着说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我们中国的矿工服务,能不能在这里住,可不是你说了算!” 那日本大夫一听,眼睛一眯:“什么?我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苗云凤又笑了笑,说道:“现在这个医务室归我们管辖了。我们让你在这儿行医,你就能行;不让你行医,你马上就得离开。你没本事把他治好,反倒用这种话来要挟我,你能得逞吗?” “什么?你敢不听我的?这个医务室一直是由我管理,我才是这里的主管,你凭什么说出这样的狂话?” 苗云凤嫣然一笑,说道:“凭什么?我们是川野介绍过来的,他已经和你们的上司通过话了,还有山藤医生的举荐——这两位都是你们顶头上司的朋友,所以我们的去留由矿长决定,你没权利管我们!” 几句话就说得这个白大褂无言以对,他支支吾吾地“你、你、你”了半天,突然话锋一转:“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切磋切磋医术吗?” 苗云凤一笑,知道他是无话可说了,看起来刚才那几句话,还真把他唬住了。旁边的王春来听得咯咯直笑,他也听出来了,知道这里边浮夸的成分不少,但苗云凤能三言两语就把日本大夫说得无言以对,还是让他打心眼里佩服。他看向苗云凤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褒奖,觉得这个小兄弟真不简单,临危不乱,还能随口就找出这么多理由。他忍不住偷偷朝苗云凤伸了个大拇指。 苗云凤心里清楚,这都是被逼出来的。他们身处狼窝之地,不拿出百倍的精神头来应对,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不过,这个日本医生提出要考验一下她,看看中国医术到底怎么样,苗云凤倒觉得这是个机会:暂时给这小鬼子缓解一下痛苦,用我的医术,把这个日本医生征服,之后再展开我的营救计划,会方便许多。想到此,她看了一眼龙天运,算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两个人现在心灵相通,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龙天运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动手。 苗云凤走过去对日本大夫说道:“既然你要和我在医术上切磋一下,我就接下你的挑战。不过话说在先,如果我赢了,你就得乖乖听我的。” 日本大夫一听,纳闷地问道:“你、你让我听你的?你刚来这里,懂什么?你让我听你的是什么目的?” 苗云凤淡然一笑,说道:“你放心,我让你听我的,并不是要难为你,只是想让你帮我的忙——该你帮的时候,你必须得帮。” 日本医生想了想,说道:“行!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他治好!” 两个人的条件谈妥了,苗云凤取出三根毫针,按照自己的思路,在那鬼子的风池穴和另外两个穴位各扎了一根,接着便开始行针。那个日本大夫都看傻了,他见苗云凤只用这么几根细针,就撇了撇嘴,觉得这都是小儿科,根本不可能管用,他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和看不起。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苗云凤的针扎下去之后,刚开始那个小鬼子还叫了两声,一个劲儿喊疼,可没过多久,他脸上的肌肉就渐渐松弛了下来,表情也舒缓了许多。那日本大夫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这、这真管用吗?” 苗云凤没理会他,拔下毫针,然后问那个小鬼子:“太君,感觉如何?” 小鬼子站起身,兴奋地说道:“不疼了,不疼了!哈哈哈,太灵了,太灵了!你们真是神医啊!”他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中文,说出了这番话,可把那个日本大夫气坏了。他万万没想到,中国医生真的能针到病除,连药都没用,就用几根针,便把问题解决了——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那个头痛的鬼子还帮腔说道:“我说小林大夫,你既然输给他了,就得按照约定去做,人家让你帮忙,你得听话!” 原来这个日本大夫叫小林。小林咬着牙,憋了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好意思反悔?只好改口说道:“我、我、我听就是了!”他瞪着眼睛问苗云凤:“你让我干什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说吧!” 苗云凤借机说道:“不要紧,不要紧,小林大夫。我对你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咱们两个不是要比试医术吗?既然要比试,咱们有的是机会。我看到木屋里有两个受伤的工友,我和你一人治疗一个,看谁先把他们治好,让他们不再疼痛,身体恢复健康,那就算谁赢,你愿不愿意?” 小林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说道:“走啊!人在哪里?” 就这样,苗云凤领着小林,龙天运和孔凡依直奔木屋。王春来给铜头使了个眼色,让铜头跟上去,他自己则坐在原地没动,翘着个二郎腿,美滋滋地享受胜利者的滋味。 苗云凤心里早就急得痒痒,想去看看那两位患者,了解他们的病情。在她的带领下,几个人来到了那间木板房。一进去,就听到了阵阵哀嚎声。苗云凤指着那个头部受伤的工人,对小林说道:“你去给他看,我来治这个工友,咱们看看谁的治疗手段更高。” 她先摸了摸自己要治的这个病人,发现此人还在发热,肯定是伤口感染了。苗云凤解开他的包扎,一股腥臭之气瞬间涌入鼻腔——伤口处的肉都已经腐烂了。苗云凤“唉呀”一声,心里暗骂:这些该死的鬼子,真拿人不当人!伤得这么重,竟然不管不顾!这要是再不及时处理,明天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想到此,她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去给我拿个火盆,点上火,我必须把刀子烤一烤消毒!” 龙天运立刻找来木料,“咔吧咔吧”地折断,升起了一堆火。火苗起来之后,苗云凤把匕首放在火苗上反复烘烤,然后一咬牙,开始给病人处理伤口——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烂肉、死肉割了下去,接着从身上掏出随身携带的刀伤药,直接敷到了伤口上。那病人刚开始嚷了两嗓子,很快就不再叫喊了。苗云凤的草药里还加了止血的成分,她赶紧让别人找来干净的布,给病人包扎好,然后静静观察效果。 没过多久,这人就不再叫喊了,经过刚才这一通折腾,他也清醒了过来,诧异地问旁边的人:“这都是什么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这边的进展很快,可那边小林的进展却缓慢得多。日本医生给那个头部受伤的人清理了伤口,也进行了包扎,但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苗云凤给他敷的药,是他们门派传下来的秘药,效果堪称一绝,所以这位老乡才能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而小林治疗的那个昏迷的工友,虽然伤口得到了处理,但症状并没有太大缓解,依然昏昏沉沉地说着胡话。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可小林却强词夺理地说道:“你、你、你那个病人只是腿部受伤,我这个是头部受伤,伤势太重了,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所以这不算,这不算!咱们再找人,再找人比试一次,一分高下!” 苗云凤没理会他,走到那个头部受伤的大哥跟前,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又检查了一下小林的处理情况,觉得伤口清理得倒也没什么问题,可他为什么还在昏迷中?想来应该是伤势打乱了气血运行,再加上他平日里吃不好、穿不暖,过度劳累,导致身体虚脱,必须给他扎一针补元气才行。 她找准病人的气海穴,扎下一根毫针,用手搓捻了一番,又拿出一根最珍贵的通络针,帮病人侧过身,在他的命门穴上又补了一针。前后行针片刻,这人很快就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我刚才做了个梦,这是怎么回事啊?” 旁边的孔凡依高兴地说道:“你刚才可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已经回来了,放心吧,你得救了!是这位大哥哥救了你!” 那人“啊”了一声,转头看向苗云凤,眼里满是感激。 第192章 用武之地 帮了这两个病友,心里最幸福的是苗云凤。 她心想:“我来的目的就是来解救你们,今天总算有了我的用武之地。” 看着患者重焕生机,苗云凤这么多天受的苦,经历的重重艰险,总算得到了回报。 但是她知道,还有更多的危重病人在等着她去救治。她站起身,赶紧说:“这位医生,咱们要不要再到下一个木屋继续比试?或许下一个病人,胜出的就是你!” 这个日本医生气得“八嘎”一声说道:“我叫松田,你见了我应该叫长官,叫太君,你明白不明白?我是随军医生!” 苗云凤一看他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心里不觉有点发笑,心知他是技不如人丢了脸,恼羞成怒。不管怎么说,我得利用他。苗云凤笑笑,赶紧说道:“噢噢噢,松田太君,那下一步咱们到哪里去给病人诊治?我看这么多木屋,每个木屋里都有亟待诊治的病人,你要不要和我再一较高下?” 松田想了想,忽然咧着嘴说道:“不比了,不比了,没这个规矩!这个地方不允许随便乱串,你不要随便给别人诊治,就在医务室等着,有人上门就给他们治。我没权利让你到处乱跑!” 说罢,他一摆手,就让这些人跟着他回去。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不妙啊,用激将法也激不动他。她心想,唉呀,刚才应该让他出出彩,不应该把他的风头完全压下去。可事到如今已经晚了,看起来这个松田,也不好斗。 无奈,她也只好先跟着他回去。一边往回走,这个松田一边嘴里嘟囔:“你想把这些屋里的矿工全都治好,凭你一个人,累死你也办不到。我们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死了就埋深坑,再多的死人都埋得下,用得着你费心吗?” 苗云凤一听这话,这他妈的说的是人话吗?死了一扔就完事?她气不过的说道:“你们是人,我们中国人就不是人吗?这些矿工就不是人吗?他们为你们采矿,你们榨干了他们最后一滴血,连给他们救治一下的义务都没有吗?” 松田一脸不屑地说:“我只管负责大日本皇军军人的诊治,不管那些矿工的生死。你要想管,就在这里等着,看他们有没有人敢来让你诊治。别看你有两下子,到了这个地方得听我的,别管你是谁的面子,川野也好,山藤也好,到了这里我说了算!” 他看到有几个巡逻的士兵,马上朝他们招手说道:“你们过来,我医务室现在需要有人管理,你们跟我来一下!” 他说的是中文,日本兵也能听懂,哗啦一下几人转身就跟他走。 苗云凤明白,所谓管理,他就是让这些人来管理我们,看管我们,把我们当犯人呗!妈的,这小鬼子真不是东西,也别管是医生还是士兵都是这么的豪横不讲理! 松田把众人又重新领回那间医务室。回到医务室,他又指着王春来那几个匪徒说道:“他们都是医生?” 王春来他们吓得坐起来,战战兢兢的看着这个松田。不是医生,他们无法冒充,王春来他们几个只能摇头。 松田眯眼一笑,说:“既然不是医生,那就别在这里瞎混了,赶紧去给我干活,上山采矿!” 他对带进来的那几个日本兵说:“去把他们领到矿场,监视他们老老实实干活!” 王春来一听,啊,要把我们领去干活,这这这怎么能行?他马上将目光投向了苗云凤,等待她的声援。 苗云凤一想,虽然这些土匪可恶,我也很想摆脱他们,但是,他们和日本人相比较,还算是我的同胞,我不能眼看着他们跳入火海。我的目的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害人的。 所以她立刻驳斥道:“他们是帮我运送药草的,虽然不懂医术,但是他们可以帮我煎药、熬药,这几个人没一个闲人。你要想让他们去干苦力,那我马上就去给川野打电话,让他亲自过来给你交代,把矿长也领到你身边,听从你的安排,你同不同意?” 还别说,一提到川野,这小子就有点怂。他愕然了一会,马上就变了笑脸,强压着火气,皱眉说道:“好好好,不去就不去。你们几个就在医务室活动,不能出这里。有人来就诊,你就给他们诊治;无人就诊,你就在这里乖乖的呆着。如果一连几天都没有人来,这里就不需要你们了,你们就赶紧给我滚回去!” 说完,他又用日语吩咐了几句,然后大步流星的离了这医务室,不知道去了哪里。 随后就见,刚才过来的日本兵,在门口站了两个。有两个日本兵领他们推开了一扇门,里边有铺位,有床榻,也不知道这是给病人住的,还是给士兵住的。就听日本兵操着不熟练的中文说:“这里就是你们睡觉的地方,如果谁敢贸然走出去,我会直接枪毙他!” 这小子也挺横。 苗云凤没别的办法,只能先住下来。她感觉很遗憾,还有好多事情没做。首先,采矿现场,他想去看看,为什么这么多人受伤,可惜现在去不了。再一个就是那些木屋里都有呻吟声,到底有多少病人,她也不太清楚,必须查一查。还有那个被关进小木屋的人,看他是什么情况,那木屋是这里的监狱吗?她很想去里边查看一番。 她希望最好有个能里应外合的人,帮他们营救这里的矿工。现在能否多救治几个病人,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彻底捣毁了他们的矿场,让那些深受其害的中国人都赶紧脱离苦海。不光是这些得病的可怜人,更可怜的还是那些正在被摧残的工人。 她憋着一口气,就这样挨到了傍晚。傍晚还真有人来给他们送饭,伙食还不错,有馒头,有咸菜。这几个人都饿坏了,王春来和铜头都是跑过去,一手拿两个馒头,抓两把咸菜就哇啦哇啦的吃,一点也没客气,搞得这个送饭的厨师端来的东西不够分。 苗云凤也只拿到了一个馒头,她看孔凡依手里什么也没抢到,就把自己的馒头递给他:“孔妹妹你先吃。” 孔凡依撅着嘴,泫然欲泣,斜着王春来和铜头,不客气的说道:“你们讲不讲道理?这都是按人头送来的饭,你们抢谁的呢?” 铜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里的一个馒头主动递还给了孔凡依,笑道:“那那那,分你一个。” 孔凡依呸了一声说道:“你的臭手摸过的馒头,我不吃!” 就这样,她撅着嘴跑到一旁生气。 苗云凤也没办法,这个小妹妹就是这种性格,小姐脾气。苗云凤也没劝她!她自己必须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今天晚上还得要大干一番。白天不让自由行动,全靠晚上偷偷做点事:我就不相信你们这里把守得水泄不通,一点漏洞都没有! 半夜,苗云凤准备行动,可一推开门,两个门神似的鬼子正值班看守着他们。这可怎么办?跳窗!她凑到窗户边往外一看,前窗有岗,后窗直接被封死了。这他娘的小鬼子还挺精明。 苗云凤转念一想,对付你们这两个货色,对我不过是小菜一碟?不如给他们用点药粉,简单又安全。她把白色粉末捏在指尖,拉开门就往外走,结果两把明晃晃的刺刀直接把她拦住。 “干什么去?”鬼子厉声喝问。 “我出去方便一下也不行吗?”苗云凤故作不耐烦地反问。 两个鬼子朝旁边的木桶一指,粗声粗气地道:“拿去,就在屋里解决!” 苗云凤一看,好家伙,连净桶都给他们准备上了。她冷哼一声,气愤愤地说道:“屋里还有女眷,你们让我在屋里方便,可真够霸道的!”说完,她看似随意地一抖袖子,实则是在抖指甲缝的药粉。 抖完之后,她大大方方走回自己的床铺,往床上一躺,眯起眼睛静静等着,心里盘算着:最多十分钟,一二三……,她心里默默的数着。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两声“咕咚咕咚”的闷响。苗云凤高兴地翻身而起! “苗哥哥,你要去哪里?”孔凡依赶紧低声问道。 苗云凤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要去外边看看情况。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救人!总猫在这里,怎么能成事?没人找我看病,我就空耗着吗?我得出去看看,这些小鬼子到底怎么祸害咱们的矿工,再想个法子把大伙儿救出去。” 龙天运也早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一旁那几个匪徒倒是呼噜呼噜睡得正香,对屋里的事情根本漠不关心。只有他们三个,一心一意记着此行的使命,都是心急如焚。龙天运主动请缨,要跟着苗云凤一起去。 苗云凤一想,多个人多份力,便点头应允。孔凡依也吵着要跟着去,苗云凤赶紧劝她:“孔妹妹,你留下吧,这一出去可是有风险的,你一个女孩家……” 话还没说完,孔凡依就撅起了嘴,跺着脚说道:“女孩怎么了?你这是看不起女子吗?我可是花木兰转世,今天非要上战场不可!” 苗云凤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让她也跟着一起去。 三个人悄悄出了门,果见那两个鬼子早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们顺着墙根,一路朝着木屋的方向摸过去,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一间木屋里传来阵阵呻吟声。 苗云凤示意两人噤声,然后扒着窗缝往里看。昏黄的油灯下,大通铺上躺着好多矿工,有的睡得打鼾,有的疼得不住哀嚎,显然其中有不少受了伤的。可大半夜的,她又不方便直接进去,怕吓到这些惊魂未定的矿工。无奈之下,他们又转到第二间屋子,屋里同样是大通铺,同样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呻吟,看样子也有不少受伤的矿工。 苗云凤心里一阵难受,这些伤员要是不主动来找上门诊治!大半夜她怎么偷偷摸摸进去,给他们治病。治病要有安静宽松的环境,这么鬼鬼祟祟的,怎么能行?苗云凤急得直搓手掌,突然,她想起了那个关押矿工的小木屋,那个反抗的大哥,就被鬼子关在木屋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正好趁着黑夜去查查? 她凭着记忆,带着两人穿过几排房子,径直来到那间小木屋旁。刚到窗边,就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抽打声,还夹杂着鬼子的怒骂声。 三个人透过窗口往里一看,好家伙,屋里点着一盏亮晃晃的马灯,一个鬼子正挥舞着皮鞭,狠狠抽打一个被吊在房梁上的大汉。那大汉赤裸着上身,身上的鞭痕纵横交错。尽管被打得这么惨,大汉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他身形消瘦,肋骨根根分明,苗云凤又心疼又感叹?面对这么重的鞭刑,大哥真有毅力!哼都不哼一声,真有中国人的骨气!可老这么打下去也不行啊,那人还不被打死吗? 苗云凤再仔细一看,屋里不光吊着这个挨鞭子的大汉,还吊着另外两个人,看样子已经被打得昏死过去了。她又快速扫了一眼屋里的鬼子,还好,只有三个鬼子。 苗云凤气得肺都要炸了,她立刻蹲下身,小声对龙天运说:“龙哥哥,干他娘的!今儿个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帮畜生不可!” 龙天运一攥拳头,点点头,低声骂道:“说得对!今天咱们就替同胞们出口气!” 说罢,苗云凤“唰”地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龙天运掏出川野分给他的那把手枪。苗云凤赶紧一把摁住他的枪,小声叮嘱:“别开枪,枪声一响,麻烦就大了!咱们给他来个神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地解决他们!” 她用手比划着战术:“等会儿进去之后,你左我右,一人一个,速战速决,别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站在一旁的孔凡依一听,立刻不干了,撅着嘴说道:“你们都有任务,就我没有,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我今儿个是白来了吗?” 她这一提醒,苗云凤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她凑到孔凡依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美人计?”龙天运在一旁听得真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好奇。 苗云凤点点头,又给他解释道:“等会儿,让孔妹妹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咱们俩就潜伏在门两侧,只要他们一出来,就一左一右动手,必须干净利落! 第193章 营救 苗云凤又问孔凡依:“妹子,你有没有勇气?” 孔凡依点点头说:“我行!” 苗云凤之所以让孔凡依冒险,并非全无道理。他觉得贸然冲进去之后,如果速度不够快,鬼子完全能够反应过来动手开枪,他们进去存在失败的风险。可是要利用孔凡依把他们引出来,偷袭他们,鬼子就没有反应的机会,就看孔凡依这出戏能不能演好了。 孔凡依也很自信,她整了整衣服,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二话不说就朝门口走去。苗云凤和龙天运也紧随其后,一左一右躲到门口。他们蹲下身子拿好匕首,随时准备一击而中。 孔凡依一进去,几个鬼子一回头看到她,先是一惊,随后一个鬼子就嘻嘻哈哈地站起来,说着半中半洋的话:“哟西,花姑娘,花姑娘,哪里来的花姑娘?”他一步一步朝孔凡依走过来。 孔凡依鼓足勇气冲进来,可冲进来之后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看到鬼子,她心里怕得厉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鬼子反而觉得挺自然,他们还以为是哪儿的姑娘,走错了房间跑进来的。 随着鬼子的逼近,孔凡依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门口的位置。她发现只有一个鬼子跑过来,这怎么能行?可现在情况已成这样,她总不能喊另一个鬼子“你也过来”,这显然是不行的。 孔凡依突然进来,根本没影响到那个行刑的鬼子,他依然噼里啪啦地抽着,嘴里还不停的骂着。孔凡依转身就跑,那个鬼子迅速追了出去,嘴里还没忘的喊:“花姑娘的别跑!” 苗云凤和龙天运早就做好准备,可惜跑出来的就只有一个鬼子。那鬼子刚下了台阶,走了两步,苗云凤就从背阴处挺身而起,一个箭步冲过去,“砰”地一下用匕首把,击中了他的后脑勺。这小子没来得及反应,就晕倒在地。苗云凤没用匕首直接捅,就是怕一击不能致死,反而惊动里边的人。龙天运又上前给他补了一刀,随后迅速把尸体拖到了一个角落,两人又堵到门口等着下一个上钩。 孔凡依的美人计用了一次,就再也不敢去了,她远远地在一个房角等着看情况,吓得心脏“咚咚”直跳。结果,迟迟不见第二个鬼子往外走,也不知道里边是什么情况,这鬼子的心怎么这么大,同伴出去了始终没回来,难道他就不关心? 苗云凤和龙天运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动再暴露行踪。就在这时候,屋里传出激烈的骂声,骂人的肯定是那个被吊着的大哥,因为另两个处在昏迷状态。他破口大骂道:“他妈的该死的小鬼子!我们造反?我们这叫造反吗?我们被你们逼得活不下去了!这是为生存而反抗!你们让我们干的都是玩命的活儿,还不给我们休息的时间,那石头一爆破,伤多少工人,你们都知道吗?我们都是赤着脚去干活呀!活干得重,饭却不让我们吃饱,你们和屠杀我们有什么区别!还不给我们人身自由,说打就打,说杀就杀,动不动就皮鞭加身,我们来的时候,你们可是骗我们给工钱,挣够钱就放我们走,现在你们又是怎么做的!死了多少无辜的工人,多少工人又身患疾病,无人治疗,我们不反你们,我们等死吗?该死的小鬼子们,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服你们!这是中国的土地,你们凭什么来这里给我们做主,我们不是你们的奴隶!早晚有一天大家会团结到一起,把你们赶出中国!妈的!老子反正是个死,有本事就往我胸口来一刀,早死晚死都一样!” 苗云凤在外边听着心惊肉跳,他就知道这么一骂,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骂还用鞭子抽打呢,这一骂,恐怕他们更会下狠手。 刚想到这儿,就听那大汉又喊道:“来吧,把刀子插进我的胸膛吧!” 苗云凤知道情况不妙,她顾不得和龙天运商量,直接就冲进了屋。一看,那打人的鬼子正挺起匕首,朝大汉的胸膛刺过去。 鬼子背对着她,苗云凤突然进屋,他们还浑然不知!眼看着小鬼子的匕首就要刺中大汉的胸膛,情况万分紧急,苗云凤来不及多想,她毫不犹豫,就将手里的匕首朝着鬼子扔了过去!幸好来之前,她跟霍东阁,学了一手投掷匕首的技术。小鬼子正对着被绑住的大汉,如果投不准,还有伤到大哥的风险。慌乱之下,苗云凤的准头也没偏,匕首直接插进了那个鬼子的后脑勺,那小鬼子的匕首,刚划中大汉的胸部,扑通一下子就栽倒了。 另一个鬼子诧然一回头,发现进来一个人,伸手就去拿旁边的手枪。苗云凤怎么能给他这个机会?他手里没东西,飞起一脚,“砰”就踹在他的肩膀上。这小子还是拿到了手枪,这一脚踹得他直接翻跌到凳子底下,枪可没脱手。他就地打了个滚,照着苗云凤“砰”就是一枪。苗云凤早闪身,躲到柜子的一侧,子弹打空。 苗云凤扣住柜子,吭哧一下,直接扒倒,砸向那鬼子的双腿。鬼子猛蹬几下往后躲,还是没躲开,柜子直接砸到他的腿上。可他的手还能动,大叫一声,朝着门口就乱开枪。苗云凤身子伏地,没有被击中。她猛地转过身子,朝着柜子猛踹了几脚,柜子朝鬼子的上身滑去,“哎哟”一声,柜子直接压到他的胸口。鬼子的胳膊再想动就不好使唤了。 趁机,苗云凤一个翻身蹬到柜子上,再加上她的重量,压得那小鬼子嗷嗷直叫。鬼子还想把枪口对准苗云凤,苗云凤抬脚就把他手里的枪踢飞。 枪声已经响了,现在苗云凤也不给他客气了,捡起那把手枪,回头就给他来了一枪。苗云凤就知道鬼子很快就会赶过来,她不敢迟疑,拔出插在那小子脑袋上的匕首,迅速把几个人的绳索割断,被救的大哥非常激动,想说几句感激的话,苗云凤告诉他:“没时间了,必须马上撤!” 关键是那两个人还处于昏厥状态,还好,被吊着的这个大汉虽然身上受了伤,但他体质非常好,上前就背起了一个。苗云凤又把另一个给背起来,龙天运也跑了进来,抢着要接过苗云凤身上的伤员,可是苗云凤却没让他换,因为时间太紧迫了。 大汉连连喊道:“快快快,跟我来!” 就这样,苗云凤、孔凡依还有龙天运,背着伤员,跟着这个大汉就顺着墙根一直往前走。一边跑,就听到后边的脚步声嘈杂,喊叫声四起!肯定是鬼子在集结队伍朝这边过来了,那间房子周围已经灯火通明。 这个大汉背着伤员,带着他们一口气就跑到一个半山坡。到了这里,苗云凤就奇怪了,这地方怎么能藏人,光秃秃的一片。没想到,这个大汉扒开了一丛杂草,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洞穴,他赶紧喊:“快钻进去,里边别有洞天!” 苗云凤他们只好跟着他往里边钻。刚开始洞口确实有点小,往里走,空间真的变大了,有三四条炕那么大的地方,几个人在里边宽宽松松、绰绰有余。 都进来之后,大汉又把杂草掩盖好。苗云凤很奇怪,这个地方是在鬼子的防护栏以内还是以外呢?她问这个大汉:“这是在哪里?” 大汉汗流浃背,强忍着疼痛说道:“这就是矿山上的一个斜坡,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这个洞穴,矿山开采还没到这儿,在这可以暂避一时,很安全。小鬼子一般不会来这里,他们想不到这儿有一个洞穴。” 苗云凤点点头,不过他也有顾虑:“躲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万一他们发现我迷晕了那两个鬼子,很快就得怀疑到我们头上。我的目的是来救这些矿工们,接下来我可怎么办呢?” 第194章 劫后余生 当下这情况,想跑是跑不了的——那几道铁丝网根本冲不出去,只能先暂避一时。这事做得确实有些莽撞,但苗云凤实在别无选择,亲眼撞见这般惨状,总不能见死不救。 被救下的汉子回过脸,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叫刘进忠,小兄弟,你救了我的命啊!我先给你磕个头!”说着,他俯身就跪下磕头。 苗云凤赶紧伸手搀住他,急声道:“刘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来就是为了救大家,既然遇上了,怎么能袖手旁观?这都是我该做的,你快起来!” 她费力将刘进忠扶起,后者满脸感激,连连说道:“真是千钧一发!你再晚来一会儿,鬼子的刀就捅进我胸膛了!” 苗云凤由衷赞叹:“刘大哥,你被吊着时说的那番话很感人,令我十分佩服。可见你是个有骨气、有肝胆的人,这样的英雄,我必须救!” 刘进忠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唉,当初就不该来啊!这一来落难于此,弄得我们生不如死。” 苗云凤连忙追问:“刘大哥,他们为什么要抓你,还这么折磨你?” 刘进忠眼睛一眯,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妈的,这帮小鬼子!我组织人想反了他们,没想到有人泄密,我当场就被抓了。龟孙子,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刚给大伙开了会,鬼子马上就知道了,不知哪个王八蛋没骨气!等我回到工人队里,一定要把他揪出来,一拳头砸扁他的脑袋!” 苗云凤一听,心中了然:原来刘大哥是想带领大伙儿反抗鬼子。她当即追问:“您的意思是,要逃出去?” 刘进忠重重一点头,胸有成竹地说:“别看他们戒备森严,又有枪又有炮,咱们只要同心协力,这么多工人,就算死几十个垫背,也能冲出去!何必在这儿给他们卖苦力?我受够了!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他们鬼子人多有家伙,我们人更多,大不了用肉体挡子弹!再说了,一旦暴动,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苗云凤拳头一砸手掌,赞道:“刘大哥说得太对了!你有这骨气,我佩服!我也赞同、更支持你!这次我来,就是专门营救大家的!” 刘进忠闻言,眼睛骤然瞪圆,满脸好奇地追问:“你、你是?” 苗云凤本想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秀发,说明自己来自凤凰城,是来救乡亲们的。可转念一想,孔凡依还在场,身份还是暂时保密为好,到了京城说不定还有用处,便暂且压下了这个念头。 她笑了笑,解释道:“我家是凤凰城的,受郑市长委托,也受咱们那边的乡亲托付,来给大伙治治病。” 刘进忠一听,连忙道:“哎呀!我就是凤凰城的!你是哪家的大夫?” 苗云凤心想,就说自己是金家的倒也无妨,这一点可以说实话,便压低声音道:“我是凤凰城金家的。” “噢!”刘进忠恍然大悟,“金家在凤凰城可是医学大家!只不过,你们金家现在还有人会行医吗?” 这话问得有些蹊跷,苗云凤扑哧一笑,答道:“大哥,这话说的!虽然我们金家不如往昔,但毕竟有医学底子,家里还有几个能看病的。” 刘进忠连忙追问:“小哥,你是金家的公子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我不是,我只是金家的一个普通下人,在药铺里帮忙,懂点医术罢了。” 刘进忠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苗云凤这才想起洞里还躺着两个人,连忙上前给他们号脉诊断。只见两人身上也满是鞭痕,她便问道:“这两位大哥是什么情况?” 刘进忠苦着脸答道:“在我之前,他们就被抓进来了。我进来之后,他们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估计也是挨了打。” 苗云凤仔细号了号两人的脉,发现他们并无内伤,只是皮肉之伤过重,再加上被吊的时间太长,才虚脱昏迷。她想找点水喂给二人,再扎几针唤醒他们,可这洞里哪有水! 龙天运站起身,说道:“小姐,我去外边找水!我知道哪儿有水,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水池子。” 刘进忠一听,连忙阻止:“可别去!那附近有鬼子,你一去准被发现!” 龙天运摊了摊手掌,无奈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苗云凤说道:“你们都在这儿等着,别动!我去打水!” 刘进忠再次拦住她:“姑娘,你别去!让我去吧,我在这儿待的时间长,比你们熟悉地形。” 苗云凤连忙劝道:“刘大哥,你伤得这么重,好好休养一下吧!虽然我不如你熟悉这里,但我身上没伤,行动更方便。” 她又转头对龙天运说:“龙哥哥,你力气大,留在这儿也别闲着。你身上还带着枪——”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八字,“万一遇到危险,你得保护大家。” 龙天运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一旁的孔凡依突然撅着嘴,说道:“那我呢?我要跟你一起去!” 苗云凤闭了闭眼,苦笑着摇了摇头:“孔妹妹,这不是玩的时候。你跟着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艰险,处处都是生死关头。这里虽然条件苦,但眼下是最安全的地方。听我的,就在这儿等着我回来。”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阵枪声,夹杂着喊叫声和哀嚎声,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苗云凤的心瞬间紧紧揪了起来,洞里的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刘进忠咬牙切齿地骂道:“操他姥姥的小鬼子!又在搞什么鬼?妈了巴子,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敲碎他们一个个的脑壳!让他们压榨我们、坑害我们!当初说好了给钱,把我们骗到这儿来,原来是把我们当奴隶!到了这儿就没了自由,敢说个‘不’字就枪毙,哪有这样的道理?早知如此,我们在家里掏大粪也比在这儿强!” 苗云凤心中了然,鬼子果然是用花言巧语把这些乡亲骗来的。眼下外面这么乱,她也不敢贸然出去。 随后,苗云凤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之前那匪徒头子,铜头和王春来,说这里有宝藏,而鬼子也在这儿挖掘,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她当即问道:“刘大哥,你们在这里,到底是采铁矿,还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刘进忠耸了耸鼻子,冷哼一声:“谁知道呢!采下的石头他们也拉走了,还经常变换挖掘的位置。按道理说,采矿就该在一个地方集中开采,可他们倒好,今天让挖这儿,明天让挖那儿,看着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恶的是,他们为了加快进度,爆破的时候,根本不让工人们躲开,逼着大家在危险地段继续作业。你想想,这能不炸伤人吗?好多工友受伤,都是因为这个!去他个奶奶的,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就算当时没被炸死,等他们达到目的之后,恐怕也得把我们活埋!” 苗云凤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与此同时,她也越发认定,那几个匪徒口中所说的宝藏,还真不是空穴来风。看起来小鬼子在这里名义上是采矿,实际目的绝对不单纯——他们这般东找找、西挖挖的样子,根本就不符合采矿的规律。矿石开采本就该顺着矿脉分布,有规则、集中地进行挖掘,可他们偏偏四处挪动位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苗云凤又转向刘进忠,追问道:“刘大哥,你来这儿这么久了,有没有听到过鬼子说什么?” 刘进忠皱着眉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我来这儿一年多了,算是来得比较早的一批。刚过来的时候,哪里有什么正经采矿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确实是个铁矿山,这一点倒没错,四处都能看到铁矿石。可他们那种采矿的方法,我总觉得有点不专业,压根不像是在采矿,倒像是在拼命找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一次,我碰巧听到两个日本长官在说话,旁边还有个翻译。那个翻译大概是没注意,说漏了嘴,我隐约听到他说‘宝藏不可能藏在这种地方,要找那些洞穴、石缝,可疑的地方全给我炸开看看’。” 苗云凤一听这话,心中确然有了定论:他们这绝对是在找宝藏!如此看来,王春来和铜头所说的宝藏之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可一个新的疑问又涌上心头:那个拥有这么多宝藏的清朝大官,为什么要把宝藏藏在这种地方?或许这里曾是他的家乡?可即便如此,把如此巨额的宝藏藏在这荒郊野外,就真的那么安全吗?这实在让人不可理解。 还有那份传闻中的宝藏图,怎么说在金家手里?金家真的有这东西吗?苗云凤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在金家生活的点点滴滴,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宝藏图的信息,家里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说法。她也是,半路上从那些匪徒口中,第一次听到。 至于被人人追捧的那本“宝书”,其实也根本不在金家。《灵枢宝卷》是她从林敬和老前辈的石洞里找到的,金家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宝书”,更不可能藏有什么宝藏图。 突然想到《灵枢宝卷》这四个字,苗云凤灵光一闪:书名里既有“宝”字,又有“卷”字,莫非这本书里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奥妙?她当初翻阅这本书时,心思全放在了里边的药方和医学论述上,压根没留意其他方面,难道那本书里真的藏着地图之类的东西吗? 一想到这本《灵枢宝卷》,苗云凤不由得又担心起来:这本书现在还藏在大王庄霍思成大爷家的佛堂里,会不会有人已经发现藏书位置了?哎呀,这么一想,她心中顿时一阵紧张,越想越觉得不安。 第195章 取水 此刻苗云凤知道,再多想也无济于事。她定了定神,心中记挂着两件事:一是营救这里被困的矿工,二是王大娘的嘱托——她的儿子王水生,也被骗到此处做了矿工。当初铁蛋拼死跑回凤凰城报信,王大娘才知道了儿子的情况!正是她在姐姐的订婚宴上,向郑市长苦苦哀求,才促成苗云凤她们被指派来这里救援。当初,若没有王大娘的挺身而出,她也不会和大伯金振南定下那个赌注:只要完成任务,就会获得自由身。从某种意义上说,王大娘也算是帮了她一把。 更让苗云凤上心的,是另一个关键信息:王水生鼻子上有颗痣,这恰好与骗母亲进红翠楼的那个小伙计特征一样。这么长时间,苗云凤一直在找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头绪。她虽知王水生曾在红翠楼待过,心中也怀疑是不是他?可没有当面确认,终究不敢断定。只可惜,她来到这里后,一直没机会接触到矿工们,这么多人,又该从哪里找起? 被困在狭窄的洞穴里,苗云凤心急如焚。她并非不敢出去,凭借一身胆识,突围也不是不能,可她怕的是暴露洞口位置,给其他人带来危险,这是她万万不忍的。于是,苗云凤在洞穴里来回踱步,向来沉稳的他,此刻也有些方寸大乱。她暗自思忖:这次若是任务失败,自由身便永远无望,母亲会继续跟着自己受苦,而父亲呢?他如今地位不低、生活优渥,却始终对过去一片茫然,只要一想起来就头痛欲裂。父亲那失忆的痛苦,如同利刃般反复切割着苗云凤的心。尽管这次营救难度极大,但她早已将其视作使命——只有完成它,自己才能在凤凰城重新站起来,真正挑起金家的大梁,我必须要恢复我原本的家! 等洞外的声响稍稍缓和,苗云凤便主动提出要出去探查。刘进忠连忙关切地阻拦:“姑娘,先等等!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这里虽说偏僻,终究是在大院里,要是他们灯笼火把地照得如同白昼,你根本无处可躲!”苗云凤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忽然,他眼前一亮:何不问问刘进忠大哥,有没有见过王水生?那小伙子的特征很明显,鼻子上有颗痣,或许刘大哥见过。 于是她开口问道:“刘大哥,我这次来,一来是为了营救矿工,二来也是受一位大娘所托,专门来找她的儿子。”刘进忠闻言一愣:“哦?要找哪位?”“他叫王水生,鼻子上有一颗痣,你见过吗?”苗云凤补充道。 刘进忠一听,顿时兴奋地猛地一挺身子,“砰”的一声,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洞顶上——这洞穴本就低矮,大部分地方都得猫着腰才能移动。他捂着脑袋,又咬牙忍着身上的剧痛,咧嘴说道:“哎哟!我还真认识这个人!他就住在一号木板房,平日里的活计是背石头上车。”苗云凤又惊又喜:“啊?你真的见过他?” 刘进忠一说话就忍不住皱眉,他身上的鞭伤实在严重。原本苗云凤是打算先救治那两位昏迷的大哥,再给刘进忠上药,可眼下见他疼得厉害,便立刻改变了主意。他身上没带多少药,只有一小瓶应急的刀伤药,虽不是专门治鞭伤的,却也能暂解燃眉之急。于是她掏出药瓶,说道:“大哥,我帮你上点药,你忍着点疼。” 刘进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体格子,再重点的伤也扛得住,无非是疼两天,过阵子就好了。”苗云凤一把抓住他的腕子,语气坚定:“来,我给你号号脉,看看有没有内伤。”两指刚搭上脉搏,苗云凤便暗自点头:这位大哥虽说瘦得皮包骨头,脉搏却强劲有力。她笑了笑:“大哥身子骨确实硬朗,只是皮肉之伤也不能小觑,我给你上药,免得感染了日后后悔。” 说着,刘进忠便要脱掉上衣,让她上药。苗云凤见状,心里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她此刻是以男装示人,若是太过扭捏,反而会引人怀疑。一旁的龙天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刻明白她的尴尬。他主动走上前,对苗云凤说:“苗兄弟,你歇着,我来帮刘大哥上药。”苗云凤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龙天运这般知心,总能替她着想,而且为人低调不争,当真是个可靠的好人。龙天运被她这温柔一瞥看得脸颊微红,接过药瓶后,便细致地给刘进忠涂抹起来,足足用了半瓶药粉,才将他身上的鞭伤尽数覆盖。 苗云凤看着剩余不多的药粉,心里有些心疼——那两位昏迷的大哥还等着用药。他让龙天运帮忙褪去那两人的衣物,查看伤势,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的胸前和背上,不少伤口已经化脓溃烂,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得多。苗云凤当机立断,效仿救治外伤的法子,将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消毒——尽管洞口会冒出青烟,有些冒险,却也别无他法。他小心翼翼地为两人清理化脓的伤口,撒上药粉。 处理完伤口,老难题又出现了:两人昏迷不醒,急需喝水,否则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苗云凤再次提出要出去取水,这次刘进忠没有阻拦,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拦也拦不住。 苗云凤先探出头,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四周,发现火光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漆黑一片,正好可以隐蔽。他迅速钻出去,细心地用杂草将洞口重新盖好,随后便朝着水池的方向摸去——那水池在木板房的一侧,必须穿过房区才能到达。可她身上没有任何盛水的器具,这让她有些犯难,只能暗自盘算:先过去看看情况,再随机应变。 她一路小跑,专挑背阴的角落穿行,尽量避开可能有人巡逻的区域。刚走到医务室旁边,就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哎哟”声。苗云凤悄悄凑到后窗,透过缝隙往里一看,不由得心头一紧:一帮日本兵冲进了医务室,正将铜头、王春来,还有另外几个随行的土匪一个个揪了出来,一个也没落下。 就听一旁的日本翻译官声色俱厉地骂道:“你们这群混蛋!是不是派人杀了皇军,还劫走了监牢里的犯人?”铜头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辩解:“没、没有啊!皇军!我们是冤枉的!我们一直在这儿睡觉,哪儿也没去啊!”翻译官闻言,勃然大怒,“砰”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铜头脸上,打得他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那个叫松田的日本医生也在其中,他伸手指着铜头和王春来,眼神锐利如刀,厉声质问道:“那几个人去了哪里?他们怎么没在屋子里待着?快说!” 说实在的,王春来他们是真不知道苗云凤一行人去了哪里。先前他们睡得正沉,那几个人悄悄出去,压根就没通知他们半句。王春来他们也不敢胡乱编造,即便刚挨了狠狠一巴掌,依旧忍着疼如实回话,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不、不知道!皇军,我们可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跟着他们来打杂的,他们去了哪里,半句也没跟我们提过呀!” 话音刚落,就上来两个凶神恶煞的小鬼子,对着王春来和铜头又是噼里啪啦一顿乱打,拳头、枪托毫不留情地落在两人身上。苗云凤在窗外看得真切,她注意到,铜头、王春来他们的枪支武器,早就被鬼子收缴一空了——只能这般毫无还手之力地挨打,其实苗云凤本也不必心疼,毕竟这些土匪平日里也没少干欺压乡邻的坏事。 可转念一想,这些土匪虽说品行不端,对苗云凤他们却没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举动,甚至还曾有过救命之恩:当初在沙漠,正是他们从狼口把苗云凤一行人救了下来。此刻眼睁睁看着他们遭此毒打,苗云凤心里终究有些不忍。只是事到如今,四周全是荷枪实弹的鬼子,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她就算有心帮忙,也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最让苗云凤难过的,是他原本的心愿彻底落了空:他本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当一段时间的医生,好好救治这些受苦受难的病人,可现在,这份念想被彻底打碎,连半分机会都没有了。自己这般无缘无故地消失,在鬼子眼里定然是说不清、道不明——就算那些被劫走的人不是他救的,也会被认定是他救的;就算那些被杀的鬼子不是他杀的,也会被栽赃到头上。 苗云凤越想心里越窝火,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暗自啐了一口:去他娘的!老子当初来这儿,就没打算让你们这些小鬼子痛快过!如今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咱们就索性按撕破脸皮的规矩来!本姑娘接下来就跟你们干到底了,非得搅你们一个鸡犬不宁、天翻地覆不可! 第196章 请君入瓮 她一想,不管怎么说,我得救他们一把。 可该怎么救呢?她观察了一下医务室的情况,这里摆着这么多柜子,自己手里却没什么趁手的家伙。光凭那把匕首,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她琢磨着,要是能有颗手榴弹扔进去,炸死这群狗日的鬼子就好了,可手榴弹从哪儿找呢?这些鬼子身上没带,她也不知道这矿区有没有鬼子的武器库。 苗云凤正在苦思救人的办法,就在这时候,那个领他们进来、名叫小林的鬼子长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怒不可遏地朝手下喊道:“妈的,他们要是不老实交代,就给我把他们吊起来打!” 手下的鬼子们立刻上前,拖着那六个人就想往外走。没想到,小林突然喊住了他们,大吼道:“把他们摁倒在地,就在地上抽!” 十几个鬼子一拥而上,有的死死摁住人,有的抄起鞭子,还有的解开皮带,用皮带狠狠抽打。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抽打声不绝于耳,场面惨烈至极。一鞭子下去,衣服上立刻就显现出一道血印,鞭鞭见血。那些土匪们疼得哭爹喊娘,一个个连连求饶。 苗云凤实在不忍心往下看,她知道再这么打下去,这些人迟早会被活活打死。可就算这些土匪想说,也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去向啊!她急得团团转,可怎么才能帮到他们呢?再看这帮鬼子,似乎也没有个控制住就可以牵制他们的人物。现场也没个鬼子的高级长官,无人可以挟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铜头突然忍不住了,大声喊道:“我说!我说!我说!我说!”他接连喊了好几声,鬼子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皮鞭。 那个叫小林的兵头子往前一步,追问道:“你快说!他们去了哪里?我把你们带进来的时候,就反复叮嘱过,别乱跑、别乱跑,现在终于出事了!这些责任都得由我来负!你要是敢说半句假话,今天我就把你们千刀万剐!” 苗云凤在外面一听,心里暗道:这小林恐怕是真的急得没辙了,铜头想用这种方法拖延惩罚,倒也情有可原。可他该怎么编呢? 刚想到这儿,就听铜头说道:“我老实交代,那几个人里头,有一个小伙子,就是那个会看病的小伙子,他知道宝藏的秘密!” 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啊?他居然说这个!” 这小子是不是被打糊涂了?人家问的是别人去了哪里,他怎么把宝藏的事情给抖搂出来了! 旁边的王春来一听,当即怒骂道:“你个浑小子!你说什么呢?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知道什么宝藏?” 他刚骂了两句,旁边那个挥鞭子的鬼子就噼里啪啦地朝他身上招呼过来。 小林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追问道:“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 铜头又怕王春来,又怕鬼子,一时间不敢回答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林用手一指王春来,恶狠狠地说道:“你他妈的再敢干预他说实话,我先派人把你的脑袋砸碎!” 说着,旁边一个鬼子就抄起枪托,对准了王春来的脑袋。 王春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你说!你说!你快说!” 一旁的松田医生也跟着催促:“快说!再不说,就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说就取了你的狗命!” 铜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就是……就是那个会看病的……那个小伙子,他知道……知道宝藏的地址!我们……我们就是抓了他,让他……让他来寻宝藏的!” 松田、小林还有那个翻译一听,全都大吃一惊。松田猛地一拍手掌,兴奋地说道:“这真是天大的喜讯!” 那个翻译则用脚狠狠踢了一下铜头,逼问道:“快说!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光告诉我他们知道宝藏,我们找不到人又有什么用!” 这一下子可把铜头给难住了,他支支吾吾的,半天答不上来。王春来在旁边狠狠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鄙夷,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松田看铜头这副模样,心里推测他可能真的不知道。那个翻译还想抬脚踢他,松田突然一把拦住他,说道:“宋翻译,打他也没用。就算他们跑了,也出不了咱们矿区。不如报告给矿长,让他来处理。” 那个叫小林的鬼子突然说道:“不用惊动矿长,我们几个就能处理!我有办法让他们自己现身!把这几个人全部吊起来,吊到广场上,然后在他们身子底下生一堆火,就这么烤着他们!我就不信那些藏起来的人能看得下去,等他们出来救人,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谁也跑不了!” 小林的主意一出,松田、宋翻译都啪啪地鼓起掌来,连声叫好。周边的鬼子们也纷纷竖起大拇指,一个个恭维道:“小林队长这主意太高明了!怪不得人家管你叫小诸葛,你果然有韬略!” 苗云凤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领他们进来的鬼子小林,竟然是个小队长。“妈的,怪不得松田见了他都要打立正!” 可小林穿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士兵衣服,一点长官的架子都没有,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阴毒。 “他领我们进来,恐怕早就怀疑我们不对劲了。弄来弄去,我们还是上了他的当!” 苗云凤恨得牙痒痒,“妈的,这么狡猾的东西,一会儿我先送你上西天!” 可愤怒归愤怒,小林出的这主意实在太馊了。“如果他们真把这几个土匪架在火上烤,我是去救他们,还是不救?” 苗云凤陷入了两难。 鬼子反应倒挺快,说到做到,马上就开始押着这些人往外走。 其中铜头还有另外几个小土匪,吓得连连哀求:“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我们没做坏事,这事儿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 别说,王春来的骨头倒挺硬,自始至终一声不吭。鬼子绑着他、推着他往外走,他突然回过头,狠狠瞪了鬼子一眼,重重“哼”了一声。这一点,倒让苗云凤倒还看得起:“他虽然打宝藏的主意,还强迫我帮他去找宝藏,但这小子还算有几分做人的骨气,没丢中国人的脸。” 再看铜头他们,就显得怂多了。这也难怪,他们不过是些小喽啰,在骨气和定力上,终究比不过王春来,这个小土匪头子。 鬼子押着人往外走,苗云凤悄悄跟在后面,想看看他们要把人弄到哪里。结果,一行人被推到了矿区的大广场上。这大院大得一眼望不到边际,院子的一角果然竖着几根粗壮的大木桩,木桩上方还横架着一根木头,木头上残留着几段割断的绳子。苗云凤一看便知,鬼子平时处罚人,经常用这种办法。 很快,鬼子就把铜头等人的双手反绑,将他们吊在了横杠上。随后,几名鬼子往他们脚底下抱来一堆堆柴火。苗云凤看着这一幕,实在不忍:“如果不管的话,他们的命就在旦夕之间;可要是管,我该怎么救他们呢?” 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里盘算着:要救他们,就得玩命。这么多鬼子,我一个人赤手空拳,没有趁手的家伙,想把人救下来简直是万万难。她又有点打退堂鼓,我为这些土匪玩命,值不值?我也可以不管他们,毕竟他们是土匪!我的目的是来救这些矿工,直接去找水,先拯救洞里的那两位,然后再商量着救出更多的矿工,这就算完成我的使命了!我何必为这几个土匪冒风险呢?苗云凤从内心再说服自己,放弃对他们的冒险!可无论如何,见死不救,她都难以心安! 没过多久,鬼子就把柴火点燃了。刚开始火并不大,而且他们被吊得不算低,火苗离身体还有一段距离。随后,这些鬼子便开始有序撤退,有的隐蔽到周围的房子后面,有的躲在石头堆旁——果然是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般的陷阱,就等着救援的人自投罗网。 第197章 圆木 鬼子设下迷魂阵,就是要请君入瓮。苗云凤心想:你们的一套鬼把戏,我都已经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了,纯属白折腾,还想让我们上当?但眼下却面临着一个难题:我要怎么既能救他们,又不至于被鬼子抓住呢?这可是摆在他面前的一个大难题。 她本想先回去,给那两个伤员送水,再回来解救被困之人,可看这情况根本行不通——火势越来越猛,人要是长期被这么烤着,那还不被烤焦吗?刻不容缓,绝不能耽误!没过多久,被吊着的那几个小子就开始哭喊起来:“哎呀哎呀,我的脚!我的脚!”他们强忍着剧痛,拼命往上缩着身子,来回摆动,想要躲避脚底下的火苗子。刚开始还能勉强躲开,可时间一长,双手被绳子吊着,身子来回晃动,手腕很快就被绳子勒得蜕了皮,绳进肉中,疼痛难忍!到最后连摆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把腿垂下来,任由火苗灼烧。 有的人脚底下火堆大、火苗高,被烤得爹呀娘呀地惨叫连连。他们的脚一开始还是肉色,到后来渐渐变成了通红。起初还能硬撑的铜头,后来也忍不住哭喊起来:“我的娘!我的娘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杀了我们吧!杀了我们吧!别再折磨我们了!” 王春来一开始也在拼命摆动身体,到后来实在摆不动了,鲜血从他的手腕往下流——绳子早已把他的皮肉勒破,鲜血顺着手腕一直淌到肩膀上。他的腿蜷缩着,连膝盖都被火烤得疼痛难忍。不远处还有两个鬼子,时不时跑过去添柴,把火势加得更旺。 看到这种惨绝人寰的状况,苗云凤哪还忍得了?“这帮畜生!”他真想冲过去,直接用刀割断那些绳子,救下这几个中国人,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出去就必死无疑——鬼子早已布下了包围圈,谁去谁都难逃魔爪,万一被活捉,不会有好结果。 在这种焦灼的情况下,苗云凤只能另想办法。死他不怕,关键是死也解决不了问题,必须用智慧,既能保护自己,又能救出他人。他往周围扫视,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破局之法,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转机:身后不远处是个小山坡,鬼子采矿时砍伐了大量树木,那些圆木就堆放在山坡上,足足有一大垛。没火光的时候她还没注意,此刻火光一照,看得清清楚楚——半山腰的那堆圆木,正被两个木桩牢牢挡着。 苗云凤当即有了主意!她躲躲闪闪,顺着隐蔽的路径,迅速爬到了那圆木堆附近,打算把这堆圆木推下去,直接砸向铜头他们被吊的位置。圆木滚过去,被吊的人离地面很高,应该不会受伤,只求木头能直接把火堆压灭;就算不能完全压灭,这么大的动静也能搞乱鬼子的阴谋,暂缓王春来他们的危机。 有了这个打算,苗云凤心中一阵激动:总算有办法了!可一看眼前的状况,她又犯了难——要放倒挡住圆木的那两个木桩,着实不容易。那木桩足有盘子那么粗,这么粗的木桩,拿什么才能把它放倒?就算有一把斧头,也没法一下子砍断,更何况这么一大堆圆木,一旦断了,想躲都躲不及。这又成了摆在苗云凤面前的一个大难题。 远处,铜头他们还在一个劲地嚎叫,每一声都像刀子在剜苗云凤的心。情况万分紧急,她来不及多想,跑到一个木桩底下就开始刨土。土里还算松软,不过夹杂着不少石子,就算是一双铁手,刨久了也得磨出血来。她又赶紧掏出匕首助力,大大加快速度,木桩一侧很快就挖出一个坑。可喜的是,这办法还真起了作用——木桩缓缓的向外弯过来。 挖坑的时候相当危险,一旦木桩倾倒,圆木倾泻而下,当时就能把人压成肉饼。这么危险,他也顾不上了! 挖完这边这根儿,又立刻跑到另一个木桩底下继续刨。刨到一半时,木桩突然松动,他一个翻滚,迅速躲开。圆木轰轰震动,可最终两个立柱还是稳稳撑住了。 苗云凤暗叫一声:“该死,怎么办?”如果再下去刨土,无异于直接送死。她转头一看,旁边不远处有一堆石头,于是她迅速抱起那块石头,顺着斜坡爬到了原木堆上,吃力地将石头举过头顶,对准其中一个支撑的立柱,“砰”一声砸下去!那木桩本就快撑不住了,经这猛地一击,“呼隆”一声,挡住圆木的立柱承受不住,直接倒平。 这一大堆圆木,“咕噜咕噜”地开始倾泻而下!石头一扔,苗云凤一跃,早从上面蹿了下来,身子在地面上就势一滚,避免了被圆木裹挟下去。无数根圆木顺着山坡,如万马奔腾一般,直冲大广场上的吊人桩。 突发状况,让鬼子们猝不及防。躲在暗处的鬼子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都傻眼了。眼看着圆木撞向广场上的几根木桩,好在那些人吊得高,圆木碰上木桩就自动停下来,直接压灭了火堆。圆木撞到吊人的木桩,滚动的势头已经减弱,才没把吊人的木桩碰倒。 很快,广场上的鬼子就炸了锅,他们纷纷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八嘎!八嘎!”地骂着、喊着,还有人朝苗云凤这个方向,直接冲了过来。她赶紧顺着原路线左躲右闪,避开鬼子,跑向安全区域。 现在,被困的人暂时解了燃眉之急,苗云凤总算松了一口气,她一直跑到之前发现的水池边,拿出身上带的水壶,伸进水池里“咕咚咕咚”灌了满满一壶水,然后趁乱,一口气又跑回了他们藏身的那个洞穴。 刚一钻进去,刘进忠就急忙问道:“兄弟,怎么回事?我刚才听到外面轰隆隆的,就跟地震一样,是出了什么事吗?”苗云凤赶紧解释,同时也是在给龙天玉和孔凡依说明情况:“我刚才出去,看到那几个跟我们同来的伙伴,被鬼子吊着烤,我就想了个办法,救了他们一命。” 刘进忠一听,连忙追问:“哦?怎么回事?”苗云凤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说。刘进忠兴奋地说道:“哎呀,兄弟!想不到你这么有胆识,想的办法可真巧妙!既粉碎了鬼子的阴谋,又全身而退,太好了!太好了!有你这么足智多谋的人和我们在一起,咱们逃出去就有希望了!” 苗云凤不敢耽搁,先把腰间的水壶解下来,给那两个病人灌了几口。喝过水之后,他们干裂的嘴唇得以滋润——长时间没水喝,又处在昏迷状态,人哪受得了?她又拿出毫针,给这两个病人进行了细致的针疗,把旁边的刘进忠看得敬佩不已。刘进忠心想:这小兄弟太厉害了,不仅有胆有识,医术还这么高明! 一番整治之后,两个人陆续睁开眼睛,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水!水!”又要水喝。龙天运和孔凡依赶紧上前帮忙,为病人灌了一些水。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缓缓吐了一口气,虚弱地问道:“我们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刘进忠赶紧给他们解释:“两位兄弟,你们晕过去了,是这位苗小哥把你们救到了这里!”二人一听,激动不已,其中一个挣扎着就想爬起来磕头。苗云凤赶紧按住他的肩膀说:“可别可别,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被他们鞭打成这样?” 其中一个人重重叹了一口气,咬牙说道:“妈的,这些小鬼子太气人了!工地上有人干活伤了腿,他们不但不体谅,反而用鞭子抽、用鞭子打,总之就是不让他休息一分钟!我们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那工头就急了,说我们带头造反,直接把我们抓起来毒打,一关就是好几天,天天打我们——这谁能受得了啊?还不给吃不给喝!”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眼角噙满了泪水,声音也带着哽咽。 苗云凤看到这种凄惨的状况,心里特别难过,她气得一跺脚,狠狠说道:“兄弟们,咱们马上就熬出头了!我这次来,本想给得病的矿工治治病。这也是受凤凰城乡亲们的委托。一路曲曲折折才到了这里,路途艰险,简直一言难尽。可到了这儿我才发现,光靠救治一两个病号,根本解决不了大家的疾苦!关键是这帮小鬼子根本就不该来这儿开矿——这是中国的大地,轮不到他们来采咱们的矿!再说他们也没安什么好心,我和刘进忠大哥分析,他们好像是在找什么宝藏,采矿石或许是他们打的某种幌子!”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咱们中国人都是铮铮铁骨汉子,绝不可以成为他们的奴隶!咱们一定得想办法团结起来、联合起来,把所有的矿工都发动起来,给他们来个暴动!不仅要把咱们的矿工兄弟都救出去了!还要把他们的矿给他们捣毁,消灭这些欺压咱们,奴役咱们的小鬼子!” 苗云凤说完这番话,洞穴里的人群情激奋。龙天运率先开口:“好!算我一个!”孔凡依也攥紧拳头,激动地说道:“苗哥哥,带上我!我跟你们一起干!”刘进忠身上还有伤,但还是咬着牙说道:“别看我受伤了,苗兄弟,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算舍了这条命,也跟着你干!”另外两个受伤的大哥,虽然伤情还比较严重,但也满脸坚毅,不服输地说道:“用到我们的时候尽管说!只要我们这条命还在,危险的活儿就让我们去干!我知道他们的炸药藏在哪里,咱们可以用炸药炸掉他们的据点!” 第198章 炸药库 苗云凤一听到“炸药”两个字,便觉得兴奋异常。对付这么多小鬼子,就得用炸药,炸他狗日的! 所以她赶紧对这两个兄弟说:“现在咱们趁乱,不如就赶紧行动,你们能不能走路?” 其中一个站起来试了试,他的腿虽然有点瘸,但走路还是勉强可以的。他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我带你们去。” 刘进忠却拦住他说:“等等!我身上的伤没这么严重,放炸药的地方我也知道。你们两个还是在这里养一段时间,我们把外边的鬼子解决了,再来招呼你们。” 苗云凤凑到洞口向外边看了一眼,外边的天开始蒙蒙亮了。天一亮,再想行动就更难了。这潭水已经搅浑了,就不能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她也同意了刘进忠的建议,让这两个大哥先在这里暂避一时——因为他们身上的伤比较严重,刚恢复不久,还没休养过来。两人也只好听从。 就这样,刘进忠在前引路,带着苗云凤等三个人,朝着存放炸药的地方一路小跑赶过去。沿途时不时能听到枪响,更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息。 那存放炸药的地方是一处独立的院落,没挨着居住区,只有一间孤零零的木房子。木房子外边还有鬼子兵把守,远远地,苗云凤就看到有人影晃动。大伙立刻压低了身子,顺着一个斜坡缓缓靠近。她怕贸然行动出意外,示意大家先分散开来,各自找好隐蔽的位置。 靠近了才看清楚,门口守着有四五个鬼子。这炸药库是重点保护地,鬼子们防守严密。想必是矿区一出状况,他们又增派了人手。要想进到库房内,先得过这几个守卫关。 刘进忠低声提议:“冲过去,直接和他们拼了!” 苗云凤心里一沉,暗道这不行,弄不好就会有伤亡,绝不能用这种鲁莽的手段。她觉得最好是把这些鬼子引开,等门前的守卫变少了,再冲过去更有胜算。 她让大伙先匍匐在原地待命,自己要亲自过去把这些鬼子引开。几人都满脸担忧,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方法。尤其是龙天运,关切之情更甚,忧心忡忡地问道:“苗兄弟,那……那太危险了,让我去!” 苗云凤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我有办法,你就等着瞧好吧!记住得手后,给我一个暗号!”龙天运不忍的点点头! 随后,她独自绕到了斜坡的另一侧。一开始还能借着草木的掩护缓缓靠近,到后来,藏身之处越来越难找,只能直面这些守卫。 她心念一动,唰的一下子,把戴在头上的那顶帽子摘掉,一头乌黑的头发展露出来。她把帽子掖在腰里,之所以露出女儿的本相,是因为上次孔凡依的美人计使得非常成功,这次她想用同样的手法把鬼子引过来。这些小鬼子里好色之徒多,利用他们这种弱点,偷袭他们是最省事的办法。 为了降低风险,苗云凤身子没敢露出去,她先躲在一个隐蔽处,连连娇呼道:“哎哟!哎哟!有没有人帮忙一下?” 平时说话,她都是刻意变粗了嗓子,显得自己像个男人。这一次,她则是用了本来的声音,娇嫩中带着几分柔媚,那声音里就有一种勾人摄魄的意味。 小鬼子一听到动静,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把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道:“什么人?!什么人在哪里?!” 他们一边喊着,一边缓缓靠近,死死地用枪口瞄准声音发出的地方。几个小鬼子一窝蜂地朝着这边围了过来,大概是他们都很好奇,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 苗云凤偷偷观察,心中得意:你们上当了! 她赶紧又扬声喊道:“皇军!别开枪!别开枪!我的脚被石头砸了,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下忙?” 一个鬼子看起来挺精明,他抬手让其他人先停住脚步,自己则大声叫喊着:“出来!出来!别装蒜!再不出来,我们就开枪了!” 苗云凤咬咬牙,转身从隐藏的草丛中走了出来。她一现身,曼妙的身材、披肩的秀发,瞬间让那几个鬼子看得眼睛都绿了。 “我的天!”有一个小鬼子怪叫一声,“好长时间没碰到过花姑娘了,真漂亮!哪里来的?” “砰”的一下子,他后边的一个日本鬼子抬脚就踢了他一下屁股,很警觉地说道:“不可大意!你过去搜搜她身上有没有武器!” 过来的鬼子总共是五个人,他们一离开炸药库的门口,龙天运他们立马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三个人迅速摸到库房的门口,刘进忠熟门熟路,伸手就去扳动一套机关,他掀开旁边的木板,伸手一推一个木栓,库房的门这才能够推开。 一切顺利。三人闪身进到里边,库房里还挂着一盏马灯,把里面照得清清楚楚。一条甬道直通深处,两侧都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炸药包。 刘进忠用手一指:“就弄这些,这些小炸药包,咱们一人抱几个。” 说罢,他率先抱起四五个炸药包在怀里,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每个都有药引子。 龙天运进来后,还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武器,比如手雷、手榴弹或者枪支之类的,可这里边只有炸药,并没有那些东西。他也只好抱起几个,和两人迅速从库房里冲了出来,顺着隐蔽的路线,又回到了安全的位置。 此时的龙天运非常担心苗云凤,刚才那柔媚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她是在以女子的身份引诱这些鬼子。 他心里明镜似的,不明白的却是刘进忠和孔凡依。孔凡依还好奇地问:“怎么有个女子?哪里来的女子?” 龙天运抿着唇,没有跟他解释。 另一边,苗云凤已经被鬼子围住。五个鬼子围着她上下打量,眼中满是贪婪。果然,用美人计的方法屡试不爽,小鬼子又上当了。 只不过,苗云凤也把自己逼上了绝境——引开这些守卫容易,自己要怎么逃离? 还好,苗云凤早有随机应变的办法。她心里暗道:我得给他们灌点迷魂汤,让他们摸不清我是什么来头。 她身上穿的可是男子的衣服,只不过是这一头秀发和漂亮的面孔,才让他们认出这是个女子。她定了定神,朝着这几个鬼子拱了拱手说道:“诸位皇军,诸位长官,我的脚受了伤,你们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几个小鬼子本就馋涎欲滴,只想趁机揩点油,被她这么一问,那个精明的鬼子皱起了眉,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跑这里来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他这一提醒,那几个守卫就像从梦中惊醒一样,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严肃起来,纷纷附和:“对!你是干什么的?” 苗云凤一声爽笑,她这种坦然不惧的气势,竟把几个鬼子给镇住了。她用手一指几个拿枪对着她的小鬼子,厉声说道:“你们把枪都给我放下!矿长命我来查看你们的戒备情况,你们果然都上当了!” “矿长?”几个鬼子都满脸惊愕,“你是矿长派来的?” 苗云凤拉长了声音说道:“对喽!我就问问你们,矿长身边有几个女人?” 说到这儿的时候,几个小鬼子早把手里的枪口垂了下来。其中一个鬼子搔着头皮,讷讷地说:“矿长身边有三个女人,春子小姐、幸子小姐,还有花雪小姐。你……你是花雪小姐?” “春子小姐和幸子小姐我都见过!” 当其中一个鬼子喊出她是花雪小姐的时候,苗云凤立刻沉声训斥道:“知道我是花雪,你们还敢用枪口对准我?你们都是一些饭桶,你们知道不知道?” 这话一出口,吓得几个人立刻立正站好,连声应着。 苗云凤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给龙天运他们留足取炸药的时间窗口。她不确定那几个人有没有把炸药取走,便接着训斥道:“我告诉你们,今天晚上矿区出了事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炸药库!派了你们这么多人来看守,就是为了万无一失!这里如果出了事,你们谁承担得起?掉脑袋的罪过,懂不懂?” 这番话吓得几个人都连连点头,齐声应诺“嗨!” 这出戏演得差不多了,想不到用这一招竟成功骗过了这些鬼子。可戏总要结束,她还得去办正事,这几个鬼子该怎么处置呢? 心念一动:妈的,我得给他们来点绝的! 她马上又板起脸说道:“你们带我去看看,炸药库里的炸药有没有丢失?” 几个小鬼子应了一声“嗨!”,赶紧领着她往库房门口走。 此时龙天运他们早已经离开了,苗云凤却还是捏着一把汗。 跟着他们走了一段之后,苗云凤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石头敲击的声音——“啪啪啪,啪啪啪”。 她心中一阵高兴!这一定是龙哥哥在给她发暗号,她可以撤了! 但是现在扭头就走,定会引起这几个鬼子的怀疑,她该怎么办呢? 正思忖间,有个鬼子已经到了炸药库门口,马上就去扳动那个机关。他刚一触动机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惊呼道:“啊!里边进了人!” 刹那间,几个鬼子迅速把枪端了起来。有个鬼子更是抬脚“砰”的一声把门踹开,端着枪就从门缝里挤进去,探头往里张望。 苗云凤见状,立刻大声喊他们:“放下枪!这是开枪的地方吗?你想让大家都一起炸飞吗?” 第199章 贴身肉搏 几个鬼子也有点害怕,他们听了苗云凤的话,赶紧把枪收了,可还是担心里边有人。苗云凤大喊道:“在这里边,即便是有人,也得白刃相加、赤膊上阵!开枪等于送死,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吗?” 几个鬼子果然听话,彻底把枪收起来,从裤腰里拔出匕首。五个人在前面开路,苗云凤跟在后边。他心里暗叫:“他娘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此刻没人提防他,鬼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仓库深处。苗云凤走在队尾,正好便于偷袭。 可问题来了,怎么才能一招制敌?她想到了用药,但药物起效太慢,这可是稍纵即逝的好时机。又走了几步,一侧的木架上挂着一个装药用的铁杵,是专门往洞穴里装填药物用的。苗云凤偷偷的,将铁杵摘下来握在手里。 就在这时,一个鬼子回头瞥了一眼。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这鬼子看到我拿东西了,会不会起疑心?” 没想到那鬼子还投来赞许的眼神,像在称赞她,手里拿上家伙,非常明智,鬼子哪里知道,苗云凤拿这铁杵,可不是打别人,打得正是他们几个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苗云凤抡起手里的铁杵,“梆梆”两下,就把前面两个鬼子干倒在地。前面的三个鬼子闻声迅速回头,一看竟是“花雪小姐”下得手,三人当时瞪圆了眼睛,惊愕不已,一时间竟有些懵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苗云凤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朝离得最近的一个鬼子砸去。那鬼子还想拿匕首去挡,可铁杵的力道哪是匕首能架住的?“嘭”的一声,铁杵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脑袋上,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剩下的两个鬼子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你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打狗的人!” 苗云凤大喝一声,横着抡起铁杵,速度快得惊人。那鬼子根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邦”的一声,铁杵狠狠打在他的脸上,打得鬼子脑袋直接撞到旁边的架子上,“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最后一个鬼子拔腿就想跑,他手里的匕首显然对付不了,手持铁杵的苗云凤。“想跑?没门!” 苗云凤抬腿就追,抡圆了铁杵照着他后背砸去,可那鬼子跑得太快,这一下竟打空了。她刚想赶上去再补一下,突然后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苗云凤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衣、面容俊朗的女子站在那里,腰间束着一条宽带,左右手各握着一把匕首,凤眼圆睁,怒不可遏地盯着她,怒斥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在这里胡来!守卫都是你打死的吗?” 她的中文说得不太流利,让苗云凤心里暗吃一惊:“这到底是什么人?” 就见那黑衣女子一步一步,朝苗云凤逼近,苗云凤心知情况不妙,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善类,可一时也搞不清楚她的身份,便反问道:“你是什么人?我是花雪,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没想到那黑衣女子却“哈哈哈”一笑,说道:“你是花雪?你是哪个花雪?” 苗云凤硬着头皮说:“我是矿长的夫人,花雪。” “哈哈哈哈哈!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要是花雪,我是谁!” 黑衣女子嘲讽道。 苗云凤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你才是真的花雪?” 这一下他算露馅了,竟然撞到了花雪本人!那一场生死决战就不可避免了? 花雪继续逼近,刚才那逃走的鬼子也折返回来,他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开口呼应黑衣女子:“她打死了我们四个人!你、你才是真正的花雪小姐吧!我们上当了,她冒充你!太好了,太好了!赶紧除掉这个女人!” 说罢,他握着匕首就朝苗云凤扑过来。 苗云凤早提防着他,发现她扑过来,苗云凤抡圆了铁杵,一个转身,“嘣”的一下子就击在他的脑袋上,当场就把他打得脑浆迸裂,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刚打死这鬼子,身后就一股劲风袭来。苗云凤反应极快,回身一杵,铁杵砸到货架上,“嘣”的一声,架子上的东西,“哗啦哗啦”掉下来,都是些炸药包和爆破工具。再看那黑衣女子,早已消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这可是件奇怪的事!这女子是什么身法?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苗云凤环顾四周,除了地上躺着的五具尸体,就是两边的货架子,和架子上摆满的各种型号的炸药包。她只觉得背脊发凉:“人怎么会消失,我在这里太危险了!” 她正准备往外走,突然身后又是劲风袭体。她来不及转过脸来,直接将铁杵向后抡去,结果铁杵砸的是上部,腿却遭到偷袭,那黑衣女子正蹲身刺向他的双腿! 苗云凤急忙提腿疾退,可刀子还是把她的裤腿划出一道大口子。她刚要往下砸,这女子竟像皮球一样滚到了一旁,往货架子缝隙一钻,再找已然不见人影。 这是什么情况?苗云凤神经紧绷,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怪异的事情,这身手可比任何一个鬼子都厉害!她不敢有丝毫大意,上下观望、左右兼顾,谁也不知道那女子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正在关注前后左右,没防备上方——黑衣女子双手抓匕首,如老鹰般俯冲而下,两把匕首直刺苗云凤双肩! 此时的苗云凤根本来不及挥杵还击,稍一迟缓就可能丧命。危急关头,她只能直接向前一扑,来了个就地翻滚,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两刀。那女子一落地又是一滚,身子向远处疾跑而去,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苗云凤被搞得狼狈不堪,她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渐渐有些应接不暇。很快,很快额头就见了汗珠,头发像蒸笼一样冒着热气。她双手紧紧抓着铁杵,全神贯注地用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只要哪里有一丝声响,就立刻扑过去直接砸击,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找不到黑衣女子的藏身处。 她心里清楚,幸好这里是弹药库,这女子没办法用枪,只能和她贴身肉搏,否则的话,苗云凤知道她早在后边打黑枪了! 苗云凤刚走过一个货架子的接缝处,侧面忽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架子缝隙刺出来!她身子猛的一缩,虽然没伤到肌肤,但匕首还是划破了她的衣服,擦肉而过,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有可能受重伤。 这一下子可把苗云凤惹急了,她握着铁杵,一层一层地往架子里猛戳,“咚咚咚”,她想用这种方法逼出偷袭者。然而,这一大片架子都戳了个遍,也没发现那女子的踪迹。 突然,身后“呼”的一下子又有冷风来袭,苗云凤下意识地一闪身,可还是慢了半拍——“刺啦”一声,匕首沿着他的左肩划了下来!她躲得已经够快,但还是受了伤,钻心的疼痛让他大叫一声,随之手中的铁杵也狠狠挥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铁杵结结实实地击中了那女子!她之所以能成功,全源自于她的“舍身诱敌”:她早已发觉一侧架子上有动静,心中已有准备,只等对方出手的瞬间再反击,不舍身应对,永远也打不到她!这一次她果然成功了,虽然受了伤,挥出的铁杵,也重重的击中黑衣人。 这一杵,苗云凤可是用足了全身力气,丝毫没留情。“砰”的一声,黑衣女子被铁杵砸得,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本以为, 这一下女子跑不了了!她紧跑几步,冲过去就想给她再补一棍子,想不到的是,黑衣女子,抓着匕首来了个就地十八滚,用刀戳向苗云凤的腿和鞋,砰的一下子一匕首,把苗云凤的鞋钉在了地面上,原来这木屋是木地板,虽然没有伤到苗云凤的脚,但鞋被钉得死死的,腿立时无法收回,手里虽然有铁棒,再抡起来往下砸,就无法自由用力了,黑衣人砰的一下子,一只手抓住她的铁棒翻身起来,另一把匕首直接刺向苗云凤的软肋,不能等死,苗云凤另一只手也及时抓住那小子的手腕,只要她一松手,刀子就会穿透她的软肋,她拼了命锁住对方的手。就这样僵持起来,比的是谁的力气更大,谁先忍不住,败下阵来,谁就先丧命! 第200章 钢铁意志 苗云凤咬紧牙关顶住了她的攻势,这日本娘们儿力气还真不小。她发现黑衣人这身打扮,正是日本武士的装束,只是,女日本武士很少见,进攻力更是如此强悍。相持久了,苗云凤的力气还是更胜一筹,她自小从山里长大,干惯了力气活,就算没专门练过武术,身上天生的那股韧劲就远超城里人。 虽然这位叫花雪的女武士,功夫确实不简单,但和苗云凤比力气,就逊色多了。她的匕首奋力地捅向苗云凤的小腹,眼看就碰上她的肌肤,苗云凤又生生地把她的刀推了回去。然而苗云凤的铁杵被花雪抓住,要想再夺回来,也实在是有点难度,所以两个人你推我搡,就这样持续了好长时间。 时间一久,苗云凤就更占优势了!花雪渐感不支,可她想收手,也不由她控制!时间长了苗云凤必然获胜,这毋庸置疑。只是拖不起,怕的是过一会儿大批鬼子到来,那就麻烦大了。苗云凤一边和她较劲,一边开口问道:“你是矿长的三夫人?还是个日本武士?” 花雪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呢?你敢冒充我,我今天不把你大卸八块,就不配当日本忍术八段!我要让你知道我们大日本武士有多厉害,看看你们能不能敌得过我的速度!” 她一听这话,心里暗道:“行,你别想再让我松手了,我就用这种韧性把你战胜!”她抓着花雪的手腕,猛地向里一拽。花雪猝不及防的前扑,刀子擦着苗云凤的身体,再次划破她的衣服。往前一扑,刀子扎空,腿一跪迅速站起。为了尽快放倒她,苗云凤突然一个勾腿,想勾住她的右腿把她放倒,没想到这女鬼子马步扎得极稳,勾了一次,她的身体依然稳稳当当。 而且由于她手里拿匕首随时会刺入身体。 外边突然传来了枪声和脚步声,苗云凤就知道情况不妙,有人来增援了。她不敢大意,必须速战速胜。女鬼子一个劲猛刺,忽听到脚步声,她冷笑着说:“支援的人来了,过一会儿你必死无疑!” 说着,她冷不防又往前一扑。苗云凤趁势一拽,扑通一下,女鬼子往前扑了个空,身子控制不住直接栽倒在地,匕首还在她手中,抓铁杵的手却松开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苗云凤岂能错过?她抡起铁杵猛力砸下去,万万没想到,铁杵打下去,女鬼子早就不见了。 这么厉害的身手,把苗云凤也惊到了。她抓着铁杵又环顾四周,人杳无踪迹!正此时,外边忽有人推门而入。让她想不到的是,进来的不是鬼子,居然是龙天运他们三个人,他们手上并没有带那些炸药包。龙天运第一个跑过来,关切的催道:“姑娘快走,来不及了,大批鬼子过来了!” 他一提醒,苗云凤才反应过来,大批鬼子赶到,再不走,无异于等死。孔凡依惊见苗云凤的女儿身,当时就有点傻眼,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她还来不及问清楚,就被苗云凤推了出去。 苗云凤抓住刘进忠的手,急切的问:“刘大哥,你帮我个忙,你懂这些炸药,赶紧引一个导火索到外边,咱们躲起来炸掉这个弹药库!”刘进忠一点就明,顺手就抄起了里边的一个小炸药包,他把药线隔着窗户扔了出去,然后又抓起一把引线,跑到外边去接续——必须要延伸出很远,才能保证安全。 此时里边那个叫花雪的日本女武士,已不见人影了,苗云凤也顾不上多想,准备先撤到安全地方再说。孔凡依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苗云凤抓着她的手,一溜烟就跑到一处低洼可隐身的地方,趴在地上观察着下边的情况。刘进忠把火线引出一段距离后,也趴在地上不动了。 几十号鬼子吆喝着、带着枪,已逼近库房。这些鬼子虽然不是全部的兵力,但来的人也相当不少了。苗云凤心想,就算不把他们全歼,也能炸死他一大半。鬼子也不敢过于靠近弹药库,先派出几个人进去探查情况,有四五个人陆续进了仓库。 可是,那几个人刚进去没多久,就匆匆忙忙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那个黑衣女子花雪。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心想:时机可不能错过,刘大哥怎么还不点火呢?正想着“嗤嗤嗤嗤”,一条引线已经被点燃,燃烧的速度非常快。刘进忠已奔跑着向他们这里来汇合,他猫着腰奔跑,就像穿行在草丛中的一只脱兔。 刘进忠身上还有伤,但在情急之下,他已忘了伤痛,行动如此迅捷,实在让苗云凤佩服不已。本以为立时就会爆炸,刘进忠一个猛扑扎进了他们藏身的土坑,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火线燃尽,也迟迟没发生爆炸。 当时可把刘进忠搞糊涂了,他纳闷地说道:“怎么回事?药线绝不可能断啊!”苗云凤远远地观察着,突然醒悟,骂道:“妈的,一定是那个黑衣女鬼子,她把药线给砍断了!” 功亏一篑,实在让人憋屈,苗云凤不甘心,赶紧问道:“你们把拿到的炸药包都放到哪里了?”龙天运一指旁边的草丛说:“小姐,在这里。怎么,你要用吗?”苗云凤二话不说,抱起一个炸药包问道:“怎么点燃引线?刘大哥,火柴给我!”刘进忠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递给了他。 苗云凤猫着腰,准备爬上土坡,亲自去炸库房。她的意思几个人都明白,刘进忠连忙劝她:“妹子,别冒险,太危险了!一旦失手有可能被活捉,我们还是先求平安为好!” 她决心已定!好容易把这么多鬼子聚集过来,机会怎么能错过!只要引燃了炸药库,就算全炸不死,也得死一大半!这样就能大大提高救走矿工的几率。“无论如何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就算死,我也得拼一把!”她抱着这股狠劲,对众人说:“机不可失,我去试试,你们等着!” 她又检查了一下那导火索,还算完好,众人阻拦她也不听,一猫腰直接冲了出去,顺着山石茅草快速靠近炸药库。她计划把炸药点燃之后,扔进仓库内,然后迅速撤离。她也知道万一跑不掉,自己很可能会被爆炸波及,但现在她已箭在弦上,别无选择。 大批的鬼子依然同库房保持着一定距离,苗云凤推测,那黑衣人花雪出来之后,一定会告知鬼子她刚才的经历,也正因为如此,鬼子们才不敢轻易靠近。 如果鬼子有了提防,故意不靠近,那她的计划必将落败!她正为此感到焦虑,忽然就见鬼子的队形出现变化,大批鬼子分成两支,一左一右开始围着库房外围包抄,就像在库房的外围撒开了一张网!苗云凤已经到了库房近前,反而安全!可是她那帮子同伴就有点危险了。关键是,也不知道同伴们,有没有发现鬼子的动向! 为了保护同伴们,苗云凤改变了策略!她想引开鬼子,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别让他们发现同伴们的藏身处! 她拍了拍怀里的炸药包,心想就看你的了,她抱着这炸药包离开库房,反而朝斜坡上爬去,一边爬,一边注意提防周围的鬼子,远处都能看到鬼子的人头攒动,他们正用刺刀拨打着荒草,凡是有坑洼之处,他们都要检查一遍!就是这种情况,最不利于那些同伴了,他们所处的低洼处最容易找到! 她爬了一段之后,找到一个较陡的地势,她也不管下边有没有鬼子,果断地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然后刷的一下子,就把这个炸药包翻滚着推了下去! 第201章 见机生计 炸药包顺着山坡一路翻滚,滚到半路上忽然爆炸。轰的一声,就见鬼子的胳膊腿都飞了起来。这不是碰巧了吗?误打误撞,真的炸到了鬼子! 周围的鬼子嗷的一声,一下就急了,朝着草丛里乱开枪。苗云凤赶紧伏下身子,用一块大石头挡住自己的头。等鬼子乱射完之后,嗷嗷地大叫着,周围的鬼子都不知道什么情况,纷纷跑过去查看。结果情况可想而知,大批鬼子都集中到了一起,这就降低了孔凡依他们被发现的危险。 苗云凤想不到这个小妙招真起了作用。这些鬼子就在炸药包响过的周围搜查,其实离她还很远。随后,她又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这些鬼子居然还带着狼狗!他们把军犬调过来,是想帮助搜查。 有件很好奇的事情,那个叫花雪的怎么突然就到了弹药库?要知道这里风险特别大,是重点把守的区域,可是她的到来好像很不偶然。苗云凤看向孔凡一他们藏身的地方,好像已经没有那么多鬼子了,但她还是不放心,顺着草丛,又摸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这一回来对了,果然有几个鬼子还在这里搜查,一边搜一边叽里呱啦地说话。一个伪军说道:“矿长说了,让咱们抓活的,谁抓到就奖励谁三千块大洋!他们让咱们抓一个叫苗云凤的。”另一个伪军骂骂咧咧道:“我去他娘的,哪里有这么个人啊?” 苗云凤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意思?我叫苗云凤,有几个人知道?龙天运龙哥哥知道,刘进忠、孔凡依,他们都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提到了我的名字?她感到非常的诧异,伏在草丛里,认真地听着他们说些什么。 另一个鬼子抱怨道:“妈的,我们来这种荒芜的地方搜查,命都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还挣人家的钱!弄不好把命丢了,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我看我们赶紧走走过场,撤下去算了。既然知道这里有恶人,何必白白搭上这条命?”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这哪里像搜查,真就是在走过场。等几个人走到跟前,苗云凤才看清楚,这不是日本人,而是几个伪军。 等他们走过去不久,又过来两人,这二人也是嘟嘟囔囔地说着话,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一个小子说:“让咱们来搜,日本兵在安全地方享清福,我们欠谁的,该谁的?走,回去咱们就睡大觉!” 旁边一个不服不忿的小子说道:“你不想要那三千块大洋了?到手的肥肉你想就这么放走吗?他们就藏在这个区域,抓到了就奖三千块大洋!你要走你走,我是非抓到他们不可,今天老子就要挣这三千块大洋!” 先前那个小子骂道:“你要喜欢,你就抓,反正我是不想去了!”说完他扭头就往回走。气的这边这个小子急眼了,“你给我站住!你给我站住!”连说了几声,对方都不听。他顺手从旁边捡起了一块石头,远远地照着那个小子掷过去。 砰的一下子,石头砸中了那小子的脑袋。他还大笑着说:“哎呀哈哈哈,没死你就赶紧起来,别在那装蒜了!”等走过去一看,可把他吓傻了——他一石头竟然打死了一个同伙!这可不是小事情,把他给吓了。 苗云凤目睹了整个过程,她一想这是个机会,便从草丛里钻出来,偷偷跑到那小子身后,找了个树枝,冲着他的腰一捅,说道:“你小子的事我全看到了,马上我就把你告上去,让你的上司处罚你,我看看你还牛逼什么!” “你是谁?”那小子想回过头来。苗云凤顶住他说:“你敢动!你敢动我就先崩了你!”他吓得连连说道:“小爷,小爷,你有什么话你就说,有什么事就让我去做,我保证做你的奴隶,做你的狗,永远忠于你!” 苗云凤一笑说道:“你怎么这么怂?你回过脸来。”那小子回头一看,惊得舌头都打了结:“你,你,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苗云凤扑哧一笑说道:“你怎么这么会猜?确实,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包括刚才我用枪口顶住你的时候,我已经给你身上下了毒,你信不信?” 那小子一听撇着嘴说道:“我信你个头!你个毛头小子,也敢用枪顶着我?你把枪拿出来,你会开枪吗?子弹你知道怎么打吗?”苗云凤也不急也不慌,镇定自若地说道:“枪我会开,饭我也会吃。” 苗云凤又小声说:“你别狂,回头我就把你的情况告诉矿长,看他怎么处理!”一提矿长,这小子就怕了,连连摆手:“别,别,别,别,别!小哥,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失手打死了我这个同伴,你可别真给我告上去!这样,你的事我也不向别人透露,我找到你了,我也不会去领赏,咱们两个互不追究,怎么样?” 苗云凤一看这小子挺怂,正好可以利用他帮帮忙。他的把柄落在自己手里,自己能不能借助他混进鬼子的队伍内部?她当即有了主意,准备跑到那个死去的伪军身边,扒下他的衣服穿上。 旁边他的同伴看着,不解地问:“你,你,你什么意思啊?你打算混到我们队伍中吗?是长期在那里,还是另有所图?”苗云凤小声对他说:“我告诉你,你要忠心对我好。鬼子不是许你三千多块大洋吗?我给你更多大洋,你只要帮我办事就行。” 那小子再次定了定神,问道:“你什么意思?让我帮你办什么事儿?我办得了才行,如果我想办,我没这能力,我答应你又有什么用?”苗云凤呵呵一笑说道:“这样好了,咱们就直说吧。我这次来就是救矿工同胞们,如果你能帮我把这些矿工给救出去,我一定会履行承诺,给你一笔钱。” 这小子看着苗云凤,一脸不敢置信。突然,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的表情,说了一句:“真的吗?”苗云凤果断地点点头:“好,咱们就一言为定!”那小子咬了咬牙:“反正我的把柄也落在你手里了,你要想要我的命很容易!”这小子倒挺识趣。 苗云凤知道这种人如果用好了,他就是你的朋友,用不好就是汉奸土匪。苗云凤指着地上的死尸说:“把他的衣服扒下来!”那小子麻溜地就照做,上衣和裤子都给他扒下来,又给他摘了一顶帽子。这帽子就是大檐帽,和街面上的巡警穿的差不多,这帮子人穿的也不算太正规,一个个邋里邋遢的样子。 苗云凤穿上这身衣服之后,啪地一拍那小子的肩膀说道:“走,哥们儿,你跟我一起去先说句话,回头咱们俩再走。你要记住,必须得执行我的命令!”那小子开始不想回答,在苗云凤的紧逼之下,他才点头说道:“好,好,好,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就这样,苗云凤带着他去找孔凡一他们的藏身处。到那之后,果然他们还在那里。虽然那里隐蔽性好,可是鬼子长期来这里来回走,他们照样有暴露的风险。所以,苗云凤赶紧催他们:“兄弟姐妹们,别在这儿等了,赶紧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们一看苗云凤身边有个随从,都很吃惊,不知道这是什么人。苗云凤也来不及向他们解释,赶紧催促道:“快快快,往山上跑!那个地方有许多洞穴,情况更隐蔽,我看那个地方基本上就碰不到鬼子了!”尽管众人都充满了疑问。 尽管大伙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听了苗云凤的安排。远处的鬼子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爆炸声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谁也不敢拿命开玩笑,当即撒丫子就往上跑。 孔凡依一边跑一边抹眼泪,苗云凤知道,他是在看到自己女儿身份暴露之后,心里又难受又后怕。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她根本没时间跟他解释,更没时间儿女情长,保命要紧,可千万不能丢了性命。 看着他们顺利离开这里,苗云凤才彻底放了心,转头就跟着这个被劝降的人,往他们的总部方向走去。所谓的总部,其实就是矿长居住的地方。她早就想见见矿长是何许人也,如果能把他挟持了,逼着他下令放人,连那些被抓的土匪都一起放走,绝对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 当下正好有这个绝佳的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让这小子领着自己进去。路上,苗云凤还不忘随口问了一句:“哥们儿,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子咧嘴一笑,居然说他叫老臭,差点没把苗云凤笑瘫。她心里暗暗嘀咕,这叫的是什么名字?不过转念一想,她也知道老辈子的人们取名的讲究,名字越难听,反倒觉得孩子越好养活,想必这小子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这小子一边走,一边凑到苗云凤身边小声嘀咕:“我来这里当兵也是被迫的,我可不是想贪图什么富贵,也不是想享受什么好日子,都是当地的官府抓壮丁,把我们硬抓来的。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那些当官的还说,干够三年之后,会给我们分新房子,我就是被这话骗了,才来到这儿的,你明白吗?我也是苦难中的人啊!” 苗云凤听着这话,心里暗道,这小子还挺会说话,这明显是在跟自己套近乎呢。她不清楚杀了同伴的罪过到底有多大,在这种乱世里,死个人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可在这小子看来,好像是天大的严重罪过。 到底是谁有这么强的执行力,能够随意操纵别人,还能轻易给别人定生死呢?苗云凤心里一边琢磨着这些问题,一边跟着他走下了山坡。 这小子带着她,径直穿过了那片工人们的居住区。眼下正是工人们上岗干活的时间,看来刚才的爆炸声,还有昨夜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没影响到鬼子逼着他们开工。 这上工的场面,也着实让苗云凤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和愤怒。一个个赤着膀子的汉子,瘦得露着一根根的肋条骨,还有些走路一瘸一拐,甚至是拄着拐棍的老人,也被赶着来上工。他们的头发都已经全白了,有的脸上都爬满了老年斑,连这样的人也不放过,也要逼着他们去干活,也不知道鬼子这帮畜生到底想干什么。 苗云凤心里又惊又怒,大胆地就想进去看个究竟,她马上转头问身边的同伴:“咱们能不能进他们的工地里去看看?” 那小子满不在乎地一拍胸脯:“没问题啊,我带你去!咱们只要到了那儿,就有人盯着这些工人。你看到这些工人了吗?他们见了咱们,都得点头哈腰的。咱们可以坐在那儿喝口茶,站在这儿说会儿话,多自在,咱们才是活神仙呢!看着这些受苦的人,我心里就痛快!” 苗云凤一听,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一点也不同情自己的同胞,真不是人! 第202章 工地遭逢 老臭这小子一看就是一副汉奸嘴脸,居然帮着日本人迫害自己的同胞,这样的人真是可杀不可留。他打死自己的同伴,一点忏悔之心都没有,苗云凤让他带着自己去接近矿长的驻地,实属是冒险之举。不过眼下别无他法,想要给鬼子来个一锅端,就得走这步险棋。 鬼子那边突然改变了策略,扩大了搜索面积,这对龙天运他们会造成一定的风险,所以苗云凤也只能随之调整自己的计划。也正因为这次策略调整,她凑近,意外偷听到了一番令人震惊的话语——其中一个二狗子,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是谁把我的名字泄露到这个地方的?这可真让人有点后背发凉。好在龙天运他们已经及时转移了藏身之处,苗云凤的内心才稍稍放下,不必再为他们的安危过度担忧。接下来,她要独自去冒险,把端掉鬼子据点这件事彻底搞定。 矿工们都陆续去上工了,苗云凤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想跟着矿工们混进去,看看里面的工作场面,也好做到心中有数。我是来救人的,这么多矿工被困在这里,必须把大家组织起来,这样比单枪匹马地硬闯,效果要好得多。 于是,他悄悄告诉老臭:“跟着这伙工人,咱们一起进工地看看。”老臭在这矿区里还是有点小实力的,他很快就带着苗云凤,混杂在这些工人中间,顺利进入了他们干活的地方。 好家伙,一进到工地,苗云凤才震惊的看清矿工们的生存状态。大石头一块接着一块,全靠人力抱着装车;撬动这些笨重的石头,也只能靠矿工们用撬杠一点点挪动,没有把子力气,根本干不了这活。 一个个工人,没一个穿着像样的衣服,遇到实在搬不动的大石块,他们就会拴上绳子,像拉纤一样,三五个人一起喊着号子往下拖,拖到平地之后,再合力装到运料的车上。远处还不时传来轰隆的爆破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刚进工地没多长时间,就见一个工人满脸是血,被两个工友架着从上面踉踉跄跄地跑下来。由于苗云凤现在的身份是老臭身边的跟班,算是二狗子的专属随从,她根本不敢主动跑上前去救人,只能远远地看着,心里又心疼又着急,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看着那受伤的工人被抬到一边,伤口只被工友简单地包扎了几下,就又被拉着继续干活,苗云凤的心揪成了一团。这才是刚刚上工没多久,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故,可见矿工们所处的环境有多么恶劣。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凶狠的骂声,苗云凤循声望去,是一个矮胖的日本兵,手里拿着皮鞭,正对着几个矿工破口大骂。他时不时扬起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这些矿工的身上,疼得工人们龇牙咧嘴,却只能吓得猫着腰,一刻不停地用锤子敲打着脚下的石块。 苗云凤想看到的场景,是鬼子寻找宝藏的画面,她想知道这帮鬼子到底在哪里找。这里确是铁矿场,没有疑问,鬼子们确实也在采矿,之前听刘进忠说,有一批人在矿区里神神秘秘地寻找什么东西,现在她还没见到这帮人。 一路往里走,老臭凑到苗云凤身边低声问道:“怎么样,看明白了吗?有什么可看的?都是些贱骨头,累死也是活该。你让我领你来,我就领你来了,咱们两不相欠。你别给我泄露杀人那事儿,我也不揭露你的底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苗云凤理都不理他,伸手一推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走,再往远处走走,我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臭有点不耐烦了,皱着眉头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可看的?到处都是些大石块子和卖命干活的工人。” 苗云凤还是不理他,只管认真观察周围的一切。她注意到,工地不仅有许多的鬼子兵,还有好多二狗子现场监工,他们分布在工地的每一个角落,要么手里拿着鞭子东瞅西望,要么端着枪四处巡查,警惕性极高。 往前走出去不多远,苗云凤就看到一伙鬼子兵,正在推推搡搡地押着几个人往前走。仔细一看,那被推搡的人,正是王春来和铜头,还有那几个劫匪同伴!原来他们已经被鬼子从木桩上放下来了,看来鬼子引诱我们上当的计划彻底破产,这是要把铜头他们弄到工地干活吗? 还是另有什么目的?她拍了一下老臭的肩膀,紧走几步,故意跟进那伙押人的鬼子兵。老臭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你要干什么?这帮子人可是新抓来的,你最好离他们远点。上边把他们抓来示众,目的就是让他们引出同伙,你要不想惹事上身,就离得远远的。” 苗云凤心里冷笑一声:离得远远的?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就是他们想抓到的同伙,你还让我离远点?我巴不得靠得再近点,顺便报销那几个鬼子。 靠近一些,苗云凤还真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就听铜头一个劲地向旁边一个日本人解释着什么,那个日本兵,正是之前领他们进矿区的小林。铜头用手指着前方,比划着什么,嘴里还不停地解释。 王春来说话时,声音很大,他扯着嗓子不停地嚷嚷:“应该就是前面那个山头,大致位置就是在那里,我只是听说那个地方叫白头山,人们传说宝藏就埋在那里!”小林抬手就给了王春来一个耳光,骂骂咧咧地说道:“妈的,你别想糊弄我!要是敢糊弄皇军,我可不会轻饶你!” 苗云凤仔细一看,就见王春来他们几个人都赤着脚,脚上布满了血泡和伤口,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状况看起来非常糟糕。这几个人显然已经被鬼子折腾得狼狈不堪,却还是被鬼子兵一直押着往前走,稍微走慢一点,就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铜头咧着嘴,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那样子,宁可现在被打死,都不想再和鬼子合作了。苗云凤心里暗自嘀咕:这就是你胡说八道的后果,你自己也该吃点苦头,没事找事,非要提什么宝藏,现在自食恶果了吧。 她和老臭跟着那些人走出去了很长一段路,正走着,就听到前面的山头处,不时传来轰隆的爆炸声音。她转头问老臭:“这是在搞什么?炸石头采矿吗?”老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道:“开矿的根本不在这边干活,我听说啊,这是那帮人在找宝藏呢!” 苗云凤一听“找宝藏”这几个字,心里顿时一紧,看来鬼子找宝藏的事情,在矿区的这些二狗子中间,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老臭又开始催促苗云凤:“你不是想见矿长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矿长,见完之后咱们就两清了,谁也别找谁的麻烦。你别总让我带着你在这里瞎溜达行不行?我自己也很危险,上头有人一直盯着我们呢。” 苗云凤心里冷哼:达不到我的目的,我怎么可能放你走?她嘴上没说话,只是继续催促老臭:“少废话,赶紧走。”老臭被催得不耐烦,瞪着眼睛说道:“你别耍花招,达不到我的目的,你也别想独自离开!你只要敢跑,我马上就到你们上司面前去告你,揭发你杀害同伴!” 气得老臭把眼睛瞪得溜圆,狠狠哼了一声,却也只能乖乖地在前面带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土路上,有两匹马由远而近地跑过来,马上端坐着两个身穿军装的人,看那打扮,应该是伪军里的军官。 那两人看到老臭,立刻勒住马缰绳,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开口问道:“老臭,我兄弟大头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我怎么找不到他了?他人去了哪里?”老臭见状,赶紧打了个立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气却诚惶诚恐地说道:“营、营长,我也在找他呢,谁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原来骑在马上的是伪军的一位营长,他一听老臭这话,气得当场就骂道:“你个臭小子!你们两个都是一起行动的,他人不在了,你会不知道吗?”老臭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身边的苗云凤,眼神里满是慌乱。 苗云凤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个叫大头的,一定就是被他之前砸死的那个二狗子,怪不得老臭这么怕我,生怕我泄露了他的秘密,原来大头的哥哥就是这个营长!想必这个营长,就是直接管着他们这些二狗子的顶头上司。 与此同时,那个叫小林的日本人,也带着王春来他们走过来。看到小林,那位营长立刻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打了个立正,语气十分客气地对小林说:“太君,情况怎么样?顺利不顺利?他们有没有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小林张嘴就骂,唾沫星子横飞:“八嘎!矿长下命令了,让你们务必在天黑前,找出那几个搞破坏的八路!天黑之前如果还没结果,你们一个一个都别想逃脱惩罚!你们要加紧巡查,尤其是库房附近,那些炸药最危险!矿长说,三夫人亲眼见到了一个女飞贼,说不定就是他们这帮小子里的人,一定要把她抓住,听到没有?” 小林一下命令,那老臭又斜着眼睛看了一下苗云凤,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他可是亲眼见到苗云凤女扮男装混进来的,所以他心里门儿清。他朝着苗云凤吐了吐舌头,瞪了她一眼,一副示威的神态。 苗云凤顿时警觉起来,他知道老臭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思,这家伙知道我的底细,一旦他打坏主意,我必须果断结果了他,绝不能留下后患。 那位营长又赶紧打了个立正,大声说道:“是!太君!我马上去见矿长,他派人通知我,说几个中国客人有重要的信息要向我提供。”小林不耐烦地一摆手,说道:“去吧去吧!我让这几个人领着我去前面看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如果,他们是故意骗皇军的,我到了那里,就直接把他们处决掉算了!” 就这一句话,吓得王春来和铜头浑身一哆嗦,脸上瞬间没了血色,露出了惊怖不已的神情。他们恐慌的目光看向苗云凤这里的时候,苗云凤赶紧低下头,心里暗自嘀咕:可别认出我来! 万一被他们认出来,这些人正处在困境之中,就像溺水的人,要拼命抓救命稻草一样,说不定为了自保,会泄露我的秘密。还好,苗云凤这身二狗子的装束,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两人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绝望的低下头。 那位营长翻身上马,用手指着老臭和苗云凤,大声下令道:“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见矿长!”说完,他让身边的那个士兵把马让给老臭,又一指不远处的一匹马,对苗云凤说:“你骑上那匹马,跟我走!” 果然,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正拴着一匹马。长官下了命令,苗云凤顺势遵从! 走向马匹的过程中,她不动声色地瞟了铜头一眼,忽见铜头正看着她,眼神里略带惊喜。苗云凤不敢迟疑,解开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打马如飞地跟上老臭和那营长。 她心里满是疑惑,为什么这个营长非要叫上老臭和我,去见矿长呢?他是发现了我的秘密,还是别有目的?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转念一想,能见到矿长,也是一个突破的好机会。还有那几个神秘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士兵突然提到我的名字? 第203章 渡边 她骑马追赶远去的老臭和那位营长,苗云凤也不忘观察周围正在劳作的矿工。没一个面色红润的,一个个都像秋后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低头耷拉脑。倒是那些监工们,个个趾高气昂,精神得很。远处有大卡车装满了矿石往外运。她心里暗自琢磨,我要组织这些人暴动,该怎么接触大家呢?晚上显然是不恰当的,得等大家聚集的时候,我再给众人说上几句,把大家的劲头给鼓起来,这才是最要紧的。 矿长的住处在哪里?苗云凤不知道,显然没和矿工住在一起。出了工地,那马便一直朝着进大门旁边的几排房子奔去。这是整个矿区外观最好的几排房子,一看便知,有地位的人都住在这儿。远远望去,进进出出有好多日本兵,这里或许是鬼子的营房。矿长到底在哪间房子里住着呢? 那位营长勒马停在一排蓝房子前,翻身下马。他没急着进去,先朝苗云凤和老臭招了招手。老臭颠颠地跑过去,低头哈腰地问道:“营长,您有什么吩咐?您请说,别等我们进去之后再说,免得说错话。” 苗云凤听着就来气,这小子还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阴阳怪气的,杀了人都能风轻云淡,就怕自己去告他的密,现在却是一脸谄媚的模样。谁能把他和一个凶犯联想到一起呢?然而,苗云凤可是亲眼见到他杀死了一个长期相处的伙伴。虽然不能证明他是有意害人,但看他当时的行为和表情,也绝对没安好心。否则的话,谁会平白无故地朝一个朋友扔那么大块的石头? 那位营长把他们两个叫过来之后,低声说道:“我之所以让你们来,”他一指苗云凤,接着说,“就是让你顶替一下我兄弟大头。你就说你是大头。” 苗云凤一听,愣了愣神:我是大头? 老臭又回过脸来,冲着苗云凤挤眉弄眼:“对对对,兄弟,你就说你是大头,大头兄弟!我们当时找不到他,只能让你暂时顶替一下。” 营长接过话头:“我已经在矿长面前给你们报了功,矿长说要亲自见见大头,所以我才把你叫过来。矿长要是问,是不是你们发现了隐藏的匪徒,你就说看到了,还开枪把他打死打伤了。估计就算他们暂时逃脱,也保不住那条命,流血也得流死他。所以你要让矿长放心,暴乱已经镇压下去了,明白不明白?” 一开始,苗云凤真没听明白,后来咂摸咂摸味儿,这才恍然大悟。营长让自己顶替大头,是因为大头是他的兄弟,他这是要给兄弟贴金!完不成任务可能要受到惩罚,而完成任务就有丰厚的奖赏,这奖赏,自然就是那三千块大洋了。 想来,这个营长更是想通过制造这假象,领走那三千块大洋的奖赏。当然,这只是苗云凤的推测,不过她觉得这推测也差不到哪儿去。看这个营长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是个爱占便宜的货色,奖赏给了他兄弟,就等于给了他自己,他当然高兴得很。可他哪知道,他的兄弟早就下地狱见了阎王,将来他又上哪儿去找他兄弟?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如果知道兄弟已经惨死,他怎么能饶过老臭? 怪不得老臭如此害怕苗云凤告发,原来他打死的这个大头,根子这么硬,还有一个做营长的哥哥。苗云凤愿意陪他们演这出戏,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坏处。不管谁领走奖赏,都无所谓!她关注的是见到矿长,能不能把他劫持,逼他放了这些工人。 可这也只是凭空设想,不敢说一定能奏效,起码敢想就有希望。带着这份期待,苗云凤应下了营长的要求。随后,他们两个便跟着营长一起走进了一个房间。这是一个外表看着普通,内部极为宽大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十分奢豪。在这荒郊野外,能有这么豪华的住处,真是罕见。 沙发上坐着个又白又胖、商人模样的家伙,他左边站着两个日本兵,右边也站着两个日本兵,冲锋枪就挂在胸前,时刻准备着应付突发的危机。营长进去之后,先是给这个大胖子敬了个立正礼,然后朗声报告:“矿长大人,您找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原来这个胖子就是矿长,他的鼻子下边留着一小撮日本人典型的胡须,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噢,好好好!就是这两个人找到并打死了匪徒吗?” 营长一听,连忙点头哈腰:“唉,对对对,渡边先生!他们两个把匪徒搜出来之后,匪徒撒腿就跑,他们一边追一边开枪。我兄弟枪法准,开枪打死了一个,又打伤了一个!” 这个叫渡边的矿长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我就说我手下的人定能立功,果然没让我失望!按照约定,发现并打伤他们,我就奖赏两千块大洋;若是活捉,就奖赏三千块大洋。你们打死了一个,打伤了一个,虽然没抓到活的,但我照样要赏!” 说罢,他啪嗒啪嗒拍了两下手,随后就见一个女子从后边走了出来。苗云凤一看到她,顿时吓了一跳,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花雪。幸好苗云凤换了一身装束,打扮成了男子模样,脸上还抹得花里胡哨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真实身份,这才让她暂时逃过一劫。 只听花雪厉声问道:“王营长,你的人打死那个女子没有?她可真可恶,和我缠斗了足足半个小时,我硬是占不了半点便宜。你要是把她打死了,我会另外有赏!” 王营长咧嘴一笑,答道:“这是我兄弟,他当时也挺紧张,好像打死了一个男的,那个女的只是被打伤了。” 花雪一听,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苗云凤的身上。苗云凤的心咚咚直跳,他知道,若是在这里被认出来,自己的小命就彻底完了。这里可是龙潭虎穴,单是这四个胸前挂着冲锋枪的日本兵,就已经极难对付,更别说外边还有军营。她不敢大意,把头又往下低了低。 就见花雪端着茶盘走了过来,那茶盘里装着的不用说,肯定是白花花的大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她把大洋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苗云凤的肩上点了点,问道:“你说,那女的死了没有?” 苗云凤连忙粗着嗓子答道:“我……我没看清,反正我朝她开了一枪。总共三个人,打死一个,打伤一个,还有一个跑了。” 花雪点了点头,说道:“说的还有点像,不像是在撒谎。”随即她猛地回过脸,对渡边微笑着说道,“矿长,实在可惜。按照抓到的那些人的口供,这三个人里头,有人知道宝藏的秘密。把他打死了,也是咱们的一大损失。本来我是想生擒活捉那个妖女,逼她把宝藏地址透露给咱们,可惜我没能办到,真是遗憾,让您失望了。如今人一死,再想找这么个知晓秘密的人,可就难了。” 渡边发出一阵嘿嘿的冷笑,说道:“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咱们已经在这里开挖了,早晚有一天能找到宝藏。他就算不告诉咱们地址,咱们最终能挖出来。我已经有了确切的信息,知道宝藏就在白头山,那还怕什么?” 话音刚落,宋翻译从角门走了进来,大声赞赏道:“好胸怀,好胸怀!渡边先生的见识,真是让我们自愧不如。的确,我们都急头火脑地去抓那个知道宝藏秘密的人,而渡边先生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这格局实在太大了,我们自愧不如啊!” 渡边又笑着说道:“你们都不知道,我为这个宝藏下了多大的功夫。自从天皇下达了寻找宝藏的任务之后,我就开始在这里秘密挖掘。最近我刚得到一个消息,咱们的人已经从凤凰城找到了宝藏图,只是地图还没送过来。所以我一点儿都不着急,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他一摆手,又说道:“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王营长连忙赔着笑脸说:“渡边先生真是深谋远虑!表面上咱们是在这里采矿,迷惑了不少人的视听,实则咱们是在暗中寻找宝藏,这样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实在是高明,实在是高明啊!” 渡边突然一瞪眼,沉声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几乎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我也不怕让别人知道。不过你们说话得有点分寸,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别乱嚼舌根。别等把事情搅黄了,遭到我的惩罚,你们再后悔就晚了!” 渡边用手一指那桌上的大洋,说道:“你们把它收起来吧!” 苗云凤此刻却犯了难,她是拿还是不拿呢?他还没动手,老臭就抢先一步走了过来,又是感谢又是躬身行礼,随后抓起一卷卷大洋,直接往自己口袋里塞。塞了几封之后,又把剩下的往苗云凤的口袋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念叨:“大头,你怎么这么傻?赶紧感谢一下矿长大人的恩赐啊!” 苗云凤也只好配合着,连连拱手道谢:“是是是,谢谢矿长,谢谢矿长!”说着,她也随手抓了两卷,将两卷大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突然,花雪像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厉声呵斥道:“等等!你的手怎么这么白?” 第204章 较量 突然这么一问,大厅里的气氛当时就紧张起来。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这双白嫩嫩的手上。 苗云凤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百密一疏,全身都伪装得严严实实,偏偏忘了把手也伪装一下。花雪紧盯着苗云凤,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一只手还习惯成自然地抓住了腰间插着的匕首,分明是要动武的架势。 苗云凤垂着眼皮,脸上半点慌张都没有。她心里清楚,一旦露了怯,那就彻底露馅了,此时唯有稳中求胜,才能化解危机。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不光是苗云凤紧张,王营长和老臭也都跟着提心吊胆。毕竟,苗云凤是在冒充大头,万一这事被当场揭穿,他们在矿长面前根本没法交代。 此时的苗云凤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花雪识破我,以她和矿长相隔的这段距离,挟持矿长有点难度,但她一侧摆着个大沙发,她可以先跃身躲到沙发后面挡住身形,再从旁边的窗口,越窗而出,相对就保险的多。 花雪一步步靠近,刚准备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苗云凤急中生智,用指甲猛掐破包裹大洋的纸皮。“哗啦”一声脆响,那卷大洋应声裂开,“噼里啪啦”一块块白花花的大洋散了一地。 掉在地上的大洋,有的滴溜溜旋转着满地滚。苗云凤慌忙装作要捡大洋,身子猛的蹲下。很自然的躲开了花雪一抓。大厅里的气氛瞬间被掉落大洋,这一突发情况给激活了,人人都盯着脚下滚来滚去的大洋,把她的手为什么这么白,这件事都忘到了脑后。也不知道是,人性都是见钱眼开,还是确实没把他手白的事放在心上,苗云凤就像,从突然掉落的陷阱里,又挣扎出来的一只野兔! 旁边的王营长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打圆场:“噢!我这个兄弟就是个文弱书生,别看他也会开枪,平时在我手下也就跑跑文职,我们都管他叫‘大姑娘’呢!让花雪小姐见笑了!” 这么一番解释,花雪当即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没有继续纠缠。她也怕闹个乌龙出笑话,万一他就是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大小伙子,我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又是当着矿长的面,这也实在有点不雅致,说不定矿长还会怪我太鲁莽,太草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并且还“嗤”的一笑,化解了刚才的尴尬气氛。 只是片刻之间的事,苗云凤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虽是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拾着大洋,但时刻都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惕,一边捡大洋一边关注着每个人的反应,一旦有突变,她既有进攻的策略,也有逃脱的途径。 忽然,王营长开口打趣道:“兄弟,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掉在地上的大洋,还捡它干什么?不如就留给在场的皇军,让他买盒烟去抽,这也是该着了,要孝敬几位皇军大哥礼钱!让皇军看你也算有点格局!”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赞王营长反应真快,这招她自己都没想到。随即直起腰,应和着笑道:“对对对,王营长你说得在理,兄弟没见过世面,让诸位长官见笑了!” 随后,她朝老臭使了个眼色,两人给矿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便匆匆退出了大厅。渡边啪嗒啪嗒的叼着烟袋,吞云吐雾的吸着烟,也没把眼前的事放在心上,钱不钱的对他好像都无所谓,男子的手为什么这么白,他也没往心里去,大洋掉了一地,他都觉得挺有意思,还咯咯咯的笑了几声,现在见他们把大洋丢下就要退出去,他的表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欢喜,反而脸上增加了一层让人摸不透的阴郁!最可怕的是,他的目光还扫向旁边的夫人花雪,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却进行着某种交流!苗云凤顿感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两人出来,没人阻拦,但她依然拿出了十足的警惕心!她清楚:老臭和王营长的目的和我不同,他们的目的可能是为钱!我的目的是窥探矿长身周的布防!伺机而动,把他控制住,可现在没有这个机会,撤退是上上选择! 王营长并没有随他们一起出去,他留下来又和那位胖矿长嘀嘀咕咕的说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话!说了些什么,苗云凤出了大厅也没听到,不过她估计,这位矿长,一定是在向王营长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出大厅,老臭就忍不住嘟嘟囔囔地抱怨:“嘿嘿嘿,白捡了这么多钱,美不美?刚才差点没被你害死!要是矿上的人发现你是假冒的,你这颗脑袋保不住,我这颗脑袋也得跟着搬家,王营长都会跟着受牵连!你赶紧带着钱滚蛋,别在这儿给我们搅局了!”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没揭露你,你也得仗义点,替我保密,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苗云凤一听,心里好笑,这坏家伙,戒备心还挺强,跟我还讲起了诚信,要不是我身上有两下子,他早就动了杀人灭口的心。苗云凤知道他怕出什么事,故意冷哼了一声,没给他一个痛快的回答。 老臭见苗云凤不给他痛快话!他又变换了一副面孔,柔中带刚的说道:“我已经满足了你的心愿,带你见到了矿长,咱们的交易就算彻底结束了,你还意外得到了这么多的大洋,你应该心满意足了吧!趁早赶紧离开这里,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看他纠缠不休,苗云凤嫣然一笑:“我当然要走!不过我现在能走得了吗?你要是能保我平安的出去,我就走!就怕你自身都难保,帮不了我的忙,所以我劝你还是和我配合下去,要不然我就只能找王营长合作了!” 老臭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脸上的表情马上就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阴冷的笑声自身后传来:“你们把钱收好了,跟我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营长,他悄无声息的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苗云凤和老臭,二人同时一惊,刚才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王营长有没有听到!带着忐忑不安的心,苗云凤和老臭跟着王营长 ,走进了后面的一排营房,这里住着不少士兵,苗云凤估计,这里应该就是鬼子和伪军的营房。 进了一间宽大的房子,王营长反手将门关上插好。这反应让苗云凤和老臭都感到意外,不明白这营长神神秘秘的想要干什么!苗云凤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的手贴近藏匕首的位置,只要这个王营长敢向她下毒手,她会迅速干掉这小子! 没想到王营长关好门之后!先是目光锐利地盯着苗云凤,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阴沉着声音说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苗云凤迟疑了一下,她右手护住匕首,左手缓缓的伸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展现在二人面前。 王营长咂了咂牙花,一语道破:“你是女的,女扮男装,对不对?” 苗云凤听后,一点儿也不紧张,反而挺坦然!心想,你知道了又如何,只要你表现出对我的恶意,倒霉的将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没想到,王营长并没有追究这件事,反而转头瞪着老臭,没好气地骂道:“怪不得找不到我大头兄弟了,原来你小子金屋藏娇啊!还他妈女扮男装,来这一套,真有你的!我警告你,别在这儿胡来!这个地方,除了渡边有权利找女人陪睡,咱们谁都没这个条件!惹恼了他,有你好果子吃,懂不懂?” 苗云凤一听,心里这个气呀,好好的,怎么把我说成老臭的姘头了?老臭还用淫邪地目光看向苗云凤,脸上一副占了大便宜的得意表情。 苗云凤哪能吃这种亏?心里暗自盘算,狗小子们,别得意,让你们嘴头上先占点便宜,接下来等我好好的收拾你们。 随即,王营长冷喝一声,说道:“你们都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彼此心知肚明就行。我要的是什么,你们心里也清楚。这些大洋都给我放到屋子里,你们爱干啥干啥去。” “虽然这些钱是你们出面拿到的,但是,是谁创造的条件,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要不是我在一旁全力配合,你们想从渡边手里拿到这笔钱,有这种可能吗?我把这番话说出来,就是让你们自己琢磨琢磨,这笔钱,是不是该给我留下?” 一听这话,苗云凤二话不说,“啪哒,啪嗒……”几下就把口袋里的大洋掏了出来,直接甩到了王营长的桌子上。 老臭见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凄苦难看,这可完全不符合他的心愿,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钱,现在倒好,一分钱都落不着了。 老臭实在不甘心,急忙据理力争地辩解道:“王营长!我们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才拿到的钱,你不能说把钱全拿走啊!怎么也得分给我们点,多少让我们喝点汤吧!” 王营长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小子,别给我来这一套,刚才要不是我替你们挡着,你们谁也活着走不出大厅!” 第205章 长痦子的人 老臭还想攥着钱不给,这可惹恼了王营长。他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放肆!”苗云凤见状,爽爽快快地把钱拿了出来,可老臭却迟迟不肯松手。这王营长向来不是好惹的,平日里习惯了以大压小,他一拍桌子,早就把老臭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所有大洋,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总得给我留点啊,不能一块都不给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声音大了惹来王营长的惩罚,就这么不情不愿地把大洋全都倒了出来。 苗云凤心里倒挺坦然,为何她会主动拿出钱来?原来她的目的本就不是这些大洋,关键是要救出那些矿工——这是她的使命与责任。她的同伴们还在外边躲着,洞穴里还有两个伤情严重的矿工,这一堆事儿都压在她心头,她怎能不急?当前这种情况,和这位王营长,搞好关系也没坏处,救人要紧,钱财都是小事。正因如此,苗云凤才这般慷慨。 果然,她的慷慨换来了王营长的赏识。王营长笑着说:“好,你这姑娘挺识趣!能不能把你的真面目露出来,让我们看一看?你和老臭是不是在一起了?”王营长说话还算客气,没说得太难听。他一边说,一边把一卷一卷的大洋收进旁边的包裹里——这包裹他早准备好了,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放进旁边的一个箱子里。 苗云凤怎会让他看自己的真面目?可若是强硬抵制,又怕王营长恼羞成怒。于是她开了个小玩笑,说道:“营长,嫂子肯定比我长得漂亮,我这丑八怪似的长相,可不敢在营长面前露真容。”王营长一听,夸自己媳妇儿漂亮,顿时喜笑颜开:“可我媳妇没在这儿啊,我这么多天没回家,正想她呢。你这小姑娘倒挺会说话,行吧,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了,你们走吧!” 拿到钱后,王营长对两人也没了兴趣。老臭低着头,一脸丧气地往外走,苗云凤的内心却挺欢悦:“我现在知道矿长的驻地了,白天我无法控制他,晚上再行动也不迟。”两人从营地里出来,老臭没好气地问苗云凤:“现在痛快了吧?鸡飞蛋打,一分钱也没拿到,哼,我看你还得继续和我合作,不然没路可走?”苗云凤一想,如今自己已有这身军装,再加上“大头”的名声,我何必用你老臭?她朝着老臭一摆手,说道:“行了,老臭,你自便吧。别说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照样行!”就这样,两人分道扬镳,老臭走的时候还咬着牙瞪了她一眼。 苗云凤第一时间就赶去寻找他的几个伙伴。等她跑到炸药库旁边,才发现这里又增加了许多驻守的士兵,围着炸药库,少说有几十号人。她分析,鬼子一定是怕炸药被盗走,再者这里又死了几个人,才增加了布防!这也给苗云凤接下来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阻力和难度!苗云凤绕着外围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龙天运他们三个的身影,这让她心又悬了起来:“难道他们被抓了?应该不会啊,要是被抓了,刚才在矿长那里,应该能得到信息?” 她又大胆地绕着仓库外缘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人!只好顺着隐蔽的路线,先到那个洞穴附近,去看那两个受伤的矿工!一路躲躲闪闪到了藏身的洞口,她没敢直接钻进去,而是先在外边静静地听了听动静。这一听,里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她听出是那两个养伤的矿工,便喊了一声:“大哥,你们在吗?”洞穴里的两位大哥赶紧回话:“在!在!我们在!”苗云凤赶紧钻进去和他们会合。 一进去之后,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却不见孔凡依和龙天运三人,她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很担心他们的下落,于是连忙问两位大哥:“我那几个同伴有没有回来?”两人摇着手说:“没有,没见他们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苗云凤叹了口气,把自己和同伴走散、外面情况复杂且已万分紧急的来龙去脉简单叙述了一遍。 其中一位大哥说:“兄弟,你别急!我们早就受够了这里的苦日子,就盼着有一天能有人带领我们冲破矿区,回到自己的家园。我倒有个主意,能帮你解决眼前的困境。”一听这话,苗云凤连忙追问:“什么办法?”“你现在身上穿着这身军装,没人会限制你。你可以带我们两个混进工地。我们认识的人多,等吃饭的时候,咱们就能趁机,宣传宣传,把大家组织起来!” 苗云凤听完之后觉得这办法可行,她毫不迟疑,立马就带着他们走出了洞穴。这些矿工们穿的都是破烂衣服,脸上抹上点黑灰,除非是身边的人,否则其他人根本分不出彼此的差别。她带着这两个人再次进入工地,看门的见了苗云凤之后,还朝她打了打招呼。可刚进去不久,就有两个日本兵把他们拦住了。 苗云凤觉得挺奇怪:按道理说,进门的时候没人阻拦,怎么到了这儿突然出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大哥也十分紧张,他们毕竟是逃犯,只不过脸上抹了许多泥灰,和那些干活的矿工没什么区别,才勉强躲过了之前的盘查。两个鬼子拦住他们之后,跟着的两个大哥紧张得要死,苗云凤镇定心神问道:“为什么拦我们?我带他们去干活。” 一个日本兵用手指了指苗云凤身后的两个人,操着不熟练的中文说:“让他们跟我们走。”苗云凤赶紧追问:“他们跟我去干活,你们要带他们去哪里?”那日本兵说道:“发现了一个洞穴,让他们进去,给我看看有没有东西。”苗云凤一听,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截住我们?” 其中一个同伴,小声对苗云凤说:“兄弟,八成是要我们去送死呀!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爆破炸出不明洞穴之后,矿上就会派人下去勘察,结果下去一个上不来,下去一个上不来,有一个洞口,一口气下去了二三十个人,全死在里边了!” 苗云凤听到这个信息之后,头发根都炸了起来,心里暗骂:“他们也太狠毒了吧,竟然如此荼毒生灵!”那位大哥又接着说:“他们一定是看我们两个身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认为我们都成了废人,所以才截住我们,把我们带到山洞去送死。而那些体力好、身上没伤的,他们还要用这些人继续干活——像我们这种人,多死几个,也无所谓!” 苗云凤这才明白:怪不得这么多人,偏偏把他们给拦住了!既然被拦住了,苗云凤便想跟着他们去看看,到底这些人在找什么。当然,她心里也有数,这些人一直在寻找宝藏,想必是怀疑这个洞穴里藏有宝藏。可这洞穴里到底有没有宝藏呢?她心里也充满了好奇! 在穿过工地的时候,走着走着,突然就见有个矿工被监工噼里啪啦地抽着往前爬。他已经爬出去了很远,身子底下全是血。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习惯成自然,没往心里去,苗云凤却心惊不已:“他娘的,人都成这样了,你还打他!他犯了什么错,你这个监工竟然如此狠毒!”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苗云凤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过去,“啪”的一下子就攥住了那个监工的鞭子。这个监工是个日本人,抬头一看,拦他的是个伪军,看服装还是个小头目,当即一皱眉,生硬地问道:“你的什么意思?怎么拦我的鞭子?” 苗云凤一只手松了松脖领的纽扣,强压着怒火,恭敬地对他说:“太君,您这是要干什么?打死他,谁还给您干活啊?瞧他都成这样子了,您能不能手下留情?” 鬼子一听,顿时炸了毛:“什么?让我手下留情?他娘的,你别多管闲事!别以为你是这里的士兵,就敢干预我们!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几句话让苗云凤明白,伪军虽然在这里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可比起这些日本人来,地位还是差得远。但既然碰到了,他就必须把这个人救下来。 那两个跟她一起走的大哥,回头看了苗云凤一眼,也没敢停下脚步,依旧一瘸一拐地紧跟在那两个日本人的身后。见苗云凤管起了别人的闲事,他们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助,却也不敢跑回来提醒苗云凤。 苗云凤松开那日本人的鞭子,转身走过去,伸手就要把趴在地上的人扶起来。地上的人“哎哟”一声惨叫着,艰难地一扭头,苗云凤看清了他的脸,吃惊不已,这个人鼻子上居然有一颗痣。 惊愕之余,苗云凤赶紧问道:“你,你是王水生?” 那人一听,磕磕巴巴地答道:“我,对,我是王水生。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长官,你认识我吗?” 苗云凤又追问道:“你是不是凤凰城来的?” 趴在地上的王水生既兴奋又吃惊,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凤凰城来的!我来这里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你是谁?你也是凤凰城的吗?” 他们两个正说着话,身后的鬼子不耐烦了,扬起鞭子又是“噼里啪啦”一顿抽,王水生疼得“唉哟唉哟”直叫。 苗云凤当即转过身,用手指着鬼子怒声道:“你赶紧给我停住!” 鬼子不服气地叫骂道:“妈的,你想管老子?我一鞭子抽死你!除了矿长能管到我头上,谁敢碍我的事儿?” 说完,他抡起鞭子就朝苗云凤抽了过来。苗云凤气得火冒三丈,一伸手“砰”的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鞭梢,然后猛然用力一夺。鬼子没抓稳鞭子,手一松,鞭子就落到了苗云凤手中。 苗云凤反转鞭子,指着那鬼子厉声喝道:“你敢再撒野?既然你知道矿长是你的上司,就应该尊重矿长派过来的使者!矿长就是派我来找这个人的,我今天总算找到了。怎么着?你要跟我当面去见渡边矿长吗?” 第206章 下药 一提到渡边矿长,这小子多少就有点收敛了。 “渡边先生让你来找他,为什么找他?你给我说清楚!你要是敢骗我,妈的,老子可不会轻饶你!” 苗云凤挡在王水生身前,编多了怕露馅,故意答非所问:“嗯,你知道不知道,前面又炸出来了一个洞穴?” 那挥舞鞭子的家伙果然一脸茫然,显然是对此一无所知。一听到“洞穴”两个字,他的表情瞬间就兴奋起来,忙不迭地追问:“找到了?” 苗云凤点点头,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敢说,或许是,或许不是。渡边先生接到了通报,需要人进去勘探,特意让我找几个有残的人下到洞穴里。你瞧见没有?刚才皇军领着的那两个人,就是选中的两个。这个人我也要带上,你同不同意?” 那挥舞鞭子的家伙一听,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哦,原来如此!既然你要用他,那我当然没意见了。行吧,这小子就是偷懒耍滑,死有余辜!就让他去干更重要的事情去吧,你带他走!” 想不到一提到渡边,再提到那个洞穴,这个小鬼子竟然如此慷慨。苗云凤很顺利地就把王水生给救了下来。 她把王水生搀起来,帮他掸了掸身上的土,这才发现王水生身下有血,是因为腿受了伤。眼看王水生腿上的血还在滴答滴答地往外流,苗云凤赶紧搀着他一瘸一拐地挪出去一段距离,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 王水生捂着受伤的腿,疼得龇牙咧嘴,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们安放了炸药,我根本就不知道。还逼着我去搬那块大石头,轰的一下子,一块碎石片飞过来,直接划伤了我的腿。受了伤,我想休息一会儿都不行,他们还拿皮鞭抽打我!” 刚说到这,轰轰隆隆的爆炸声又接连响起。苗云凤抬眼望去,就看到那些矿工们仍然在爆炸区劳作,毫不恐惧!搬石头、运石头,忙得脚不沾地,浑然不顾爆炸的危害,这一幕让人看得心头火起。 反观那些小鬼子,都躲得远远的看热闹。矿工却是谁敢躲着偷懒,谁就得挨一顿无情的鞭子。这哪里是在开矿,分明就是在拿人命开玩笑!苗云凤看着一个个耀武扬威的小鬼子,恨得咬牙切齿。 可眼下她也顾不得太多,当务之急是先给王水生把身上的伤处理好,再想办法领着他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她从对方的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又从怀里掏出一些止血的刀伤药,小心翼翼地敷在王水生的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地勒好。 处理完伤口,苗云凤搀着王水生,两人一瘸一拐地努力想跟上前面领路的人,可他们早就被落下了一段距离,再想追上就有点难了。 就在这时候,叮铃铃——叮铃铃——工地上有人使劲摇起了铃铛,一队挑着担子的人,缓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苗云凤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赶紧低声问王水生:“这是干什么的?” 王水生眼睛一眯,急忙说道:“这是要开饭了,摇铃铛是让大家过去集合!” 苗云凤这才恍然大悟。时间不长,就见一大片矿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聚集到了几个挑担子人的身旁。而那些监工的伪军和鬼子,也混在人群里,慢慢朝着那边聚拢过来。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心里暗道,果然如那位大哥所说,这倒是个号召大家的好机会。不过鬼子也掺杂在其中,想要做点宣传鼓动,难度可不小。她当即停住脚步,决定先观察一下形势,放弃追赶前面的那两个大哥。 毕竟,了解一下大家吃饭时的情形,对她下一步的行动至关重要。 看来看去,她发现了一个极其扎眼的现象——这些工人和这些鬼子,吃的可不是同一个担子上的食物。日本兵和伪军会扎堆聚在一起,吃的是单独一个担子里面的东西,而矿工们的饭菜,则和他们截然不同,显然食物的档次有着天壤之别。 箩筐一打开,差距更是一目了然。矿工们分到的,都是一个个黄澄澄、硬邦邦的棒子面饼子。而那些伪军和小鬼子,手里拿着的却是暄腾腾的白面馒头。 另一个箩筐打开,小鬼子们碗里盛的是浓郁的骨头汤,里面还飘着大块大块的肉块,香气扑鼻。可再看矿工们的碗里,都是清汤寡水,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有的筐里只有几筷子咸得发苦的菜疙瘩。 好家伙!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是吃糠咽菜;那些监工的不干活,反倒有鱼有肉,吃香的喝辣的。这伙人果然够黑心肠的!怪不得矿工们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羸弱不堪。 再看那分量,这么多工人就靠着一个担子的饭菜,怎么可能够吃?果然,人们分到的食物少之又少。一个骨瘦如柴的大哥,只拿着半块饼子、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手还哆嗦着从他身边经过。 苗云凤忍不住快步走过去,轻声问道:“大哥,这点东西够吃吗?” 那大哥苦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够也得吃啊,不吃,连干活的力气都没有,不吃还没有得选!” 他说着,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饼子,脸上瞬间现出痛苦的表情。苗云凤伸过手去,用手一捏他手里的饼子,只觉得又硬又凉,硌得手生疼。 这他娘的小鬼子!他们吃着热腾腾、冒着蒸汽的白面馒头,却让工人们啃这些石头一样的东西!这不仅仅是在摧残中国人的身体,更是在赤裸裸地侮辱中国人的尊严! 苗云凤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问王水生:“大哥,你知不知道给人们做饭的厨房在哪里?这些做饭的厨师又是哪里来的?” 王水生点点头,低声答道:“那个地方我知道,离我们睡觉的地方不远。你要是想去那个地方,今天晚上我领你去。” 两个人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往前慢慢走。苗云凤心里急着快点带王水生离开,先到那个炸开的洞穴前看看情况,只要能脱离这帮鬼子的魔爪,就能再想别的办法。 行走的过程中,王水生的肚子咕噜咕噜直响,看得出来,他已经饥饿难忍。苗云凤赶紧扶着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低声说道:“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安顿好王水生,苗云凤朝着吃饭的人群跑过去。靠近分食物的担子,一股浓重的肉香飘了过来,她的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咕咕叫起来。 苗云凤瞥见送饭的大师傅,是一个腰间系着围裙、又胖又白的汉子,正忙前忙后地招呼着鬼子和伪军。他二话不说,快步走到装着白面馒头的箩筐前,伸手就抓了三两个塞到怀里,想再捡几块肉,却实在没地方放了。 她这个动作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看来还是她身上的伪军服,帮了她大忙。 苗云凤抬眼望去,就见这些鬼子三三两两地盘坐在地面上,大口吃着肉,大嘴嚼着馒头,旁边还放着酒壶,一个个说说笑笑,好不快活,简直是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乐园。 看到鬼子这副德性,她暗笑一声:好,你们就得意吧,我今天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既然你们和矿工的食物是分开的,那我就给你们的饭菜里,顺便加点“佐料”!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盛肉汤的大瓷坛子前,假装伸手去抓里边的肉块。 “唉!你的手,干净不干净?讲不讲卫生!” 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被看出破绽,没想到旁边一个伪军皱着眉,啪地一下扔过来一双筷子,厉声呵斥道:“用这个,夹!” 苗云凤连忙点头哈腰地接过筷子,假装老老实实地去夹肉块,另一只手却悄悄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飞快地倒出半瓶迷魂粉。她用身子挡住鬼子的视线,拿筷子快速搅动,将迷魂粉均匀地掺进肉汤。 做完这一切,她又朝着周围的鬼子和伪军点头哈腰地赔了个笑脸,这才抱着怀里的馒头,夹着一大块肉,迅速转身回到了王水生的跟前。 苗云凤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把馒头递给王水生,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鬼子。他心里清楚,只要这些鬼子吃了这瓷坛子里的肉,要不了多久,就会晕头转向、上吐下泻!就是不知道,有多少鬼子中招。 她低声嘱咐王水生:“快吃,垫垫肚子,咱们马上就要行动了!”刚说完,苗云凤就见,鬼子相继有人倒下。想不到,这些鬼子,有个饮食习惯,吃完还要喝点肉汤,这中毒的就更多了。 王水生饿得眼睛都直了,还来不及吃几口,苗云凤就架起了他的胳膊,沉声说道:“大哥,走!鬼子中毒了,现在你帮我去号召矿工,反了鬼子!” 馒头还攥在王水生的手里。苗云凤就架着他,迅速挤进了矿工群里。 她怕自己这身伪军的衣服,在矿工堆里不受待见的,还可能会引发大家的敌视。她才让王水生帮着喊话,王水生穿着矿工的衣服,和大家伙一样受尽了折磨,矿工们对他自然更亲近一些。 他也不含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振臂高呼:“乡亲们!工友们!机会来了!咱们别再受小鬼子的折磨了!小鬼子一部分人已经中毒倒下了,大伙赶紧行动起来!都跟着这个小兄弟,咱们一起反了鬼子,冲出这牢笼!你们愿意不愿意跟着我们干?” 这番话,都是苗云凤提前教他说的,王水生一字一句,喊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话音一落,人群就炸开了锅! “反了!反了!咱们别任人宰割了!” “对!反了他们狗日的小鬼子!” “冲啊!跟这帮畜生拼了!” 群情激愤,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蔓延开来。有人举臂高呼,有人响应呐喊,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而小鬼子那边,情况已经彻底乱了套,一个个东倒西歪,自顾不暇。那些监管的伪军和鬼子,也都慌慌张张地跑去查看情况,根本顾不上看管这些矿工了。 矿工们一呼百应,眼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浩浩荡荡地朝着惊慌失措的鬼子和伪军,冲了过去! 第207章 势不可挡 大伙冲过去时,鬼子那边早已经倒下了大多数,没喝到毒肉汤的只是极少数。清醒的鬼子见有人冲过来,慌忙拿枪射击,“嘣嘣嘣”连开几枪,几个不幸的矿工应声倒下,这丝毫没有阻止人们的进攻势头,大伙儿如同巨浪滔天般涌了过去。鬼子见大势已去,撒丫子就跑,就剩他们几个人,凭什么和山呼海啸的人潮抗衡?在这种碾压之势下,瞬间鬼子就被吞没,有几个鬼子还想拼命逃窜,仓惶到连枪都不要了。矿工里有会开枪的,拾起地上的枪就向鬼子射击,连开几枪都没打中还是苗云凤接过了同伴手里的枪,一连结果了三个鬼子,还有两个慌忙逃跑,滚下山坡,被赶去的矿工乱枪打死!那些晕倒的小鬼子和伪军就更惨了,矿工们围住就开始发泄,有的拿脚狠狠踹,有的搬起石头用力砸,场面惨烈至极。有人砸完鬼子,就失声大哭,伸出自己的手,就剩下了三根手指,显然是被鬼子惩罚砍下去的,还有一个个哭着骂道:“我兄弟和我一起来,被你们推下山崖活活的摔死!他犯了什么错误,你们这么丧尽天良!”苗云凤看那人一张嘴,牙齿都掉了好几颗,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想而知,他在鬼子手里遭受了怎样的摧残。 矿工队伍势如破竹,很快就把附近的小鬼子全都消灭掉了。苗云凤心里清楚,枪声一响,外边军营里的鬼子肯定会过来平乱,她赶紧大喊着让矿工们捡起地上的枪,做好还击的准备!她先让大伙分散开继续搜寻,但凡有漏网之鱼,一个也别放过。想起那个被炸开的洞穴,苗云凤立刻带着人冲了过去,果然在这里又爆发了激烈的枪战。有几个鬼子正带着人勘探洞穴!苗云凤也参与了双方的枪战,他再次成功的击杀了两个鬼子,由于鬼子是在半山腰,他们占据着有利地势,一网打尽有点难度。为了把他们消灭干净,苗云凤让十几个矿工兄弟,一起朝着上面开枪射击,压制住上面的鬼子,使他们不能开枪,一部分人趁机往上冲,他们爬得十分顺利。等到了半山腰,他们突然出现,如同天兵天将,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大家齐心合力!活捉了几个鬼子,缴获了他们几件武器,苗云凤还见到了那两位大哥,幸好他们没下到矿洞底下,才躲过了一劫。 原来这里是一个溶洞,里面是一片未知的世界,先前洞口被石头封着,炸开之后别有洞天。怪不得鬼子要让受伤的矿工来勘探,把他们的腰绑住往下放,这些人都是以生命做赌注,去试探里面到底有没有宝藏。有时候下边没有空气,下去的人很快就会窒息死亡,即便马上把他们提上来,也早就没了救活的可能。一个大哥指着溶洞说:“我们来之前已经下去了几个人,一点回音都没有,鬼子又准备让我们下去,幸亏你们来得及时啊!”他说这话时,兴奋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果然,苗云凤看到几根垂下去的绳子,下边的人却不知如何了。她赶紧让众矿工把绳子往上提,等提上来,发现人早就死透了,身体都是冰凉的。有认识这些矿工的人,抱着他们的尸体放声大哭:“这是我的同乡,还和我是邻居,他家里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啊!”哭声撕心裂肺,久久不停,苗云凤劝了半天才把他劝住。并告诫大家:“现在咱们的处境并不乐观,外围还有好多鬼子,咱们只是取得了局部的胜利,要想彻底从这里反出去,大伙还得同心协力打败外围的鬼子。” 她又问在场的人:“现在咱们手里这点武器远远不够用,鬼子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武器?”有一个小伙子立刻举手说道:“有!这工地里鬼子的临时休息房,那里有武器,我亲眼见到过,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苗云凤一听,立刻带着大伙赶往小伙子说的那个位置。临时休息地就在一个小山坡的半山腰,有几间房子,在那里还能居高临下观察工地里的情况。 等到了地方,苗云凤带人推门进去一看,房子里摆着两排枪支,还有不少弹药,这一下子可把他们乐坏了。同时,她也第一次发现还有手雷,赶紧装了几颗,揣到怀里,又把这些枪支分发给会开枪的矿工兄弟!这次搜获的武器,武装了百十位矿工兄弟,大伙鼓足了勇气,随时准备跟随苗云凤冲出矿区。 从打响第一枪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外边的鬼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苗云凤心里十分悬心,她心里怀疑,鬼子定是在酝酿着更恶毒的进攻。王水生一直跟在他身旁,虽然腿有点瘸,但在别人的搀扶下,也能勉强走路。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小兄弟,你真棒,希望你带领我们一起冲出这里!” 苗云凤一回头,发现喊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春来,他身边还站着铜头。刚才人太多太乱,苗云凤一直也没注意到他们,直到他们主动找过来,苗云凤才和二人再次重逢。苗云凤走过去拍了拍王春来的肩膀,关切的问道:“你们几个都没事儿吧!我还在担心着你们呢?” 铜头走过来,激动的说道:“上次那些滚下来的圆木,救了我们一命!兄弟,是不是你做的手脚?”苗云凤一笑,点点头说:“你猜出来了?”铜头听后,鼻子一抽一抽的,泫然欲涕,他感激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一个劲地重复道:“谢谢你的再造之恩……当时我真是生不如死,被吊在上面,下边还燃着火,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那时候我真是绝望了,祈盼老天爷,派一个人来救我,我会一生一世给他当牛做马!小兄弟,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呀!”王春来也是一脸感激的表情,冲着苗云凤连连道谢。 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突然外边传来“咚咚咚”连声炮响,三颗炮弹接连在人群的周围爆炸。王春来懂行,他大声喊道:“这是鬼子的迫击炮!他们发现咱们暴动了,开始向咱们进攻了!”苗云凤赶紧下令:“大伙分散开来,三五人一组,向鬼子发起反击!” 他身边跟着王春来、铜头,还有王水生,王水生手里也拿了一件武器,几人躲在一块大青石后边,朝着发起进攻的鬼子开始射击。鬼子的迫击炮在工地上肆虐地轰炸着,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一直轰炸到傍晚,矿工们手里枪支的射程,根本打不到鬼子,也挡不住鬼子迫击炮的轰炸。有一部分矿工不甘心,匍匐着爬到工地入口,却被突然出现的鬼子机枪扫射,死伤惨重。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心里一沉,这么蛮干,伤亡过大,这种策略绝不可取!她赶忙让铜头、王春来转告大家:“不要做无谓的还击了,白白浪费子弹,等鬼子冲进来,咱们再集中火力射击,一举消灭鬼子!”四人立刻分开行动,挨个儿传达命令,大伙这才停止了射击。这边矿工们停止了射击,那边的鬼子也跟着停了火,就这样,整个矿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虽然消灭了矿区里的监工和一部分鬼子,可外围的鬼子实力最强,到底有多少,也不清楚。据苗云凤估计,外边的鬼子少说也有一百多人,而且他们还有重武器,想要从这里闯出去,实在是太难了。她和王春来躲在一块石头后边。 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转头问王春来:“王大哥,我想问你一句,这事一直压在我心头,是个解不开的疑问。你在红翠楼干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晚上你去回春堂,把金家的二夫人叫到了红翠楼,这件事情你还记得吗?是不是你做的?” 王春来一听,仔细想了想说道:“是啊,是我叫的。”苗云凤一听他亲口承认,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啪的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脖领子,狠狠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的母亲?” 王春来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不轻,慌忙摇晃着手说:“没,没,没有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别人吩咐我这么做的,我只是照做而已!”苗云凤气愤地逼问:“是谁?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王春来仔细回忆着说道:“是一个,个子不高,走起路来很奇怪的人。那天他来我们红翠楼闲逛,出来之后就告诉我们老板,说上边有个日本军官受了伤,让我赶紧去请一个大夫。我也不知道那军官受了什么伤,就问他,那客人伤到哪里了,也好知道请个什么大夫啊。结果这矮个子就向我建议,让我去回春堂,把金家的二少夫人请来,说她就能处理那病人的伤情,所以我才去的!” 苗云凤一听,心里满是好奇,追问道:“这位矮个子、走路有点奇怪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你见了面还能认出他吗?”一旁的王水生迟疑着说道:“他说话的声音我能听出来,个子不高,只是他的面容,我看不出来。他戴着一顶毡帽,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都是从毡帽的破口处向外观望的,所以,他的具体面容我没弄清楚。” 苗云凤听完,眉头紧紧皱起,原来是这样。这个神秘人,个子不高,走路奇怪,幸好王水生能记住他的声音,只是可惜,没人看清楚他的面容,这无疑给寻找此人增加了几分难度。 第208章 单刀深入 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苗云凤只能先放弃对他的追查。起码她能确定,这个王水生不过是受了别人的利用,而那个罪魁祸首,就是神秘的矮个子。最让她纳闷的是,这矮个子神秘人为什么要遮住脸?他定然是怕别人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难道这个人,就是藏在她生活圈的人?一时间,苗云凤还琢磨不透,他只能先把这个念头压下,先解决当前最紧迫的事情。 炮火虽然暂时停止了,但是外围的重兵合围之势仍然存在。众矿工们已然反了,却始终冲不出这层层牢笼,而且贸然造反,极有可能被敌人全部歼灭,反倒让局势变得更加紧迫。苗云凤焦急万分,她担忧的从来不是自己一人的安危,而是大伙的性命,这些生命在他心里重逾千斤。她来这里的目的,本就是拯救大家,送医送药,帮助那些病痛缠身的人解除疾患,然而现实却无比残酷。眼下的问题,根本不是救治一两个身体受创的患者就能解决的,矿工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斩断鬼子这罪恶的根源,人们就万难逃脱这人间地狱。 所以她改变了策略,不再执着于为三五个人解除疾患,而是要带着所有人,冲出罪恶牢笼。苗云凤有这份勇气,她已经做好了和鬼子决一死战的准备,现在也正是破局的关键时刻。她想抓住晚上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就在这时,王春来和铜头也靠拢到她身边,几个人一起挤在石头后边,商量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王春来率先开口建议:“我说小哥,咱们要想冲出去可不容易,关键是咱们的枪打不到人家,人家的炮却能轰到咱们。白天如果他们重新填补弹药,继续朝咱们轰炸,就算咱们在人数上占优势,那也死不起。主要是武器和人家差距太大,人家是炮火重器,咱们只有轻兵器枪支,这怎么打得过鬼子?” 苗云凤也知道,王春来这话不是在泄气,而是实实在在的担忧。这个先前一心一意想拿到宝藏,缠着让她帮忙找宝藏的家伙,此刻也完全没了贪心。在这紧张的气氛下,苗云凤也没忘调侃他一句:“大当家的,你现在手下还有几个人?那股冲锋陷阵的劲儿,还有没有?” 王春来一咧嘴,脸上现出了几分尴尬的表情。苗云凤又追问他:“你还想不想要那个宝藏?” 这么一说,王春来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随即嘿嘿一笑说道:“宝藏我一定要,不过鬼子我也得消灭!原本我和鬼子也没深仇大恨,可是他们差点没把我们整死,用的手段太毒辣了,我必须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好好报复一番。当然,把他们赶走之后,接下来咱们还得接着找宝藏。” 苗云凤轻哼了一声说道:“天底下真有这个宝藏吗?你别痴心做梦了。” 王春来当即皱起眉说道:“你怎么知道没有?这是祖祖辈辈传留下来的秘密,我也就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别随便怀疑。太平天国那份宝藏,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光咱们在找,小鬼子也在找,他们为什么费尽心机地找?这是铁板钉钉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大家都找不到具体的位置罢了。” 他又接着补充说:“你知道吗?当年清朝的那位官员,光拉这批宝藏就拉了整整一个月,这可是半个中国的钱财!你想想诱人不诱人?” 苗云凤听后也吃了一惊,暗忖:好家伙!半个中国的财富,那可真是一笔惊天的宝藏,怪不得鬼子会费这么大的心思,假装采矿,盘踞在这里,炸山勘探。原来他们想的是这么一大笔财富!难道这白头山上,真有宝藏不成? 铜头在旁边帮腔,支支吾吾地说:“唉唉,实实实际上,我我……” 他话说到一半,竟有些羞于启齿。这副模样气得王春来踢了他一脚,怒斥道:“要不是你小子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我们又何至于遭此厄运?你的舌头怎么就这么贱?小心哪天我直接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苗云凤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旁边的王水生却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大家都过来找她商量,苗云凤立即让王水生去通知,那两个之前被救下的大哥,让他们也过来一起决策,看看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困境。 那两位大哥赶来之后,苗云凤才问清了他们的名字,一个叫海川,一个叫铁牛。海川率先提出建议,觉得最好晚上派一支小队摸出去,潜入鬼子的阵营,给他们搞破坏,瓦解他们的进攻。可铁牛却当即表示反对,他说工地周围到处都是铁丝网,外边还有鬼子层层戒备,只要一露头,肯定会被他们打死,倒不如就隐藏在这里,和他们慢慢周旋,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王春来则是另有想法,他的主意是诱敌深入。苗云凤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这想法挺好,说说看,怎么个诱敌深入法?” 王春来说道:“我们可以假装打光了子弹,摆出一副弹尽粮绝的样子,他们一看咱们没了反抗能力,肯定就会放松警惕,长驱直入。到时候咱们就和他们近身搏击,就算是拼了命,也得把他们一个个全干死!” 苗云凤心里真的很佩服王春来的主见,这小子的见解还真独到,确实有两下子,怪不得能当上土匪的大当家。可是苗云凤还是觉得,深入敌人内部,从根源上瓦解他们才是最有效的办法。她当即说出了自己的主见,告诉大家:“今天晚上我亲自行动,你们都留在这里整装待发,时刻做好战斗准备。我谁都不带,就一个人去,搅了鬼子的阵营!” 大伙一听,全都大吃一惊,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望着苗云凤,满脸的不可置信。铜头满脸关切地说:“你你你,你能行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我今天豁出去了!我这条命本就是小哥你救的,现在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苗云凤看着他这股无畏的勇气,心里很是佩服,不过她心意已决,执意要独闯龙潭虎穴。尽管她知道外边的封锁十分严密,想要出去难度极大,但是一个人行动,目标小,更容易隐蔽,她有信心做到。长枪终究打不过远火,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必须要想办法搞垮鬼子的炮兵阵地,不深入敌后,又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苗云凤耐心说服了大家,让大家安心原地待命,她要独自行动。就这样,在大家满是关切和担忧的目光中,苗云凤收拾好自己的装备,隐隐藏藏的,摸到边缘的铁丝网。这里再往外,就是鬼子的管理区大院了。 到这里她发现,鬼子早已经架起了几盏明亮的探照灯,正循环往复地照射着铁丝网内外的区域,向外看不到一个鬼子的身影,想必他们已经划定了一个严密的隔离带,一旦发现有人试图冲出包围圈,就会立刻开枪射击。几十米内的区域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贸然出去,无疑就是白白送死。 但凡事总有一丝漏洞,工地的面积实在太大了,鬼子虽然架起了几盏探照灯,可探照灯必须来回摆动,否则根本无法实现全部区域的照射,也正是这一点,给了苗云凤一丝希望。在铁丝网内侧,还有地方可以隐藏,可一旦到了外边,就真的是暴露无遗,只要被探照灯照到,就必死无疑。 苗云凤悄悄滚到铁丝网旁,她发现这里的铁丝网只有一道,因为是内部铁丝网,编织得也比较松散。她尝试着摸索了一下,发现铁丝网底下居然可以轻轻抬起来,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勉强可以钻过去。这情况,让她很兴奋,不用费时间掐断铁丝,增加了他冲过去的几率。 不多时,探照灯的光束扫了过来,她先迅速滚回内侧的低洼处,身体紧紧躺平,屏住呼吸,等探照灯的光束扫过之后,她再匍匐着挪回铁丝网旁。就这样连续尝试了几次,她掌握了探照灯摆动的规律,大约十几秒的时间,光束就会扫过来一次。摸准了这个时间规律,她心里就有了底。 当她再次躲过探照灯的光束之后,身子迅速从铁丝网下,扑了出去。到了网外的空地上!她就如同暴露在鬼子案板上的一块肉,任由几十挺机枪的扫射。苗云凤没有退缩,没有迟疑,几百条生命远比他一个人的生死重要!她紧咬着这个信念玩命奔突,终于在探照灯重新扫过来的那一刻,到达了探照灯的盲区!她噗的一下子,趴到地面上,一动不动。这段距离的冲刺,险之又险,好在她成功了。 苗云凤成功躲过探照灯之后,接下来再往前,就是鬼子的防御工事了,具体情况他一概不知,不敢有丝毫大意,为防暴露,她几乎是贴着地皮,一寸一寸地匍匐前进。爬了一段距离之后,借助微弱的光线,她才看清楚,小鬼子在周围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好多沙包,十几个沙包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每个工事里都有三五个鬼子驻守。那几盏大探照灯,则是安装在不远处的几个木架子上,虽然都是临时搭建的,却成了矿工们逃出去,最难逾越的鸿沟。 她明白,破坏这几个探照灯,也是逃出去必不可少的一步。苗云凤始终保持着匍匐前行的姿势,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慢慢往前爬。还好,离敌人的防御工事越近,反而越安全,被发现的风险也越小! 很快,她就爬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防御工事前,能听到工事里有两个鬼子正哇啦哇啦地说着日语,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散漫。苗云凤悄悄翻滚着身体,靠在了沙包旁,确认里面只有两个鬼子。沙包上还架着一挺轻机枪,可这两个鬼子却完全没有戒备,只顾着闲聊。忽然,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原来这两个鬼子正在工事里喝酒。 她心想,这小鬼子太轻敌了,以为里边的矿工不堪一击,他们有重武器把守,就可以逍遥自在!哼,你们就等着吧,看看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她匍匐迂回到工事的内侧,此时两个鬼子早已经喝得迷迷糊糊。苗云凤抓住时机,翻身拔出腰间的匕首,迅速扑了过去,一匕首狠狠刺入了一个鬼子的前胸。 另一个鬼子见状,吓得立刻把酒瓶一扔,惊呼了一声,刚想去拿旁边的枪,苗云凤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匕首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她的左脚砰的一下子,就把那小子蹬翻,随即抬脚狠狠踩住了他的脖子。那鬼子拼命挣扎着乱摸,想要扒身上的匕首反击,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被匕首刺中的那小子瘫软下去之后,苗云凤拔出匕首,翻身扑向被踩住的鬼子,想给他来个痛快的,没想到手腕却被那小子死死抓住。人在垂死挣扎的时候,爆发出的力气大得惊人,苗云凤猛力刺了好几次,都无法突破他的反抗。眼看他就要翻转身体,摆脱自己的控制,苗云凤心里一急,另一只手胡乱一摸,一下子摸到了架在沙包上的轻机枪,她顺势抓住了轻机枪上的一个零件,狠狠拽下来,猛的砸向鬼子的脑袋。 砰的一声巨响,枪托重重击中了他的前额,这大铁块子砸在脑袋上,那小子哪里受得了,闷哼了一声就晕了过去。苗云凤没给他留情,赶紧挥刀又补了一下,看着鬼子死透! 解决完这个工事里的鬼子,她突然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心里暗道:妈的,我要是换上鬼子的衣服,行动起来岂不是更方便,必须从他的指挥部下手? 第209章 离间 刚想换上这身日本军服,忽然就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一听这声音,来人不多,就只有一个,啪嗒啪嗒走得飞快,苗云凤预感情况不妙。要是这人走到跟前,发现两个鬼子被干掉了,那会是什么情况?对方必然会大喊出声,这一喊,事情就闹砸了。她能让鬼子这么做吗?绝对不能。 她将身体紧紧靠在沙袋上,手里攥紧匕首,做好了防御准备。一旦这鬼子过来发现有死人,苗云凤就会第一时间扑过去,扼住对方的喉咙,直接把鬼子干掉。脚步声越来越近,苗云凤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厉害。鬼子刚一露头,苗云凤立刻扑了上去,胳膊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挥起匕首刚要割断她的喉咙,突然看到对方的皮肤洁白细腻,怎么看都像是个女孩。 她再仔细一端详,瞬间大吃一惊,就见这人穿着一身日本军服,可确确实实是个姑娘,而让苗云凤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个女孩居然就是孔凡依。“是你?真的是你?”两人互相惊愕地看着对方,苗云凤一把将她拉到防御工事的掩体里头,压低声音满是不解地问,“孔凡依,你怎么回事?怎么会穿上日本军服?” 孔凡依一看眼前的人是苗云凤,先是激动不已,紧接着脸颊就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你,我该怎么叫你呢?是叫你哥还是叫你姐?你竟然骗人,我爷爷还说要把我许配给你,原来你也是个女孩。”苗云凤面露歉意,连忙说道:“孔妹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以后我一定会给你好好解释的。” 孔凡依本就不是执拗的性子,听了这话立马就活跃起来,兴冲冲地解释起来:“矿场里边发生了暴乱,龙大哥猜测一定是你在里边发动的。他见这些鬼子一个劲地往里开炮,特别担心你们,晚上就带着我和刘进忠,我们三个悄悄干掉了几个鬼子,换上了他们的衣服摸过来,准备给他们搞点破坏。我们端掉了一处战壕,可其他的战壕人太多,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后来我们就分头行事,方便动手就动手,不方便就再找下一个目标。” 苗云凤听后心里一阵激动,兄弟们配合得实在是太好了!虽说眼下还没取得什么大成绩,但知道外边有人在响应自己,苗云凤的心里就热乎乎的,总算不是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她拍着孔凡依的胳膊,由衷地赞叹:“你真行,你一个小姑娘竟有这么大的勇气,让我打心底里佩服。” 孔凡依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她,浅笑着说道:“姐姐,你不也是个姑娘吗?要说佩服,应该是我佩服你才对。你的胆子也太大了,我可没这么大的勇气,是在你们的带动下,才勉强跟着一起干的,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打破常规、天下第一的事了。” 苗云凤被她的话逗笑了,可眼下这种场合,也不是说笑的时候。既然孔凡依已经换上了日本军服,她自己也就没必要再换了,当即让孔凡依领路,大大方方的去找龙天运他们会合。可龙天运具体在什么地方,孔凡依也说不准,几人分开之后,再想凑到一起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两人转了好几个地方,中途还碰见了好几拨鬼子,好在孔凡依穿的是日本军服,苗云凤穿的是伪军的衣服,倒也没引起鬼子的怀疑。可走着走着,苗云凤却听到了一句让她心头一紧的话,有一个迫击炮阵地的鬼子,正拍着胸脯向另一个军官保证:“明天中午之前,弹药全部补齐,我们会把矿区里的这群人渣轰得一个不剩,全把他们炸上天、炸飞!” 可见这群鬼子的心肠有多狠,带着这份忐忑,苗云凤跟着孔凡依又转了好几个地方,最终还是没找到龙天运,这让两人心里都揪紧了。苗云凤连忙问:“龙大哥他们,都换好日本军服了吗?”孔凡依用力点头,肯定地说:“换好了,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两人说着话,刚走到一处工事旁边,就听到工事里有两个伪军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什么。苗云凤侧耳仔细一听,就见一个伪军正骂骂咧咧地说:“他娘的,让咱们这些人在前面冲锋,小鬼子却在后面压阵,他们只管放炮,让咱们在前边送死,凭什么给他卖这命?” 另一个伪军也跟着附和:“我看咱干脆跑了算了,小鬼子也折腾不了几天了,大批的矿工都反了,他们还能镇压得住吗?除非把这些人全部干掉,可真把人都杀了,谁还给他们干活?咱们也别在这当炮灰,该逃命就逃命,到哪还混不上一口饭吃,没必要把命都搭在这。主要是他们也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他们自己躲在后面不冲,让咱们往前冲,吃枪子的是咱们,领功劳的却是他们。我看那个叫小林的队长,纯粹就是个活鬼子,处处精打细算,他们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吗?” 听到这儿,苗云凤的心里瞬间就有了主意,暗骂一声:妈的,看起来这些伪军和鬼子之间早就有了裂痕,根本就不是那么融洽。既然是这种情况,我何不将计就计,给他们挑点事儿出来? 想到这,她拉过孔凡依,凑到她耳边小声吩咐:“你去把那两个伪军引开,引到战壕里去,不听到枪响,就绝不能把他们放回来,你有没有这个勇气?”孔凡依一拍胸脯,底气十足地说:“你小看我吗?姐姐,你能行我就能行,你看着,我一定能办到!” 孔凡依穿着日本军服,刻意学着日本军官的架势往前走,等她靠近那处防御工事,两个伪军一见,吓得赶紧立正敬礼。苗云凤也学着鬼子的样子,操着一口不熟练的中文说了几句,摆手示意他们跟着走,两个伪军哪敢不从,乖乖地跟了上去。 他们一离开,苗云凤立刻闪身占了他们的工事,工事里架着一挺轻机枪,而她一眼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另一处工事里,守着几个日本鬼子。这一下,苗云凤的主意更定了,她迅速架起轻机枪,瞄准前面日本工事里的鬼子,突突突就扣动了扳机。 打完之后,她立刻撤退,迂回和孔凡依会合。那边工事里的鬼子,当即就有一个中弹身亡,其余鬼子看到火舌是从后方的伪军工事里喷射出来的,当时就急眼了,大喊大叫,召集鬼子,直接包围了伪军的工事。 而那两个伪军刚跟着孔凡依走出去不远,就听到枪声,心里犯嘀咕,迅速折返,正好撞上围工事的鬼子,几个鬼子上去就对他们拳打脚踢,一顿招呼。打的这两个小子莫名其妙,其中一个连忙求饶:“太君,太君,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平白无故朝我们动手?” 鬼子气得哇哇大叫,嘴里不停喊着八嘎,怒吼道:“你们开枪打死了我们的士兵,还敢强词夺理,在这里狡辩!”两个伪军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枪声他们确实听到了,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鬼子当即派人把他们绑了起来,要把他们推到矿长那里,让矿长来定罪。两个人吓得连连求饶,可还是被鬼子硬生生地拉走了,一路推搡着到了矿长召集人的大厅。一推进去,日本军官就对着矿长叽里呱啦说了一番日语,矿长听后也火冒三丈,用手指着那两个伪军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窝里反,你们想干什么?怎么敢向皇军动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苗云凤和孔凡依看到这一幕,早就悄悄跟在后面来到了这里,两人躲在窗户底下,偷听着里边的精彩对峙。矿长骂完,又冲着外面大喊:“快去给我把王营长叫来,让他解释解释,他手下的士兵这是要干什么?是要造反吗?如果真要造反,一个也别想活!” 小林队长听说自己的手下被打死了,带着人气呼呼地冲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十几个日本兵。也就在此时,王营长也赶到了,他身后同样跟着十几名伪军,两人一见面,王营长脸上满是尴尬,小林队长却丝毫不让,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他娘的姓王的,你纵容你的手下屠杀皇军士兵,你这个混蛋,你这个饭桶,你这个营长是怎么当的?” 王营长被骂得满脸怒气,心里暗骂:你个王八蛋,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揪到我头上来了?他心里再气,嘴上也不敢说硬话,连连赔笑说道:“太君息怒,谁犯的错就处罚谁,既然他们敢对皇军动手,直接开枪崩了他们就是,我绝无意见。” 第210章 趁乱 小林愤然道:“妈的,我连你也崩了!你个狗日的,纵容你的手下枪杀我们大日本皇军,你是罪魁祸首!” 说着小林掏出手枪,“啪”的一下子就顶住了王营长的脑袋。王营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斜眼看了一下小林。僵持了半刻之后,他突然脸上又现出了笑容,开口说道:“小林君,这是怎么回事?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吗?我们可是一起效忠在渡边长官的手下,在为福兴矿区效力,你何必这么对待我呢?” 小林根本不买账,冷哼了一声说道:“妈的,你们眼里还有我吗?你们这些中国的走狗、汉奸、下等人,敢朝我们皇军开枪,反天了你们!告诉你手下的那群狗,别忘本,别忘了你们是东亚病夫!敢张牙舞爪地向我们开枪,我会让你们死得比猪还惨!” 王营长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白、一会儿黑,变换着各种颜色,他的眉毛挑了又挑。渡边坐在上面,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说道:“好好好,小林,你这次也算出了气!让这些中国的杂牌军人知道,他们离开咱们就是饭桶一堆!行,你给他个教训就算了,把那两个行凶的拉出去枪毙了,这事儿就完了。从此大家就不要再提这点隔阂了,眼下大敌当前,那些造反的矿工才是咱们最大的敌人!他们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尽管如此,小林也没把枪收回来,王营长的脸色也没有舒缓,他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总之脸色始终保持着阴郁。好歹他也是个营长,被人家用枪口顶着脑袋,那种滋味的确不好受。况且整个事件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他一没纵容,二没参与,偏偏被人家这么侮辱、嚣张地对待,他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 眼看两个兄弟就要被拖出去了,二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声求饶:“营长,营长,您给说说情吧!不是我们开的枪,要是就这样把我们杀了,您不觉得憋屈吗?咱们中国军人就这么没骨气?” 听到了这两个士兵的话,王营长的脸又抽搐了几下。当这两个人被拖到门口的时候,王营长终于开口了:“渡边长官,你们不能这么妄杀我的人!有证据吗?怎么确定他们就是开枪的凶手?” 小林在旁边大骂道:“废话!真是混蛋,没证据会把他们抓起来吗?” 两个伪军还在一个劲地喊:“绝对不是我们开的枪!枪响时,我们不在自己的阵地上,是谁开的枪我们也不清楚!你们先调查调查,再处罚我们也不迟,就这样杀了我们,你们于心何忍?” 外边的苗云凤和孔凡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孔凡依抿着嘴唇向苗云凤点了点头——其实苗云凤想出这个办法嫁祸给这些伪军,也是迫不得已,只有让他们内部互怼起来、出了矛盾,才更有利于他们的行动。眼下看情况还不够,双方必须交起火来,才能更好地营救那千八百个矿工。 在两个伪军的连声求饶中,他们依然被推了出去。渡边抽着烟,吧嗒着嘴说道:“行了,查也没有用,他们必死无疑!杀了他们两个,就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营长,你明白不明白?你在我手下也干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的脾气你也了解,我不是惹事儿的人,不想把事情闹大,懂不懂?” 王营长心里门儿清,这渡边的意思很明白:调查什么?死了个日本皇军,就让我的两个士兵顶罪算了,没必要查。这种草菅人命的态度,让王营长实在忍无可忍。 到了外边,“砰砰”,紧接着就是两声枪响。王营长的身子也跟着这两声枪响颤抖了两下。可这两声枪响刚过,“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大厅里的人都猝不及防,纷纷议论:“怎么回事?一枪没打死?” 忽然,一个士兵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报告说:“渡边矿长,押出去的两个人逃走了!逃走了!” 渡边一听,当时眼睛就瞪圆了;小林也神经紧绷,急忙追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说:“拉出去的人被他们的同伙救走了,他们还枪杀了刚才押解的几个士兵!” “啊?”小林一听当时就急眼了,抄起枪来就往外走,渡边紧随其后,王营长也跟着到了外边。一看之下,地上果然躺着几个日本兵的死尸,正是刚才那几个押犯人的,却并没有那两个伪军的尸体。王营长的心“唰”的一下子就松了下来,可小林却怒火中烧,回过头来又冲着王营长发飙:“你的人!你的人居然劫走了两个凶手!妈的,他们跑了,你跑不了!今天我就把你处决掉!” 说罢,小林调转枪口,扣住扳机就要朝王营长开枪。事出突然,王营长再也忍不了了,跟着他的几个兄弟也纷纷掏出枪,对准了小林。虽然伪军的人数不多,但他们也誓死相抗,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渡边也犯了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又死了几个日本兵,也让他忍无可忍,他暴跳如雷,一边大骂着“他妈的!他妈的!八嘎!八嘎!”,一边下令:“给我把他们围起来!先把王营长给我关起来,看看他们这帮伪军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渡边这么一说,王营长一看情况已经没法收拾了,他先倒退了两步,突然赔着笑对渡边说:“矿长,要抓到这几个犯人,我倒有一个办法。先别着急,您听我跟您说。” 渡边一皱眉,问道:“什么办法?” 王营长陪着笑走过去,意思是要单独小声对他说。离渡边还有一步之遥时,渡边放松了戒备,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话可说。就在这时,王营长猛地往前一扑,“砰”的一下子,枪口顶住了渡边的脖子。 事出突然,让周围的人都猝不及防。“啊?姓王的,你要干什么?你敢造反!”日军士兵纷纷呵斥。伪军的几个兄弟“呼啦”一下就围拢过来,护在王营长周围。王营长挟持着渡边,快步往后退。所有的日本鬼子都急了,几十杆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谁也不敢擅自开枪。 小林伸开手臂,大声喊道:“别轻举妄动!别轻举妄动!渡边矿长在他们手中。等我的命令!大伙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苗云凤一看机会来了,心里暗骂:“妈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刚才那几声枪响,就是苗云凤下的手——她打死了押解的几个鬼子,救下了那两个伪军。那两个伪军对他们千恩万谢,被救后也跟在他们身旁。 如今局势出现了这样的变化,王营长已经反了,苗云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局势对他们有利,她必须助王营长一臂之力。她怀里装着手雷,迅速掏出两颗,拉了弦之后,朝着鬼子背后“咕噜咕噜”扔了过去。“轰轰”两声巨响,炸死了一部分鬼子,当时鬼子的阵脚就乱了,他们都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王营长趁机在几个兄弟的协助下,把渡边架离了现场,迅速和自己的人汇合。苗云凤和孔凡依“啪”的一击掌,两人都非常兴奋。孔凡依问:“姐姐怎么办?咱们下一步如何行动!”苗云凤一想。敌人在明我们在暗,偷袭他们效果更好!她摸了摸身上还有几颗手雷,就对孔凡依说:“咱们两个给他们打游击!来,跟着我!” 敌军已大乱,正好给了他们大展拳脚的机会。周围的枪声零零散散地响起,苗云凤带着孔凡依,专门穿插到鬼子的后部,隐蔽起来伺机偷袭。她一连把身上的几颗手雷都扔了出去,炸得鬼子仓皇逃窜,却始终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孔凡依兴奋得直叫好。 军营里的鬼子大部分都出动了!他们和伪军展开了巷战,没有具体的位置,没有统一的战壕,三人一团,五人一伙,碰到就开枪,这其中也有误伤的,主要是光线暗,看不清对方是谁,骚乱很快就蔓延到包围圈的炮兵阵地! 苗云凤带着孔繁义一边偷袭鬼子,一边捡拾他们丢下的武器,他们不打这些伪军,专打日本鬼子,两个人摸清了对方是什么人在开枪,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两个人刚消灭了几个鬼子,转到一个新的土坑附近!二人刚爬到土坑的边缘,突然苗云凤就感到,自己的右脚腕嘭的一下子被一只手给抓住!她哎呀一声,以为是鬼子没死透,扭过脸来调转出枪口,想先给这家伙来一枪!却听到那人用中文喊:“别,别开……,救救我!” 第211章 忽逢故人 苗云凤一听这声音,太熟悉了,怎么听着像郑中旭的声音?晚上光线暗,看不太清!苗云凤只能伏低身子凑近了看。果然是郑中旭,满脸是泥,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凌乱不堪。郑中旭没想到,抓住的人会是苗云凤,还一个劲儿地恳求:“救救我,救救我!” 孔凡依也迅速跑过来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说话的同时,孔凡依手里也拿着枪,用枪“啪”的一下子顶在了郑中旭的脑门上。“这是个什么人?是鬼子吗?”吓得苗云凤赶紧一把推开她的枪,提醒道:“妹子别乱来,他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郑中旭当时就愣住了,迟钝了半晌,抬起头,想看清楚苗云凤的脸,奈何光线太暗,他直接问道:“你……你是苗姑娘?” 在这里乍逢故人,苗云凤既意外又欣喜,最主要的是,她想不到会以这种形式见到郑中旭。这是怎么回事?忽又想起来,半路上来的时候,她还救过张凤玲和郑中旭。当时他们被地虎帮的人抓起来,要不是苗云凤及时出手,说不定在那儿就丢了性命。怎么他们又跑到矿区里边来了? 当然,苗云凤也知道,姐姐张凤玲的来意!她也想抢点风头,可这是好玩的吗?果然,郑中旭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苗云凤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孔凡依也知道了这不是坏人,是朋友,也帮忙检查他的情况。这一看,发现郑中旭的两条腿不听使唤了,吓得苗云凤赶紧问:“郑大哥,你……你的腿?” 郑中旭“哇”的一声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道:“苗姑娘,我……我的腿残了,我的腿被打折了,我怎么办呀?” 苗云凤赶紧哄他:“郑大哥,你别伤心,你快说说,你们怎么回事?你夫人张凤儿呢?” 郑中旭抽噎了半天,才咬着泪水说:“她的下落我也不清楚。” 苗云凤不解地问:“你们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这里?又怎么落得这种结果?” 郑中旭说:“我们已经来这里好多天了。来的时候很顺利,我们骑了一段路的马,坐了一段车,然后就打听到了这个福星矿区。刚到这儿,我们没办法进来,在外边徘徊了一天。后来在外边我们认识了一个修马蹄子的伙计,他说他经常到里面给日本人修马蹄子,恰巧第二天他要进来,说可以把我们带进来。我们就信了他,跟着他顺利混进来。” 苗云凤听到这儿,很为他们担心,心想:你们进来有什么用?就算知道矿工有病,你们能帮得了吗?就算有医术,你们又怎么给他们治。不思前想后,太幼稚了,姐姐可真是个小姐脾气。 郑中旭继续说:“修马蹄子的把我们领进来之后,就去忙他的活计,出去的时候也没通知我们,把我们留在里面。刚开始我们东躲西藏,生怕被日本兵抓到,这也不是办法,后来还是被巡逻的卫兵发现了,他们就把我们抓起来,说我们是奸细,一顿拷打,打得我们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我媳妇儿张凤儿,还说出了你。” 苗云凤一听,哦,一下子明白了,怪不得那天晚上,她偷听到那几个巡察的说,要找一个叫苗云凤的。当时她心里还糊涂,怎么鬼子知道我的名字呢?我身边的人,除了龙哥哥,连我的性别都不清楚,他们竟知道我的名字?原来是姐姐屈打成招,胡乱承认,把我来这里的信息透露了。 苗云凤一想,这不跟铜头的情况一样吗?人家抽了几鞭子,把没问的都说出来了!宝藏这么重要的秘密都透露给了鬼子,把我知道地图的事也说出来!再打,恐怕小时候掏过鸟窝的事儿,他都得招供!这就叫被鬼子折磨怕了意志崩溃的结果! 郑中旭叹了口气说:“我们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也不管用。他们把我吊了两天,天天折磨我。皮鞭打都是轻的,还棍棒相加!我的腿就是前两天,两个鬼子比赛,看谁的棒法好,一人打断了我一条腿!娘的,我可怎么办呀!没了这两条腿,我以后可怎么活!后来他把我和凤儿分开,也不知道凤儿现在什么情况!” 苗云凤揪心的问:“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自己逃出来的吗?” 郑中旭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管我了,我就爬,一直爬到这里。” 苗云凤这才看到,不远处有一块空地,几间房子,原来他是从这里爬过来的。听了他的经历,苗云凤不仅担心郑中旭,更担心姐姐张凤玲。姐姐连下落都不知道,这怎么办?她马上追问:“张凤儿小姐在哪里,你不知道吗?” 郑中旭摇着头说:“因为我一进来就没得到过自由,一直被毒打折磨,我自顾不暇,也顾不了我媳妇儿了,所以我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本来势如破竹的战斗,却被郑中旭的突然出现给打断了。苗云凤还想多干掉几个鬼子,现在正是好时机,一旦错过,鬼子的内乱平息后,再想趁乱出手救工地里的矿工就难了!我不能错失时机,必须以大局为重,赶紧行动。 想到此,他对孔凡依说:“孔妹妹,这个人是我的朋友,是我老家的朋友,对我很重要。你先帮我照料一下。” 孔凡依马上点头说:“行行行,在这里我觉得挺安全。姐姐你想去干什么你就去吧,我一定能帮你把他照顾好。” 就这样,苗云凤忍着心中的悲痛,再次投入战斗。她的目标是先把那几个大探照灯干掉。行动的时候,他发现榴弹特别多,一不小心被射中,就可能成为冤大头,所以她谨小慎微,在炮火连天的阵地上穿梭。 靠近其中一个灯塔后,她发现,灯塔上面秩序井然,依旧没有放松对矿工的监控。虽然下面的炮兵阵地有一角发生了骚乱,但大部分阵地还是严阵以待,防着里面的人冲出来。 苗云凤知道,一旦把这几个灯塔给干掉,里面的王春来、铜头和王水生他们几个就知道响应。就这样,他用步枪瞄准了灯塔上的人,先尝试了一下,一枪打上去之后,没起作用,因为是晚上,看不到人在哪里,能看到灯,看不到人。 她一想,别打人了,打灯,灯灭了,上面的人就会方寸大乱。所以他调转了一个角度,“砰”的一枪,把巨大的探照灯给打爆了。第一个探照灯被她拔掉之后,她立刻转移到第二处,“砰”又是一枪,再次打爆。 两盏灯一灭,下边的鬼子就开始骚动起来。这灯塔上的探照灯,不光是起着发现别人的作用,还可以安定下边的军心,让他们知道该干什么。两盏灯一灭,鬼子就慌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等到了第三盏灯的时候,灯塔下边有了鬼子在戒备,看起来他们反应还挺快,知道有人在搞破坏。这一戒备,苗云凤就有点难了。鬼子散开之后,到不了跟前,离得太远,灯不在有效射程,这可怎么办? 虽然他现在穿着一身伪军的装束,现在这情况,双方正互斗。就算是伪军,鬼子也不可能让靠近。还有三盏探照灯,苗云凤有点发愁,该怎么干掉它们呢? 她急得在原地来回徘徊,形势紧迫,不赶紧把探照灯破坏掉,一会儿骚乱平息,就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忽然,脚底下一绊,是什么东西呢?她以为是根绳子,低头一摸,“嗯,这是什么东西?”提起来一看,啊,是一根电缆! 忽然她明白了,原来这些探照灯,是从一个地方通过来的电。电在哪呢?他朝远处望去,不远处好像有一个棚屋,棚屋的灯光忽明忽暗。这下她可高兴坏了,这根电缆不知道是通向哪个探照灯,管他呢!她拿起匕首,毫不犹豫的就剁下去。 想不到的是,她的手一麻,赶忙松开!电缆“哧哧”冒出火花,不远处的探照灯晃了几晃,仍然亮着。这才知道匕首砍电缆有电!电缆外面还有铁皮,匕首一刀砍不断,再砍就不敢砍了! 她一想,干脆开枪打断电缆。她果断掏出手枪,瞄准电缆,“砰”就是一下子,又一个探照灯灭了。苗云凤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怕被鬼子发现,她赶紧转移,朝下一个目标进发。 结果到了第二个探照灯跟前,依然是这种情况,戒备森严,到不了跟前。他也想找到电缆砍断,可哪那么容易,上次是无意中被电缆绊了一下脚才发现!要专门找他,还真找不到! 苗云凤心想:“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打不了探照灯,割不断你的电缆,我可以去棚屋捣毁发电机。”他找到棚屋的位置,深一脚浅一脚地急奔而去。等到近前一看,情况也是一样的,戒备者多达十几人,都抱着枪,枪口朝外,随时准备战斗。 苗云凤心里暗忖:“小鬼子真狡猾。”她一摸怀里,心想可惜用完了手雷,要不然,扔过去炸飞你狗日的。 第212章 野战 苗云凤急的是,那几个探照灯被破坏掉之后,鬼子加强了戒备。探照灯一灭,就如同人失去眼睛一样,整个鬼子的团队,在这黑夜里就像无头苍蝇,东突乱撞,那还了得!况且工地就像一个牢笼,囚着无数只将要奔突而出的雄狮。鬼子也知道,平时把这些矿工都得罪苦了,无所不用其极地摧残这些矿工,造成这些矿工心中,埋藏着火山爆发一样的愤怒。小鬼子怕了,怕得要死。现在,伪军也跟着捣乱,劫持了矿长,消息很快就送达各个阵地。他们的神经紧绷,在小林的统领下,做好了最高级别的防备。鬼子尽管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仍然占据着武器精良、训练有素的优势,控制着棚屋里的发电机,这里是他们最要命之处。所以十几个鬼子戒备森严不算,苗云凤就发现又有十几个鬼子赶了过来,他们朝外架起了几挺重机枪。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是“突突突”一阵扫射。重机枪的子弹威力巨大,树干都可以直接打穿,在这种情况下,人一旦中弹,必死无疑。 她的脑袋都大了。鬼子有危机感,苗云凤更有危机感。这么多矿工兄弟的性命,担在自己身上,如果暴动失败,千百条生命将会以血的代价偿还。苗云凤咬着牙,狠狠攥着手里的枪。肉体怎么能和这些子弹相抗衡?必须用智慧!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纵是诸葛在世、也难想出撕破鬼子防线的方法。好在她趴的这个位置,还是一个缓土坡,人算是保证了安全,可事情该怎么办?“突突突”,一连串扫射,鬼子好像听到了动静,机枪就开始盲射,管他是敌是友,先打死再说。小鬼子够精明的,这叫以攻为守。后来即便是刮一阵风,他们都开枪,颇有草木皆兵的意味。 趴了一会儿,苗云凤突然感觉身子底下的石头硌得难受,她抓起石头朝旁一扔,心想,耗费你几颗子弹!果然石头一落地,啪的一响,“突突突”几十发子弹倾泻而出!苗云凤灵机一动,这就赚大了!扔个石头就能赚你们这么多弹药!你们身边能有多少子弹!我不如就用这种方法消耗你们的子弹!看你们能维持多久! 她抓起一块块石头,朝远处东一扔西一扔。石头一落地,枪准响,石头落在哪里,枪就打在哪里。就这样她不停地扔石头,鬼子也不停的扫射!直到逐渐的枪声稀疏,再到扔石头也不响了!还听到了脚步声,朝着营地而去。苗云凤就知道,他们机枪的子弹打光了。这可是个突破的好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她迅速往前匍匐爬行,虽然小心,但仍然难免会发出声响。如果有子弹,鬼子早就开始扫射了。现在重机枪没了子弹,手里的步枪也怕浪费完子弹,不敢乱放,这就给了苗云凤成功靠近的机会。一米、两米、三米,他爬到离棚屋只有七八米远的一片草丛里。鬼子的情况被她尽收眼底,棚屋四周都堆着沙包,四面都有,每一个工事里都有七八个鬼子,他们哇啦哇啦地说着日语,苗云凤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因为棚屋有灯光,她能看清楚鬼子工事的情况。就发现挡在身前的沙包上,摆放着一排的手榴弹,苗云凤看到手榴弹,心里一阵高兴,这可是好东西,炸毁那台发电机,需要的就是这些手榴弹。可我该怎么拿到这些武器呢? 从他隐蔽的草丛到沙包附近,七八米的距离,可不近。她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我扔块石头试试,吓他们一吓。”她从身旁挑了一块大石头,朝着工事“呜”的一下扔了过去,随后她身子往旁边一滚,怕的就是鬼子确定了他的位置射击。石头一落地,“啪”的一声轻响,因为石头越过了他们的沙包,直接落到了里边。沙包内的鬼子当时就吓炸了,光线昏暗,他们并不知道扔来的是不是手榴弹,七八个鬼子都蛙跳扑出,躲避可能到来的爆炸,还有两个鬼子翻身从沙包的内侧跃到了外侧。苗云凤一看这情况急了,他仅有宝贵的几秒行动时间,等鬼子反应过来,再动手就晚了。 她飞窜出去,手里的枪“砰砰”两声,直接干掉了沙包外的二人,同时扑向沙包上排列的手榴弹,抓住一枚,见引线都裸露着,她一把薅下,直接扔向了棚屋。那些鬼子刚反应过来知道上当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砰”,又是落物声,手榴弹砸到棚屋上。他们趴在地上更不敢起来。苗云凤的身体也向外一扑,避开爆炸波及区。“轰”的一声爆炸声响,周围的鬼子都受到了波及。身处安全距离,炸完,她飞速钻进草丛里。这次炸死的鬼子并不多,但发电机被她成功破坏掉了,那几盏探照灯瞬间熄灭,苗云凤的心里真高兴。一片漆黑之下,她成功回到缓坡,总算松了一口气,再看下边的发电机房,已经燃起熊熊大火,棚屋周围的鬼子哀嚎一片。 探照灯一熄灭,工地里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苗云凤就知道里边的铜头王春来,还有海川、铁牛大哥有了响应,他们这是抓住机会要往外硬冲。但是,鬼子的防御工事还在,鬼子的机枪手还在,炮兵阵地还在,就算是黑乎乎的一片,他们也敢乱开枪。用这种强闯的方法不是高招,哎呀,兄弟们可别有伤亡! 心里刚这么想,鬼子这边的机枪就“突突突”地响起来了,迫击炮也开始密集地轰炸工地。苗云凤就知道坏了,海川和铁牛大哥他们太心浮气躁了——就算是探照灯灭了,也应该潜伏出来,不应该硬冲。 来不及多想,苗云凤只能从外部给他们助力。她也不顾流弹的危险,迅速地朝着鬼子的炮兵阵地冲过去。心里想的是,如果能控制住一两门迫击炮,改变它的炮口方向,比如炸向他们的机枪阵营,那效果可就太好了。 就这样,苗云凤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有时候被绊倒,直接滚到沟里。她顾不上身上的伤痛,爬起来又继续往前冲。时常听到子弹从自己的耳畔“嗖”地一下子射过去,她也知道,这是鬼子和伪军相互火拼,在各个角落都有激战。这些危险都挡不住她坚定的意志!她紧咬牙关,玩命冲向炮兵阵地。她知道,晚一刻,都意味着多伤一条矿工兄弟的生命。 等到了最边缘的迫击炮阵地,她才发现,这个炮兵阵地不止一门炮,少说得有三四门。这里不光有操作火炮的鬼子,还有戒备保护阵地的鬼子!总共不下十几个人。她一看这情况,暗骂道“你奶奶的”,还是有手榴弹方便,扔一颗了事,可惜手榴弹没带过来。 “现在,别管这一套了,先开枪打鬼子!”她趴在不远处,朝鬼子连开数枪。子弹射过去,对鬼子没有丝毫影响!他们早就在炮兵阵地周围堆起了沙包,迫击炮架在沙包圈内,子弹根本伤不到那些操作火炮的士兵。这些鬼子一听到枪声,立刻缩起身子,被沙包挡得严严实实,刚才的枪算是白开了。 苗云凤急不可耐,爬起来就想冲过去。可他刚起身,“砰砰砰”就是几声枪响。幸好是晚上,鬼子瞄得也不准,没伤到她。她赶紧又趴下,过了一会儿才想到:“我给你们来个故技重施!” 她趴在地上摸索着身下的石头,摸到一块馒头大的石头之后,再次抛向鬼子的工事内。“砰”的一下子,石头还砸中了一个鬼子的头,那鬼子大叫一声“唉呀”。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众鬼子纷纷趴下、四散逃开的场景,反而是“突突突”机枪向外密集的扫射。 这一下搞得苗云凤有点懵:“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鬼子不怕死吗?怎么连躲都不躲!”她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一观察才知道,负责守护的鬼子和操作火炮的鬼子,并不在同一个工事内。刚才的石头可能正好砸中了,炮兵工事内的鬼子,两个独立的沙包圈没受到影响。 而且苗云凤还发现,他们堆起的沙包,还留了一个射击孔,鬼子能从孔洞里往外射击。虽然大多是盲射,但想要冲过去确实有点难。就在苗云凤一筹莫展之时,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她吓得赶紧把枪口对准了草丛,很快就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她滚过来。苗云凤推测那应该是个人,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这是什么情况?” 第213章 大获全胜 苗云凤的枪对准了他,一旦确认是坏人,她立刻就会扣动扳机。可想不到的是,那人滚到离苗云凤两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叫了一声:“小姐,别开枪,是我!” 苗云凤一听,哎呀,是龙哥哥!她高兴坏了,立刻匍匐过去,小声地问:“你怎么回事?我见到了孔凡依,我们两个找你们找不到,刘进忠大哥去了哪里?” 龙天运小声说:“小姐,我们在给鬼子搞破坏,刚才我们炸了他们一个迫击炮阵地!” 苗云凤一想,噢,怪不得刚才鬼子的炮兵阵地有一个角乱了起来,原来就是龙哥哥他们搞的破坏!她问道:“就你自己吗?” 龙天运说:“刘进忠大哥也在行动。”说着,龙天运掏出怀里的东西,说道:“小姐,你快看!” 苗云凤一看,龙天运手里抓着两颗手雷,当时就高兴坏了,兴奋地问道:“你从哪里搞的?这东西太好用了!” 龙天运嘻嘻一笑,说:“我们摸到鬼子的营房,在房子后面掏了个洞,进去之后偷了他们的武器,顺了几颗手雷。小姐,你用不用?”他递给苗云凤两颗,自己还留着两个。 苗云凤问他:“你是不是也盯上这个阵地了?”龙天运说:“我正想炸了他们呢,突然就看到了你,我怕被鬼子发现,才滚过来找你。” 苗云凤非常激动,接着说道:“那好,龙大哥!咱们捣毁他这个阵地,别给他炸烂,鬼子消灭!他们的迫击炮咱们要留着,然后用他们的迫击炮去轰他们的阵地!我这个方法行不行?龙大哥?” 龙天运一听,连忙说:“这样太好了!我们都是把他们的阵地炸个稀巴烂,炮也给他炸飞。你有这样的想法,咱马上行动!不过,这手雷还能派上用场吗?” 苗云凤点点头说:“你瞧,一左一右有两个小堡垒,咱们先把这两个‘耳朵’给他干掉,然后再冲过去,把炮台里的鬼子歼灭,有没有信心?” 龙天运一听,拍着胸脯说:“那好办!小姐,你一个,我一个,咱们一起行动!” 二人找准了位置,以举手为暗号。苗云凤先尝试了一下,投手雷的力气不能过大,也不能过小,必须拿捏好分寸。找准位置、找到感觉之后,她朝龙天运的方向一抬手,龙天运立刻明白了暗号,也赶紧朝她一抬手回应。二人对好时机,苗云凤立刻拉弦,照准那个小地堡就扔了过去,同时龙天运那边也将手雷扔了出去。 两颗手雷一左一右,苗云凤的那颗正好落到地堡里边,“轰”的一声巨响,把里边的鬼子炸飞了;而龙天运的那颗稍微偏了一点,没进地堡,但巨大的爆炸威力还是把堡垒推倒了,里边的鬼子也没了动静。 外边出了问题,迫击炮阵营里的鬼子顿时慌了神,他们赶紧朝外盲目射击。苗云凤心想,这下要结果你们就不是难事了!大晚上的,他们射击都是瞎打,根本看不到人在哪里,反正就是胡乱开枪,这样顶多能稍微缓解一下他们的恐惧心理。 苗云凤和龙天运早就绕到侧面,悄悄靠近了他们的炮台。二人一左一右,身子同时靠在了围住炮台的沙包上。鬼子的枪还在朝着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射击,大概他们还以为人在那里。二人贴着沙袋,一点点挪到了入口处,听到里边的鬼子哇啦哇啦地说着日语。 苗云凤眯眼往里一看,里边总共有四个鬼子。她稳定了一下心神,心里暗想:这就看我的枪法了,必须立竿见影快速解决,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龙天运也悄悄爬了过来,他手里也握着枪,两个人正好从开口处突然出现。 苗云凤打了个手势,两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突然对准里边的鬼子,枪声随即响起:“砰砰砰砰!”四枪过后,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四个鬼子光把注意力集中到外边,对苗云凤他们的突然到来措不及防!四人逐一倒在地上。龙天运进去之后,又朝一个没死透的鬼子补了一枪,确保万无一失。 苗云凤马上跑去查看那些迫击炮,她问龙天运:“龙哥哥,你会不会用?”龙天运摇了摇头,说:“没见过,不会用。”苗云凤拿起一枚炮弹,仔细观察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怎么操作,这可为难了:“妈的,这还得找个‘老师’吗?” 旁边摆放着好几箱炮弹,可惜不会用也没办法——这不是一把枪,随便摆弄摆弄就能尝试出来,这是炮,危险系数太大,不会弄也不敢轻易尝试。 突然,苗云凤有了个办法。她看到鬼子军服的口袋,就想搜搜他们身上,看看有没有使用迫击炮的方法和示意图。结果掏了三个鬼子的衣服,什么也没发现。搜到在最后一个鬼子的口袋,真就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小册子,打开一看,上面画的图正是这种迫击炮,还有简易的操作说明,标注了怎么装炮弹、怎么调炮的角度,虽然好多都是日文,但图画看得明明白白。 两个人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研究了几分钟之后,苗云凤就弄明白了。她马上调整迫击炮的炮口,先对准了一侧的重机枪阵地。苗云凤亲自拿起一个炮弹,从炮口对准后一松手,炮弹直接滑了下去,“砰”的一声巨响,第一次开炮的爆炸声,震得他们耳朵簌簌直响,一股硝烟腾起,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炮弹划出一道弧线,可落下的位置离机枪阵地还有段距离,没能炸到目标。苗云凤尝试着调整迫击炮的角度,她发现炮口调得越高,炮弹的落点就会越近——因为机枪阵地离这里并不远,所以她决定再尝试一次。 这一次装填好炮弹,“砰”的一声,炮弹果然在离机枪阵地不远的地方爆炸了,阵地上传来鬼子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两个人又是一阵兴奋,旁边好几箱子炮弹,足够他们用的。他们先炸附近的机枪阵地,又调转炮口炸同一阵营的其他迫击炮阵地,“轰轰轰”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一口气就把三箱炮弹给用完了,整个战场被搅得乌烟瘴气。这硝烟是胜利的硝烟,是喜悦的硝烟。 炮弹落到自己的阵地上,鬼子也搞不清是什么情况,更查不到炮击的位置,顿时陷入一片大乱。而工地里的矿工们也看到了突围的机会,一个个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虽然遭到了鬼子零零散散的阻击,但大批的人像潮水一般,势不可挡。 阵地上的小鬼子吓得仓皇逃走,哪能让他们跑掉?矿工们好多人赤手空拳与鬼子肉搏,和他们拼刺刀。战斗中虽有伤亡,但更多的是三两个人合力对付一个鬼子,打得小鬼子哭爹喊娘。这么多矿工一边打一边捡拾武器,整个矿区转瞬之间就乱作一团。 苗云凤和龙天运也左躲右闪,在战场上穿插迂回,哪里需要他们,他们就出现在哪里,帮着矿工们接连消灭了几十个鬼子。眼见大势已去,小林率领着残余部队仓皇撤退。 这时候天也渐渐亮了起来,矿区满眼都是硝烟,死尸遍地,场面极其惨烈。搏斗过程中,有的矿工没有武器,就上口去咬鬼子,他们死得非常壮烈——鬼子的刺刀扎进他的胸膛,他的嘴还死死咬着鬼子的耳朵,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看到惨死的矿工,苗云凤的心里一阵难过,她不想看到一个个同胞无谓牺牲。可惜伤亡无法避免!每看到一个同胞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就跑过去,用手掌慢慢给他合上眼睛。他们都还年轻,出来闯荡是想挣钱养家,却永久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何时才能魂归故里?苗云凤想着想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天一亮,铜头王春来、王水生他们都碰面了,后来又遇到了海川和铁牛,大伙个个精神振奋。只是那位王营长,不知道他的部队现在在哪里集结,众人正在四处寻找。 忽然,刘进忠跑了过来,告诉苗云凤:“王营长早带着他的人撤退了!他说不和我们混到一起,我见到他本人了,他说要带着队伍另起山头,也不跟鬼子干了,找个地方去做逍遥王爷。”他去哪里,苗云凤也管不着,反正这么一大片矿区现在已经归苗云凤他们所有了。 她把大伙召集起来,足足有好几百号人。苗云凤先让大伙把死伤矿工的尸体都收集起来,逐一掩埋。一清点人数,足足死了百十个兄弟,苗云凤心疼得再次流下了眼泪——大伙为了争取自由,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看着一张张带着不屈神态的面孔,她想起木屋里那些尚在病患中的矿工,赶紧去查看他们的情况。 苗云凤把这些伤员统统转移到了鬼子的那间医务室,但仅凭她一个人,要照料几十个病号,累死也治不完。龙天运担心地提醒道:“小姐,不是我胆小,咱们在这里安全吗?鬼子虽然跑了,可别带着大部队卷土重来!所以我觉得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伤员应该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苗云凤一听,觉得龙哥哥说得有道理。 第214章 姐妹重逢 苗云凤听了,觉得这话颇有道理。然而现实是,这一百多号病患全是重症病人,怎么把他们转移,成了个大难题。她心里清楚,让这些人长期滞留此地,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必定吃大亏。这里本就是鬼子心心念念的“藏宝地”,他们怎会轻易放弃?大兵压境不过是早晚的事。 多亏了身边这几个帮手,帮着组织兵力。那些劳工们也都自告奋勇,要拿枪反抗。鬼子留下的武器十分充足,还有一座大炸药库。王春来、王水生、海川和铁牛,成了临时小指挥,忙着分配武器、组织众人做好抵御准备。也有一些人不愿参与,主动要求离开,苗云凤也没有阻拦。就这样,一支五百来人的抗日军团,临时组建起来,驻扎在福兴矿区。 这里的武器还真不少,除了枪支弹药,还有迫击炮。虽然一部分被炸毁,但剩下的数量依然可观。龙天运亲自教大家操作迫击炮,众人又借助山体地形,用沙袋垒起两道防线。苗云凤则专心给重症患者,做简单医治。 正忙着,身后忽然有人喊他。苗云凤回头,来人竟是孔凡依,她身上还背着一个人——正是郑中旭。郑中旭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苗云凤非常歉意,自己忙得都顾不上郑公子了。她赶紧将郑中旭安排到床上,仔细检查身体,他的腿骨确实已经折断。按理说,已经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但苗云凤依旧信心十足。 他先让人拿来木板,将郑中旭的骨头复位,又依照医书中“以血养骨”的道理,为他进行穴位刺激和调养。她取出通络针,扎在郑中旭身上,暂时缓解了他的痛苦。很快郑公子痛苦的表情缓解,感激地对苗云凤说:“苗姑……苗先生,我……我该怎么谢你呢?”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你不介意吧?” 苗云凤有些纳闷。郑中旭对自己不好?她忽然想起,在凤凰城的时候,郑中旭看自己的眼神总是莫名仇视。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不过,郑中旭毕竟是姐姐的丈夫,自己也没必要放在心上,便没再多想。 郑中旭忽然提起这件事,苗云凤停下手中的活,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并没得罪你呀。”郑中旭摇了摇头,说道:“我实在受不了你那种轻薄的言行。你那天跟姓龙的那小子说的话,太让我觉得肉麻了。我因此才下定决心,打消了对你的那种向往。我又找到了属于我的凤儿姑娘。” 苗云凤一听,愣了一下。自己跟龙哥哥说了什么?她平日里见面就叫“龙哥哥”,再就是商量些重要的事,怎么会刺激到他?苗云凤满心疑惑,却无暇细想,转而又去给其他病人调治。带来的药物也起了作用,这些危重病人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得到了妥善救治。 矿区里渐渐洋溢起欢乐的气氛。有老工人感慨道:“我来这里两年了,这两天比过年还快乐。我本以为会死在这里,没想到还能见到阳光,看到希望。”苗云凤知道,这是老工人在夸赞自己,她信心十足的对老工人说:“这种苦难会一去不复返,我们站起来了。” 两天下来,苗云凤累得疲乏不堪,却依旧精神饱满。她再次走到郑中旭的床榻前,忽然郑公子问道:“有没有人发现我妻子张凤玲的尸体?”苗云凤一听“姐姐的尸体”?关切的问:“你确定她已经去世了吗?”语气中满是关切。 郑中旭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也不知道她被转移到了哪里。我也很担心她,主要是这些禽兽不如的小鬼子,别对她做了什么……”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苗云凤咬着嘴唇,回头看了一眼龙天运。龙天运立刻说道:“我去找找!我带领大伙,把这座山翻个遍,看能不能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龙天运就和刘进忠带着人出发寻找了。苗云凤很是揪心。毕竟母亲十分牵挂姐姐,即便这个姐姐平日里有些不近人情,但血脉相连,这份感情她从未忘记。 幸好,两天时间过去,鬼子那边没有动静,这让苗云凤心里坦然了一些,大伙也都放松了下来。不少人都觉得,鬼子不会来了。但苗云凤心里清楚,鬼子不来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们需要一些调动时间,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于是她嘱咐大家,一定要加倍小心。 同时,苗云凤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她把王水生、王春来、铜头、海川他们几个人召集过来,要跟大家说说自己的想法。大伙不知道苗云凤有什么计划,都洗耳恭听。 苗云凤直接说道:“在鬼子来的必经之路上,咱们给他埋上炸药,派人在那里专门坚守。一旦鬼子的车队到来,就在半路上把他们炸得粉碎!” 王春来摇着头说道:“哎哟,费那事干什么?咱们一哄而散,自求多福不就得了,何必非要搞这种麻烦事?弄不好,被小鬼子全歼在这里,可就完了!”他不同意,身边的人也都纷纷附和,全都表示反对。 王水生在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说道:“你没这胆量,就别在这儿说三道四!”他对身边要好的兄弟说:“我们去干!”就这样,王水生带领一部分兄弟,从仓库里搬来炸药,顺着通往福兴矿区的路,找了个最佳位置,开始埋设炸药。 王春来和其他几个人刚缓解了危机,就不想再坚守了,暴露出他们土匪的顽固本性。苗云凤气得无话可说。这些人还赖着不走,苗云凤只能嘱咐海川和铁牛多费心。 另一边,刘进忠跟着龙天运去寻找张凤玲。出去一天也没回来,苗云凤的心始终揪着,真怕姐姐出点意外。幸好身边有孔凡依帮忙,照顾这些病人,大大缓解了苗云凤的压力。孔凡依也挺机灵,人多的时候,他当着众人的面就叫“苗哥哥”,背地里才喊“苗姐姐”。 郑中旭也是一样,他能看出苗云凤是个女孩,但见她穿着男子的军装,便不好意思乱喊。人多的时候,他也注意避讳。关键是有这几个土匪出身的家伙,不服从指挥,实在让人揪心。不过他们也不敢胡来,毕竟苗云凤的号召力极强,一呼百应,要是敢违抗,离着挨揍就不远了。 第三天一早,远处忽然传来爆炸声。王水生顺着硝烟腾起的方向,惊呼道:“是鬼子来了!一定是看到鬼子,值班的兄弟才点燃了炸药!” 爆炸声让所有士兵都神经紧绷。苗云凤亲自指挥,让大家迅速进入阵地。埋下的炸药足足响了十几分钟,爆炸声过后,进入阵地的矿工们都非常紧张。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过了很长时间,也没见鬼子到来。 引燃炸药的矿工们跑回来向苗云凤汇报:“小鬼子被炸回去了,死伤惨重!”众人听了都非常兴奋,看来苗云凤当初的决策果然没错,简单一招就化解了一场危机。 不过,大家也意识到,等他们出去的时候,那些弹坑会让车辆无法行驶。怪不得鬼子会退回去,除了损伤惨重,车辆也根本无法通行。 就在众人欢呼着再一次击退鬼子时,龙天运和刘进忠也赶回来了。他们带着十几个兄弟,还用担架抬着一个人,同时还押解着一个小子。 担架上的人,苗云凤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自己的姐姐张凤玲。张凤玲满身的衣服破破烂烂,完全没有了大小姐的气质。而那个被绑着的人,也让苗云凤非常吃惊——这人不是老臭吗?他的军服也破破烂烂的,怎么把他给抓来了? 龙天运走过来,气愤愤地说道:“苗小……”他捂了一下嘴,赶紧改口:“苗兄弟,张凤儿小姐,我们总算找到了!” 苗云凤好奇地问:“她在哪里?” 龙天运用手一指,说道:“她被这小子劫持到了后边山坡上的一个山洞里。幸好我们满山遍野地呼喊,听到她的呼救声,才找到了人。” 苗云凤一听,顿时愣住了:老臭劫持了张凤玲,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老臭就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苗云凤。躺在担架上的张凤玲,她的表情也很奇怪,一副恨恨的样子,明知眼前穿军装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她居然假装不认识! 直到里边的郑公子听说了,他被找到,在医务室里就大声的喊:“凤儿,凤儿,你还好吗?”张凤玲才猛然从担架上起身,用手拄着,想要下地,苗云凤这才发现,他也是腿受了伤,她还能走,骨头并没断,可能只是皮肉伤!苗云凤赶紧走过去架住她,关怀的叮嘱道:“姐姐,你别下地让他们把你抬进去,我先给你治伤!” 没想到张凤玲哼了一声说道:“用不着,我自己也是医生,我自己能救我自己!你少操我的心!” 第215章 抗日先遣队 张凤玲把苗云凤推开,一瘸一拐地向医务室走去,中途好几个人想上前扶她,都被她摆手拒绝了。等她走到郑中旭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再也忍不住相拥而泣,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的眼里,人人都为之动容不已。苗云凤的眼角也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她心里清楚,姐姐素来性子执拗,看着有些不通人情,可经此一役的患难与共,她真切感受到了姐姐与郑中旭之间那份纯粹又真挚的感情。 苗云凤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怅然,姐姐终究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知心爱人,那自己的良人,又在何方呢?这一生中,第一个在她心底留下印记、打动她的人就是郑中旭,那份情愫曾在她洁白无瑕的心灵之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只是这份感情,终究只能永远保存在记忆之中,再也没有机会落实到往后的生活里了。就在这份怅然萦绕心头的时刻,苗云凤的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她侧过脸,撞进了龙天运的眼眸里,他正眼角含情地望着自己,那副温柔的模样,让她心头瞬间掠过一丝悸动。苗云凤暗自疑惑,龙哥哥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过这份悸动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苗云凤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朝着龙天运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而后便再次转身投入到对伤员的救治工作中,不敢有半分懈怠。 现场的所有人都齐心协力、各司其职,熬药的熬药,包扎的包扎,苗云凤更是一刻都不停歇,从晨光微亮的早上,一直忙到暮色沉沉的晚上。就在她抬手擦汗的间隙,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角落,竟看到一个女子正蹲在那里给人诊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姐张凤玲,此刻的张凤玲正专注地给病人扎针。苗云凤心里满是诧异,姐姐什么时候学会扎针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一旁偷偷观察,只见张凤玲行针的动作有模有样,手法看着十分娴熟,接受治疗的病人脸上也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了舒缓的神情。苗云凤心中不由得感慨,姐姐这次是真的变了,她终于懂得了为别人付出,懂得了服务他人,即便自己的腿还受着伤,也全然顾不上歇息。苗云凤的心里满是感动,有了姐姐的帮忙,对伤员的治疗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压在众人心头的重担也轻了几分。 经过两三天的精心诊治与照料,大伙的伤情和病情都有了明显的缓解,苗云凤看着逐渐恢复的众人,心里却十分清醒,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必须要赶紧安排转移,让能回家的人都尽快返回家乡。拿定主意后,苗云凤立刻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开了一场临时的会议。会上,她看着眼前的众人,沉声开口说道:“乡亲们,兄弟们!矿区是咱们所有人的噩梦,小鬼子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摧残我们,害了我们多少同胞,毁了多少家庭!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把鬼子赶跑了,大家重获自由,这是天大的喜事,可这里万万不能久留。鬼子已经来过一次了,吃了亏之后,迟早还会卷土重来,上次咱们是有备无患,在道路上埋了炸药才炸退了他们,我想下次他们必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不会再轻易上当。所以我做了个决定,让大家各自散开,尽快奔回自己的家园,你们都愿意吗?” 苗云凤的话音刚落,现场瞬间就炸开了锅,大家都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各有各的想法。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个扛着步枪的中年矿工,他一说话脖子上的青筋就突突直跳,眼角噙着泪水,用沙哑的声音高声说道:“兄弟!我们都不想散!就算回了家又能怎么样?小鬼子到处烧杀抢掠,我们和这些畜生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你带领着咱们大伙继续打鬼子吧,我们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你干,跟小鬼子拼到底!” 苗云凤听着这番话,心里满是感动,眼眶也不由得发热。在这位大哥的带头响应下,现场的众人瞬间群情激奋,纷纷把手里的枪高高举起来,振臂高呼:“打鬼子!打鬼子!跟小鬼子拼到底!”其实苗云凤最初的志向并不在此,她只是想把家乡的乡亲们都救出去,护着他们平安回家,完成自己心中的心愿。她的使命,是挑起金家的医学世家的大旗,弘扬金家世代相传的济世救人的家风,把如今残破不全的家庭重新整合到一起,让家人都能团聚,这才是她心中最真切的夙愿。 然而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就像被大海上骤然掀起的浪头推着向前的小船,身不由己,想退都退不回去了。耳边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如同海潮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冲击着她的心房,苗云凤看着眼前这群满腔热血的同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高声说道:“好好好!大伙要是真的愿意跟着我干,那我便应下了!” 说完这句话,一旁的龙天运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跑过来,凑到苗云凤耳边小声说道:“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咱们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苗云凤回过脸看向龙天运,她心里清楚,龙哥哥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他定然也知道自己此刻的难处与无奈。只是如今她站在这个位置上,被众人的期待与信任推着,早已是骑虎难下,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苗云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仰头看了看天,沉默片刻后,才语重心长地对着众人说道:“这样吧,我心里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跟着我继续打鬼子,这事全凭大伙自愿,绝不强求。你们之中,想回家的只管安心回家,我会安排人护送大家,保证大家的安全;若是实在想跟着我干,心中有这份抗日的热情与激情的,那咱们就一起组织一支队伍,并肩作战!只是咱们这支队伍,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苗云凤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一个年轻小伙子高声喊了起来:“我看咱们就叫抗日先遣队吧!先一步冲在前面,跟小鬼子干!”他的倡议刚一提出,现场立刻响起了震天的响应声,所有人都齐声附和,赞同这个名字。苗云凤在口中反复念着:“抗日先遣队,抗日先遣队……”念着念着,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龙天运,笑着问道:“龙哥哥,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龙天运咬着嘴唇,看着苗云凤眼中的坚定,终究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凑到她耳边,忧心忡忡地小声说道:“小姐,你这是真的骑虎难下了,带着一支队伍抗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往后的艰难险阻,难以想象啊。” 这些事,苗云凤当然也想过,其中的艰难与不易,她比谁都清楚。可当她再次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满腔热血、眼神坚定的同胞时,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的使命到底是什么?这份使命,自己又有没有完成?其实她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凤凰城的乡亲们被她从矿区的魔掌中救了出来,重获自由,只是她原本的计划,是带着这部分乡亲们平安回家,把他们都护送到凤凰城,让他们能安稳度日。 可是看着如今小鬼子在中华大地上如此嚣张跋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作为一个有血性、有良知的中华儿女,根本无法坐视不管,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同胞们被小鬼子肆意欺凌。这次的大会开过之后,五百多人里,有二百人选择了离开,各自收拾行装奔回了家乡,剩下的这三百人,个个都是满腔热血的有志青年,一心想要抗日救国。大伙聚在一起,擦枪的擦枪,磨刀的磨刀,每个人都畅所欲言,说出自己心中的抱负,一同畅谈着打鬼子的策略与计划,现场的气氛热烈无比。 刘进忠也十分支持组建这支抗日小队,继续跟鬼子干,他特意找到苗云凤,当面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早就看出了苗云凤的女儿身,所以也十分了解她的难处,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后,刘进忠看着苗云凤,认真地问道:“我该叫你苗先生呢,还是苗姑娘?”苗云凤闻言,淡然一笑,开口说道:“刘大哥,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便直接叫我苗云凤就好,不必如此拘束。” 刘进忠点了点头,应声说道:“噢,苗云凤姑娘,行,我觉得成立这抗日先遣队是件大好事,大快人心!你若是觉得身为女子,出面领导队伍多有不便,那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跟着你一起干!反正我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我的好几个亲人,都是被小鬼子残忍杀害的,我与他们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我听说如今小鬼子已经跟咱们国家展开了全面战争,南京政府的军队节节败退,各地民间自发组织起来的抗日队伍,如雨后春笋一般蓬勃发展,遍地开花。还有一支由共产党领导的红色抗日队伍,他们如今正在陕北集结,扛起了抗日救国的大旗,我听说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红军,都是真正为了老百姓的队伍!所以姑娘,你别再犹豫了,这个担子,你必须挑起来!” 苗云凤听着这番话,心里满是沉重,她暗自心想,这抗日的担子太过沉重,千钧之重,自己一个小姑娘,真的能挑得起来吗?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难色,眉宇间也满是迟疑。刘进忠看在眼里,立刻继续开口说道:“姑娘你放心,咱们这是先遣队,前期完全可以以游击队的形式活动,在山里与鬼子周旋,等后续找到了共产党领导的正规军,咱们再跟他们汇合到一起,一起携手搞抗日,一起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如今咱们手里有枪有炮,周围又都是连绵的大山,地形复杂,咱们可以隐蔽在山里,找准机会就偷袭鬼子,跟他们打游击战,让他们防不胜防!” 刘进忠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十分鼓舞人心,苗云凤听着,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她看着眼前的刘进忠,突然心中一动,这人不就是最合适的带队人选吗?自己干嘛非要硬扛着,做这个一把手呢?她亲眼见过刘进忠面对鬼子时,那视死如归、无所畏惧的模样,那一身傲然的正气,让人不得不心生敬佩,而且他在矿工之中,也有着极高的威望和号召力,由他来领导队伍,再合适不过了。 苗云凤看着刘进忠,认真地说道:“刘大哥,依我看,这支队伍的领导,理应由你来担当才是。我呢,不擅长带兵打仗,也不懂什么战斗策略,但是我懂医术,会治病救人,往后我就做队伍里的后勤,专门给这些受伤的战士们包扎治疗,若是前线有需要,我也可以随时上前线,尽自己的一份力,你觉得怎么样?” 刘进忠一听这话,赶紧摆着手推辞道:“唉呦呦,姑娘,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大伙心里推崇的人是你,也是心甘情愿跟着你干,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让我当领导,我若是贸然接手,他们能服我吗?这队伍人心散了,可就什么都干不成了。”苗云凤闻言,淡然一笑,开口说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这就宣布,把矿工代表都召集起来,我再给大家开个会,好好说说这件事。其实在大伙的心里,你的影响远远比我大,大家定然都会信服你的。” 说完,苗云凤立刻派人去通知,把矿工中的代表人都召集到了一间大房子里,热热闹闹的,众人又开了一场会议。会议一开始,苗云凤便率先提出,推举刘进忠大哥担当抗日先遣队的领导,她的这番表态一出,现场的众人竟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全都欣然同意。就这样,刘进忠顺理成章地成了这支抗日先遣队的队长,苗云凤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一旁的龙天运见状,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终于放了下来。 刘进忠的领导地位被正式确立下来之后,他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立刻撤出矿区,带领着众人进山,他要带着队伍在山里扎根,跟鬼子打游击战,凭借着大山的地形优势,与鬼子周旋到底。对于他的这个决定,现场的所有人都齐声响应,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刘进忠当即拍板,朗声说道:“事不宜迟,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拔营起寨,绝不拖泥带水!这些受伤的弟兄们,全都抬着进山,找一个安静又隐蔽的地方安营扎寨,让兄弟们能安心养伤,再也不用担心鬼子的突然偷袭。” 就这样,众人商量好后续的安排之后,便各自回去准备了。第二天一早,众人便开始拔营起寨,收拾行装,准备进山。能自己走的伤员,便由身边的同伴扶着慢慢走,实在不能走的重伤员,就用担架抬着,一个都不能落下。现场的众人一起动手制作简易担架,削木的削木,绑绳的绑绳,制作担架的场面热火朝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干劲,苗云凤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自己也不由得心潮澎湃,满腔的热血也跟着沸腾起来。 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丝疑惑,不知道刘进忠准备把大家带到哪里去,刘进忠本就是当地的人,对这一片的地形地貌十分了解,他看出了苗云凤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道:“过了前面的白头山,有一个地方叫黑瞎子岭,那儿的山林十分浓密,树木遮天蔽日,也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十分隐蔽,咱们可以先到那里休息扎营,等大伙的伤都养好了,咱们再逐一去瓦解鬼子的各个据点,跟小鬼子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刘进忠果然有着出色的领导才能,在他的号召与安排下,乡亲们和战士们个个群情激奋,满腔热血。第二天一早,这支浩浩荡荡的抗日队伍便整装待发,准备进山。所有该抬的伤员都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出发的号令,就在这时,郑中旭求人把苗云凤叫到近前:“苗姑娘,我不想跟着进山了,我想回凤凰城,你能不能派两个人,把我们护送回去?” 其实先前离开的那批人里头,有好多都是凤凰城的乡亲,他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坐车或骑马,想尽各种办法回家,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关键是郑中旭,郑大哥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必须要人专门抬着才能走。龙天运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好了,我算一个,我来抬担架,护送郑大哥回去。” 王水生也早就想回家了,他腿上虽然也受了伤,但是伤势并不算重,还能行动,见状也立刻一举手,高声说道:“我也抬,我也跟着一起护送郑公子回去!”就这样,两个人主动报了名,愿意护送郑中旭返回凤凰城。孔凡依当然也想回家,他也不想跟着游击队进山吃苦,也跟着表达了想回京城的想法。苗云凤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不由得犯了难,她暗想,我若是跟着他们一起回凤凰城,那队伍里这些受伤的弟兄们,又该怎么办呢? 第216章 猛犬围困 苗云凤片刻迟疑之后,做出了她的决定:“好,龙大哥,水生大哥,你们就负责把郑公子送回去吧。抬出矿区之后,你们找个车,想办法把他一路护送回凤凰城。这件事情也很棘手,一路艰险,不是那么简单。我也很想保护郑大哥,和他一起回去,但是我不能放下这么多的伤员不管——我的目的就是来救治这些伤员的,所以我必须要坚持下去。等他们都能康复、都摆脱了病魔之后,我才能回凤凰城。” 龙天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来是跟着小姐来的,一切也都应该听小姐的安排。刚才他之所以表态,是因为看到苗云凤的为难之色,所以才主动请缨。他以为,苗云凤会跟他们一起回去,可不曾想,苗云凤坚决要留下,这就让他有点手足无措了。他瞠目看着苗云凤,等着她的示下。 苗云凤一笑,说道:“龙哥哥,你不必担心,你的决策很对,我很赞同,你帮了我的忙。郑公子是郑市长的儿子,他的平安回归也关系重大,你和水生大哥就去送他吧。你和我的使命同等重要,都是在救治伤员。” 龙天运不无担忧地说道:“小姐,那……” 苗云凤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也隐瞒不住了,身前水生大哥还不知道她是个女孩。她唰的一下子把帽子摘下来,水生“啊”了一声。苗云凤浅浅一笑,说道:“我其实是金家的小姐,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龙大哥就知道。你们就先把郑公子送回凤凰城吧。我觉得你们走的路线应该是,出了这福星矿区,想办法到火车站坐火车,这样会更保险一些,毕竟郑公子腿伤行动不便,不适合骑马。不过呢,现在这片区域是沦陷区,被鬼子控制着,你们可要小心,最好乔装一下,打扮得像商人,或者沿途乞讨的乞丐,你们认为怎么样?” 郑中旭躺在床上,无比佩服地说道:“苗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你对我们的安排非常好,我觉得这样应该没什么闪失。” 苗云凤叹了口气,她能说什么呢?山河破碎,大家都是被迫颠沛流离!忽而,她又想起了一个人——张凤玲,自己的姐姐。她什么情况?这次回去,难道姐姐不回去吗?苗云凤赶紧问:“那你夫人张凤儿小姐,她在哪里?她要不要和你一同回去?” 郑忠旭这才想起来,连忙说道:“回、回、回!我和她已经商量好了,她和我一起回去。唉,她人呢?” 苗云凤马上派人去找。结果,派去的人过了好长时间才回来,报告说:“苗小姐,不好了!我们到处都找了,不见郑夫人的踪影。她一直在医务室里忙碌,大伙收拾担架启程之前,还有人见到过她,可是现在却找不到了。” 苗云凤一听,心不由得揪紧,她看向郑忠旭。郑忠旭也十分担忧,强撑起身子,愕然地问道:“她、她不见了吗?怎么回事?一个时辰以前我们还在说话,她说不想跟着进山,她已经完成了在这里救死扶伤、救治凤凰城乡亲们的使命,即刻回凤凰城就能功成名就了。我看她脸上的表情还很欢悦,也是归心似箭!你们再去找找,她应该就在医务室,或者周围!” 苗云凤马上又派人寻找。同时,听了郑中旭刚才那一番话之后,她觉得怪怪的——这是什么意思?本来她改变了对姐姐的看法,这两天姐姐表现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姐姐的思想境界提高了!没想到,怎么突然就变成“功成名就、可以回去交差”了?这让她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位郑公子,也和姐姐一个鼻孔出气了吗? 来不及想这些,去找的人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大伙儿马上就要拔营启程了,游击队的临时领导来找苗云凤。刘进忠、海川、铁牛组成了一个领导小组,他们神采奕奕、斗志昂扬,见到苗云凤,先关怀地问:“怎么回事?怎么迟迟不动身?先头部队已经开始陆续撤离了,医务室的大部分伤员,也已经被担架抬着转移,你们围着郑公子,怎么还迟迟不走。” 苗云凤把刘进忠拉到一旁,为难地说道:“刘队长,我现在就叫你刘队长吧。” 刘进忠点点头一笑,说:“这也行,等以后选出更有领导能力的人来,我一定会让贤。” 苗云凤也没有往这方面多谈,只说出了她现在的苦恼:“刘队长,情况是这样的,郑公子要回凤凰城,我准备派两个人护送他回去。然而,他的夫人——就是那个在医务室,帮着我行医的张凤儿小姐,她突然不见了。” 刘进忠一听,也非常吃惊,马上问道:“派人找了吗?” 苗云凤点点头说:“找了,找了两次,也没找到。” 刘进忠迟疑了一下,问:“那怎么办?游击队现在已经开始转移了,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来。” 苗云凤无奈地说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来善后,处理完眼前的事,我再追上去找你们。” 刘进忠点点头,说:“那也行。”他无奈地补充道,“我也知道你的事很紧迫,可我现在担负着这个职务,必须以大局为重,所以我就不能帮着你在这里找人了。先头部队那边,我得帮他们找到驻扎地,这里地形复杂,我对这里了解,所以我得赶在前面带路。你可以多留几个兄弟,帮忙找人。” 苗云凤知道自己不能拖累大家,她立马表态:“刘大哥,你先带部队走,估计我也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留人就不必了,你给我留下联系方式就行。” 刘进忠想了想说:“这好办,我们到了营地,我会派人回来接你,你可以在这里等等。” 苗云凤一想也行,剩下少数人在这里,即便是鬼子折返回来,也好隐蔽。 就这样,大部队陆续离开,苗云凤则带着龙天运、水生,继续在矿区内寻找张凤玲的下落。偌大的矿区已经安静下来了,前不久还是热火朝天的场面,现在已经安静得像荒山野岭。三个人把矿区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一遍,仍然没有收获。 孔凡依留下来在照顾郑中旭,苗云凤有点不放心,对二人说:“我看我们先回去吧,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人,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问问郑公子,张小姐是不是先行离开了?” 就这样,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医务室。一进去,三个人就傻眼了——医务室空空如也,郑中旭不在了,孔凡依也不在了。 苗云凤的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矿区并没有鬼子折返回来,空空的矿区就他们几个人,人去了哪里?三个人又开始在周围寻找,还大声地呼喊,空谷回响,却没有人回答。三个人又重新折回医务室,苗云凤急得直搓手掌,心中郁积着一团怒火: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龙天运指着墙角的木板说道:“你们快看,这里有几个字!这是谁写的?” 刚才情况紧急,他们也没注意观察,等跑过去一看,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十几个字:“想要人,找宝藏,找到宝藏的入口,人自然放回。” 看完木板上这几个字之后,苗云凤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王春来和铜头——这几个强盗,一定是他们干的!大部队转移的时候,她还真就没见到这几个人的踪影。 苗云凤气得用拳头“咚”的一下子砸在桌子上,对旁边的龙天运说:“龙哥哥,是铜头和王春来,你认为呢?” 龙天运也点点头,咬牙说道:“错不了,就是他们这几个狗日的!我以为他们改邪归正了,想不到还是这副德行!他娘的宝藏、宝藏,眼里只有宝藏,一点良心都没有!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连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反倒做出这种勾当!” 苗云凤叹了口气,问道:“你们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龙天运思索片刻说道:“我觉得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人还扣在他们手里。按道理说,他们图的是宝藏、是钱财,还不至于轻易伤害人质,所以小姐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先休息一晚上,要找的话白天再行动,只能先这样了——晚上寻找本就不方便,还容易中了他们的埋伏。” 几人便在医务室安顿下来,这里吃的、喝的、水都还算齐全。苗云凤劳累了一整天,早已疲乏不堪,她躺在一张病床上,靠着木板眯上了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睡得正香时,她忽然被外边一阵狗吠声吵醒。苗云凤猛然睁开眼睛,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医务室外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窜动。借助着微弱的光线仔细一瞧,只见好多条狗正围着他们的医务室狂吠,幸好睡觉的时候已经把医务室的门顶好。 龙天运和王水生也被狗叫声惊醒,二人立刻抄起枪对准了窗外,脸上满是惊愕。“这是什么情况?”龙天运压低声音问道。 苗云凤眉头紧锁,沉声说:“龙哥哥,哪里来的这么多狗?这到底是什么狗?” 王水生凑近窗户看了一眼,突然“啊”了一声,脸色骤变:“这是日本人养的狼狗!莫非日本人折返回来了?我见过,以前矿区就养了十几条这样的猛犬,专门看管我们这些矿工,怕我们逃走,一旦有人逃走,他们就会把这些狗放出来咬人!我看眼前这些狗,就是那种猛犬!”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不过这次来的狗太多了,好几十条甚至上百条,具体多少条谁也搞不清楚——一来光线太暗,二来狗群窜动不停,根本没办法数。要光是狗还好说,咱们想办法驱散它们就行,就怕这些狗的后面,跟着的是鬼子的大部队啊!” 第216章 料敌先机 苗云凤听了水生的话,觉得说得有道理。狗不可能自己跑来,一定是有人驱赶过来的,它们的后边必定跟着鬼子——这可麻烦了,莫非他们几人已经被包围了?医务室里存有枪支弹药,苗云凤当即让龙天运和水生做好战斗准备,两人齐齐把枪口对准了屋外那几十条狗。 可苗云凤转念一想,这样不行,躲在医务室里根本不安全,必须赶紧想办法冲出去,而且走门口还存在被伏击的危险。她建议道:“咱们凿开墙板,开一个洞口冲出去!” 龙天运不解地问道:“咱们守住医务室,他们一露头就打,凿开孔洞往外冲,那还不被狗生吞活剥吗?”水生也附和这个意思,主张坚守阵地。他们俩都觉得,手头的弹药储备不算少,就算来几十个鬼子,量他们也攻不进来。 但苗云凤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她坚决要找一块薄弱的木板破开,让人钻出去,而且还不能走正门。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医务室,发现最西北角的墙壁木板质地稍薄。于是她开始在屋子里四处寻找能破板的工具,恰巧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把破斧头。她高兴地抄起斧头,“梆梆梆”直接往板壁上劈去。 龙天运和水生只能瞪眼看着,他们都极力反对贸然往外冲,可苗云凤却显得十分急切,她自有考量:这地方又不是堡垒,纯粹就是座木板房,外边鬼子的子弹口径都不小,轻易就能击穿木板,人在里边怎么可能安全?况且如果真被包围了,这里就是众矢之的,实在太危险了。他们以为躲在房子里,被木板挡着就安全了,其实这和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坚决不听两人的劝阻,猛力用斧头劈砍木板,很快就劈出了一个能容人钻出去的洞口。可这劈砍声也引来了周围的狼狗,那些狗狂吠着,竟试图从洞口往里钻。苗云凤对付这些狗自有办法,手里有枪,还能怕了这些畜牲?有胆大的狗探出头来,苗云凤“砰砰”就是两枪,一枪一条狗,干脆利落。 可这些狗也是死心眼,前面的狗倒下了,后面的狗依旧往前冲,仍要钻进洞口。苗云凤心一横:“我给你们来个痛快的!”她想起身上还带着手雷,待狗聚集得差不多了,她猛地拉开手雷引信,朝狗群密集的地方扔了出去。“轰”的一声巨响,被炸飞的狗尸甚至都砸到了房顶上,屋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苗云凤冲着龙天运和水生喊道:“还不走,等什么?”说罢,她率先从洞口钻了出去,龙天运和水生紧随其后也钻了出来。他们刚一出来,周围的狗又再次围了上来,三个人不敢有片刻迟疑,在苗云凤的带领下,快速朝山坡奔去,一口气冲到了一个环形洼地,这才趴下身子,准备应对马上就要赶过来的狗群。 可就在此时,“轰”的一下子,刚才他们藏身的医务室被一颗飞来的炮弹击中,瞬间被熊熊火焰吞没。龙天运和水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水生心有余悸地说道:“哎呀呀,姑娘你可真有先见之明!要不是你果断带我们钻出来,我们恐怕早就死在里边了!” 苗云凤的预料果然没错,鬼子装备着先进的武器,死守一间医务室,简直就是等着挨宰。他们逃出得还算及时,若是再晚一会儿,三条人命就都要搭进去了。不过苗云凤依旧有些担心,光这些狗就够难缠的,它们顺着气味追踪,人逃到哪里,它们就能追到哪里。果然,已经有跑得快的狗赶了过来,龙天运和水生端起枪就想射击,却被苗云凤制止了。 两人满脸不解,问道:“为什么?狗都来了还不开枪,等着它们扑过来吗?” 苗云凤急忙解释:“不可以!开枪就会暴露咱们的位置!鬼子用的是迫击炮,枪声一响,他们很快就能调整角度,朝咱们这里炮轰,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两人一听,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可龙天运还是无奈地说:“那咱们怎么对付这些狗?” 苗云凤摸了摸身上带的干粮——那是之前鬼子撤退后,他们找到的一些剩下的肉。她把肉掏出来扔到了前面的土坡上,然后从腰里拔出两把匕首,一人扔给他们一把。 就在这时,先到的狗已经逼近。它寻着气味而来,闻到土坡上的肉味,立刻刹住脚步,跑去吞食那些肉。苗云凤抓住机会,从侧面一个飞扑,直接搂住一条狗的脖子,一刀就刺在了狗的脖颈上。那狗蹬了几下腿,便倒在地上不动了。随后,她又接连解决了第二只、第三只。 肉的气味暂时掩盖了他们三个人的气息,零零散散追上来的狗,都被肉吸引住。龙天运和水生也趁机扑过去,一人干掉了一条狗。刚开始赶来的狗数量不多,可随后狗群就到了,再用这种办法显然不行。 苗云凤一拍两人的肩膀,打了个转移阵地的手势。两人跟着苗云凤离开了这片土坡,又往前跑了十几米,直到一块巨石旁才停下。听着身后传来的狗群撕咬声,苗云凤知道赶来的狗已经不少了。她摸出身上的一颗手雷,拉下保险环,朝着狼狗聚集的地方扔了过去。“轰”又是一声巨响,具体炸死了多少狗不清楚,但炸完之后,就再也没有狗追过来了。 随后,又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了他们刚才藏身的位置附近。龙天运和水生又是一阵唏嘘,水生忍不住骂道:“妈的小鬼子!他们敢情是用这些狗来试探咱们藏在哪里,躲在背后偷偷放炮,真他娘的狗东西!接下来怎么办?姑娘,你拿主意!” 两次爆炸之后,苗云凤大概能估摸出鬼子的迫击炮阵地藏在哪里。她立刻带着两个人,沿着迂回路线,朝着可能有迫击炮的地方摸去。夜色深沉,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好在没有了狗群的骚扰。 他们绕到了之前鬼子驻扎的营地区域,果然听到了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人数并不多,但能清晰听到他们调整迫击炮时发出的“吱吱”声。苗云凤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像是有大部队的样子,她判断:肯定是一小批鬼子,带着这么多狗来投机,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他们万万没想到大部队已经转移,这次来,和鬼子交手,仅有他们几个人! 尽管鬼子有所准备,苗云凤却有信心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三人慢慢摸索着,逐渐靠近营地。等到了一座营房的拐角处,借着闪烁的光亮,他们看清了情况:大约有二三十个鬼子,架着四五门迫击炮的样子。不清楚这是鬼子的先头部队,还是他们就只有这么多人。 就见有鬼子站在高处,正在四处观察,侧耳听着远处狗群的动静,一会儿命令手下把迫击炮炮口上调,一会儿又指挥着下调,嘴里还不停报着射击数据。苗云凤可不管这些,小鬼子来了,杀一个算一个!她摸了摸身上剩下的手雷,对龙天运和水生说道:“你们给我作掩护,我先扔两颗手雷,炸死这帮坏家伙再说!” 苗云凤顺着墙根悄然挪动脚步,逐渐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能清晰看清鬼子们的眉眼。人群中,他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宋翻译。此刻,宋翻译正和身旁一位懂中文的日本鬼子交谈,看那鬼子的神态举止,分明也是个小长官。 只听宋翻译嘴里骂骂咧咧:“他妈的,姓王的那小子,把渡边矿长抓哪儿去了?上边命令咱们赶紧把人救回来,可我看这矿上的人都逃光了,咱们去哪儿找姓王的营长?这小子真他妈鬼,死活扣着渡边君不放,是想跟咱们谈条件吗?” 一旁的日本军官接过话头,语气狠厉:“管他妈的!先把这里扫荡干净再说!渡边不在,他的位置有的是人顶,小林早就盼着当新矿长了。” 宋翻译闻言,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追问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上边的指示咱们还照不照办?” 日本军官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咱们只管剿灭残余分子,其余的事用不着操心!给我放炮,听到哪儿有动静就往哪儿炸!只要炮声一响,营地里的小林少佐就能听见,咱们这次也不算白来!” 苗云凤躲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心底暗骂一声:“妈的,原来如此!王营长还扣着渡边呢,可他到底转移到了哪里,谁也说不清。这些鬼子还想重新霸占矿山,扫清残余之后,让小林回来当矿长——看来他们还惦记着那传说中价值连城的宝藏!” 他暗自思忖:“要是真像传闻说的,那宝藏是太平天国搜罗的半个中国的钱财,倒也真够诱人的。可这宝藏到底有没有?传说终究是传说。” 苗云凤找准攻击角度,心中冷笑:“你们也别做美梦了,我今天就先送你们上西天,到了阴曹地府再继续做你们的发财梦去吧!” 她猛地拉响手雷引信,憋足了全身力气,接连将两颗手雷掷向鬼子聚集的人堆。“轰轰”两声巨响震耳欲聋,具体炸死了多少鬼子一时难以看清,剩下的鬼子瞬间乱作一团,有枪的纷纷盲目开枪还击。 与此同时,苗云凤还听到了宋翻译的叫喊声——原来他竟没被炸死,还在慌乱中指挥士兵:“快快快!手榴弹是从旁边房角扔过来的!” 苗云凤一听:“必须赶紧撤退,我的位置被他们发现了!” 第218章 幸好我听到这一切 苗云凤迅速后退,她知道,虽然两颗手雷炸死了一部分鬼子,但鬼子人数众多,仍然战斗力十分强悍。最主要的是,他们所携带的都是冲锋枪,“突突突”的枪声不断,子弹密集地朝他们这里射过来,火力强悍。苗云凤一边后退,一边关切着龙天运和王水生,生怕他们不幸中弹。 就在此时,“哎哟”一声痛呼响起,苗云凤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她以最快的速度与龙天运、王水生会合,这才发现,原来是龙哥哥刚才在开枪掩护她的时候,腿被一颗子弹击中了。 苗云凤一看,这怎么办?连包扎的时间都没有了!王水生急道:“他一瘸一拐的,根本跑不掉,必须有人背着才行!我来背!” 王水生着实不错,当即主动请缨,要背龙天运逃离! 可苗云凤清楚,王水生的腿也受了伤,哪里能让他再负重?她二话不说,抓起龙天运的胳膊,一俯身直接把他背在了身上,大声喊道:“快走,快走!我身上没伤,我来背!” 夜幕之下,那些子弹如同编织的一张巨大火网,朝着他们铺天盖地罩过来。三人一边撤退一边寻找掩体,还得时不时回头开几枪,以此拖延鬼子的追击速度。苗云凤身上还剩一颗手雷,他紧攥着,一直在寻找恰当的时机扔出去,给紧追不舍的小鬼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姑娘,鬼子还有十几个人呢,他们火力这么猛,咱们还能逃得掉吗?”奔跑中,王水生带着几分绝望问道。 苗云凤一听,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这大男人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她语气果决,声音里满是坚定,得鼓励道“能!当然能!十几个小鬼子算什么?我已经炸死了他们一半!这里地形复杂,有这些山石掩护,咱们一定能逃得掉!” 在她的鼓舞下,二人加快脚步继续撤退。苗云凤背着一个成年人,脚步却丝毫不缓,常常把体力不支的王水生落在后边。鬼子撒开膀子拼命追赶,可始终没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直到他们逃到一处环形凹地,这里既便于隐藏,又能占据有利地势,苗云凤这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龙天运放到一旁,稍稍喘息了片刻。她抬眼望去,只见鬼子正蜂拥而至,朝着山坡攀爬过来,前方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想要绕过去就必须放慢速度。 “有了!”苗云凤眼睛一亮,心想,“他们在这里会放慢速度,正好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果不其然,十几个鬼子前拥后挤,前边的人走得不快,后边的人却急着往前冲,远远就能听到那个宋翻译在大声催促:“快快快!抓活的!抓住活的回去,小林少佐一定会给咱们领赏!” 影影绰绰中,苗云凤看到大部分鬼子都集中到了那块石头周围。她立刻抓着手雷,猛地拉开保险环,憋足了全身的力气,瞄准那个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轰——”一声巨响,手雷在鬼子群中炸开了花。 王水生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大声叫好:“小姐,炸得好!炸得妙!” 这一颗手雷又炸死了一部分鬼子,无疑给他们帮了大忙。苗云凤也清楚,不可能凭这一颗手雷就把鬼子全部炸死,但只要能再消灭几个,就能大大削弱他们的追击势头。 爆炸声过后,那个宋翻译的催促声消失了,只听到鬼子们“哇啦哇啦”地喊叫着,夹杂着“八嘎”“八嘎”的怒骂声。龙天运受了伤,苗云凤不敢在此地恋战,立刻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再次背起龙天运,朝着安全地撤退。 “小姐,我们到哪里隐藏?”王水生一边跟上来,一边问道。 苗云凤略一思索,忽然想起了那个山洞——就是之前刘进忠带他们去过的洞穴,那里隐蔽性极强,鬼子轻易不可能找到。她当即下定决心:“去那个山洞!” 说完,她便迅速带着王水生,背着龙天运朝山洞的方向进发。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背上,加之夜色深沉,脚下道路崎岖不平,着实耗费体力。也多亏了苗云凤平时干惯了重活,背惯了重物,尽管此刻背上的重量让她有些吃力,但她仍然咬牙坚持着。 最难的是夜晚视物不清,脚下高洼不平,深一脚浅一脚的,格外消耗体力。苗云凤的额头很快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滴滴答答顺着脸颊直往下流。王水生看在眼里,几次提出要换她来背,可苗云凤见他自己都一瘸一拐、体力难支,怎么忍心让他再负重?每次都坚决拒绝了。她心里清楚,若是在非逃命的情况下,让王水生帮忙抬担架或许还能胜任,可现在是深夜奔逃,后边还有追兵,子弹时不时就会射过来,容不得半点闪失。 那声爆炸之后,追来的鬼子已经寥寥无几,不过三五个人的样子。可即便是三五个人,苗云凤也不敢有丝毫轻敌,依旧加快速度往前奔逃。 一口气跑了许久,他们终于抵达了离山洞不远的一片区域。回头望去,身后的枪声越来越稀少,与鬼子的距离也越来越远,看样子,鬼子似乎已经放弃了追逐。苗云凤这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摸摸胸口,心脏还在“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着。 她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汗水,也顾不上休息,赶紧放下龙天运,仔细查看他的伤势。旁边的王水生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扶着一棵树干不停喘息。 苗云凤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仔细检查了龙天运的伤口,发现子弹只是射穿了肌肉,似乎并没有伤到骨头。确认这一点后,她心里感到一丝欣慰——若是伤了骨头,那麻烦可就大了。好在她身上带着止血药,当即拿出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龙天运的伤口上,又解下自己的腰带,当作绷带给他进行了包扎。 包扎的过程中,剧烈的疼痛让龙天运直呲牙咧嘴,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引来残余的鬼子,或是附近零零散散追逐的野狗。 一番包扎完毕,苗云凤不敢耽搁,再次背起龙天运,继续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在她的带领下,三人又艰难地爬过一段陡峭的山坡,终于抵达了那个熟悉的洞口。 可刚到洞口,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她居然清晰地听到山洞里面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这一听,说话的居然是姐姐张凤玲。苗云凤非常吃惊:姐姐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到了这个山洞?是被别人绑架到这里了吗? 她让王水生和龙天运停在外边,先别进去——她要听听姐姐在和谁说话,说了些什么。苗云凤悄悄扒开草丛,往里边靠近了一些,就听张凤玲说道:“我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成功!她要是把人救回去,功劳被大家认可,就会免去,她在金家做奴隶的身份,我这满盘棋就全输了!这个功劳我必须拿到手里!现在已经回去了一部分乡亲们,我专门挑凤凰城的乡亲们救治,他们都会对我感恩戴德,这份功劳我已经抢在手里了。我只要再拖延住她,不让他及时回去!我在凤凰城的功劳就会坐实,我公公会更加看重我,我丈夫也会越加的喜欢我!哼!苗云凤想痛痛快快恢复自由身,门都没有!金家那个老头,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见不到她带伤员回来,金振南绝不可能认可。郑市长是我的公爹,有他给我撑腰,再加上这么多给我作证的伤员,我敢说,我马上就会大获全胜!” 紧接着,便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哈哈哈哈哈……” 苗云凤一听这话,不管她是在跟谁说,心都凉到了底。原来姐姐竟是这种德行!她还以为姐姐改邪归正了,之前忙忙碌碌帮着自己救治伤员,没想到她竟是别有所图,本性根本就没改。 接着,她又听张凤玲叹着气说道:“只可惜,只可惜郑郎被我拖累了。他被鬼子打断了双腿,让我这心里实在难过。我本想好好保护他,却没能做到……” 这时,一个男人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郑公子现在安全了,你不用担心。他们两个已经被那几个土匪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鬼子扫荡也伤不到他们。幸好姑娘你有远见卓识,想了这么个妙策,利用她对郑公子的情深义重,逼她说出宝藏的位置。” 张凤玲又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只可惜突然来群小鬼子偷袭,我真害怕咱们还没找到宝藏,那个姓苗的丫头就被炸死了。到时候,咱们可就落个鸡飞蛋打一场空!” 那男人也跟着叹了口气,骂道:“他娘的,小鬼子又卷土重来了!不过我感觉他们人数不多,你别担心。那小丫头鬼得很,不一定就会被炸死。” 张凤玲接着说道:“咱们事先可说好了,如果找到宝藏,必须有我们一份,你们得派人把我们安全护送回去。” 苗云凤这才听明白,这说话的男人,声音像是老臭:原来凤玲姐在和老臭暗中合作,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还有那几个土匪,他们串联起来制造了这出假戏,目的就是诱我说出宝藏的位置,真是沆瀣一气!姐姐更可恶,竟然出卖了我对她的真情,还利用自己的丈夫设局,幸好我听到了这一切! 第219章 认清现实 听得明明白白,苗云凤还能进去吗?她当然不能再进去了。她和姐姐还怎么面对面?对面就是干仗,除非他们当面闹翻,不顾姐妹情分,白刃相见。苗云凤想,还是别了,大不了我和姐姐分道扬镳,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也没必要和她闹成仇人。想到此,苗云凤放弃了进入洞穴。他扭过脸来,悄悄回到龙天运和王水生身边,情绪黯淡地说道:“走吧,我们不在这里了。” 龙天运有点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小姐,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里边是谁?” 苗云凤叹了口气说:“放心吧,里边不是鬼子,是一个咱们要找的人。” 龙天运听了个半明白,他没往下问,点了点头。王水生在一旁问道:“那小姐怎么办?下一步咱们去哪里?” 苗云凤想了想,干脆趁夜离开矿区得了,郑公子也不用我找了,他们演的是一出戏,我还掺和干什么?但是突然她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人物,那就是孔凡依,“我不能不管孔妹妹呀!”可是他们去了哪里呢?如果光是郑公子,苗云凤他们大可不管,但是孔凡依她必须要救出来。当然她也知道,孔凡依落到他们手里,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毕竟不是小鬼子,是姐姐的阴谋,还有伪军,他们穿了一条裤子。 苗云凤仔细回忆,刚才山洞里他们两个的对话,看意思,王春来他们已经把郑公子和孔凡依运出了矿区。想找到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不过苗云凤也不想放弃,孔妹妹一片热情,跟着我们来到这里,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险,我怎么可能放下他不管呢?不管多么难找,我都得把她找到!她对王水生说:“你知不知道出去的最快的路径?不走矿区大门口,能不能出去?” 王水生说:“能,有一个出口,在这里干活的都知道,来,我领你们走。”说完他就一瘸一拐地摸索着,朝山坡的对面走去。 苗云凤知道,山坡的对面就是三道铁丝网,莫非这里有漏洞?结果经过一番攀爬之后,三个人遇到了第一道铁丝网。王水生趴下去刨铁丝网下的土,原来这里的土是松软土,刨开一道沟,人就可以钻过去。等刨成之后,他率先做了个示范,轻松地就钻了过去,只不过浑身弄了一层土。 苗云凤护持着龙天运,先让他钻。龙天运的腿包扎好之后,疼痛也减轻了,他很赞叹小姐的刀伤药如此神奇,止痛效果很好。虽然他依然需要别人背着或者扶着才能行进,但比刚中弹时已经好多了,他自己也能往外钻。他率先钻过去之后,最后是苗云凤。 而王水生又用同样的方法在第二道铁丝网下这么操作,三道铁丝网就这么轻松地钻了出去。等出了这牢笼,连苗云凤自己都感觉,就像一个被困了很长时间的小鸟,飞上自由的天空一样。他好奇地问王水生:“既然有这个地方,你们这些矿工为什么不从这里逃走?” 王水生叹口气说:“如果没人看管,跑是跑得出去,你想想,要有人端着枪在这里巡逻,你还敢这么做吗?” 苗云凤点点头,也是。他们出了矿区之后,苗云凤按他们的对话推测,孔凡依他们被弄出矿区,应该离这不会太远!所以他嘱咐龙天运和王水生:“咱们几个都留点心,听听周围有没有动静,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建筑物。” 就这样,他们开始在矿区的周边寻找,正好有一条路,是刘进忠走的时候指的方向,一直朝西。这条路曲曲折折,虽不是大路,却经常有车经过,三个人开始徒步,沿着这条路寻找。 走出去不远,龙天运突然指着路边喊道:“你们快看,那有灯光!”几个人都很吃惊,远远的确实有灯光闪烁,好像有建筑物。龙天运警惕地问道:“怎么样?咱们要不要过去查看一下?” 苗云凤一想,必须去,这种地方,很有可能有人。从这里一直往前走,过了白头山就能找到黑瞎子岭,按照刘进忠的指点,黑瞎子岭离这里并不远,要是白天可能就能看到那座山了。她把龙天运放下,说道:“要不这样好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看,打探打探,别出什么意外。” 水生抢着说:“我去,你在这里照顾龙兄弟。”说完他就想动身。这股勇气和精神值得敬佩,但是苗云凤还是一把拉住他,说道:“水生哥,你不用去,你在这里帮我照顾龙哥哥,我去查看一下,如果没人,我再回来接你们。我经验比你丰富,再说你腿上有伤,万一有事你也跑不动。”水生只好听了。 苗云凤整了整衣服,身上的手雷已经用完了,手枪还有子弹。他把手枪里灌好子弹,又把匕首插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他们两人也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朝那个灯光闪烁的建筑物走去。 走了好长一段距离,逐渐的看清了那里的情况,原来路边是一座庙宇,不是很大,平时人们烧香的地方,这里边有灯光闪烁,这就不奇怪了。她越靠近,越看得清楚,孤零零这里有一座庙,挺奇怪的,周围肯定有村庄。既然来了,她就想查看一下有没有孔凡依他们,当然如果没人的话,他们也可以在这里暂避一时,休息一晚上,明早再继续寻找,希望能快点找到这个小姑娘为好。 虽然孔凡依当前不会有危险,但一个姑娘家,被土匪扣着,总也不让人放心。这里如果没有,明天纵然是漫山遍野地找,就算大海捞针她也不打算放弃。等靠近建筑,苗云凤才看清楚,是只有一个殿堂的小庙,和他住的那观音庙差不多,有一个小院,有一个庙堂,甚至还不如在望水镇的那个观音庙大。 这是座什么庙呢?走到正门一看,门匾上写的是关帝庙。与此同时,他突然听到里边有人说话,这里边果然有人。庙门关得严严实实,苗云凤用手推了一下,门从里边插着。谁在说话呢?他必须要听听。 这一听才知道,里边说话的人,声音他特别熟悉,大大咧咧的脾气,一听就是王春来。就听他大喊着:“来来来,喝酒,马上咱们就发大财了,手里有了这两个人,不愁那小子不配合。” 铜头突然说道:“我怎么听说那小子不是男的,是女的呀?” “女的?”王春来惊愕地反问道,“哦,怪不得她细皮嫩肉,手那么鲜嫩,原来她真是女的!哎呀,和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她就是个城里的先生,白点儿也正常,原来是个女孩子。这就奇怪了,日本人发现了那宝藏图,为什么要让这个女孩子带过来呢?” 铜头不解地问道:“大哥,我觉得是不是咱们搞错了,她到了这之后和日本人对着干,这不像日本人那边的人呀,她知不知道宝藏的位置呀?” 王春来一听也傻了:“这,咱不是得到信息说,车上有人知道宝藏的位置,除了他们没别人呀,她自己也承认她知道。” 王春来“啪”摔了一个东西,继续说道:“是不是她打掩护,真正知道宝藏的人,被放走了,她其实不知道,就是吸引咱们的注意力。” 王春来气的骂道:“妈的,要是这种情况,我见了她,非宰了她不可,死娘们,她敢骗咱们!” 苗云凤在外边听着,也来气,心想:你们一个个都是糊涂蛋,要不是我救你们,你们早就被火烧死了,一点也不知感恩,还在这算计我。我是男是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呵呵呵,你们总算也明白了,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宝藏,你们处心积虑地要挟我让我交出来,纯粹是白日作梦。 她的身份被发现了,她不知道宝藏的位置也被他们猜到了,苗云凤反而如释重负。本来她也不想和这些人周旋,她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救人,他的夙愿基本就要实现。何必与这些强盗纠缠!只要把孔凡依救出来,我就安心去给那些矿工治病去了,完成我的使命,赶紧回凤凰城,是要紧之事。 她本想推门而入,又一想这么做不妥,我突然进去,双方讲不好就得打起来,有这个必要吗?我还是偷偷地观察一下吧。她看了看庙的墙也不太高,她由远而近来了个助跑,一蹬墙,手就扒住了墙缘,一侧身就爬了上去。墙离着大殿的房顶也不远,他一个飞跳,啪嗒一声登住了庙顶的琉璃瓦,吓得里边的人啊了一声,有人就喊:“房顶好像有动静,会不会有坏人?” 苗云凤心想,他们倒挺机灵,我刚上房就被发现了。 第220章 关帝庙救人 苗云凤赶紧俯身趴在房脊上,她不想让这些人发现自己——她还没找到孔凡依。等看到孔妹妹之后,她想把人悄悄救走,却在此时,两个土匪跑到了院子里,仰头观察房上的情况。可从下面根本看不到上面的动静,他们围着庙堂转了两圈,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又嘟嘟囔囔地回到庙里喝酒去了。 苗云凤透过窗户往里一看,果然,总共六个土匪一个不少。她继续观察,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孔凡依又在哪里?这一看,还真让她找到了。在一个房角处,有两个人被堵着嘴,胳膊反绑在身后,其中一个正是孔凡依,另一个自然就是郑公子。一看到郑公子也遭受这般虐待,苗云凤彻底糊涂了:这事儿不是姐姐张凤玲安排的吗?她要演一出戏,为何还要这样对待自己的丈夫?她心里满是莫名其妙——看姐姐对郑公子的感情,那可是实打实的,绝对不像是在演戏。 她琢磨着,若想救下孔凡依,就必须和这几个匪徒直接面对面。可该怎么对付他们呢?硬抢不是不行,定然能办到,但她实在不想和这些强盗再有任何交集,只想悄悄来、人不知鬼不觉地把孔凡依救走。忽然,她有了个主意:房顶上的瓦片可以揭开。此时,强盗们正大碗大碗地喝着酒,喝得不亦乐乎。她从药囊里捏了一点白色药粉,悄悄揭开一片瓦片,顺着瓦片的缝隙缓缓往下撒。毒粉飘飘荡荡落到了那些酒碗里,而正在畅快饮酒的强盗们却浑然不觉。 估计药效很快就会显现。就听铜头大大咧咧地说:“你别管他是男是女,也别管她真知道不知道,反正咱们扣着她的人,她就得乖乖就范。” 王春来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对对对,兄弟说得有道理!咱不管她是男是女,也别管她和鬼子是不是对头,咱们要的是宝藏,有人质在手,万事无忧!” 铜头突然话锋一转:“哎哟,就是有一点……” 王春来惊道:“怎么了?” “咱们这么对待那张娘们的丈夫,她会不会怪罪咱们?” 王春来冷哼一声:“他娘的,她以为我们会那么忠于她?那些宝藏真要是找到了,也没他们的份!找到宝藏之后,咱们就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干掉,再慢慢分赃!” 铜头嘿嘿笑道:“大哥,听说那可是半个中国的金银财宝,咱们花得完吗?” 王春来又哈哈大笑:“咱们花不了,祖祖辈辈慢慢花!反正咱们子子孙孙都不用再过穷日子了!” 几个强盗听了,都发出了畅快的笑声。忽然,铜头又顾虑道:“大哥,那个姓张的娘们好对付,关键是那个叫老臭的,他和王营长是一伙的。他们要是下手,咱们可对付不了,那可是一支军队啊!” 王春来啐了一口:“他虽是那么说,但我偏不相信!那王营长从没露过面,光凭那个叫老臭的一言堂,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我倒怀疑他是打着王营长的名号,故意吓唬咱们,怕咱们跟他翻脸,他好有个退路。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铜头一听,点头道:“你还别说,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 旁边一个小伙子插嘴道:“那……那就要看那个女扮男装、姓苗的,她到底知不知道宝藏的位置了。要是她也不知道,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王春来骂了一句:“去你娘的!她不知道,咱们就没办法了?咱们自己找!反正就在白头山附近、福星矿区这一片找,老祖宗留下来的话,还能有错?早晚有一天,咱们定能找到!咱们就顺着日本人的屁股追,等他们发现宝藏入口,咱们渔翁得利,再抢他们的!” “对对对,大哥说得对!”又是一片欢笑声。 突然,铜头敲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有点头晕,喝多了,想睡会儿。”说完,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苗云凤在房顶上早就急坏了,心想这药劲怎么来得这么慢。她忽然明白了:房顶这么高,药粉撒得有限,撒多了容易被发现,撒少了药效就来得慢,再加上忽忽悠悠飘进碗里的不多,被他们吸入的也很少,才造成药效延迟。不过,只要有效果就行。 可铜头倒下了,其他五个土匪却还没事。王春来还用手指点着铜头嘲笑:“这个没用的东西,喝这么点酒就醉倒了,也不知道他娘怎么生的,天生不能喝酒!” 另一个小伙子说道:“不对啊,平时二当家喝酒都是嘴对着坛子灌,那酒量,我可是佩服得很!” 就在这时,铜头迷迷糊糊地说道:“我看……成不了……那小娘们要是骗咱们怎么办?她弄个假地址,咱们也信吗?放不放人……”虽然说的是醉话、梦话,却颇有几分道理。 王春来嗯了一声:“唉,是这个理!他娘的,喝醉了比清醒的时候说得都有道理。那怎么办?” 忽然,王春来也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唉,别说他了,我也喝多了,感觉头有点晕。”说着,他扑通一下倒在旁边,睡了过去。 其他几个强盗,也有两个感觉不舒服,两人一靠,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还有一个坐得远,另一个没坐着,正在来回踱步,似乎有什么心事,这两人居然还没中毒。 苗云凤心里顿时着急起来:两个兄弟还在那边等着我,我不回去,他们肯定担心我出事。我得赶紧把事情办成,快点跟他们汇合,哪有时间再等下去? 一想到这里,她也不等了,翻身从大殿顶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庙门口,推门而入。 那两个没中毒的土匪一见,惊道:“你……你怎么来了?” 既然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男孩,苗云凤直接摘下帽子,露出一头青丝,笑着说道:“怎么着?咱们相伴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朋友,你们不欢迎吗?” 两个土匪赶紧去摸身旁的枪,可已经晚了——苗云凤早已抬起枪口,对准了他们,随即怒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在这里想干什么?劫持了他们,你们想要挟谁?” 这两个匪徒,大声呼喊了几声,发现大当家二当家都叫不醒,这才知道有问题,见人单力孤,也不敢乱来,生怕苗云凤身后有后援。其中一个赶紧哀求道:“姑娘,姑娘,别来真的,别来真的!大伙都是为了钱财,我们只是小弟,跟着大哥干活,没有做主的权利,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一个姓张的女人,在一个叫老臭的撺掇下,跟我们联合在了一起。那女人出的主意,让我们把她的丈夫——”他用手指了指墙根处的郑公子,“抓来,逼你说出宝藏的位置。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可没虐待他!” 苗云凤一看,郑公子和孔凡依都呼呼睡得很沉,不禁纳闷:“他们怎么回事?” 那强盗赶紧解释:“哦,哦,我们给他们灌了点药,是那个姓张的姑娘给的迷魂药。她还嘱咐我们,不要虐待她的丈夫,一定要善待他,让他丈夫睡一觉,什么事都解决了。我们都是照她说的做的!” 苗云凤这才恍然大悟,又逼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绑着他们的手脚?他们都已经晕过去了,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那强盗连连招供:“唉,唉,是大哥不放心,怕他们醒过来跑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才这么做的!” 苗云凤心中犯起了嘀咕:这怎么办?我要不要把郑公子也一起救回去呢? 她一想,算了,既然姐姐安排得这么缜密,又知道保护自己的郎君,还给他们灌了点药,怕他发现这些事,我何必多此一举呢?我就把孔凡依救回去,就算完成了我的使命,也对得起这个小妹妹了。 她看了看这两个家伙,两人唯唯诺诺的,好像十分害怕。苗云凤问了一句:“你们知不知道?上次你们被火烤着、手被吊着的时候,是我救了你们。” 那两个小子连连应声,忙不迭地说:“是是是,知道知道!我们知道!大当家的、二当家的都知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苗云凤皱着眉追问道:“那你们做这样的事情,不亏良心吗?” 两个人顿时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我们也没想害你啊!我们就是想让你说出宝藏的地址。姑娘,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苗云凤冷笑一声,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宝藏在心里。你心中有宝藏,到处都是宝藏;你心中没宝藏,就算寻遍天下,翻遍中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也休想找到一块银子、一块珠宝。我的话,你们明白了吗?” 两个人似懂非懂,连连点头:“懂了懂了,懂了!” 苗云凤一指孔凡依,说道:“他,我带走了。至于这位公子,你们要安安稳稳、妥妥当当地把他交还给那位姓张的小姐。我言尽于此,你们就看着办吧。” 说完,苗云凤走过去,拔出了孔凡依嘴里的烂布,又把她手上的绳子割开,然后一俯身,将他背了起来。整个过程中,苗云凤毫无防备,也压根没想着这两个小子会偷袭她——她实在是太相信这两个人了。可就在她刚把孔凡依背起来的瞬间,“突”的一下子,一支枪口突然顶在了她的腰部。 第221章 巧计脱险 虽然腰被枪顶住了,但是苗云凤一点也不慌,她知道这两个小子没这个胆量。他们敢开枪吗?不敢。她回过脸来,用冷峻的目光盯着持枪的小子。另一个还算规矩,垂着手,脸上的表情很慌张。这个持枪的小子,撇着嘴,恶狠狠地说:“把人给我放下!”苗云凤冷哼一声:“放下人?为什么?我就是来救她的,要把她带走,我不放又怎么样?”那小子嘿嘿嘿一阵冷笑,说道:“不放?不放我就崩了你!” 苗云凤把孔凡依扛在肩上,用两根手指“啪”的一下子夹住那小子的枪管,然后缓缓地推到一侧。那小子用力,又想把枪管调转回来,苗云凤“啪”一下用手抓紧枪管,两个人开始较力。小伙子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呲牙咧嘴的。苗云凤当然也咬着牙,用一只手往外推。不管小伙子怎么使劲,他就是无法再对准苗云凤的身体。此时的苗云凤肩膀上还扛着个人,仍不落下风。 他的同伴走过来,“啪”一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吧,别出丑了!人家一个姑娘,你连这个姑娘的力气都没有,还逞什么能?放他们走吧!”这小子还不服:“放走?放走,大哥这里怎么交代?”那小弟又拍他的肩膀说:“你他妈真傻,他们能晕倒,咱们就不能晕倒吗?”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地面上一躺,就假装晕倒的样子。这小子这才把枪收了,陪着笑,朝着苗云凤欠了欠身子说:“啊,对不住对不住,姑娘,我刚才就是在跟你开玩笑,你走吧,你走吧,人你带走。反正一会儿我也得装死,我就当自己中了毒。”说完他就目送着苗云凤往外走。 此时的苗云凤仍不放心,怕他背后偷袭,不敢大意。结果真让她猜对了,她走到门口,门半掩着,她伸手刚想去开门,就感觉后边风声劲急。“不好!”她猛地身子往下一蹲,“砰”的一下子,一个木棍打在门板上,当时木棍就断为两截。苗云凤一回头,那小子恶狠狠地拿着半截木棍。她没给那小子喘息的机会吗,飞起一脚照着那小子的肚子就来了一下子,当时就把他蹬出去了三四米。苗云凤自己的身体也反弹靠在了门板上,那小子站立不稳,“扑通”一屁股坐在铜头的身上。 倒在地上装睡的那小子一骨碌爬起来,大声地呵斥道:“黑牛,你他妈的发什么疯啊?放她们走就完事了,你怎么不依不饶?人家还救过咱们的命!”这个叫黑牛的回过脸来,冷冷地说道:“你装你娘的死吧!放走他就等于放走了宝藏。你不需要钱吗?现在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就咱们俩还清醒,抓住她,宝藏就是咱们的了!” 苗云凤一听他说这话,真就不着急了,心想:“混蛋东西,大土匪二土匪都晕过去了,小土匪还反天了。我是不是该给你们留点纪念,你们才能忘不了我?”她朝着那个拿棍子的小子一招手,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宝藏的地址吗?来来来来来!”那小子一听,什么?叫我过去,他要告诉我宝藏的地址,当时就把那小子给乐颠了,眉飞色舞地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那个清醒的小子呢,一听说她要告诉宝藏的位置,他也来了劲儿,也想靠近听听。苗云凤用手一指的说道:“你听着,这个秘密我只能告诉一个人。你如果再靠近的话,我扭头就走,你就算朝我开枪,我也决不回头!”黑牛回头训斥那小子:“你老实点!”那小子赶紧答应:“唉唉唉,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你告诉他,告诉他!” 那小子陪着笑脸,低头哈腰地走过来说道:“姑娘,你要能告诉我,我找到宝藏,一定会分给你一部分。”苗云凤又拿手摆了摆,让他的脑袋靠过来。这小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耳朵冲向苗云凤。她嘭一下子薅住他的耳朵,低声在他的耳边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宝藏,你们盼望的那些宝藏,我也不知道。我只不过在骗你们,我和日本人势不两立,他们查到宝藏的信息,又怎么可能告诉我?”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她把黑牛的脑袋往外一推,大声地说道:“明白了吧?”然后扭转脸,背着孔凡依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这小子听完之后愣了半晌,半天也没琢磨过味儿来,他点着头,自言自语的说:“是啊,她和日本人作对,日本人又怎么可能把宝藏告诉她呢?我们是不是闹错了?要是那样,岂不是白费半天劲?”他刚说到这儿,另一个小子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摇着问道:“你快说,你快说,宝藏在哪里?” 嘿嘿,那小子眼珠子一转,什么宝藏他也不知道。那小子一听,什么?他悄悄地告诉你,问你明白了没有,你还点头呢,你说你不知道,你骗谁呀?你骗鬼呀!“妈的,我真不知道!她没给我说,她说她不知道,她和日本人势不两立,日本人不可能把宝藏告知她。我的话你还不信吗?“我不信!”“那么大的宝藏,你知道了肯定不告诉我!好好好,你不告诉我是不是?一会大哥醒了有你好受的!”“他妈的我崩了你!” 说着话,他拿起枪来就对准另一个小子。那小子吓得赶紧摇着手说:“唉别别别别别,你不知道是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天地良心!” 苗云凤远远的在外边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忍不住笑,心想:“你们这群狗强盗,我就是让你闹点内讧,我这么说,也是防止,你们往我背后打黑枪!偷袭我!”果然,她顺顺利利地就回到了龙天运和王水生的身边。二人一见苗云凤把人背回来了,兴奋不已。 他们先帮忙把孔凡依放下来,又问她什么情况,人怎么晕倒了?苗云凤就把庙里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后,龙天运愤愤地说道:“这帮强盗死心不改,还惦记着那宝藏呢!” “什么宝藏?天底下也没有他们说得那宝藏?还认为小姐你知道呢!真是鬼迷心窍。” 苗云凤赶紧检查孔凡依,她拿出毫针,在她九个穴位上进行了针疗刺激,很快,孔凡依就苏醒过来。一睁眼,看到是苗云凤,脸一红问道:“苗姐姐,你……”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水生和龙天运,然后愁眉不展地说道:“我不想在这里混了,苗姐姐,你送我回家吧,我想爷爷了。” 苗云凤点了点头说:“妹子,你跟我去黑瞎子岭吧!我看离此也不远,到了那儿,我把那些伤员都治好,带他们回凤凰城,顺路把你送回家,你看行不行?” “让别人送你回去,我实在不放心,现在龙哥哥也受了伤,水生大哥的腿也不好,所以妹子体谅一下姐姐。”孔凡依是个爽快的姑娘,她马上就答应了,还没忘问了一句:“苗姐姐,有多长时间就能给他们把伤治好?”我心里有点着急。 苗云凤想了想说道:“最多十天,最少五天,你看行不行?”刚说到这儿,就见路上一个人影儿正向他们这里靠近!龙天运警觉地掏出枪来对准了他,并且大声地问道:“谁?”就听那人回答道:“是我,你们是不是和苗姑娘在一起?” 一听说话语气和善,苗云凤赶紧答应道:“我在这里,我是苗云凤!” 那人迅速跑了过来,一见面,苗云凤便认出来了——他正是那天扛着枪、说话掷地有声的那位大哥。这人不仅言辞硬气,当初也是他倡议组建队伍的。苗云凤这才猛然想起,刘进忠大哥曾说过,到了指定地点后会派人回来接应他们,莫非眼前这人就是来接自己的? 不等苗云凤多想,那人便急忙说道:“刘队长派我回来接你们去黑瞎子岭!我刚到那儿,他就立刻让我折返,主要是听到这边有枪炮声,他实在不放心你们的安危。” 苗云凤一听,心中大喜,正好不用在此耽误行程,当即愉快地说道:“那好!咱们现在就赶路,到了黑瞎子岭再好好休息。” 几人简单一商量,便一致同意按他说的办,随即决定连夜启程。龙天运伤势未愈,无法自行行走,几人便轮流背着他赶路。一夜未停,天亮时分,终于望见远处半山腰上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林间炊烟袅袅,显然正有人埋锅造饭。 那位大哥指着炊烟升起的方向,笑着说道:“条件有限,我们暂时就在那里安营扎寨了。地方还算宽敞,前面是一道悬崖,过了那座窄木桥,就是咱们的地界了!” 苗云凤听了之后,心中也颇为激动:若是有这样的自然天险作为屏障,即便小鬼子前来扫荡,也绝不可能轻易得手。只是再往山上攀爬,背着人就渐渐有些费劲了。龙天运感觉到自己拖累了大家,满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你们把我放下吧,我自己慢慢往上走,走一段歇一会儿就行,不耽误你们赶路。” 苗云凤一听,立刻坚定地说道:“龙大哥,你放心!无论多难多累,我都必定会把你安全背上山。怕什么?咱们后边又没有追兵,赶路快慢都不打紧。” 话音刚落,就听“嗖嗖嗖”,几颗子弹飞过!吓得他们一缩脖子,猛然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人头攒动,竟是鬼子到了。苗云凤心中一沉,惊呼道:“不好!怎么小鬼子跟上来了?” 第222章 桥头缠斗 鬼子突然追了上来,情况顿时变得紧急,苗云凤赶紧大声嘱咐众人:“你们都趴下,别再动了!”她自己则立刻思索着应对鬼子的办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鬼子是一直暗中跟着他们,还是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是哪里出了纰漏?是矿区的那批鬼子跟上来了,还是他们大本营的鬼子闻风而来?这一点让苗云凤琢磨不透,可眼下,她必须拼尽全力保护大家。龙天运带着伤,水生哥虽说能搭把手,却总得有个人专门照顾伤员,孔凡依还是个小姑娘,打枪本就不擅长,遇到这种紧急情况更是慌了神。苗云凤身上的手雷也早已用光,她迅速趴下,用一块石头挡住身体,抬手朝着鬼子的方向砰砰开了两枪。子弹虽没打中人,可她瞬间便生出一个主意——她们此刻在高处,鬼子在低处,周围还散落着大量皮球般大小的鹅卵石。 她当即有了办法,心中暗道:我让你们尝尝天降滚石的滋味!苗云凤迅速躺平身子,用脚狠狠往下蹬踹这些鹅卵石。咕噜咕噜的声响接连响起,石头顺着陡峭的山坡滚滚而下,哗啦哗啦的动静越来越大。她铆足了劲猛力蹬踹,石头不断滚落,借着坡势狠狠砸向坡下的鬼子,随即传来鬼子凄厉的惨叫声,还有砰砰的枪响,可总归是滚石成功压制住了他们的进攻势头。苗云凤赶紧催促众人:“你们抓紧时间跑,踹一波石头我们就往前跑一段路!”鬼子的枪声一响,她就再狠狠踹一阵石头,众人就这样且战且退,一口气跑到了木桥旁。 周围长着许多树木,鬼子能借着树木隐蔽,苗云凤也能靠树木挡住身体。水生和那位大哥负责背龙天运,轻伤员照顾着重伤员!几个人拼了命地朝着窄木桥奔去,刚跑过桥,就见鬼子的前锋已然追击到了桥头。苗云凤回头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心头一惊,带头冲上来的居然是个女子,正是矿长渡边的三夫人,那个名叫花雪的日本武士。这女人身手非凡,身怀日本忍者的功夫,招式出神入化,让人防不胜防,单是她的进攻速度,就非常人所能敌。大批鬼子还在坡下艰难攀爬,她却已经率先冲了上来。 很快,花雪就踏上了木桥,苗云凤一看情况不妙,绝不能让她冲过来,她催促:“龙天运,水生,孔凡依,快跑!”她自己则决意留下来阻挡一阵。这个日本女人还有个特点,她从不拿枪,只凭手里的刀,想来,她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觉得手中的利刃比枪械更好用。苗云凤心中暗骂:妈的,我不跟你费劲,一枪毙了你就是!她立刻掏出手枪,瞄准花雪便要开枪,谁知那日本女人身子一矮,头立刻往桥下扎去。苗云凤再想开枪,人却已经没了踪影,她迟疑了片刻,人掉下去了吗?这可是万丈深谷,掉下去定然粉身碎骨。 她扒着木桥的栏杆,刚一探头往下看,突然,一只手猛的抓住了她的脚踝。苗云凤惊呼一声,手枪立刻朝下射击,可子弹尽数打空,花雪竟藏在了桥底下,根本射不到她,而那只手还死死抓着脚踝不放。苗云凤急着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急得心头火起,干脆用枪托去砸她的手。砰的一下,手枪刚砸下去,花雪的那只手猛地一反转,一下子就抓住了苗云凤持枪的手,再想扣动扳机射击已然来不及了。而且这花雪的身子竟像荡秋千一般,顺着桥底一个翻转,划了个大弧形,稳稳地翻上了桥面。而在这一过程中,苗云凤的枪早已在她的猛力一抓之下松脱,掉进了万丈深谷。 此刻的苗云凤身上别无他物,只剩下一把匕首,而花雪就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两人面面相对,花雪的手中也握着一把匕首。苗云凤迅速掏出自己的匕首,紧紧攥在手中。花雪冷笑着开口:“终于找到你们了,赶紧把渡边先生交出来,省得我们费事,不然,我们会杀光你们这里的所有人!”刚才的一番缠斗,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鬼子的主力军还在坡下蠕动着往上攀爬,周围的枪声也接连不断地响起。 与此同时,苗云凤听到己方的方向也传来了枪声,她心中一喜,知道定然是刘进忠大哥听到枪声后赶来接应了。她和花雪周旋这一阵子,就是想挡住她,放慢她追击的速度,保证孔凡依、龙天运和水生,还有那位前来接应的大哥能先逃回本部军营。只是她万万想不到,这个花雪竟如鬼如魅,身手诡异得简直不似人类。一般人在攀爬的过程中遇到阻力,都会停滞不前甚至倒退,可这女人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了上来,让人感觉她就像一个飘忽的幽灵。 苗云凤面对这样难缠的对手,也觉得有些棘手,可眼下别无选择,她心中暗想:我若是一退缩,定会危及到更多人的生命安全。凭她这样的身手,纵然是不带领队伍,只是偷偷摸进我们的军营,也会给我们造成极大的危机,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暗杀任何人。苗云凤决意要把她挡在外边,能不能做到,就看她能不能战胜这个对手了。 花雪手持匕首,摆出了一副蓄势待发的进攻架势,她屈膝弓腿,一手攥拳护在身侧,抓着匕首的手横在胸前,眼神凌厉地盯着苗云凤。苗云凤则挺直身体,双手各擒一把匕首,一左一右对准了花雪,这一刻,霍东阁师傅教给她的八卦拳终于派上了用场。纵然花雪的身手如鬼如魅,可按照八卦拳的拳理,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苗云凤心中有对付她的手段,料定她也不能轻易得胜。 两人僵持了片刻之后,花雪开始了猛烈的进攻。她的匕首上下翻飞,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招招都刺向苗云凤的要害。苗云凤则左躲右闪,用自己的匕首抵挡着她刺来的刀,稍有疏忽,顷刻之间就会命丧于此。然而,苗云凤没有退缩,没有示弱,面对这女鬼子诡异的身法,她咬紧牙关硬顶着,心想:泱泱中华,武术精湛,你靠这种鬼把戏,还能奈我何?虽然我武术不算精良,但经师傅指点之后,对付你绰绰有余! 果然,她稳住心神之后,即便花雪的进攻刀刀致命,苗云凤却丝毫不落下风。她的匕首也上下翻飞,粉碎了对方每一次进攻,而且一抓住机会便会还击。苗云凤还找准空隙,一脚踢中了花雪的腰,那女鬼子“哎哟”一声,身子在桥面上打了几个滚。这让苗云凤信心大增,比用枪击毙一个鬼子还要高兴:“她这么厉害的身手我都打得过,我还是个医生呢,又不是专业的武士!” 花雪挨了揍,似乎脸上有些挂不住,立刻使出了奇招。她身子贴着桥面,直接朝苗云凤的下盘进攻,身形滑溜得像一条泥鳅,匕首专门瞄准她的脚踝、小腿招呼。“这娘们可真阴损!”苗云凤暗自嘀咕,实在搞不懂,她的身子怎么能在桥面上如此自由地蠕动,而且速度还这么快。 苗云凤一时不适应这种打法,只能迅速往后退,一直退到桥头,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有效的应对之法,一旦不慎腿脚中刀,麻烦可就大了。她倒不是担心自己,只是想着:“我一倒下,那些伤员谁来医治?我此行的目的岂不是要落空?”好在她并未受伤,等退到桥头即将踏上地面时,花雪的这一招便不灵了。 在木桥上,她能来回游动专攻下盘,可身子一挨到地面,到处都是尖石,即便她的身体是铜筋铁骨,也受不了这些石头的摩擦。花雪“噌”的一下子跃起,这才缓解了苗云凤被下盘进攻的压力。 这下子,苗云凤总算抓到了机会,心中暗骂:“去你娘的女鬼子,我跟你拼了!不把你大卸八块,难解我心头之气!你把这些狗日的日本兵带来想干什么?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侵略者,我刺你八十个窟窿都不解气!”她手中的匕首左右开弓,左刺右戳、连划带挑,逼得花雪脚步大乱,一个劲儿地往后退,重新退到了桥面上。 苗云凤看准时机,伸腿勾住了她的脚,打了她个措手不及。花雪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重重摔在桥面上。苗云凤没给她起身的机会,左手的匕首“砰”地朝倒在地上的她扔了过去,想一刀将其戳死。可刀一落地,再看时,花雪早已没了踪影。“又来这一套,给我捉迷藏吗?”苗云凤心中了然,她定然是又用那套伎俩躲到了桥下。 苗云凤拔回匕首,不再与她纠缠,扭头就撤。而后边的花雪也没再翻身上桥追击,反倒是大批鬼子已经冲了过来。苗云凤以飞快的速度冲进树林,与前来接应的刘进忠会合。 “妹子,怎么样?你没事吧?刚才我见你和一个小鬼子决斗,她没伤到你吧?”刘进忠大声问道。 苗云凤来不及回答,鬼子的枪声已经密集地响起。十几个鬼子冲到了悬崖边,隔着木桥,双方开始交火。密集的子弹在峡谷两岸之间交织成一张火力网,双方都有伤亡,这边有不幸中弹的队员,鬼子那边哀嚎倒地的也不少。 看到这种情况,苗云凤觉得形势万分危急:如果不把桥炸掉,这么多鬼子冲过来,对刚组建的游击队来说损伤太大了。她立刻问身旁的刘进忠:“刘大哥,你身上有没有手雷?” 刘进忠身上还真有,他摸出两颗递过去:“妹子,你要手雷吗?有,给你!” 苗云凤接过手雷握在手里,目测了一下到桥面的距离,发现手雷根本投不过去,必须再往前靠一靠。她刚想往前冲,刘进忠急忙喊住她:“妹子,可别过去!鬼子来的人太多了,子弹密集,小心伤到你!” 苗云凤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必须去炸掉那座桥,不能让他们踏桥过来!”说完,她便顶着炮火和密集的子弹,东躲西藏,沿着一棵树一棵树的掩护着往前靠近,直到躲在最边缘的那棵树后,觉得这个距离终于能把手雷扔过去了,才猛地拉开了手雷的拉环,憋足了劲将手雷扔了出去。 结果,正巧一颗子弹打在她身前的树干上,她猛一受惊,手头有些失准,手雷扔过去之后并没有炸中桥面,而是掉入了桥下的悬崖里。“砰”的一声巨响,连崖壁都微微震动,却没成功把桥炸掉。 苗云凤急得直跺脚:“哎呀哎呀!宝贵的一颗手雷就这么浪费了!”此时,已经有好几个鬼子登上了桥面,朝着树林这边射击。他们个个悍不畏死,这种视死如归的劲头让人看了都觉得可怕。“这他妈的都是一些敢死队吗!也难怪,他们的渡边矿长被抓了,这些人能不玩命吗?带头来的还是他的老婆,就更得玩命了!” 桥上不断有鬼子像积木一样往下掉,可后续的鬼子依旧前赴后继。苗云凤不敢多想,迅速拉响了第二颗手雷。她冒着巨大的危险,瞄准桥头狠狠扔了过去。这一次总算扔准了,手雷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桥面上,“轰”的一声炸响。 第223章 草 木桥瞬间轰塌,上边的鬼子随之掉落,苗云凤可算松了一口气——成功把鬼子阻截在了对岸。子弹能射过来,人却过不来。当然,到他们这里还有别的路,但要想绕道,总得需要时间,至少此刻他们是安全的。不过有一点,苗云凤还很担心,怕鬼子用迫击炮。还好这支队伍没带那样的重武器,手里拿的只有枪支,苗云凤他们这才彻底松了心。 他们回撤到营地,不再和鬼子纠缠。小鬼子打不到人,也逐渐熄了火,枪声很快就听不到了。但苗云凤还是告诫刘进忠,不能大意,要派巡逻队监控鬼子的动向:“他们里边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女人,我怕她摸过来对咱们暗下毒手。”在苗云凤的提醒下,刘进忠派了两拨人轮流值守,苗云凤这才放了心。 她看这营地,位置选得着实不错:前边有天堑阻隔,后边背靠大山,山体上还有好几个大石洞;所处之地茂林丛生,树林中央还有一块空地,既能埋锅做饭、搭帐篷,也能作为训练场地,真是天然的隐蔽之所。苗云凤对刘进忠说:“大哥,你找的这地方真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么好的驻地?” 刘进忠呵呵一笑,说道:“妹子,实话跟你说吧,我其实是个共产党员。” “什么是共产党?”苗云凤惊住了。 刘进忠又笑笑,缓缓说道:“前些年,我在奉天城结识了中国共产党的一位同志,他是咱们奉天地区的一位书记。他教给了我好多新思想,我从他身上才懂得,穷苦老百姓必须团结起来,共同抗击这些地主恶霸。眼下,对中华民族最大的挑战就是日本鬼子的侵略,我们要不遗余力地和鬼子对着干,中国的疆土一寸都不能让他们糟蹋!”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道:“他还跟我讲,咱们中国的妇女受传统思想影响,裹脚缠足、没有地位,这些落后传统都应该淘汰。他说的话我都爱听,也特别振奋。共产党所追求的共产主义社会,那才是老百姓该过的好日子啊!” 苗云凤听后心里格外激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我能不能加入你们这个党?” 刘进忠又呵呵一笑,说道:“当然可以!不过要经受党的考验,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加入,我可以做你的介绍人。” 苗云凤听完之后更加兴奋,同时也醒悟过来:“怪不得刘大哥你这么有气概,原来你们共产党人,个个都是这样的英雄!” 刘进忠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吧。我们革命者都抱定一个信念:为天下的人民谋福利,打土豪、除恶霸,赶走日本鬼子,还中华大地一片安宁。我这次到矿区,也是接受了组织的安排,决定带领大家闯出这个地狱魔窟,结果我没有成功,还是姑娘你帮了大家的忙!把受苦的矿工拯救出了火坑!所以我觉得你比我更厉害。” 苗云凤赶紧摇着手说:“不不不,刘大哥,我做的那点事微不足道,你才更有号召力。咱们能闯出矿区,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更多的是靠大家的浴血奋战,还有一百多位矿工兄弟牺牲了性命,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刘进忠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战争就有伤亡。然而,头可断、血可流,民族的气节咱不能丢!我一直想在当地组建一支游击队,今天总算如愿了。大伙儿志同道合、一拍即合,小队组织起来,我们就要干点大事!妹子,我真想让你长期留在这儿,跟我们一起战斗,咱们用游击战法逐渐瓦解鬼子的阵营,一点一点把他们消灭干净!” 苗云凤听着也心潮澎湃,但转念一想,我在这里抗日,家乡又该怎么办?她立刻低下头,心里盘算着凤凰城那摊子事。刘进忠看出了她的犹豫,赶紧安慰道:“妹子,你要是不方便留下来,也不用勉强。” 苗云凤猛然抬起头,眼神坚定、踌躇满志地说道:“我也想打鬼子,我也恨这些小鬼子!但是小鬼子不光这里有,凤凰城的小鬼子也很猖獗。我听说他们要大举进攻我们的凤凰城,要占领我们的家乡,那里更需要我,所以我想回去和他们战斗!” 刘进忠一听,拍着手掌说道:“好!妹子,你这个想法我赞成!你要回去的话,说不定我们游击队哪天也能转移到你们那个地方。你们在正面和鬼子对抗,我们在他们的后方给他们捣乱,咱们里应外合,更有把握打胜仗!” 苗云凤越听越激动,当即说道:“那……那咱们一言为定!我接下来的主要任务是把这些伤员的伤治好,他们如果愿意留下来跟着你干,我绝不阻拦;如果不愿意,我就把他们护送回凤凰城。” 从这天开始,苗云凤便在这片新建立的营地里,忙着救治伤员。好多病人需要的药品都不齐全,带上来的药物又十分有限,苗云凤也只能有什么药用什么药,能用通络针治疗的就尽量用针灸缓解。其中,龙天运的枪伤,在这段时间也得到了显着的好转。 随着一天一天的精心治疗,好转的病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只剩下四五个伤势严重的伤员,因缺医少药,病情没有太大进展,这让苗云凤犯了愁。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想给他们彻底治好,必须到山下置办药材回来,才能解除他们的痛苦。而他需要的这几种特效药,必须要到奉天城才能买到手。 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苗云凤找到刘进忠汇报:“刘队长,这次我想下山,把缺少的药材都买上来。” 刘进忠一听,连忙说道:“你要去奉天城?一二百里地,路途着实不近,太危险了!”他有些担心,随即提议,“你这样好了,你留在这里继续照顾病人,置办药材的事我派别人去办。” 苗云凤一听赶紧摇头,解释道:“我倒不是不相信别人,关键是这件事别人代替不了我。我到了奉天城,还得亲自挑选药材,研究一下药物怎么搭配使用效果更好,所以我必须自己去。”他语气坚定,态度十分坚决。 她刚做出这个决定,龙天运就来向她汇报:“小姐,一百多病号,你总共治好了,九十五位,还有几位病重者,这九十几位里边,有咱们凤凰城的五十多个,他们都有回家的意愿,小姐,你看怎么办?” 可巧,孔凡依也跑过来催促道:“苗姐姐,你答应我,过十天就能回家,现在都十天了,你要不要带我回去?” 苗云凤当时就犯了难:我带你回去,可还有好几个病人尚未治好,这是我的心愿,也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这五十多位凤凰城的乡亲,我势必要把他们送回去,但那几个重伤者我也不能放弃,所以他解释说:“还有几个重症病人,缺少医药,需要到城里采购。” 猛然间,龙天运提议道:“小姐,去不是不行,只不过出山都困难,你想想,鬼子虽然,没在眼前晃荡,就怕他们在山下伏击!万一此去你遭到不测,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苗云凤一听,龙大哥说的也有道理。可是那怎么办呢?就算不去采办这些药物,带领这几十个乡亲们回家,不也要和鬼子遭遇吗!所以他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龙天运摇着头说:“那不一样,咱们走的时候,可以先,派人探路,再说五十个兄弟团结到一起,和鬼子也能一拼,你一个人下山,多让人担心。所以我劝你,最好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代替的药物。” 苗云凤一下子被难住了:龙哥哥这是让我变出药来吗?但是她能深深的体会到,龙哥哥的关切之情,让苗云凤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是她还是决定,听龙哥哥的!略一沉思,她就想到了一味药材,如果当地有的话,就可以代替其他好几种药物! 她马上找到刘进忠,向他打听:“刘大哥,有一种药草,是我所用的这药物里最关键的一种,只要有它,别的没有都可以!”刘进忠问:“什么药?”苗云凤说出了三个字,“节节草”。刘进忠一听:“节节草?名字没听说过,它长什么样子呢?”苗云凤就在地上给他画了画,然后抬头问他:“这种药草,咱们这座山上有没有?”刘进忠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说道:“有!你说的是不是那种东西?我们当地叫扣草,我可以带你去找,不过还得要往上爬,爬到山顶,往上走没有山路,全靠攀岩,必须找有攀爬经验的人,才能胜任,咱们可以从队伍里,找那些善于攀岩的,帮忙去采摘!” 苗云凤听完,当机立断的说道:“不用,要是山上真有这种草的话,我自己就可以,我从小从山里长大,攀爬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就怕我爬上去,不是这种草,那就白跑一趟了!” 第224章 悄然通过 不管是不是那种草,都必须要尝试一下。既然知道山顶有,苗云凤便准备马上行动,她让人拿来绳索,还有一些上山用的铁钉,开始充分准备。龙天运身体不好,想跟着去也有心无力,只能在山下守着等候。刘进忠心里十分担心,还是找了两个善于攀爬的汉子,想要跟着她一同上山,可苗云凤再次拒绝了。龙天运一再嘱咐:“小姐,你千万要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苗云凤笑着心想,自己从小在山里长大,爬山对她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旁人觉得万分危险的事,于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于是她让大家放宽心:“我的面前只有成功,没有失败。”说罢,她便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着山上攀爬。其实往上走的路确实有些陡峭,这里根本没有现成的上山路径,所有的新路线全靠自己一点点开辟。不过这座山的攀爬难度,比上次她去龙源山,寻找山洞里那位老师傅时,可要容易多了。首先这不是直上直下、壁立如削的山体,整体都是缓坡,所以她扒着沿途的树木和小灌木,一路就爬了大半截。只是快到山顶的时候,才感觉有些危险,这才用上了提前准备的绳子。她把绳子用力抛到高处的一棵小树上,牢牢挂好,拽着绳子借力,防止失足坠落,就这样一口气爬到了山巅。 可刚到山顶边缘,苗云凤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谁能想到如此陡峭的山体,登顶之后竟会出现这样一幅意想不到的画面。山顶上满眼都是花花草草,地势也相对平整,怎么会有这样一块地方?地上遍布着许多金黄色的小花,苗云凤仔细辨认后确定,这正是人们常说的金莲花。她伸手摘下一朵,凑在鼻尖轻嗅,香气扑鼻,沁人心脾。她张开双臂,顺着平缓的地势快步奔跑了一段路,浑然忘了自己正站在高高的山顶上。白云仿佛就在眼前漂浮,又好似踩在脚底下,远远望去,群山在层层云层中若隐若现,一种雄踞山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感油然而生,让她只觉得襟怀壮阔。 这么多天来,重重压力一直紧锁心头,她从未有过这般放松的时刻,今天终于可以彻底卸下重担。她想大声呐喊一番,于是朝着远处的群山,将手卷成喇叭筒,放声高呼:“苗云凤,你是好样的!你一定能带领乡亲们返回凤凰城,你一定能完成使命,你一定能战胜眼前的小鬼子,你一定能!你也一定能找到你要的药草,这空中花园里一定有节节草!”喊完之后,她只觉得心情彻底放松下来,酣畅淋漓,舒服到了极致,多日来郁结在心头的烦闷一扫而光。真想不到这山顶竟有如此的治愈效果,她打算下山之后告诉下边的兄弟们,但凡善于攀爬的,都让他们上来看看。有的时候人困于格局,换一种环境,眼前的世界便会豁然打开,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总会有别样的感受,甚至会彻底颠覆从前的认知。这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是一个满是屈辱的时代,但站在这里,仿佛能将这一切都暂时忘掉。 感慨过后,苗云凤开始仔细寻找节节草,脚底下的每一棵草,她都会蹲下身认真观察,仔细研究比对。忽然,草丛中出现了一株让她感觉和描述中极为相似的草,她小心翼翼地拔下来,先凑在鼻边闻了闻,这一闻,心中当即笃定,就是这种味道!她赶紧顺着四周继续寻找,想看看还有没有,结果往前走出了好远,再没发现第二株。她心里犯起了嘀咕,不可能只有这一株吧。等她再往山体的边缘靠近时,这种草竟又出现在了视野里,她接连采摘了几株,慢慢也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节节草竟都长在山体的边缘,采摘起来可是有些危险,若是胆子小的人,在这个地方行走,甚至只是靠近,都极其容易失足。但苗云凤从小就不知道害怕二字,尤其是她天生不恐高,这也为她采摘节节草创造了便利。她猫着腰,一棵一棵地拔着,越拔越多,心里也越来越兴奋,直到把身后的背包彻底装满,才停下动作。 由于给病人治病的时间十分紧迫,她不敢在山顶过多逗留,当即找了棵结实的小树,将绳子牢牢绑好,开始往山下走。常言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苗云凤此刻对这句话体会得无比真切,往下走的时候,风险的确比上山时大了太多。还好有这根绳子作为辅助,她一直顺着绳子慢慢下行,直到下到最缓坡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气,之后又抓着沿途的树木,缓缓向下,直到能清晰看到山下的人正朝着她用力招手,她便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刚一下到地面,龙天运、刘进忠还有几个小伙子就立刻围了上来,连声追问她情况如何,是不是找到了想要的那种草。苗云凤点着头,满脸兴奋地说道:“对对对,就是这种草!这可就帮了我大忙了,省了我再下山寻找的那一趟功夫。有了这种药草,止血化瘀、清热解毒的功效全都有了,我们回去熬这种药汤给伤员们喝就行。”龙天运主动接过节节草,他跟着苗云凤这么久,早已擅长熬药,从在望水镇跟着苗云凤对抗疫情,到后来奔赴福星矿区,龙天运时常帮着熬制药汤,早已轻车熟路。所以他接过药草之后,立刻转身去收拾药锅,着手熬制。 而苗云凤则兴奋地把山顶上的见闻讲给刘进忠听:“刘大哥,黑瞎子山的山顶,原来是一座大花园子!”刘进忠呵呵一笑,答道:“知道知道,那个地方,我们当地的人都管它叫空中花园,上面长满了金莲花。要不说嘛,我们还管这种节节草叫扣草,若是找到的是这种草,我就彻底放心了。那上面确实是个好地方,若是咱们的部队能安扎到上面,鬼子想再动咱们,那可就万万不可能了。” 突然,苗云凤心中生出一个主意,她略带兴奋地说道:“我在上面已经系好了上山的绳子,只不过长度还不够,咱们派人再接上一段,把绳子一直垂到山下。万一有什么风险,我们就可以立刻上山躲到上面,上去之后再把绳子收起来,刘大哥,这样一来可就太安全了!要是守在上面,小鬼子就算再厉害,他们也不可能登上那么高的山巅。”刘进忠一听,心里也十分兴奋,当即表示赞同,马上就派人去照做,将垂下来的绳子接长加固。随后他又派了两个兄弟先上去查看情况,等那两个兄弟下山的时候,也满脸都是兴奋,一个劲地说:“想不到,真想不到,山顶上还有那么大片平整的地方,简直太出人意料了,而且景色还特别优美,要是在那上面建几套房子住着,那可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啊!” 接下来的几天,苗云凤在众人的帮扶下,又给那几个重症病号精心调制,让他们按时喝着用节节草熬的新汤药,果然神奇的效果很快就出现了。在这缺医少药的艰苦环境下,用本地的这种药草,居然把几个重症病号的病都治好了一大半。病号们都满心兴奋地感激苗云凤,有位大爷拉着苗云凤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说:“姑娘啊,姑娘,你真是个神医!你治好了这么多人,让我们该怎么感激你才好啊?我这老命,本来都已经走到边缘了,是你把我拉了回来。” 苗云凤拍着老人家的手,轻声安慰道:“大爷,你放心,我这次来,就是专程给大伙治伤病的,现在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启程回凤凰城了,你们愿意跟着我们回去的,都赶紧做好准备。”凤凰城来的这些乡亲们,大多数都愿意跟着一同回去,就这样,苗云凤又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那边过来的总共是五十五个人。她马上向刘进忠汇报,准备明日一早就下山返程。 刘进忠听完之后,满脸都是依依不舍,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已把这个聪慧果敢的小妹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他红着眼眶,难掩不舍地说道:“妹子,听说你要走,我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我们是真离不开你了。大伙身边有了你,心里就有底,就算上战场战斗,也不怕负伤,你的医术实在是太高明了,尤其是你那几根针,扎在身上,效果简直太神奇了。” 突然,苗云凤心中生出一种冲动,她真想留下两枚通络针,给队伍里略懂医术的医务兵,可转念一想,这种医宝是老祖宗舍命保护下来的,轻易施舍给别人,实在太对不起老祖宗的心血,便压下了这个念头。她只能把一些高妙的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两个医务兵,并且反复嘱咐他们:“以后你们遇到极难治的病症,可以捎信到凤凰城,我一定会亲自过来医治。” 随后,众人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下山的事宜,龙天运和孔凡依心里特别兴奋,尤其是孔凡依,她实在是太想家了。这一趟出来这么长时间,对她一个小姑娘来说,已然是一场不小的考验。刚出来的时候,靠着一股子勇气支撑,如今要回去,只觉得归心似箭,兴奋得一整晚都没睡着觉。 到了第二天早晨,刘进忠早已给凤凰城来的这些人都配备好了枪支,他反复嘱咐道:“你们这一路上,难免会和鬼子遭遇,这十几天鬼子一直没有出现过,实在有些反常,一定要多加小心。”其实苗云凤心里也十分纳闷,到底是什么情况?是鬼子撤兵了,还是他们在暗中潜伏着?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头的一个隐忧。 而眼下最难的,还有眼前这道悬崖,众人要想过去,必须要搭建一个新的木桥。原先的木桥已经炸了,要想通过,必须另架一座新桥。苗云凤仔细勘察过地形之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悬崖边生长着不少高大的树木,她想放倒一棵,让树木直接倒向对崖,用这种方法搭建一个独木桥。等众人顺利通过之后,这独木桥可以保留下来,只派少数人在这里驻守即可,鬼子纵然是突然出现,要想从这独木桥上过来,也绝不会轻易得逞。 砍伐树木这件事,苗云凤决定亲自操作,她找来了一把大斧头,一大早就来到悬崖边开始伐木。龙天运带着几个人拿着枪守在一旁,为她保驾护航,同时密切观察着对崖的动静,可对面安静得可怕,连一只小兔子、小松鼠之类的小动物都看不见,这景象实在出人意料。前路茫茫,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游击队在这块地方本就是调整备战,迟早都要走出去,和鬼子正面抗衡。现在伤员们的伤势都基本痊愈,大伙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战斗力也已经大大提高,这支部队,再也不是一支老弱残兵组成的队伍,而是一支战斗力十足的突击队。 苗云凤之所以执意亲自砍伐这棵树木,是因为她比旁人更有底气,也更有信心。她从小在山里砍柴,从来都不只是捡那些细树枝,粗壮的大树她也经常砍伐,更有丰富的伐木经验。尤其这一次,树木必须精准地倒向对岸,没有足够的经验,根本办不到。一番奋力砍伐过后,苗云凤累得额头上的汗水滴答滴答往下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咯吱的声响,她当即判断,树要倒了。眼看着这棵大树吱吱呀呀地朝着对崖的方向倒去,最后砰的一声巨响,粗壮的树干稳稳砸在对岸的地面上,守在一旁的众人当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龙天运蹒跚着走过来,激动地说道:“苗姑娘,你可真厉害!你伐树居然这么有经验,想让它往哪里倒,它就往哪里倒,这一点,我可真比不了你。”孔凡依也在一旁跳着脚欢呼:“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这下就能从桥上过去了!”只不过,从这独木桥上走过去,要没点胆子,还真办不到。 苗云凤向刘进忠等人一一告辞之后,第一个带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这棵倒下的大树,顺利走到了对崖。到了对崖之后,她让队伍里胆子大的人先过,给后边的人做个示范,很快就有五六个人顺利过了桥,水生、龙天运腿有伤也跟着过来了。可孔凡依却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她胆子小,看着脚下的悬崖,害怕得要命。 苗云凤看着这一幕,心里思索着办法,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让人把对岸的大树上拉一根粗壮的绳子,一直拉到这边崖边的一棵树上,让人通过的时候,在腰上系一个扣子,扣在这根绳子上做保险,这样一来,便能壮大家的胆子。结果这么一操作,那些原本胆小、害怕失足掉下去的人,心中的恐惧都缓解了不少,孔凡依也借着绳子的保护,顺利过了桥。就这样,凤凰城来的那五十多个人,都逐一顺着这独木桥,安全走到了对岸。 众人扛着枪,带着弹药,和刘进忠他们挥手告别,继续踏上返程的路。为了保险起见,苗云凤让水生在前面探路,反复叮嘱他,若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或者发现了敌情,一定要立马回来汇报,众人也好提前做好战斗的准备。可一路前行,一直到山脚下,都没发现半个鬼子兵的影子,苗云凤心中判定,这些鬼子或许已经离开了。 再说那花雪,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也不敢说。他自从突然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让苗云凤心里十分疑惑。亦或者,那天两人缠斗到激动之时,他翻身想躲到桥底下,结果不慎坠入了万丈深谷,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鸟无头不飞,这支鬼子队伍没了首领,自然也就只能撤退,这或许就是这十几天来,周边一直太平无事的重要原因。当然,这也只是苗云凤的猜测,到底是不是这种情况,谁也不敢确定,总之一直走到山下,沿途始终太平,没有见到任何鬼子的影子。 再者,她认为鬼子要找的渡边矿长,根本没在他们手里,这群人明白之后,大有可能去寻找,真正扣押人质的王营长了! 接下来还有一段路,必须要路过福星矿区,要想从这里安全通过!就不能白天大摇大摆地走,必须选择在夜晚,悄悄从矿区外的小路穿过去。 结果从矿区经过的时候,苗云凤发现了一个让她无比吃惊的现象,福星矿区居然又灯火通明,早就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鬼子又从哪里弄了一批工人过来?矿区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还有阵阵爆炸声传来,鬼子的车灯在矿区里来回穿梭,看上去比以前还要热闹几倍,整个矿区都在高速运转。他们是在采矿,还是又在疯狂的找宝藏? 不管怎么说,苗云凤已经把凤凰城的乡亲们都救下来了,鬼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就这样,众人趁着夜色,悄然通过了矿区旁的这条小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片最凶险的路段。之后又趁着夜色一路疾行,一口气赶到了奉天城附近,到了这里,苗云凤悬着的一颗心才算稍稍松了下来。 可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这么多人,又带着枪,又背着弹药,想从鬼子的占领区大摇大摆地通过,极容易暴露。该想个什么巧妙的办法,带领大家快速离开呢?苗云凤心里暗自思索,要是有辆大卡车,能拉着这些人一起走,那该多好啊。 第225章 借车入军营 为了保险起见,苗云凤先让这支队伍暂时驻扎在,离奉天城十几里地外的一片小树林里,这里相对安全。她想先去探探路,搞一辆车,看能不能成功。大伙都很配合,本来这几十个人都是得过重病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虽然身上带着武器,但是这一段路长途跋涉,都已经累坏了。人们就地休息,有靠在树上的,有直接躺在草坪上的。孔凡依则是忙前忙后,又是给大家倒水,又是给那些身体还不舒服的人端药。 苗云凤准备独自去探查一下。来时刚进奉天城的时候,他们被带到了川野大佐的军营,提起桑野和眼镜医生山腾,川野对他们变得非常客气。现在还能不能再用这层关系,弄他们一辆车呢?她有这个想法,可是却不知道这帮鬼子,是不是已经得知了他们大闹矿区的事儿,如果已经知道情况,就不能再自投罗网了。 苗云凤路上搭上了一辆车,是一辆拉脚的大马车。她给大叔说了一声,坐在车尾。大叔还问她:“姑娘,你到奉天城,是去串亲还是上学呀?”苗云凤已经恢复了女儿身的打扮,她这身打扮,确实看上去像个女学生,齐肩短发,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苗云凤不敢多透露信息,只是顺口答音地说:“我去串亲,我去串亲。” 这大叔话还挺多,又追问道:“那你到哪一家串亲啊?”苗云凤该怎么回答他呢?她又不想骗这大叔,只好应付着说道:“哦,亲戚家住在哪里,我还不清楚,到了那我再打听。大叔麻烦你了,进了城,我就下车。” 中年人“唉呀”了一声说道:“说的就是,问题是我这车进不了城。”苗云凤一听进不了城,忙问:“那你这车要去哪里?”大汉说:“我是从山里给日本人拉了一车木料。”他指着车上盖的东西,苗云凤掀起了苫布的一角,看到的是劈好的一车柴。大汉继续说:“我要把这木料送到城外的这家日本军营。” 苗云凤一听,城外?那他说的不是川野城里的那家军营,外边还有一家?大汉用鞭子指着远处黑乎乎的一大片房子说:“看到没有?这就是奉天最大的一个日本军营,里边住着好几万人。” 苗云凤一听,啊,这么大军营!他们一来的时候,是从城里通过的,川野他们那个小军营就在城里边,是一个大院改造的,里边并没有多少鬼子,可能仅仅是城里一个小巡逻队的临时驻扎点。而老者所说的军营,那真是一座大军营。 苗云凤一听就来了精神,他赶紧问大叔:“那、那你进里边,他们让进吗?”汉子说:“我经常去,我是专门给他们送木料的,两天跑一趟,他们用这些木料做柴火。” 苗云凤一想,要真是这种情况,我的目的是搞到一辆军车,要不就去他们的日本军营混混,看能不能顺手牵羊。其实她一点也没底,另外一想,自己的姑娘打扮,小日本看到之后,会不会见色起心?不利于我行动。他赶紧问大叔:“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进去,到日本军营看看?” 汉子扭过脸来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你去那儿干什么?你不是串亲吗?你要串亲就去串亲,千万别去那种地方,尤其是你们女孩家。小鬼子没好东西,他们到处乱抓漂亮姑娘,大伙躲都躲不及,你还赶着上门。你千万别这么想。” 老人家说的很有道理,苗云凤也认可,只不过他有责任在身,几十个兄弟等着她想办法呢,她不迎难而上,怎么办呢?所以她再次要求那位大叔:“你就带我进去看看吧,要不我改扮一下,假装是你的儿子。” 汉子一听:“我的儿子?不,我没儿子,我孤老头一个,有个老太太,我们膝下无子。”苗云凤赶紧说:“那正好啊,我就认你做干爹,临时充当你的儿子,行不行大叔?” 苗云凤心直口快,她知道这是个机会。第一,混进去之后,能搞到一辆车就搞,搞不到这一辆车,就搞点破坏。大军营里,一定会有武器库,妈的,我总得泄泄气,就算不跟他们正面战斗,也得背后给他们搞个天翻地覆。 老汉想了想,用手抓着耳朵后边的头发,满脸挂着幸福的笑容,说道:“哎呀,你这姑娘,你一个女孩,怎么就成我儿子了?你认我做干爹,也是做我的干女儿,怎么也成不了我干儿子。”老汉很有兴致。 苗云凤一拍手掌,有了!老人家只要有这个意愿,我就得攀上他这个高枝。她看老人家戴着个破毡帽,伸手就要了过来,然后把头发拢上,直接戴在脑袋上。老人家车上还有一件破衣服,塞在车的缝隙里,她直接拽出来就披在了身上。下身不用说,看不出男女,这么一打扮,俨然是一个精神的小伙子。她怕别人看出自己太秀气,就跳下车,从路边弄了点泥土,在脸上东画西画,搞得脏兮兮的,然后又跳上车,对老头说:“干爹,你看怎么样?我现在像个男孩了吧?” 老汉嘻嘻嘻地笑着说:“哎呀,姑娘,你这是玩真的?你扮成个小伙子,你去军营,你要干什么呀?”说着话,他的眉头紧锁。 苗云凤该怎么说呢?实话说有风险,不实话说,又解释不清啊,总不能说去里边玩。她琢磨了琢磨,心想算了,我就跟他实说吧。大家都恨小鬼子,老人家肯定也恨他们,别看挣着他们的钱,每个中国人都很痛恨这些侵略者。所以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进他们军营,搞他们一辆车。” “搞车?”那老头皱着眉问道,“那你搞车干什么?你会开啊?” 苗云凤点点头说:“我学过,我在凤凰城的时候,看人开过车,也学过几次。” 老头点点头说:“那行,不过你要想弄他们一辆车,那有点难。你弄车干什么?” 苗云凤看老汉一脸正直,还是个热心肠的人,就告诉他:“这么跟你说吧,大叔,我领着一批从福星矿区逃出来的工人,他们身上都不结实,好多都有病残,我想弄辆车拉上他们返回故乡。” 老头一听,眼睛当时就亮了,兴奋地说道:“哦,我听说了,福星矿区那边工人们反了,把小鬼子打的屁滚尿流,就是你们干的?” 苗云凤点点头说:“对啊对啊!” 老头一拍手掌说:“行行行,我今天算见到英雄了!这种情况,你不认我做干爹我也帮你。我敬佩你们是英雄,你们打他们打的好,就应该教训他们。他们福星矿区可害苦了人们呀,我家离着那就不远,我见他们祸害咱们中国同胞,我简直恨死了,我都想拿着鞭子冲进去,先抽死两个小鬼子。奈何呀,我身上没武器,硬来也就是白送死。我真盼望着有一支部队把他们全干掉,山河破碎,咱们老百姓的心也碎了。你们那儿一闹,大伙都看到希望了,周围的乡亲们都叫好。要这种情况,我帮你,我帮到底,你让我怎么配合我就怎么配合,反正我也不怕。我打马一走,往山林里一钻,他们找都找不到我。” 苗云凤一听,这不就成了吗?前面离军营已经不远了,苗云凤站起来,问那位大叔:“大叔你快看,我打扮的像不像个男孩,会不会被看出破绽?” 老头左右端详了一下,突然注意力集中在她的手上,说:“就是你这双手太白净了,你得藏着点。你这脸嘛,抹了点黑泥,倒能掩盖几分。你还得小心这帽子别掉了,你这一头秀发如果露出来,那也能看得出来。你这身板儿吧,穿上我这身衣服,还真就像个毛头小伙子。行行,你别说话,我就说你是我儿子,帮我装木料,到了那儿卸木料。你进去之后看看,方便动手就动手,不方便的话别惹事儿。那可是好几万鬼子的军营,你不知道有多大?我进去之后,吓得都腿肚子转筋,你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大胆子吗?” 第226章 混进大军营 苗云凤听完,嘻嘻一笑说道:“大叔,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怎么能跟你开玩笑?我有没有胆子?不瞒你说,我和日本人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我是使命在身,必须得弄辆车,把大家拉回家。” 老头又不解地问道:“你非弄日本人的车吗?我觉得你一个姑娘家确实有点危险,要不,我知道有一个跟我一样拉木料的,也是开一辆大卡车,你去借他的车怎么样?你闯日本人的军营,虽然我觉得这也是壮举,很佩服你,可是,我一想就感到危险。” 苗云凤又是一笑,说道:“大叔,我之所以要从日本军营里弄车,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大叔摇着头,皱着眉。苗云凤继续说:“他们的军营里有标志,开上他们的车,过他们的关卡,才会更顺利。这一路,占领区都是他们的关卡,我不光要有他们的军车,我也想搞到他们军营里的衣服、枪支,这样就能把我带来的人武装起来,我是有这种想法,大叔你觉得呢?” 苗云凤说完她的想法,大叔一拍车辕说道:“哎呦,我真是不如姑娘你想的周到,行行行,这要成功,那肯定大有帮助,就是……唉,听你的。”说完之后,他没往下说,挥起马鞭,马鞭“啪”的一声脆响,马车轮子咕噜咕噜地加快速度,很快靠近日本军营。 远看就是一大片房子,近了看,日本军营的围墙都是用木料临时搭建的,里边的房子有砖房,也有木质房,还有帐篷,纵横交错,乱糟糟的感觉,不过地面确实挺大。里边喊叫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枪声,混成一片,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等到了军营的大门口,有守卫正站在警卫厅,门口还飘着他们的日本军旗。一辆马车过来,过来盘查的不是日本兵,反而是个伪军。他歪戴着帽子,得意洋洋地伸手把马车拦住,看到大叔之后,他认识,说道:“我说老孙头,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往日里都是快傍晚的时候才来,今天怎么换规矩了?” 原来这老者姓孙,老孙头陪着笑说道:“哎哟,张队长,今天是你值班呀!你看,我昨天没来,准备好了一车木料,上次就嫌我拉的少,这次我赶早就送过来了。” 张队长发现车尾还坐着个人,用手一指就问道:“这谁呀?跟你干活的吗?”老孙咧嘴一笑说道:“这是我儿子,刚学干活,多一个人手,卸车快点。” 张队长“嗯”了一声说道:“行行行,快点啊,快进快出,最近不太平,福星矿区那边出事了,冈田司令让我们严加盘查,尤其是军营重地,不相关的人,不许乱进乱出。你呢,老熟客了,给你一定的自由,你多带个人没事,要是别人,我绝对不允许。” 姓张的伪军一摆手,让老孙通过。可是马车刚走到门口,岗亭里的日本兵操着不熟练的中文一喊:“站住!”老头吓得一激灵,怎么回事?他们看出破绽来了? 苗云凤始终低着头不语,她怕给老头惹麻烦,所以尽量学得乖一点。现在她说自己是他儿子,就得学得青涩一点才行,眼神里装得很惶恐,身子瑟缩着,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日本鬼子端着枪,枪上上着刺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用刺刀直接一顶老孙的胸口,说道:“别耍花招,耍花招,直接用刺刀挑了你!” 后边的苗云凤一皱眉,什么情况?没想到老孙应变挺机智,他一点也没怕,反而是哈哈一笑说道:“太君,我是老孙,给你们送木料已经好几个月了,你还不认识我吗?我耍什么花招,你多虑了?” 那日本鬼子端详了他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猛然间把目光扫向了后边的苗云凤。他没问这是谁,“咔咔咔”甩着大军靴走过来,也是直接用刺刀一拍苗云凤的肩膀,呲着牙瞪着眼,问道:“你的,是不是八路?” 苗云凤就像吓得不敢说话一样,身子又往木头堆里缩了缩,她故意装作怯懦的样子,就是怕露出破绽。老孙头赶紧搭话说道:“太君,这是我儿子,刚才我已经告诉张队长了,他同意让我们进去,我让他去搬木料,没事没事,自己人,自己人。” 这日本鬼子一听,把枪收了。本以为他要把车放进去,没想到他伸出手,去抓苗云凤的胳膊。这一下子可把苗云凤搞糊涂了,心想:你他娘的小鬼子想干什么?给你脸不要脸,你以为本姑娘怕你吗?我只是装作怕你,你要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干掉你! 他的手刚一碰到苗云凤的胳膊,老孙头“啪”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抄着马鞭哈哈笑着说:“我儿子初来乍到,害怕,太君你别吓到他!”就这一声,那鬼子当时就把手给缩了回去,看了老孙一眼,有一种不信任的感觉。 趁鬼子一抬手、一愣神的功夫,苗云凤身子往旁边一侧。这木料都是砍好了的,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用绳子拴好,每一排都系着一根绳子,她早就看好了,绳子是活扣。身子一挪动,“噌”的一下子就把绳扣扯开了。由于老汉已经从车上跳下来,车子现在是后沉的状态,绳结一开,木料“哗啦”一下子就从帆布下面掉了出来。 小鬼子没反应过来,接连有好几个大木方子就砸在他的脚上,疼得他一条腿蹦着,“哎呦哎呦”地捂着脚就往一边躲。事出突然,连孙老汉都没反应过来,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赶紧跳下车,帮着往上捡这些掉落的木料,两个人匆匆忙忙地捡了往上扔。小鬼子被砸了一下脚,搞得索然无味,气得他骂道:“八嘎!怎么搞的?” 孙老汉一边捡一边赔礼:“对不住太君,对不住太君,我太粗心了,车子没绑好,让你老人家受惊了。怎么样?太君?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气得小鬼子摆着手说:“滚滚滚!”就这样,老汉挥舞着鞭子,苗云凤用手护着这些木料,马车“吱呀吱呀”地进了大院。 一进大院,孙老汉的额头都见汗了,回头小声对苗云凤说:“哟呵,今天真够惊险的,小鬼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怎么故意找咱们的麻烦?” 苗云凤小声说:“肯定是受福星矿区的影响,他也想严加盘查,怕他们这儿也出事。”可她心里却想:你怕什么就得来什么,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们痛快,我既要拿到你们一辆车,还得要搅乱你们的阵营。 一进到这里边,首先就是一个大院子,不远处是士兵的营房,一排一排的,有砖房,也有木板房,砖房居多,都是临时垒的那种,还有更高大的房子,想必是那些日本军官住的地方。放眼望去,院子的一个角落,停着十几辆运兵车,苗云凤一看有了,她要的就是这种车,前面飘着日本的军旗,车斗是用帆布盖着的大棚子。 进了军营,孙老汉一直赶着车往里走,一路他都小声嘱咐:“可别大意,这里边管闲事的人很多,说不定哪个人就跑过来问一句两句,所以在这儿也不能松懈。”他目光挑了一下远处的大卡车说,“那不是吗?要找的车就在那边放着,可你怎么把它开出去呢?这有点难。” 苗云凤也在想这件事,她觉得要想成功把车开走,必须给他们制造一场混乱才行,趁乱,浑水摸鱼。老汉赶着马车一直往里走,这样也好,她能看看这军营里到底是什么布置。 一排排房子前,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小院里有鬼子在操练,有练步操的,也有练射击的,不断响起的枪声,就是这射击的枪发出的。他们在房子的后面摆了几块木板,雕刻成人形,趴着你一枪我一枪,而那木板上的人形,画上鼻子,画上眼,一看就是画的中国人。妈的,这小鬼子还真会设计自己的假想敌,木板还能移动,十几个鬼子正趴着轮流射击。 苗云凤一看心里就来气,忽见路面上,有人吃过罐头之后,铁桶子扔在路边,她灵机一动,从车上跳下来,三步两步就跑过去,“砰”的一脚就把那铁桶子踢了出去,正朝着那帮射击的小鬼子打过去。 孙大叔都没想到她来这手,结果闹出了笑话。那些小鬼子正在瞄准,“当啷当啷”,铁桶子从他们身后直接滚了过去,吓得几个小子狼狈地翻身而起,枪扫着后面,以为出了什么事。 马车也从此经过,他们还没有搞清怎么回事。等过去之后,孙老汉埋怨苗云凤:“哎呀姑娘,可别惹事儿,你差点没闹出麻烦来!” 苗云凤心里有底,她就是想试探试探这些鬼子的警觉性,她觉得只要进到这里边,这里边的鬼子并不是那么太敏感,也就有了底。 老汉告诉苗云凤:“前面马上就到了,从这拐过去就是伙房,伙房前面有一个卸木料的地方,我们就在那儿卸车,会有一个日本军官来招呼咱们,卸完车就会给钱。你得想好,卸完木料,我们就得马上出去,你有计划了吗?” 孙老汉刚说到这儿,苗云凤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就走过来一队军人,苗云凤一瞥眼,为首的是鬼子的一个女军官,身上还斜挎着手枪的枪包,脚穿军靴,双目放光,一边走一边扫视军营里的情况,苗云凤一看这人吓了一跳,因为这女军官居然就是花雪! 第227章 没有退路 一见是她,苗云凤赶紧把头一低,不敢和她正面相对。这娘们可不简单,身手非凡,她怎么在这里?原来她还没死,还以为她掉到桥底下摔死了呢!这就让苗云凤有点担心了,她可千万别把我认出来!幸好我现在是男装,穿的又是大叔的衣服! 还好,苗云凤没引起那日本娘们的注意。她耀武扬威地带着人直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还和身边的人商量着什么,看样子声色俱厉,还挺恼火。苗云凤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弄一辆车,至于能不能给鬼子搞点破坏,另当别论。 她也很着急,时间很紧迫,这木料一卸完,马上他们就得离开,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待着了。可是到现在她还没想出好办法,所以一边卸木料,她一边东张西望,想找点鬼子的破绽。有时候能力是逼出来的,好多时候,苗云凤是在强烈的压迫下,才发挥出了潜能。 再看旁边的孙大叔,他早就替苗云凤着急了,一边卸,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你看到没有?军营里也有巡逻的,刚才过去的那几个人,想必就是在查看着什么情况。要不你就别干了,等下次再找机会,我是想帮助你,可弄不好把命给搭上,咱们也不值啊。” 苗云凤也理解孙大叔现在的心情,让人家跟着冒险,她也不忍心。但他的成功与否牵系着几十条生命的安危,她没有退路,难确实是难,再难也得迎难而上。苗云凤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怎么给鬼子制造点麻烦呢? 正这么想着,那个花雪又带着一帮子人折返回来,一边走,一边和一个日本军官吵嘴。那个日本军官走着走着,突然折返方向,朝着他们卸车的地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可把一旁的老孙给吓坏了。老孙还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那个日本军官跑到他们跟前,“啪”的一下子抓住了老孙那杆鞭子,拿到手之后,“啪啪”甩了两个响鞭,然后用鞭子一指花雪,“八嘎八嘎”地喊道:“我今天抽死你,都是你鲁莽行事,害死了我哥哥!”他说的还是中文。 苗云凤一听,他哥哥是谁?花雪也步步紧逼地走过来,毫不相让,她攥着拳头瞪着眼,青筋暴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舍了命救你哥哥,你哥哥不配合,他被那帮子人打死了,怪我吗?我得到消息之后,火速就赶了过去,他们的人比咱们的人还多,并且还有重武器,好歹我去救你哥哥了,你们在哪里?” 挥舞鞭子的军官“八嘎八嘎”地骂着说道:“他们用枪顶着我哥哥的脖子,你还往上冲,你这不是在送我哥哥死吗?” 苗云凤一听,明白了,好像渡边是这个军官的哥哥。原来这么多天,花雪没骚扰黑瞎子岭,是去营救渡边了。看来他们找到了王营长他们的藏身之处,听来王营长他们已经干掉了渡边,不知道伪军那帮人有没有受到重创? 苗云凤一看这两个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这情况下一点就得爆!我能不能想点办法,给他们添点油加点醋,拱拱火呢?她一想,自己出面不行,恐怕被花雪认出来,忽然想到了旁边的孙大叔,能不能求大叔过去给他拱拱火?现在这个拿鞭子的日本军官火气够大的,一会儿说不定就要掏枪了,最好让他们双方一通火拼,狗咬狗一撮毛。 两个人正在吵嘴,苗云凤小声对孙大叔说:“大叔,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孙大叔一听,诧异问道:“帮你的忙?你说。”鬼子在他们近前吵架,孙大叔早吓得退到了一旁。苗云凤一看大叔这情况,他敢不敢呢?所以她又迟疑了。这么一迟疑,孙大叔又追问道:“姑娘你就说吧,有什么事儿?你尽管吩咐,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苗云凤其实不想让大叔担风险,不过这个差事,非大叔不可,她低声说:“这件事有点冒险,你……?” 大叔一皱眉说道:“这话怎么说的?你们干的那才叫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别小看你大叔,我也想当一回英雄,立一次功,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苗云凤这才下定了决心,说道:“大叔,你能不能去要回鬼子手里的鞭子,并给他说句话。” “说什么?” 苗云凤小声说:“哦,太君,你堂堂的日本军官,怎么还被这娘们吓得,跑来拿鞭子,快给我吧,我要赶车走了。” 孙大叔一听,这话有什么问题?他马上就朝着日本军官走过去。日本军官还在挥舞着鞭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而花雪呢也不示弱,一副雄赳赳气昂昂,“你来你来,你试试”的表情。孙大叔从他身后走过去,一伸手“啪”的一下子抓住了鞭杆。那日本军官一回头,一见是赶车的老头,把眼睛一瞪:“干什么?” 孙大叔有点慌,但是很快就镇静下来,陪着笑说道:“太君,你怎么这么怂?就一个娘们,还用得着,抢我的鞭子吗?我看,你上去给她两巴掌就完事了,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被女人吓住。”孙大叔也没有完全按苗云凤教的去说,接着他又说,“鞭子给我吧,我必须赶紧出营,门口的都催我往外走呢。” 这鬼子军官正一肚子气没处撒,鞭子不仅没给孙大叔,抬起脚来“砰”一脚就把孙大叔给踹倒。他那几句话还真起了作用,心想:我还能让一个中国人看笑话?一个臭娘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顶撞我!他果然怒气冲冲地就冲了上去。 苗云凤赶紧跑过去,把孙大叔搀了起来。那鬼子军官挥起鞭子就朝花雪抽了过去,没想到两人身边各有帮手,花雪身边的人当时就抽出了枪,对准了这个日本军官,日本军官身边的人也对准了对方。他拿鞭子抽,日本兵就开始开枪对射,“乒乒乓乓”,这十几个人当时就打乱了,各自找各自的隐蔽处。 这日本军官虽然拿着鞭子,但却打不过花雪,花雪很快就夺过了他的鞭子,一脚就把这个日本军官踹了个四脚八叉。日本军官当即就掏出了手枪,“砰砰砰”朝花雪打了几枪,他一开枪,花雪早就隐没不见了,但是双方的交火还在进行,相持之下谁都不怕谁,军营里很快就乱了套。 这真是天赐良机,苗云凤能错过这个机会吗?她赶紧拉起孙大叔,赶着车就往外跑。到了一排营房,孙大叔也喊,苗云凤也喊,朝着那些训练中的鬼子大声招呼:“快去快去,八路打进来了!” 鬼子被喊懵了,一听八路打进来了,呼啦啦地都带着枪,冲向了交火区。双方战斗激烈,刚开始就那一角乱,随后大面积乱起来,连那大房子里的军官都跑向闹事区,谁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突然一辆指挥车急刹停在路侧。车上的人奔跑着去看情况!孙大叔死死地扣住马笼头,控制着马的速度!苗云凤则是趴在车上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那辆指挥车一停下来,苗云凤就发现他们的车上还有一挺轻机枪,一个背包里还有几颗手榴弹。 她一看,这可是个好机会!不拿白不拿。轻机枪藏不住,手榴弹可不能错过。车子一过,她一伸手就把那弹药包摘了过来。苗云凤认为,这么大的军营一定有弹药库!必须炸他个弹药库,让军营乱翻天,偷车才能得手。 孙大叔牵着马一直往前走,苗云凤东寻西找,环顾两侧。走到离大门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她发现左侧有几间屋子只有门没窗户,而且门口站着两个士兵,全副武装地在戒备。她怀疑这里是不是弹药库,虽不清楚,但极有可能。不管了,先炸它一下再说,拿到手榴弹,苗云凤现在底气十足。 关键是马匹要拐向左侧,总得有个理由!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让大叔假装马匹受惊!借势从弹药库前经过! 远处的枪响声越来越密集,花雪和那个日本军官打得够火热的。苗云凤抽出手榴弹,猛砸了一下马屁股。那马“蹭”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孙大叔顺势把马带向了那间神秘屋子。 大叔也假装慌手慌脚地,控制受惊的马。车却径直朝那两个鬼子撞去,两个小鬼子吓得飞奔而逃。这一躲开,苗云凤就有了机会。她顺势拉开拉环,手榴弹也不用直接往仓库里扔,这房子前面都是荒草,她把手榴弹直接扔到了草丛里。马毫不停歇的就跑远了。 “一、二、三”,苗云凤数着数!“轰”的一声,苗云凤赶紧喊:“大叔,快快快,控制马奔向那排汽车!”她知道爆炸威力可小不了,不离远点,有受伤的危险! 大叔一甩马缰,大喊着:“马惊了,马惊了!”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就响起! 第228章 惊险重重 假装马匹受惊,疯了似的朝着角落那一排大卡车冲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早已让鬼子们乱作一团,谁也顾不上这辆马车。孙大叔控马的手法精妙至极,马儿既像是真的受了惊,又像是在仓皇躲避爆炸,直冲到卡车跟前才被他稳稳勒住。苗云凤迅速跳下车,对孙大叔急声道:“大叔,你先走,直接出大院,逃出军营!”孙大叔回头看向苗云凤,声音发紧:“孩子,你怎么样?能不能把车开出去?”苗云凤语气果决:“你放心,我不打没把握的仗。”说罢,她便逐个检查起这些大卡车,查看车上有没有物资、有没有可利用的东西,尤其留意燃料是否充足。孙大叔不敢多耽搁,长叹一声,心知这姑娘要冒极大风险,狠狠一拍马屁股,马车便朝着门口匆匆驶去。经过岗哨时,鬼子们早已没了检查的心思,守门的鬼子和张队长又认得他,连连摆手让他赶紧出去。 苗云凤从卡车队的这头一直查到另一头,竟有了意外惊喜。车上没发现武器,可在最后一辆车的车斗里,她看到了几个纸箱子。她快步跑上去撕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沓沓码放整齐的日本军服!“这不就是我要的伪装之物吗!”她心中一喜,立刻拽出一身军服,也顾不上没有军靴,匆匆换上。原本她还想找些武器,可车上并未存放军火,想来这几箱军服是卸车时没卸完,临时停在这里的。穿好军服,苗云凤二话不说钻进驾驶楼,凭着经验打燃引擎,开着卡车就往大门口冲去。 军营里的爆炸还在继续,可苗云凤心里清楚,这么大的军营绝不止这一个弹药库,这次爆炸的威力远达不到她预期,说明里面大概率只是些轻武器弹药。凭她一己之力,想彻底毁掉这座军营几乎不可能,但能搅乱鬼子、出一口恶气,还狠狠教训了那个叫花雪的女鬼子,让他们内部狗咬狗,她已然十分兴奋。卡车一路开到门口,张队长果然跑过来拦截,扯着嗓子大喊:“站住!站住!通行证!通行证!”苗云凤心里暗骂:这时候还要通行证,真是麻烦!她停下车,朝张队长招了招手,又往远处指了指。张队长一边拍着车身一边喊:“通行证!快点!这是规矩,不管你是谁!”守门的两个鬼子也立刻把枪对准了卡车,生怕出意外。 苗云凤的车引擎一直没熄,她踩着离合,心里盘算着:不给通行证肯定过不去。她扫视车厢,忽然发现一个小笔记本,便拿过来假装翻找通行证。本子上写满了日文,她一个字也看不懂,索性“刺啦”撕下一张纸,直接递给了张队长。张队长接过纸,看着上面的日文皱起了眉,正琢磨着,那两个持枪的鬼子卫兵见了,以为是通行证,“啪”地一下就把枪收了回去。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苗云凤抬脚松开离合,卡车“噌”地一下窜了出去,前方毫无阻挡,车子一路疾驰。张队长在后面“唉唉唉”地喊着,却没敢追上去——他看不懂纸上的内容,万一是哪位长官的批示,惹恼了上头可吃罪不起,只能哑巴吃黄连,把纸塞进兜里,眼睁睁看着卡车远去。一场危机,就这样被她化解了。 苗云凤成功把车开出军营,一路疾驰到兄弟们隐藏的小树林。车刚停下,她却吓了一跳——林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她跳下车跑进树林,大声呼喊:“龙哥哥!孔凡依!水生哥!你们都在不在?”喊了几声,林子里才传来应答,众人纷纷从隐蔽处跑出来。原来刚才军车疾驰而来,大伙不知是敌是友,便全都藏了起来,直到听见她喊名字,才知道是自己人。众人一见苗云凤,都兴奋不已,看着她身上的日本军服,纷纷追问缘由。苗云凤指着身后的卡车:“看,我成功了,搞到一辆汽车!”大伙围拢过来,看着崭新的卡车,有人发现车斗里的箱子,好奇地问是什么。苗云凤这才想起正事:“快,大伙把这些军服换上!咱们要走出沦陷区,没这辆卡车可不行,换上日本军服,带上缴获的武器,咱们就扮成日本运兵车,过关卡就没问题了。” 孔凡依一听,惊讶地说:“什么?让我扮日本鬼子?我一个姑娘家,扮鬼子多不像话!”苗云凤笑着打趣:“你瞧,姐姐不也是姑娘吗?我扮鬼子难道就可以了?”孔凡依脸一红,觉得她说得在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众人开始分发军服,可分到最后,还差好几个人的衣服。苗云凤犯了愁:万一被检查,车上掺杂不明身份的人,肯定会露馅。她转念一想,有了主意:“要是有人问,就说没穿军服的是押解的犯人。”她立刻安排没军服的人坐在车厢内侧,穿军服的堵在车门口,有步枪的靠外坐,没枪的往里坐——这些枪支都是缴获的日军武器,看上去倒也合理。 苗云凤亲自开车,龙天运腿上有伤,她还是让他坐在副驾驶配合自己,水生则在车棚里指挥众人。孔凡依也想坐前面,苗云凤怕她露馅,笑着打趣:“不是不让你坐前面,主要是你长得太漂亮了,扮鬼子一眼就能被看出是姑娘。不像我,长得有点中性,穿上军服根本看不出是女孩。”孔凡依一听,心花怒放,知道苗姐姐是在夸自己漂亮,哪个女人不爱听这话?她咧着小嘴一笑,乖乖坐到了后面的车斗里。 卡车缓缓启动,苗云凤开着车,一路朝着奉天城的重要关卡驶去。要去京城,奉天城是必经之路,风险极大,她的心始终揪得紧紧的。龙天运在一旁不时提醒:“稳住心神,别慌。”很快,他们就到了进入奉天城的第一个关卡,远远就看见鬼子把守着,要截停车辆。苗云凤稳住心神,把车停在检查的鬼子面前。那鬼子跑过来敬了个军礼,伸手就要通行证。苗云凤心里暗骂:出军营要通行证,进奉天城还要?开军车就这么多规矩?她看着过往的百姓和其他车辆,鬼子盘查归盘查,却从没要过通行证。她打定主意,又从那本日文笔记本上“刺啦”撕下一张纸,递给了检查的士兵。 士兵接过纸,看了看上面的日文,皱着眉嘟囔了几句,又快步跑到车厢后面,一把撩开帆布帘子,往里面查看。苗云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自咬牙:要是被发现破绽,我立刻开车冲过去,绝不给你们喘息的机会! 结果意想不到的是,小鬼子撩开车帘,看了半天,然后跑到前面之后,没有放行,直接跑到关卡处的一张桌子前,刺啦一下子也从一个本子上撕了一张纸,接着跑过来,直接递给了苗云凤。苗云凤拿起来一看,上面也写着几个日文字,而且还盖着公章,别管是什么,苗云凤赶紧接在手里,然后那鬼子一摆手就让她通过。这一下子可把苗云凤给搞糊涂了,这什么情况?她一边开车,心里一边好笑。龙天运在旁边说:“来,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苗云凤笑着说:“龙哥哥,你认识日语吗?”龙天运摇摇头说:“我不懂,我看这形势,是不是这是一张放行的通行证啊?是不是有了它,咱们就可以一路畅通了?”苗云凤一听:“啊,不可能吧,他平白无故的给咱们开什么通行证?别管了,如果下次有人截住,咱们就用它。” 果然,进了奉天城之后,一路还算可以,时不时的就遇见巡逻的鬼子兵,看来这座古城已经彻底成了鬼子的天下了,到处都是小鬼子和伪军。乡亲们的面貌也是一落千丈,纵然有丁点繁华,也是伴随着屈辱的繁华。大街上的百姓,一个个低头耷拉脑,看来亡国奴的滋味真是不好受。苗云凤心想,国之不国,自己有主权,能当家作主,百姓才有最基本的尊严。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实力,我必将为赶走这些小鬼子,出一份力,这也是一个中华儿女,该所当为。 一路疾驰,她的车不敢停,撞到了好几波巡逻队,都因为看到他们是日本军车,才没检查。等到了出城的关卡,车子又被拦下来了,尽管有了进来时开的那张纸条,她还是有点担心。过来的鬼子照样截住她,朝她要通行证,苗云凤这次真的就把那张纸拿出来让他看。小鬼子一看,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笑容,巴拉巴拉的朝她说了几句,还用手指东画西,好像在给她指路径。苗云凤心想,这事情就这么顺利的通过了吗?看完之后,他又把这张纸递还给了苗云凤。 苗云凤刚想加油门开走,就在这么个节骨眼,卡车的车厢里“砰”的一声枪响。不光她感到意外,龙天运也吓坏了,这什么情况?而且那个检查的小鬼子,当时眼睛就瞪起来了,呼啦一下子,关卡那些鬼子,都朝着车聚拢过来。首先苗云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精神紧张到了极点,这马上就要通过了,车上怎么出现了这种意外?几个小鬼子端着枪,直接跑后边去撩车帘子。 第229章 胜利返程 鬼子去看后边,苗云凤也不敢动,一群鬼子把他们的车团团围住。奉天城都出来了,马上就要踏上回家的路程,苗云凤想,绝不能在这时候把事情闹砸了。虽然她不知道后边是什么情况,只听见响了一枪,但她心里清楚,估计不会有大事。就见鬼子掀开后边的车帘看了看,见里边也是军人,便哇啦哇啦地说了一通日语,后边的人没人听得懂。苗云凤一听,心里犯了难:这可怎么办?此情此景,她要是不出面化解,事情说不定就彻底闹砸了。别的日语她一句也不会,情急之下,她脑袋探出车窗,摇晃着手里的一张通行证,大声喊道:“八嘎!八嘎!”她这也是瞎蒙,只想扰乱鬼子的判断,让他们赶紧放松对车里的检查。 这一喊还真管用,一个鬼子立马跑了过来,见她拿着通行证,居然朝她行了个军礼,接着朝她一摆手,示意放行。苗云凤赶紧把通行证收回来,一踩油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她强装镇定,车子吱吱呀呀地往前开,直到离远了,看不见出城的岗亭为止,才算松了口气,连忙停下车,去后边查看情况。 车帘子一打开,水生憋着笑说:“哎呀,小姐,想不到出了个意外。”苗云凤忙问怎么回事,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手里攥着枪,低着头说:“我不小心扣了一下扳机,枪就响了,打穿了棚顶。”苗云凤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气得叹了口气:“多危险啊!要是我刚才没及时蒙住鬼子,说不定就露馅了。你们不会说日语,鬼子很快就会看破!”大叔被说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旁边还有人偷偷地笑。苗云凤把帘子一甩,重新上车,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就这样一口气,车子驶离奉天城一百多里地。这一路她都走的是官道,顺着大路前行,用不着再走那些沙漠、草原。她本想一口气开到北平城,却不想半路上发现油不多了,必须找个地方加油。经打听,前面有个大镇子,据说有鬼子,要加油得去镇里的洋行。她心里犯嘀咕,担心这镇子里有没有这样的洋行。 刚一进镇子,就遇到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事——鬼子正在处决犯人。镇子的一头,十几个被抓的人即将被执行枪决。苗云凤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清楚要枪毙的是什么人,但她知道,鬼子要枪毙的,绝对是中国同胞。既然碰到了,她就不能坐视不管。鬼子人数不多,顶多十几个人,盘踞在这里,靠的还是伪军协助。她见围观的百姓不少,便跑下去问一个大娘:“大娘,他们要枪毙的是什么人啊?” 大娘吓得战战兢兢,小声说:“他们要枪毙的是革命党人,是专门打鬼子的革命党人!这些人被小鬼子抓住,个个宁死不屈,实在是可敬可佩啊!”大娘都说出这样的话,苗云凤岂能坐视不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车上一众穿着日本军服的兄弟,当即打定主意:就唬他们一唬! 她立刻打开车门,让大家排成一排,跟着她过去救人。龙天运看到这情形也来了气,他认为这绝不是多管闲事,小鬼子要枪毙中国同胞,决不能让他们得逞,何况那是革命党。众人情绪一致,没穿军服的人留在车上,穿军服的兄弟都跟着苗云凤往刑场救人。老百姓不知道他们是中国人乔装改扮的,一看又来了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鬼子”,吓得纷纷躲闪。 小鬼子刚把人拉到刑场,还没来得及执行枪决,带头的鬼子就看到来了这么一支队伍,赶紧跑过来询问情况。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苗云凤这边四十多个穿军装的汉子,个个带着武器,声势十分吓人。那鬼子小头目跑过来,直接说起了日语,态度还挺谦恭,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一副讨好的模样。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心想跟他废话有什么用?也不用演戏,自己这边人比他们多,直接来硬的就行。她一摆手,众兄弟“刷”地一下散开,举起枪对准了那十几个鬼子。这伙小鬼子还没来得及枪毙别人,自己反倒先被枪口对准,当时就吓傻了。对方人多,他们根本打不过,鬼子小队长吓得语无伦次,嘴里叽里呱啦全是日语,苗云凤一句也听不懂,她也不想说中文,怕一开口就露馅。 见鬼子吓得狼狈不堪,苗云凤也懒得跟他废话,反正自己也不会日语。她掏出手枪,瞄准那鬼子小队长。那小子还以为他只是吓唬自己,没想到苗云凤直接扣动扳机,一枪就把他击毙了。剩下的十几个鬼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有人慌忙抬枪,想做垂死挣扎,可刚有这个动作,苗云凤这边的兄弟就开了火。枪声一响,众人火力全开,十几个小鬼子当场就被解决掉。 干掉鬼子后,周围的乡亲们都十分纳闷,有人跑过来问怎么回事。苗云凤直接对乡亲们说:“大家别害怕,我不是日本人,我是来救人的!”说罢,她走到那十几个被捆着的人面前,刚要开口,突然有人喊她:“苗姑娘,是你吗?” 苗云凤定睛一看,我的个天,原来是他们!这十几个人,竟然都是从福星矿区撤回来的矿工,其中有一个认识她。众人赶紧掏出匕首,帮他们割断了绳子。苗云凤好奇地问:“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被鬼子抓住,还被当成革命党人要枪毙?” 那个认出她的小伙子叹了口气说:“唉,苗姑娘,你别提了!我们身上带着武器,被他们发现后,他们非说我们是革命党,缴了我们的武器就要枪毙,幸好你们及时赶到,救了我们的命!”苗云凤又问:“就你们十几个人吗?”小伙子点头:“就我们十几个人结伴而行,我们没马,离开福星矿区后一直徒步,中间找了辆车坐了一段,刚走到这儿就被抓了。” 苗云凤再问:“你们都是凤凰城的吗?”众人纷纷点头。既然如此,苗云凤便打算让他们也上车,虽然车里会挤一些,但也只能这样了。她问这个搭话的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小伙子说他叫大山。大山又兴奋地告诉苗云凤:“我们走到这儿的时候,还遇到了认识的人,人家坐车走的!” 苗云凤忙问是谁,大山略带兴奋地说:“那个人长得跟你很像,她丈夫腿受伤了,他们五六个人,开着一辆军车过去的!”苗云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姐姐张凤玲!她们已经过去了。可不是嘛,苗云凤在黑瞎子岭耽误了十几天,姐姐有充足的时间离开福星矿区。看来,她们找宝藏的事,多半是没了下文,也不知道铜头和王春来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苗云凤心里好奇,又追问:“他们车上有几个人?”大山说:“我没看清,好像有五六个人的样子。”问明白之后,苗云凤让人领着找到洋行,从洋行里买了油,把车加满,又把这十几个人塞进车里,车子挤得满满当当。苗云凤发动车子,继续前进,连夜奔向北平城。 这一晚,她没合眼,一口气把车开到了北平城的边界。马上就要到家了,孔繁毅特别兴奋。苗云凤不准备把车开进城里,怕惹麻烦,她想:既然到了这里,先把大家安置到安全处,自己徒步把孔妹妹送回家,办完这件事,再拉着人往凤凰城赶。 她跟龙天运、水生商量了一下,大伙都同意。众人找了一片树林,生起火,组建临时营地。苗云凤带着孔凡依,径直往北平城区赶。刚一进北平城,就遇到了巡逻的鬼子兵。这次的北平城,和她们上次来的时候大相径庭,鬼子好像已经掌控了这里的一切,局势十分不乐观,而且所有进城的路口都有鬼子把守,他们还翻查每一个行人身上的东西。 苗云凤和孔凡依刚到路口,小鬼子就叫停了她们,要搜身。苗云凤已经脱掉日本军装,换上了普通人的男装,鬼子上来就要搜她的身,她心里十分不悦,暗想:你的咸猪手上下乱摸,本姑娘可不允许! 孔凡依一见这情况,立刻开口:“我们是京城四大名医孔家的人,你不用搜,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家就住在杏林别野!”这么一自称,小鬼子没明白,旁边的翻译官却听懂了,惊道:“什么?你是孔家的?孔家的大小姐?”孔凡依笑着说:“对啊,你认识我吗?” 翻译官连忙走过来,陪着笑说:“认识认识!孔老爷子,我家里人还求他治过病呢!要真是孔家大小姐,我马上就放你们进城!” 第230章 进京突变 苗云凤没想到,在进城的卡口上还遇到了熟人,这倒是件好事。只要能证明孔凡依是孔家的小姐,他也就不用再送了,趁早赶回林子,折返凤凰城。她自己也是归心似箭,这么长时间没见母亲,心里特别惦记母亲的安危;父亲那边他也很担心,父亲的头痛症不知道缓解了没有。他不能想过去的事情,一想就头痛欲裂,必须要想办法帮助父亲缓解这种痛苦。 就在此时,孔凡依撅着嘴说道:“我怎么向你证明呢?孔家的大小姐,谁还能冒充?这样好了,他能证明!”孔凡依用手一指苗云凤,等于把球踢到了他这一边。苗云凤心想:让我怎么给你证明呢?他忽然想到,孔家是中医世家,自己就假装是他们家的下人,露一手绝活就行了。 她马上陪着笑,对那拦路的翻译官说道:“要不我给你扎一针?证明孔家随便一个下人,医术都这么高明,你就信了。”说完,她便打开针包,要取一根毫针。她想给翻译官扎个穴位,让对方感觉到酸麻,就知道孔家的人认穴有多准,用这种简单的方法争取对方的信任。 这一打开针包,可惹了祸!针包里放着通络针,其中一个小鬼子一眼就看到了,用手一指,大声吼道:“通络针!通络针!原来通络针是被你偷了!抓起来,立刻把他抓起来!” 事出突然,这是什么情况?三五个鬼子一拥而上。苗云凤一看情况不好,手一缩,“啪”的一下把针包抓起来,也不顾刚才掉落的一根普通针。她本想带着孔凡依往外退,可这些鬼子从后边围了过来,她们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也就是说,他们只能往北平城里跑。面对这么多鬼子,哪能跑得了? 那个认识孔家的翻译也傻眼了,他毕竟只是个翻译,惹不起这些小鬼子。众鬼子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随时都可能开枪。苗云凤突然心生一计,她左右手同时抓住针包,做了个掰断针包的手势,大声喊道:“你们谁敢开枪?我先把通络针撅碎!”一边说,他的身子一边往后退。 跃跃欲试的鬼子,当即被那鬼子小队长叫停:“八嘎!八嘎!不要轻举妄动!”这话既是在喊日本兵,也是在喊苗云凤,“你要敢折断,我们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居然敢偷走山藤先生的通络针,我们正在稽查盗贼,想不到在这里发现了你!” 苗云凤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山腾从肖大夫手里,夺走了她制作的那些假通络针,那可是按照真通络针的模样制造的,颜色和长短都一模一样。刚才她打开针包的时候,显眼的那几根通络针暴露无遗,恰巧这小子是来稽查盗贼的,也不知道是谁盗走了那假通络针,竟怀疑到了自己头上。 苗云凤没办法跟鬼子解释这些,除了跑,没别的路可走。她这急中生智,当时确实把鬼子镇住了。这么宝贵的东西,鬼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枪能直接击毙二人,却无法保证针会不会被瞬间折断。所以,他们在那个鬼子的指挥下,都放缓了脚步。 那鬼子操着不熟练的中文,一个劲儿劝道:“放下针包,我们就放你走,不会难为你们。但你要敢把通络针折断,瞬间子弹就会把你们打成筛子!” 那个翻译官也回过神来,帮着说道:“你们要真是孔家的,可千万不要胡来!孔家在京城这么有地位,孔老先生和段执政还是朋友,你们怎么能这么胡来呢?你要真是偷了通络针,就赶紧放下,别自找苦吃,为了那么几根针,犯得着得罪日本皇军吗?” 苗云凤才不管这一套,孔凡依也很配合她,两个人一边对峙一边后退。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辆大马车拉着一大车酒坛子,正往城里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也没人盘查,车子恰好从苗云凤和孔凡依身边经过。 苗云凤的身子往旁一靠,挨近那辆车,瞬间用大车挡住了身体。她迅速抽出匕首,“砰”的一下把系住酒坛子的绳子割断。“呼啦”一下子,一车酒坛子瞬间倾泻而下,滚的滚,碎的碎,直接砸向了那群鬼子。马也受了惊,酒坛子乱滚,路上的行人东跑西躲,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借这个机会,苗云凤早拉着孔凡依钻进了人群。小鬼子朝他们跑去的方向连开了数枪,可他们混杂在人群里,哪还分得出谁是谁?鬼子急得拼命往前追,可越往里跑越麻烦,街上依旧繁华,人来人往,穿梭如织,再找孔凡依和苗云凤,连个影子都没了。 孔凡依和苗云凤呢?两个人此时正坐上了一辆黄包车。他们在人群里左躲右闪、来回穿梭,恰好一辆空黄包车经过,苗云凤一拉孔凡依的手,迈步就登上了行驶中的黄包车。车夫回头顿了一下,苗云凤大喊:“十块大洋,拉我们到杏林别业!” 那车夫一听,兴奋得二话不说,立刻加速狂奔。满大街都是黄包车,东一辆西一辆,有人力蹬的三轮,有徒步跑着的,小鬼子从后边根本看不到什么人在坐车。他们虽然追了出来,可看得眼花缭乱,又从哪里找两个人的踪影? 就这样,那车夫一口气把他们拉出去好几里地,直到远离了鬼子的哨卡,两人才算松了口气。到了安全地带,苗云凤才问车夫:“小哥,杏林别业,你知不知道地方?” 车夫放下车辕,笑着说道:“你们突然就登上我的车,把我吓一跳。杏林别业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京城四大名医,孔家的宅子嘛!” 孔凡依笑着说:“对对对,就去那儿,大哥,烦劳你了。” 这么大的北平城,到杏林别业路途可不近,车夫拉着他们足足跑了两三个时辰,才到了目的地。到了家,苗云凤从怀里掏出十块大洋,直接支付了车费。那车夫咧着嘴笑着说:“唉呦呦,这有点太多了,我真没想到能挣这么多钱,这可是天降一笔财富啊!” 苗云凤拍着他的手说道:“大哥,你救了我们的命,要不是碰到你这车,我们恐怕就逃不出鬼子的魔爪了。”那车夫一听,才恍然大悟,他还蒙在鼓里,只听到一阵骚乱,却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两个人疾步跑进了孔家大院,一进大院,下人们就看到了他们。一看到小姐回来了,那下人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赶紧跑去叫老爷。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孔老爷子早就急坏了,得到消息,孔老爷子小跑着就来到堂屋见他们。 一见到自己的孙女,老人家抱着孩子就哭了起来:“孩子,这么长时间你都回不来,一去我就听说火车爆炸了,我多么担心你们出意外,还好你们回来了!快给爷爷说说,你们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孔凡依一个劲抹眼泪,又是惊又是喜。孔大夫望着苗云凤,向他问道:“苗云龙,未来的孙女婿,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道:啊,他还叫我苗云龙,我这个假名字,他都记死了,还把我当成他的孙女婿。这么一问,孔凡依那边“扑哧”一声就笑了。 这小姑娘天真无邪,她刚想张口告诉爷爷:“你闹错了,咱们都上当了,这个小伙子可不是小伙子,她其实也是一个大丫头。”苗云凤看出来她要说实情,赶紧朝她挤眉弄眼儿,不让她把实情说出来。孔凡依心领神会,“啊”的一下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心想:你不让我说,老被大家这么误会着,这结果可让我怎么收拾?传出去,孔家有了孙女婿,我将来可怎么办?她咬着下嘴唇,随即又把嘴撅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挺听话,果然也没说出实情。 苗云凤赶紧接话说道:“哦,孔大夫,我们这一去啊,你就别提了,一路艰险。确实半路上遇到了火车爆炸,跟着我们一起去的那位日本武士桑野,就被炸死在了火车上。我们侥幸,那一节车厢只是被推翻,我们就趁势逃了出来。我保护着小姐一路疾奔,幸好死里逃生,遇到了一个驼队,我们就跟着驼队进了奉天城。”苗云凤简单的把事情给他讲了讲,中间大多省略,只是把他们在矿区救人的事迹说了说,中间那些变故,不利于他们的一字未提。 老头听完之后赞叹道:“哎呀,你算是为我们孔家露了脸,为我们争了光!只要传将开来,我们孔家的声势会大振,让那几家妒忌我的大夫们也看看,我们孔家说到做到,后辈有奇才。今天我有了你这么杰出的一个孙女婿,我们孔家的祖坟都在冒青烟呀!本来我以为只这么一个孙女儿,后继无人,没什么希望了,想不到还有这么好的机遇,我孙女能找到你这么出色的一个女婿,这可真是人生的一件大幸事!” 刚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说道:“哦,对了,前几天出了一件大事。”苗云凤洗耳恭听,心想:什么事?老爷子继续说:“就是拿走肖大夫通络针的那个日本眼镜医生山藤,我听说他的针刚被别人给盗走了,京城乱了,日本人正在搜捕盗走通络针的罪犯,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胆子。我听了就感觉解气,中国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怎么能让他们拿走?真是老天开眼呀,我真希望别抓到那人。这些小鬼子挖空心思,盗取咱们中国人的宝贝,不能让他们得逞!” 第231章 原来是假的 听了孔大夫的介绍,苗云凤也觉得非常解气。这山滕实在太可恶了,虽然他强取豪夺拿到的通络针是假的,但这种行为足以让人愤慨不已。他们这些小鬼子,天生就是掠夺成性,最大的掠夺行为,就是跑到中国来抢夺中国的领土。他们不在自己那小岛上安安稳稳过日子,偏偏跑到中国来搞侵略,屠杀中国同胞,践踏中国的尊严。苗云凤越想越愤慨,孔老头赶紧派下人给他们接风洗尘,又准备饭菜,又给苗云凤安排屋子让他住下来。 饭菜摆好之后,老头拿出了一瓶酒,指着这酒瓶对他们说:“今天咱们喝瓶好酒,这是我托人从卧龙镇曹家那边捎来的,是他们家的独家酿造。虽然不是他们家里最高档的酒,但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这酒以前是进贡给皇帝喝的,咱们现在也有机会尝尝了。”说完他就打开酒瓶,苗云凤立刻闻到一股清香沁人心脾,果然是好酒。平时她是不喝酒的,可这么好的酒,她也想尝尝。老头给她倒了一杯,她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杯子——不管怎么说,孔大夫都是前辈,自己必须尊敬他。 孔大夫微笑着摆着手让她坐下:“别客气,别客气,贤孙女婿,你把这当成自己的家就好。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你们以后结了婚,这大片家业都是你们的。我老了,也活不了几天了,希望你们将来有个好前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他这么一说,苗云凤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下意识看向孔凡依,就见孔凡依撅着嘴、皱着眉正瞪着她,苗云凤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孔凡依在桌子对面没好气地说道:“笑,你还笑!你让我怎么办?”苗云凤点了点头,憋着笑说:“妹子,爷爷也是一片好意,你害什么臊?将来的事自有将来的办法。”他们俩说的意思彼此心里都明白,可孔老头却没听出弦外之音,还捋着胡子呵呵的笑着说:“将来?将来拜堂入洞房呗!早点添个大胖重孙子,我们孔家的事业也就后继有人了。”这话一出口,把两个人都臊成了大红脸。 三人正酒酣耳热之际,突然有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禀告:“孔老爷,外边来了几个日本人,为首的是山藤医生,他说要见您!”苗云凤一听“山藤”二字,神经瞬间绷紧——这小鬼子真的找上门来了?孔凡依的神色顿时也变得凝重,她知道山藤一来,情况肯定不妙,绝对是来找他们麻烦的,她赶紧对爷爷说:“爷爷,您快躲进去,千万别见小鬼子!这个山藤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来准没好事!” 孔老头皱着眉摇了摇头:“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见他,他只会更不高兴。我去问问他们有什么事,我又不跟他们闹翻,怕他们什么?再怎么说,他们也得讲道理吧?”苗云凤在一旁暗自叹气,老人家想得也太天真了——小鬼子怎么可能跟你讲道理?讲道理的话,他们就不会侵略中国了,不会屠杀同胞了!这种人贼性不改,骨子里就埋藏着侵略者的本性。可老头执意要去见山藤,两人拦也拦不住,只好跟着他走到大门口迎接。 一开门,苗云凤和孔凡依都愣住了——这哪里是来了几个日本人?门外停着一大卡车士兵,个个背着枪,正从车上往下跳。山藤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日本兵,而大队人马都在后面,刚才隔着大门,只看到了前面几个。门一打开,山藤就气势汹汹地往里闯,一边走一边用手指着孔大夫喝道:“哪个是你孙女?叫她出来,我要见见!” 孔凡依就站在旁边,苗云凤心里一惊,赶紧把头上戴的礼帽帽檐往下压了压,尽量遮住自己的脸。这么一番乔装打扮,山藤果然没认出她来。他毫不客气地带头往里走,身上一左一右各插着一把手枪,浑身透着浓重的火药味。一边往里走,一边用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孔大夫,再次逼问:“你孙女在哪里?马上把她给我叫过来!” 孔大夫根本不知道孔凡依他们惹了祸,伸手一指旁边的孔凡依,说道:“这不是我孙女吗?你找她有什么事?”山藤上下打量了孔凡依一番,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质问道:“是你在关卡上,给我们大日本皇军捣乱,没错吧?”孔凡依性子耿直,直接点了点头承认了。山藤立刻伸出手,厉声说道:“拿来!” 孔大夫一头雾水,扭头看向孙女:“拿什么呀?”孔凡依撇了撇嘴,对山藤说道:“你要什么?我身上可没有你要找的东西。”山藤冷笑几声,说道:“我把通络针放在书房里研究,就去喝了杯水的功夫,那通络针就被人偷走了!我已经通知了日本军备司令部,派士兵四处搜查,终于查到了你们头上。到底那通络针在你们谁手里?赶紧交出来,别等着我动手搜!” 孔大夫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扭头看向孙女,急忙叮嘱道:“孩子,要是真在你这儿,赶紧还给山藤君!咱们可不能要这东西,这是惹祸的根苗啊!”孔凡依一跺脚,气愤地说道:“那通络针是他们日本人的吗?我们凭什么还给他们?再说了爷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根本就没在本地,怎么可能偷他的东西?一定是另有其人,他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们偷的?” 山藤立刻勃然大怒,喝道:“还有一个人!当时捣乱的是你们两个人,另一个人在哪里?”其实苗云凤一直都在现场,只是低着头刻意躲避,怕被认出来。她倒不是怕自己被认出来!发现她,她大可以立刻脱身逃走,可孔家不一样,他们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她是怕给孔家惹来灭顶之灾,所以才一直低着头不暴露身份。可她没想到,孔凡依这么天真,不该承认的时候偏偏承认了,一点心眼都没有,这让苗云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话还是继续隐藏。 几个日本兵“唰”地一下从腰里拔出手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孔凡依,怒喝道:“把人交出来!省得我们费事!再不交,子弹可不长眼睛!”苗云凤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她猛地把帽檐一推,向前走了两步,朗声道:“我在这里!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山藤上下打量着她,还是没认出来,鬼子怎么也想不到,在关卡和他们冲突的是小姑娘乔装的。所以山藤压根没想明白,他是谁。苗云凤心里暗自庆幸,他没看穿我最好,这样更有利于我和他周旋。 一众鬼子立刻把枪对准了孔凡依和苗云凤,山藤再次逼问:“你们赶紧把通络针交出来,省得我动手!不然的话,枪子可不长眼睛!”苗云凤听完之后,没有多余辩解,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针包,直接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山藤一见,顿时喜出望外,立刻快步跑过去,一把抓起针包打开。 包一打开,里面果然是通络针。孔大夫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就是这通络针,为了得到它,他甚至都打算把孙女许配出去,可没想到,这宝贝刚到眼前,转眼就要落到小鬼子手里,孔大夫心疼得直咬后槽牙,差点没掉出眼泪来。 山藤仔细看了看,确认这就是他丢失的通络针,满意地笑了笑,重新把针包卷好塞进怀里,说道:“嗯,识时务最好,这样你们就不用吃眼前亏了。好了,我就不追查你们偷我的针了!”说完,他朝那些士兵一招手,“走!”一众鬼子兵立刻跟着山藤走出大厅,穿过大院,扬长而去。 他们一走,孔凡依一跺脚,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怂?上来就把东西给他们了,真是窝火加憋气!” 不光是孔凡依窝火,孔大夫也在一旁唉唉唉地叹气,满脸惋惜地说道:“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又让他们给拿回去了?”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忍不住带着几分疑惑追问:“唉,难道真的是你们偷了他们的通络针?” 苗云凤和孔凡依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苗云凤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地对孔大夫说:“怎么可能?孔大夫,您可别当真!我们刚刚才抵达京城,压根就没跟他们那些人打过照面,更别说偷什么通络针了。” 孔大夫依旧满心不解,他伸手指了指,山藤等人离开的方向,说话都带着几分结巴:“那、那、那他们拿走的针包,又是怎么回事?明明我都亲眼见到,他们从你这儿拿走了啊!” 苗云凤闻言,眼神里透着几分镇定与从容,缓缓说道:“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们几根假针罢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当成了宝贝,就这么狗颠狗颠地拿走了。” 孔大夫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啊?原……原来是假的?” 第232章 坦露身世 “哦,原来是假的,那说明……那说明你身上还有真的,对不对?” 孔大夫脸上瞬间绽放出希望之光,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紧接着他又激动地追问:“那、那真的在不在你身上?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旁边的孔凡依眼里也放出光芒。苗云凤用通络针给那些矿工治病,她是亲眼见过的。其实她当时就有些好奇:明明那真通络针已被肖大夫用阴招偷走了,怎么她身上还有通络针?她到底有多少通络针?这个疑问一直压在她心头。今天爷爷一问,她顿时也生出浓厚的兴趣。 苗云凤知道,瞒也瞒不住了,不如实话告诉他们。反正自己马上就要回凤凰城,京城也不是久留之地。于是她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果然包着几根通络针、几根普通毫针,还有几支放血针。她把原先的针包换成了纸包。 孔繁依率先开口:“咦,你的针包呢?怎么又成纸包了?” 苗云凤挑了挑眉毛:“刚才你们都看见了,针包让那小鬼子拿走了。” “那、那他们拿走的真的是假通络针?”孔凡依磕巴着说。 孔大夫也急不可耐地问:“那假通络针是哪来的?” 苗云凤抿嘴一笑,说道:“你给我安排的,还是上次那个房间。上次肖大夫偷走我的针,也是假通络针,我那时候就留了心眼。把用剩下的一根筷子,塞到了床铺底下。这次住进去,我赶紧取出,又匆匆雕刻了几根针,这才搪塞过去,不过制作工艺有点粗糙,就怕他看久了会认出来。雕刻的太匆忙,我怕鬼子看出破绽,我就把我那个宝贵的针包都给搭上了。还好最宝贵的针留在了我手中。” 说到这儿,她神情黯然,想起了山崖里的老祖师林静和。若不是老前辈用命护住这些通络针,自己又怎能发现,又怎能继承他这份医宝?其中还有一根是父亲书里的,想来,是从爷爷手里传下来,再一路传到她手中。想起这一桩桩过往,她心头涌起浓重的思乡之情,想念母亲,也想念父亲。 孔大夫这才松了口气,呵呵笑道:“真的没丢就好,真的没丢就好,可吓死我了。老肖拿到那通络针之后,我就纳闷,他还说是他们祖传的,臭不要脸的东西,原来是偷了假的回家。唉,也难怪,谁也没见过真正的通络针,你拿给我看时,我也只是粗略的看了看,只有接受治疗的病人才有机会见到。这东西,真是神奇。你有几根针?” 苗云凤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摸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随即微笑道:“我有六根针。” 孔大夫一听,惊呼:“唉呦呦,这么多针!那你每次治病,必须六根全都用上吗?” 苗云凤点点头:“这是一套针,有些重大病症,必须六根针齐才行。” 孔大夫一听,连连感叹:“原来是这样,唉呀呀。” 他又追问:“小哥,你这针是从哪儿来的?是祖传的吗?你的师傅到底是谁?你得给我说清楚。我也是学医的,对这个特别感兴趣。咱们国家流传下来的医学脉络,就这么几家,没名的就不说了,有名的,当数京城四大名医,再加上凤凰城叶天楚老前辈的嫡传一脉,是咱们中国最有名的几大派系。你是哪一派?你有这么宝贵的东西,莫非是继承了叶天楚叶老前辈的一脉?你的师傅是谁?你的祖师又是谁?” 这一连串问话,倒真让苗云凤一时答不过来。要说起来,话就长了。她心里暗自思量: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女儿身,还有门派、自己是金家的人?她抬眼望向孔凡依,想征询她的意见。 这小姑娘极是机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张口就说:“爷爷,我跟你说实话吧,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男儿汉,也不可能做你的孙女婿,你白忙活一场了。其实她也是个大姑娘,她是哪个门派我就不知道了,她叫苗云凤,不叫什么苗云龙,我管她叫姐姐就行。” 老头一听,当场哑然失色,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你、你、你是女子?” 苗云凤把帽子一退,露出一头青丝。一顶帽子成了她男孩和女孩的分界!露出女儿真身,果然是个出挑又漂亮的大姑娘。 孔大夫咧着嘴,又是叹息又是惊讶,原本舒展的老脸,皱纹瞬间又堆满。他用手哆哆嗦嗦指着苗云凤,带着几分气,说道:“你怎么能戏弄我们?我话都吹出去了,说有个出色的孙女婿,还是在众大夫面前宣布,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女儿身!你叫我孙女将来可怎么办?怎么嫁人?你太不像话了!” 苗云凤早料到,一旦身份公布,必然又要掀起一场风波。可她也明白,这事必须这么做。首先,通络针的事已经无法回避。过关卡时,孔凡依已经表明了身份,自己又万万没想到,他们恰恰丢了通络针正稽查盗贼。这种情形下,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孔家遭殃?她必须想办法用假针糊弄过去。可糊弄过去,就意味着要暴露真假通络针的秘密,还要面对眼前这一连串质疑。 苗云凤转念一想,为了大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总之好好解释,还能圆回来。若是给孔家惹下祸事,小鬼子要清算他们,他们一家人插翅难逃。自己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可他们怎么办?这一家人要是被小鬼子残忍杀害,她于心何忍? 于是她叹了口气,道:“老爷子,您别生气。话要说起来很长,我捡重点跟您说。我其实是凤凰城,金家的后代。” 老头一听,恍然大悟:“原、原来……哦,怪不得你手中有通络针,我说呢,你一定是名家子弟,果然没猜错。金家,金永尊是你的什么人?” 苗云凤点点头:“金永尊是我的爷爷。” 孔大夫又是一声惊呼:“果然你是金家的直系后人!那金振南是你的父亲,还是金振勇是你的父亲?” 苗云凤摇摇头:“金振勇是我父亲。” 老头又是一声惊叹:“哎呀呀,怪不得你有通络针,原来是温病派传人!” 他又问道:“你见过你们祖师林敬和吗?那可是一位奇人啊,他的成就,甚至超过了师傅叶天楚。我和他还有过一面之缘。那老头穿着朴素,只用鼻子,就能闻出人身上的病灶。我就见过一次,有个病人刚跑到他堂上,还没开口,他就说出病人病在哪里、该怎么治,药方飞快就开出来。那人领命去抓药,三天病就好了,简直是神医!只可惜,老前辈突然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这段往事,苗云凤还是头一回听说,从未有人跟她讲过。看来,金家所传承的衣钵,果然是医学界少有的奇医神术。自己能有幸继承,实在是万分荣耀。只可惜,光靠翻看那些书籍,她远远达不到林静和老前辈,那般高明的医术。她虽然也能诊断出疾病,却还要经过望闻问切,仔细分析研究,再对照书本记载,才能有所建树。可祖师竟有如此神乎其技的本事。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已经葬身悬崖,死得那般凄惨。到底是谁,打断了他的腿骨,砍下他的手指,还把老前辈残忍阉割成废人?是谁?是谁手法如此毒辣?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我一定要查清楚,为这位祖师报仇。这是我当仁不让的责任。 孔大夫又追问道:“那你怎么……怎么跑到了段执政的大帅府,那又是什么情况?你还女扮男装,到底是为了什么?段执政也不知道你是女儿身吗?要是他知道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勃然大怒。所以小哥……啊,不对不对,我说话都说惯了,丫头,你这可有点风险呀,大帅可不像我们,他脾气可大,你要怎么应对他呢?” 苗云凤一笑,说道:“我不用应付他,我再不和他见面了就可以了。虽然他说把我留在府中做府医,可我不回去,他还能抓我回去吗?” 孔大夫一听,道:“你这说的,那可是大帅呀。说白了那是民国的临时大总统,你要是把他得罪了,他下个通缉令,全国都会抓你,你可不要当儿戏。” 苗云凤一听,什么?情况这么严重吗,她当时就皱起了眉头。 孔大夫又说:“我上次接你来的时候,是说让你在我这里做客,三两天我就把你送回去。你一直不回去,大帅就派人来催,催了我好几次了。我说他们遇到了变故,去福星矿区救人了,还有我的孙女,我这么一说,大帅也能理解,说好吧好吧,回来之后赶紧通知我,我要赶紧把他招回府,我这头痛的毛病又发作了,非他莫属,他要不回来,我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苗云凤一听,看来自己真走不了,如果就这么一走了之,麻烦的不是别人,而是孔大夫他们一家人。她不能给人家惹麻烦、制造灾祸! 第233章 再借通络针 苗云凤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到大帅府再报个到,亲自见一下段执政,再去给他诊治诊治。当然,今天我还得在孔府休息,你们明天再派车送我过去。” 孔大夫一听,非常高兴,可突然他又提出了一个要求,还没说话,脸上先现出一丝尴尬神色。他用一只手扶着孔凡依的肩膀,怯怯地对苗云凤说:“姑娘,我是叫你金小姐呢,还是叫你苗姑娘?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那就是为什么你是金家的孩子,却姓苗呢?难道你是随着母亲的姓氏?” 苗云凤一笑,说道:“不是。”她本想隐瞒自己的身世,可又觉得不诚实,还是如实说了吧。“是这种情况,我从小并不是在家里长大的,被人遗弃后,被一个老人养大的,这个老人姓苗,我就随了他的姓。” 孔大夫一听,忙问:“姓苗?那你说这位恩人叫什么名字?” 苗云凤心里一动,孔大夫认识苗爷爷吗?那就太奇怪了。苗爷爷就是一个山里的老头,和他又没有任何交集,他打听爷爷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不过,苗云凤还是把爷爷的名字告诉了他:“我爷爷叫苗仁泽。” 孔大夫一听“苗仁泽”,反复念了几声,低头沉思起来。苗云凤见他这般模样,赶紧追问道:“怎么?孔大夫,我爷爷你认识吗?” 孔大夫一边皱眉,一边点着头说:“这个名字我好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时间长了,我的记性也不好了!”索性他也就不想了,一仰脸笑着说,“这样好了,我想起来再告诉你。还有一件事,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苗云凤秀眉微蹙,问道:“什么事?孔大夫你就说吧。” 孔大夫用手搓着胸前的衣服,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又惦记上了。上次我看了你那通络针之后,还想再仔细看看。我不好意思说,你也知道我是大夫,对这玩意儿感兴趣,学医的一辈子就喜欢这些针啊、药啊之类的。我就想研究研究,这通络针到底是怎么制作的?它的材质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扎上之后就有这么大的效果,而普通针扎上之后就没效果?你能不能答应,再让我看看?” 苗云凤一听,心里一紧。上次借给他就差点没出事,他还想留为己用。苗云凤也能看出,孔大夫对通络针十分渴望。她本想不答应,可盛情难却,便只好说道:“那我只能借给你一根针。你看完了,赶紧还给我。” 孔大夫连连答应:“好好好,我就看一晚上,早起我就还给你,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就这样,苗云凤极其不情愿地拿出那个纸包,从里边取出一根通络针递给了他。孔大夫双手接过来,把这根针捧在手心里,那副表情,就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他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托在手心里,还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然后赞叹地说道:“哎呀,这针放在手心里,都感觉有点酸麻胀的感觉,这真是宝贝!姑娘,你有没有研究过,这针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是用玉石,还是用木料,还是用什么骨头做的?反正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就像是骨头磨制而成,我说的对不对?” 苗云凤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用它,也觉得它极好,可究竟是什么材质,我也始终不清楚。” 孔大夫说:“对对对,那我研究研究,我翻翻医书,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能研究透,那我也就能制作几根通络针了,到时候我用它治病救人,我也就可以名声大噪了。” 苗云凤一笑,说道:“孔大夫,你现在的名气还小吗?京城四大名医,一般人都望尘莫及,谁比得了你呀?你还想出名,再出名还能出到哪去?” 孔大夫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以为我很出名了?可是在四大名医里边,我还不是最厉害的。就说那个肖大夫,他比起我来还要占上风;另两位名医,也是相当不简单。我在他们中间,也就是一般般。要是再和叶天楚老前辈传下的这一脉大夫相比,我就更有所不及了。就说现在你们凤凰城,还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大夫,姓常,叫常贵生,他是叶天楚的二弟子、灵枢派江明川的弟子,他的医术就比我强。” 一提到常大夫,苗云凤当然知道了。常大夫的医术的确不错,不过好多病例,苗云凤都比他更有建树,当然,这都仰仗那几本医书的帮助,帮了她很大的忙。她也不能说就是自己的成就,现在在孔大夫面前,可不能显摆这些。本来人和人之间就有妒忌心,她有这几根针,别人都羡慕得不得了,如果再说多了,那就更麻烦了。 借给他这根针后,苗云凤在屋子里辗转反侧,心里很不踏实,生怕出点什么意外,对不起老前辈。其实都是大夫,谁拿着都可以治病救人,可她继承了林敬和老前辈的医宝,就得替他保管好。将来有朝一日,苗云凤想,等中国大地恢复生机,国家重新强大起来,她会把这些医疗器械都捐献给国家,让更多的人学习、分享。但是现在,她不能把它放出去,这东西太珍贵,独一无二,落到别人手里,难保不出什么差错。 一晚上,苗云凤都没有睡好,她辗转反侧,想着将要发生的这些事儿,也惦记着在小树林里等待她的那些兄弟们。龙天运和水生带领着大伙暂时在小树林里扎营,也不知道那儿安全不安全,鬼子会不会到那里去巡查?她这颗心始终悬着,放不下来。加之,这根通络针借出去,令她也很担心,就算是在杏林别业,她也觉得不安全。上次自己亲自拿着那些针,都被人给偷走了,放在孔大夫那里,会不会更危险呢? 她一晚上没睡,也是怕又有人偷袭,像上次一样。虽然上次她做好了防备,偷针的人偷走了假针,没有成功,但偷针的时候,他真就没察觉到!这一次她就觉得更加不安全了!索性她连觉都不睡了,神经紧紧的绷着。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大天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她赶紧出了屋子,去找孔大夫。她想赶紧把这根针拿回来。 等到了孔大夫的卧室前,屋里静悄悄的,她有点好奇:老大夫还在睡觉吗?这时候,有一个下人走过来,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笑着问:“姑娘,昨夜睡得可好?这么一大早就来找老爷,你有事吗?” 苗云凤问:“孔大夫还在休息吗?” 这个老家人说道:“孔大夫早就起来了,他已经离了杏林别业,说去拜会一个老朋友。” 苗云凤一听:“什么?他出去了?”不用说,他是带着自己的针出去了,这人怎么这么做事呢?明明说一大早就还给自己,可想不到,他居然更早一步带着针离开了家。这老头可真不靠谱,苗云凤气得一跺脚,心里暗道:我真不该借给他,就算他没打什么坏主意,也是给我找麻烦。 生气之余,苗云凤赶紧去找孔凡依,她想通过孔凡依,赶紧去联系一下他爷爷,千万别出什么问题。这东西,如果让小日本知道之后,那还了得?他们要知道手里拿的是假针,相关人都难免会有杀身之祸。孔家自然也会受牵连。 在下人的引领下,苗云凤到了孔凡依居住的房子前,二进院堂屋一侧的卧室。房里的丫头一见来人找小姐,赶紧迎上去,笑着说:“小姐还在睡觉,有什么事吗?如果不着急的话,就等她睡醒;如果着急的话,我这就去给你叫醒。” 苗云凤一听,连忙说道:“太着急了,赶紧去叫一下人吧!麻烦你了,大姐!” 就这样,苗云凤在堂屋焦急地来回踱步,等着孔凡依出来,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那通报的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姑娘,对不住您,我们小姐也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还以为她在屋子里睡觉呢。我喊了半天没人应声,打开门进去一看,小姐早就不在家了。我又问了别人,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怎么办?姑娘,是我再托人帮您找找,还是您自己去找?” 苗云凤一听,整个人当时就傻在了当场,心想:这怎么回事?她爷爷不靠谱,这孙女怎么也不靠谱?按说孔凡依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又热心又善良,她不应该做出越轨的事情啊。难道他们爷俩商量好了,要打我通络针的主意?喜欢,他们肯定是喜欢,苗云凤也看得出来,可他们的品行也太恶劣了吧? 苗云凤皱着眉,咬着牙,狠狠的一跺脚,气愤愤地说道:“他们都怎么回事?平时也是这么早起来吗?” 那丫鬟摇着头说:“不,小姐一般起得很晚,她喜欢睡懒觉。至于孔大夫吗,他一般准点起来,像今天起这么早,是有点特殊,可能真是有什么事吧。您别急,您别急,您在家里等着就行。” 苗云凤一想:是,我在这里等着是能等到他们,可是他们要把针给我丢了,我找谁去要?这都是绝世珍品,丢一根、损坏一根,就少一根,这可怎么办? 第234章 李云龙 出了这样的事情,苗云凤心想:我该怎么办?在家里坐等着会有结果吗?如此珍贵的通络针,被孔大夫拿出去,他究竟要干什么?是去和别人交流医术,还是另有所谋? 苗云凤突然想起,孔大夫打听通络针的材质,又知道自己雕刻过假针,心中不由得生出疑心——他该不会是拿着自己的真针去仿制假针吧?这种可能性极大。一想到这里,苗云凤不免汗湿脊背,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遍遍在心中追问: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不停自责,怪自己太过大意,怎么能轻易把针借给他看?孔大夫虽不是罪大恶极之人,可对这种独特的毫针太过痴迷,有了上次的经验,自己竟还是上了他的当。思来想去,苗云凤打定主意,不能在家干等,出去找找,即便没有线索,也比坐以待毙强。 就这样,她走出了孔家大院,站在街头漫无头绪,不知该往何处去。就在这时,一辆黄包车突然停在她面前,拉车的车夫扭过头来,问道:“姑娘,要不要坐车?” 苗云凤一时也不知该去往何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不如先去找能雕刻精细物件的地方。她立刻问车夫:“我要雕一块玉牌,你知道哪里有手艺好的铺子吗?” 车夫迟疑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有,离这儿不远有家妙玉坊,老板手艺极好,各类精雕细刻的首饰样样精通,远近闻名,口碑也不错。姑娘要雕玉牌,我这就拉你过去。” 苗云凤当即上了车,车夫拉着车直奔妙玉坊。说是不远,实则也有一段路程。苗云凤坐在车上心绪烦乱,便随口和车夫攀谈起来:“小哥,你叫什么名字?拉黄包车多久了?” 车夫嘿嘿一笑,答道:“我叫李云龙,拉车两年了。” 苗云凤又问:“你经常在孔家大院门口拉活吗?” “没有,我刚来两天,这边的活不多。”李云龙顿了顿,回过头笑着说,“孔家的人太抠,别看是大家族,舍不得花钱,连黄包车都不肯坐。” 苗云凤尴尬地笑了笑,说话间,李云龙一指前方:“拐过街角,前面就是妙玉坊。” 车子还未到近前,一队日本兵突然朝这边冲来,李云龙吓得立刻停下车,将车子靠向路边,想让日本兵先行通过。可日本兵竟径直朝他们围了过来,一个懂中文的小队长伸手指着苗云凤,厉声命令:“赶紧下车,接受搜查!” 十几个鬼子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与此同时,另外两辆路过的黄包车也被拦下,车上的人同样被勒令下车接受检查。李云龙不敢违抗,苗云凤也不想惹事,只得乖乖下车,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个日本兵上前就要搜身,苗云凤凤目一瞪,质问道:“凭什么搜我?我又没犯法!” 那日本兵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丝毫不停:“八嘎,想找死吗?” 苗云凤身上并未携带枪支,只是腰里别着两把匕首,那鬼子很快摸出了匕首,举在手里喝问:“这是什么东西?携带凶器,你是干什么的?” 苗云凤不慌不忙,镇定地答道:“匕首是防身用的,我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没有防身的东西怎么行?” 鬼子瞪着眼打量她一番,眼珠转了转,并未起疑,却直接将两把匕首没收,递给了身旁的士兵。紧接着,那鬼子的手继续往她身上摸去,动作轻佻,分明是想趁机占便宜。苗云凤怒目圆睁,心想:“你要敢碰我不该碰的地方,我立马给你用点药,让你尝尝滋味!” 好在她身上的药囊是软的,贴身藏好,鬼子用手摸不出来,可摸到她怀里时,却触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正是她裹着厚纸的针包。 “这里面是什么?”鬼子厉声问道。 苗云凤心中一紧:糟了,山藤虽然被假通络针糊弄过去了,可若是让他看到真的通络针,必定会另起歹心。事出突然,她根本来不及想对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被拦下的一辆黄包车上,一名女子突然反抗起来:“该死的小鬼子,竟敢占我便宜!你们这些狗东西,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正中女子额头,鲜血四溅,女子当场倒地身亡。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都惊住了,苗云凤心头一震,李云龙也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火。苗云凤大喝一声:“你们怎么能随便杀人?还有没有王法?这是中国的领地,不是你们鬼子的天下!” 刚才的枪响,反倒帮苗云凤解了围。周围的路人见状,纷纷愤愤不平地声讨日本兵。众人虽手无寸铁,无法与持枪的鬼子抗衡,可呐喊声却起到了几分震慑作用。 鬼子们端着枪四处扫视,那名懂中文的小队长扯着嗓子大喊:“干什么?都想造反吗?她就是你们的下场!我们正在捉拿奸细,谁要是不老实接受检查,就是八路军的奸细,就地正法!” 乡亲们越发愤慨,纷纷怒怼鬼子。苗云凤趁机高声喊道:“乡亲们,这些小鬼子太可恶了,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杀人、掠夺,大伙能答应吗?” 离她最近的李云龙立刻大声响应:“不答应!不答应!小鬼子,你们这些混蛋,凭什么随便杀人!” 十几个鬼子同时拉栓上膛,做好了射击准备,场面一度濒临失控。苗云凤深知鬼子毫无人性,说开枪就开枪,担心再有无辜百姓伤亡。好在方才一番混乱,鬼子早已忘了针包的事,她总算暂时逃过一劫。 看着地上惨死的女子,苗云凤心生一计,伸手指着尸体喊道:“乡亲们,大伙一起动手,把这位大姐抬上黄包车,送她回家,不能让无辜同胞暴尸街头!” 周围的同胞纷纷响应,七手八脚地抬着女子的遗体。李云龙十分仗义,立刻将自己的黄包车拉了过来,让大家把遗体放在车上。此时,街头已聚集了几十名群众,鬼子的暴行激起了极大的民愤,他们见形势不妙,不敢再僵持,端着枪步步后退,枪口始终对着众人,却不敢再强行搜查。 苗云凤和李云龙拉着载有遗体的黄包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鬼子被逼得节节败退,最终朝着另一个方向撤离,危机就此解除。 见女子死得凄惨,苗云凤决定送尸体回家,便问身旁跟随,仍惊魂未定的另一车夫:“你打算把她拉到哪里去?” 那车夫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想了想说道:“她刚才让我拉她去养生堂。” “养生堂在哪里?”苗云凤追问。 “就在前面,是一家诊所,一位名医开的。”李云龙答道。 苗云凤心中疑惑,女子去养生堂想必是看病,眼下没有别的线索,只能去那里打听女子的住址。她当即和李云龙商量,两人一致决定,先把遗体拉过去,问清这位大姐的家在哪里。 养生堂距离不远,不多时便到了。苗云凤走进诊所,向伙计打听情况,伙计看到遗体,吓了一跳,指着说道:“这是苏家的小姐,这几天身体不适,来这里做针灸,今天是第五天了,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 苗云凤连忙问:“苏家在哪里?” 李云龙立刻接话:“我知道,离孔家大院也不远,我送她回去吧。” 苗云凤心中感激,连忙掏出五块大洋塞给李云龙当作车费,李云龙却坚决不收:“送这位大姐回家是应该的,我不能要你的钱。” 苗云凤执意把钱塞给他,李云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问道:“姑娘,我很佩服你,方便问你的名字吗?” 苗云凤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我叫苗云凤,现在是孔家的客人。” 话音刚落,养生堂的伙计惊呼一声:“你就是苗云凤?正好,有位女子留了一张纸条,让我转交给你,我正打算派人送到孔家去呢,你来了刚好。” 她心中好奇,连忙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姐姐,我爷爷去了圆觉寺,你别急,“针”我一定会给你找回来。 第235章 扑朔迷离 苗云凤一看这字,便知是孔凡依写的。这是什么意思?她爷爷去了圆觉寺,去圆觉寺干什么?“针一定会给我找回来”,这说明这小姑娘在帮我找针。难道说,苗云凤心中暗忖,她是发现爷爷突然拿着针离开,就赶紧追上来了?到底是不是这种情况? 拿到这张纸条后,苗云凤的心情多少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想立刻赶往圆觉寺。她刚想拦一辆黄包车,让车夫拉着她到圆觉寺,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孔大夫到这里来干什么?这养生堂,难道有他的朋友? 她马上折返进去,想找那小伙计问个明白。小伙计见她又回来了,好奇地问:“唉,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苗云凤皱着眉,直奔主题:“我就很好奇,孔大夫来你这里,有什么事?” 小伙计笑了笑,答道:“噢,孔大夫和我师傅是朋友。他们两个谈了一点事,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反正谈了一会儿,他们两个就一起离开了。” 苗云凤赶紧追问:“他们是不是去了圆觉寺?” 小伙子挠了挠眉毛,回忆道:“可能是吧。反正两个人相携而去,坐了一辆车,是孔大夫派人开过来的。” 苗云凤又打听:“圆觉寺离这里远吗?” 小伙子想了想,说道:“出城往北十几里地。圆觉寺香火挺好,小姐是要到那里烧香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她心里愈发着急。事不宜迟,她赶紧截住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这样速度会快些,让车夫拉着她赶紧奔向圆觉寺。三轮车司机一听这地方,还真去过,就这样,拉着苗云凤顺利到达。 远远地,苗云凤就看到一角黄墙,隐没在苍松翠柏之间。等到了跟前,寺门前有一大片广场,停着车辆,拴着马匹,还有在这里等活儿的黄包车。她下了车,直接去找寺里的师傅打听,问孔大夫他们在不在这里。结果问了好几个师傅,都说不知道。 这么大的寺院,要是一间间找起来,还真是不容易。她心想,你们不知道,我自己找。于是她一间挨着一间去找,结果一无所获,人根本就不在这里。这让她非常恼火,又拿出那张纸条仔细看了看,错不了,是孔凡依的笔迹。虽然没有署名,但她见过孔凡依写字,况且这口吻也是她的,更何况对方还特意让人把这张纸条交给自己。可为什么这里没他们呢? 苗云凤越想越觉得纳闷,她还担心,别是那小伙子给她来了个调虎离山之计,明明他们就在养生堂,却故意把她支出来。这种可能性肯定存在。寺院里不断有来烧香的香客,她在这里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为了赶紧把事情搞清楚,她决定再次回去,找那小伙计好好问一问,一定得弄个水落石出。 就在她彷徨无措之时,突然有个香客朝她走过来,见面就跟她打招呼。这是个约莫三十岁的小伙子,虽是粗布衣衫,但洗得干干净净!他问苗云凤:“姑娘,你是来烧香的吗?” 苗云凤实话实说:“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小伙子又问:“你找谁?” 苗云凤觉得他问得奇怪,心想我找谁,你能知道吗?于是她盯着对方打量了一番,然后不解地问道:“大哥,你的意思是,我找的人你知道?” 那大哥呵呵一笑,说道:“你说出来,或许我就真的知道。我在这儿是个算卦的,要不我给你卜一卦?” 说这话时,他用手一指甬道旁的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一张黄布,上面摆着笔墨纸砚,桌腿上还绑着一个招牌,写着“看相测字”。原来他真是个算卦的,苗云凤刚才还以为他是个普通香客。看来是见自己在这里东张西望,故意来招揽买卖的。 苗云凤本不信这一套,但此刻她找不到头绪,突然就有了想试一试的念头,于是便走了过去,想看看他怎么算。那男人坐下来,推过来一张纸,又递给她一支笔,自信地说道:“你只要写一个字,我就能算出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苗云凤一听,心想有这么神吗?她琢磨着写个什么字,忽然想到了“针”字——她找的是通络针,那就写一个“针”字。她马上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针”。 算卦的看了这个字之后,自信地问道:“你写这个字,是要找什么人,还是问什么事?” 苗云凤其实打心眼里不信这一套,也看不起这种算卦的人,难道算卦真能测出来?打死她都不相信。所以她故意讥笑着说道:“我要找偷了我东西的人,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如果真能找到,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这先生用手捻着腮下稀稀落落的几根胡子,自信地说道:“‘金’属西方,也指金属之物,你丢的东西或许和金属有关,或藏在有金属的地方。‘十’是‘入’字少一撇,说明这人是入了门的熟人,不是外来的贼。再看‘针’,尖朝下,像人低头躲藏,所以这偷东西的人没有跑远,可能就在你十步之内。我话尽于此,你就按我说的去找吧。” 苗云凤一听,好家伙,这说的神乎其神。十步之内?她向周围看了看,连个人影都没有,十步之内找空气吗?她冷笑了两声,理也没理他,转身就走。 算卦的在身后大声喊:“唉唉唉,你要找到人,别忘了把卦钱给我送过来,我也得吃饭!” 苗云凤“哼”了一声,没理他,心想你骗人,骗鬼去吧,我能上你的当? 就在这时候,她发现了一件让她非常震惊的事。她看到寺院墙上一个月洞门处,有人用砖在上面写了一个“孔”字。这个字是她一回头才看到的,她马上走过去仔细观察,发现这个字写的时间还不太长,一定是有人刚写上去的。这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提醒她,孔大夫他们就在这里,从这个月洞门进去就能找到人? 她心里一阵高兴,立刻走进去。里面其实是个花园,是供和尚们念经休息的地方。这里边也有和尚,她围着园子转了一圈,看到好多和尚都在盘腿打坐,正在禅悟,也不时有一两个香客在这里闲逛。这园子并不像大户人家那般豪华,多是古典建筑,池塘里的水早就干了,只剩下枯败的荷叶梗。 苗云凤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她又糊涂了。是不是自己曲解了这个字的意思?这个“孔”字,或许根本没什么内涵。她回想着这个字的笔迹,应该说像孔凡依所写。难道说,这姑娘遇到了不测? 她马上警觉起来,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隐蔽的房子。她又跑回那个字前去观察,这一细看,才发现“孔”字的最后一笔拉得特别长。她顺着笔迹向前看去,墙的外侧往里,有一个夹道,这个夹道通向一个大殿的后面。 她立刻顺着这个夹道走了过去。等绕过去之后,她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不大的殿堂,里边供的是什么神佛,一时还闹不清。等迈步走进去之后,才见神龛里供着的是韦陀菩萨,韦陀菩萨的后边是弥勒佛。 她正在瞻仰佛像,忽听到大殿一角的一个小门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这是什么情况?这里明明没人啊。苗云凤迅速赶到跟前,一撩门帘向里一望,不由得低呼一声:“啊!孔凡依!” 只见孔凡依被绑在里面,嘴被布堵着,看到苗云凤之后,两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二话不说,苗云凤立刻扑上前去,给孔凡依解开了身上的绳子,拽出嘴里的布。绳子刚一解开,孔凡依便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苗云凤连忙开口问道:“妹子,先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孔凡依摇着头,哽咽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正跟着我爷爷和他那位朋友,刚在墙上写好一个‘孔’字,暗指他们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突然有人捂住了我的嘴,还在我头上套了一个黑布,紧接着就把我的手脚全都绑上,一路拖到了这里。我都快急死了,还以为他们要害我,没想到他们把我绑在这里之后就不管不顾了。我心里一直在想,要是一直没人过来,我岂不是要饿死在这里吗?” 苗云凤急忙追问道:“那你爷爷去了哪里?他拿着我的通络针,到底想要做什么?” 孔凡依咬着嘴唇,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道:“你先别着急,我一大清早起来,就想去催促我爷爷把针还给你,可等我赶到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屋里了。我连忙出门去找他,等我追到门口时,他已经坐车离开了。我赶紧拦下一辆车,想要跟在他后面,一路就跟到了养生堂。刚开始我没敢进去,怕被爷爷发现,只想悄悄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爷爷就和他那位朋友从养生堂里走了出来,我连忙进去向店里的小伙计打听,小伙计告诉我,他们要去圆觉寺。我情急之下写了一张纸条,让他派人转交给你,随后我又偷偷找了一辆车,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圆觉寺。我就是想替你盯着这件事,怕中途出什么闪失,毕竟这通络针太过珍贵,不止许多大夫暗中惦记,就连小鬼子也一直虎视眈眈,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打它的主意。 到了圆觉寺之后,我果然看到了爷爷他们,他们还和一位禅师交谈了一会儿,那位禅师看样子是要领着他们去看什么东西。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被人偷袭了,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一概不知了。至于我爷爷现在究竟去了哪里,你就算问我,我也实在说不清楚。” 第236章 智斗 苗云凤一听,赶紧追问:“那你爷爷和他的朋友到底去了哪里?” 孔凡依苦着脸说道:“我都说了,我已经被绑起来了,他们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总之,他们应该就在圆觉寺,我见到他们了。” 这件事把苗云凤搞糊涂了。这是谁下的手?是她爷爷,还是她爷爷的朋友?那位禅师总不会参与这种事吧?他们找禅师又有什么事?种种疑窦涌入苗云凤的心头。她急得一拉孔凡依的手,说道:“走,咱们两个一起去找,无论如何必须把他们找到。” 刚走出这座大殿,忽然迎面走来一个和尚,朝他们合十行礼。苗云凤没有说话,只等着对方开口。那和尚目光焦灼,说道:“施主,刚才有位先生让我递给你们一封信。”说着,便向怀里去掏。 苗云凤刚想伸手去接,忽然发现这僧人有点不对劲——他虽是僧人装束,脚下却穿着一双马靴,在僧袍下摆遮挡下,若隐若现。他从怀里掏信的动作也略显僵硬,孔凡依还主动迎上去要接,苗云凤猛地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就在此时,僧人怀里的信也掏了出来,一股白粉骤然朝他们扑来。苗云凤早有防备,立刻伸手捂住鼻孔,孔凡一也被她拽倒在一旁。假僧人一见没得手,手腕一翻,从腰里拽出一把匕首,直扑苗云凤而来。他身手极快,绝非常人。 苗云凤心中一凛:这到底是什么人? 幸好她早有准备,对方一刺过来,她立刻侧身躲开,匕首刺空。看对方招式,似乎也并非想直接取她性命,只想用匕首抵住人要挟。苗云凤躲过匕首,顺势一脚,狠狠踩在对方后胯上,把那假僧人蹬得当即坐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袭我?你有什么目的?”苗云凤厉声喝问。 没想到那假僧人一骨碌爬起来,自知不是对手,转身迅速逃进了一间大殿。被拽倒的孔凡依也爬起身,惊愕地问道:“姐姐,怎么回事?那是个假僧人吗?” 苗云凤一边朝僧人逃走的方向追去,一边回道:“不错,是假僧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旁边那座大殿,可再找那僧人,早已不见踪迹。殿内供奉着满堂罗汉像,尊尊宝相庄严。二人围着石像一个个仔细查看,也没发现那人藏在哪里。 苗云凤心中越发不解:这人偷袭我是什么目的?他撒的白粉是迷魂粉吗?看路数,既然他想偷袭我,能耐也强不到哪儿去。也多亏了苗云凤看出了她的破绽,提前有了准备,才变被动为主动! 孔凡依紧张地问:“姐姐,你看怎么办?为什么有人会偷袭咱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苗云凤沉思片刻,心里已然猜出个十之八九。看样子,对方并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反倒是想把她制服。莫非是冲着她身上的通络针来的?虽然孔大夫拿走了一根,可另外几根还在她身上,难保孔大夫不会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想到这里,她只觉危机四伏。那人这次是跑了,但随时还有可能再偷袭。若是对方再用这种乔装进攻的方式,恐怕就防不胜防了。 苗云凤沉声对孔凡依说道:“警惕点,咱们好像被人算计了。” 孔凡依也深以为然,自己被人绑起来,本就是最明显的警示。在大殿里找不到人,苗云凤带着孔凡依走出去,继续往前搜寻。 前方是一片石林,一座座石塔错落而立,都是用石块堆砌而成。苗云凤知道,这种石塔,多是高僧圆寂后的葬身之处,按道理说是极为神圣的地方。那假和尚会不会藏在这里?只有抓到他,才能顺藤摸瓜找到线索。 两人开始围着石塔一座一座地搜寻,只可惜这片区域面积不小,就算把每座石塔都看遍,藏在背后的敌人也能随时转移,把人搞得精疲力尽。 苗云凤转念一想,算了,不必穷追不舍。既然他们打通络针的主意,倒不如守株待兔,等他们主动露头。 于是苗云凤对孔凡依说:“妹子,跟我走。” 孔凡依以为苗云凤发现了什么,连忙跟上。两人穿过几座大殿,径直返回寺院主殿的大院。这里有香客,也有来回穿梭的僧人,算是寺里最热闹的地方。 出了主殿大院往前走,甬道一侧,正是之前那个算卦先生的摊位。苗云凤见他还坐在那里,挂摊前依旧无人问津。她带着孔凡依径直走过去。 算卦先生一见她,立刻笑着说道:“怎么样?我算得够准吧?你是不是按我指引的方向找到了人?这位姑娘对不对?若是准,你可别忘了支付卦钱。” 苗云凤笑道:“卦钱一定少不了你的。不过,你这个位置能不能借给我用用?” 先生一听,好奇地问道:“你要在我这里算卦吗?” 苗云凤点了点头:“对,我也想学学你的手艺,看看能不能招来顾客。” 算卦先生哈哈一笑,道:“你这就开玩笑了。我算卦这么多年,坐这里都少人问经,你要来,那更是门可罗雀了。我看你还是别开玩笑了,赶紧把卦钱给我,我也好有个收入。” 苗云凤伸手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啪”一声放在桌上,对他说:“这两块大洋是卦钱,这个摊位租借给我,过一会儿我再赏你两块大洋,你愿不愿意?” 算卦的自然乐意,忙不迭地答应:“行,行,这买卖划算!来,你坐!”他当即把座位让了出来。 苗云凤大大咧咧地坐下,孔凡依则满脸不解,问道:“姐姐,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咱们不如再四处找找,那样还有点希望,你坐在这里,人能自己送上门来吗?” 苗云凤也不多解释,只信心十足地说:“咱们坐在这,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找咱们,你要是不信,就等着瞧。” 孔凡依怎么也想不明白,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最后也只好乖乖站在苗云凤身侧。那算卦先生拿了两块大洋,便躲到一旁,不再理会他们。 刚开始,确实没人上前。但苗云凤也没闲着,摊位上有纸有笔,她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售卖通络针。写完,便将这张纸挂在招牌上,把原先的“看相测字”盖住。 孔凡依一看,顿时紧张起来,道:“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通络针如此宝贵,你难道真舍得卖?咱们藏都藏不住,引来这么多觊觎者,你这么一张扬,不是更麻烦吗?” 苗云凤淡淡一笑,说道:“我们找不到人,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人引出来。你相信我,妹妹,一定会有人来找咱们的。” 孔凡依撇嘴道:“我觉得不可能,谁会这么傻,自投罗网?” 苗云凤认真地说:“我们找不到偷针的人着急,想得到针的人比我们更急。我把这个牌子挂出去,他们必定心急如焚,搞不清我到底想不想卖,又怕被别人先买走。所以我断定,很快就会有人来这里打听。” 孔凡依依旧不信,气得撅着嘴来回踱步,觉得苗云凤此举实在不妥,嘴里还嘟囔着:“我都在想办法帮你找了,只要找到我爷爷,那针他不可能弄丢的,说不定他就是想和朋友一起研究研究。你现在这么冲动,连自己剩下的针都要拿出来卖,这不成笑话了吗?再说,要卖也该去医馆私下打听,你在烧香拜佛的地方卖,谁会买?就算是一般的大夫,也不懂这东西的珍贵啊。” 尽管孔凡依不支持,苗云凤还是坚持自己的主意。她心想,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引蛇出洞。 两人就这么等着,一直等到过了中午,也没人来问针的事,倒是来了两个算卦的,苗云凤没心思周旋,都一一打发走了。 刚打发走算卦的,不多时,便走来一位老婆婆,衣衫褴褛。苗云凤起初还以为是乞讨的,没想到老人走到摊位前,呵呵一笑,问道:“我想问问,你这卖的通络针是什么东西?我能不能买?” 苗云凤一听,立刻打量起对方。这老人满脸皱纹,一张嘴,前面只剩一颗门牙。说话间,她便伸手去拿公案上写着字的纸。苗云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腕子。 老婆婆一惊,瞪着眼问道:“你为什么抓我?” 苗云凤仔细打量一番,本以为又是有人乔装改扮,可老人家疼得“哎呦哎呦”直叫,看神情举止,又不像是装出来的。苗云凤立刻松开手,歉意道:“哎哟,老奶奶,对不住了,我还以为你要偷东西。你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 老人家揉着腕子,想了想,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上面写着售卖通络针,你的针在哪里?我想看看,如果合适,我就花钱买下。” 苗云凤看着她笑了,说道:“老人家,你自己生活都这般拮据,还买这东西干什么?这又不是生活必需品,有它也行,没它也可,你可要考虑清楚。” 老婆婆顿了一下,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神色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苗云凤心中了然,这老人家必定有蹊跷,却也不点破,故意装作心慈面软的样子,说道:“我也想卖给你,不过老人家,我怕你拿不出那么多钱。你身上有钱吗?” 老婆婆一听,问道:“你要多少钱?” 苗云凤伸出一根手指。 老婆婆皱起眉:“十块大洋?” 苗云凤摇了摇头。 老婆婆又问:“那到底是多少?” 苗云凤语气果决:“一万块大洋一根。” 老婆婆吓了一跳:“啊?这、这就算是金的,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啊!” 苗云凤又笑了,说道:“这东西比金子还珍贵。我要一万块大洋,还是便宜了那些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并非真心想要的人。” 第237章 密议通络针 老太太一听,便道:“哦,是这样啊。我就想问问你,姑娘,你身上还有没有通络针?” 苗云凤告诉她有,反问道:“老妈妈,你想买吗?你要是想买,就把背后指使你的人叫过来,直接和我商量,或许有的谈。” 那老太太又往后瞅了一眼,苗云凤立刻就知道,人就藏在不远处的拐角处。她当即压低声音问老太太:“是谁在指使你?老妈妈,我不难为你,你说实话,我可以给你五块大洋。” 老太太一惊,瞪着她看了片刻,又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墙角,然后战战兢兢地说道:“是、是一个男的。他让我来问问你,这针卖多少钱。可不是我要……他也说了,问完了价钱,就给我大洋。姑娘,我能不能回去告诉他一声,就说你要一万块大洋一根?他一定还会给我钱的。你、你也把那五块大洋给我。” 苗云凤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五块大洋递给了她。她身上本就带着钱,看这老太太实在可怜,也无意为难她,心知对方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只是她心中十分好奇,这背后指使者,究竟是谁。 把钱递过去后,苗云凤对老太太说:“你回去告诉他,路上不要回头看。” 老太太点点头,扭身就往回走。眼看着老太太刚走到墙角,苗云凤一把抓住孔凡依的手,两人立刻朝着那墙角奔去。必须要看看,指使者是谁。 到了近处,两人轻手轻脚地靠在墙上,只听墙角另一边有人问道:“她要多少钱?” “一万块大洋!” “去他娘的,这么贵!我们可做不了主,回去告诉老爷,要是这个价钱,我看还是算了吧。要不,直接把这丫头干掉,把针抢过来就是!” 紧接着,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咱们要不要给这老太太大洋?” 老太太一听这话,当场就哭了:“你们、你们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啊!” 一个恶毒的声音骂道:“去你的!你没给我们办成事,我们凭什么给你钱?” 老太太委屈地辩解:“你们让我去打听,我都给你们打听回来了,怎么能说没办成?” 那男人恶狠狠地说道:“我们要你把价钱还下来,一百块大洋一根毫针,你问她愿不愿意。办成了,我们才给你钱;办不成,你休想拿到一块大洋!” 老太太当场哭喊道:“你们在骗我!你们在耍我!你们不是人!” 只听“砰”的一声,紧跟着老太太一声痛呼。苗云凤一听就知道,这两个小子下毒手了。 她闪身出现在两人面前,一看竟是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穿着马靴,留着光头,分明就是之前那个假扮和尚的人。对方一见到苗云凤,扭头就跑,前方是一片树林,两人跑得飞快,生怕被追上。 苗云凤岂能就这么放他们走?她本就是为了把这两人引出来,若是让他们跑了,之前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引狼入室这一招,总算见效了。 孔凡依体力跟不上,跑了没多远就跑不动了。苗云凤一口气追出去数里地,直追到两人跑不动,瘫倒在地上,这才将他们堵住。 她先揪住那个光头的脖领子,气愤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打我通络针的主意?到底谁在指使你们?老实交代,不然今天我就给你们来点狠的!” 那小子一开始还很硬气,梗着脖子道:“怎么着?怎么着?我就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还敢杀了我吗?” 说着,他奋力挣扎着想逃开,力气还不小,竟和苗云凤撕扯在了一起,一时之间两人不相上下。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匕首掉落在地。苗云凤抬脚一踢,将匕首踢出去老远。另一个汉子见状,也立刻扑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要联手对付苗云凤。 两个汉子如同恶犬一般,打算顽抗到底。在他们看来,苗云凤不过是个小姑娘,两个大男人还能制不住她?当即一左一右伸出手,想要擒住她的胳膊,把她制服。 苗云凤早已动了怒。单为一根通络针,她还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可这两人对老太太下手如此恶劣,竟直接把人推倒,实在不是东西。若不是她及时出现,说不定还会对老太太下死手。坏到这般地步,她也顾不上许多了。 她按照霍东阁师傅教给她的,以柔克刚之法应对。左侧那汉子一拳挥来,她身子一蹲,顺势一拳砸在对方肚子上。虽说她力道不算极猛,这一拳也够对方受的。 紧接着,光头直接扑过来要掐她的脖子,苗云凤一个反转身,“砰”的一脚踹在他大腿根上,这一下也让他疼得够呛。 第一轮交锋,强弱立判。别看只是个小姑娘,身手却是十分了得。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姑娘他们惹不起。 光头的刀子已经被踢飞,另一个汉子却还藏着匕首,“唰”地一下拔了出来,要玩命,恶狠狠地威逼道:“把你身上的通络针交出来,省得我们费事,也好让我们回去给老板交差!” 苗云凤一听,立刻指着他们问道:“你们老板是谁?到底是谁在指使你们?” 两人同时发出一阵淫笑:“告诉你?告诉你不就露馅了吗?我们也不难为你,只要你乖乖交出来,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要的是东西,对你这个人没兴趣。” 说完,两人又咯咯怪笑起来,露出一口大黄板牙,模样狰狞至极。 苗云凤冷声道:“是日本人让你们干的?” 两人咧嘴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日本人?我们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苗云凤眉头一皱,那还会是谁?她立刻想到了肖大夫,猜测道:“我明白了,是不是肖大夫指使你们干的?” 两人又咧嘴摇了摇头:“肖大夫是谁?我们可不认识。” 苗云凤眉头紧锁,一时想不出还有谁。不管是谁,今日他们想来硬的,苗云凤绝不怕! 忽瞥见旁边有根从树上掉落的粗枝,她一俯身抄在手里,折断上面细小的枝丫,手里便多了一件防身的家伙。 再看那两个汉子,竟丝毫没有畏惧。在他们看来,这小姑娘就算手里有家伙,能有多大力气?可那光头却暗暗皱眉,刚才苗云凤打在他肚子上的一拳,此刻还疼得厉害。 拿匕首的汉子率先扑了过来,想用匕首逼住苗云凤。苗云凤半点不客气,手握枯枝细头,抡起粗头狠狠砸下,“砰”的一声,正中那汉子的脑袋。任凭他胳膊多粗、力气多大,躲不过去,还是“扑通”倒在地上,当场被打晕了。 光头吓得指着苗云凤,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把他打死了?” 苗云凤顾不上许多,伸手指着光头喝道:“快说!谁指使你的?你不说,今天你也跑不了!” 光头扭头就跑,苗云凤早料到他要逃,一边追一边抡起木棒。她不想直接把他打晕,照着他的腿狠狠一棍,疼得他当场滚倒在地。 那小子在地上翻滚着,东张西望想找件武器,奈何身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苗云凤提着木棒走过来,在他脑壳上“啪”地又敲了一下,憋住满腔怒气喝道:“你说不说?再不说,这棒子就要你的命!” 光头彻底怕了,连连求饶:“别、别、别打我,别打我!我们就是受人所雇,你要找,就去找雇我们的人!” 苗云凤厉声问:“谁?谁雇的你们?” 光头战战兢兢地说:“我、我不认识他。他只告诉我,帮他拿到通络针之后,给我们一人一百块大洋。” 苗云凤又问:“你们是什么人?” 光头磕磕巴巴地答道:“我、我们就是这里的混混,我叫光头,他叫金条。” 苗云凤一听,心中冷笑,这叫什么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抬脚踢在对方腿上,逼他道:“带我去找那个人,他们在哪里?” 那小子想一骨碌爬起来,苗云凤怕他耍滑,趁他扬手躲避棍棒之际,扑过去迅速扭住他的胳膊,用自己束腰的绸带,将他双手死死绑住,这才放下心来。 她又踢了那小子一脚,喝道:“站起来!带我去找指使你的人!” 那小子一开始还不愿意,连连求饶:“姑娘,你就放了我吧,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再说,从头到尾我也没想害你,就是想逼你拿出东西,是你自己穷追不舍……” 苗云凤再次催促:“少说废话,赶紧带我去找人!” 就这样,那小子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苗云凤问道:“他们在哪里?在不在圆觉寺?” 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在……大殿后面有个暗门,他们就在里面,和一个禅师说话。” 苗云凤一听“和一个禅师在说话”,心瞬间沉了下去——莫非是他们? 她又踢了光头一脚,催促道:“带我去找!” 那光头带着她,曲曲折折从一个小门进去,穿过一道窄走廊,顺着大殿走了一段,又从一个小门进到大殿里面。这座大殿,苗云凤她们之前也来过,却从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小子带着她们继续往里走,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挂帷幔。他用嘴朝那边一努,暗示人就在帷幔后面。 苗云凤走上前去,伸手一掀,帷幔后面果然藏着一道暗门,和墙体的颜色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既然找到了,她上前刚想推门而入,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师傅,您是说,这通络针是用高僧的舍利制作而成的?” 一个厚重的声音答道:“错不了。这针拿在手里,酸麻胀热之感俱全,还有能量流转,这就是舍利的典型表现。细看这针确是骨头制做,但绝不是普通人骨,而是一位高僧的腿骨舍利磨制而成。太宝贵了,世上绝无仅有!舍利托在手掌都能治病。何况将他打造成毫针!治病的效果会更加神奇!” 话音一落,里面的人都发出惊呼。 不光里面的人吃惊,门外的苗云凤也是心头一震。通络针究竟是用什么制成的,对她来说也是一个谜团,她也想知道答案,搞清其中的奥秘!如今听这禅师一说,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针有如此神奇的治疗效果,若真是如此,我必须要更加珍视,不能有丝毫的损伤,否则就对不起,不惜身命,保护通络针的历代祖师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动静。苗云凤一回头,被绑住的光头已经趁机逃掉了。 她并没有去追,因为背后指使者已经找到了,没必再追他,关键是里边的人,她已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第238章 换人质 苗云凤不再迟疑,砰地一下,想推门进去。可这一推,门竟纹丝未动。 什么情况? 她又连续试了几次,把全身力气都用上,门依旧推不动。他攥紧拳头,啪啪啪砸了两下,里面早已经没了说话声。 她心里犯起嘀咕:刚刚明明还有人说话,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门还打不开? 她回头扫了一圈,想找根木头之类的东西把门砸开,大殿里根本找不到应手的家伙,她便绕到殿外,想看看这房间的窗户在哪里。 这一出来,她当场傻眼。 这道门对应的房间,外面居然还有一道门,窗户也不小。刚才苗云凤在里面听到的,的确是这个房间有人说话,可等她进房间一看,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走到里面那道暗门内侧,发现墙边立着一个橱柜。仔细一看,这橱柜就是暗门的内侧,橱柜上藏着一道销子,只要扳动机关,门就能打开。 但是开关在哪里呢? 橱柜里,除了几个念经用的木鱼,什么也没有。 她翻动到最后一个木鱼时,忽有发现,这木鱼竟是固定在上面。她轻轻一转动,只听“啪”的一声,机关弹开,暗门顺势打开,里面正是刚才那座大殿。 寺院里怎么会有这种机关? 苗云凤满心疑惑,那些人又去了哪里? 她继续在禅房里搜寻,目光猛地一凝——发现一根柱子上,一把匕首钉着一张纸。 她上前拔下匕首,拿起纸张一看,只有短短几行字: 孔老爷在我手中,要想要人,交出通络针,否则等着领尸体。 苗云凤心头一沉,瞬间凉了半截。 孔老爷被绑架了? 刚才里面说话的声音,分明就是孔老爷,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人劫走? 她攥着那张纸,握着匕首,在大殿周围又仔细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到底是谁干的? 纸上连交易地点、联系方式都没写,就算他愿意拿出通络针换人,又该怎么跟对方联系? 她心急如焚,立刻转身去找孔凡依。 孔凡依还在原地安抚那位老人,一步也没离开。苗云凤一见到她,立刻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孔凡依一看,脸色骤变,当场急了:“哎呀,这可怎么办啊?我爷爷……我爷爷会不会有危险?苗姐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千万不能让我爷爷出事啊!” 苗云凤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已经到处找过了,根本没有他们的踪迹,只找到了这张纸。” 孔凡依声音发颤:“那、那个光头呢?他去哪里了?” “跑了。” “跑了?那怎么办啊,我爷爷可不能出事!” 话一说完,眼泪便夺眶而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止不住。 苗云凤此刻反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通络针固然珍贵,可此刻人命关天,总不能说针比人还重要。她只能轻声安抚孔凡依:“你别着急,妹子,咱们慢慢想办法。我刚到那间暗门时,还听到你爷爷说话,可一推门打不开,等我绕进去,人就不见了。” 孔凡依哭着央求苗云凤带她去原地看看。 两人当即又回到那间屋子,暗门、机关、屋内的布置,苗云凤一一指给她看。 就在这时,一个小和尚从门口经过。 苗云凤立刻跑出去拦住他:“小师傅,有件事打扰一下——谁住在这间屋子里?” 小和尚看了看,合十道:“施主,这间是云雾禅师的禅房。” 苗云凤一听“云雾禅师”,心头一紧,急忙追问:“那云雾禅师现在在哪里?” 小和尚迟疑了一下,道:“他老人家居无定所,这里只是他常来的地方。如果这里没有,我也说不准,你们可以去几个大殿或是寺院其他地方找找。他应该还在寺里,没出去,你们不用着急,老和尚总不会人间蒸发。我听说他正在会朋友,估计就在不远处。” 这番话,反倒把苗云凤听得更糊涂了。 说没给答案吧,又说了一堆;说给了答案吧,跟没说一样,到头来还是得他们自己去找。 孔凡依急得直跺脚:“哎呀,拖得越久,爷爷越危险!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一着急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 苗云凤本就心烦意乱,被她哭得更是焦躁。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立刻看向眼前的小和尚:“小师傅,你们寺院要召集所有僧众,一般用什么办法?” 小和尚想了想,道:“我们召集僧众,都是由住持敲云板。” 苗云凤又追问:“那云板在哪里?” 小和尚抬手一指大殿:“就挂在大殿门口。” 苗云凤连忙恳求:“小师傅,麻烦你帮忙去敲一下,把僧众都召集起来。我想云雾禅师一定会出现,省得我们到处找,你们寺院太大,禅师又居无定所,实在太难找了。” 小和尚面露为难:“敲云板召集全寺僧人,我做不了主,得去请示住持。要不,我带你们一起去?” 就这样,苗云凤和孔凡依跟着小和尚,来到一间禅房。 一位老和尚正盘膝打坐。 小和尚本不想打扰,可苗云凤和孔凡依一个劲地作揖恳求,实在没法推脱,只好轻轻走到老和尚面前,先轻咳一声。 老和尚缓缓睁开眼,看见他们几人,面露诧异。 小和尚上前,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老和尚倒是通情达理,微微点头:“去吧,敲云板,把四众都召集起来。” 苗云凤和孔凡依连忙道谢,跟着小和尚来到大殿前。 小和尚拿起木槌,按节奏敲响云板。 响声清脆,传遍寺院。 没过多久,僧人们纷纷匆匆赶往大殿,很快就聚了五十多人。 苗云凤问小和尚:“僧众都到齐了吗?哪位是云雾禅师?” 小和尚左看右看,皱起眉,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对不住了,云雾禅师,他没来。” 这话一出,苗云凤和孔凡依瞬间焦灼到了极点。 敲了云板他都不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连他也一起被绑架了?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衣袍拂动的声音。 一人甩着宽大的僧袍,呼啦作响,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小和尚立刻抬手一指:“这就是云雾禅师!” 苗云凤抬眼一看,来人是个胖大和尚,咧嘴笑着,活脱脱一副弥勒佛的模样。 他一进门就抱怨:“这个时辰,有什么急事要敲云板,把我的清修都给打乱了。” 苗云凤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拱手行礼:“师傅,我们给你有礼了。” 大和尚看了看两人,不认识,只当是普通香客,随口问道:“施主是来烧香礼佛的吗?” 苗云凤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们是来找孔大夫的,听说你和他在一起,可有此事?” 老和尚一听,点头道:“确有此事。孔大夫和养生堂的刘大夫,两人一同来找我。” 苗云凤喜出望外,急声追问:“那、那他们二人现在去了哪里?” 云雾禅师道:“我刚刚把他们送走,你们现在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苗云凤一听,只觉得荒谬至极,猛地把那张纸掏出来,递到云雾禅师面前:“我们就在你大殿旁边的禅房里发现了这个,你看看!” 纸上,匕首钉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云雾禅师接过一看,眉头瞬间拧紧:“啊?还有这样的事?孔大夫被绑架了?不可能吧!你们快去追,他们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走快点能追上!” 苗云凤和孔凡依听后,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外追,一心想赶上孔大夫。 可这一口气狂奔下山,路上并没见到他们的身影。直到大路,也没追上,眼前的道路错综复杂,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两人瞬间陷入迷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个大和尚在骗他们? 苗云凤咬牙道:“走,咱们回去找他,现在别乱跑了。” 两人当即折返圆觉寺。 这一回,找云雾禅师倒是容易得很——他果然回到了那间有暗门的禅房,正盘腿打坐。 苗云凤推门进去,也没客气,脚步重了几分,发出声响,把他惊醒。 云雾禅师一见他们去而复返,好奇问道:“找到人了吗?” 苗云凤和孔凡依苦着脸:“哪里有人?我们一直追到山下,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云雾禅师“啊”了一声,满脸诧异:“那、那这就太奇怪了。我明明亲自把他们送下山,出了山门,听到云板响,以为寺里有急事,才赶回来的。我是出家人,绝不打诳语。” 苗云凤又追问:“禅师,他们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云雾禅师叹了口气,道:“他们拿着一根针,说是行医用的通络针,让我鉴别是什么材质。我在古物上有些研究,和他们也是旧友,就准备帮忙鉴定一下。我一看那东西,便知绝非寻常之物,仔细感受辨别后,确定那是用高僧的舍利骨雕刻而成。用这东西做毫针,功效非同一般。他们两人听了也很是惊喜,没别的事,便起身告辞,我就把他们送了出去。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苗云凤越听越糊涂。 如果真是这样,那两人莫非是在下山的路上遭遇了不测? 孔凡依在一旁,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苗云凤最头疼的是,就算她愿意用通络针交换人质,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系对方。她把这个疑问,直接问向云雾禅师。 云雾禅师凝神思索片刻,道:“这不难。你写一张字条,贴在显眼的地方,比如寺门口,或是我这禅房门外。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却一定能看到你写的字,自然会明白你的意思。估计他们还会用同样的法子联系你们,忽然在某个地方,再贴一张纸,写下他们的答复。” 苗云凤一听,觉得也只能如此了。 反正人找不到,只能用这个办法,先和对方联系上。 孔凡依也只能连连点头:“行,行,就用这个办法!” 两人便在老禅师这里,找来了纸笔。 苗云凤握着笔,心里一阵纠结。 用全部的通络针去换孔大夫,代价实在太大。可人命关天,此刻也顾不上可惜。若是这时候还舍不得针,面对孔凡依,她实在没法交代。 万般无奈之下,她提笔写下几字: 我们愿意交换,在哪里换人质? 写完,两人拿着字条,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贴在山门外的墙壁上。 贴好之后,两人便站在一旁,默默等着消息。 第239章 卦中卦 就这样一直等到傍晚,也没有得到音讯,急得孔凡依又掉下了眼泪。苗云凤自己本就心急如焚,还得强压焦躁劝慰她。就在两人急不可耐的时候,那个算卦先生又找上了他们,一凑上来便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又有了麻烦,不过这回,你们在这里等着,可就等不到结果了。” 苗云凤一听这话里有话,立刻瞪起眼追问道:“你知道什么?如果知道的话赶紧说,别等着我费事!”她发觉这个算卦的十分蹊跷,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们,话语间还带着挑衅的意味,仿佛知晓内情,故意引她们上钩。苗云凤当即做好了准备,伸手握住钉纸的那把匕首。 那算卦的却丝毫没有惧色,嘿嘿一笑说道:“来吧,拿出你的匕首杀了我吧!杀了我,你们就更找不到要找的人了。”他这话一出,孔凡依也立刻走上前逼问:“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爷爷去了哪里吗?” 算卦的嘻嘻一笑说道:“我是算卦的,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小妹子,你打算问什么?你可以让我给你卜一卦,我的卦非常灵。刚才你这位姐姐就让我算了一卦,你也知道,十分灵验,我帮她把你找到了。你们要是还想寻人,我再给你们算一卦便是。” 苗云凤早就不耐烦了,心知他是在耍花招,这人多半知道人在何处,却故意用这种法子刁难她们。苗云凤拉住孔凡依的手,想把她拽开,孔凡依却执意要让他算一卦。就这样,两人又回到他的卦摊,此时寺院里已经掌灯了,他的卦桌也本该收摊了。不过他随身带着一盏灯笼,点亮之后,便拿出纸张让孔凡依写字。 在昏暗的天色下,这个卦摊显得格外诡异,尤其是灯笼的光影忽明忽暗,照在脸上晃悠悠的,身处这古刹之中,让人顿生一股阴森恐怖之感。苗云凤早已打定主意下山,实在找不到那根通络针,她便打算放弃,毕竟大部分针还在自己手里。可孔凡依哭哭啼啼,见不到爷爷便满心烦躁,苗云凤只能陪着她。 此时孔凡依的字也写好了,她写了一个“爷”字。那先生看罢,摇头晃脑,意味深长地说道:“‘爷’字拆开,上为父,下为卩。‘父’字出头为‘交’,‘交’与‘郊’谐音,怕是人在城郊。‘卩’字就像人屈膝而跪,说明你要找的这个人境况非常不妙,已经被人控制起来了!” 孔凡依听罢,赶紧追问:“那、那他到底在哪里?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那算卦先生笑着说道:“你就回城吧,在家里等着,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们。我的卦,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我是神卦先生。” 孔凡依听了,惊呼一声:“啊,这怎么办?”她拿不定主意,回头看向苗云凤。苗云凤转念一想,反正夜里在山上也找不到人,不如先回去,在家中等候一样。对方的目的既然是通络针,孔大夫身上已有一根,如今又盯上了自己手里的这些针,只要把针保护好,料他们也奈何不了孔大夫。 打定主意后,两人便准备下山。算卦先生还朝孔凡依索要卦钱,孔凡依气愤愤地给他甩下两块大洋。随后,她们在庙门外找了一辆汽车,乘车返回了孔家大院。 一回到家,孔凡依先去寻找爷爷,看他是否已归来,结果府里的下人告诉她,老爷出门之后一直没有回来,家里人也都在焦急等候。虽然回到了家,可孔凡依一点也没消停,她在屋里屋外来回踱步,一会儿搓手掌,一会儿急得跺脚,一会儿连声叹气,一会儿又默默流泪,把苗云凤搅得心神不宁。苗云凤想歇息一会儿,却也走不开,两人只能在孔家大院的堂屋里,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干巴巴地等着。 苗云凤闭上眼睛,在心中思索这件事到底哪里有漏洞。她突然想到那张纸条太过蹊跷,到底是谁写的呢?时间太过紧迫,她刚还听到说话声,等转身出殿找到门,进去之后就只剩下这张纸,人也不见了踪影,谁会有这么快的速度?若是有人绑架了他们,可老禅师当时和他们在一起,却根本没提此事,这难道不奇怪吗? 苗云凤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我中了他们的圈套?那张纸条,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兜兜转转,他们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我的通络针。她冒出一个不敢深想的念头:会不会是孔大夫自导自演,故意骗她的通络针? 她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她侧脸看向孔凡依,孔凡依依旧满心焦急,不停地叹着气,这小姑娘绝不是在演戏,她是真心挂念爷爷、心疼爷爷。苗云凤心想,若真是如此,自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能为了这老头轻易把针交出去。他手里尚且有我一根针,若是让他再把这些通络针拿到手,那孔大夫这便宜可就占大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苗云凤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焦灼。孔凡依在一旁却不停地追问:“苗姐姐,你说爷爷会不会回来?他有没有危险?” 苗云凤淡定地告诉她:“你爷爷不会有危险,你得相信他,一定会逢凶化吉。”别说,苗云凤的话还真起了作用,孔凡依渐渐放宽了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仿佛一会儿爷爷就会归来一般。 可两人一直等到深夜,依旧没有半点音讯。后来孔凡一趴桌子睡着了,苗云凤也只能靠着椅背,用手撑着头,眯起了眼睛。但她很快就醒了过来,因为她知道自己身上带着通络针,若是被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她暗自思忖:我该怎么办呢? 很快,她便想出了一个办法:玩一场失踪,找个隐蔽的地方歇息,既不回自己的房间,也不待在堂屋里,这样才能睡得安稳。她站起身,围着堂屋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房间虽有,可凡是能被人轻易找到的地方,都不安全。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堂屋正墙上挂着一块大匾,匾上写着“医学世家”四个大字,这倒是名副其实。关键是这块匾挂得并不算高,而且十分结实,并非后来加装的,而是修建房屋时,就与房屋主体搭建在了一起。 苗云凤估摸着自己能爬上去,她想躺在匾后歇息一会儿,既能保护通络针,又能让自己放松下来。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只要把凳子放在桌子上,踩着凳子就能爬上去。于是她劝说孔凡依回房休息,堂屋旁便是卧室,可孔凡依宁可趴在桌子上睡,也不愿回屋。 苗云凤本想藏起来,孔凡依不走,她便没有机会。后来苗云凤只能继续劝:“妹子,你去睡吧,我在堂屋等着,有消息我立刻去叫你。咱们两个都守在这儿,你爷爷回不来,还是回不来。”在她的再三劝说下,孔凡依才勉强答应回屋睡觉。 孔凡依进屋睡下后,苗云凤也困意袭来,她搬过凳子,踩着凳子顺利地爬到了匾后。匾后确实有些脏,落满了灰尘,不过她躺上去试了试,倒也不算特别难受。就这样,她手捂着通络针,缓缓闭上了眼睛,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听见下方传来说话声,她才猛然惊醒。说话的人是谁?她不敢动弹,打算先静静聆听。只听哗啦哗啦的声响,好像有人在翻找东西。苗云凤暗自庆幸,要不是自己多了个心眼,躲到这里来睡,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风险。下方的人绝不是善类,大半夜在屋里翻找什么呢? 她看不到人影,可听声音便知对方来者不善。孔家的丫鬟小厮不少,可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苗云凤很想看看下方到底是谁,屋里的灯还亮着,忽然,一个声音让她大惊失色——她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日语! 这一瞬间,她的神经绷到了顶点,是鬼子来了!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孔凡依和其他的下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苗云凤满心疑惑,却也无从知晓答案。 没过多久,她又听到一个说中文的骂道:“妈的,那死丫头跑哪去了?真狡猾,莫非她已经离开孔府了?” 这“死丫头”指的是谁?苗云凤一猜便知,多半是指自己。孔凡依就在旁边的屋子里,他们不可能找不到,只可惜依旧看不到这些人的脸。听声音,这群人里既有中国人,也有日本人,从脚步声判断,少说也有四五个人。 关键是,他们竟敢大摇大摆地在孔家堂屋里搜人,为什么孔家的下人没人敢出来阻拦?她怎么想也想不通,就算是胆小的丫鬟,也该出来喊两声才对。孔凡依自己呢?她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第240章 算计 苗云凤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下边的动静,忽然就听到有脚步声,朝着匾下边的凳子走了过来。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说道:“这把凳子有点问题,谁把它放到了这里?好在这匾足够大,人藏在里边,从下面根本就看不到。”那人把凳子拿下来,咣当一声往地上一扔,看样子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苗云凤正愁看不到这人的面容时,忽然看到靠正墙的桌子上放着一面镜子,这镜子正好映照出了那人的面容。这一看不要紧,原来这个人正是光头,又是他!怪不得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却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要不然苗云凤光听声音也能辨别出来。透过这面镜子,她也看到了另外几个人,那几个人她都不认识,走起路来那架势,颇有几分日本武士的模样。进来的人并非日本军人,他们又围着屋子转了几圈,随后就听光头说:“走,回去告诉刘大夫,找不到那丫头。” 苗云凤一听这话,吃了一惊,原来这个秃头是刘大夫的人,之前出现的种种怪异情形,这下也就不难理解了。原来是刘大夫在背后调配这些人,跟他们捉迷藏,而那张纸,说不定就是几人出去之后,光头抓紧时间钉上去的。只是苗云凤不明白,孔大夫有没有参与策划,这还是个未知数。等那些匪徒的脚步声远离了大厅,苗云凤迅速从上面下来,然后她第一时间就去寻找孔凡依,她很担心孔妹妹,怕她们遭到这群人的毒手。 等到了那个房间,推开门一看,孔凡依睡在一张床上,一动不动。她走上前呼唤了几下,孔凡依毫无动静,伸手一摸鼻息,呼吸却十分正常。苗云凤一下子明白了,他们肯定是用了那种白色药粉。谁还知道这种药粉呢?她马上就想到了养生堂的刘大夫,这人手段当真高明。这种药粉,苗云凤是从段婆婆手里得到的,怎么这个刘大夫也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要解除这种迷药很简单,找盆清水往脸上一泼,人立刻就可以清醒。于是她从外边找来了清水,往孔繁义的脸上泼了一下。时间不长,孔凡依便睁开了眼睛,一看到苗云凤,第一句话就是:“姐姐,我爷爷回来了吗?”苗云凤叹了口气说道:“还没有。”孔凡依用手砸着脑袋说道:“我头好痛,怎么昨夜我睡得这么沉,就好像被一个磨盘压着,想动都动不了。我心里惦记着我爷爷,总想去门边看看有没有他的身影,可我就是动不了。” 苗云凤一拉她的胳膊说道:“来来来,咱们先去看看你们府里的那些丫鬟婆子,还有那些小厮,他们都是怎么回事。”孔凡依一听,非常疑惑:“怎么了?他们出什么事了吗?”苗云凤也不跟她解释,端着那盆水,让孔凡依领着她去查看。孔凡依走在前边,正房的一侧就有一个房间,住着一个丫鬟。她走过去门一推就开,房门并没有上栓,走进去就见这丫鬟也是沉沉地睡在床上。孔凡依喊了两声,丫鬟也没有动静,苗云凤知道她也中毒了,走过去直接用脸盆里的水,往她脸上洒了洒。 孔凡依还很纳闷,不知道苗云凤这是要干什么,怎么往丫鬟脸上弄水?她忽然想起自己刚醒的时候,脸上也有水,不由得诧异地看着苗云凤。苗云凤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就见这丫鬟猛然睁开眼睛,一见小姐站在面前,迅速起身整理衣服,神情还十分慌张,连连说道:“哎呀,小姐,对不住你,我睡过头了。”可此时天刚蒙蒙亮,根本不算晚,那些匪徒就是趁天未亮离开的。小丫鬟一见没晚,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问道:“小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孔凡依也很着急,连解释也没解释,直接带着苗云凤去下一个房间看别的佣人。一间一间地检查下来,没一个不是这种情况。至此苗云凤也明白了,这些人提前一间一间地给小厮们下了药,然后才开始搜查,主要找的人还是自己。幸好她多了个心眼,藏在匾后边,没被发现,要不然,她还真难保不被算计。事情搞清楚了,苗云凤的疑窦也解开了一大半,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再次前往养生堂,找到那位刘大夫,必须逼他说出孔大夫的下落,要不然孔大夫还真有危险。 而孔凡依见不到爷爷,依然非常焦急。苗云凤问孔凡依:“养生堂那位刘大夫,和你爷爷关系有多好?”孔凡依摇着头说道:“我可不清楚,爷爷在京城确实有几个很要好的朋友,这位刘大夫只能说是他的朋友,到底有多好,我不清楚。”苗云凤一拉她的手说道:“走,我带你去找爷爷,这一回咱们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孔凡依依然云里雾里,搞不清楚她的意思,但现在她也没别的路可走,只好跟着苗云凤坐上一辆车,直接奔向了养生堂。 离这养生堂还很远,苗云凤就要求下车,徒步走过去!其实现在还是大清早,街面上人不多,养生堂门口也是稀稀落落几个人,看样子是等着看病的,门还没开。就在这时,苗云凤发现养生堂的侧门出来了几个人,正是去孔府的那几个黑衣人,一出门他们就叫了几辆黄包车,拉着扬长而去。 看到这侧门,也给了苗云凤一丝灵感,她们没从正门进入,而是直接走向侧门。那些人走后,门并没有直接插好,苗云凤走过去用手一推,门就开了。进到院里,发现这里是养生堂的后院,里边飘着一股浓重的药草气息。院里还有一个敞棚子,堆放着许多麻袋,药草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一道门通向养生堂的楼内。 苗云凤刚想拉着孔凡依进楼,突然从后院的茅房里走出来一个小伙子,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他一见进来了两个陌生人,就大声地喊:“谁?干什么的?看病的从前边走,别不懂规矩!”苗云凤回头一看,正是那个给她字条的小子,两个人目光一对,都吃了一惊。那小子用手一指苗云凤:“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看到是他,苗云凤赶紧陪着笑走过去,客客气气地说道:“小哥,我又来打扰你,我还没找到孔大夫,我想问问你,刘大夫在家没有?”那小子一听,神情有些慌张,连连说道:“没……没没有,你去别的地方找吧,孔大夫也不在这儿。”苗云凤不相信,从他的眼神里就看出了问题,她一伸手,啪的一下抓住那小伙子的腕子,拉着他说道:“小兄弟,帮个忙行不行?你瞧,他孙女急得都要哭了,你能不能带她见见孔大夫?要不你就让我们去见见刘大夫,我们也好直接问问他。” 那小伙子不耐烦地说:“你们怎么这么烦人!我都说了他们没回来,没回来,你们俩在这里搞什么名堂?”苗云凤怕他大声喊叫,被里边的人听到后有所准备,悄悄伸入怀中,从药囊里勾出了一点药粉,在拉扯的过程中弹了出去。确定这小伙子已经中毒,苗云凤使了个缓兵之计,拉着孔凡依对小伙子说:“好好好,我们去前边等,我们去前边等。” 结果他们刚走到门口,门还没出,小伙子就栽倒了。两个人赶紧折返回来,把他拉到墙角处,然后毫不客气地进了楼。这一进去之后,里边还挺清静,想听哪里有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两人东张西望,最后发现一道门,打开之后是一道走廊,一直往前走,想不到养生堂竟是这么大一座楼。苗云凤突然推测,单凭这个刘大夫,能有这么大的实力吗?她联想到那几个日本人,会不会是日本人出资,他在这里经营,挂羊头卖狗肉。 孔凡依有点胆小,拉着苗云凤的胳膊问道:“苗姐姐,怎么样?咱们这么贸然进来,会不会被抓起来呀?”苗云凤鼓励她:“怕什么怕?你要打算救你爷爷,就跟我来。”两个人一直走到尽头,又是一道门,推开这道门之后,她们进入到另一个院子。原来这回廊是从楼里一直通到另一处宅子,这个院子不大,有几间屋子,冲北开着窗,屋里果然有人说话,而且声音还很熟悉,一听就是那个光头,他正在向什么人汇报情况:“我们转了半天也找不到那小丫头,后来怕天亮了被人发现,我们就匆匆离开了。” 有人一直在,随声答应,她们不清楚,必须看看才可以。两个人蹑手蹑脚走到窗前,苗云凤用指尖捅破窗纸,朝里一看,果然是那个光头。就见一个老头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容红扑扑的,一脸严肃,再看他手上,正在把玩一根针,那根针正是她的通络针。而这老头,苗云凤推测,十之八九就是那位刘大夫,原来这个秃头,就是他的手下。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孔大夫去了哪里,既然这个刘大夫在家里,那孔大夫是被他们害了,还是抓起来,藏在了哪里。 第241章 对搏养生堂 苗云凤刚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撒出药粉,先把屋里的人迷倒,将通络针取回来再说。没想到身旁的孔凡依早已急红了眼,他也听见了屋内的对话,火气顿时冲上顶门,他也不给苗云凤打招呼,怒冲冲一脚将门踹开,彻底打乱了苗云凤的计划。事已至此,再想阻拦也来不及了,孔凡依已经大步冲进屋内,气势汹汹地怒吼道:“刘大夫,你这也算和我爷爷是朋友吗?原来你打着朋友的幌子算计他,你和这个王八蛋光头,合起伙来害我爷爷!我爷爷在哪里?你快说!” 苗云凤也闪身跟进屋内,刘大夫和那光头被突发情况吓了一跳。刘大夫先合上手掌,把那根通络针攥好,一手哆哆嗦嗦指着他们,愤然道:“你们……你们怎么回事?谁让你们进来的?”光头下意识伸手摸向怀里的匕首,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小姑娘的对手。苗云凤身上并未携带手枪,却也缓缓将手插进怀中,就这一个动作,便足以让两人胆战心惊。她身上有无武器,对方全然不知,光头吓得立刻收回匕首,连连说道:“你别胡来,你别胡来,有话好好商量!”他随即转头看向刘大夫,慌声道:“老爷,你看怎么办?” 刘大夫将手里的通络针,极力隐蔽着,生怕被他们发现。他哪里知道,苗云凤早就看到了,他把针藏在手心中!所以用手一指他,冷声说道:“先把针还给我,省得费事儿。”刘大夫一惊,连忙将手缩到怀里,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给你?凭什么给你?这针是你的吗?”苗云凤轻笑一声,说道:“不是我的是谁的?”刘大夫双眼一瞪,说道:“那你得说明这针是怎么来的?这么宝贵的物件,你平白无故怎么会拥有?” 苗云凤转念一想,自己早已向孔大夫说明过身世,她是金家后人,此刻说出来也并无不妥。当即挺直腰板,自豪的说道:“这是我祖辈流传下来的宝物,我爷爷是金永尊,他传给我的,这很奇怪吗?”刘大夫听后,咧了咧嘴,眼珠一转,迟疑片刻后说道:“那也不行,这针必须由我收留,它依旧是来历不明。”苗云凤眉头一蹙,心中顿生怒意,说道:“刘大夫,你还要不要脸?我祖传的东西,怎么能叫来路不明?”刘大夫嘴角一勾,冷笑道:“我听说金家早已没有后人,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苗云凤闻言一惊,心道金家的事他竟知晓得这般清楚,立刻反驳道:“金家没有后人?你听谁胡说八道?金家大老爷是金振南,二老爷是金振勇,我爷爷是金永尊,我是金振勇的女儿,怎么能说金家没有后人?废话少说,赶紧把针还给我,免得我动手!”说罢,苗云凤上前两步,伸手便去拽刘大夫的胳膊。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光头,突然如饿虎扑食一般,朝她猛扑过来。其实苗云凤早有防备,她心知这群人得到这般稀世珍宝,定然不会轻易松手。光头纵身扑来,苗云凤轻盈地向后一躲,对方当即扑了个空,重重地趴在了桌子上。机不可失,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再想制服他就难了。光头手中还握着匕首,苗云凤用手中的匕首柄,猛地砸下,“砰”的一下砸在了光头的后脖颈上。 这光头倒也十分抗打,这一下并未将他击晕,他咕噜一下滚落在地,握着手中的匕首,猛刺苗云凤的腿。与此同时,刘大夫就地一滚,趴在地上拼命向后爬,这间屋子本就不大,也不知他要逃往何处。只见墙角靠着一个橱柜,他爬到橱柜边,伸手便去拉橱门。不等苗云凤上前,孔凡依已经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刘大夫的衣服,大喊道:“你想跑?先把我爷爷的下落说出来!” 孔凡依年轻,身手利索,刘大夫急得抬脚去蹬她,却被孔凡依,反手抓住腿,用力向后一拽,刘大夫瞬间重心不稳,狠狠摔趴在地上。也就是这一摔,刘大夫的手掌松开,那根通络针应声掉落在地。苗云凤眼疾手快,率先抢上前,将通络针捡在手中,仔细查看,见针身完好无损,她才放了心! 光头刺空之后,挣扎着爬起身,苗云凤回身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踹出去数米远。孔凡依趁机爬到刘大夫身上,死死薅着他的脖领子,嘶吼道:“你还不还我爷爷,我今天跟你拼了!”刘大夫丢了通络针,又逃无可逃,只能连连求饶:“抓我有什么用?抓我有什么用?你爷爷不在我手里,他被日本人抓走了!” 孔凡依听罢,勃然大怒:“什么?被日本人抓走了?你胡说!”说着,他抡起拳头,朝着刘大夫身上狠狠打去。刘大夫一个劲地求饶:“小祖宗,你饶了我吧,我没说假话,这都是你爷爷咎由自取,他炫耀自己的通络针,被日本人盯上了,日本人想通过他逼迫你们交出通络针,这都是实情,我没有骗你!” 无论刘大夫如何辩解,孔凡依都不肯相信,只顾着挥拳打骂,又是扇耳光,又是挥拳头。苗云凤还要提防身后的光头偷袭,快步上前,一脚踩住光头的身体,迅速将他的胳膊拧到身后,扯下屋里的窗帘,将他的双臂牢牢捆住。这光头虽说看起来张牙舞爪,实则并无真功夫,只有一身蛮力,对付起来并不算难。 降服光头之后,苗云凤才走过去,一把将刘大夫从地上提起来,按在凳子上坐下,再次厉声逼问:“快说,实话实说,不准有半句假话,孔大夫到底在哪里?”刘大夫年事已高,一番折腾后早已气喘吁吁,面色惨白地说道:“我没骗你们,你们还想救他?他算什么东西?他出卖了你们,偷了你们的针,你们还有必要救他吗?” 孔凡依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刘大夫脸上,怒声道:“你胡说,我爷爷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们胁迫他,他虽说喜爱通络针,但那根针是他向我姐姐借的,借完之后定会归还。他只是想拿着针,找工匠仿照磨刻一根,是你们见财起意,绑架了他,夺走了针,对不对?” 刘大夫惨笑一声,说道:“你这个小丫头,维护你爷爷,本无可厚非。可我说的也绝非假话,你爷爷若是没打坏主意,为何不及时把针还给你这位姐姐?他确实磨刻一根通络针,可我告诉你,他想把磨刻的假针还给这位金家的小丫头,自己留下真针!若不是我提议让他去找云雾禅师,拖延时间,你们说不定早就拿着假针回家了,云雾禅师精通古物,能辨明这针的材质来历,你们本该感谢我,不该这般对我动手!” 孔凡依气得赫止:“你胡说,你胡说,你就是在胡说!” 突然,橱柜那道暗门里传来一声厉喝:“把人给我放开,往后退!不然我一枪把他毙了!” 苗云凤和孔凡依连忙回头,只见橱柜的暗门里,一个抓着一个人走出来!孔凡依定睛一看,被抓的正是自己的爷爷孔大夫,他的脑袋正被一名歹徒用枪口死死顶着。 此刻的孔大夫狼狈不堪,精神萎靡,头发凌乱。他的目光扫到孔凡依和苗云凤,脸上顿时又羞又愧,声音沙哑地连连说道:“孩子,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们,我错了,我错了……” 而那个用枪顶住孔大夫脑袋的匪徒,苗云凤也认出,正是此前在圆觉寺被击倒的那名歹徒,没想到他竟也在此。 见爷爷被人用枪挟持,孔繁一瞬间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朝着匪徒猛扑过去。那匪徒脸色一狠,立刻调转枪口,对准孔凡依就要扣动扳机。苗云凤见状暗道不好,纵身一个飞扑,将孔凡依按倒在地,子弹擦着身体飞了过去,打到墙壁上。 苗云凤刚要抬手将匕首掷出去,刺向那名匪徒,却见他迅速回头,再次把枪口狠狠顶在了孔大夫的太阳穴上。苗云凤顿时收手,厉声呵斥道:“你敢动手!你敢动他,你一定比孔大夫先死!最好把他放了!” 那匪徒闻言,发出几声阴冷的怪笑:“放他?哪有那么容易!” 苗云凤猛一回身,反手将匕首架在了刘大夫的脖颈上,对着挟持孔大夫的匪徒喝道:“你敢伤孔大夫一根手指头,我的匕首也绝不留情!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刀快!” 刘大夫吓得浑身发抖,连声哀求道:“别别别!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放心,挟持他的是日本人,跟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你们直接去谈判就行,这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和孔大夫一样,就是为了这根通络针!” 苗云凤怒道:“你胡说!到这时候你还敢狡辩!这个人若不是你的手下,怎么会从你家的暗门里走出来?你方才还说孔大夫被日本人抓走了,明明就在你家,你还要狡辩!” 说罢,苗云凤又转头看向那个匪徒,厉声命令道:“快点!先把孔大夫放开!我的耐心很有限!” 第242章 耍花招 刘大夫突然嘶吼着说道:“金子,我告诉你,你小子跟我没什么关系,你放不放他都救不了我,我也没做对不起老孔的事!” 这个叫金子的匪徒,用枪口“啪啪啪”地在孔大夫的脑门上砸了几下,嘿嘿嘿地冷笑着说道:“听到没有?你这死丫头,你以为威逼刘大夫就能救老孔吗?没用!识相的,你赶紧把通络针放下,我还能饶他一命。你们要是执迷不悟的话,我先打爆这老头的脑袋,让你们后悔都没地方哭!” 苗云凤心想:别给我耍这花招,在我的面前还想耍花招?刘大夫都能喊出你的名字叫金子,你们能不是一伙的?她的手不敢放松,死死地顶住刘大夫,因为她也知道,一旦放松,这罪恶成性的匪徒,不光是伤害孔大夫,连苗云凤自己和孔凡依都不安全,毕竟枪的威力比刀要大得多。她心里清楚他们是在配合着演戏,已有提防,苗云凤自然不怕他们耍花招,可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这位刘大夫,突然伸手探入口袋,好像在掏摸什么东西。苗云凤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想:我匕首顶着你的脖子,凭这老头就算有武器,还能如何?没想到,孔大夫很快手就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里并没什么东西,但瞬间苗云凤就明白了,这老头在下药,他和自己一样用了那白色药粉。 发现之后,苗云凤知道管不了大家了,她迅速掏出解药用鼻子嗅了嗅,并且闭住呼吸。刘大夫果然手指轻弹了几下,一股淡淡的白烟从指甲夹缝里腾腾而起。苗云凤大喊一声:“孔凡依,闭住呼吸!” 随之,苗云凤又把匕首抵重了他的脖颈,怒喝道:“老东西,你还耍花招,你用了什么东西?” 孔大夫吓得哎呦哎呦地说道:“唉呦呦,别别别,姑娘,姑娘,饶了我,饶了我!我什么也没有啊,你在说什么?我手上又没武器,我耍什么花招?金子,你这东西,快把人给我拉走!要不是你,她也不会拿匕首逼着我,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滚滚滚!” 他这一咆哮更能说明问题了,两人根本就是一伙的。金子能听他的吗?金子还真没听,不过没听的原因,不是他想反抗,而是他来不及听就中毒了。这老头弹的药粉威力还挺大,金子的手一松,手枪掉在地上,“吧嗒”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孔凡依也倒下了,奇怪的是,孔大夫却没出现状况。至于那个绑着的光头,早就没动静了。苗云凤顺势把匕首往地上一扔,也倒在了地上。 刘大夫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着孔大夫说道:“老孔啊老孔,还是我道高一丈,这群小毛丫头,还想对付我,再修炼一千年去吧!” 孔大夫指着他:“你用了药粉?……我怎么没事!” 刘大夫呵呵一笑说道:“老狐狸,你就别耍花招了,我弹药粉的时候,你早就看到了,你自己早就用了解药,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要不然你孙女倒下了,这个死丫头也倒下了,为什么你没有倒下?你千算万算,算来算去你也没赢了我,现在这通络针就是我的了,你老家伙就别想着了!” 说完他就想到苗云凤身上,去掏摸通络针,想不到的是,孔大夫虽然年老体衰,但是反应挺快,“唰”的一下子抄起了桌子上的一个烛台,直接朝刘大夫扑过去。刘大夫一回头,“啪”一下子,那烛台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鲜血瞬间就从脸上流了下来,刘大夫“啪嗒”一声倒在地上。人死没死,苗云凤不知道,但这一幕她偷偷看在了眼里,她真想不到孔大夫居然这么厉害,这老头爆发出了洪荒之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三个人都是用药的行家,一个比一个手段高明,他们忽视了苗云凤大夫的身份。刘大夫以为她也中毒了,孔大夫也没有想到,苗云凤是假装晕倒!砸晕刘大夫,他呲呲地笑着,用手指着老刘:“刘大夫呀,刘大夫,我好心好意拿来通络针,和你一起研究研究,你却想侵吞我的宝贝,还想把我困住,以我做要挟,逼这丫头,把所有的通络针都拿到手,你想得美!这通络针是我们孔家的,姓刘的,你别想打宝贝的主意,我把你当成朋友,你却背后算计我,见利忘义的东西,今天老子总算出了这口气!” 孔大夫搓着手掌,笑嘻嘻的一步步朝苗云凤靠近,到她身边,刚想猫腰伸手,从她怀里掏通络针。忽然一个姑娘尖声大叫道:“爷爷,你要干什么?” 孔凡依醒了,让孔大夫大为吃惊:“啊?你,孙女,你没事啊?” 她哪里会没事。苗云凤在倒下的同时,手故意做了一个假动作,他的胳膊伸开,手上有解药的药粉,那条胳膊伸开,故意搭在了苗云凤的鼻子下。解药其实也是靠气味,手搭在孔凡依的鼻子上,很快她就苏醒了,才会有刚才一幕。 孔老头当然是吓了一跳,他的表情太尴尬了,探出去的手收回来,脸唰就红了。孔凡依一骨碌爬起来,走上前去,抓着爷爷问道:“你千万不能伤害我姐姐,她可一直在帮我们,还帮我找你,要不是为了解救你,她何至于冒这么大险?”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苗云凤,心疼地说道:“也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危险,爷爷,她怎么回事?”当着孙女的面,孔老头也不好意思再拿针了,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我也不清楚啊。” 孔凡依问:“那我们都晕倒了,为什么你没事?” 她又看到那姓刘的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指着他说:“这个刘大夫实在太可恶了,他给我们设了好多的圈套,瞧瞧,这两个人就是他的帮凶,这个小子还挟持你。妈的,我得给他们点教训!” 她看到地上的手枪,拿起来直接就走到那个叫金子的跟前,用枪口对着金子就要开枪。孔大夫当时就急了,说道:“孙女,别别别,你可别开枪,你别开枪!他们的背景可不简单呀,我听老刘说,他们有日本人做靠山,你惹恼了他们,咱们可吃罪不起!” 孔凡依瞪着爷爷问:“那你把这个老刘都打了,你就不怕得罪日本人吗?” 孔大夫咧着嘴说道:“我不砸他,他就会伤害到苗姑娘。其实她也没死,我就是把他打晕了,别看她流血了,一会儿就能清醒。他也是咎由自取,我不过是小小的惩罚他一下!他让我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我也不能让他轻松。” 孔凡依赶紧走到爷爷跟前,心疼地说道:“爷爷,你让我找得好苦啊,我真担心你出点什么意外。他们说,拿来通络针才能救你,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了。”说着,就哭着扑入爷爷的怀中。 老头拍着她的肩膀说:“走吧走吧,咱们赶紧离开这儿,一会儿他们就会醒来,咱们还对付不了。” 孔凡依这才去扶苗云凤,苗云凤还是假装处在昏晕之中,虽然身子也随着孔凡依的搀扶站起来,但就像喝醉了酒一样,还是迷迷糊糊的,装得十分逼真。实则她内心非常清楚,她要观察观察,这祖孙两个背后有没有瞒着她的话。 就这样,孔大夫在前引路,孔凡依架着苗云凤一直出了养生堂,从外边截了一辆黄包车,径直回了孔家大院。孔老头无数次地把目光瞟向苗云凤怀中的针包,想找机会拿到手里,据为己有,可奈何在孙女面前,无法舔着老脸去做这种事情,急得抓耳挠腮也没有办法。看来他也不想在孙女面前,把自己的形象完全搞毁。 等回到孔家大院,苗云凤被安排到一个房间,孔凡依急着求爷爷:“爷爷,你快看看苗姐姐这是怎么了,快想办法把她救醒!苗姐姐是咱们的大恩人!” 孔老头一听,机会来了,赶紧吩咐道:“哦,孩子,这好办,这好办!你去给我从天井大缸里舀一瓢水进来,我有办法把她救醒!” 孔凡依听了非常高兴,欢欢喜喜地就出去打水。其实孔府还有其他的下人,但孔凡依就想亲自去做。她一出去,孔老头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他看向沉睡中的苗云凤,搓着手掌就想去掏她怀里的通络针。 第243章 事出有变 孔大夫把孙女儿支走,伸手就想去掏苗云凤怀里的通络针。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的手刚触碰到苗云凤的衣服,“啪”的一下子,一只纤手就抓住了他的腕子。苗云凤睁开眼,孔大夫吓了一跳,“啊”地大叫一声,脸羞得绯红。 苗云凤抓着孔大夫的手缓缓地坐起来,然后假作糊涂地问道:“嗯,孔大夫,我这是在哪里?你刚才是在给我治病吗?” 孔大夫羞愧得抬不起头来,说道:“嗷,孩子,刚才我是想给你解毒,我已经让我的孙女去舀水去了,回来我就可以把你救醒。没想到你自己醒了,太好了,太好了!我这颗心哪,始终还悬着,生怕你再出点什么闪失,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与此同时,外边孔凡依也端着一盆水走进来。她一看到苗云凤已经醒了,兴奋不已,把盆往旁边一放,高兴地喊道:“苗姐姐,你醒了!唉呀,太让我担心了,是爷爷把你救醒的吗?” 苗云凤点点头,说道:“是啊,爷爷刚才给我扎了一针,这一针就把我给救醒了,是不是,爷爷?” 这么一问,把孔大夫臊得更抬不起头来了,他连连地答应着:“呃,是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说:“你们两个说话,我回我的屋子,我回我的屋子。” 他说话都不顺畅了,舌头都开始打卷,孔大夫自惭形秽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苗云凤哈哈一笑,赶紧拉着孔凡依坐在自己的旁边。 孔凡依关切地问:“姐姐,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晕倒了?还有在那间屋子里,那两个家伙也晕倒了,他们是什么情况?” 苗云凤笑着说道:“这和我用的那药一样,是有人用了药。” 孔凡依追问:“那是谁用的药?” 苗云凤一边思索,一边点头说:“这药是刘大夫用的。幸好我发现了,如果我真晕过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孔凡依一听,惊讶道:“啊,姐姐,你是假装的,对不对?” 苗云凤一笑,说道:“不错,要不爷爷怎么刚想给我治疗,我就醒了呢?” 孔凡依听出了其中的门道,刷的一下子脸就红了,然后关切地问道:“那你的通络针没事吧?” 苗云凤自信地一笑,说道:“我的通络针很安全,而且,被孔爷爷拿走的那根针,我也失而复得了。” 孔凡依略带羞涩地说道:“我爷爷其实他没恶意,他就是喜欢通络针,你别听刘大夫瞎说。他就算拿走你的针,最终也会完璧归赵的。我爷爷说过,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这是非常可耻的行为,所以从小他就教育我,一定要恪守道德的底线。所以我相信爷爷,他一定是正直的,绝不可能像刘大夫说的那样,恶意给你换针。” 苗云凤还能说什么,她不想打击这个小妹妹纯洁的心,所以点点头说:“我也相信,妹子,你不用担心,爷爷毕竟是个好人。在养生堂,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就回来。” 孔凡依有点不解地问道:“姐姐,我说句话你别生气,你为什么要装晕?难道刚才你保持清醒就不可以吗?” 苗云凤思索了一下才说道:“可以,我主要是想迷惑敌人。要不是我晕倒,刘大夫会放松警惕吗?你爷爷也不会得手。相信我,整个过程,我都是谨小慎微,逼不得已才这么做。” 孔繁依还不依不饶,又追问道:“那回来的时候,你怎么还继续装晕?这也太不近情理了吧,难道回到家,你也怀疑我们吗?” 这句话把苗云凤问得非常尴尬,她只能再次地强调:“妹子,我对你和孔爷爷非常相信,只不过家里的情况也不是那么保险。就说今天早上,你们所有的人都晕过去了,这难道是偶然吗?说明有人给咱们下了药,我是事先躲起来才免于落难。你相信我,我不是在怀疑你,而是我必须要谨小慎微,错一步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孔凡依这才点点头相信了,这小姑娘心思细腻,句句话都问得苗云凤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个小厮跑进来向孔大夫通报,一进门就急急切切地说道:“孔老爷,不好了!段执政又派人来找你了!” 孔大夫迎出去一听,赶紧让人把客人请进来,他等在堂屋之中。不多时,就有两个人迈步走进来,来人正是执政府的马管家和周队长。 苗云凤他们隔着门帘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没敢出去,想先等孔大夫招呼一下。 孔大夫抱腕当胸,恭敬地说道:“哎哟,马管家、周队长,哪阵风把你们吹来了?” 他一边寒暄,一边把二人让到了上座。 马管家先咳嗽了一声,才说道:“我这次来是有件急事找你。你也知道,段执政那边头疼病又犯了,前些天就来找你,你一直说那位小兄弟不在,说他去了奉天的福星矿区。段执政就只能喝药顶着,你这老小子是不是想挨板子?让你去治,你又治不好。你们这出了名的京城四大名医,没一个能行,还得说人家这个姓苗的,叫什么苗云龙的小伙子,他的医道精湛。所以段执政一直盼着他赶紧回来,回来了没有?如果再不回来,今天我带着周队长来的,直接把你绑上带走。好好的,你非要把那位名医请到你这里来,你明知道段执政离不了他,已经任命他为执政府的府医,你这不是故意跟段大帅作对吗?你可知道这问题有多严重?” 吓得孔大夫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他知道这回,大帅可真是动真格了。周队长全副武装,腰里挎着枪,手里拿着绳子,孔大夫吓得连连地说道:“唉哟哟,马管家,你可别发火,别发火!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等的人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你请他,马上把他叫出来,你带他去。不过就是有一点,恐怕会让你们失望。” 马管家一听人回来了,先是一高兴,又听他这么说,紧接着一皱眉,问道:“什么情况?” 里边的苗云凤就知道孔大夫要说什么了,现在再装扮已经来不及了,罢了罢了,反正她已用真面目示人,所以她也没去阻拦。 就听孔大夫说:“你们要找的这个小哥,其实不是小哥,而是个丫头。而且让你们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就是金家的小丫头,是凤凰城最有名的老中医金永尊的后代!” 马管家一听,惊呼道:“啊?是、是真的吗?哎呀呀,我们跑凤凰城请了一趟,原来高人就在我们府里呀!你快快快快,别管她是姑娘还是小伙子,赶紧请出来!” 孔大夫立刻吩咐丫鬟去请苗小姐出来,苗云凤在屋内早已听得一清二楚,可她依旧安安静静地等着,丫鬟进屋通传后,她打算再出去。毕竟她现在恢复了女儿身,行事自然要讲究稳重端庄,不能再像先前那般随意。等丫鬟进屋一通报,她和孔繁依一同走了出来。 马管家一见苗云凤,伸手指着她朗声笑道:“哎呀呀,苗兄弟,你当真是位姑娘啊!怪不得当初,大家都说你的手细腻光滑,如同姑娘的手一般,原来你本就是女儿身!” 苗云凤朝着马管家与周队长抱了抱腕,开口说道:“周队长,马管家,今日让你们见笑了。我是被日本鬼子一路追杀,才逃到执政府避难,到最后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女扮男装掩人耳目。我只想问一句,若是段执政知道我欺瞒了他,会不会怪罪于我,给我定罪?倘若大帅真要怪罪,我实在不敢再前往执政府了。” 周队长一听这话,当即啪啪啪地拍着胸脯说道:“苗姑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无论你是男是女,只要身怀精湛医术,那就是人中龙凤,便是我们执政府的座上宾!你尽管放心,大帅肯定不会因此怪你!” 马管家也连忙保证道:“你放心,为这点小事,大帅不会计较。何况你也并非有意欺瞒,情况危急,实属权宜之计,可以理解。” 听了两人这番话,苗云凤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她心中着实害怕惹上麻烦,此番前去,若是大帅真的动怒,自己还能平安出来吗?更关键的是,龙大哥一行人还在小树林中等着她,那么多兄弟,她若是迟迟不归,他们必定放心不下,会一直等在树林中。他们多待一天,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是以苗云凤心中万分担忧。 此番大帅派人前来请她,她愿意一同前往,也正是出于这份考量。她只想尽早治好大帅的头疼病,及早离京,带领大家,返回凤凰城! 马管家见状说道:“既然苗姑娘已经回来了,那便即刻跟我们走吧,大帅那边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上次你为他诊治之后,病痛消失了好些天,可近日头疼之症突然复发,起初尚且不算严重,近一两日愈发加重,如今已是迫不及待地需要求医治疗了。” 就这样,苗云凤跟着马管家与周队长走出了孔家大院,府外早已备好了轿车,只待动身启程。孔凡依跟到门外,手扶着大门,望着苗云凤的身影高声喊道:“苗姐姐,我们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苗云凤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轿车,闻言缓缓回过头,看向孔凡依温和一笑,说道:“孔妹妹,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将来我们一定还有再见之日。你要好好照顾你爷爷,刘大夫那伙人依旧虎视眈眈,在暗中算计他,务必多加小心。” 说罢,苗云凤转身钻进了轿车,车子刚要启动,忽然一辆军用大卡车疾驰而来,硬生生停在了马管家一行人,乘坐的轿车前方。紧接着,车上唰唰唰跳下来二十多个日本鬼子,个个手中端着上了膛的步枪,瞬间将轿车团团围住。 大伙都吃惊不已,苗云凤推测领头的武士,就是和光头到孔家搜查的日本人!不用说,他们肯定是冲通络针而来! 果然,那鬼子拦下车辆后,张口问出的第一句话便是:“有通络针的女孩,在不在车上?” 第244章 挺身而出的孔妹妹 车内,马管家与周队长望见迎面而来的日本巡逻队,神色骤然紧张,尤其是马管家,双手控制不住地哆嗦。苗云凤心中满是不解,堂堂段执政府的管家,竟如此怯懦畏缩。日本鬼子悍然侵略中国,他们身为政府要员身边的人,连与鬼子正面抗衡的胆量都没有,这让苗云凤很是泄气。周队长倒还有几分骨气,腰板始终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住鬼子,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小鬼子不由分说,上前便要拉开车门检查。前车门被一把拉开,马管家慌忙低头哈腰,对着鬼子士兵连声讨好:“太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尽管说!” 苗云凤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坐在她身侧的中队长压低声音提醒:“姑娘,鬼子来者不善,他们怕是冲你来的。” 苗云凤心中了然,果然,一个鬼子往车内扫了一眼,没看清样貌,立刻转身跑到后车门边,伸手就要拉门。门锁扣刚被拨动,苗云凤抬脚猛地一踹,后车门“砰”的一声重重碰在鬼子脸上。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鬼子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即捂着脸,疼得嗷嗷直叫,猛然抬脚,对着车门气急败坏地连踹几脚。 苗云凤端坐车内,静静等着他们发难,想看鬼子怎么应对刚才的情况。那鬼子捂着脸,怒目瞪着车内,破口大骂:“八嘎!八嘎!” 周队长和马管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苗云凤却探出头,笑容满面地说道:“太君,对不住了,你方才开门用力太猛,往后可得多加小心。” 小鬼子根本没搞清刚才是怎么回事,经苗云凤这么一解释,他也以为自己刚才是气头之下拽得太猛!吃了哑巴亏,有苦难言,伸手指着苗云凤,用蹩脚的中文厉声喝道:“下来!赶紧下车!接受检查!” 几人只得依次下车。苗云凤走下车,不卑不亢,双手背在身后,气宇轩昂地望着一众鬼子,静待他们的下一步动作。这时,一个身着日本武士服的鬼子走上前来,呲牙咧嘴地问道:“你是那个丫头?通络针在你身上。” 苗云凤心头一沉,暗道不好,果然是冲着通络针来的。针确确实实就在她身上,若是鬼子强行搜身,她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孔凡依突然高声喊道:“苗姐姐,通络针在我这里!你快走,别跟他们啰嗦!” 一句话落下,鬼子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孔凡依。苗云凤心头一惊,这姑娘,分明是要引火烧身!通络针明明在自己身上,她偏要揽到她身上,鬼子怎会轻易放过她? 不曾想,鬼子竟真的信了,纷纷摩拳擦掌,撤去对苗云凤等人的围困,一步步朝着孔凡依逼近。孔大夫也在当场,见状愣在原地,指着孙女结结巴巴道:“你……你真的带在身上?”他心中混乱,根本摸不清状况。 孔凡依见鬼子围拢过来,朝着苗云凤挥了挥手,大声道:“姐姐,你快开车走,等我打发了他们,便去找你!” 围困一解,马管家立刻慌不迭地招呼司机:“快!快上车!开车走!回大帅府,到了那就安全了!” 苗云凤万般无奈,只得登上汽车。车子疾驰而出,她急忙回头望向后方,心中纠结,满是担忧:这妹妹孤身一人,该如何应付眼前的险境?通络针本就不在她身上,鬼子心狠手辣,岂是好糊弄的?她万万没想到,临别之际,孔凡依竟为了救她,做出这般牺牲自己的举动,这份情义重如泰山,可孔凡依又能不能化险为夷。 车子一路飞驰,驶出很远之后,马管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对周队长和苗云凤说道:“唉呀呀,他娘的小鬼子,可吓死我了!咱们身边没带士兵,方才只能吃哑巴亏,幸好那小姑娘喊了一嗓子,把鬼子都引走了,不然我还真怕他们把苗姑娘扣下。苗姑娘,你身上当真有通络针?” 苗云凤心中暗叹,这马管家倒是精明,早已看出方才是孔凡依故意为自己解围。她没有隐瞒,此番本就是为大帅治病而来,通络针是必需之物,当即点了点头:“自然,唯有通络针,才能根治大帅的顽疾,针确实在我身上。” 马管家一拍大腿,喜出望外:“太好了!若是被小鬼子搜走,大帅的病可怎么办!快,开车!赶紧进大帅府!加大油门!”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一路疾驰,径直驶入大帅府。刚到府门口,林立的卫兵便让人瞬间产生安全感。苗云凤刚下车,小厮小六子便迎了上来,对着马管家问道:“马管家,段执政头痛病又犯了,您把大夫请来了吗?” 马管家侧身一指苗云凤:“这不就是。” 苗云凤朝小六子微微点头,两人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熟识,却也认得。小六子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猛地惊呼出声:“你……你是个姑娘啊?” 苗云凤轻轻点头,马管家在一旁催促:“别管是男是女,赶紧领苗姑娘进去,她手上有通络针,能治百病,专治老爷的头痛顽疾!” 小六子不敢耽搁,连忙引着苗云凤往内堂走去,去见段执政。一进内堂,大太太正急得团团转,见小六子领进来一位姑娘,满脸诧异:“你……你是谁?” 小六子连忙笑着解释:“这位就是之前的苗小哥,实则是苗姑娘。” 大太太端详片刻,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女扮男装!哎呀,你可真是胆子大,连段大帅、段执政都敢骗,真有你的!罢了罢了,也别论男女了,大帅头痛得要命,你再不来,我们就要把全京城的大夫都请来会诊了!” 说罢,苗云凤被引着走进大帅的卧室。一进门,一股难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苗云凤心中疑惑,上次她已经为大帅祛除病根,施针放血,又用通络针细心调理,怎会突然旧疾复发? 这一次,她先上前为大帅诊脉,指尖搭上脉搏,便察觉此次头痛与上次截然不同。头部的旧伤并未完全痊愈,但此番发作的病根,却另有缘由。细细诊断之后,她确定大帅是急火攻心,想必是遇上了棘手难事,火气上冲,才引发了头痛。 大帅迷迷糊糊中瞧见有人进来,看清是位姑娘,不由得唉声叹气:“哎哟,疼死我了,这次来的是哪位大夫?” 旁边的大太太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这就是上次给你治病的苗小哥,人家其实是位姑娘。” 大帅一听,眼睛瞬间睁开,用胳膊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看清楚。他盯着苗云凤的脸,连连惊叹:“唉呀呀,好标致的姑娘!上次是你救了我?” 苗云凤点头道:“段执政,上次确实是我救了您,只是我当时女扮男装,欺瞒了诸位,还望您莫怪。” 大帅连连摆手,连声说道:“不怪不怪!甭管是谁,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快,赶紧给我医治,疼得受不住了!” 苗云凤闻言,先提笔开了一张药方,药方以去火消肿为主,吩咐下人立刻去抓药。随后,她决定为大帅疏通经络,让气血上下通行,泄去体内郁火。她精准找到几处大穴,此番必须动用通络针,否则难以根治。 通络针刺入穴位的瞬间,苗云凤特意扎在止痛的关键穴位,大帅当即舒服地轻呼一声,眉头舒展,脸上的痛苦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意。 第245章 反复的病情 段执政忍不住夸赞道:“姑娘啊,你真厉害。我得问问你,你的姑娘身份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家是哪里的?你又为什么女扮男装?你得给我说清楚啊,不然的话,我把你留在府里头,跟别人介绍介绍,我都不知道怎么介绍。” 苗云凤一听,心中暗自思量,既然大帅开口询问,就必须如实回答,若是刻意隐瞒,反倒会落下过错。别看段执政平日里嘻嘻哈哈、大大咧咧,此人表面随性,实则内心通透、心中有数。苗云凤莞尔一笑,说道:“大帅,我老家就在凤凰城,我是金家的后人。要说我为什么女扮男装,这还得从那天小鬼子追我说起。” 刚说到小鬼子,段执政刷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瞪着眼望着她:“你得罪了小鬼子?” 苗云凤摇摇头:“不是我得罪了他,而是他们故意坑害中国同胞。就是那个日本眼镜医生山藤,他把一种有毒的糖散发给小朋友,造成孩子们中毒,只有去他那诊所治疗才能拿到解药。我路见不平,就揭露了他的恶行,他恼羞成怒,派日本兵追杀我、逮捕我,这就是我被逼无奈,混进大帅府女扮男装的原因。” 大帅一听,点了点头,马上又说:“放心放心,丫头,你在我这里,小鬼子不可能来我这里搜人,你就痛痛快快在这儿待着吧,不缺你的吃,不缺你的穿,不缺你的地位,明白不明白?什么京城四大名医,狗屁,一切都要以事实说了算。他们四大名医,谁也没给我治好病,我老段就是这性格,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有恩,我就得报答他。好了,姑娘,今天我算记住你了,你叫……”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还一指苗云凤。 苗云凤赶紧说:“我叫苗云凤。” “好,记住了,苗云凤,好姑娘。你做我府里的专职医生,以后我有了病,或者我的夫人、太太们有了病,都让你来治,你治不了再找别人。” 苗云凤一听,心中暗暗叫苦,好家伙,这可怎么办?她根本没想过要留在府中,她还有重大的任务,要把剩下的那部分人护送回凤凰城,还要去撑起金家的门面。现在,堂堂的一方执政,段大帅要把她留在这里,她该如何是好? 若是论荣耀,天底下估计哪个医生,都盼望能有这样的地位,可对我苗云凤来说,她一点也不稀罕。她家里还有母亲,还有病情不明的父亲,她不能撒手不管他们。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由得现出为难之色。 段执政看出来了,咂着舌头说道:“哎呀呀,我说姑娘啊,你是不是有心上人在老家放不下呀?” 他说话直来直去,不打圈不绕弯,把苗云凤搞得脸颊一红。苗云凤心想,要说意中人,除了二牛哥郑公子,再也没有她看上的人了,情人二字更谈不上,她唯一牵挂的,就是她的父母和金家的家业。 于是她告诉段执政:“小女子还没有意中人,段大帅,您说笑了。” 段大帅哈哈地拍着腿说道:“好好好,你没有如意郎君,这好办,我给你介绍,家里又有钱,长得又帅气,又温柔又和善,还让你随便挑,怎么样?苗云凤,我开出这样的条件,你愿不愿意?” 苗云凤一听,真有点动容,说实在的,大帅的权力摆在这儿,他说出来的话可真不是吹牛。苗云凤的心确实触动了一下,因为她就缺个意中人,哪个女孩不向往美好的感情?她和姐姐一样,姐姐有了郑公子做夫婿,而她呢,一直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除了这些打打杀杀的朋友,没有心仪的对象,所以她的心动了。 段执政一看,苗云凤脸上露出了笑容,呵呵地又一笑说道:“行行行,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小丫头,好好在我这干,以后你会前途似锦。” 刚说到这,他突然捂住头,连声喊:“哎呦,好痛!好痛!好痛!” 与此同时,苗云凤也发现,屋子里怎么多了一股烟气,可能哪里烧什么东西,飘进来的青烟。她一时也没太在意,可段执政一个劲捂着脑袋喊疼,让她有点意外,她不仅用手捂着,还不停拍打自己的脑袋,口里还叨念着:“姑娘,姑娘,快救救我!快救救我,不然我活不了了,我活不了了!” 他这么一喊叫,那些太太们、马管家、小六子,还有几个丫鬟婆子,全都跑了进来,把屋子挤得满满的,嘈嘈杂杂,搞得苗云凤有点心烦意乱。本身她给段执政诊脉,就需要安静的环境,这些人谁也不听她的劝阻,根本不给她诊断的空间,一时间场面乱套,让她手足无措。 气的苗云凤站起来大喊道:“你们都给我出去!不管是太太,还是下人、丫头、婆子,我在给段执政治病,你们这么干扰我,让我怎么看病?你们还想不想让段老爷快速康复?” 大太太一听,这小丫头居然敢发火,顿时面露不悦,一叉腰说道:“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这样说话?你给老爷治病,治了个狗屁呀!刚才还夸你不错,想把你留下,现在倒好,你这牛皮吹破了!你要不给老爷治好,我跟你说,苗云凤,我们可以把你抬得高高的,也可以把你摔个稀巴烂!” 段执政虽然头痛难忍,但他的理智还算清醒,朝着大太太摆着手说:“夫人,夫人,省省劲儿,别喊了,你还让我活不活呀?苗大夫让你们出去,你们就赶紧出去,听她的。苗大夫现在就是咱们府里权力最高的,她说了算,她说了算。” 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苗云凤十分吃惊,病来的太突然了,本来经过治疗之后,段执政的病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按道理说很快就能康复,怎么突然就恶化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她百思不得其解,重新号过脉之后,仍然看不出什么异常。从体征上来说,症状明明已经减轻,现在唯一还没尝试的,就是刚抓回来的药。 她赶紧让那些下人去熬药,仔细指点他们药材怎么放,剂量放多少,一丝不苟。接着,苗云凤继续给段执政诊脉,一边诊脉一边宽慰他:“坚持一会儿,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 话虽这么说,段执政还是一个劲喊痛,任谁也没有办法。最后,愁得苗云凤摩拳擦掌,眼看着病人在面前哀嚎,自己却无力施救,这种痛苦比伤害自己还难受。 这个老头,说实在的,要说是个好人吧,好多地方还不达标;你要说他是个坏人吧,他这人还挺爽朗,挺明事理,所以,这老头基本上还算说得过去。苗云凤不想看他受罪,把所有的关键穴位都给他试了一遍,但仍然没有明显效果。 最后没有办法,苗云凤突然想到了一招绝的,她可以像当初给金婉平大哥治病那样,给他用点麻醉药,把他麻醉过去,让他先睡一会儿再说。 于是苗云凤拿出药粉,在针上轻轻擦过,她没有用吸入的方式,而是用普通毫针扎在他的穴位上,这样效果更平稳,起效更快,持续时间也更久。扎完针之后,果然,段执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呼地睡了起来。 这一下子,在外边等着的那些太太们都松了口气,一个个脸上都有了笑容。屋子里还是烟气腾腾的,搞得苗云凤有点反感,不过她也只是府里的一名医生,这些事情她也管不了。 暂时平稳,她就走出来对太太们说:“先让老爷休息一会儿吧,这病不管多难治,我都会尽全力。我要好好琢磨琢磨,老爷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奇怪了,反反复复,这是怎么搞的?等我找到真正的原因,再给老爷施针。” 大太太还是很生气,叉着腰说:“你若治不好,小心承担后果!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你做事的确是有点不地道,这么小的年纪就目中无人,说起话来如此伤人,你这种态度,在段府站不住脚!” 苗云凤知道刚才自己是有点着急了,说出来的话确实有点生硬,她赶紧向大太太赔礼:“大太太,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刚才确实有点着急,我没别的意思,我也是为老爷好。” 大太太哼了一声说道:“要不是老爷护着你,我非把你拉出去挨鞭子不可!没大没小的,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个奴才!” 这话够伤人的,苗云凤眉头一皱,真想怼她两句,可转念一想,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大帅夫人,苗云凤真不敢轻易招惹,怕把她惹恼了。只能强忍着压下怒火,甩手走出堂屋,走到大院里。 转了一圈心情还是闷,于是迈步走到了进院时的那个大训练场,这里有操练的战士,也有供士兵们居住的营房。怪不得大帅说话有底气,自己府邸里就有一支军队,看样子少说也得一两千人,莫非都归周队长统领吗? 到了这宽敞的地方,心境也随着宽广了,她开始围着大院慢慢转圈,转圈不是目的,她是一边转,一边考虑病情。她一直转到太阳落山,病情还是没解透。光线暗淡她也只好回去,还有一件她更关心的事,就是孔凡依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摆脱鬼子的骚扰。 她想先找个人去打听一下,找谁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马管家,就算马管家去不了,也可以让马管家派个人去打听打听,不然她不放心。于是她赶紧迈步,赶往马管家的住处。 马管家住在哪里,苗云凤还真不知道,她只知道段府下人住的地方,还以为马管家和他们住在一起,一打听,才知道,马管家没在这里住。他住的地方,在段执政堂屋后面的一个独立小院里,院子里有几间专属的房屋,他平时在这里起居。 苗云凤连忙朝着那个方向去找,院落曲曲折折,路径十分不好找,她接连打听了好几个丫鬟,才问清马管家房间的具体位置。路过正房后方的一条过道时,苗云凤突然发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情况——两栋房屋的夹缝之中,不知是谁,堆了一抱柴草,正在那里烧火,这行为实在危险,大帅府里居然没人管制! 苗云凤迅速出手,赶紧把燃烧的柴草拽出来,用脚踩踏熄火。猛然她发现,燃烧的柴草上,竟撒着一些黄色的粉末,鼻尖凑近一闻,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晕,那股气味十分怪异,绝不是普通柴草该有的味道。 苗云凤心头一紧,意识到此事绝不简单,心中暗道:有问题!一定是有人故意在暗中搞鬼! 第246章 防不胜防 发现问题之后,苗云凤突然意识到,引发段执政头痛的原因,会不会是这烟气?此时她还判断不出这黄色药粉是什么东西,所以她决定先停止燃烧,再看效果。把火扑灭之后,苗云凤赶紧按照别人的指引,找到了马管家。马管家一见她来了,就好奇地问道:“唉呦,苗小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让别人通告我一声,我就会过去。”马管家现在对苗云凤也特别的尊重,他也知道苗云凤在段府的分量有多重,段执政的病全仰仗苗云凤的治疗。他回来的时间还不长,是因为他要处理一件事情:大太太悄悄告诉他,让他准备老爷殡天的寿衣,他这里原也有,只不过大太太不满意!他回来准备联系一家殡葬铺子,那寿衣也得要挑最好的、最高档的,可见太太对老爷的病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苗云凤赶紧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马管家:“我是想求你派个人,到孔大夫那里去看看,那个给咱们解过围的孔小姐,她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摆脱鬼子的纠缠?”马管家一听,连忙说道:“这好办,这好办,我马上就让小六子跑一趟。”说完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唉,你知道我回来是干什么的吗?”苗云凤皱眉,疑惑地问道:“马管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马管家指了指一个箱子里的衣物说道:“太太让我准备给老爷送终的寿衣。”苗云凤一听,惊道:“准备这东西?为什么要准备?” 马管家摇着头说:“老爷这病反反复复,已经很严重了,太太都看不到希望了。虽然上次你给她治疗,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是最近又反复了,尤其是今天,连你都没了主意,你说说,太太心里能不烦吗?这说不定哪会儿就突然断气。虽然平日里我们给他准备了寿衣,但太太却让我再给他买一身最好的,所以我正在想这件事情,找个铺子去给他买衣服。”苗云凤一听,一伸手阻止道:“不用,不用,不用!”连连说了好几个不用。马管家瞪眼看着她:“不用?他这病不是你也没办法吗?” 苗云凤斩钉截铁地说:“我认为他这病有点蹊跷。”于是,苗云凤就把她路途经过的时候,看到那堆火的事情告诉了马管家。马管家一听,眉毛当时就立起来了:“他妈的,是谁干的?我得让人查查,知道是谁,饶不了那小子!这样吧,我马上就派人调查这件事。姑娘,如果真如你所说,老爷的头痛是跟这堆火有关系,那就太好了,太太也就不用担心了。”苗云凤郑重的说道:“我也只是推测,因为这木柴上有一种莫名的黄色粉末,我闻了闻,头就感觉不舒服。如果老爷正在犯头痛病,偏偏这种烟雾对他的疼痛有刺激,那就会加重他的病情。但是这种烟雾如果消失之后,他的病就会缓解,今天晚上或者明天白天,我们就会看到效果。” 这么一说,马管家也来了精神:“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看老爷,我这也就不用去买寿衣了。”随后两个人就匆匆地又赶到了上房。一进上房的大厅,大太太就沉着脸说道:“怎么着?有解救老爷的办法了吗?”这话是说给苗云凤的。苗云凤直接回道:“老爷现在什么情况?病情有所缓解了吗?”大太太在外屋,没进内室,苗云凤这么一说,大太太把脸一沉,斥责道:“好什么好?亏了我们信任你,原来你也是个饭桶!” 刚说到这,突然里边的小丫头就喊起来:“太太!太太!老爷有好转了,你们快来看!你们快来看!”众人一听这话,都异常兴奋,尤其是苗云凤,她更觉得这件事情出现了转机。很快几个人就进了屋,大太太一看,老爷子头痛轻了,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而且已经自己坐了起来,然后就对苗云凤他们说:“哎哟哟,总算疼过去了,苗姑娘,你这针效来得可够慢的呀,远远不如上次。” 一句话,苗云凤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老爷的头痛真的跟那堆烟火有关系。她赶紧说:“段老爷,你这病看起来问题不大。”她又扭脸对大太太说:“太太,你也不用心焦,我对老爷的病有了把握,我一定能给他治好。”这话大太太爱听,忽觉她刚才的话有点太刻薄了,说出去的话,想收也收不回来了,所以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那……那要真能……”说到这儿,她把话又咽回去了,改变口气说道:“好,老爷一定能好,你把老爷治好,我们一定会重用你。”当着老爷的面不能说怀疑老爷的病难治,怕打击段执政,大太太所以只说了半句。 而苗云凤的信心倍增,她回过脸来又对马管家说:“马管家,那件事情你赶紧去办,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马管家心里明白,连连点头,但是别人却不知话里之意。段执政还问:“什么事啊?马管家,苗姑娘吩咐的事,你一定赶紧照办,她的话就等于我的话,懂不懂?” 这烟雾一断,段执政的针都不用扎了,苗云凤只让他喝了熬好的药汤。药汤一喝,段执政更觉得舒服了,他的精神头也来了,站起来,晃晃胳膊,扭扭腰,一脸欢笑地说道:“哎呀,得什么也别得病,我今天总算舒服了,高兴,高兴!来人啊,给我备一匹马,我骑马到大院里去遛遛,这么多天了,我还没痛快过。” 大太太赶紧拦住他说:“老爷,天都黑了,你还骑什么马?明天吧!”段执政也只好听从。 就这样一大早大伙都到齐后,跟着他到了大院,下人早给他牵来了一匹毛发闪亮的白马。马已经备好,段执政牵过马缰,脚蹬进马镫,翻身上马,精神奕奕地回头对大太太和众人说道:“我遛一圈,让你们看看我的精神头怎么样?”他一打马屁股,马蹭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耀武扬威地就在大院里兜圈。刚跑出去有半圈,众人就看到他忽悠一下从马上掉了下来。苗云凤一看,惊呼道:“这什么情况?”大伙呼啦啦就朝出事地点跑过去,等跑到跟前一看,段执政摔得可够惨的,他的嘴角都出了血,额头起了一个大包,再看他人,捂着脑袋,两条腿在不停地蹬踹着,半天蹦出来了三个字:“我头疼!” 苗云凤赶紧抓起他的胳膊给他号脉,检查病因!明明病已经好了,检查也没什么毛病,喝了那药之后人更精神了,怎么突然间又出了这个问题?大伙都围着查看情况,太太等人走得慢,苗云凤给段执政诊治完,她们才赶到跟前。一见惨状,大太太立刻担心地喊起来:“老爷,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还没康复,跑这里骑什么马?” 大帅早就没有精神和大太太说话了,死死抱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喊着痛。苗云凤又一次被难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远离了那股烟雾,在这大院里遛弯,根本不受那烟雾的骚扰,怎么会突然又犯起了头痛?号过脉之后,脉象实际上依旧没有问题,那个病根通过针灸和药物,她已经给段执政调理得差不多了,按道理说,头痛应该减轻或者彻底消失,可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症状反而又加重了。 这让苗云凤感觉匪夷所思,她立刻抬眼观察周围,看看是不是有烟雾悄悄飘散。这么一看,天清气爽,根本没有任何异常。昨天一夜都平安无事,怎么会突然又出现这个问题?苗云凤依旧怀疑,是有人在暗中给段执政做手脚。这个人当真够毒辣的,用烟雾熏不到老爷,马上就改用了别的办法,到底是谁干的? 她向周围扫视了一眼,身边都是段府的亲信和贴身伺候的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忽然,她想到了这匹马,立刻开始对这匹马进行全面检查。首先,她用手轻轻抚摸着马毛,马毛摸起来顺滑干净,没有任何问题,整匹马的身上都十分干净。可当她检查到马鞍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马鞍桥上藏着东西。她用手指轻轻一蹭,一点黄色的粉末立刻沾到了她的手上。 苗云凤大叫一声:“关键问题找到了!” 大伙一听,全都赶紧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马管家也连忙上前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苗姑娘?”大太太也满脸关切地望了过来。 苗云凤展开自己的手掌说道:“看到没有?有人在马鞍上做了手脚!这马鞍是谁上的?” 马管家一听,当场就急了,扯着嗓子大喊道:“快去,把喂马、备马的小厮给我叫过来!” 时间不长,就有人抓着一个年轻小子,五花大绑地给拉了过来。这小子不过二十多岁,一被带到跟前,“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马管家,马管家,我没做错事啊!” 马管家指着马鞍厉声问道:“这马鞍是你上的吗?” 那小子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没错啊!马鞍我系得特别紧,还反复检查过,老爷摔下来一定是另有其因!” 马管家抬起脚,“砰”的一下子踹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踹得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这小子爬起来依旧不停地磕头,马管家气愤愤地吼道:“是谁在马鞍上抹了药?你快说!” 这小子一听,顿时满脸茫然:“什么?马鞍上抹了药?这怎么可能?小的绝对没干这样的事!” 马管家紧接着追问:“那这马鞍还有谁动过?马鞍平时放在哪里?有没有人偷偷地接触过?” 这小子一听,咧着嘴苦着脸说道:“马鞍都放在马棚的一个角落里,动过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东西我也看不过来。光喂马的就有好几个,今天这马是我上的鞍,有时候别人也会帮忙上鞍。” 说了半天,也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气得马管家抽出腰里的马鞭,“啪啪啪”就朝这个小厮狠狠抽了几鞭子,然后怒喝道:“你去,你去给我找出你们马厩里的凶手!如果找不出来,今天就是你的断头之日!” 第247章 顾念姐妹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审问一时也审问不出来,便赶紧命人先把段之政抬回卧室。小厮找来了担架,抬着段执政一路往回走,调查的事情则交给了马管家。苗云凤跟在担架旁,一边走一边观察他的情况,心中暗自奇怪:若是闻不到那种药粉的气味,段执政理应有所缓解,可一路抬着他走,他却一路喊叫不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的手始终搭在他的腕脉上,细细诊查脉搏,发现脉象十分平稳,根本不该出现这般剧痛难忍的状况。忽然间,她心生警觉,留意到段执政的双手有异样——方才上马时,他抓握马鞍,手上早已沾染了那种药物。苗云凤当即大喊:“快拿水来!” 有小厮身上带着水壶,连忙将水壶递到苗云凤手中。苗云凤立刻为他冲洗双手,冲洗完毕后,众人继续抬着他前行。没过多久,便发现段执政的痛苦症状明显减轻了,她这才恍然大悟:这种毒药主要依靠气味发挥作用,制成烟气有效果,直接闻到药粉,依旧能起效。 好厉害的毒药!此前从未有人提及过此等毒物,即便亲眼所见,她也辨不出究竟是何物。此毒呈粉状,若是寻常中药,无论何种形态她都能分析辨别,可这药粉,她却完全无从分辨。而且这气味绝不能长时间嗅闻,别说是有旧疾的段执政,就算是普通人闻久了,也会头痛难忍,更何况段执政的旧疾还未完全康复。 等将段执政抬回他的卧房,他的状态已然好了许多。苗云凤又立刻为他行针,用通络针,灸治了他周身主要穴位,再看段执政,气色已然恢复,也能开口说话了。 “好了好了,我又好了!哎呀,苗姑娘,你果然是神针妙手,看来我是离不开你了。”段执政对着屋外的大太太吩咐道,“快快快,向府里上下宣布,往后苗姑娘就是咱们府里的主管大夫,府中其余几名府医全都归她管辖,不许任何人有抵触情绪。别看人家是姑娘家,医术却是顶尖的!” 得到段执政这般重用,苗云凤心中自然欢喜,可她并不打算接受这个任命。对方给的名头越高,她的压力便越大,于是连忙推辞:“段执政,我不想担此重任,您的病我定会尽心尽力医治,可我也想保有几分自由,还想离开大帅府,回凤凰城处理我的私事。” 段执政一听,当即变了脸色:“什么?你不喜欢这个职务,不愿留在我们段府?”他神色间满是不悦,摇着头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有这般地位,是旁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段府并非没有府医,足足有好几位大夫,可没有一个能入我的眼,我根本看不起他们。我身患病症,向来都是请府外的医生诊治,京城四大名医,外加其他数位医者,医术都不够精湛,故而我看不上他们。你却不同,我觉得放眼整个京城,无人能比得上你的医术。这般大好前途,你就留在我这里,有我器重你,你的地位足以碾压医学界所有大夫!” 段执政说话时意气风发,殷切挽留之情一览无余。苗云凤被他说得十分为难,坚决拒绝怕得罪段执政,不拒绝又实在不愿困在府中,正一筹莫展之际,屋外忽然有小厮慌张来报。小厮不敢直接向段大帅汇报,而是快步走到大太太面前:“太太,不好了!府外有人将咱们府里的家丁扔在了大门口,小的们认出来了,是府里的小六子!他被人割掉了一只耳朵,浑身是伤,小的们已经派人把他抬到西厢房了,太太您看该如何处置?” 大太太一听,当场愣住:“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敢动大帅府的人!”一旁的梁碧莹也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顿时诧异不已:小六子,不正是马管家昨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吗?也不知是昨夜动身,还是今日清晨前去的,是谁这么狠毒?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没过多久,马管家也得知了消息,赶来询问情况。苗云凤心中担忧,连忙上前问马管家:“马管家,小六子是你派出去的吗?”马管家缓缓点了点头。 突发的变故,打断了段执政与苗云凤的对话。段执政沉声道:“苗姑娘,此事你不必管,自有马管家处理,你只说,愿不愿意留在段府便是。”这话软中带硬,暗藏威压。苗云凤心中暗想,万万不可与他硬碰硬抵触,只能暂且应允,于是开口道:“好,大帅既然有安排,我唯命是从。” 说出这句话,实属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惹不起这位大权在握的执政,只能先顺从下来,日后再另寻脱身之法。段执政一听,高兴得放声大笑:“好好好!白燕,白燕,快去吩咐厨房做一桌子好菜,今日我要设宴款待苗姑娘!她做了咱们府里的府医,往后我身上再有病痛,便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又对着一众家眷说道:“太太们,你们也都听好了,苗姑娘今后便是咱们大帅府的专属府医,你们往后有什么病痛,也尽可放心交给她医治!”下人们连忙领命前去张罗酒席,苗云凤则赶紧跟着马管家,前去查看小六子的情况。 二人一进小六子的住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府中下人正为他擦拭身上的血迹。小六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眼看到马管家进来,嘴里带着哭腔哀嚎道:“哎呦,马管家,您让我去跑这趟腿,简直是要了我的命啊!” 苗云凤连忙上前询问:“小六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仔细讲给我听。” 小六子喘着粗气,唉声叹气道:“别提了,别提了!我刚到地方,敲门打听孔府在哪儿,结果就走过来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一把推开我,质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告诉他们,我是大帅府的佣人,这两人一看便是日本武士,他们揪着我的衣领问:‘你来干什么?谁派你来的?’我说是大帅派我来的,这两个日本人一听,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大帅?大帅派你来做什么?’我不敢据实回答,便编了谎话,说大帅派我来请孔大夫前去诊治。 那日本鬼子一听,当即怒骂:‘你骗人!’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打得我嘴角流血。我当即急了,质问他们:‘你凭什么打我?不管是谁派我来的,我犯了什么错?’话音刚落,一个日本鬼子一脚将我踹倒,紧接着一拳打来,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们就抽出腰刀,一刀割掉了我的一只耳朵!” “他们大笑着指着我威胁道:‘告诉你们府里那个身藏通络针的丫头,她若想保朋友的安全,就亲自过来,把通络针交出来献给我们!不然,她别想过安稳日子,她的朋友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苗云凤一听,当场急红了眼。派小六子前去打探,本是她的主意,如今却害得对方落得这般下场,她心中满是愧疚与纠结。她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刀伤药,先为小六子处理伤口,仔细敷在残缺的耳朵上;至于脸上的淤青肿痛,则需要内服中药慢慢调理,她立刻提笔开了一张药方,吩咐一旁的下人速速去抓药。紧接着,她又拿出通络针,凝神为小六子施针调理,一番施术过后,终于缓解了他身上的剧痛。 马管家站在一旁,纵然心中有火,也只能尽数压下,反倒对着小六子厉声训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一见情势不对,就不会立刻跑吗?如今被人打成这样,连耳朵都被割掉,也是活该!平日里我反复叮嘱你们,脑子要长在自己脖子上,没人在身边跟着,就不知道灵活应变吗?” 苗云凤听得明白,马管家这番话看似是在责骂小六子,实则是在为她开脱,不想让她承担半点责任。可越是如此,苗云凤的心里越是不痛快,这件事本就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提议派人前去,小六子根本不会遭受这般无妄之灾。思及此处,她索性主动站出来,坦然承担起所有责任。 “马管家,小六子的事与我息息相关,你不必为我打掩护。”苗云凤看向小六子,语气坚定,“小六子,是我求马管家派你去的,如今小鬼子把你打成这样,还割掉了你的耳朵,我必定为你出这口恶气!你身上的伤,我保证竭尽全力为你治好,只是这耳朵……” 话说到此处,苗云凤再也说不下去,纵然她医术高超,可断耳难续,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无法让残缺的耳朵重新长出来。小六子见状,反倒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劝慰道:“姑娘,你不必自责。就算你不派我去,那些小鬼子在京城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惨遭他们的迫害。我就算不为这件事出门,早晚也会在别的事上与他们遭遇,如今还算幸运,他们并没有取我的性命,大概只是想让我把话带回来罢了。” 苗云凤心中一暖,她听得出来,小六子早已知道是她派自己前去,却没有半句埋怨之言,足见这小伙子为人仗义、心胸坦荡。苗云凤满心感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六子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姑娘,我不担心自己,反倒担心你。你的朋友现在该怎么办?虽然我没能帮你打探到详细消息,但我能看出来,你朋友的处境必定十分凶险。孔家大院表面上安安静静,可四周遍布着小鬼子,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引你上钩呢。我都替你着急,不去解救你的朋友,他们在虎狼窝里度日如年;可若是前去解救,那些小鬼子摆明了要抢夺你的通络针。姑娘,这件事,你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第248章 我心坚定 苗云凤很有底气地对小六子说:“小六子,你放心,朋友有难,我绝不可能不管,就算再难再有风险,我一定要救他们出水深火热,这是我苗云凤骨子里的性格,我改不了。你的仇,我也得给你报,小鬼子,杀他一万个都难解我心头之气!” 小六子也颇有血性,紧紧攥着拳头说道:“对,姑娘你说得对,我看到这些小鬼子我就有气,妈的,泱泱中华,我们的国土,他们却来这里肆意妄为,滚回他们的老窝,那个像蛆一样的小岛!小地方来的人,还想统治大中华,他们怎么想的?” 苗云凤很赞同他说的这番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赞赏地说道:“兄弟,有你这份骨气,和你这份见识,我就认定了你这个朋友!” 小六子连忙问道:“苗姑娘,你有什么计划?我觉得咱们明着不能来,得给他们来暗的。他们这么折磨我,就是想激怒你,引你出去,你可不要上他们的当。就算心里有火气,咱们也得压着。你放心,只要你在大帅府,我觉得那些小鬼子还不敢来这里胡闹。虽然段大帅被他们压得也有点喘不过气来了,但是当前他们还不敢和大帅闹翻,所以我觉得你在这里躲着很安全。” 苗云凤心里暗自发笑,心想:我安全有什么用?大家都不安全,我能心安吗?纵然我衣食无忧,看到这么多兄弟朋友遇难,我这心里也不可能痛快。 她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不能光为我自己考虑,今天晚上我就想行动。段执政现在的病情已经平稳了,现在我就不用再顾虑他,专心对付小鬼子。” 她刚说完,小六子兴奋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好,姑娘,今天我跟你一起去!妈的,他们割了我的耳朵,我跟他们没完!” 说话时,小六子带着哭腔,能看得出他心中满是委屈,这更让苗云凤心里难过。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好,今天谁割了你的耳朵,咱们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旁边的马管家看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过了许久,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你们年轻,还有这点骨气,我四十多岁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现在真没这种胆识了。你们放手去干吧,不过有一点我告诉你们,小鬼子可不好惹,我见了他们就怕,只能龟缩在执政府里,不敢再出去瞎混了。但是我祝愿你们一帆风顺,报了仇,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就算了,别惹出大事来就行。事情闹大了,就连段执政都兜不起来。” 苗云凤明白马管家的意思,知道他心里也恨鬼子,只是自己不敢出头,发自内心地盼着她和小六子能成功。马管家还提醒他们,别以为在大帅府一切都是安全的,要小心,府里就有通敌的汉奸。你们说话确实有血性,就是不注意隐蔽,现在屋里没几个人,情况还好,要是在一些公开的场合,千万要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意图。 苗云凤很感激马管家,知道他是一片好意,于是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晚上,苗云凤收拾妥当,准备行动。她实在是一刻都忍不下去了,孔妹妹他们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必须亲自去查看一番。人家在最危难的时候出手相助,帮了她大忙,保住了她的通络针,也保住了她的安全,她要是就这么甩手不管,还算个人吗?所以这一晚,她去得毅然决然。 临出发的时候,想到小六子要跟她一同前往,她便走过去跟他说了一声。小六子十分兴奋,早就做好了准备,那点伤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他收拾停当之后,腰里还插着一把匕首,一看就是要拼命的架势。 苗云凤见他准备得十分利索,夸赞道:“兄弟,你也是有功夫底子的人吧?” 小六子一拍胸脯说道:“那可不,我从小就练功夫,就是没练成,现在本事平平,不过杀鬼子,我不会别的,我会玩命!” 苗云凤告诉他:“玩命倒不必,我们有的是智慧,不用硬拼。” 就这样,两个人收拾妥当,直接走出了执政府的大院,前往他们的目的地——孔家大院。 如今苗云凤的身份,出入大院十分自然,她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府里的府医,而且还是主管,马管家早就把通知下达下去了。周队长一听说她要出去,就猜到了她的目的,悄悄把苗云凤拉到一旁,掏出自己身上的一把手枪,塞到她手里说道:“姑娘,你千万注意,别冒险,这把手枪,你带在身上防身。” 话尽于此,他也没有再多说。 就这样,小六子和苗云凤趁着夜色,雇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朝着孔府奔去。等车子赶到孔府附近时,已经是深夜。两个人把三轮车打发走,便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小六子对她说:“再往前走,就能看到有人在周围徘徊,那就是小鬼子,他们没穿军服,都是日本武士的打扮。” 苗云凤说:“走,咱们先别管他们,找个地方偷偷进孔府,先看看我那位朋友是什么情况。” 不远处有一段矮墙,苗云凤十分熟悉,两人绕开门口的守卫,从矮墙翻了过去,顺着苗云凤熟悉的路径,直接奔向堂屋。到了里面,他们不敢暴露行踪,生怕院里也有鬼子,好在里面十分安静,并没有发现小鬼子的踪影。 到了堂屋附近,他们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即便如此,苗云凤也没敢现身。她知道孔府里难免会有鬼子的内应,好几件事情都能说明,之前被偷袭的时候,对方来得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内应,又会是谁干的? 所以,她和小六子依旧谨小慎微,先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忽然,一个沙哑而悲切的声音说道:“妈的,小鬼子这是要逼死我呀!孙女,你惹了这么大祸,你知道后悔了吗?” 一个清亮的嗓音答道:“我不后悔,如果我不出手,遭殃的就是苗姐姐他们。人家那么对待咱们,关键的时候咱们能见死不救吗?小鬼子围着咱们,就让他们围着吧,咱们孔家不怕他们!” 好有骨气的一句话,苗云凤听出来是孔凡依,这姑娘安然无恙,让她十分高兴。 紧接着,她又听到孔大夫继续说道:“可是,他们堵着咱们不让出去,谁出去谁就挨枪子,你说这怎么办?强闯出去的两个家人都被他们打死了,谁还敢出去?我听说屋前屋后围着咱们杏林别业的,布置了好几十个鬼子,我们现在插翅难逃了。他们到底什么目的?困着咱们有什么用?” 孔凡依好像也犯了难,停顿了片刻才说道:“管他呢,反正咱们有吃有喝,不怕他们,他们还能困咱们一辈子?” 孔老爷突然说道:“这也不行啊!小鬼子都说了,十天之内如果找不到他们要的东西,他们就要把你抓走,还说要把你献给他们的小队长,你让我怎么能安心呢?” 苗云凤听到这里,心知情况不妙,看来鬼子是下了最后期限,不管他们将要对孔凡依做什么,都绝不会有好结果。她依旧没有现身,知道府里暂时还算安全,接下来就是要对付围住这里的鬼子,她该怎么做呢? 苗云凤心知自己完全可以绕到背后偷袭,直接出手斩杀鬼子,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般做法并不妥当。就算她能杀掉一个两个,小鬼子依旧会源源不断地补充人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倒不如想方设法救人来得巧妙。她心中暗自盘算,能不能将孔家爷孙俩悄悄救出去,让他们立刻离开孔府这个是非之地?可随即她又想到,把他们安置到哪里才好呢?思来想去,她觉得段执政府相对最为安全,那里地方宽敞,随便找一处隐蔽的安身之处,便足以容纳孔家爷孙二人。 想到这里,苗云凤顿时来了精神,转头对小六子说道:“我要现身救人。”小六子自然对她言听计从,连忙点头应道:“行,姑娘,你怎么做我都跟着你。” 苗云凤刚要抬脚走进大厅,忽然又觉得不妥,方才心里还清楚,孔府这地方处处暗藏危险,一定有小鬼子安插的内应,自己之前两次遭人算计,就足以证明这一点。想到这里,她立刻停下了脚步,可心中又犯了难,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孔大夫和孔繁怡都安全救出去呢?她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忽然间,苗云凤心生一计,她可以先把孔凡依引出来,单独将计划跟她说清楚,可该怎么引她出来呢?若是等孔凡依回屋休息再去找她,根本无法保证屋内的安全,唯有给她来一场出其不意的相遇,再把事情的原委告知她,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就在这时,苗云凤发现大厅里的光亮,全都来自厅中正顶的那盏吊灯,周围再无其他光源。她仔细看清了孔凡依与孔老爷所在的位置,确认开枪不会伤到二人,随即缓缓掏出手枪,瞄准了那盏吊灯,准备开枪射击。 小六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声问道:“小姐,你要干什么?枪声一响,外面的鬼子不就全都听到了吗?”苗云凤语气简短而坚定地说道:“没事,我打爆这盏灯,才能救孔妹妹出来,你等着就好。”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击中了吊灯,大厅里的光亮瞬间消失殆尽。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枪声,吓得孔凡依和孔大夫失声大叫了两声。趁着一片漆黑,苗云凤迅速闪身进入大厅,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孔凡依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孔妹妹,带着爷爷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孔凡依听出是苗云凤的声音,激动得浑身发颤,孔大夫也满是诧异,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苗云凤拉着冲出了大厅。苗云凤带着二人,沿着自己先前熟悉的路径,与小六子汇合后,径直朝着那段矮墙奔去。 几人还没跑到矮墙跟前,就听见府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果然如同苗云凤所料,小鬼子在孔府里安插了眼线,幸亏她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贸然现身,而是趁乱将孔家爷孙俩拽了出来,这才算真正救下了他们。 一时间,院子里脚步声杂沓,喊叫声此起彼伏,“妈的,怎么回事?”“八嘎!”的怒骂声不绝于耳,全是府内奸细与鬼子发出的声音,院外的鬼子也骚动起来,纷纷应声戒备。 苗云凤不敢耽搁,用力将孔凡依托过矮墙,又赶紧把孔大夫也拉了过去,随后她和小六子才迅速翻墙而出。等几人再回头望去,孔府内的灯火已经重新亮起,趴在墙头上便能看见里面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鬼子数量之多,让苗云凤都忍不住咋舌。原来外面的鬼子看似松懈,竟有好几十号人都隐藏在府内,若是方才稍有不慎,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249章 仗义出手 孔大夫被搞得疲惫不堪,苗云凤和孔凡义架着他往前走,鞋都掉了一只,他一边跑一边喊:“鞋!鞋!鞋!我的鞋掉了!”现在还有时间去捡吗?没时间了。不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很有可能会被鬼子发现。 就在这时候,小六子突然和前面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而且这人一眼就认出了小六子:“是你,小子,你又来了!”他操着不熟练的中文喊道。小六子也认出他,正是割掉他耳朵的鬼子。“八嘎,你的死啦死啦的!”这小子身上没带枪,腰里别着一把腰刀,当下拔出来就要劈小六子。 小六子在段府就是个跑腿的,虽说也带了把匕首,但是动真家伙的大阵仗,他可没见过,更没杀过人。面前这个鬼子要劈他,他早吓得四肢僵硬,连反抗都忘了,闭着眼睛“啊”了一声。 “刺啦”一下子,一股热血溅在他的脸上。他一睁眼,那小鬼子已经当场倒地。干掉他的正是苗云凤。紧急时刻,苗云凤撒开孔大夫的胳膊,一匕首就扔了过去。这也是她从霍东阁师傅那里学到的,投掷匕首的绝招,稳、准、狠,一刀就刺中了那小子的咽喉,鲜血迸流,小鬼子当时就倒在了地上。 苗云凤跑过去拔出匕首,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后叫大家赶紧跑。孔大夫早已吓傻了,腿都软了,让他跑,都不知道怎么迈步,还得靠苗云凤和孔凡义半扶半架着才能走。小六子又对着那尸体狠狠踩了一脚。 说实在的,苗云凤没想到,小六子居然这么怯弱。本以为带着他来,能作为自己的帮手,可关键的时候,他没经过战场,不敢杀敌。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你仁慈的后果,是让所有的队友都跟着牺牲。就算是多考虑几秒钟,都有可能让自己命丧当场。 苗云凤来不及多想,架着孔大夫一个劲往前跑,一口气,他们就远离了孔家大院。被干掉的这个武士,正是在外边来回勘察、迷惑前来探查之人。众人原本以为鬼子在这儿布置的人不多,实际上他们已经把大部分的人安插到了孔家大院的内部。苗云凤审慎行事,这才险胜一局。 他们一口气跑到安全区,看到有来来往往的人力三轮,便赶紧拦下车子,四个人分别坐上车,一路疾驰逃回了段执政府。 结果刚一下车,苗云凤就发现后边还跟着一辆三轮。那辆三轮车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扭头就往后走,这让苗云凤很诧异。这是什么情况?她在心里反问自己。一个不好的念头升起:莫非是有人跟踪?要真是这种情况,那可就麻烦了,他们的所作所为被人盯梢了。 她分析这情况极有可能,因为他们能撞上一个鬼子,就可能有别的鬼子也发现了他们。到底是回段大帅的府里,还是另寻他处?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周队长看到他们回来,赶紧招呼他们进府。大概他也预测到,这几人路上遇到了什么凶险。来不及多想,苗云凤就架着孔大夫他们一起进入府内。 暂时是安全了,不过苗云凤的心始终悬着,她怕这件事会引来后续的麻烦。结果到了第二天,并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让人出去打听,孔家大院是什么情况,得到的回报是,一切都风平浪静。 孔大夫爷孙,也被她成功安排住下来。经过这半夜的折腾,孔大夫已被折腾的有些虚脱。本来这段时间,他就有些体力难支,现在更是要命,躺在床上居然发起了高烧。孔凡依赶紧求苗云凤,帮她诊治一下爷爷的病。 苗云凤检查过之后,发现他是受惊过度,身子有些虚脱,于是便给他开了个方子,抓好了药,让他在府里安心养伤。 第二天依旧很平安。小六子找到苗云凤,连连称赞她出手果断:“苗姑娘你真厉害,要不是你出手及时,我这小命就完了。看起来和鬼子斗智斗勇,光有一腔热情还不行,没点真本事,去了就是送死。” 苗云凤这才借机说道:“兄弟,你那天可把我吓死了。要不是我手里有把匕首,当场死的一定是你。你就算用头撞,也得把他撞翻。看到那种情况,你的腿当时就软了,像这种情况能上战场吗?” 小六子脸一红,挠着头皮,笑嘻嘻地说:“我就是个大怂包,跟着你我才有胆量。没想到和鬼子周旋这么凶险。” 两个人正在说话,马管家来找他们。这两天马管家也很揪心,他们回来之后,马管家没有直接和他们谈过话,见这两天相安无事,他才主动找到他们,问他们事情办得怎么样。 小六子一脸骄傲地说道:“那个砍我耳朵的小子,我宰了他!妈的,真解气!该死的小鬼子,也敢在我面前逞能!”说完之后,他朝着苗云凤嘻嘻一笑,意思是让她别介意,自己先领了这份功劳。 马管家一听,神色十分忧虑,说道:“你们这一去,可是露了行踪?今天我在段大帅的屋子里,见到有个日本人来找他。那小子一来,口气就不对劲儿,说是有几个犯人跑到了段家大院,还说要来这里搜查。段执政当时就勃然大怒,训斥了那小鬼子,让他滚蛋。” 苗云凤一听,心里猛地一沉。果然,鬼子有了动静,这是找上门来了。虽然他们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人进了执政府,但是已经怀疑到这里了。再加之,那天离开的时候,周队长和马管家也在车上,鬼子自然会怀疑到这里。幸好段执政把他们赶跑了,可这件事,能就此了断吗?想到这里,她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怕什么来什么,大帅突然派人来,要见苗云凤。她赶紧跟着来人去见大帅,一进屋,大太太也在里面坐着。看到苗云凤,大太太当即就没鼻子没脸地怒斥道:“我告诉你,你别给段家惹事!我听说你跑到孔家,把孔老爷子也带到了段府,你可知道?孔家现在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听我的,你赶紧把他赶出去,别放在我们这里给我们惹麻烦!日本人已经找到大帅府了,还向段执政提条件,让他把人交出去,说他们那边有个人被杀了,是孔大夫身边人干的!大帅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搪塞过去。我一调查,还真有此事!我留你在段府,是让你给段老爷服务,不是让你来给我们找麻烦的!现在日本人囤积重兵在京城,我们和他们还算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从中挑拨,惹出事来,双方一交手,那将是一场人间惨剧,你懂不懂?” 大太太说话振振有词,把苗云凤说得心里一惊一惊的。她说的是事实,苗云凤也没法反驳。但是现在要让她把孔大夫他们赶出去,也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可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家,不是自己的地盘,她还是寄居在人家这里,人家不欢迎,她又能怎么办?苗云凤急得心里一揪一揪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段执政,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声援。 段执政果然咳嗽了一声,说道:“行了行了,我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能怎么着?他们还敢跟我闹翻吗?小鬼子,我不怕他们!夫人,你就别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要是连我都怕了他们,他们就更肆无忌惮了。” 随即他又对着苗云凤说:“丫头,以后你做事也得谨慎点,尽量不要去惹他们。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日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懂不懂?小鬼子现在势头正盛,整个北方都沦陷了,咱们这儿也马上就是沦陷区,他们的大军马上就要南下。此时能保住咱们这一小片地方的平安,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的话你懂吗?” 苗云凤当然懂,但是让她做背叛朋友的事,她是万万不能的。她低下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就在这时,外边有个丫头端着茶盘走进来,直接走到大帅面前,给他递了杯茶。大帅一皱眉,说道:“我不渴,谁说要茶水?放一边,放一边。” 那小丫头只好连茶盘带茶水放到茶桌上,然后低着头就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她还不小心和对面进来的一个丫头碰了一下肩膀,疼得对方捂着肩膀“哎哟”了一声,大伙也没太在意。 大太太依旧训斥着苗云凤:“你去吧,我马上派人把孔大夫他们送出去,就近给他们找个客栈,让他们先住在那里,别给咱们段府惹麻烦!” 大帅一听,很不满意:“我说夫人,我的事你少管行不行?咱们这么大的地方,连这么两个人都包庇不住吗?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吧!”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件事有点难办。虽然大帅不反对,可是大太太坚决反对,孔家祖孙两个也很难在这里躲下去。她该怎么处理呢? 就在这时候,大帅突然又“哎哟”了一声,捂着脑袋说:“我怎么头又有点痛啊?两天都没头痛过了,轻松得很,今天怎么又有点痛了……” 苗云凤一听,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她的目光直接落到那个茶盘上,立刻走过去,先端起那茶杯看了一下,没什么异常;又拿起茶盘来看了一下,也没什么异常。她把茶水“哗”的一下泼在地上,观察茶水,也没什么异常。猛然间,她才想起茶杯的杯底,然后直接翻转过来一看——一块黄黄的东西粘在茶杯底部,正好可以被底座挡住。她提鼻子一闻,又是那种难闻的气味。 第250章 谁是对手 看到这东西,苗云凤二话不说,抓着茶碗便冲了出去,她要找到方才递茶盘的那个小姑娘。可等她冲出堂屋,那小姑娘早已不见踪影。苗云凤连忙询问屋外的小丫头,方才送茶水的人去了何处,守在门外的丫头连忙回禀,那人出了堂屋,估摸是去了茶房。苗云凤立刻追问,那个小丫头是谁,府里的人可认识她。知趣的小丫头连连应声,说认识认识,那是个刚来没几天的小丫头,平日里就在茶房负责送茶,说着便要主动去替她把人叫来。苗云凤当即说道:“你带我去,我亲自找她。” 两人一路小跑赶到茶房,可东寻西找,始终不见那小姑娘的身影,领路的小丫头也面露诧异,四处打听,旁人都说未曾见过。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声惊呼:“快来人啊!快来人!茅房里有人死了,大家快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闻言,立刻跟着一众丫头赶往茅房查看。到了现场,只见一个姑娘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苗云凤一眼便认出,正是方才送茶的那个小姑娘。更让她心惊的是,姑娘的胸前还塞着一张纸。苗云凤先让人把姑娘抬到屋外,仔细检查她的状况。她伸手一探姑娘的脉象,只觉尚有一丝微弱的跳动,可再检查她的瞳孔,却早已涣散,看这般症状,判断是中了剧毒,只是一时间无法辨清是何种毒物,再想施救,已然来不及了。 苗云凤轻叹一声:“究竟是谁下手如此狠毒?”她分析姑娘中毒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对方用毒手法高明,所下又是致命剧毒,才瞬间夺走了小姑娘的性命,让他束手无策。原想从她身上查出给大帅下毒的动机,如今看来,已然彻底无望。 忽想起姑娘胸前的纸张,她伸手抽出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赶紧滚出段府,滚回凤凰城,不然你会比她死得更惨!苗云凤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周围的小丫头纷纷凑上前来,看纸上写了什么。她将纸往手里一攥,沉声问向众人:“你们见有谁接触过她?” 在场的小丫头们全都吓得连连摇头,面色惨白。苗云凤又问,茶房里一共有几个当差的丫头,身旁的小丫头伸出五根手指,回禀道:“烧茶、沏茶、送茶的,一共派了我们五个人,这个姑娘是新来的,到府里还没几天。” 苗云凤拿出那个茶碗,翻上了底部让众人查看,问道:“你们谁见过这种黄色的东西?”小丫头们凑上前来细看,全都摇了摇头。她连忙郑重警告众人,日后送茶水时,务必仔细检查每一处,茶碗的底部、茶盘的边角,都要一一查看,并告诉她们这种东西对旁人无害,却会刺激大帅,让大帅的旧疾当场复发。 说罢,她将茶杯连同上面的药物一同扔进旁边装杂物的桶里,再三嘱咐这几个女孩,让杂役及时把废物桶拉出去,扔到段府之外。至于那死去丫头的后事,自有府里的人料理,无需苗云凤费心,可她的心头却沉甸甸的,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看样子,这个小姑娘是被人利用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被人残忍地夺走,实在是令人忍无可忍。背后下手之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藏得极为隐秘,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让她留在段府,逼她滚回凤凰城?她并非不想离开,只是段大帅执意挽留,不让她走,她此刻也正处在两难的抉择之中。出了人命,苗云凤必须要揪出这个藏在背后的黑手,对方既然想和她斗,那她便奉陪到底。 往回走的路上,她暗自琢磨。对方一次又一次地下毒,却不直接取段大帅的性命,只是让他饱受痛苦,害得他的治疗反反复复。这人究竟是针对我,还是在针对段大帅。这个人,可能会是谁? 走回大帅的房间,大太太等人立刻迎上前来,满脸关切地追问到底什么情况。苗云凤没有隐瞒,如实禀报:“方才那个茶碗底部,有人又放了药,大帅突然头痛,正是被这种药物刺激所致。” 此时的段大帅,头痛之感已然减轻,只因屋里那股怪异的气味早已消散。不知为何,大帅对这种气味格外敏感,可对旁人来说,这气味却几乎没有任何害处。苗云凤轻叹一声,说道:“不知是谁专门针对大帅,此人研制的毒物,偏偏只对大帅的病症有刺激作用。大帅在府内,可是有什么仇人?或是府外结了怨?” 段大帅闻言,伸手挠了挠头皮,有些茫然地说道:“你这一问,倒把我问糊涂了。我这一生,得罪的人不计其数,要说仇人,定然是有的,而且还不止一个,可究竟是谁在背后对我下黑手,我实在无从知晓。至于府里,我何曾得罪过谁?我跟你直说吧,府里人见了我,个个都低头哈腰、毕恭毕敬,就算有人心里恨我,我也根本分辨不出来是谁。” 话音刚落,一旁的大太太突然站起身,厉声说道:“你别强词夺理!治不好就是治不好,别把责任推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我跟你说,老爷这病,自从你接手之后,才变得反反复复。以前府里的那些大夫虽说医术平庸,可老爷从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偏偏你来了之后,病情才变得如此捉摸不定。你要想耍花招,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掩盖你的医术平庸!我绝不会轻饶你!” 这几句话,说得苗云凤心惊肉跳。她心中暗自疑惑,大太太这是怎么了?方才的事情有目共睹,事实就摆在眼前,拿走茶杯底下的药物之后,段大帅立刻恢复了正常,可大太太为何还要这般针对他? 刹那间,她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莫非这件事,和大太太脱不了干系?若真的是她,她为何要这么做?自己为段大帅诊治,与她又有什么过节?只是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苗云凤也无法立刻认定,可府中针对她最激烈的人,偏偏只有这位大太太。 好在旁边的段执政,还算顾全苗云凤的面子,连忙出面解围,说道:“夫人不要责怪苗大夫,她已经尽心尽力了。我心里清楚,她勉为其难留在府中为我诊治,我们不能对他要求太过严苛。夫人,日后切莫再说这般刻薄的话了。” 这几句话,让苗云凤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段执政虽身居高位、高高在上,可毕竟是他的患者,唯有深陷病痛之中的人,才知晓一个能为自己解除痛苦的人,有多难得。 大太太虽没有再继续争辩,可脸上依旧满是不服,冷哼一声,目光斜斜地瞥向苗云凤,满是不屑与敌意。 这件事,让苗云凤彻底明白,想要在段府安稳立足,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仅凭段执政一人的赏识与看重,根本无法在这里站稳脚跟,况且她本就不想久留于此。她的目标,是回到凤凰城,辅佐父亲重新扛起金家的大旗,传承金家的医学风骨,不辜负列祖列宗,这才是她苗云凤未来的方向与追求。她根本没必要留在这执政府,做一个仰人鼻息的府医,就算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主子身边的奴才。 她心中憋着一股闷气,低着头便往外走,可刚走到堂屋门口,没想到大太太竟追了出来,还厉声对她说道:“苗云凤,我方才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没有?别以为有大帅包庇你,你就可以在府里呼风唤雨!大帅主外,我主内,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全都由我说了算!我要保执政府平安,你就必须按我的吩咐去做!” 苗云凤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停下脚步,听着她的训斥。大太太继续厉声叮嘱:“孔大夫他们两个人的事,刻不容缓,你赶紧给我把他们弄出去!他们到了外面,是死是活,与我们段府毫无关系!我说的话,你听懂了没有?如今是风雨飘摇的乱世,我们连自保都难,还去管别人的死活,你是吃饱了撑的吗?” 苗云凤听着大太太这番尖酸刻薄的话,实在忍无可忍,可碍于她的身份与在府中的权势,她终究无法说出反抗的话语,只是心里对这执政府,越发厌烦厌恶。她在这段府,简直一天也不想多待,只盼着能尽早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苗云凤紧紧咬住嘴唇,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口问道:“太太,我想问您一句,如果我想离开,段执政会允许吗?” 大太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说道:“你想离开?老爷的病没治好,你能走得了吗?你要敢保证,你离开之后,他的病永远不再复发,那你才能走!只可惜,自从你接手诊治之后,老爷的病反反复复,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乖乖留在府里做事吧!只有段执政允许你离开,你才能走,别自己胡思乱想!在这里当差,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就算你是府里的府医,还挂着管事的名头,也别忘了你的身份,永远是个奴才,是听候主子使唤的奴才,你懂不懂?” “所以我告诉你,你现在先回去,把孔大夫他们的事情安排妥当,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大太太的突然发难,让苗云凤心中满是委屈与愤懑,实在难以接受。 第251章 马家小院 苗云凤反问自己,我什么时候成了他们段家的家奴? 想当初在金家,我是金家的家奴,跑到这里,又成了段家的家奴。 这些掌握着权势的人,一个个利欲熏心,逮住一个人就想把人当成他们的奴隶。 你们作威作福做惯了,是不是? 我凭什么是你们的奴隶?我是你们的座上宾,高高在上的贵客还差不多,想让我做你们的奴隶,做梦去吧,门都没有。 再说了,就算是段大帅,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他真要说出这样的话,我立刻卷铺盖就走,除非你们来硬的,对我下毒手,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肯屈从。 我不欠你们的,不该你们的,轮不到你来奴役我。 想到这里,她又担心起自己在金家的地位,不由得一声长叹。 唉,为了望水镇的众多乡亲,我才委曲求全,给大伯做了奴仆,成了金家的奴隶。 那是我自己的家,我心甘情愿,可我凭什么要给你们段家做奴隶? 他心里虽然没说,眼角却已经带出了不服不忿的神色。 大太太一眼就看出她心里不服,当即哼了一声,说道: “你不服是不是?你不服你就走着瞧! 我告诉你,苗云凤,我不是针对你,实在是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你太让我扫兴。 当着段大帅的面我没说,从你一接手给他治病,我就觉得有些蹊跷。 怎么回事?你的效果来得这么神奇,去得也快,这就有些不合常理。 关键是,你为给大帅治病留在这里,我不反对,可你竟敢勾结孔大夫他们,把人引到段公馆来,给段家找麻烦! 日本人是好惹的吗?他们没事还要找事,你还把两个闯了祸的安置在家里,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我一直不说,是看在段大帅的面子上,可你实在让我忍无可忍了。 如果哪一天和日本人闹僵了,他们真翻了脸,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我不能让你这么一个死丫头,坏了我们整个段家的前途! 我的话,你都听懂了没有,苗云凤?” “你现在就去,把孔家那爷孙两个给我赶走,今天晚上,绝不能让他们再留大帅府过夜!” 苗云凤被逼到这个份上,实在无话可说。 她要是说不同意,这里是段府,她根本说了不算。 苗云凤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你不收留就算了,你以为不收留,人家就没地方去吗?我自然有地方安排他们。 她什么话也没说,迈步走出堂屋,直接朝着孔大夫他们的住处而去。 进屋,就见孔大夫的旁边坐着马管家。 马管家和孔大夫是朋友,两人正在谈心,而且说得还十分热乎。 再看孔大夫,脸色也红润了,比先前好了太多。 孔大夫一见到苗云凤,连忙不好意思地说道: “唉哟,苗姑娘,真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要不是你,我家就算遭了大殃,你还费心给我调理病症,你下药真是独到,我喝了之后,果然就有了很大起色。 我也是干这行的,没想到后辈之中竟出了你这样的英才,我算是服了你了! 那通络针的事情,其实……” 刚说到这儿,苗云凤立刻止住他: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孔大夫,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不必再提。” 她见孔凡依正在旁边倒水,一招手,让孔凡依出去说句话。 孔凡依不知道什么情况,便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苗云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妹子,有句话我不得不告诉你。” 孔凡依一听,顿觉不对劲儿,连忙问道: “怎么了?” 苗云凤迟疑了一下,说道: “府里的大太太,让我帮你们,重新安排个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孔凡依一听,脸色骤变: “这怎么回事?我爷爷和他们府里的老爷,可是多年的朋友了,还经常来给他们治病,随叫随到,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到底是为什么?” 苗云凤叹了口气说道: “这不是怕惹事吗?因为得罪了日本鬼子,他们也怕惹上麻烦。” 孔凡依听后,又气又急: “大帅也怕鬼子?要是连大帅都怕鬼子,那还有谁能对抗小本子?这些小鬼子,要在京城肆无忌惮的横行吗?” 苗云凤赶紧说道: “妹子,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情咱们从长计议。对付小鬼子,咱们自己就可以。 关键是,你跟爷爷找个恰当的理由,就说我给你们找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为把你们安置得更安全。” 孔凡依想了想说: “姐姐,在这京城里,你人生地不熟,又从哪里给我们找地方? 算了吧,我带着我爷爷出去,我们爷俩自然有安身之处。” 说完,她扭头就往回走,到了屋里,拉起她爷爷就说: “爷爷,咱们走吧!” 孔大夫一听,愣了愣: “走?孩子,在这挺好的,走到哪儿去?” 孔凡依咬着嘴唇说道: “这好什么好?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来这里搜查了,咱们在这儿也不安全。” 马管家一听,心里一惊: “什么?日本人来咱们府里搜查?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说道: “小日本他娘的要敢跑到咱们这儿来搜查,我跟他们没完!” 说完这句话,他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苗云凤,说此话,他自己也觉得臊得慌。 面对日本人的时候,他的表现实在太过拉垮,此时无异于吹牛说大话,所以面对苗云凤,有点不好意思。 既然孔凡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苗云凤便借机说道: “太太说了,鬼子已经来府里找过一次了,还好他们惹不起大帅,被大帅赶走了。 但是难保他们不会再来,所以这地方也不安全。 我想把孔大夫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暂避一时,等事情过去,你们再回到孔家大院。” 孔大夫比谁都明白,虽然他嘴里什么也没说,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他想了想,说道: “苗姑娘,不用你费心了,找个地方,我还是有的。” 他抬起脸,看着孔凡依说道: “孙女,爷爷带你找个地方,又安全又保险。” 说完,他就挣扎着下地,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踉跄,但这老头骨头硬,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外走去。 虽然老头做过许多可恶的事情,拿着通络针惹了不少麻烦,但苗云凤看在孔凡依的面子上,也并没有恨他。 她知道,他就是一个为了医术、痴迷于这些医疗器械。 他和小鬼子的情况截然不同,小鬼子窃取的是中国的宝物,想据为己有,不择手段,甚至为此杀人,简直是可恶至极。 不过当前这种情况,如果直接大大咧咧地走出去,显然不安全。 不用说大帅府门口,肯定有日本人在监视,万一被他们看见抓起来,就等于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 反过来,他们在用孔大夫和孔凡依来威胁我,我该怎么办? 苗云凤正皱着眉想这件事情,马管家忽然开口说道: “有了!你们别从正门走,后面有一个小角门,出去有我一套房子,虽然地方不大,但很安全,我带你们去,你们愿不愿意?”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法子可行,赶紧劝孔大夫跟着马管家去。 可孔大夫脾气有些倔,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马管家。我也是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的人,难道连个朋友都没有?只是我觉得大帅府更安全,这才住在这里。我和大帅相交多年,他理应容我暂住一时。” 马管家听着觉得有理,却还是急忙劝道:“你还是跟我走吧!小鬼子没理还搅三分,你又何必和他们硬碰硬,我那里比大帅这儿还要安全,你为什么就不去呢?” 苗云凤也再三劝解:“孔大夫,你就听我的,跟马管家去吧。若是你不放心马管家,那我就另行再给你找个地方。” 孔凡依在一旁也跟着劝说,老头这才勉强答应,不情不愿地跟着马管家动身。 四个人曲曲折折,走到帅府大院的一处角门。从角门出去,便是一条小街道,街道对面,就是一座小院。马管家指着小院说,这就是他的住处。他推开门,直接让众人进去。 院里还住着一个人,是个女子。马管家一进门就喊:“春娥,春娥,来客人了!” 这小院不大,一间正房,东西厢房,房子倒不算少,只是院子稍显狭小。马管家直接把众人领到堂屋。 一个衣着朴素、模样端庄白净的女子走出来迎接。马管家赶紧让她去关好大门,她便慌慌张张地照做。 苗云凤心中暗道:这是谁? 孔大夫也回头看向那女子,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马管家把众人让到座位上,开口介绍道:“我就跟你们直说了吧,这是我新认识的女子,也算我的老婆。我花钱在外边买了这所房子,离大帅府近,晚上有事没事,我就过来找她,也不怕你们笑话,人总得过日子,对不对?这条小街道很安静,鬼子一般不会来这边,你们就在这儿安心住着,住多久都没问题。” 苗云凤一听,觉得这里确实不错,住在这儿,也省得在大院里被千人万眼地盯着,万一走漏了风声,反倒更加麻烦。 孔大夫对这儿也很满意,孔凡依更是满心高兴,这件事,总算是稳妥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春娥刚把大门关上,门外立刻传来“梆梆梆”一阵敲门声,敲门的人,气势汹汹。 第252章 巧计引鬼 几个人立时紧张到了极点,苗云凤赶紧小声指挥大家:“不要慌!”她让春娥先到门口等着,然后又问马管家:“有没有藏身之处?必须极其隐蔽的!” 马管家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他赶紧招手领着这些人,来到了西厢房。这西厢房是个杂物间,屋子的一角摆着一口大缸,他把大缸挪开之后,下边居然出现了一个洞口。他指着这个洞说:“我买了这所房子,才知道这里有个地窖,你们先进去藏一下,情况紧急,先藏起来再说!” 孔大夫和孔凡依就这样先躲到了下边,然后马管家迅速地把大缸挪回来,探出头去,招呼春娥把门打开。门一开,众人才长吁了一口气,原来敲门的人并不是鬼子,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人,居然是小六子。 不过小六子跑进来带给他们的消息,却更加可怕:“快快快,你们赶紧挪个地方吧!鬼子已经进了大帅府,周队长正和那些鬼子交涉,他们来势汹汹,人可不少!” 苗云凤很是奇怪,就问:“小六子,我们来这里十分隐蔽,你怎么知道的?你亲眼看到了吗?” 小六子急得直跺脚,连声说道:“我去孔大夫他们那屋找人,发现人不见了,我就问屋里的小丫头,她才告诉我,你们朝这个方向来了,我就赶紧追过来。出了角门,发现你们进到院里,我才赶忙赶过来报信!” 苗云凤一想,只觉得惊险万分,幸亏是小六子,如果是别人,这行动岂不是早就暴露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脊背发凉。这大帅府实在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是不是也被小鬼子暗插了奸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还真说不清楚。 小六子既然这么说,苗云凤又好奇地问:“我们在这儿不安全吗?小鬼子能发现我们在这儿吗?” 小六子想了想说:“我看够呛,我能发现你们来这里藏着,鬼子就更会发现。我觉得还是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才好,关键是,他们点名要抓的人就是孔大夫,说孔大夫他们杀了他们的人!” 苗云凤一听,知道这情况不能硬扛,她马上和马管家商议,看能不能安全撤离。马管家砸着舌头说:“哎呀,这还不一定呢!虽然他们去了大帅府,但是我觉得,他们未必就能撼得动大帅。不是说了吗?周队长已经把他们挡在了外边,他们就是胡闹一番,要真想进大帅府乱翻,那还了得?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你要不然就先住一晚上再看,只要藏在那个洞穴里,我敢保证是安全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苗云凤也拿不定主意了,她也觉得或许可行,所以就告诉小六子:“这样吧,小六子,你再去打探打探,如果情况紧急,你立刻来通知我们,我们再从长计议。” 小六子也无奈,扭头就走了。苗云凤心想,自己也不安全,日本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是对付孔大夫他们,实则是在打我通络针的主意。单为一个孔大夫,他们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在孔家大院布局,也是这个目的,想引我上钩。我既不会上他们的当,也不会中他们的招。 等了许久,小六子还没回来,苗云凤准备亲自去看看情况,光听他说也不行,常说百闻不如一见,到底是什么情况,亲自目睹了才可以下结论。马管家也不能在这里久待,于是两人嘱托春娥见机行事,随后便迅速赶回了大帅府。 大帅府其实很安静,按道理说,如果鬼子被阻隔在门外,大帅府门前应该会喧闹一些。苗云凤和马管家便走到大帅府门前查看情况,这一看,才知道小六子果然没说假话。外边吵吵嚷嚷的,双方正在对峙,一方是周队长带领的人,一方是一队日本兵,人数还不少,手里拿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想要进府搜查,周队长这边的人也端着枪,毫不相让。 但是,小鬼子的人越聚越多,会不会出现变数,谁也难说。忽然,苗云凤发现观望的人群里并没有小六子,他人去了哪里?让他前来探查情况,怎么不见他? 苗云凤放心不下,赶紧又返回马管家的小院。一进院子,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院门没有关,这根本不合常理。她二话不说,赶紧推门而入,直接奔向西厢房,去看那口大缸,结果大缸已经被挪开,露出了下面的洞口。 苗云凤的心刷一下子就凉了,知道孔大夫他们定然是遭殃了。然而春娥呢?春娥怎么也不见了?她大声地喊起来:“孔大夫!孔大夫!孔凡依!孔凡依!春娥!春娥!” 不管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她当时就急了,迅速折返大帅府,去找马管家。马管家还在门口盯着对峙的场面看热闹,苗云凤一把把他抓过来,声嘶力竭地说道:“马管家,春娥不见了,孔大夫他们也不见了!” 马管家一听,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迟钝片刻,皱紧眉头说道:“不应该吧,这个地方这么隐蔽,怎么可能被发现?走,我跟你去看看!” 两个人又折返回小院,在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半个人影。马管家立刻瘫坐在地上,大声哭起来:“我的春娥啊,你也遭了殃,我对不住你啊!” 他只管痛哭,气得苗云凤大声质问道:“你哭有什么用?你不是说这里安全吗?怎么落了这么个结果?你倒是说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从哪里才能找到人?是不是被小鬼子发现了?” 苗云凤对着马管家一肚子火气,要是不听他的话反而安全,听了他的话,反倒把人给弄丢了。就在这时,马管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爬起来说:“你别着急!你别着急!我相信我老婆不可能出卖我,是不是她把人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说完,马管家又到隔壁的院子看了看,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就在此时,小六子推门走进来,一进来,他的手里就拿着一张纸。 苗云凤一看,皱眉问道:“小六子,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小六子说:“我进门就看到门口贴着这张纸,你没看到吗?” 苗云凤砰的一下子把这张纸拽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现在就把通络针放下,人明早就会还给你。 苗云凤一看,当时就急了:“什么情况?莫名其妙,这人老是用这种手段,把人掠走,给我留张纸条,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好几次了,手法如出一辙,这会是谁?到底谁在跟我捉迷藏,耍这些手段?” 她立刻把目光扫向马管家和小六子,两个人都不明所以。马管家也拿过这张纸看了看,说道:“这、这可怎么办?我老婆也被他们抓走了,姑娘,你总得想个办法呀!” 苗云凤立刻说道:“办法有了,我把通络针留下,看看他们能不能把人送回来,我不能为了几根通络针,就害了孔凡依他们,还有你老婆!” 说完之后,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展开让二人看了看,之后又把纸包重新包好,揣回了怀里。突然,苗云凤打了个喷嚏,对马管家说:“哎哟,最近我着了风寒,你能不能把你老婆的衣服给我拿一件,我先穿穿?” 马管家一听,连连答应。她又对小六子说:“六子兄弟,麻烦你给我倒杯茶,我把身上的这包药喝下去。” 小六子也赶紧去给她倒茶。很快,两个人都回来了,一个端着茶水,一个拿着衣服。苗云凤换好衣服之后,又喝下了这杯茶水,直接把一包药倒进嘴里。喝完之后,她掏出那包通络针,啪的一下子往桌子上一放,然后用茶杯压住,对两人说:“咱们走吧,事情已经办成了,就看他们能不能守信用,把你老婆和孔凡依他们放回来。” 马管家立刻竖起大拇指,兴奋地说道:“姑娘真够仗义的,能拿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换我老婆和孔大夫他们的性命,可见你大仁大义,佩服佩服!好,咱们明天再来看!” 就这样,三个人一起走出马管家的小院,回到了大帅府。一打听,才知道那些日本人早已经退了,他们惹不起周队长,僵持了一会儿就撤走了。苗云凤悬着的心这才算落了地,按照纸上的约定,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就能看到被赎回来的人。 这一晚上,苗云凤怎么能轻易放过?她要的就是这一晚,找出在背后捣鬼的人。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打通络针主意的人,未必和外边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子是一伙,说不定还有另外的人在偷偷觊觎我的针。至于是谁,马上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也有可能这个人,还是给大帅偷偷下药的那个人。而且她还怀疑,和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人里头,可能就有这伙人的同党,她必须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第253章 收网 深夜,苗云凤觉得收网的时机到了,她想看看这小屋里究竟是谁上了钩,是谁会来取那包通络针。她穿好衣服,提着马灯,径直朝那个小院走去。出了小角门,还没踏入小院,便发现里面亮着灯光,她先是吃了一惊,心中暗道:怎么回事?是春娥回来了?还是谁开的灯?她立刻推门而入,院门竟没有插上,那包通络针就摆放在堂屋的正中央。 苗云凤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前,朝屋内张望,油灯确实亮着,桌子底下躺着一个人。她对此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她早已在针包上偷偷下好了药,只要有人伸手触碰针包,药粉便会起效,保证对方走不出三五步就会倒地不起。她满心好奇,想知道躺在地上的人究竟是谁,缓步走近一看,不由得大为吃惊,本以为上钩的会是小鬼子,万万没想到,躺在地上的竟是小六子。 说意外也算不上意外,小六子的举动本就处处透着诡异。那张纸条,明明众人进门时谁都没有看见,偏偏他一进来就声称看到了;马管家去两位邻居家探查时,也没有发现任何纸条的踪迹,可小六子偏就看到了,这足以说明他心怀鬼胎。正因如此,苗云凤才故意将他和马管家支开,悄悄在针包上敷好药,还特意让他们看清,针包里装的确实是通络针。她断定,若真是他们二人所为,必定会前来取针;若是另有其人,也定然逃不出她的圈套。如今看来,这连环计策果然用对了,小六子就是那个在背后暗中使坏的人。 苗云凤仔细检查小六子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伤口,这说明他只是中了药粉的迷效。想要为他解药也十分简单,只需用凉水泼在他脸上即可。不过苗云凤还想再观察一番,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同伙前来,小六子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包针,她小心翼翼地将针包拿起来,重新放到桌子上,打算再等一等,若是还有人前来,照样能将其迷倒,就算迷不倒,她也早已备好匕首,随时可以应对。 随后,苗云凤隐身在屋旁的一间卧室里,静静等候后续来人,可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始终没有任何人出现。她原本还怀疑马管家也有问题,如今见马管家并未前来,便断定马管家是清白的。苗云凤不愿再继续等待,她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着桌上的通络针,心中暗自盘算:我绝不能用真正的通络针去冒险。她立刻找来匕首,又取来一根筷子,动手雕刻起来,不多时,四五根以假乱真的假通络针便制作完成了。她用原来的纸,抖掉药粉,将假针包好,重新塞回小六子的手中,接着舀起一瓢凉水,走到小六子面前,猛地泼在了他的脸上,做完这一切,她立刻闪身藏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小六子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睁眼便惊呼一声,连忙看向自己的手,看到手中的针包还在,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猛地坐起身,警惕地东张西望,仿佛周围藏着埋伏。堂屋两侧一共有四间屋子,他一间间地推门查看,苗云凤担心被他发现,瞥见旁边有个橱柜,迅速爬到橱柜顶上,猫着身子躲藏起来。小六子进屋查看时,并未发现她的踪迹,等他把所有屋子都检查完毕,才放下心来,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苗云凤赶紧从橱柜顶上下来,悄无声息地跟在小六子身后,想看看他要把针送到什么地方。小六子顺着小街道一直往前走,始终绕着大帅府的院墙行走,这条街道他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终于在一座高门楼前停了下来。这座院子规模不小,虽说比不上大帅府,却比寻常人家的宅院气派得多。小六子推门而入,门口有一位老人与他交谈了几句,苗云凤知道自己不能贸然进去,一旦进门就会暴露身份,她急忙想办法,打算翻墙进入院内。 这院墙着实有些高,后来她发现邻居家的院墙稍矮一些,便纵身跳过邻居家的院墙,顺着院墙爬上屋顶,穿房越脊,来到了小六子进入的这户人家的堂屋上方。此时已是深夜,堂屋里却还亮着灯,显然有人在里面等候。苗云凤踩着瓦片,来到堂屋正上方,轻轻扒开一片瓦,朝屋内望去,这一看,让她惊得瞠目结舌,不该见到的人、该见到的人,全都聚在了这里。 第一个让她倍感惊讶的,是刘大夫,刘大夫身后还站着一个光头,而坐在刘大夫身旁的,竟然是肖大夫。除了这两人,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人群中还有一位女子,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姐张凤玲。看到姐姐张凤玲的那一刻,苗云凤的心里五味杂陈,难受至极,她根本不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姐姐是偶然来到这里,还是参与了这些人的恶毒勾当?她打算先静下心来,听听小六子在说些什么,前面的话语没能听清,只听到后面小六子说道:“你们答应给我的一千块大洋,一分都不能少,我已经帮你们把东西拿到手了,这件事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若不是我,你们也抓不到孔老头祖孙二人,我这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做事,你们以为容易吗?那个丫头鬼机灵得很,身上还有功夫,我根本惹不起,为了给你们送信,日本鬼子还切掉了我一只耳朵,你们说说我容易吗?” 刘大夫冷笑一声说道:“那是你无能,谁让你跑到那里去了?你是在替别人办事,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小六子攥紧拳头,将通络针又揣进了怀里,对着在场的人说道:“你们别以为我小六子好欺负,我早就防着你们这一招了,东西我给你们拿到了,你们要是不给钱,我就不交出来。刘大夫,当初你可是向我保证过,让我给你们做内应,就会给我酬劳,如今通络针我已经拿到手,你们难道要赖掉这一千块大洋吗?” 他刚要发火,肖大夫开口了,肖大夫轻笑一声说道:“小六子,谁说不给你钱了?一千块大洋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你帮我们给那个丫头捣乱,办得十分漂亮。”苗云凤听到“捣乱”二字,恍然大悟,莫非小六子就是那个在背后下药的人?她前思后想,越发觉得可能性极大,心中暗自懊恼:我怎么就没想到是他呢?小六子,你竟如此心狠手辣,想必那个小姑娘就是被他害死的,怪不得他们用毒的手法如此高明,原来背后有肖大夫这个用毒高手撑腰。只是苗云凤始终想不明白,姐姐坐在这里,究竟是什么用意?是偶然来此做客,还是与他们一同参与了这些阴谋? 张凤玲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端坐在那里听着众人交谈,苗云凤打心底里不希望姐姐参与此事,若是这些坏事都与姐姐有关,她们姐妹二人今后该如何相处?怕什么来什么,张凤玲终于开口了:“小六子,你做得很好,和肖大夫配合得天衣无缝。我师傅常贵生在我启程之前,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前来拜会肖大伯,肖大伯待我极好,帮了我许多忙。我从奉天一回来,就立刻来找他,一听说那个死丫头跑到督军府,冒充金家的名号兴风作浪,我就怒火中烧。幸好肖大伯技高一筹,把那个小丫头整治得苦不堪言,总算让我出了这口恶气。那通络针根本不是他们金家的东西,而是我们张家的宝物,是叶天楚老前辈传给我们张家的,却被他们窃取,还谎称是自家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小丫头,简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你们能帮我出这口恶气,我十分感激,小六子,他们答应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凭我张凤玲也定会如数给你。不过你还要答应我,继续留在他们身边做内应,我一定要把那个姓苗的丫头彻底整垮,让她身败名裂,你明白吗?” 小六子连忙点头应道:“好好好,姑娘你深明大义,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干!就算冒再大的险,就算两只耳朵都被割掉,我也不怕,我就怕白忙活一场,你们一分钱都不给我。”张凤玲笑着说道:“你多虑了,区区一千块大洋,在我张凤玲这里算什么。” 苗云凤听到这番话,心瞬间凉得彻底。 旁人说的狠话、做的歹事,纵然让她愤恨,也不至于戳痛心底,可偏偏这些话出自姐姐之口,字字句句都像利刃,狠狠扎在她的心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姐姐啊,姐姐! 我待你一向掏心掏肺,你为何要对我恨之入骨? 从一开始,我替你背亲,顶着压力,扛下望水镇的重压,替你当了金家的奴隶? 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在利用我的一片善心,处心积虑地加害于我。 你听听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口口声声恨死了我这个丫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抢走了我的二牛哥,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尽数被你握在手中,可你依旧不知满足。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置我于死地,还指使小六子暗中算计我。 我在大帅府的日子,何曾容易过半分? 整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还要承受大帅夫人的百般刁难与压迫,即便没有你派人从中挑拨离间,我都已经难以立足,你却还要在背后痛下毒手。 怪不得大帅的怪病久治不愈,一治再治都不见好转,原来是你串通了肖大夫,在背后暗中使坏、下了毒手。 哼,你们尽管等着瞧! 我定会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大帅,到最后,咱们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第254章 单听背后言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有听到有关孔凡依和孔大夫他们的下落,所以必须要往下听,听听他们把人藏到了哪里。接着就听那位刘大夫说道:“小六子,你赶紧把针拿出来,光吹牛不行,说你拿到了通络针,如果是假的,那怎么办?上次肖大夫他们的针,弄来弄去,原来就是假的。我们派人从山藤手里把针盗回来,经过鉴别,原来是假的,真他娘的,费了这么大劲,弄来弄去是假的。还多亏了,我的日本朋友帮忙,才把山腾的通络针给搞到手,想不到还是假的。” 小六子一听,猛地用手捂住怀里的通络针。苗云凤观察他,好像也有点心虚,就听他颤声说道:“这、这、这……我可是亲自看了,苗云凤从怀里掏出来的,还展开给我们看了看,如果这样的话再是假的,那我也没办法。就算是假的,钱你们也得给,我冒着多大的风险,如果被她知道之后,她还不杀了我吗?你们要是食言的话,我告诉你,休想再与我继续合作,并且你们让我办的那些事儿,我全都给你们抖出来。” 他这几句话,后边的光头可急了,把眼珠子一瞪,绕过刘大夫,就走到他跟前:“小六子,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放着阳关大道你不走,你想下地狱吗?” “你们可别耍我,把我当傻子使,我小六子也不是好惹的。” 肖大夫呵呵一笑说:“小六子,你何必这么紧张呢?不会出任何的问题,你放心,针拿出来让我看一看。如果确实是真的,我们就会给你一千块大洋;如果是假的,毕竟你也是被骗了。但我相信你,那小姑娘耍花招也骗不了你。关键有一点我得警告你,你刚才说的话只能是说说,可不能真做,听懂了吗?好好干,我们亏待不了你。” 他一拍手掌说道:“来人呐,先给小六子一千块大洋,给完钱,咱们再看针,这针是真是假不重要。” 很快就有个小厮提着一包东西走了出来,然后“啪”的一下子放在桌子上,打开以后是一包一包的大洋。小六子一看喜笑颜开,苗云凤在上面看着,心里这个气呀,心想:小六子,小六子,你为了这点钱,办这种没良心的事儿,还亏我当时从鬼子的屠刀下,救下你,要不,你小子的脑袋早就搬家了,你还暗算我,好吧好吧,你也等着瞧。 小六子高兴地走过去,把那大洋一包包地揣进怀里,然后直接拿出怀里的通络针,恭敬地递到肖大夫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肖大夫,您是大人物,我还是相信你,您给我的那些药粉真是太灵验了,每次我用它,大帅都会旧病复发,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肖大夫一听,脸一沉,呵斥道:“这东西不用你打听。总之,你在府里的作用就是,别让死丫头压过我们,抢走我们的地位就行。要知道我们京城四大名医,可是响当当的名头,想不到她一来,就把我们几个人弄得狗屁不是了。那老孔还和她串通到一起,仗着自己和她有点关系,想打感情牌,慢慢的把她的针给弄到手,有我在,他想得美。连老孔和这个姓苗的丫头一起干掉,京城医学界,就唯我独尊了。你做好你的内应,立了大功,保证你比在那里当个小厮要强之百倍,钱吃不完花不完,懂不懂?” 说着话,肖大夫接过那针包,打开一看,眉头紧锁。刘大夫也凑过来,问道:“师兄,怎么回事?又是假的吗?” 肖大夫点了点头,说道:“这丫头果然狡猾,小六子也被骗了。” 小六子一听,急道:“不可能吧,我亲眼看到她给我们展示,压在茶杯下边,没人动过呀!” 刘大夫冷笑一声说道:“哼,就你这脑袋,你吃屎去吧!” 小六子不服气,一伸手说:“拿来我看看,我就不信是假的,我亲眼看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肖大夫拿起来朝他一扔,一点也没客气。小六子赶紧低头去捡,没想到那光头抬起脚来“砰”就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六子措手不及,他用手指着几人:“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苗云凤一看,心中暗道不好:难道他们想杀人灭口? 没想到肖大夫出手把他们拦住了:“等等,我都说了,咱们用他不光是为了拿到通络针。关键是让他做内应。那个死丫头,根基硬得很,得到了大帅的赏识,段大帅的病非她莫属,她现在的地位都已经压过我一头了,如果就这么放纵她,任由她,以后我们京城四大名医还怎么生存?怎么立足?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大帅不仅让他做了府医,还做了主管,这就更让我们几个老大夫无地自容了,所以不要小看小六子的作用!” 刘大夫倒背着手,哼了一声说道:“要他干什么?这么点事他都办不成。” 肖大夫有点不高兴了,冲着刘大夫怒道:“老刘,你这脾气怎么越来越暴躁?还有,你那日本朋友可靠不可靠?你和日本人掺和到一起,能捞到什么油水!别到最后落个鸡飞蛋打,被他们坑死!” 刘大夫呵呵一笑说道:“不是我跟他们掺和,我是在借助他们的力量!互相利用而已,他们也想得到通络针。” 肖大夫一皱眉说道:“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眼镜医生本是日本人,他们还抢什么?” 刘大夫说:“这你就别管了,你以为他们日本人内部就铁板一块吗?我这个朋友,他的实力、他的权势,比山藤强太多了。” 苗云凤在上面听着,原来他们日本人也在窝里斗,斗得好,斗得妙,让他们狗咬狗一撮毛。不过这样一来,说明打她通络针主意的人又多了,往后自己的处境将更加凶险。 小六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哭着说:“我容易吗?我容易吗?我担惊受怕,时刻有掉脑袋的危险,就算这不是真的通络针,我也是在为你们干事儿,你们这么对我,我凭什么要跟你们合作?” 肖大夫赶紧说:“小六子,你听我一句话,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是我说了算,钱是我给你的,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别的话就别多说了。你还好好地配合,按照我教你的办法,继续给那姓苗的丫头制造麻烦,听到没有?千万不能让她占了我们的上风,你最好整得她永远也治不好大帅的病,懂不懂?” 小六子连连点头说:“唉唉唉,知道了,知道了,肖大夫,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针怎么办?” 肖大夫一摆手说道:“这你就别管了,迟早有一天,真正的通络针我们能拿到手。” 刘大夫走过来,俯身问道:“那、那,苗老头和他孙女,还有那个女的,咱们怎么对付?” 肖大夫想了想说:“他们关在我的地牢里,先关一阵吧,如果用他们来引诱姓苗的拿出通络针,估计也不好使,咱们还是放长线钓大鱼,先把这个姓苗的,彻底搞臭,搞垮要紧!等她在大帅那儿失去信任,咱们再慢慢拿她的通络针,也不迟。” 刚说到这儿,张凤玲一拍手说道:“肖大伯,我真佩服你,怪不得我师傅举荐我,让我投靠你,你真能帮我的忙,解我心头之火,去我心头之患。这个苗云凤太难对付了,仗着她有点医术,目中无人,把京城四大名医都不放在眼里了,在段执政面前还穷显摆,和你比她那也叫能耐?” 肖大夫呵呵一笑说道:“大侄女你放心,你既然是常贵生老弟的徒弟,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出名的机会,等你回到凤凰城,保你成为名震一方的神医,你就放心吧。不过,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把这个小丫头整垮,她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屋里一阵狂笑,小六子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大洋,心满意足,点头哈腰地说道:“那、既然没我的事儿,肖大夫,刘大夫,我就先回了,有什么事你们随时吩咐我。” 肖大夫一摆手说道:“去吧去吧,小六子,谨慎点,别暴露了。你如果暴露了,对我们来说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懂不懂?” 小六子连连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给你们通报。” 说完,他一扭身,颠颠地跑了。小六子一走,苗云凤的心翻江倒海,恨死了这个坏小子,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干这种事。 小六子走后,就听肖大夫对刘大夫说:“我看这小子也靠不住。” 刘大夫点点头说:“我就说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这么一弄,等于是打草惊蛇,虽然他把孔大夫他们给咱们抓来了,但是针没拿到手!还让苗云凤有了防备,以后再想拿到针,就不容易了。” 旁边的张凤玲立刻插嘴说道:“那丫头可诡计多端,小心她盯梢,如果被她发现了咱们在这聚会,那就麻烦了。” 肖大夫一听,当时就紧张起来,立刻吩咐手下:“你们去查查外边有没有人,到处都看看。” 然后又说道:“你放心,我家里很安全,守卫挺多,墙也很高,这是我三套宅子里头最隐秘的一套宅子,一般人都不知道我住在这里,我觉得还是安全的。” 张凤玲好像还是不放心,东瞅西望,还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吓得苗云凤赶紧把瓦片又重新放好。接着又听肖大夫说:“就算这个小六子不可靠,也不要紧,我又找好了一个新的内线。” 刘大夫一听,噢了一声:“安排了什么人?” 肖大夫说:“你们放心,他很隐蔽,手段也更高明,比小六子厉害得多。拿不下这该死的丫头,我这心就不安!” 刘大夫恶狠狠地说道:“杀了她,比什么都强,一了百了。” 肖大夫摇着手说道:“你不懂,你不懂,杀她容易,但她的名声就永远在我们四大名医的头上了。我要的是毁掉她的名声,毁掉她的医术,重新夺回我们四大名医的地位,这才是要紧的。具体说,就是夺回我肖家的威望,让我们肖家的医道享誉京城,这才是我的目的。我要杀她,不等于让她占便宜了吗?” 张凤玲啪啪啪一拍手掌,赞许地说道:“大伯考虑周全,就应该这样,搞臭她比杀死她更重要,更解气。” 第255章 机智营救 这话从姐姐的口中说出来,传到苗云凤的耳朵里,简直让她难过至极。她心中暗想:姐姐,姐姐,你还不如一个外人有情感,你怎么就这么恨你妹子,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苗云凤听到这话,心都在滴血,只觉得浑身拔凉拔凉的。她把心一横,既然姐姐不拿我当亲妹子,那就别怪妹子不拿你当亲姐姐了,往后我也绝不会再袒护你。明明你是金家的人,却不肯相信自己是金家的闺女;明明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却偏偏不认亲生父母,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身上稍微有一点风光,你就妒忌得不得了,二牛哥——我那般心爱的情郎,如今都成了你的夫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风光全都被你占尽了,难道就见不得我苗云凤有半分好日子过吗?她真想一拳打碎屋顶的瓦片,直接跳下去和姐姐理论一番,可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她转念一想,自己还得想办法找到孔大夫、孔凡依和春娥,必须把他们救出去。方才苗云凤听到他们说,把孔大夫和孔凡依藏在了密室里,这可就有些难办了,自己该从何处找起呢?她再也不想听这些恶心的话语,每一句都让她心口发闷,于是便从房顶上悄悄溜了下来。 苗云凤打算抓一个小厮问问情况,便躲在了墙角处。此刻虽是深夜,可这府里的人却活动得十分频繁,只因府中正有聚会,这也让苗云凤有了逮到知情者的机会。果然,不多时就有一个小厮从这里经过,苗云凤伸手一探,“砰”的一下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厮刚想张嘴呼喊,苗云凤立刻伸出一只手堵住了他的嘴,直接将他拽到了墙角,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动,不动你便平安无事,敢动一下必死无疑!”那小厮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哀求:“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我只是府里的一个下人,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苗云凤冷声问道:“你们府里抓来的人关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密室的位置?”小厮一听“密室”二字,顿时愣在原地,神色犹豫,似乎不愿吐露半句。苗云凤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脖颈上,冷声道:“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给你来个痛快的!”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点头答应:“我知道,我知道!我领你去,我这就领你去!不过姑娘,我要是把地址告诉你,我肯定活不成了,我们主子管得极严,下人们若是走漏半点秘密,是会被索命的!”苗云凤道:“他怎么知道是你领的路?你尽管把我带过去,其余的事都不用你管。”小厮这才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领着苗云凤往前走去,苗云凤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生怕他耍花招趁机逃走。 其实这院子并不大,走过一排正房之后,后面便是一排矮房。小厮带着苗云凤推门走了进去,这里竟没有一个人看管,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苗云凤眉头一皱,呵斥道:“你敢耍花招?人到底在哪里?”小厮用脚跺了跺地面,陪着笑说:“姑娘别着急,人就在这下面,我给你打开洞口。我跟你说,洞口打开之后,我马上就走,你可不能再找我的麻烦了!”苗云凤应道:“行,你打开便是。”只见小厮伸手拽了拽墙上的一个拉环,“轰隆”一声,地面上立刻现出一个大方坑。苗云凤往前探了探身子,只见坑中有石阶直通下方,果然是一处密室。小厮连忙说道:“我这就走了,你不能再拦着我了!”苗云凤猛地回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想走?我下去之后,你若是喊人通风报信怎么办?你跟我一起下去,等我救出人再放你离开!”小厮一听,顿时叫苦不迭:“姑娘,你这不是没完没了吗?我可上了你的当了!”苗云凤推了他一把,厉声道:“别废话,赶紧下去!”就这样,小厮走在前面,苗云凤跟在后面,两人一同进入了密室。 密室里面空间不小,摆放着许多木箱、木柜,再往里走,几个人影赫然出现在眼前,他们全都被绳子紧紧绑着,嘴巴也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两女一男,正是孔大夫、孔凡依和春娥三人。几人也看到了苗云凤,密室里点着灯火,看得一清二楚,孔凡依见到苗云凤,脸上立刻露出了激动的笑容。苗云凤二话不说,先将他们嘴里的布扯了下来,又抽出腰间的匕首,逐一割断了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可绳子刚一割断,那个小厮突然扭头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贼进来救人了!”孔凡依见状,急得大喊:“姐姐,他跑了!”这小厮的呼喊声若是传出去,外面的人定然会立刻察觉,情急之下,她无奈挥出了手中的匕首。她的准头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比起霍东阁霍师傅也丝毫不差。匕首“噗”的一声正中小厮的脚踝,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脚踝疼得哇哇大叫。 苗云凤快步走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怒斥道:“我都告诉你了,不要没事找事!我本来想放过你,可你偏偏要喊,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这一刀若是插在你的脖子上,你当场就会没命,你懂不懂?”小伙子吓得魂不附体,疼得浑身直哆嗦,虽然匕首刺中了脚踝,可伤势并不算严重。苗云凤拔出匕首,找了块布条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随后用破布堵住他的嘴,又拿绳子将他牢牢捆住,推到了密室的角落。紧接着,她带着孔大夫、孔凡依和春娥,径直朝着密室外走去。好在小厮方才的呼喊是在地下密室里,声音传得不远,并没有被外面的人察觉,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可带着他们三个人,该怎么离开这里呢?自己是跳墙进来的,可他们三人根本做不到翻墙离去,这下可把她难住了。她先将地窖的洞口关好,又把矮房的门关上,绞尽脑汁思索脱身之计。 突然,苗云凤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她让几人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冲出去,先在墙边隐蔽等候,自己则要给他们来一招声东击西。她看到旁边房前堆着一大堆干柴,心中暗想,这肖大夫一行人实在可恨,必须给他们一点教训。于是她走过去,捡了些松软的引火柴,直接将那堆劈柴点着了。起初火势并不大,可没过多久,熊熊大火便蹿了起来,火苗一旺,立刻有人发现了火情,扯着嗓子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啊!”这一喊,府里的人顿时乱作一团,乌泱泱地全都从屋里跑出来救火。这府邸本就不大,人手也不多,所有人都涌到了柴房这边,苗云凤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立刻通知藏在墙根下的几人:“快,趁机往外跑!”几人闻言,立刻跟着苗云凤一口气从大门冲了出去,门口根本没有阻拦的人,苗云凤带着他们顺利逃出了肖大夫的私宅,一口气跑出去好几里地,才停下脚步。 她正思索着该往何处去,忽想起,金家大院在京城也开着药店,他们刚到京城的时候,还在金家的药店里住了一晚,这一回不如再投奔那里,那里远离市中心,也能避免与日本人及肖大夫等人碰面,免得再被他们算计。她立刻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众人,可孔大夫性子执拗,一听便摇着头说:“我自己有地方去,不跟你去金家,我在京城里有不少朋友,随便去一个朋友那里,他们都会收留我的。”春娥也不愿同行,开口道:“我要等老马,他会安排我的,再说我不过是受了你们的牵连,他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得罪过他们。”苗云凤听了,心中暗道,人家各自有去处,自己又何必强求。反正我已经把他们救了出来,也算尽了心意,若是他们不愿跟自己走,那就随他们去吧。就这样,几人分道扬镳,春娥回了自己的住处,孔大夫和孔凡依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去找他们的落脚处。她见众人都有计划,便独自返回了段公馆。 第二天一大早,苗云凤便气冲冲地要去找小六子算账,她要找这小子好好理论一番。向旁人打听了小六子的住处后,苗云凤怒气冲冲地推开了他的房门。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小六子胸口插着一把刀,地上淌着一滩鲜血,身上也沾满了血迹,早已死在了床上。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恰好走进来,看到了站在屋中的苗云凤,又看到了被杀害的小六子,当即吓得尖叫一声,指着苗云凤哆哆嗦嗦地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杀人了!” 第256章 小六子的死 苗云凤赶紧解释:“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在这里了,你可以去检查一下,他的身体都已经凉了。” 可这个小厮半点也不相信,依旧用手指着苗云凤,一个劲地叫嚷:“是你!就是你!这屋子里没别人,我看到他死的时候,就你在这里!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报告给马管家,让他来裁决!” 说着,他便一溜烟跑了出去,苗云凤喊他,根本喊不住。 事已至此,她索性走上前去,仔细检查起小六子的尸体。她伸手一探,发现小六子的身体果然已经冰凉,看这情形,动手的人起码在一个时辰以前就已杀了小六子。再看那把刀,正插进小六子的心脏,稳、准、狠,行凶之人下手干脆利落,堪称一击毙命。 除此之外,苗云凤还发现了一处蹊跷:两人是面对面的姿态,若是有人当场杀死小六子,他怎会毫无反抗?再看屋内的陈设,整整齐齐,半点打斗痕迹都没有,想来小六子是猝不及防,被人面对面偷袭得手。 这就更奇怪了,为何小六子连一丝反抗都没有?答案只有一个——杀死他的人,必定是他认识之人。 就在这时,那把匕首忽然引起了苗云凤的注意。这匕首绝非寻常之物,刀柄根部还套着一个黄环,刀身做工精致,这么精致的匕首,竟成了取人性命的凶器。苗云凤正低头琢磨着小六子的死因,屋外忽然呼啦一声,涌进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马管家,他身后还紧跟着方才那个跑去报信的小厮。那小厮一进门,立刻伸手指着苗云凤,对马管家说:“马管家,这事您看着办吧!就是她,就是这位苗姑娘,她把人给杀了!” 马管家看到眼前的场景,一时愣在原地,错愕地开口:“苗……苗姑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站起身,不急不慌地对马管家说道:“我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在这里死了,身体都凉了,你可以过来摸一摸,他的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方才这位小兄弟太过慌张,他进来的时候的确只有我在屋子里,但人绝不是我杀的。” 说着,她便招手示意马管家上前,亲自查验小六子的体温。马管家起初有些迟疑,可架不住苗云凤再三要求,只得缓步走过去,伸手往小六子身上一探,果然浑身冰凉。 他当即回过头,对着那个报信的小厮呵斥道:“你慌慌张张地瞎喊叫什么?小六子的死跟苗姑娘毫无关系,休要胡言乱语,事情还没查清楚呢!” 那小厮急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辩解:“可、可我进来的时候,屋里确实没看见别人,不是她还能是谁?就算是一个时辰前被杀的,那、那也应该是她杀的!” 苗云凤心中气恼,这小厮分明是没事找事,自己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是刚进屋子,可他偏偏一口咬定是自己行凶,气得她当即瞪圆了眼睛。 马管家见势不妙,立刻厉声呵斥:“你胡说!再敢胡言乱语,我直接赏你两巴掌!没有亲眼看见苗姑娘杀人,就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在马管家的厉声压制下,那小厮再也不敢多言,低着头缩在一旁,随后扭头便离开这里。 马管家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对着苗云凤赔笑道:“没事没事,苗姑娘,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保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绝不会让旁人知道。” 说罢,他抬手招过来两个下人,吩咐道:“赶紧把尸体处理掉,抬出去,再给他家里人送几块大洋,就说他是在府里当差时,不幸被恶徒所杀。” 两个下人不敢怠慢,立刻依言照办。 马管家又赶忙去翻看小六子的遗物,在旁边的一个木箱里,竟翻出了整整一千块大洋。看着这么一大笔钱,马管家满脸诧异:“咦?哪来的这么多钱?” 苗云凤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笔钱的来历她看得一清二楚,可眼下这种场合,她绝不能说出口。一旦道出实情,自己暗中跟踪的事便会暴露,因此她没有回复,闭口不言。 猛然间,苗云凤想起了春娥,连忙开口问马管家:“马管家,你夫人有没有回家?你见到她了吗?” 马管家这才回过神,连连应道:“见了见了,我夫人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听说是姑娘你救了她们?” 苗云凤轻轻点头:“不错。” 马管家又追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她们被关在哪里?又是如何找到地方的?” 苗云凤心中一沉,暗道:若是说实话,自己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可若是不说,又该如何圆谎?必须编一个天衣无缝、能自圆其说的理由才行。 她略一思索,开口道:“我之前把通络针留给了他们,你是知道的,后来又去了你们住的小院,结果看到她贴在门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人被关在某处大院的密室里,我便照着地址找了过去,还好顺利把人救了出来。” 马管家依旧不依不饶,追问道:“你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定饶不了那些胆大包天之徒!” 苗云凤连忙阻拦:“不用不用,马管家,事情已经了结了,不必你再插手。只是眼前这件命案棘手得很,你务必帮我洗清冤屈,我绝不能顶着杀人的罪名。” 马管家连忙笑着安抚:“不可能不可能,谁会相信苗姑娘杀人?你在府里这般有名望,怎么可能对这么一个小人物下手?不过是碰巧撞见罢了,不用你多解释,真相自会大白。” 话音刚落,就见大太太在方才那个报信小厮的引领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子。苗云凤和马管家见状,都同时吃了一惊。 大太太一眼瞥见地上残留的血迹,脸色一沉,当即开口问道:“尸体呢?我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马管家不敢怠慢,赶紧派人领着大太太去查看尸体。苗云凤心中暗叫不妙,心知这事要闹大了。 这小厮实在难缠,自己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请了马管家来还不罢休,转头又把大太太请了过来,难不成是故意针对我?可看那小厮怯怯懦懦的模样,又不像是有意为之。 等大太太查看完小六子的尸体,脸色阴沉地转回身,盯着苗云凤质问道:“人是你杀的吗?” 苗云凤连忙摇头:“不是,我已经向马管家证明过了,此人在我进屋之前就已经死了,身体都是凉的。” 马管家也连忙在一旁附和:“是是是,确实如此,我进来查验过,尸体早已冰凉,说明此事与苗姑娘无关,不过是她碰巧撞见罢了。” 大太太却不罢休,继续逼问:“你无缘无故去小六子的房间做什么?先把这件事说清楚!” 苗云凤一时语塞,她原本是想找小六子算账,给他一点教训,可这话当着大太太和满屋子人的面,万万不能说出口。可除此之外,她又该如何解释? 见她迟疑不语,大太太冷笑一声,开口道:“没话可说了吧?我看小六子就是你杀的!你若是心里没鬼,我一问你便会干脆利落地回答,可你偏偏吞吞吐吐,看你这副样子,心中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凶手就是你,休想抵赖!” 苗云凤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气又急:这大太太说话未免太过尖刻,仅凭自己一时语迟,就断定我是凶手,她这是凭直觉断案吗? 此刻的她绝不能退缩,更不能忍气吞声,必须据理力争,当仁不让。要知道,她只管说不管对,说错了也没关系!我要是不给自己辨明清白,丢掉的就是性命! 苗云凤赶紧据理力争道:“太太,这件事你可不能给我瞎扣帽子,事关重大,我必须得辨明自己的清白!我和小六子又没仇恨,他是我的朋友,受了伤还是我给他医治的,他也是我的患者!出于朋友的关怀,我来看看他,仅此而已。我和他的关系,马管家也能作证,马管家,是不是?” 苗云凤说着把脸扭向马管家。 马管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色,在这关键的时候,让他说一句真话,他竟然迟疑了起来。 这一幕让苗云凤大为震怒,她当即把眼一瞪,再次追问道:“马管家,我和小六子是朋友,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你怎么不说话呢?” 马管家看上去像是极度害怕大太太一般,支支吾吾地说道:“这……太太,我是说,还是不说呢?” 一句话把苗云凤气得火冒三丈。 她暗自思忖:马管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他还配合得好好的,口口声声说要为我洗刷清白,也清楚我是被冤枉的,怎么大太太一到场,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大太太见状,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对着苗云凤说道:“行了,你就别想再拉个人给你垫背了!他能给你证明什么?能证明你和小六子是朋友吗?就算你们真的是朋友,就能证明杀他的人不是你吗?” 话音刚落,大太太一眼就瞥见了马管家手中提得大洋。 她迈步走过去,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说着伸手一拽,哗啦一声,大洋瞬间全都倒了出来,白花花地撒了一大片。 大太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扭过脸,死死盯着苗云凤,厉声质问道:“你就是为了这些钱才杀了他吗?看你也不像是缺钱的人,至于这么心狠手辣吗?为了钱财就谋财害命!你若是这样的心性,我们把你留在段府,岂不是引狼入室吗?” 第257章 含冤入狱 苗云凤一听,呵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也分不清这笑声是自嘲,还是满腔愤怒,直把大太太笑得愣在原地,傻了眼。大太太瞪圆了双眼望着苗云凤,有点搞不清状况——这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苗云凤笑了好半晌,才缓缓收住了笑容,冷声开口道:“太太,你的意思是,我为了贪图他这点钱财,就动手把他害死了吗?你这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那些银钱就在他的衣柜里,是马管家亲自从衣柜里取出来的,你想把贪财杀人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恐怕是扣不上吧。” 大太太听完,眉头紧紧一皱,当即瞪着眼看向马管家,厉声问道:“是这么回事吗?” 苗云凤也立刻转过脸,目光落在马管家身上,满心期盼他能说出实情,为自己作证。可万万没有想到,马管家竟张口道:“当然不是了。” 苗云凤心头一惊,暗道:“什么?当然不是?马管家,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连忙追问道,“马管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才的事情明明白白,你难道不肯为我作证吗?” 马管家扯出一抹笑意,缓缓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我赶来时看到的一切,并非如你所说的那般。我的确是亲手从箱子里拿出了那一兜大洋,可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我自然不能向太太保证,你的意图。” 苗云凤瞬间看透马管家,在关键时刻,居然对自己落井下石,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上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大太太听完,得意不已,哈哈大笑着,扬声说道:“怎么样?苗云凤,你还指望马管家为你作证?证是作了,可你洗清嫌疑了吗?并没有!既然你有杀人盗财的嫌疑,那我也就不必对你客气了!来人啊,先把这个姓苗的给我控制起来,等我回禀了老爷,再做定夺!” 话音落下,三五个精壮的小伙子立刻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苗云凤死死控制住了。其实以苗云凤的本事,若是奋力反抗,完全能轻易挣脱这些人,可她并没有那么做。因为她心中有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又何必反抗?一旦反抗,反倒百口莫辩,再也说不清楚了。 苗云凤心中满是委屈,只觉得眼前这群人实在蛮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就随意给人定罪,简直让人忍无可忍。最让她心寒的是马管家,在这关键的时刻,非但不肯为自己作证,反倒说出那般不阴不阳的话,让自己陷入这般被动的境地。她抬眼看向马管家,马管家却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罢了,苗云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暗下决心:我自己的命,自有我自己主宰,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你们又能奈我何?就算没有一人为我作证,我苗云凤依旧堂堂正正,凭你们家货也冤不死我! 她挺直脊背,昂起头颅,面无惧色地跟着那几个人,一路被带到了府中专门关押犯人的牢房。这牢房里并没有几个真正的重犯,关着的都是些犯了过错的家仆,十几间牢房,零零散散只关了四五个人。苗云凤被关进了最靠里边的一间,牢房内倒还算干净,只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别无他法,只能暂且委曲求全。 可她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平白无故遭此牢狱之灾,她只觉得窝囊至极。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事儿也不是单靠一身骨气就能解决的,她只能暗自期盼段大帅能早日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就这样,苗云凤在牢房里度过了第一个夜晚,焦虑、恐慌、无助,层层叠叠地笼罩在她的心头。牢房里虽有床铺,可她还是整夜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安然入眠。夜里有人送来饭菜,她也一口未动。最让她忧心的是,自己被关在这里,彻底与段大帅断了联系,大帅究竟能不能知晓自己的处境,还是个未知数。 大太太虽说要等段大帅定夺,可她真的会如实禀报吗?以大太太的性子和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她说不定会瞒着大帅,私自处置自己。苗云凤思来想去,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大太太,让大太太这般看自己不顺眼,难道大太太另有图谋? 她想起自己为段大帅治病,抢了京城四大名医的风头,断了他们的财路,那些人记恨自己倒也情有可原,可大太太实在不该如此。她治的是她的丈夫,大太太本该心存感激才是,保住段大帅的性命,也是保住了大太太的优越生活,对她有什么坏处,她偏偏这样对我。 可冰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她被大太太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关在了这阴冷肮脏的牢房里,这就是她一片善心换来的回报。一整夜,苗云凤都在唉声叹气,几乎未曾合眼,靠在牢房的栏杆上,硬生生熬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隔壁牢房关着的一个婆子便开口问她:“我说姑娘,你是犯了什么错,才被关进来的啊?” 苗云凤苦笑两声,淡淡说道:“不过是莫须有的罪名罢了,我什么错都没犯,是被妒忌我的人无端关了进来。” 那婆子恍然大悟般叹了一声,说道:“唉哟,含冤受辱,在这府里都是常有的事,姑娘别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府里的牢房,不会永远把人关着,顶多关个几天,让你受点苦头,自然就会把人放了。” 苗云凤一听,连忙追问道:“婆婆,那您又是为何被关在这里的?” 那婆子满脸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唉,别提了,我失手打碎了老爷的一个花瓶,那花瓶价值不菲,我根本赔不起,只能以身抵债,在这牢里坐上几天,让主子们罚一罚、出出气也就罢了,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赔不起的。” 苗云凤听了,心中满是同情,眼前的老人头发都已花白,还要受这般牢狱之灾,吃不好睡不好,实在可怜。这般年纪的老人,不过是无意间犯了点小错,竟也被关了起来,太太实在是太过刻薄。她又问老人:“是谁下令把您关起来的?” 老太太笑了笑,说道:“还能有谁?这府里最有权势的,从来都不是段老爷,而是大太太,她的命令就是最终的命令。还有那马管家,对大太太忠心耿耿,简直就是她跟前的狗腿子,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就把我给关进来了。” 苗云凤听罢,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顿时了然,怪不得马管家在大太太面前,不肯为我说话,还刻意扭曲事实,看来他是忠于他的主子大太太,摸着主子的心思行事。平日里看马管家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与我配合得也算融洽,从未见他有什么恶行,可在这件事上,却让苗云凤大为失望。 即便被关在牢中,无人为她洗刷冤屈,苗云凤也没有绝望。她早已试过,这牢房的设施,根本拦不住自己,门前那几根并不算粗壮的栅栏,她只需一脚便能踹开。可她偏偏不想这么做,她倒要看看,大太太这群人,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索性任由他们调查、审判,看看你们离了我苗云凤行不行。 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精神,让苗云凤咬牙在牢里又坚持了三天。可三天过去,依旧没有半点音讯,苗云凤心中暗道:难道他们真想把我关着不放了吗? 他在牢房里倒背着手来回踱步,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处境。就在这时,马管家带着两个人,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牢房。苗云凤一眼便看出,他们有事要求自己,于是挺胸昂头的站在牢房里,等着他们说话。 马管家走到牢门前,一边朝苗云凤笑,一边慌忙用钥匙去开锁!苗云凤见状,立刻上前拦住,开口道:“等等。” 这一声把马管家吓了一跳,他愣在原地,疑惑地问道:“苗姑娘,你什么意思?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苗云凤心中冷笑,暗道他哪有这般好心,面上却笑着说道:“不必了,我又没做错事,何必要逃,马管家,不用你劳心救我,太太既然把我关了起来,不给我个交代,我凭什么出去。” 马管家急得连连叹气,说道:“唉呀,姑娘就别置气了,我赶紧先把你放出去才是正事。” 苗云凤早料到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他们一定另有目的,所以一伸手抵住牢门,沉声说道:“你先把话说清楚,放我出去,还有别的事求我吗?” 马管家被戳中心事,支支吾吾了两声,才无奈说道:“唉,是……是有点事。”他抬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说道,“老爷的头痛病又犯了,此番非得请你前去医治不可。”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群人根本没安什么好心。她心中打定主意,这一回,定要向他们提提条件,当即连连摆手,说道:“不行不行不行,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进了这牢房,我就是阶下囚,一个犯人,哪有资格给段大帅治病?这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我是府里的医士,如今我是戴罪之身,你们本就不该来找我。不是我不肯为大帅医治,实在是犯人给大帅诊治,传了出去,让人听着不顺耳。” 第258章 借机告状 马管家一听,连忙赔笑道:“哎呀呀,姑奶奶,你怎么又犯起了这小姐脾气啊?你别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见识,行不行?” 苗云凤心中暗忖:小人物?大太太岂是小人物?当即开口说道:“你这话若是让大太太听到,她会怎么想?你这是在讥讽大太太,难道你要把堂堂大太太也称作小人物吗?” 马管家一听,顿时发觉自己方才失言了,赶紧低声下气地说道:“哎哟,苗姑娘,你看我这张嘴!我是小人物,我真该打!” 说着,他便抬手轻轻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虽然下手的力气不大,却也算是当众自我羞辱。苗云凤见差不多了,也没有打算过分为难他,毕竟这对她而言,是走出牢房的绝佳机会。大帅若是不出面,这府中还真没人能制衡大太太。于是她便让马管家打开房门,倒背着手,昂首迈步走在前面,马管家则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说道:“唉,你说奇怪不奇怪,苗小姐?大帅的病情安稳了好几天,一直没有犯过,今天却突然觉得头痛。不过我跟你说,这次倒不算严重,只是头稍稍有些疼,他立刻就想到了你。这也是个好机会,你见了大帅之后,正好可以洗刷自己的清白,你说是不是?” 苗云凤猛地回头,瞪着他说道:“马管家,我觉得咱们二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在最要紧的时候,我求你说句公道话,你为何不伸张正义,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替我辩解一句?” 马管家一听,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不是啊,小姐!我替你说了!一开始大太太刚过去的时候,我就跟她说,你进屋的时候,人的尸体早已经凉透了,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可是后来,我不得不跟你说实话,我也是吃人家这碗饭,看人家的脸色行事。我既然已经给你表明了清白,大太太还紧盯着你不放,那说明她就是存心要给你制造麻烦。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敢得罪上边的人啊?所以我也就顺着大太太的心意,随口答应着跟她敷衍几句。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件事跟你毫无关系,我也知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小姐你没做过这样的事,谁也栽赃不到你头上。只是让你受了这两天的牢狱之灾,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改天我一定给你赔礼请罪,怎么样?” 这马管家虽说立场不坚定,嘴却是格外甜。原本苗云凤一肚子的火气,被他三言两语说得消了大半,她冷哼一声,也没有再理会他,一路径直走到了大帅府的正厅。 刚进厅门,就见大太太背着手站在厅中,一见到苗云凤,便冷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你这丫头,倒又有露脸的机会了。不过我告诉你,别再耍那些花花招,今天让大帅好,明天让大帅坏,这一切都是你在从中作梗,对不对?” 苗云凤也没有客气,同样冷哼一声说道:“我做什么了?我捣什么鬼?太太,你若是不相信我,又何必派人传我过来,让我继续在牢房里待着,不是更解气吗!” “你这个死丫头,竟敢跟我顶嘴!”大太太怒声呵斥,“我说你什么了?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公道话,你就用你这张臭嘴顶撞我,是不是?你以为你能反天吗?你以为在段府,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了吗?” 苗云凤苦笑两声,说道:“太太别这么说,我现在就如同水上的浮萍,身不由己。你说我有罪,我便是有罪;说把我抓起来关入大牢,便把我关入大牢;说让我来治病,我便得来治病。任由你们随意驱使,太太,这你还不满足吗?” 大太太伸手一指内室,沉着脸说道:“去去去,先给老爷看病,回头咱们再算账!” 苗云凤无奈,只好跟着马管家急步入内,心中憋着一股闷气。一见到大帅,只见他头上裹着毛巾,正躺在床上,脸色十分难看。苗云凤连忙走上前问道:“大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又头痛了?” 大帅抬眼一看是苗云凤,脸上立刻有了几分精神,唉声叹气地说道:“你别提了,一连好几天我都舒舒服服的,心里也有了气力,想着骑骑马,到外面转一转。没想到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头有些不舒服,隐隐作痛。我还以为是受了风寒,便喝了点药,可过了一会儿,头痛却越来越剧烈。我一看不好,怕是老毛病又要犯了,所以赶紧派人去找你。” 苗云凤连忙问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帅说道:“头还是疼,只是没刚才那么剧烈了。” 苗云凤抓起他的手腕,细细号了脉,这一号脉便发现,大帅只是微微感染了风寒,和上次的头痛症完全不同。他之所以对头痛格外敏感,不过是常年头痛落下的神经敏感,并非病情严重。苗云凤当即笑着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大帅,这是你多虑了,我给你开点调理的药,喝下便会好转,不用太过担心。” 大帅听了十分高兴,立刻让她开药。苗云凤写好药方,交给身边的小厮去抓药。忽然间,她想起了自己的烦心事,也不知道大太太有没有将此事告诉段大帅,若是说了,大帅理应提起此事。可段大帅并未提及,反而开口问道:“苗小姐,住在段府还算适应吗?身边有没有伺候的丫鬟?” 苗云凤心中苦笑:还伺候的丫鬟呢,自己都已成了阶下囚,哪里会有人来伺候自己?她只是摇了摇头。 大帅一见,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声说道:“这还了得!你这般身份,竟还没有给你配备伺候的丫鬟,这可不是我们段家的作风!” 说罢,他立刻高声喊道:“来人!来人!” 马管家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低头哈腰地说道:“老爷,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段执政伸手一指,对马管家说道:“去丫鬟队里挑两个机灵的,专门伺候苗姑娘!我的病已经离不开苗姑娘了,你们务必把她伺候妥当。第一,要让她吃好、穿好、住好;第二,绝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若是有谁让她生气,不管是谁,我定要重重处罚!” 这时,大太太突然插了一句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哟,老爷,若是我惹苗姑娘生气了,你也要处罚我吗?” 段执政没想到太太会突然插话,他扭过头,透过两人的间隙,看见大太太正缓步朝这边走来,脚步轻盈,脸上带着一副傲视群雄的神情。 见大太太插嘴走进来,段执政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哎呀,太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苗姑娘这般懂事,怎会轻易得罪于你?你是段府的一家之主,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桩不是你说了算?除了我,旁人都得听你吩咐,你想怎么管教便怎么管教。至于苗姑娘……” 段执政说着,目光转向苗云凤。苗云凤稳住心神,一言不发,可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大太太缓步走到他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口道:“老爷,上次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你怕是还不知道呢。” 段执政闻言,眉头当即皱起,沉声问道:“什么事?竟还要瞒着我,难道还有天大的事不成?” 这一问,大太太立刻来了精神,故作委屈地说道:“什么事?老爷,你还不知道呢!这位苗大夫,可干了一桩惊天的大事!” 苗云凤心中冷笑,她早料到大太太会借机告状。眼下大帅还头痛着,她竟先拿此事发难,明摆着是想置自己于死地。苗云凤压下心头波澜,暗忖:且看你耍什么花样,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把这脏水泼到我头上。 只听大太太继续说道:“这位苗大夫,居然为了区区一千块大洋,狠心杀了咱们府里的一个小厮!” 段执政闻言,猛地一惊,失声喊道:“什么?!”他连忙扭过脸看向苗云凤,满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苗大夫,你不会做出这种事吧?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就为了一千块大洋,至于痛下杀手吗?”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大太太,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先别胡乱揣测,此事非同小可,我要亲自问问苗大夫。”紧接着,他又转向苗云凤,温声问道,“苗姑娘,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大太太既然要说,便让她说完,等她说完,我再一一辩解便是。” 段执政闻言,又转头看向大太太,催促道:“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太太清了清嗓子,故作笃定地说道:“我手下的一个小厮,亲眼看到这位苗姑娘出现在死者的屋里。他说,当时屋子里除了死者,就只有她一人,别无他人。后来我赶到现场,见马管家手里提着一个布兜,我随手一拽,里面竟是大洋。下人告诉我,这是从死者屋子里搜出来的。我这才明白,苗姑娘就是为了这一千块大洋,才跑去杀了小六子!” 顿了顿,大太太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个小厮你也认识,就是府里的小六子。” 段执政一听,又是一惊:“什么?小六子死了?”他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喃喃道,“唉呀呀,那孩子挺精明的,做事也利落,怎么就没了……” 话音未落,他又猛地转头看向苗云凤,眼中满是疑惑:“可就算如此,这跟苗姑娘有什么关系?难道真有人亲眼看到她杀人了吗?” 大太太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尖酸地反驳道:“这还需要亲眼看到吗?屋子里没有旁人,只有死者和她。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毕竟,没人能给她作证!” 段执政被她说得一时语塞,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额头,痛呼道:“唉呦,我的头又痛了!这件事先别提,别提了!苗姑娘,快,先给我看病,我头痛得厉害!” 第259章 主持正义的大帅 说着,段大帅便抬手示意,让苗云凤给他号脉。苗云凤心中暗自思忖:刚才我已经替大帅诊过脉了,他身子并无大碍,我早已派人去抓药了,此刻的头痛也只是暂时的,喝完药便能缓解,大帅怎么又让我给他号脉?可她碍于身份,不好意思当面反抗,只得伸手轻轻抓起大帅的手腕,再次为他诊脉。 这一诊,她只觉大帅脉象平稳,丝毫看不出头痛难忍的迹象,心中顿时起了疑:大帅这头痛,究竟是真是假?正疑惑间,她忽然瞥见段大帅朝她悄悄使眼色,又是眨眼,又是挑眉。苗云凤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大帅的用意——他是想用号脉这个由头,替自己解围。 方才大太太处处为难她,说话尖酸刻薄,她在这件事上本就没有证人,大帅此举,便是直接出面护着她。苗云凤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感激之情,指尖搭在大帅的脉象上,思绪却飞速转动:下一步我该怎么办?若是这件事无法自证清白,大太太必定咬着不放,我难道真的要一直被关在狱中?大帅能放我出来,还我自由吗?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大太太。只见大太太满脸怒气,正斜着眼恶狠狠地瞪着苗云凤,眼神里满是敌意,仿佛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就在这时,段大帅用手背朝众人摆了摆,沉声说道:“夫人,你们都先出去吧,让苗大夫好好给我诊断,切莫在此打扰。”其余几位太太闻言,纷纷躬身退了出去,身边的下人小厮也都识趣地离开了屋子,唯有大太太多站了片刻,双手往腰上一叉,冷哼一声,才不情不愿地迈步走了出去。 大太太刚一出门,段大帅立刻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苗云凤的手背,叹了口气道:“唉,姑娘,你歇歇吧,我虽说头痛,却也不算严重,等会儿喝了你开的药再看情况。这件事,咱们得好好想个法子。我虽是段府的当家人,可大太太在府中颇有威势,我也不能全然不顾及她的脸面。要让府里人心服口服,咱们必须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才行。” 苗云凤连忙开口:“其实根本无需什么证据,我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尸体都已经僵硬了,这难道还不够证明吗?偏偏那个告状的小厮来得凑巧,见凶案现场只有我一人,便一口咬定我是凶手,大太太偏信他的话,事情才会闹到这般僵的地步。” 段大帅一听,当即怒拍桌面:“混账!这分明是蓄意栽赃陷害!那个小厮是谁?等我见了他,非得抽他五十鞭子,才能解我心头之气!这样吧,我专门派人去调查小六子的死因,务必找出真凶,如此才能彻底为你解围。” 苗云凤闻言,心中感激不已:若是能找到真凶,她身上的嫌疑自然就能洗清了。 “对了,苗姑娘,大太太可是把你关进牢房了?”段大帅忽然问道。 苗云凤点了点头,面带委屈地答道:“已经把我关了两天了。” 段大帅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事情还没查清楚,就随意把人关起来,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别听她的,等会儿她进来,我亲自跟她说,你回自己的住处去。你是我的座上宾,谁也不能随便给你扣上杀人的罪名!” 得知苗云凤被关入大牢,段大帅情绪格外激动,立刻朝着门外高声喊道:“你们都进来!” 话音刚落,大太太第一个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脸上毫无惧色,张口便问:“怎么着?匆匆忙忙把我们叫进来,是要训斥我们吗?” 段大帅方才还憋着一股火气,可一看到大太太,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软了语气,柔声说道:“唉,我就是叫你进来商量商量,这小姑娘,你就别再关着她了。事情还没弄明白,凭什么随意关押人家?再说了,我这头痛的毛病离不了她,你也看到了,只有她开的药、扎的针,对我的病才管用,你总得为我的身体考虑考虑。” 大太太立刻反驳:“她是杀人最大的嫌疑犯,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段执政气得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就算真是她杀的人,不过是一条人命,又能如何?难道你非要把我的救命稻草也给拔掉不成?” 一句话,说得大太太哑口无言。苗云凤心中暗自欣喜,暗道还是段大帅说话有分量。 大太太憋了半晌,才又开口:“那……那这事该怎么办?我总得给府里上下一个交代啊!如今外面风言风语,人人都知道府里出了人命案,我若是不给大家一个公平的说法,咱们这堂堂的执政府,岂不成了可以随意杀人的地方?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段大帅又是一声长叹,坚定地说道:“总之,这件事绝不可能是苗姑娘做的,我用我的人格向你担保。” 大太太气得撇了撇嘴,满是不屑地说:“你用你的人格担保?好家伙!你了解她吗?你跟她才认识几天?就因为她治好了你的病,你就不惜用自己的人格为她担保?万一这件事真的跟她有关系,你这执政、这大帅,还当不当了?” 苗云凤见两人争执不下,不愿让段大帅为难,当即开口说道:“行了,段大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还是回牢房住着吧。虽说牢房里条件差了些,可至少能证明我的清白,我真金不怕火炼,任凭你们随意调查。你们一天找不到真凶,我就一天不出牢房!” 话虽如此,苗云凤心中却满是委屈:若是一辈子都查不出真凶,难道自己真要在牢房里待一辈子?可事情逼到这个份上,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段大帅左右为难,大太太又步步紧逼,她只能说出这番话。只是她心里清楚,要找出真正的凶手,谈何容易。 说罢,苗云凤转身便要往外走,打算回牢房去。 “等等,苗姑娘!”段大帅猛地大喊一声,语气无比坚定,“我姓段的若是连你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堂堂执政府的大帅?你听我的!我信你,就是信你!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你不许离开大帅府,等真相大白,你想去哪里,我绝不阻拦。但牢房,你坚决不能去!给我段执政诊病的大夫,岂能被关在牢房里?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 他扭过头,看向大太太,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的决定,就是最终的决定,你们所有的反对意见,都给我收回去!” 一句话,段大帅彻底护住了苗云凤。大太太见状,不敢再多说什么,苗云凤也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住处。可她的心,依旧紧紧地悬着,她根本不想留在大帅府,她一心想回凤凰城,还有一众兄弟在小树林里躲藏着。如今好几天过去了,兄弟们究竟怎么样了?她一直没能和他们取得联系。 苗云凤心中又急又疑:龙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天没有我的消息,他理应过来看看我,给我一个交代才是。 就在她满心焦灼之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下人端着茶走了进来。平日里送茶的都是府里的丫鬟,今日怎么突然换成了男子?苗云凤心中暗自奇怪。 那男子将茶盘轻轻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原地。苗云凤越发疑惑,开口说道:“你可以走了。” 谁知那男子闻言,突然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一张熟悉的脸庞露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龙天运! 苗云凤激动得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连声问道:“龙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你是怎么进来的?” 龙天运哈哈一笑,说道:“小姐,可把我担心坏了!这么多天你都没回去,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你又回到了大帅府。我便从咱们上次翻墙的地方翻进府里,找了一套下人衣服换上,又戴了顶帽子,悄悄打听你的住处,总算顺利见到你了。” 苗云凤连忙追问:“那树林里的兄弟们,他们都还好吗?” 龙天运闻言,嘴角一垮,摇了摇头说道:“我正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我们那么多人驻扎在树林,已经被鬼子骚扰了好几次。他们一来,我们只能化整为零,分散隐藏。可咱们那辆车,还是被他们给开走了。” 苗云凤一听,顿时急了:“那……那可怎么办?” 龙天运接着说:“大伙本来想分散开各自回去,可又放心不下你,所以才派我进府来打探你的消息。若是你平安无事,我便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三五成群结伴回凤凰城,这样比聚在一起风险小得多。” 苗云凤听了,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如今此地已是鬼子的势力范围,被他们辖制得民不聊生,众人聚在一起,只会引来鬼子的注意,倒不如让大家先回凤凰城,那里相对安全一些。于是她连忙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你回去告诉兄弟们,让他们先想办法回凤凰城吧!” 龙天运点点头,忽惊讶地问道:“大帅的头痛,又犯了吗?” 苗云凤无奈地说:“是啊,这头痛只有我能医治,大帅执意要把我留在府中,还让我做府里的医官,我心中万般不情愿,可如今身不由己。不过龙哥哥你放心,我定会尽快处理完眼前的事,争取早日回去。” 龙天运一听,攥紧了拳头,沉声说道:“好!小姐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回去跟大伙商量,愿意走的就让他们先回凤凰城,不愿意走的,便继续留在树林里等你。小姐,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要不我把大伙全都调进京城来,让众人守在你身边,也好随时帮你!” 第260章 突然出现的龙天运 苗云凤一听,赶紧回绝道:“不可以!让兄弟们跟我一同来京城冒险,情意虽好,我实在过意不去。龙哥哥,我如今身陷困境,难以返回凤凰城,你先帮我把大家疏散,让他们化整为零,能回去的先回去;实在回不去,或是不愿回去的,你再带领他们隐蔽好,等我和你们会合,咱们一同返回凤凰城。” 龙天运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他点点头,道:“好吧,小姐,你的话我一定遵从,我这就回去。可是你……”龙天运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 苗云凤示意他把话说下去,龙天运只好说道:“我听说小姐在府里遭遇了不测,官司缠身,可有此事?” 龙哥哥刚进来,打听得就这么详细,让苗云凤很是吃惊。她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龙天运一听,惊道:“啊,还有这样的事!有人栽赃陷害你,分明是不安好心,要在这里给你制造麻烦。是不是有人妒忌你的医术,想把你铲除、赶出大帅府?小姐,你正好借这个机会离开,何必为他们卖力?” 苗云凤摇摇头,道:“我早就想离开了,只可惜,我已经袒露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凤凰城金家的人。我一离开,即便不辞而别,大帅那边我也怕他记恨。人心总是狭隘的,别看我现在和他接触,他还算有几分正义感,可一旦我离开,让他蒙受损失,他的病我又没能帮他彻底治好,我怕他迁怒到金家,迁怒到凤凰城。龙哥哥,你说有没有道理?” 龙天运深思片刻,也点了点头:“那怎么办?小姐,你就被困在这儿吗?可是你家里……” “不必说下去。”苗云凤打断他,她自然知道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自己,可如今被羁绊于此,也非她所愿。她咬咬牙,道:“一切都会化险为夷的,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想,你回去之后,先安顿好那些兄弟才是要紧的。咱们不远千里把这些兄弟救到京城,已经很不容易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大家再出事。外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龙天运沉声道:“我向周围的人打听了,听说小鬼子现在蠢蠢欲动,已经准备在京城搞事,还扬言要挥兵南下,对咱们凤凰城一带大为不利。也不知道冯督军那边有没有做准备,要是鬼子向凤凰城进攻,我们的家乡又会遭受生灵涂炭。” 苗云凤闻言,牙关一咬,道:“若是这般,我就更有必要先留在京城了!这里是小鬼子的中枢,也是接近执政府的机会,我要给他们搞点破坏,粉碎他们的图谋野心,等回到凤凰城,我也能交上一份完满的答卷。” 龙天运攥紧拳头,热血沸腾地响应道:“好,小姐!我和你一样,你让我怎么干,我就跟着你怎么干!只是小姐,你在这里处境凶险,自身还背着洗不清的冤屈,这可怎么办?我实在是太为你担心了。” 刚说到这儿,外边忽然传来脚步声。苗云凤起身一看,只见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那小丫头一进门便连连鞠躬,恭恭敬敬地说道:“苗小姐,我是马管家派过来的,让我在您身边听命。” 苗云凤一听,问道:“噢,是大帅让马管家安排你来的吗?” 小丫头连连点头:“是是是,马管家就是这么说的,还让我好好伺候您。”小丫头连忙自我介绍,“我叫小玉,小姐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苗云凤觉得,大帅给自己安排人,算是一番好意,可她并非娇滴滴的大小姐,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人既然已经来了,她也不好意思推辞,便客气地说:“好,小玉,我用得着你的时候再传呼你。我不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小玉一听,十分兴奋:“那小姐,我跟着您,肯定是件好差事!噢对了,刚才我从外边经过,发现大院里乱得很,听说外边有人闹事。” 苗云凤皱起眉头,问道:“外边有人闹事?是什么人在闹?” 小玉连忙说:“我听说是学生在大帅府门前呼喊,要召开抗日联盟大会,让段执政主持。段执政正派人驱赶呢,他们派了学生代表和革命代表,正在和大帅商谈。” 苗云凤一听,心中大为振奋,没想到这些学生的抗日热情如此高涨。她急忙问:“那大帅是什么反应?他会同意开这个抗日联盟大会吗?” 小玉笑着说:“小姐,大帅的心思谁敢揣测?我听说他确实有意把这件事揽下来。最近他的头痛病老是发作,大帅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身在这个职务上,是不是对不起国民,他也想做件惊天动地的事,露露脸、出出气。” 苗云凤听得热血沸腾,心想:若是大帅有这个意愿,我一定全力支持他,并且冲锋在前!小鬼子实在太可恶,泱泱中华,岂能容他们肆意践踏?她连忙问道:“小玉,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以前在大帅身边当差吗?” 小玉点点头:“是啊,是大帅把我举荐给马管家,马管家才派我过来的。” 一旁的龙天运听着她们的对话,拳头也攥得紧紧的,一副热血贲张的模样。苗云凤连忙打发小玉:“小玉,你既然来我这里听命,那我现在就命令你,去帮我到大帅那里打听打听——若是这抗日联盟大会要举办,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地方?我也好去参加。” 小玉一听,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苗云凤,歪着脑袋道:“就这么简单?我是来伺候小姐您吃穿住行的,您让我干这么轻巧的活,这也算干活吗?” 苗云凤连忙道:“这是一件大事,你帮我打听清楚我关心的事,就是在帮我。你去吧,有了消息赶紧通知我。” 小玉答应一声,欢欢喜喜地离开了。对她这个底层小丫头来说,只是去探听一个消息,不用做繁重的劳作,实在是再轻松不过的好差事,早已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玉一离开,苗云凤立刻对龙天运说:“龙大哥,趁现在你也赶紧走吧,你在这里,我也替你担心。” 龙天运却道:“小姐,我即便走了,把大家安置妥当,也一定会回来。我还以上次来的身份回来,留在你身边,你看怎么样?” 苗云凤想了想,道:“那也行。不过,你不留在兄弟们身边,我终究放心不下。” 龙天运看出了她的担忧,接着说:“你放心,我即便不在小树林,王水生在那里也能领导大家。大伙都很齐心,个个心怀热血,真正想回家的,我看也没几个,大多都想跟着小姐您干一番事。正是用人之际,大家何必回去?再说,众人分散开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若是需要大家,只要招呼一声,几十个人一起上阵,也是一股力量。” 苗云凤一听,道:“那就这么办吧!如今国难当头,个人的安危与享受,早已顾不上了。既然大伙都有这腔热血,那就成全大家。”她再三嘱咐龙天运,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刚说到这儿,门外忽然又走进一个人,一进门便呵呵笑着问道:“苗小姐,我给你找的那个丫头小玉来了吗?” 马管家走路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间,苗云凤竟丝毫没有察觉。他突然现身,把苗云凤和龙天运都吓了一跳。看清是马管家,苗云凤才放下心来,连忙回道:“来了来了,我打发她去做别的事了。马管家,让您多费心了,何必给我安排人呢?我又不是什么尊贵人物。” 马管家笑着说:“是大帅非要我给你安排,而且他还把身边这个小丫头举荐过来,我觉得也合适。你可不能说自己不是重要人物,大帅的病可全指望你呢!最近大帅那边也麻烦得很,许多进步人士、学生,一队一队地来找大帅,催着他搞抗日联盟,把大帅烦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苗云凤一听,马管家也提到了这事,连忙问:“那大帅是什么意思?他同意了吗?” 马管家冷笑一声,道:“他不同意又能如何?如今民怨沸腾,他只能先答应下来。不过他也说了,正好借着这个抗日联盟大会,摸清那些挑头闹事的人脉,抓几个关起来,让他们老实老实!” 第261章 断案的周队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为学生挺身而出 周队长一听,赶紧问道:“哦,苗姑娘,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 苗云凤见周队长态度谦恭,便直接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这个方法叫作虚张声势。既然你怀疑那小厮身上有问题,而你又领了大帅的命令,你可以先把他关起来,然后对外宣称他已经招供,把支使他的人全都供了出来。接着,咱们故意露出一点疏漏,让外面的人有机可乘,到时候咱们只需暗中观察,捉拿那个背后指使之人,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周队长听完,心中却生出几分顾虑。 苗云凤见状问道:“周队长,你在顾虑什么?” “要先抓人的话,我只是担心,他若是大太太的人,我抓了他,大太太会不会出面抵触?”周队长皱着眉说道。 苗云凤略一思索,开口道:“你直接去抓,自然是行不通的,但你可以想些办法。比如等那小厮去到偏僻之处,悄悄将他拿下,随后对外宣称你是奉了大帅的命令行事,你还怕什么?若是前怕狼后怕虎,你这个案子还怎么破?” 周队长细细一想,觉得苗云凤说得句句在理,当即果决地应道:“好!苗姑娘,你就放心吧,我就按你说的去做。大帅给我的命令,是一定要证明你的清白,绝不让你背着这样的罪名。大帅的心意,我心里明白。” 苗云凤听罢,也懂了大帅的意思,周队长此番行动,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可即便如此,也万万不能大意。周队长转身去执行任务,苗云凤则开始暗自筹划:明日他们召开抗日联盟大会,自己该以何种身份现身?她必须暗中观察,看大帅是否会痛下杀手。若是大帅态度和善,不对这些学生使阴招,她便乐见其成;若是大帅心怀歹意,她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就这样,苗云凤做了整整一天的准备。 第二天,她先让小玉前去探听消息,小玉没过多久便兴冲冲地跑回来通报:“来了来了!来了一帮学生,还有几十个不明身份的人,另外还有几十名军人,大厅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 苗云凤一听,当即准备亲自前往现场查看。可一想到身边少了龙哥哥这个得力助手,心中便觉美中不足,龙哥哥外出之后一直未曾归来,也让她暗自担忧。但眼下情势紧急,已经等不及了,她便立刻带着小玉,熟门熟路地赶往大帅府的会客大厅。 屋内早已坐满了人,果然如小玉所说,有一身学生打扮、模样青涩的青年,也有身着中山装、英气逼人的进步党派代表,他们坐在客厅右侧,位置比学生们还要靠前一些。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一排十几名军官,身后还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这般森严的阵仗,看得人心中不由得发紧。 苗云凤暗暗为这些学生和进步人士担忧:若是大帅好说话,众人尚能顺利达成共识;可若是大帅当场翻脸,恐怕在场之人一个都走不了。 她刚走进大厅,便见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中央,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言论。大帅端坐于正位之上,脸色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揣测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大帅瞥见苗云凤进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苗云凤也对着大帅欠身致意,随即走到大厅角落,搬了一把凳子坐下。 大帅见状,还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就座,苗云凤连忙摆手推辞——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场合,自己绝不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忽然,她注意到大厅一角站着几位夫人,大太太也在其中,她们目光闪烁,似乎在暗中观察着什么。整个大厅气氛诡异而凝重,除了那位发言的年轻人,所有人都在屏息洗耳恭听。 只听那年轻人朗声说道:“我泱泱中华,惨遭日本鬼子肆意践踏,若是再不团结一心、共同抗日,全国必将尽数沦陷,你我都将沦为亡国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沉沦至此,所有人必须团结起来,一致抗日!段执政身为最高领导者,在这个危急关头,理应挺身而出、发出号召,将全国的力量凝聚在一起。你手握重兵,更应当扛起抗日的大旗!” 段大帅听罢,忽然冷笑几声,仰头望着那发言人,语气冰冷地说道:“我不挑头抗日,你们就要反对我,是不是?你们接连数日在外闹事,组织人手、张贴大字报,甚至还有人妄图强闯我的府邸,被我的手下拦了下来。你们这般做法,是不是太过火了?” 那年轻人坦然一笑,从容应道:“大帅,若是我们有失礼之处,还望您海涵。您应当理解,我们这些热血青年,投身报国的心意有多么迫切!我中华民族的每一位子民,都不该低头苟活,而应昂首挺胸!我们拥有博大精深、底蕴深厚的文化,拥有辽阔无垠的国土,为何要向一个弹丸小国俯首称臣?他们已经残害了我们无数同胞,还妄图侵占我中国的每一寸土地,我们岂能让他们得逞?” “大帅,您身在其位,必谋其政。我们此番前来找您,正是认定您能堪当大任,唯有在您的带领下,全国民众才能凝聚一心,一致抗日。若是连您都置之不理,我们的国家,还有希望吗?” 段大帅挑了挑眉,觉得这番话颇有几分道理,可神色依旧显得心不在焉。他翘起二郎腿,拿起身旁的烟袋抽了一口,忽然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好像你们不来我这里闹事,我就不抗日了一样。我何时与小日本同流合污过?从来没有!他们处处找我麻烦、与我作对,我和他们之间的较量,你们又知道多少?” “你们也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了,抗日从来不是你们一群人的事,更是我的事!我虽然年纪大了,可依旧满腔热血。只不过我不像你们这般冲动,一拍脑门就想着上阵杀敌。你们手里有武器吗?如今国家是何处境,你们真的清楚吗?我迟迟按兵不动,乃是缓兵之计,早晚有一天,我定会将小鬼子赶出中国!但我不需要听你们的调遣,更容不得你们的威逼,你们这是在逼迫我,懂吗?” 那年轻人见大帅动了怒气,连忙与身边的同伴凑到一起,低声嘀咕起来,似乎在紧急商量对策。 苗云凤看在眼里,心中暗道不妙。她对段大帅的脾气略知一二,若是能顺着他的心意说服他,或许还能平安无事;若是被他抓住把柄、驳得哑口无言,他定会百般挑剔,最终罗织罪名,甚至痛下杀手。可这群青年越是据理力争,反而越是安全。 果不其然,段大帅见几人商量半天,始终拿不出可行的对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够了!抗日是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来管!我把你们请进来,已是对你们客气。我不想让小日本看我们中国人的笑话,可你们这两日接连骚扰于我,我总得有所表示才行!” 学生和进步人士们闻言,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嘀咕:大帅口中的“表示”,究竟是什么?难道是想要钱财? 段大帅见状,忽然轻笑几声,缓缓说道:“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想把几个带头闹事的代表关起来,也好让我段大帅立立威风,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苗云凤在一旁听得心头一沉:这叫什么商量?分明就是要强行抓人!可他凭什么抓捕这些爱国青年? 学生们也察觉到情势不对,纷纷站起身来,有人厉声质问道:“大帅,你想干什么?你若是敢动歪心思,就是与全体爱国进步人士为敌!我们所有抗日志士,定会与你斗争到底,你切莫胡来!” 段大帅脸色一沉,朝着两边的官兵挥了挥手。 话音刚落,二十余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一拥而上,瞬间将在场的学生和进步人士团团围住。 起初,众人还以为大帅只是在开玩笑,依旧说说笑笑。可没过多久,一名士兵猛地冲上前,当场将一人摁倒在地,三下五除二便用绳索五花大绑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青年相继被绑。 直到此时,众人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彻底上当了。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愤怒的怒骂声此起彼伏,有人指着段大帅厉声痛骂:“段执政,你这个卖国贼!狗汉奸!自己不敢抗日,还要抓捕爱国同胞!” 苗云凤突然站出来喊道:“大帅,等等,不可乱抓人!”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喝止,把段大帅吓了一跳,他心中暗自恼怒,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当场这般吼叫,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众官兵和众学生也瞬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苗云凤缓步走到人群中央,挺胸昂头,朗声说道:“大帅,这些人万万不能抓。你若是抓了他们,才是真正的自取其辱,只会让那些日本小鬼子看咱们中国人的笑话。咱们绝不能窝里斗,不管是哪一股力量,只要是正义爱国的力量,我们就必须紧紧团结在一起。这些人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他们所说的话也句句在理,我的话,还希望大帅能够听进去。抓人容易,可民愤难平啊!” 第263章 临场救人 段大帅万万没有想到,苗云凤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说话,他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悦,猛地站起身,冷哼一声道:“苗姑娘,我素来敬重你,也请你自重。什么叫民愤难平?你这话未免说得太重了。亏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如今这紧要关头,你不站出来为我说话也就罢了,却偏偏要阻拦我、干预我?我活了大半辈子,难道还要听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指手画脚?你速速退下,休要逼我说出难听的话!” 说罢,段大帅厉声下令:“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押下去,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大帅的命令不容置喙,几名士兵立刻上前,推着被捕的几人便往外走。此次被捕的并非全部来人,其余人见状,急忙上前申诉:“大帅!大帅!为何要抓我们的人?快把他们放了!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分了!我们是来与你协商的,并非前来闹事,你如此对待我们,实在有失公允!” 段大帅又是一声冷哼,双目圆瞪,厉声喝道:“我行事自有分寸,半分不过分!你们只一味按着自己的心思行事,可曾体谅我的难处?小鬼子我也恨,我也在与他们针锋相对,可这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的吗?东三省已然沦陷,倘若当初能奋起抵抗,又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我如今亦是举步维艰,你们非但不理解我,反倒在后方给我添乱,是想让日本人嘲笑我段某无能吗?我不敢抗衡日寇,还管不了你们?我做出的决定,谁也拦不住!把人拉下去,立刻拉下去!” “我告诉你们,此次被抓的,都是我提前调查清楚、带头闹事的人。我给你们其余人一个反省自新的机会,若是肯改过,我既往不咎;若是还要继续闹事,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我段某会如何处置!” 段大帅一番掷地有声的话,瞬间将在场众人震慑住。被抓住的六七人拼命扭动着身躯反抗,高声嘶吼:“大帅!你凭什么抓我们?凭什么!” 众人被推搡着走到门口,苗云凤忽然伸出手臂,将一行人拦住。士兵们见是苗云凤阻拦,不敢再强行冲闯,纷纷扭过头,看向段大帅等候指示。 段大帅眼见苗云凤再次拦人,脸色沉得愈发难看,怒声道:“苗姑娘,你这是何意?方才我已把话说得明明白白,难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我已然给足了你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想与你撕破脸皮。我深知自己的顽疾离不开你医治,因此对你处处敬重,你受了委屈,我也极力为你辩白,甚至已经派周队长为你洗刷冤屈,你还有何不满足的?这件事不该你管,你切莫多管闲事!” 苗云凤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坚定地开口:“大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心怀爱国之志,却能力微薄,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可方才我听这几位青年说话,慷慨激昂,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我泱泱中华,最缺的便是这般有志青年!大帅,你不妨细想,你将这些反抗日寇的骨干力量抓捕入狱,与替日本人办事有何分别?你又有何颜面面对家乡父老?” 段大帅一听,当即勃然大怒:“放肆!苗云凤,你简直胆大包天!还从未有人敢这般与我说话!你莫不是以为我素来宠信你,便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充其量只是一介医者,军国大事面前,还轮不到你置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也算我对你格外宽容,立刻让开,放他们过去,此事便作罢。你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你最好想清楚其中后果!” 一旁认识苗云凤的士兵见状,急忙低声劝道:“苗姑娘,快让开吧,别再阻拦了!如今已是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你怎还要在此添乱?有什么事,回头再商议不行吗?” 苗云凤气得胸口起伏,心中暗道:我绝不能同意大帅这般做法!这些有志青年,所言所行无不是为国为民、忧国忧民,句句在理。大帅身居要职,反倒做出违背民心民意之事,实在不该!她心中清楚大帅待自己不薄,可一码归一码,此事本就是大帅的过错,因此她依旧坚定地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段大帅见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好!好你个苗云凤!我已然给足了你机会,你是非要与我对着干不可吗?来人,把她一并给我抓起来!” 话音未落,十几名士兵一拥而上,瞬间将苗云凤团团围住。 此时此刻,苗云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个人安危事小,务必保住这几位青年,让他们平安离开。她心知肚明,大帅眼下虽说只是将人关押,可一旦入了大牢,这几人便是生死难料。这般热血爱国的有志青年,若是惨遭迫害,她苗云凤此生都无法心安。可眼下局势危急,她自身都已是泥菩萨过江——又如何能搭救他人? 但苗云凤从无遇事退缩的道理,她看向围上来的士兵,沉声道:“你们不必着急,想抓我易如反掌,稍后我自会随你们走。可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若是执意将这几人关入大牢,往后大帅的头痛病再复发,我苗云凤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为他医治!你们好好掂量掂量其中轻重!” 她这番话并未对着段大帅说,而是直指在场士兵。众人一听,顿时面面相觑,个个面露难色,纷纷回头看向段大帅,不知该如何是好。 段大帅自然也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骤然一惊:这丫头若是真的赌气不治,我那头痛症发作起来痛不欲生,届时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名机灵的士兵连忙回身,对段大帅躬身道:“大帅,要不……不如就卖苗姑娘一个面子,既然她开口求情,便再给这些青年一次机会。只要他们保证不再聚众闹事,安分守己,大帅您就高抬贵手,放了他们吧,您看可否?” 段大帅思索片刻,觉得这士兵的话颇有道理,恰好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他心中依旧怒火难平,死死瞪着苗云凤,气得半晌说不出话,可一想到自己发作时痛不欲生的头痛症,又深知唯有苗云凤能医治,实在不敢把这姑娘得罪死。 沉吟片刻后,段大帅终是点了点头,沉声道:“也罢,既然众人都为他们求情,我也并非铁石心肠、不通人情。那你们呢?方才我手下说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苗云凤见状,连忙上前劝说众人:“各位兄弟,快些表个态,向大帅保证日后不再发生此类事情!” 起初,几名青年依旧性子刚烈,个个昂首挺胸,满脸不服不忿的神色。 段大帅见状,又是一拍桌案,怒声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为何要抓他们?到了此刻还在耍硬骨头,分明是还想闹事,对不对!” 苗云凤再三苦劝:“你们听到没有?我费尽心力才争取到这个机会,将你们救下来,若是错过了此次机会,恐怕连活命的希望都没有了!” 苗云凤的话字字诛心,几名青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终于渐渐松动。其中一人率先开口:“好,段大帅,我保证日后不再聚众闹事,有任何事宜,定会派代表直接向您反映,这样总可以了吧?” 段大帅不等其余人表态,长舒一口气道:“行,我就再给一次面子。我这面子,可不是给你们的,是看在我麾下将士的份上!他们上阵杀敌、为国尽忠,任劳任怨,你们却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动些歪心思,看看你们都是什么念头!” “好了好了,把人都放了!日后再有任何请愿、意见,只需派代表交给我的门卫,或是直接与我联系面谈,不许再聚众在我府前喧哗闹事,都听懂了吗?事不过三,下次若是再敢胡闹,我直接下令开枪,绝不姑息!” 在苗云凤的极力干预下,段大帅终究还是下令放走了这些青年,一场抗日联盟大会,便这般草草收场。 众人一走,段大帅立刻指着苗云凤,愤愤不平地说道:“丫头啊丫头!关键时候你竟扯我后腿、给我掣肘,你到底在捣什么乱?有什么意见,你就不能私下跟我说吗?你心里可明白,这次我给了你多大的面子!” 苗云凤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刚想开口道谢,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大帅!你怎能如此纵容苗云凤?她这是要翻天了吗?” 伴随着尖锐的话音,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咔哒声由远及近,几名妇人从侧门走入正厅。苗云凤抬眼一看,来人正是大太太,只见大太太气得面色铁青,双目圆瞪,死死盯着苗云凤,不等苗云凤说话,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过来! 第264章 一巴掌打醒 众人皆以为苗云凤这一巴掌挨定了,在场之人无不惊愕万分,就连段大帅也始料未及——大太太出手竟如此迅疾、狠厉。可紧随其后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苗云凤怎会任由她平白无故动手打人?抬手扇人耳光,这是赤裸裸的羞辱,自己并未犯下半分过错,纵使她是大帅府的大太太,又怎能这般蛮横无礼? 心念至此,苗云凤动作比大太太更快,只见她猛地一抬胳膊,“啪”的一声,死死攥住了大太太的手腕。大太太猝不及防,手腕被强行扣住,半点动弹不得,急得连说数个“你”字,几番挣扎都无法挣脱,脸颊瞬间涨得绯红,厅堂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愈发紧张凝滞。 大太太冷声呵斥:“你想动手造反不成?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人,竟敢对主子动手!” 苗云凤猛地将她的胳膊向外一推,甩开其手腕,沉声道:“太太,您怕是忘了,我苗云凤来到段家,是做客的,是段大帅亲自请我留在此地,为他诊治病症。您若是将我视作任人打骂的奴才,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苗云凤不欠段家分毫,不欠任何人情,行事向来有分寸,可您若想随心所欲,说打便打、说骂便骂,对不起,我苗云凤绝不接受!” 说罢,她转过身,直面段大帅,朗声道:“大帅,若是大帅府不欢迎我,我即刻便走,我苗云凤从没想过要赖在此地。方才的情形,一来我是为府中之人开脱,二来,我也是在帮大帅您啊。” 段大帅闻言,眉头一蹙,沉声问道:“帮我?这话从何说起?你方才阻拦我处置事宜,怎反倒成了帮我?” 苗云凤自嘲一笑,缓缓说道:“大帅,您至今还没想明白吗?您如今身居高位,执掌大权,若是不能爱民如子、体恤民情,最终只会落得众叛亲离、无人拥护的下场。我方才所为,正是为了让大帅收拢民心,不至于遭百姓抵触反对。反观大太太,一上来便要动手打我,无论是否打中,都是对我的不尊重,是对我人格的肆意践踏!” 苗云凤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大太太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得胸口起伏,粗喘不止。段大帅却将这番话尽数听进了心里,他表面依旧沉着脸,内心却已然活络起来,暗自思忖:这姑娘说得倒也在理,方才我的确是一时意气用事,若是真将人处置了,外头闹事的百姓再群起响应,反倒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先将人释放,以稳局势,倒不失为一条上策。如此一想,他心中对苗云凤非但没有抵触,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可大太太却依旧不依不饶,她扭过脸,对着段大帅厉声说道:“老爷,这个姓苗的必须严惩!你的病情也别再顾念了,我看她此人来者不善,接近你必定别有目的!她进我大帅府,定然包藏祸心!依我之见,先将她抓起来,严加拷问,查查她是不是和那些逆党同流合污!若是她与那些造反之人是一伙的,绝不能姑息,趁早推到菜市口处决,省得留下无穷后患!” 大太太这番话狠厉至极,震得在场众人噤若寒蝉。府中众人大多对苗云凤心存好感,她年纪轻轻,却医术通神,又深得大帅器重,虽说府中受过她医治的人寥寥无几,可众人亲眼见她为大帅诊治的效果神乎其神,心中皆是敬佩不已。如今大太太竟要痛下杀手,这番话从执掌大帅府的大太太口中说出,怎能不让人心生畏惧? 可苗云凤却异常淡定,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倒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太太怒目圆睁,厉声喝问:“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敢发笑,片刻之后,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苗云凤缓缓收敛笑容,冷声道:“大太太,我并非笑自己,而是笑你们。你们以为处决了我苗云凤,便能高枕无忧,得到想要的一切吗?你们大错特错!就算杀了我,你们眼前面临的种种困境,依旧一个都不会减少。大帅,既然话已说到这个地步,我苗云凤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留在大帅府了,今日我便告辞离去,谁也拦不住我,我心意已决!” 话音落下,苗云凤转身便朝厅堂外走去。 大太太见状急得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大喊:“马管家!你愣着做什么?赶紧派人把她给我抓回来!” 马管家正站在厅堂角落,一直为苗云凤揪着心,此刻大太太下令,他不敢违抗,连忙招呼手下众人,快步追上去,想要擒住苗云凤。 苗云凤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慌乱。那几人围上前去,却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率先动手。就在此时,段大帅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大喝:“够了!都别闹了!今日所有事端,由我段某一人承担!大太太,此事无需你多管,要不要惩处苗姑娘,我说了算!你别忘了,我的头疾还未痊愈,你若将她处决,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日后我头疾再犯,你是想让我活活受罪吗?” 那些上前要抓苗云凤的下人,本就不愿动手,听闻大帅呵斥,立刻收手,麻溜地退了回去。 可苗云凤却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径直往外走。段大帅这下急了,连忙从座椅上起身,快步追了上去,高声喊道:“苗姑娘留步!你万万不能走!” 苗云凤闻言,只得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他。段大帅快步走到她面前,竟当着满府众人的面,对着她深深作了一揖,随后陪着笑脸说道:“苗姑娘,你别生气,你提出的要求我全都答应了,你让我放了那几个人,我也照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不成因为大太太方才几句气话,你就要翻脸?不至于,不至于啊,大太太只是一时在气头上,我回头好好训斥她便是。你若是走了,我的头疾谁来医治?你也清楚,满京城之内,唯有你的医术最高明。她说要处决你,只是她的一己之见,我段某可从未有过这般想法。好了好了,你依旧留在府中,照旧为我诊治,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苗云凤眉头微蹙,坚定地说道:“大帅,我是真心想要离开。我家住在凤凰城,家中尚有诸多事务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在此地已逗留许久,大帅您的病情也已得到缓解,短时间内没有我照料也无妨。药方我早已为您备好,还请大帅恩准,让我归家一趟。若是日后您的病情再有反复,我必定即刻赶回,为您调治,这样总可以了吧?” 苗云凤此刻早已归心似箭,况且龙哥哥外出之后,至今未归,外头时局动荡不安,她心中满是担忧。再者,她心中清楚,府中早已有人视她为眼中钉,大太太的刁难绝非空穴来风。既然人家不欢迎自己,又何必强留于此?尤其是府中的四大名医,孔繁一大夫尚且正直,不敢多言,可肖大夫等人,早已对她恨之入骨,恨她抢了众人的风头。她留在府中,只会任人算计,上次安排小六子陷害不成,必定还会再生歹计,小六子甚至为此丢了性命。这水深火热、勾心斗角的大帅府,她如何还能待得下去? 大太太今日这一记没落在脸上的巴掌,反倒彻底打醒了她。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与这些人朝夕相处,即便不是奴才,最终也会沦为任人拿捏的奴才。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巴结,他反倒越不将你放在眼里。苗云凤心中打定主意,定要恳求大帅放她离去,她心中盘算着,只要大帅肯放她走,日后何时回来、回不回来,便全由自己做主。此刻急流勇退,才是上上之策,免得真如肖大夫所言,被人算计得身败名裂,到时候即便回到凤凰城,也再也洗不清冤屈了。 苗云凤这番恳切的请求说出口,段大帅不由得犯了愁,他捻着下巴上稀稀落落的胡须,沉吟良久。他既怕不答应苗云凤,会逼得她彻底翻脸,又实在舍不得放她离开,反复思量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罢了,我可以放你走,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段大帅沉声道,“你回凤凰城,我必须派人护送你,且派人守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你意下如何?若是同意,此事便这么定了,你今日便可启程;若是不同意,这假我绝不批准,你必须留在我大帅府,随时等候为我诊治。” 苗云凤闻言,心中虽不愿被人监视,却也清楚段大帅的心思,转念一想,此事倒也有好处:段大帅派人护送,一来归程风光体面,二来一路也能平安顺遂。思虑片刻,她立刻应道:“好,大帅,既然您这般说,那我便应下您的条件。不过回去之后,大帅不能规定我在家逗留的时日,我在家住多久,全凭我自身的情况而定。若是您这边一直平安,头疾未曾复发,我便在家多住些时日。” 段大帅闻言,当即一击掌,朗声说道:“好!一言为定,咱们就这么定下了!” 第265章 气急败坏的大太太 话音刚落,大帅当即厉声喝道:“周队长!周队长!立刻把周队长给我叫过来!” 马管家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前去传唤周队长。没过片刻,周队长便匆匆赶了过来。 大帅抬手指着周队长,沉声问道:“你调查的那件案子,可有眉目了?” 周队长立刻立正站好,朗声回禀:“大帅,此案我已着手彻查,并且取得了重大进展。现已抓获嫌疑人,正扣押在我处,此人已经招供,供出了背后的主使之人。” 大帅闻言一惊,忙追问:“什么?你抓住的是谁?” 周队长闻言,面露难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太太。大太太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几分,失声问道:“你……你抓住了魏春林?” 苗云凤亦是一惊,连忙问道:“魏春林是谁?” 片刻之后,她便反应过来,此人正是此前当众指证她的那个小厮。大太太顿时急了,冲着周队长厉声呵斥:“周队长,谁让你把他抓起来的?他是目击证人,亲眼看见苗云凤杀人,你怎敢擅自将他扣押?我正找他找得心急,没想到竟被你抓了起来,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周队长见状,连忙将目光投向大帅,等候大帅的指示。大帅皱了皱眉,对大太太说道:“太太,你总得给我几分面子吧?他既然是嫌疑人,被抓了起来,哪能说放就放?况且他已经招供,供出了背后主使,此事岂能儿戏?” 大太太一听,立刻瞪着周队长追问:“他说了什么?他口中的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周队长淡淡一笑,回道:“夫人,此事眼下还需保密。人虽在我手中,也已招供,但他亦是犯人。太太让我放人,我实在不敢擅作主张,一切还需听大帅吩咐。” 大帅也坐不住了,当即从座椅上起身,快步走到周队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你先悄悄告诉我。” 周队长凑近大帅耳边,低声回道:“大帅,人我已经抓了,但并未真正审问,我这是想引狼出洞,揪出幕后真凶。” 大帅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好,此人你务必严加看管,仔细审问,一定要把背后主使彻底揪出来。你把人关在何处了?” 周队长答道:“就关在我们班房的小黑屋里,我已派人严加看守。” 大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因为魏春林本就是她的心腹小厮。段大帅回到座位上,大太太立刻快步上前,对着周队长怒声喝道:“你立刻把人放了!不许胡来!魏春林是目击证人,你凭什么抓他?实在太不像话了!” 周队长不慌不忙,将他与苗云凤商议的计策缓缓道出:“太太,魏春林嫌疑极大,凶案现场除了苗云凤姑娘,再就是他了,因此他必须列为嫌疑人。况且我将他抓获之后,他主动招供,称是有人利用他杀人灭口,他亲手杀了小六子,还想嫁祸他人。恰逢苗姑娘进屋,便被他趁机栽赃,事情的原委便是如此。太太若是不信,要不要我当场宣布魏春林供出的主使之人?” 大太太眉头紧锁,厉声怒斥:“你休要胡说!我要亲自去见魏春林,亲耳听听他是如何招供的!”说罢,大太太便转身往外走。 原本大帅正打算为苗云凤安排护送队伍,送她返回凤凰城,不曾想周队长一来,提起凶案之事,便将送苗云凤离开的事暂且搁置了。苗云凤心中也十分紧张,原本与周队长商议好引狼出洞,揪出幕后罪魁祸首,可眼下局势突变,大太太火急火燎地逼着周队长带她去见魏春林,打断了他们的计划和步骤。苗云凤心中亦是好奇,想一同前去看个究竟,如今与大帅的事宜已然谈妥,她只想尽快洗刷自身冤屈,于是便跟着众人一同前往班房。 一行人走进班房的小黑屋,只见魏春林果然被绳索捆着。苗云凤心中暗叹,周队长办事果然利落,说抓人便立刻将人抓获,丝毫没有耽搁。 大太太一现身,魏春林立刻放声大喊:“太太,我冤枉啊!他们无缘无故把我抓起来,还逼我招供背后主使!” 大太太怒声问道:“你真的招供了?你说有人指使你?” 魏春林连忙哭着辩解:“太太,怎么可能!我什么都没招,我是被冤枉的!我只是亲眼看到了凶手而已,他们却硬说我有嫌疑,将我抓起来严刑逼供!” 大太太闻言顿时怒火中烧,伸手指着周队长厉声怒斥:“你竟敢欺瞒众人,竟敢当着大帅的面戏耍于我!好,好得很!你奉大帅之命查案,抓人我不追究,可你怎能胡言乱语?他口中的背后主使在哪?你故意在大帅面前制造紧张气氛,造谣生事,搅乱段府,你这种人简直死有余辜!来人,先把周队长给我捆起来,等候大帅发落!” 大太太动了真怒,已然气急败坏。周队长之所以那般说辞,是想制造声势,引出幕后主使,可事情并未按想象进展。魏春林此人看似油滑,却骨头极硬,无论众人如何威逼利诱,他始终一字不吐。可周队长在大厅里的那番话,却让大太太的情绪异常激动,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她身上是不是有猫腻。 大太太正厉声指责周队长,大帅也随后赶到了小黑屋。她立刻转过身,对着大帅哭诉道:“老爷,你看看!你手下的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把我的人抓起来也就罢了,还撒谎说他已经招供!他招了什么供?人本就清清白白!老爷,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能纵容周队长这般肆意妄为、戏耍主子!你一定要重重惩治他,立刻撤了他队长的职务!” 周队长心中暗叫不好,自知事情办砸了。苗云凤也未曾料到,周队长会在这般公开的场合说出此事,原本只想私下设局引幕后之人现身,不想戳中了大太太的痛处。明知道魏春林是大太太的人,周队长还这么说,大太太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她冷哼一声,厉声道:“你们以为查出,所谓的背后主使,就算赢了?我实话告诉你们,魏春林是我的人,就是我派他去给苗云凤造谣,揭穿她的虚伪面目!那又如何?我身为段府的主事人,有权利派他对付我不喜欢的人,就像苗云凤你这种人!我早就看透了你虚伪的嘴脸,明明能治好大帅的病,却故意反反复复,让大帅离不开你,无非是想贪图名利、抢夺富贵!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如愿!老爷,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处置周队长,立刻将他降职开除,赶出段府!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交代!” 大太太彻底急了眼,段大帅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皱起眉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周队长苦笑两声,无言以对,只得远远地朝着苗云凤使了个眼色。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我不出头,事情就没法收拾了她想了想缓缓开口:“既然大太太执意要处罚周队长,那我便向大帅请示,不如撤去周队长的队长职务,让他带几个人护送我返回凤凰城,大帅意下如何?” 她这话一出,大帅还未开口,大太太已然急眼,厉声喝道:“什么?这也叫处罚他?你个死妮子,自身嫌疑还没洗清,竟敢插嘴提建议!你杀了人还想逃跑,回凤凰城?你想得美!就算大帅同意,我也绝不答应!” 苗云凤心头一沉,暗道这大太太莫不是要发疯?她发疯便发疯,自己也绝无惧怕的道理。苗云凤没给大太太好脸色,冷哼一声道:“我做没做,心里一清二楚;人是谁杀的,谁心里也一清二楚。” 大太太闻言勃然大怒:“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苗云凤,你把话说明白,你是不是怀疑我不干不净?好你个大胆的丫头,竟敢把矛头指向我!我打你打不着,你手上有功夫,是不是?” 她猛地回头,瞧见身旁一名卫士挎着盒子枪,当即伸手扒开卫士的枪套,直接将手枪拽了出来,抬枪便要朝苗云凤射击。大帅见状大惊失色,连声大喊:“夫人!夫人!千万不可胡来,这姑娘不能死!” 其实苗云凤也吓了一跳,这可不是抬手挨一巴掌那般简单,子弹速度飞快,岂是人力能轻易躲避的?这大太太手握权力,又有武器在手,她万万不敢冒险。此时离她最近的便是魏春林那小子,苗云凤当即跨步躲到魏春林身后,有了遮挡,再跟大太太说话,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周队长也连忙转过身来劝阻:“太太,千万不要冲动!苗姑娘绝对不是凶手,我已经调查得十分清楚了!” 周队长又转头对大帅道:“大帅,我敢用性命担保,种种迹象都表明,杀死小六子的另有其人。虽然方才我在大厅里说话有些夸张,但我向您保证,凶手绝不是苗姑娘!” 大帅也急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周队长,你快快快,把大太太手里的枪夺下来!快夺下来!” 大太太却如同疯了一般,执意要开枪打死苗云凤。见苗云凤躲了起来,她左移右转,不断瞄准,一心想要开枪。苗云凤心中暗道:要不是看在你是大帅夫人的份上,就算你手里拿着枪,我也丝毫不怕。只可惜当着大帅的面,我不能太过无礼,必须给大帅留几分颜面,也暂且忍下你这泼妇的气焰,先避一避再说。 第266章 太太有病 大帅虽已下令,让周队长上前夺下大太太手中的手枪,可周队长等人个个胆小如鼠,心中惧怕大太太,生怕她一时失手,反倒伤了自己,谁也不敢上前硬来。就在僵持之际,大帅忽然心生一计,当即捂着脑袋大声哀嚎起来:“不行不行,我的头又痛了!头又痛了!太太,你快过来看看,快来看看我!” 可大太太连理都不理他,一心只想开枪打死苗云凤,苗云凤心中满是费解,一边绕到魏春林身后,一边高声质问大太太:“太太,你到底为何如此恨我?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把话说清楚!” 大太太脸色铁青,半句解释也没有,只是咬牙切齿地重复着:“我恨你,就是因为我怀疑你故意折腾大帅!大帅心慈面软,我可没那么好惹!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大帅迷惑得神魂颠倒!” 苗云凤一听,明白对方是把自己想歪了,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大声喊道:“太太,你等等!把枪收起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句话?但你必须先把枪放下!” 段大帅也在一旁连声呼喊:“夫人,夫人,你别做得太过火了!这事要是闹大了,可就收不了场了!” 段大帅越是劝说,大太太的火气越是旺盛。看着大太太这般极端暴躁的模样,苗云凤心中暗自思忖:她这般状态,绝不像是寻常的恼怒,莫非是身上藏着什么病症?无论怎么分析,正常人都不该有这般表现。 为了试探出大太太真正记恨自己的缘由,苗云凤忽然开口说道:“太太,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病,我能帮你医治,你先稍安勿躁,让我给你诊诊脉如何?” 这话一出,大帅夫人顿时愣住了,握着枪的手微微一颤,错愕地问道:“你说什么?我身上有病?我有什么病?”说话间,她手中的枪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苗云凤心中暗道:看来自己说中了,不然她绝不会瞬间冷静下来。 可大太太依旧满心排斥,梗着脖子说道:“我没病,你别胡说八道!我就算有病,也绝不会让你诊脉,更不会让你医治!你差点把大帅治死,还想打我的主意?” 话音刚落,大帅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大太太的手枪,用力拽到自己怀里,随即厉声指挥:“来人,快把夫人拉住!” 同时,大帅转头对苗云凤说道:“苗姑娘,你就给她诊诊脉吧,我也早觉得她身子不对劲,整日里疯疯癫癫,根本不像个正常人,动不动就大发雷霆,不光对你,对旁人、对我也是动辄发火,脾气火爆得不得了!” 两名小厮得了大帅的命令,瞬间有了胆量,一左一右上前死死拽住了大太太的胳膊。没了手枪的威胁,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夫人虽拼命挣扎,可终究是妇道人家,力气有限,很快就被按得动弹不得。 苗云凤这才走上前,扶着大太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拉起她的胳膊,认认真真地为她诊起脉来。这一诊脉,倒是让苗云凤吃了一惊,也终于明白大太太为何性情如此暴躁——她肝火旺盛,肺气虚弱,这般病症本就会导致脾气火爆、猜忌心重,平日里更是多愁善感。 苗云凤继续细细号脉,竟又发现了一个重大隐秘:大帅夫人这般体质,根本无法生育。她悄悄问大帅:“大帅,夫人是不是一直没有生育?” 大帅一听,顿时惊呼:“啊!对对对!苗姑娘,你可真是神了!这你都能诊出来?夫人从年轻时便是这般状况,不知吃了多少药,求了多少名医,全都无济于事!” 苗云凤这才彻底明白了对方的病根:大太太猜忌心强,极易心生妒忌,想来是自己整日守在大帅身边为他治病,引起了她的无端揣测。大帅与自己清清白白,看自己的眼神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可大帅夫人却偏偏往歪处想,也难怪她会莫名其妙地恨自己。 猜忌心使她认为,大帅的病情反反复复,是我偷着使用了什么手段!这种人听不进别人的劝说,喜欢钻牛角尖,她想一个人不好,就光往不好处想!这跟平时有没有仇恨也没关系,纯粹就是身体的原因,让他都管不住自己,她越是恨别人,越觉得自己舒服! 诊完脉,苗云凤又把大帅拉到一旁,悄悄将夫人的病情详细告知。大帅听完,激动得拍着大腿说道:“哎呀,苗姑娘,怪不得人人都称你为神医!你果然一眼就看透了症结所在!之前请的那些所谓四大名医,给夫人诊病说的全是废话,让夫人喝了那么多药,半点用处都没有!既然如此,苗姑娘,你赶紧给她开副药,也好让她的脾气缓和一些!” 苗云凤依照大太太的病情开好药方,随即又取出毫针,准备为她施针调理。可大太太极度抗拒,手脚不停挣扎,根本无法医治。苗云凤无奈,只得另想办法,她拿出涂有特制药粉的毫针,在大太太的皮肤上轻轻一刺,不过片刻,大太太便昏睡了过去。 此时再施针便轻松了许多,苗云凤精准地为她疏通心包络、肺经、肝经等相关经络,将六根通络针尽数用上。待施针完毕,将针一一拔出后,苗云凤把开好的药方递给小厮,吩咐他立刻去抓药,随后取来少许清水,轻轻洒在大太太脸上,将她激醒。 大帅一直守在旁边,大太太刚一睁眼,他便兴奋地说道:“哎呀,有变化了!真的有变化了!” 苗云凤心中好奇,开口问道:“大帅,怎么刚一睁眼,就能看出变化?” 大帅笑着说:“她看我的眼神柔和多了!往日里她看我,那眼神比瞪仇人还凶,如今表情都不一样了!” 果然,大太太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们都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该干活的都去干活!” 话音刚落,她忽然皱起眉头,看向苗云凤:“苗云凤,你说给我看病,看出什么病来了?还说给我扎了针,你到底给我扎了什么地方?我究竟有什么病?” 苗云凤淡淡一笑,思索片刻后说道:“你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身上舒坦了一些?” 大太太耷拉着眼皮,细细感受了一番,摇头道:“没什么感觉啊。” 苗云凤再次追问:“你真的没感觉到半点变化?” 大太太抬起眼皮,又仔细体会了一番,喃喃道:“好像……肚子里舒坦了些,胸口也不那么闷了,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吃了什么?还是动了什么手脚?” 一旁的大帅呵呵笑道:“太太,你方才还要拿枪打死苗姑娘呢!你想想,这般医术高明的姑娘,若是被你打死了,多少病人要失去治愈的机会?我这久治不愈的头痛,也就再也没人能医治了,你身上的这怪病,也永远不会有人能看出来了!” 大太太一听,当即问道:“什么怪病?我有什么怪病?” 大帅又道:“你难道没感觉身体舒服了吗?” 大太太再次体会了一下,脸上渐渐露出笑意,点头道:“是啊,确实好了不少,原来是这丫头给我治的。” 大帅在一旁继续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方才,苗姑娘为了给你治病,累得满头大汗,你还不赶紧谢谢苗姑娘?” 大太太站起身,目光扫过被绑着的魏春林,抬手一指:“先把他放了。方才我都是跟你们开玩笑的,我没有指使他捣乱,更没有让他故意陷害苗云凤,之前都是被你们逼急了,说的气话。你们要查他尽管去查,但不许动用刑罚。他确实说,进去的时候只看到苗云凤一个人在屋里,你们若是能查出真凶,我绝无二话;可若是最终查不出来,我依旧要处罚苗云凤。” 苗云凤立刻说道:“你们尽管查,只是大帅早已应允我回家探亲,此事必须成行。若是你们不让我走,我也没心思再给大帅治病。” 大太太皱了皱眉,沉吟片刻,用柔和的口气说道:“去就去,最好去了就别再回来,省得总在大帅眼前晃来晃去!” 周围的人个个惊讶不已,谁也想不到,经过苗姑娘一番医治,大太太睁眼便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说话依旧带着几分锐气,可之前的狂怒暴躁,已然减轻了大半。 苗云凤转头对身旁的周队长说道:“周队长,有时候人的脾气,与自身体的状态息息相关,身子舒坦了,脾气自然就温和;身上郁结病症,脾气便会暴躁易怒。我提议由你护送我回凤凰城,你愿意吗?” 周队长一听,连忙点头答应:“愿意愿意!小姐,我愿意带人护送您回去!” 大帅见状,哈哈大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让周队长护送你回去!” 说罢,大帅扭头看向被绑着的魏春林,走上前厉声问道:“你小子说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屁话?你当真亲眼看到苗姑娘杀了小六子?” 魏春林吓得不敢说谎,连忙回道:“我……我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只有苗姑娘一个人,是不是她杀的,我真的不知道……” 大帅怒声骂道:“混账东西!你整日里胡吃混睡,没亲眼看到竟敢胡说八道?若是换做你,有人进去说你杀了人,你作何感想?” 一番话怼得魏春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67章 嫌疑 坐在一旁的大太太不爱听了,大声吆喝道:“马管家,马管家,你死哪去了?快去,给魏春林割开绳子,先把他放开!” 一直躲在人后的马管家,这才露出头来,颠颠地跑了过去。他一边朝大太太点头哈腰,一边又给段大帅打着手势,意思是:大帅,我过去把绳子割开了。 大帅也没理他,反倒背着身子,背对着魏春林,其实等于默许了。 马管家跑过去,刚想从怀里掏匕首,忽然手又缩了回来。他低下头,就想用手解开,忽然——“咣当”一声,怀里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 苗云凤一看,是一把匕首。当他看到这把匕首的时候,忽然大吃一惊:怎么?这匕首,好像我见过,和那一把很相似。它的手柄上有一个黄环,在哪儿见过呢? 猛然想起,刺在小六子胸前的那把匕首,就是这么一个样式!她突然脑子像触电一样,浑身酥麻了一下子。 难道……他不敢往下想了。这个老老实实的马管家,会是杀死小六子的凶手吗? 虽然这把匕首和那把有点像,但也证明不了他就和杀死小六子有关。但是,却有很大的嫌疑。仔细想想,这个马管家心机多,极其精明。小六子被人刺中的时候,没有反抗,可能他认识对面行凶的人,才没产生反抗意识,被人成功偷袭。这个凶手不是他的朋友,就是他的上司。马管家正好是他的上司,会不会是他呢? 苗云凤的大脑飞速地转着。 再看那位马管家,刀子一掉在地上,吓得他赶紧伸手拾起。他没用匕首去割绳子,而是把匕首直接揣回怀里,好像非常惊慌的样子,又直接用手去给魏春林解绳子。 苗云凤感觉到一定有问题,可是旁人却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马管家还在给魏春林解绳子,苗云凤“啪”地一下抓住他的手,把马管家吓了一跳。他回过脸来一看是苗云凤,笑嘻嘻地说道:“哎哟,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放他吗?” 苗云凤摇摇头说:“不是不让你放,马管家,回头我想跟你说句话,私下里。” 马管家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好好好,小姐随时招呼,小的随时就到。” 他这么一个大人物,堂堂段府的管家,对这么一个小丫头说话低三下四,还格外恭敬,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虽然苗云凤有一定地位,也得到了大帅的赏识,但是段府的管家是什么地位?那是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位置,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对苗云凤却如此恭敬,这真让人难以理解。 看起来,生存在夹缝中的人,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的饭碗会被砸掉,他也是为了自保,才学得这么圆滑。 苗云凤没有深究这件事情,她关心的还是:这把匕首到底跟小六子的死有没有关系? 她之所以当场没有揭露马管家,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一这件事情跟马管家没有关系,自己这么大张旗鼓地指责他,弄不好会把这个朋友给害了。虽然他也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朋友,但几件事情下来,他还算是配合,所以苗云凤从内心当中也把他当成朋友了。至于马管家是怎么想的,那是他的事。 就这样,魏春林被放开了,这事也就算了。周管家告诉她,先收拾收拾,最好开辆车把她送回去,说完便去办自己的事。 苗云凤想在走之前见见马管家,详细地问问,如果不是他,自己也就放心了。 还别说,马管家挺守信用,说见一面,等忙完了就主动来找苗云凤。一见面,他就笑呵呵地说道:“姑娘请我过来,是不是有事要吩咐?” 苗云凤开门见山地对马管家说:“马管家,我想用用你身上那把匕首,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马管家一听,“用我身上的匕首?”他立刻伸手捂住那把匕首,紧张道:“小姐,你这什么意思?这把匕首可是我随身携带防身的,没什么好看的。” 苗云凤一笑说道:“别管你是不是防身的,我只要看一眼就行,马上还给你,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马管家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支吾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匕首掏出来递了过去,脸上的表情非常紧张。 苗云凤拿着这把匕首反复看了看,她知道,这把匕首不是杀死小六子的那一把,但是和那一把,绝对是一模一样。她越是端详,马管家越是紧张,额角都冒出了汗。 苗云凤抬起眼来,望着他问道:“马管家,你怎么这么紧张?你难道心里有鬼吗?” 马管家一听,愣了一下神,然后信誓旦旦地说道:“不不不不,我马德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亏心事,我怕什么?” 苗云凤第一次听到马管家说出自己的姓名,原来他姓马,叫马德旺。听这名字确实不错,只可惜嘴上是这么说,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另一码事。 表面上一口仁慈,背地里不干好事的有的是。马管家是不是这种人呢?单凭这把匕首,还推测不出来,但是再结合马管家的表情,她就真有那么几分把握了。种种事情联系在一起想一想,马管家的可能性太大了。 但是让她不解的是:马管家杀小六子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死小六子? 难道……想到这儿,她想起了肖大夫的那句话:他又找了一个人,在段府给他们效力。难道说,找的这个人会是马管家? 但实际上,马管家并没有直接针对过苗云凤,这又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在沉思的时候,马管家也在动心眼。他呵呵一笑说道:“姑娘,一把匕首,至于这么关切吗?你如果喜欢,我就把这把匕首赠给你了。” 她这么一说,苗云凤淡然一笑说道:“不不不,君子岂能夺人之美?这是你防身的武器,我可不能要。马管家,你收起来吧。” 苗云凤没提小六子那件事。她觉得,当着马管家的面说出来,还不如不说。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一旦说破,自己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反而让凶犯逃之夭夭。倒不如先把这件事情压下来,悄悄告诉周队长,让他暗中调查一下这位马管家,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后,再直接把他抓起来也不迟。 想到此,她又产生了一个疑问:马管家如果真是凶手的话,当时匕首刺出去,人一死,他为什么不把匕首拔出来呢?这也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当然,她也知道,匕首一旦猛然拔出,对方的血会溅到自己的身上,莫非他考虑的是这个? 而后来,人死了之后,血液都已经凝固了,再来拔匕首,岂不就没有影响了? 但随之她也想通了这件事:肯定是他想来拔,可屋里人来人往,他已经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她就这么低头沉思,马管家突然站起来说:“小姐,你要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就先告辞了。这把匕首我就先留在身上,什么时候你需要,尽管来找我要。” 说完,他朝苗云凤点了一点头,又笑了笑,转身离开。 苗云凤还想拦住他再问问,可又觉得问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自己的意图,所以她就站起来送了马管家几步。 等马管家一走,她赶紧到大帅府门旁的警卫室,去找周队长。一见面,她就拉着周队长到了僻静之处,要和他私聊。 周队长就知道小姐有事儿,所以洗耳恭听她要说什么。 苗云凤叹了口气说:“周队长,可能真正的凶手我已经找到了。” 周队长一听:“啊?真的吗?” 苗云凤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怀疑是马管家。” 周队长一听是他,脸上现出了异样的表情,好像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马管家怎么可能干这样的事儿?他人很好啊,又忠于太太,又忠于老爷。再说,他杀小六子有什么目的呢?小六子是他的手下,他气急了,打他几下子,扇他两巴掌,都没人敢说什么,他至于下毒手杀死他吗?我看其中定然还有其他的隐情。” 苗云凤心想,这其中自然有隐情。更关键的是,马管家对自己也有威胁,此人伺机而动,随时都有可能对自己发动偷袭。这样的隐患若是不除,弄不好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所谓的隐情,指的便是肖大夫此前所说的。马管家早已被肖大夫那一伙人暗中利用。可这番话,她又该如何跟周队长开口呢?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暂且不说,交由周队长自行去调查取证便好。 她语气坚定地对周队长说道:“周队长,你先着手好好调查调查此事,待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之后,再做出最终的裁决。我也不希望马管家就是凶手,打心底里盼着他与这件案子毫无关联。可往往事与愿违,我最担心的,就是他真的是那种心怀不轨之人。这绝非只是死了一个小六子那么简单,若是真的属实,他对段大帅,乃至整个段府,都构成了潜在的威胁。” 第268章 连环失踪 听罢,周队长诺诺连声,心中却仍有顾虑:“苗小姐,若是我送你回家,那调查马管家一案,又该交由谁来处理?” 苗云凤细细一想,这话确实在理。 周队长见状,又劝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纠结。无论是谁杀害了小六子,只要大帅心中认定你并非凶手,你便可以高枕无忧,不必再为此事劳心费神。你如今来去自由,又深得大帅府上下敬重,实在没必要为一桩命案自寻烦恼。” 苗云凤所想的,从不是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屈——她未曾做过的事,旁人再如何栽赃,也扣不到她的头上。她只是不愿看到真凶如此肆无忌惮,倘若马管家当真是肖大夫一伙安插在府中的眼线,若不及时想出应对之策,对方必定变本加厉,做出更极端的恶行。一想到后续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她便忧心忡忡。 周队长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他一旦陪自己离开京城,调查之事便会就此中断。小六子的性命在权贵眼中微不足道,若不是凶手刻意将罪名嫁祸到苗云凤身上,恐怕小六子的死,就如同蝼蚁消失一般,无人过问。想到底层百姓的悲凉与无助,苗云凤心中五味杂陈。小六子虽趋炎附势,甘做他人走狗,惯会使些阴私手段,却也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再看大帅府如今暗流涌动、危机四伏,你不去算计别人,旁人也会处心积虑算计你。 思及此,苗云凤朝周队长轻轻点头:“好吧,周队长。此事我只是向你反映情况,究竟如何处置,全由你定夺。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若是真心为大帅着想,此事还是查清楚为妙。” 周队长本就赞同苗云凤的说法,当即颔首应道:“好,姑娘。等我送你返程归来,必定立刻着手彻查此案,给大帅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彻底洗清你身上的冤屈。” 这番答复,让苗云凤心中甚是满意。 休整一夜后,第二天苗云凤便准备启程返回凤凰城。可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因始终联系不上龙哥哥。按常理来说,龙哥哥办完事后理应回来与她会合,可如今却迟迟没有音讯,她不由得万分担心龙哥哥的安危。龙哥哥性子耿直,凡是苗云凤交代的事,他都会坚定不移地去执行,唯独缺乏几分随机应变的机敏,为了完成一件事,甚至不惜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这么一位重情重义的好人,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 怀揣着这份焦灼的担忧,天刚蒙蒙亮,苗云凤便去找周队长,询问出发的准备情况。可到了门房一打听,守门的小兵却告知她,周队长昨夜一夜未归。 苗云凤心头一惊:“什么?一夜未归?那出发的事宜岂不是丝毫未备?” 她连忙追问:“周队长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一夜未归?” 小兵如实回道:“昨夜周队长刚准备歇息,屋内突然飞进一支飞镖,镖上插着一张纸条。他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五个字——你有去无回。周队长正疑惑不解,忽听得屋外传来动静,当即追了出去。我们有两个弟兄跟着追了一段路,并未发现可疑之人,周队长便让他们先行返回,独自前去探查,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苗云凤急道:“那张纸条在哪里?我要看一看!” 小兵立刻找出纸条递了过去,苗云凤接过一看,心头怒火顿起:又是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到底是谁在暗中作祟?“你有去无回”,这“去”指的是送自己离京吗?“无回”,分明是故意挑衅周队长! 她越发担心周队长的安危,心中乱作一团:眼下该如何是好?是原地等候,还是外出寻找? 思虑片刻,苗云凤背起行囊,没来得及向大帅告辞,径直走出了大帅府,想先在外探查一番。 可一踏出府门,她便发觉京城已然变了天:大街小巷贴满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小鬼子赶出中国”的标语,耳边时而响起巡警的哨声,时而驶过日军的巡逻车。时局动荡,人心惶惶。思绪拉回,究竟是谁给周队长留下那张字条?周队长如今是否安全?人又在何处?这些问题成了压在苗云凤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她归心似箭,一心想赶回凤凰城,着急探知龙天运的情况,偏偏此时周队长又出了意外,一连串的阻碍让她寸步难行,心中憋闷不已。苗云凤漫无目的地沿街前行,就在这时,一辆破旧不堪的老式轿车骤然停在她面前,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苗云凤抬眼一看,来人竟是上次拉过他们的黄包车夫李云龙。 李云龙也认出了她,笑着招呼道:“姑娘,你要去哪里?我把黄包车换成了这辆旧轿车,要不要坐一程,我送你?” 也正是这位李云龙,上次把将被日本人打死的同胞送回了家。再次相逢,苗云凤心中一阵欣喜,连忙问道:“李大哥,你现在改跑出租车了吗?” 李云龙笑道:“也算不得出租,刚从朋友手里买来这辆旧车。你要是不嫌弃,我拉你走一程。” 苗云凤本就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是想寻找周队长的下落,枯等让她更加心烦。见李云龙主动相邀,她心中顿时生出一个念头:不如请他送自己出京城,前往小树林,打探龙哥哥一行人下落。 想到这里,苗云凤当即上了李云龙的车。 车子行驶在路上倒是安稳,街面上的乱象也能一览无余。如今的京城乱得令人咋舌,路上行人虽多,却个个神色慌张,满目皆是民不聊生之景。日军越发猖獗,光天化日之下便在街上抓人,看得苗云凤怒火中烧。 车子一路行驶,抵达京城出城路口,此处早已设下关卡盘查,更让苗云凤心头一紧的是,守关卡的竟有一个熟人——正是上次她与孔凡依进城时遇到的那个翻译官。 她心中暗叫不好:可别被这小子认出来。 谁知李云龙将车开到关卡前,朝外面的人随意打了个招呼,守卫竟直接放行,连车内都未曾查看。 车子驶过关卡后,苗云凤忍不住问道:“李大哥,你怎么这么厉害?那些日本人为何不检查我们?” 李云龙爽笑一声:“那个戴眼镜的翻译官,我以前拉过他的活,跟他算是相熟,便卖我个面子。干我们这行,不圆滑些,根本活不下去。我们心里恨透了这些鬼子,可还得靠着他们混口饭吃,尤其是这些汉奸,我们当面恭维,背地里恨不得骂死他们。就说那个眼镜翻译,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拉到僻静处除掉!” 苗云凤闻言,心中对李云龙多了几分敬佩:这位李大哥,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在苗云凤的指引下,车子一路开到了那片小树林前。望着熟悉的树林,苗云凤心中激动不已,可下车后,四下却空无一人。她正疑惑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是云凤姑娘吗?” 声音似曾相识,苗云凤立刻循声快步走去,李云龙也停好车,热情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近前,苗云凤一眼认出,对方正是此前从福星矿区一同归来的年长伙计。那伙计见到她,激动得连声说道:“哎呀,可算等到你了,姑娘!我们都快急坏了!” 苗云凤连忙问道:“大叔,其他人呢?怎么这里一个人都见不到?” 大叔长叹一声:“别提了,小鬼子来这片树林骚扰了好几回,大伙只能分散躲藏,不敢聚集,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呢。” 苗云凤心急如焚:“那龙哥哥呢?前两天他就回来跟你们会合,交代完事情再去找我,他人呢?” 大叔闻言,眉头紧锁,一脸诧异:“龙天运?没有啊!他离开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怕他去了见不到你!” 苗云凤一听,瞬间慌了神:“怎么会这样?龙哥哥两天前就出发了,说要来跟你们会合,之后再回去找我,可他既没回来,也没去找我,他到底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 李云龙见状,连忙上前劝慰:“姑娘,姑娘,别着急,咱们慢慢想办法打听,总会有消息的。” 大叔也连忙附和:“你说龙天运两天前就回来了?这绝不可能,我一直守在这里,从未见过他。这样吧,我先带你去跟大伙见个面,王水生正带着人在这里等你呢。” 说罢,苗云凤跟着大叔朝树林深处走去。走着走着,大叔忽然吹起口哨,哨声落下,只见周围的树上,开始有数十个人往下滑,个个身背长枪。其中一人远远便高声喊道:“苗姑娘,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王水生。 他们纷纷围上前来,苗云凤见大家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几分。再看众人精神状态尚可,此前受伤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也都恢复得很不错,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武器都保存完好。 王水生上前问道:“龙天运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苗云凤长叹一声,满脸愁容:“我正为这事发愁呢。龙哥哥两天前就回来跟你们会合,之后再回去找我,可他既没回去找我,也没回到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究竟去了哪里?” 第269章 闯军营 大伙都为苗云凤着急,他们也跟着心焦,可谁也想不出办法。众人躲在树林里,根本不知道龙天运和周队长的下落。 王水生急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全部出动,去找找龙大哥?” 苗云凤摇摇头,沉声道:“别了。你们都出去,反而会增加我的压力。人多目标大,风险更高。这么漫无目的地找,太危险了。鬼子现在猖獗得很,在京城里到处抓人。我刚才来的时候就亲眼看见了。所以大家还是藏好,在这里等我的安排,我自己会想办法。” 李云龙突然开口:“唉,我倒知道一个地方,他们会不会被抓起来了?” 苗云凤立刻追问:“什么地方?” “我拉货的时候,看见他们把抓来的人,都运到一个临时兵营里。听说里面有个仓库,专门用来关押犯人。什么进步学生、革命党人、爱国志士,只要他们看不顺眼,就往里头塞。” 苗云凤一听,心头一紧:“李云龙大哥,你赶紧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大伙一听,都纷纷反对。王水生急道:“去那个地方安全吗?既然是鬼子的军营,你一个人去,实在太冒险了!要不咱们大伙一起去,干他狗日的!” 苗云凤还是摇了摇头,再次看向李云龙:“李云龙,到底在哪里?李大哥,你带我去。” 李云龙一边点头,一边面露难色:“去是可以去,地方我也知道,但确实如他们所说,太危险了。” “不管多危险,我都必须去!”苗云凤语气坚定,“如果龙大哥他们真被抓到那里,那就相当危险。我不能干等着,必须马上去探查清楚,看他们到底在不在里面。李大哥,你快带我去,刻不容缓,别耽误了!” 李云龙不敢耽搁,赶紧扭头上了车,打算开车送她过去。 王水生再次劝道:“苗姑娘,还是我们大伙都跟你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更保险一些。” 苗云凤看着这些真心实意的乡亲们,点了点头,再次强调:“你们能自己藏好,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我一直牵挂着你们。等救了龙天运大哥,咱们就回凤凰城。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联系,如果用到你们,我自然会来找你们。” 就这样,王水生等人终于答应下来。 李云龙开车载着苗云凤,径直朝着那座军营驶去。军营设在京城郊区,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厂房。车子在远处停下,远远就看见鬼子兵在厂房门口来回巡逻,还有岗亭把守,看这架势,里面驻扎的鬼子不少。时不时有带棚的大卡车开进去。 李云龙指着那些卡车,恨声道:“看到没有?肯定又是刚抓来的人。也不知道里面已经关了多少同胞,可恶的小鬼子!” 苗云凤推开车门,二话不说,径直朝军营方向走去。 李云龙在身后大声喊道:“苗姑娘,你就这么去太危险了!不如等到晚上再行动,起码容易隐蔽!” 苗云凤回头谢道:“谢谢你大哥,我知道。可是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你把我送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别管里面有没有人,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探查清楚之后,再来找你。”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要不你就先走吧,你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李云龙语气无比坚定:“姑娘你放心,你什么时候出来,我就等到什么时候,绝不离开!万一你需要快速撤离,没辆车怎么行?那可是鬼子的军营啊!” 苗云凤感激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硬闯肯定不行,小鬼子盘查严密,一个姑娘家根本没有合理的借口进去,硬碰硬也占不到便宜。必须想个办法混进去。 她观察着四周,这破厂房门口虽然把守森严,但厂区周围并非无懈可击。站在高处,能看见大院里的情况,许多房子被改造成了营房,鬼子进进出出。李云龙说,有个大厂房被改成了监狱,刚才进去的几辆车,都是径直开向那里的。那厂房门窗破旧,里面却关满了人。 苗云凤在一处制高点观察了片刻,锁定了东北角的几间破房子。要想进去,不妨从这里试试。 她立刻顺着一条小路,迂回摸到那几间破房子跟前。里面空无一人,正好可以借此翻墙进入院内。她爬上破房顶,顺利潜入。虽然院内鬼子众多,但这片区域防范松懈,加上是白天,掩体众多。她借着房屋掩护,躲躲闪闪,很快摸到了那座大仓库旁边。 仓库周围把守严密,门口站着不少鬼子。大卡车进进出出,不知在忙碌什么。苗云凤看到高处有窗户,可惜太高,怎么才能爬上去? 就在这时,她发现房顶上斜靠着几根竹竿,顿时有了主意。她抓住竹竿,手脚并用,麻利地往上攀爬,很快爬到窗户附近。探头往里一看,果然如她所料,车上的犯人被一个个捆绑着推下来,都是无辜的乡亲。小鬼子正把他们推进用栅栏隔成的牢房里。 人实在太多,苗云凤一时无法分辨里面有没有龙天运和周队长。要想确认,必须进到里面去。 就在这时,又一辆大卡车倒了进来。一个鬼子军官模样的人甩出一张名单,递给看守士兵,哇啦哇啦说了几句日语。只见士兵领命,带着几个人往牢房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怒吼声:“他娘的小鬼子!你们要枪毙老子是不是?老子不怕死!” 接二连三,有四五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推了出来,押上了那辆大卡车。 苗云凤心头一沉:这是要拉去哪里?难道是要处决他们?这些人又是谁?不管是谁,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行凶。可是龙大哥还没找到,她该怎么办? 卡车缓缓驶出仓库大门。苗云凤环顾四周,寻找可用的东西。她从竹竿上滑下,东寻西找,突然看见墙根扔着一根铁条。她计上心来。 等卡车驶出大门,她猛地从墙角窜出,卯足力气,将铁条狠狠掷了出去,目标直指驾驶楼,想一击干掉司机。 “砰”的一声,铁条戳穿了玻璃,但司机侥幸躲过。这一下彻底惊动了鬼子,顿时警哨大作,鬼子们哇哇乱叫着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一时没发现偷袭是从哪里来的。 苗云凤趁机顺着竹竿再次爬上屋顶,平躺下来,观察下方动静。 遭到偷袭,外面的鬼子乱作一团,仓库内的守卫也都跑出去查看,里面瞬间形成了空档。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苗云凤不再犹豫,顺着房顶移动,身子勾住窗棂,纵身一跃跳进窗口,钻了进去,直接落到仓库内部。这么做固然冒险,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趁着所有鬼子都在外面集结,她迅速朝着关押犯人的栅栏牢房奔去。刚到牢房门口,迎面撞见一个鬼子兵。那鬼子一见突然闯进来个姑娘,立刻伸手去拔枪。 苗云凤岂会给他机会?她手中早已扣着匕首,不等鬼子把枪拔出来,手腕一抖,匕首脱手飞出,“噗”地一声,精准刺中鬼子咽喉。那鬼子哼都没哼一声,便扑通倒地。 苗云凤顾不得拔出匕首,目光急切地在牢房里扫视。两边牢房里关了足足有上百号人。里面的犯人见一个姑娘杀了鬼子闯进来,知道是来救人的,纷纷喊道:“姑娘,赶紧走!这里太危险了!” 苗云凤充耳不闻,目光扫遍人群,却没看到要找的人,心里越发焦急,忍不住大声呼喊:“龙天运!龙哥哥!周队长!你们在不在?” 连喊数声,无人应答。苗云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果不在这里,龙哥哥他们又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犯人们焦急地大喊:“姑娘!小鬼子回来了!小鬼子回来了!” 苗云凤一看,心知不能再耽搁。她拔出鬼子脖子上的匕首,对着牢锁猛砸,“啪啪啪”几下,锁头应声而开。她推开牢门,又去砸第二个。转眼间,好几间牢房的门都被她砸开。 里面的犯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啦一下冲了出来,不顾生死地往外涌。正好被赶回来的鬼子堵在门口。鬼子荷枪实弹,用枪口顶住人群,大声喝止,但根本挡不住求生的欲望。 瞬间,枪声大作,“砰砰砰”连响,却依然挡不住潮水般往外冲的人群。 混乱之中,苗云凤还是没看到龙天运和周队长,急得心如刀绞。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跑出来,拉住她:“姑娘,你是要找周队长,是不是?” 苗云凤一看是个陌生人,急忙点头:“对对对!你见过周队长?他在哪里?” “我是和周队长一起被抓进来的!那天周队长在街上走,我也在,鬼子巡逻车过来,直接把我们抓上了车。不过周队长没关在这里,关在另一间牢房!” 苗云凤精神一振:“哪间牢房?” 那人往后面一指:“你从后门穿过去,还有一间!” 苗云凤不再犹豫,直接从牢房后门冲了出去。果然,旁边还有一间独立的牢房,门口守着三五个鬼子,戒备森严。 苗云凤心想,这边已经大乱,唯独这里还把得严严实实,看来周队长很可能就在里面!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闯! 她咬紧牙关,猛地朝着牢房大门冲了过去。 鬼子们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她。一个懂中文的鬼子厉声喝止:“站住!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第270章 救人突围 苗云凤心中默念:别紧张,别紧张,一切都有可能,越慌乱越暴露自己。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面带微笑,一步一步缓步向前。数杆长枪瞬间齐刷刷对准了她,鬼子厉声喝止:“赶紧止步!这里关押的是重要犯人,不许再往前走,否则立刻开枪打死你!” 就在这时,后方仓库里骤然响起枪声,整个大院瞬间乱作一团。大批犯人冲破牢门冲了出来,东奔西突、四处冲撞,打得鬼子猝不及防。混乱之中,鬼子即便开枪也无济于事,嘈杂声迅速蔓延开来,零星的枪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 苗云凤从未后悔砸开犯人的牢门,这些人被关在这里,迟早会被鬼子枪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越是混乱,守门的小鬼子就越是慌张,简直草木皆兵,连一个姑娘靠近都怕得不行。她心里清楚,这里毕竟是鬼子的军营,即便放出再多犯人,鬼子人数依旧占优,而且全副武装,而自己和这些犯人都是赤手空拳。她腰间虽藏着一把匕首,可无法近身,根本奈何不了鬼子。 小鬼子再次厉声警告:“给我站住!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苗云凤缓缓抬起手,张开手掌示意对方:“看到没有?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你们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那名懂中文的小鬼子警惕地问道:“你干什么的?” 苗云凤略一思索,从容说道:“是大佐让我来这里指认犯人的。” 小鬼子一听“指认犯人”,顿时懵了。苗云凤没说具体是哪位大佐,只提了“大佐”二字,军营里本就有多位大佐,几个守门的小鬼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拿不准到底该不该放她进去。 懂中文的鬼子哇啦哇啦地跟同伴说了几句日语,转而质问苗云凤:“执行哪名犯人?大佐根本没通知我们,你是什么人?” 苗云凤笑着回道:“我是大佐请来的目击证人,要抓的犯人是刺杀大佐的革命党,只有我见过他的模样。前边的车已经在等着了,我把人认出来,你们直接把他押到车上枪决就行。” 小鬼子琢磨片刻,似乎信了几分,几人低声商量了一阵,最终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即便是个姑娘,鬼子也没敢大意,用枪死死对准她,确保万无一失。 苗云凤走进牢房区域,只见这里同样用铁栅栏关押着犯人,只是人数相对少些,一个栅栏里约莫关着四五个人。她刚走几步,突然有人双手死死抓住栅栏,目光炯炯地望向她。苗云凤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龙天运!见到龙哥哥,她心中一惊,连忙朝他暗暗递了个眼色。龙天运经验老道,见苗云凤孤身闯入,便知必有蹊跷,并未出声,只与她目光交汇。苗云凤使完眼色,便装作未曾看见他,继续朝里走去。 刚走过两间牢房,牢房里突然有人高声喊道:“苗姑娘,是你吗?我是老周!我被关在这里了!” 苗云凤斜眼一看,喊话的正是周队长,他也被关押在此。她径直走到栅栏前,抓住栏杆问道:“周队长,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周队长长叹一声:“唉,别提了!那天我看到一张纸条,便去追一个嫌疑人,刚拐过胡同口,就中了鬼子的埋伏,被一圈鬼子团团围住,直接抓了起来。我跟他们说,我是大帅府的护卫长官,让他们赶紧放人,可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押到了这里。我想联系大帅,却根本联系不上,幸好你来了,是大帅让你来的吗?这可是鬼子的监狱啊!” 周队长说话毫无掩饰,苗云凤敢与他交谈,正是因为这番话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她转过身,对身旁的鬼子说道:“你们看到了?大佐让我指认的就是这个人,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他不是你们要抓的人,是你们抓错了!这位是大帅府护卫队的周队长,绝非刺杀大佐的革命党!” 懂中文的日本鬼子听得一头雾水,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的话,你来这里做什么?” 苗云凤斩钉截铁地说:“既然不是,你们就赶紧把人放了!” 小鬼子冷笑两声,恶狠狠地说:“我们只有处决犯人的权利,没有放人的权利!想让我们放人,门都没有!你算什么东西?除非大佐亲自下令,否则别想我们放人!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还不一定呢!” 牢房里的周队长一听,便知自己判断错了,原以为是大帅派苗云凤来救他,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可此刻再想改口,已然来不及。苗云凤却毫无惧色,既然敢说这话,她早已想好应对之策。她轻笑几声,说道:“好好好,你们不放人也罢,我这就去禀报大帅,再去跟大佐说,让他亲自来处理,总行了吧?” 这话一出,小鬼子顿时慌了神。他们本就对军营里的大佐心存畏惧,所以听到“大佐”二字,紧张不已。旁边的鬼子嘀嘀咕咕说着日语,懂中文的鬼子情绪激动地喊道:“不能放!无论如何,见不到大佐,绝不能放人!大佐的脾气你们也知道,惹恼了他,能把咱们一刀劈成两半!你们谁敢担这个责任?” 几个小鬼子意见相左,始终拿不出一致的决定。苗云凤趁此机会,快速观察着牢房内的情况,心中陡然生出一计。她留意到,其中一间牢房空无一人,便回头对懂中文的鬼子说道:“大佐还吩咐过,日后会有更重要的犯人关押进来,这间空牢房,是不是就是给重要犯人准备的?” 几个小鬼子早已失去耐心,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在骗我们!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什么大佐,你分明是混进来搞破坏的!死丫头!” 苗云凤全然不理会,镇定自若地走到空牢房前,用拳头逐一敲打着栅栏的木桩,说道:“我要替大佐检查检查,这牢房牢不牢固,木料能不能挡得住犯人?”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药瓶,把白色药粉藏在指甲缝中,趁鬼子不备,悄悄将药粉弹了出去。鬼子见她敲木桩,便一步步跟着她移动,从牢房这头走到那头。刚走到尽头,“扑通”一声,一个小鬼子直挺挺倒了下去。其余鬼子见状,顿时慌了神,一个鬼子低头去查看同伴,刚弯下腰,也应声倒地。 仅剩的那个鬼子瞬间察觉不对劲,猛地拔出手枪对准苗云凤,怒吼道:“八嘎!你是奸细!” 苗云凤怎会给他开枪的机会?她清楚,即便这鬼子没倒下,身体也早已被药粉影响,反应迟钝无比。她飞身而起,一脚狠狠踢在鬼子的手腕上,紧接着又是一脚,将他踹出数米远。苗云凤顺势夺过鬼子的手枪,为了避免枪声惊动外面的鬼子,她并未开枪,而是直接用枪托砸向牢房的锁头。她先砸开周队长的牢门,高声喊道:“快!帮忙放人!”随即又去砸龙天运牢房的锁。 龙天运激动不已:“苗姑娘,多亏了你来救我!我被关了好几天了,娘的,一出门就被鬼子盯上,十几个鬼子把我堵在墙角,我只能束手就擒,要是你不来,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 众人一边应声,一边合力砸开牢门,将里面的犯人尽数放出。苗云凤立刻指挥众人拿起武器,外面的鬼子尚未察觉牢房内的动静。众人捡起地上的步枪,又在墙角发现了鬼子卫兵遗留的步枪。苗云凤观察发现,这些被放出的人个个身手不凡,从他们上膛、持枪的姿态便能看出,都是久经沙场的革命党,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 她当即指挥众人分散隐蔽,对龙天运说道:“先把门外的鬼子引进来,来个瓮中捉鳖,一举干掉他们!” 龙天运点头称是,立刻朝外面高声喊道:“太君!太君!里面需要支援!” 门外的四五个鬼子一听,立刻端着枪冲了进来,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空空如也的牢房,以及藏在箩筐、木板后的众人。二十多个身手矫健的汉子对付这几个鬼子,简直手到擒来。鬼子刚走两步,便察觉情况不对,想转身逃跑,却已然来不及。“砰砰砰”几声枪响,几个鬼子瞬间被击毙,倒在地上。 众人又多了几杆枪,苗云凤高声喊道:“会用枪的,赶紧拿起武器!咱们想出去,就只有这一条路!外面已经乱了,必须趁热打铁,趁乱冲出去!怕死就是等死,跟我冲!” 龙天运和周队长紧紧跟在她身后,苗云凤打算从进来的矮墙,原路撤退,那里的鬼子驻守相对薄弱,即便人数稍多,也能凭借火力掩护突围。一行人跟着苗云凤,奋力冲出了牢房前的院子。 大院里依旧一片混乱,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死尸,有鬼子,也有冲出来的囚犯。枪声连绵不绝,鬼子与犯人混杂在一起,小鬼子根本不敢开机枪扫射,整个军营彻底陷入混乱。苗云凤一马当先,几杆枪在前方开路,借着房屋和建筑的掩护,左躲右闪,时不时开枪还击,成功退到了她翻墙进来的位置。 激战中,苗云凤击毙了一名鬼子,也有几名冲出来的犯人不幸中枪倒地。战争本就如此残酷,死伤在所难免。为了让更多人顺利逃脱,苗云凤持枪断后,高声对龙天运喊道:“龙哥哥,你带大家翻墙出去,快!快点!” 她与周队长并肩作战,持枪掩护众人迅速撤退。慌乱之中,前来阻挠的鬼子并不多,不等大批鬼子反应过来,大部分人已经越墙而出,墙外便是安全之地。苗云凤让周队长先撤,自己留在最后掩护。周队长见她一个姑娘家断后,于心不忍,执意要让她先走:“姑娘,你先走,我来掩护!” 苗云凤一把推开周队长,大声说道:“都这时候了,周队长,别跟我争了!你先走!” 周队长拗不过她,只得沉声说道:“好,姑娘,你多保重!”说罢,他快步助跑,脚踩墙面,翻身跃出墙外,身法利落至极。 苗云凤连开数枪,击退了冲过来的几个鬼子,直到手枪子弹打光,才将枪扔在地上,迅速助跑准备翻墙。可她的身子刚爬到墙顶,“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不幸击中了她的大腿。 第271章 林中激战 子弹不幸击中了她,苗云凤一个翻身从墙上滚下,恰好被龙天运稳稳接住。众人见苗云凤中弹,无不惊呼,可她全然不顾伤势,厉声指挥众人迅速撤离。龙天运当即背起苗云凤,跟着人流钻进狭窄的街巷。在苗云凤的指引下,周队长与龙天运等人很快找到了李云龙的车,李云龙正守在车旁,焦灼万分,全然不知苗云凤的境况。看着不断有人越墙逃出,院内一片混乱,他心中翻涌着杀敌的热血,却终究顾全大局,恪守约定守在原地,未曾轻举妄动。也正因如此,苗云凤一行人顺利抵达,几人迅速上车。李云龙瞧见苗云凤负伤,顿时大惊失色:“姑娘,这是怎么了?” 苗云凤紧咬牙关,鲜血顺着大腿一滴滴滑落,可她毫不在意,只催促众人尽快动身。汽车疾驰而去,直至确认鬼子没有追来,她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子弹从大腿擦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所幸并未伤及骨头。她赶忙从怀中掏出刀伤药,敷在伤口上,既能止血止痛,又能加速愈合。龙天运立刻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周队长在一旁看着,心疼得攥紧了拳头,连声赞叹:“姑娘,你真是铁骨铮铮!换作旁人受这么重的伤,早吓得魂飞魄散了,你竟一声不吭。” 苗云凤咬着牙微微点头,望向身旁为自己包扎的龙天运,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她暗自觉得,龙哥哥待她真心实意,一次次守在身边悉心照料,这份温暖,如同家人般熨帖。要说不痛是假的,即便敷了药,钻心的疼痛依旧难忍,她额角的冷汗不断滚落。思索片刻,她取出通络针,精准地扎在自身穴位上,既能助力恢复,又能缓解疼痛,不适感这才稍稍减轻。 车子一路疾驰,驶回那片小树林。刚一停稳,王水生便带着一众弟兄围了上来,众人瞧见龙天运,先是一阵欣喜,高呼:“小姐,人救回来了!”可随即看到负伤下车的苗云凤,瞬间变了脸色,惊呼连连。“姑娘,你受伤了?”“是被鬼子打的吗?”“到底怎么回事?”关切的询问声此起彼伏,众人将苗云凤团团围住。龙天运扶着她坐在树桩上,用自己的身子为她充当椅背,让她能安稳倚靠。此刻的苗云凤,竟忘却了身上的疼痛,众人的关怀,比灵丹妙药更能治愈。年长的弟兄们将她视作亲闺女,轻轻扶着她的腿,细细询问伤势。苗云凤笑着安抚众人:“不要紧,没伤到骨头,子弹只是擦破了皮,我命大,死不了。”即便剧痛难忍,她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只为让大家安心。周队长如铁塔般立在一旁,被苗云凤的坚毅深深打动,待众人问候完毕,他才上前问道:“姑娘,伤势如何?要不现在就送你回凤凰城,别回大帅府了,回去也无用。我带弟兄们护送你,再加上我,一路定保你平安。” 苗云凤却摇了摇头:“大帅府能调出车辆,这么多弟兄,没有交通工具,如何返程?”周队长闻言,觉得言之有理,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姑娘,你觉得给我递纸条的人会是谁?”苗云凤眉头微蹙,周队长接着说道:“我被抓后,有个光头汉子前来嘲讽,说‘这回老实了吧?你还想送那些丫头回家,想得美,她走不了,你也送不成’。” 苗云凤一听“光头”二字,瞬间想到刘大夫身边的爪牙,一个叫金条,一个是光头,莫非正是此人?龙天运在旁一拍大腿,连声附和:“没错!我被抓时,也是这个光头前来挑衅,定是他在暗中使坏!” 两人一番述说,苗云凤心中已然明了,龙天运与周队长被抓,绝非鬼子在街上随意抓捕,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背后定有主使。联想到刘大夫与日本人暗中勾结,她瞬间想通了关键,对方绕来绕去,终究是冲着自己来的。可龙天运与她的关系极为隐秘,平日只与孔凡依接触,刘大夫等人怎会知晓龙天运是她的帮手?思及此处,苗云凤心头一沉,大帅府中必定藏有内奸。龙天运再次到大帅府时,马管家恰好撞见,她还曾向马管家介绍过龙天运与自己的关系,知晓此事的,唯有马管家一人。 种种线索串联,苗云凤豁然开朗,这马管家定然不简单,桩桩件件的事端,都能寻到他的踪迹。虽只是推测,却也八九不离十。想到这里,苗云凤对周队长说道:“我怀疑是马管家搞的鬼。”周队长闻言点头:“待我回去,定要找他算账!只是现在贸然抓他,没有确凿证据,反倒落人口实。” 就在此时,林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有鬼子!有鬼子!”苗云凤等人回头望去,只见两辆鬼子军车正朝树林方向驶来。王水生怒骂道:“该死的小鬼子,又来寻衅!上次也是两辆军车前来扫荡,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妄图赶尽杀绝!今日弟兄们定要打个漂亮仗,为苗姑娘报仇!” 王水生一声令下,众人群情激愤,迅速散开,隐蔽在大树之后。两辆军车停稳,七八十名鬼子纷纷下车,端着枪刚踏入树林,便胡乱开枪,子弹打在树干上,冒出丝丝青烟。苗云凤心中暗道,定是兵营发生骚乱,鬼子前来探查是否有反抗者藏匿于此。她扫视一圈,见风向恰好朝着鬼子方向,心中陡然生出一计。露天之下,麻醉烟的效果虽会大打折扣,但只要鬼子吸入少许,便能让其行动迟缓。 苗云凤当即从怀中掏出麻醉烟筒,拔开塞子扔在地上,淡青色的烟雾顺着风势,缓缓飘向鬼子阵营,隐蔽至极,不易察觉。鬼子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缓步前行,苗云凤与龙天运藏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静静等待。不多时,便有鬼子抬手揉着脑袋,苗云凤知晓,已有鬼子吸入麻醉烟,药效开始发作。她朝龙天运微微点头,龙天运握紧王水生递来的枪,而苗云凤手中空无一物,只握着一把匕首。她暗自打定主意,即便没有枪,也要用匕首先斩杀一名鬼子。 待鬼子尽数进入包围圈,苗云凤猛地抽出匕首,奋力朝领头的鬼子掷去。匕首划破林间空气,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鬼子胸口,鬼子惨叫一声,应声倒地。龙天运紧随其后开枪,枪声一响,埋伏的弟兄们瞬间乱枪齐发。这场突袭打得鬼子措手不及,他们虽料到林中有人,却没料到反抗如此猛烈,一时间乱作一团,根本找不到伏击者的踪迹,转眼便有十几名鬼子被击毙。剩余鬼子慌忙散开,躲在树后负隅顽抗,可他们早已被包围,人数又不及我方,局势瞬间反转。 众人灵活变换位置,依托树木掩护不断射击,鬼子接连倒地,我方仅有两名弟兄受伤,一人腿部中枪,一人左肩中弹。没过多久,鬼子的反击枪声便彻底沉寂。众人静待片刻,见再无动静,才缓缓从树后走出,确认胜利后,现场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弟兄们纷纷上前,捡拾鬼子身上的枪支弹药,步枪、手枪、手榴弹、手雷,收获颇丰,人人喜笑颜开。苗云凤看着这场大胜,心中畅快无比,暗忖这些作恶多端的小鬼子,打死一个便少一个祸害。 清理战场时,众人共缴获七十支枪械,苗云凤忽然瞥见远处的两辆军车,立刻派人前去检查。弟兄们凑近一看,果真在车底发现一名瑟瑟发抖的鬼子,如同惊弓之鸟。龙天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可这鬼子全然不懂汉语,只会哇啦哇啦地叫嚷日语。龙天运怒火中烧,一枪了结了他。转头看向苗云凤:“姑娘,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苗云凤目光落在两辆日军军车上,朗声道:“既然有车,咱们还等什么?”她转念一想,此去需途经沦陷区,当即指挥众人:“换上鬼子完好的衣服,把尸体扔进沟里简单掩埋,咱们开车返程!” 第272章 遭遇王副官 大伙纷纷响应,挑拣着鬼子身上完好的衣物扒下来穿在身上。忽然有人低呼:“唉呦,怎么这么头晕,浑身乏力?”苗云凤这才想起,自己扔在草丛里的药信子还没盖好,赶紧跑过去塞紧盖子,重新揣进怀中。 她笑着对众人说道:“我都忘了,刚才要不是这点烟雾,咱们打鬼子也不会这么顺利。小鬼子动作迟缓、脑袋发懵,成了咱们的活靶子,打得痛快,打得好!” 大伙这才恍然大悟,有人赞道:“苗姑娘,你的手段可真高明!往后我们跟着你干,打鬼子就不愁了。这些可恶的东西,杀一回痛快一回!” 队伍准备启程,李云龙是本地人,自然不会跟着苗云凤前往凤凰城。苗云凤便走上前,向李云龙道谢:“李大哥,多谢你了,一路拉着我来回奔波,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大洋,想给李云龙结算酬劳。 李云龙赶紧摆开胳膊,连连摇手道:“姑娘,姑娘,可别,千万别!我李云龙也是血性汉子,凭着一腔爱国心、一身正义感才出手相助。我打心底佩服你,帮你是心甘情愿,绝无挣钱的念头。你要是看得起兄弟,就千万别提钱的事。咱们日后定会再会,我虽不能跟你去凤凰城,但在京城也自有打算,定会给小鬼子捣乱,搅得他们家无宁日!” 苗云凤听后,心中对李云龙敬佩不已,觉得能结识这样有胆识、有干劲的汉子,实在是幸运。 苗云凤一行人即将出发时,李云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他对苗云凤说:“日后你若找我,就来这里。” 苗云凤看了看地址,笑道:“原来你就住在孔家大院附近,怪不得我能遇上你。好,李大哥,咱们后会有期!” 就这样,会开车的坐上驾驶位,不会开车的坐在车厢,两辆车装下几十人绰绰有余。苗云凤特意嘱咐:“穿军装的靠外侧坐,没穿军装的藏在里面,司机也都换好日本军服。”她自己则坐在副驾驶位,也戴上军帽、穿上一身日本军服,坐在前排也方便休养腿伤。 在李云龙的注视下,两辆车缓缓启动,苗云凤探出头朝他挥手致意,汽车随即疾驰而去。周队长坐在她身旁,龙天运则坐在另一辆车上。 一路上,周队长始终担心会遭遇鬼子,苗云凤却毫无惧色。除了偶尔腿伤隐隐作痛,她的心情格外舒畅,归心似箭。离家这么久,母亲是否安好?父亲近况如何?还有那心怀不轨的大伯,如今又是什么模样?桩桩件件,都让她心中牵挂不已。 本以为一路能顺顺利利,没想到行至上次被地虎帮偷袭的大峡口时,竟遭遇了一队鬼子。原先地虎帮盘踞的地方,如今已成了鬼子的据点。 这些鬼子见两辆日本军车驶来,并未察觉异常,笑呵呵地有两个鬼子上前打招呼。车上众人瞬间精神紧绷,苗云凤低声通知大家做好战斗准备,毕竟突发状况难以预料。 车子驶到近前,两个鬼子先围着车身转了一圈,随后客气地说起了日语。和上次一样,车上没人懂日语,根本无法交流,开车的司机当即慌了神。 苗云凤打量一番,发现这只是鬼子设置的一个临时关卡,把守的兵力并不多,还不如车上的人多,就算身份暴露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直接开战。 见车上无人应答,两个鬼子立刻心生疑心,同时将枪口对准了司机。苗云凤急忙抬手,怒冲冲地喝道:“八嘎!”她别的日语不懂,只知道这是骂人的话,这一喊,反倒把两个鬼子喊得愣在了原地。 前方道路设置了路障,车子根本无法强闯,只能想办法让鬼子放行。鬼子愣了片刻,又皱着眉“呱啦呱啦”地说起日语,没人听得懂其中意思,但苗云凤留意到一个细节:鬼子的手不停地朝前方比划,似乎在描述前面要发生的事。 这让苗云凤十分疑惑,到底是什么事?她透过车窗玻璃向远处望去,只见前方烟尘腾起,顿时恍然大悟:莫非前面正在交战?他们是在提醒自己注意安全? 不管猜测是否属实,苗云凤决定大胆一试。她用手指“啪啪啪”敲了敲后车窗,又朝前方指了指。 那鬼子见状,“啪”地敬了个立正,二话不说便招呼同伴挪开路障。路障被缓缓挪开,司机长舒一口气,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嗖”地冲了出去,两辆车一前一后,成功通过了关卡,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周队长心有余悸地说:“好家伙,刚才可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身份要暴露,免不了又是一场激战。” 苗云凤却淡定地说:“怕什么?没暴露算他们走运,真要是露了馅,直接送他们上西天就是,没什么好犹豫的。咱们人数比他们多,根本不用怕!” 周队长忍不住点头称赞:“姑娘好胆识!身上带着伤还如此英勇,比我们这些爷们都厉害!” 苗云凤被夸得哈哈大笑。 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前方突然传来爆炸声,司机猛地踩下急刹车。只见两拨人正躲在掩体后相互射击,苗云凤定睛一看,靠近自己这边的正是鬼子,而对面交战的是谁,却无从知晓。 这边的几十号鬼子看到两辆日本军车驶来,以为是援兵到了,躲在掩体后不停挥手,招呼车上的人赶紧支援。苗云凤心中暗骂:支援?简直是痴心妄想!可她不清楚对面的身份,且对方火力十分猛烈。 车子刚停下,车身就中了好几枪,子弹虽没打到人,却打在铁皮上“嘣嘣”作响,十分骇人。见此情形,苗云凤立刻朝后车厢的人大喊:“快下车,找地方隐蔽!” 众人闻言,纷纷跳下车寻找藏身之处。苗云凤腿伤行动不便,也只能咬着牙艰难下车。众人刚撤离,前面的车子就“轰”的一声被炸飞,看模样是对方扔来的手雷所致。 周队长吓得连连惊呼:“我的娘啊,这是什么情况?差点要了咱们的命!” 苗云凤一行人恰好躲到了交战鬼子的后方,周队长急忙问道:“怎么办?我们该帮着哪边打?” 龙天运也凑了过来,语气坚定地说:“小姐,打!别管对方是谁,先干掉这帮小鬼子!” 苗云凤却不敢轻易开枪,她担心这些鬼子是乔装改扮的自己人,若是误伤了兄弟,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她对龙天运说:“去叫一个鬼子过来,咱们先确认他们是不是真鬼子,别和我们一样是假扮的,免得打错人。” 龙天运隐蔽好身形,朝靠近的鬼子大声喊道:“过来,我们有话对你说!” 那鬼子回头看了一眼,虽听不懂中文,却看懂了龙天运的手势,当即抱着枪,猫着腰跑了过来,嘴里“呱啦呱啦”地说着日语。龙天运一看便知,这是实打实的鬼子,绝无差错。 他猛地拔出匕首,顶住鬼子的脖子,吓得鬼子当场瘫倒在地。龙天运厉声问道:“你们在和谁战斗?快说,对方是什么人?” 这鬼子似乎听懂了几句,磕磕巴巴地用中文说道:“吴督军,吴督军的人。” 龙天运一听是吴督军的部队,心中一喜,立刻将鬼子绑好,押到苗云凤面前,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苗云凤仔细观察,确认对方就是鬼子,既然是和吴督军的部队交战,说明这些鬼子已经和凤凰城的驻军交火了。 她二话不说,一枪击毙了眼前的鬼子,随即举枪高声对身后的兄弟们下令:“打前面的鬼子,绝不留情!” 一声令下,子弹如暴雨般朝鬼子的后背倾泻而去。这些鬼子腹背受敌,根本毫无胜算,一个个哭爹喊娘,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转眼之间,几十号鬼子就被全部歼灭。 他们的举动引起了对面的注意,对面的枪声骤然停止,有人高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帮我们打仗?你们不是小鬼子吗?” 苗云凤立刻朝对面喊道:“别开枪!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们是假扮的鬼子!你们是凤凰城的守军吗?” 对面回应道:“对!我们是王副官率领的部队,正在这里抵抗鬼子的进攻!” 苗云凤听到“王副官”,心中疑惑,大声问道:“是哪个王副官?” 对面喊道:“王仁杰,王副官,吴督军的义子!” 苗云凤一听,心中一惊:这不是父亲麾下的部队吗?难道是父亲亲自带队在战斗? 第273章 回归金家 苗云凤又赶紧追问:“那你们的长官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士兵答道:“王副官不在这里,我们只是他麾下的一支小队,奉命来此地阻击鬼子。” 苗云凤闻言,面露遗憾,又问道:“那王副官在哪里?他还在凤凰城吗?” 领头的小队长点了点头:“在。” 苗云凤心中暗自思忖,前些日子她在凤凰城时,鬼子与吴大帅一派还算相安无事,怎会突然反目?想来定是鬼子野心膨胀,妄图吞并凤凰城,而城中当权者不愿拱手相让,这才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她也只是暗自分析,具体缘由,还得回城后细细打听才能知晓。 小队长眼中泛起兴奋的光,问道:“你认识王副官?” 苗云凤颔首道:“自然认识,我本就是凤凰城人。” “哦?”小队长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蹙,“瞧着面熟得很,姑娘如何称呼?” 苗云凤挺直脊背,颇为自豪地报上名讳:“我叫苗云凤,是金家的小姐。” 小队长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连声叹道:“原来你就是苗云凤姑娘!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你不是去福星矿区救乡亲们了吗?” “正是。”苗云凤应道,“乡亲们都在后面,我已经把他们安全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逃回的乡亲们纷纷围拢过来,有人穿着缴获的日本军服,有人依旧是一身便装。小队长这一认,人群中竟真有几个旧识,众人相见甚欢,相互客套寒暄了几句。 小队长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奉命在此阻击小鬼子,他们已不止一次妄图抢占险要地势,步步紧逼,大有大兵压境、夺取凤凰城之势。吴大帅态度向来松动,可王副官立场坚决,绝不容许鬼子染指凤凰城,便派了我们这支队伍在此设防,效果还算不错,已打退他们好几波进攻了。这次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们怕是要吃大亏。” 苗云凤浅笑道:“我也是恰巧遇上,不然想帮也帮不上。好了,既然鬼子已被歼灭,我们也该回城了。只是方才好好的两辆车,被你们炸毁了一辆。” 小队长面露愧色,连连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哪知道是你们啊,若是知晓,怎会让人扔手榴弹?你们这辆车,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吗?要不我这儿有马匹,都藏在树林里,你们这点人,管够骑,骑马回城也快些。” 一旁的龙天运听了,颇感兴趣,可苗云凤却摇了摇头,婉言谢绝。她心知,这些军人驻守在此至关重要,马匹是他们的重要物资,绝不能占了人家的便宜。虽说对方一片好意,可她行事向来明事理,断不会接受。 随即,她指挥众人重新挤上车,虽说车厢拥挤,却也勉强能坐得下。众人纷纷脱下身上的日本军装,再往前便是安全地界,脱离了鬼子的统治范围,自然无需再伪装。 与小队长道别后,车子一路疾驰,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凤凰城的轮廓终于远远出现在眼前。离家多日,苗云凤归心似箭,望见熟悉的城池,心中激动不已。 车子刚驶入凤凰城,街上的百姓瞧见是一辆日本军车,顿时惊慌失措,纷纷四散躲避,有人甚至高声呼喊:“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苗云凤见状,立刻跳下车,高声向众人解释。人群中有认识她的,看清是苗云凤回来了,当即转惊为喜,奔走相告。 她徒步朝着家中走去,途经马家——便是胖嫂子马小彩的家。当初背亲娘,她正是从这里出发,重走这条路,心中百感交集。马家宅院气派,一看便是大户人家,而脚下这条路,正是她当年拼尽全力,背着二百多斤的胖嫂子一步一步走回家的路。每走一步,往昔的画面便涌上心头,那时的她凭着一股孤勇,连歇都不歇,如今回想,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一路上,苗云凤不断与乡亲们打招呼,车上的乡亲们也陆续下车,各自归家。最后,车上只剩下司机、龙天运与周队长,他们的目的地与苗云凤一致,都是金家的回春堂。 远远望去,金家大院宏伟气派,依旧是凤凰城首屈一指的大宅,可苗云凤要去的,并非正门,而是西街旁的回春堂。望见“回春堂”三个熟悉的大字与门面,她激动得眼眶发热。 龙天运与周队长紧随其后,司机将车停在一处宽敞之地,便自行回家了,这辆车自然也就归了苗云凤。 苗云凤还未进门,便远远地高声呼喊:“娘!娘!我回来了!” 连喊数声,屋内却无人应答。忽然,门口的棉门帘一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正是老苏。老苏一眼瞧见苗云凤,当即朝着屋内大声喊道:“哎呀!小姐回来了!太太!太太!小姐回来了!” 说罢,他快步跑出门,迎接苗云凤。苗云凤紧紧攥着老苏的手,关切地问:“苏大叔,您身体还好吗?” 话音刚落,老田也从屋内跑了出来,同样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二人正说着话,棉门帘再次掀开,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苗云凤眼帘——正是她的母亲万幸娟,身后还跟着小丫头小翠。 万幸娟扶着门框,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苗云凤也早已泪流满面,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母亲,哽咽道:“娘,我想死你了!这么久没见,你身体还好吗?” 万幸娟单手轻抚着女儿的头,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孩子,你总算回来了,可把娘担心坏了。这么久杳无音信,我还以为你出了事,日思夜想,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小翠也欣喜地拉住苗云凤的手,激动地说:“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太太天天念叨你,我也整日为你提心吊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你去矿区救人,城里百姓都夸你勇敢,说金家小姐了不起,从日本人的魔窟里把乡亲们救了出来,好多人回来后都来家里看望太太,我跟着都觉得脸上有光。只是小姐,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母亲与小翠,招呼身后的龙天运、周队长一同进屋。她余光瞥见,王水生不知何时已悄悄下车,先行回了家。想来也是,王老太太在家中定然盼得心切,谁不是归心似箭呢。此次与王水生同行,苗云凤也看清了他的为人,并非自己原先所想的那般险恶,当初他接母亲去红翠楼,全然是不知情的缘故。 万幸娟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关切地追问:“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这一路,究竟遭遇了多少危险?我见那些乡亲都平安回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话刚说完,万幸娟的目光落在苗云凤腿上包扎的布条上,布条上还渗着血迹,她当即惊呼一声:“孩子,你受伤了!” 苗云凤连忙宽慰道:“没事没事,只是轻伤,子弹擦着皮肉过去,一点小伤罢了,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可她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模样,终究瞒不过人。方才见到母亲,她强忍着痛楚,故作无事,可这份坚持,终究难以长久。 万幸娟看着女儿的伤,心疼不已,执意要拆开裹布亲自查看,又连忙吩咐老苏和老田去配药。老苏与老田也满心关切,都上前要为她处理伤口。 苗云凤心中清楚,自己身上的刀伤药才是最好的,可架不住众人殷切的目光,只得拆开布包扎,让众人瞧了一眼。 这一看,万幸娟吓得脸色发白,小翠也失声惊叫:“小姐,这么重的伤,你就不疼吗?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苗云凤淡然一笑:“我此次外出,九死一生,比这更凶险的事都经历过,这点伤,对我来说真的只是皮肉之苦。再说,我也不想让你们担心,你们就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 万幸娟却不容分说,催促道:“快去!老苏、老田,快去配最好的药来,给小姐敷上!” 二人连忙应声,转身去药柜前忙活。 这时,万幸娟才注意到苗云凤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个是她认识的龙天运,另一个却面生得很。她指着周队长,疑惑地问:“凤儿,这位兄弟是?” 周队长看着与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万幸娟,面带笑意。苗云凤连忙笑着解释:“娘,说来话长,这位周大哥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他是京城段执政身边的护卫——周队长。” 万幸娟一听,当即站起身,神色恭敬地问道:“周队长?我竟不知您是这般身份,怎会……怎会与我家凤儿在一起,还来了回春堂?” 周队长朗声笑道:“夫人不必多礼,前些日子我们段执政头痛顽疾发作,还曾派人来凤凰城金家请过大夫,您可有印象?” 万幸娟点了点头,神色黯然地叹道:“记得记得,府里的大哥还跟着去了京城。他们来请二老爷,可二老爷早已不认这个家了,请他又有什么用呢?” 说这话时,万幸娟眼中满是伤感。苗云凤连忙上前,搂住母亲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娘,别伤心,咱们一家人,一定能团聚的,你放心。” 听了女儿的话,万幸娟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父亲他还能行吗?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你还指望他和咱们团聚,再说,他现在有了那么好的家世,还愿意回归到咱们金家吗?” 第274章 契约 苗云凤抚着母亲的手背,语气笃定却轻柔:“娘,能,一定能!您放心,我现在的医术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定会慢慢替父亲治好顽疾,帮他恢复记忆。您就不必担心了。” 母亲见女儿这般有信心,满心欢喜,激动地攥住她的手,眼含泪光:“我日夜都期盼着这一天!期盼咱们一家人彻底团聚,让你爹重新回到金家,执掌起金家的大权!再也不能让你大伯,继续败坏咱们金家的名头!”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沉重:“这段时间你不在家,你可知道你大伯都做了些什么吗?”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紧,关切地望着母亲:“大伯?我只知道他去了一趟京城,他到底做了什么?” 万幸娟长叹一声,神色凄苦:“你走之后,他处处刁难。先是阻拦患者来药铺抓药,本来你走之前,药铺的生意虽说不上红火,但起码能勉强维持生计。可你大伯偏要派人来这里捣乱,不让患者进门求医。如今,这药铺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已经彻底败落了。” 苗云凤这才留意到药铺的冷清,原来是大伯从中作梗,顿时怒火中烧。 她又急切地问:“那大伯有没有欺负您?他有没有对你们恶语相向?” 一旁的小翠抽泣着接过话茬:“小姐,您别提了!您走之后,夫人在家里受了太多委屈。你大伯和大娘隔三差五就来这里撒野,说的那些话,真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他们骂我们在这里赖着不走,是赖皮狗,逼着我们滚!还说我们根本不是金家的人,在这里冒充什么?还说你是哪里来的野种,连夫人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二夫人,早不知道是哪家的女人了……” 说到伤心处,小翠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 万幸娟强作镇定,轻轻拍了拍小翠的手,叹道:“行了,小翠,都过去了。咱们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还提这些做什么。” “哼!”苗云凤气得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盏晃动,“大伯,他嚣张不了几天了!这次我回来,按照约定,我已经把望水镇、凤凰城的乡亲们都救回来了!他就该履行承诺,放开我的人身权利!别想我再做金家的奴隶!从今以后,我要做金家的主人!” 这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母亲的眼前为之一亮,小翠也激动得连连点头,老苏和老田见状,亦是面露喜色,连声附和。 众人帮苗云凤处理好伤口后,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虽腿脚仍显微跛,但能坚持行走。她当即决断:“我回来还没见到郑市长,我这就去找他,把情况禀明,让市长当众宣布我的人身自由!” 话音刚落,内侧的房门突然“咣当”一声被推开,一张冰冷的面孔出现在门口。苗云凤一看,竟是大伯金振南带着大娘双双而至,脸上满是冷漠与不善。 金振南一进门,便阴阳怪气地开口:“好啊,死丫头,你总算回来了!怎么不到我那儿去报个到?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居然不知道抱歉?” 一见大伯,苗云凤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她霍然起身,据理力争:“大伯,我已经如约把凤凰城的乡亲们都救回来了!之前的约定,您没忘了吧?我卖身给金家的契约,到此也算解除了。往后,我苗云凤便是自由身,你们再也没资格管我、干预我!” 金振南仰天一阵狂笑,语气满是嘲讽:“你想得太美了!你以为就凭你救这几个人,就能抵消望水镇在我这儿的契约吗?绝不可能!我当时立的契约,是和望水镇的镇长定的,他找你来做背亲娘,我才给他豁免几年大水闸的水费,让乡亲们自由使用。现在你想逃脱契约,也简单,我随后就把闸口关闭!” 苗云凤一听,怒火瞬间点燃,眉毛倒竖:“什么?大伯,您说话不算数吗?我可是当着郑市长和全城有识之士的面,和您立下的誓约!您难道要反悔、背信弃义吗?我请问您,凤凰城的乡亲,我有没有如约救回来?” 金振南冷嗤一声:“这我不否认,人确实是你救回来的。” 苗云凤紧追不舍:“既然您承认我完成了任务,那就该履行您的义务,把我卖身金家的契约废除!我本身就是金家的主人,凭什么还要做奴隶?” 金振南再次仰天大笑,笑容里满是算计:“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是,我随时可以免了你做奴隶的契约,但你想过没有?我对望水镇的约束,可不会就此停止!大闸口在我手里,我随时能断了他们的生命之水!” 他话锋一转,步步紧逼:“我当着大伙的面,包括郑市长和杨铁生杨会长,确实说了,你有本事把人救回来,我就赦免你金家奴隶的身份。但你别忘了,你这个身份,可是在庇护望水镇那么多乡亲!如果你没了这个身份,望水镇的人就要断水受困!我赦免你容易,立马关闸限水也跟你没关系,到时候全望水镇的乡亲找你麻烦,那是你自己的事!怎么样?听了我这番话,你还愿不愿摆脱和金家的这层关系?你要想摆脱,我马上就给你写张文书,你苗云凤得到自由,我的大闸口也跟着‘自由’,我愿意关就关,愿意放就放,这总可以了吧?” 苗云凤瞬间被这番话噎得语塞,确实,大闸口还握在金振南手里。她一时没了主意,母亲也是一脸愁苦,焦灼地望着她,等待她拿主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周队长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放肆!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真没想到,你和苗小姐还有这样的契约!你要是想把苗姑娘当奴隶使唤,我可不答应!” 他上下打量金振南一番,语气陡然加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苗小姐是何等出色的人物,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给段执政治好了顽疾,如今段大帅已经举荐她出任执政府的医官。她有了公职,身份尊贵,岂是你这种人能随意管辖的?你要是还想继续奴役她,那就做你的美梦去吧!不仅我不会答应,段大帅更不会答应!你要是把段大帅逼急了,你们什么大闸口,什么放水的事儿,到时候恐怕会给你搅个稀巴烂,你什么也得不到!” 这几句话来得刚劲有力,句句戳中要害。 金振南虽不认得周队长这号人物,但听他说话的口气和提及的段执政,脊背顿时一阵发凉。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成了段大帅身边的红人,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空气瞬间凝固,局势也随之反转。刚才还处于被动的苗云凤,在周队长的撑腰下,顿时缓过神来,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朝周队长感激地点了点头。周队长也认为这番话足以震慑住金振南,起码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为难苗云凤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金振南竟又是一阵阴笑,缓过神来狡辩道:“好好好,原来这位是大帅府的长官,失敬失敬。你说的话,我会‘考虑考虑’。但你别忘了,她去那儿任职,那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权力在我金振南手中,我不放她,她也走不了!但你非要硬把她弄走,我也管不了,我只管得了我的大闸口,只管得了望水镇的乡亲们!” 他转头看向苗云凤,语气依旧冰冷:“苗云凤,你长了翅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但我只管我的大闸口,你明白不明白?” 周队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猛地伸出手指,直指金振南的鼻子,怒声骂道:“老小子,你找死!我一枪崩了你!”说着便伸手去抓腰间的手枪。 苗云凤见状,急忙伸手死死拦住:“周队长,不可!万万不可鲁莽!这里是有法之地,随便杀人是不可以的!” 周队长其实也不是真想开枪,苗云凤一拦,他赶紧把手枪收了起来。转头与苗云凤低声商议,语气里满是护念之情:“姑娘,这可如何是好?我奉命将你送回来,本就是为了护你周全,这也是大帅亲自下达的命令,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人欺辱?我实在没有想到,你身为金家嫡亲小姐,在家中的地位竟如此低微,甚至还被逼迫做了金家的奴隶,他们凭什么这般苛待于你?” 苗云凤当着满屋子的人,无奈地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命运多舛的凄楚:“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自出生便是孤苦无依的孤儿,历经辗转漂泊,才好不容易寻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得知自己是金家后人。可在这之前,我早已不幸被卖身至此,从做背亲娘开始,种种苦楚,简直一言难尽。” 她稍稍平复心绪,语气转而沉稳:“坦白说,我此番前来,本就代表着望水镇数万乡亲。大伯与望水镇之间确有约定,我留在此地,本就是为了确保大闸口能够正常放水,保障乡亲们的生计。” 说罢,苗云凤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金振南,厉声质问道:“大伯,我今日只想问你一句,你一手操纵着关乎下游数万苍生性命的大闸口,控万千百姓的温饱存亡于股掌之间,你就没有半分愧疚之心吗?” 金振南闻言,非但毫无悔意,反而趾高气扬地冷笑:“我心愧?我有什么可愧疚的?这大闸口是我真金白银购置而来,我自然有全权调配水流的去向,我想给谁供水便给谁供水。若是金池镇的人肯给我送上钱财,我便开闸放水予他们。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尚且没有断了望水镇的水源,可若是没了你这层牵绊,望水镇的乡亲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滴灌溉的用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蛮横:“我的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该如何抉择,你自己好好思量。既然这位长官口气这般强硬,我也惹不起,更不敢得罪段大帅,但我管得住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丫头,你自便吧!” 话毕,金振南二话不说,扭头离去。 苗云凤僵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慌乱不已,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办……他可以随时还我自由,可望水镇数万乡亲的生计活路,我该不该负责!” 第275章 豁然开朗 晚上,苗云凤一夜未曾合眼。她终究没有去找郑市长,只想先把前路想清楚。她心里明镜似的,若是郑市长得知自己归来,定会替她出面,解除那道束缚着她的枷锁,让她彻底挣脱金家的奴役。可万一那个心狠手辣的金大伯,真的铁了心要这么做,不直接对她发难,反而将矛头对准望水镇的万千乡亲,拿成千上万人的生存做要挟,那她苗云凤又该何去何从?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故土的乡亲们陷入苦难、惨遭横祸吗? 她反复思量,最终笃定,大伯能拿捏住自己的筹码,唯有那座大闸口。大闸口扼守下游,一旦启闭,便能牵动数万乡亲的生计。一个念头骤然在她心中成型:若有一日,她能执掌金家大权,将大闸口收归己用,便亲手砸开这道桎梏,让河水顺流而下,再也不用它来钳制乡亲们的活路。这,才是她苗云凤真正的出路。 念头既定,心头豁然开朗。她决定暂且放下争一时自由的执念,定要一步步收回金家的权力。不仅要将医学一脉牢牢握在手中,更要把金家所有财富与势力所及之处,尽数纳入掌中。到那时,这位似是而非的大伯,定会露出真面目。从段公公与段婆婆口中得知,大伯曾对她爷爷下毒手,甚至,他或许根本就不是爷爷的亲儿子。这样的人,把持着金家的核心财富,究竟配不配?她早晚要扒下大伯伪装的外衣,让他当众无地自容。 怀揣着这份决心,压在心头的重担骤然消散,她终于踏踏实实睡了一觉。次日清晨醒来,周队长早已起身。母亲将她安排在一间闲房里,与龙天运同住。如今的龙天运,再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决意长期追随苗云凤。他早已彻底折服于小姐的胸襟与抱负,觉得跟着这样的姑娘,前路自有奔头。 一大早,周队长便在院子里踱步,对小院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听闻金家是神医世家,他看着书房中堆积的医书,惊叹不已。见苗云凤也醒了,立刻凑上前,满脸赞叹:“哎呀,姑娘,难怪你的医术通神,你家竟藏着这么多医书,你都看过了吗?” 苗云凤轻轻点头:“我偏爱医书,大部分都已读过。” 周队长连连点头,赞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饱读诗书,又深耕医术,实在令人钦佩。这般学识,堪称名至实归的神医,比京城那几位所谓的四大名医,要强上太多!” 话锋一转,他又面露犹豫,轻叹道:“只是可惜,我不能长久陪在你身边。大帅那边,我不辞而别,终究难安。本想逗留两日便返回,可心里又放心不下你。你大伯那边,我临走前再去叮嘱几句,警告他不能肆意妄为。等过段时间,大帅若有传唤你的消息,我定会亲自来接你。依我看,你还是回京城发展,更有前途。” 苗云凤闻言,满心不舍家乡,却也未当场反驳,只是微笑着点头:“周大哥,不如多住些时日。大帅那边,没你也无妨。” 周队长朗声一笑:“怎会无妨?还有那桩悬案未查清楚。你虽不在京城,可我必须把真相彻底查出来,还你一个清白。马管家究竟是何许人也,我必须查得明明白白。你提供的那些线索,我都会逐一核实。一旦拿到确凿证据,若马管家果真是黑心肠之辈,我绝不姑息,定会禀报大帅,将他速速处置。” 龙天运始终站在一旁,默默不语。苗云凤瞥了他一眼,忽然发觉龙大哥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心中暗忖:莫非有什么喜事? 她笑着凑近,轻声打趣:“龙大哥,你要出门吗?今日竟换了一身新衣裳。” 龙天运微微一笑,反问道:“出什么门?我难道不该换身新衣服吗?” 这话听来寻常,却让苗云凤心头一动,竟觉得这般打趣格外羞涩。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周队长见状,岔开话题,感慨道:“若不是小日本作乱,咱们想去哪便去哪,何等自在!如今日寇大军压境,京城大半已被他们控制,虽有段执政勉强支撑,手中尚有兵力,却不敢与他们正面决裂,一旦开战,转瞬便会被剿灭。如今,他们又将魔爪伸向南方,觊觎凤凰城。好在凤凰城的吴督军颇有骨气,竟决意与日寇对抗到底。小鬼子想硬闯,却始终打不进来,看来凤凰城还真有几位血性汉子。” 苗云凤听着,心中满是自豪。她知道,那些血性汉子之中,便有她的父亲。父亲正带领众人抵御日寇,守护着一方百姓。只要日军不踏入凤凰城,仅凭本地开武馆的拳师与一众商户,搅不起什么大浪。凤凰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鬼子若想进犯,必定要付出沉重代价。 想到此处,苗云凤心中热血翻涌:若日寇真的来犯,她便有了报效国家、守护凤凰城的机会。她会倾尽智慧,将日寇尽数挡在城外,护得一方安宁。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通报:“老苏来报,郑市长派人前来,听闻小姐归来,他欣喜万分,特备下宴席,邀小姐前往赴宴。” 苗云凤闻言,眉头微蹙。又是郑市长的宴请?怎会如此频繁?自她归来,去郑家不是赴儿子的订婚宴,便是婚宴,次次都是宴席。这次,又是什么由头? 但转念一想,她终究要见见郑市长。此番任务,正是靠着郑市长做主,她才得以去福星矿区。于公于私,都该与郑市长碰面。此番赴宴,恰好是个契机。 于是,她答应下来。赴宴该带何人同行?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带上龙天运与周队长。二人曾与她并肩作战多次,配合默契,一同前往,也能多几分照应。 她将想法告知母亲,母亲应允后,她便带着两人,直奔郑市长的府邸。 其实,苗云凤心中还有一个迫切的心愿,见见父亲。可大帅府岂是轻易能进的地方?父亲身居大帅府,出入皆有重重关卡把守。若非大帅主动派人来接,她想要踏入大帅府,难如登天。可面见郑市长,却比这容易得多,机会也更多。 行至郑府门外,早已停满了车马。乱世之中,日寇铁蹄踏遍大半中国,烧杀抢掠,民不聊生。可唯独凤凰城,宛如一方净土。这里有法可依,有安宁可守,没有日寇的骚扰,百姓依旧能安居乐业。看到这般景象,苗云凤心中满是欣慰。 踏入郑家大院,苗云凤心中百感交集,过往一幕幕惊险画面,接连涌上心头。刚走进大厅,便有熟悉的人上前打招呼,她的思绪又飘回临去福星矿区前,与大伯等人立下誓约的情形。彼时,众多医学界的同仁在场,共同见证了大伯的誓言。可如今她归来,大伯却公然赖账,想想便觉怒火中烧。 可她终究只能隐忍,为了大局,为了更多人的安危与幸福,她别无选择。 其实她也发现,今日金振南前来催促她上工,想来是大伯也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她一眼瞥见金振南也在场,原来大伯也被邀请了! 抬眼望去,主位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是郑中旭,女的则是张凤玲。想不到姐姐他们二人也早已归来。郑中旭与张凤玲十分亲昵,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格外热络。 苗云凤的目光落在张凤玲身上,忽然注意到她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可对这位姐姐,她早已彻底失望,再也无法心悦诚服地敬重。一桩桩过往之事,件件都彰显着张凤玲的自私自利,她心中只有自己。 其实她本也不计较这些。可在京城时,她亲耳听到张凤玲背后放话,要铲除她这个亲妹妹。想想当初,他替姐姐做了背亲娘,卖身到金家,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她对姐姐可是实心实意的,张凤玲理应铭记于心。可她却如此忘恩负义,毫无半点情义,实在令人心寒。 第276章 庆功宴 就在这时,她又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别人,正是常贵生常大夫。他端坐主位,身旁更是有郑市长作陪,这场宴会,究竟是何来历? 苗云凤与龙天运等人缓步走入,郑市长对此毫不知情,故而并未上前迎接。此刻,苗云凤心中最挂念的,便是父亲是否到场。可惜他将周遭扫视数遍,并未见到父亲的身影,心头顿时涌上一丝失落。 就在此时,小厮通报至郑市长处。郑市长闻声回头,一眼瞧见苗云凤及其身后随行的两人,赶紧满脸堆笑,快步迎过来。他一把握住苗云凤的手,热切的说道:“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我真为你担心啊!” 苗云凤连忙赔笑道:“市长多虑了,我这趟前去,不过是为了凤凰城的乡亲,冒点险也是应该。好在成功将大家悉数救回,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 忽然,郑市长拍手高声道:“大家安静,安静!这次前往福星矿区救治伤员,不光有我儿媳妇张凤儿的功劳,更有这位苗姑娘的鼎力相助!她们二人皆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诸位,为她们庆贺,掌声响起来!” 在他的倡议下,席间掌声雷动。随后郑市长连忙起身让座,欲请苗云凤坐于主位。可苗云凤心中却颇感诧异:姐姐佩戴大红花,听郑市长刚才的话意,姐姐似乎也立下了同等功劳,看样子风头甚至更胜自己一筹。这其中定有蹊跷,莫非是有什么误会?她心中不禁狐疑丛生。 落座后,苗云凤与龙天运、周队长同坐一桌。龙天运亦看出了其中端倪,凑近苗云凤耳边低声道:“苗小姐,我怎么看这场面,分明是在给张凤儿小姐摆庆功宴啊?这若是庆功宴,怎会没您的位置?”周队长在旁闻言,也紧锁眉头,点头表示认同。 就在此时,郑市长缓步走上主位,面向众人朗声道:“今日老朽在此摆下这大庆功会,便是为我儿媳妇张凤儿庆功!她不仅成功将福星矿区的大批矿工救回,更亲自为他们医治伤痛。她的仁心医术,赢得了矿工们的交口称赞,更得到了京城四大名医的赏识!这里还有京城四大名医亲赠的锦旗!” 郑市长一摆手,侍卫当即呈上锦盒。他从盒中抽出一面锦旗,“刷”地一下展开,上书四个大字:“医德超群”。郑市长看着这四字,笑得合不拢嘴,指着锦旗激动地说:“这可是京城四大名医之一的肖大夫,亲自颁发给我儿媳妇的!我拿回来一看,真是喜爱至极,所以才特意摆下这庆功大会,让众人皆知我儿媳妇的杰出功绩!” 说罢,郑市长示意西北角那几桌的人起身。四五张桌子上的矿工们呼啦一声站起,朝众人挥手致意。苗云凤望过去,大多面孔生疏,但其中也有一两个相识之人,这两人正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更有人朝她挥手致意。苗云凤微微点头回应。心中清楚,姐姐在福星矿区确实帮忙处理过一些伤员,这并非虚言,但她所起作用不过是九牛一毛。所有的核心救治,实则皆是苗云凤亲力亲为。这些矿工们感念救命之恩也无可厚非,可显而易见的是,姐姐将她的功劳夸大数倍,更是抢走了自己这次辛苦前往福星矿区的风头。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纷纷伸出大拇指,不住赞叹张凤儿的功绩卓绝。郑中旭更是眉开眼笑,有人大声附和:“市长公子与夫人真是郎才女貌,郑公子是青年才俊,郑夫人亦是女中豪杰,医界圣手!” 忽然有一人起身,大肆夸赞道:“市长的儿媳妇果然名不虚传,比某些人可强太多了!整天就知道吹牛皮,拍着胸脯说去福星矿区能把人全救出来,结果呢?人家都回来了,她才姗姗来迟,救了没三五个人,牛皮倒是吹得震天响!还说让市长赦免她的卖身契,大家说说,这可能吗?没完成许诺的任务就是没完成,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说话的正是金振南。他说完得意地坐下,还不忘斜眼瞥向苗云凤。苗云凤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无话可说。心想:你纯属胡说八道!我明明救回了几百号人,更捣毁了小鬼子的矿区,这些功绩难道大家有眼无珠吗?你竟敢当众颠倒黑白!可以她的性格,又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争执,只能死死咬着牙,攥紧拳头,独自咽下这口闷气。 旁边的龙天运见状,拍了拍她的胳膊,随即站起身朗声道:“诸位,请听我说两句!”他目光转向西北角那几张桌子的矿工代表,继续道,“大伙都心知肚明吧?这位苗姑娘在福星矿区救你们时,付出了多少辛苦,冒了多大风险,你们应该最清楚!” 这帮矿工闻言,却无人作声。龙天运继续道:“我寸步不离地跟在小姐身边,九死一生的经历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小姐救回这些人有多不易,闯过多少鬼门关!可小姐为人低调,从不张扬。你们如今却将她的功劳一笔抹杀,这对得起小姐的一片赤诚之心吗?” 苗云凤连忙伸手去拽龙天运的衣角,想让他作罢。可龙天运这股憋了许久的火气,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对众人说道:“小姐根本不争这点虚名!她要的很简单,就是恢复自由身,不再受金家这位大老爷的奴役!她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只想多为乡亲们尽一份力,仅此而已!这么个微薄的愿望,难道你们都不肯成全吗?” 金振南坐在一旁,脸色由青转白再变红,牙关紧咬,一脸的不服气。 郑市长见状,连忙打圆场笑道:“好好好,小伙子,我知道苗姑娘此去也立了大功,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放心,她的功劳绝不会被抹杀!” 随即他话锋一转,对金振南说道:“金老板,你临走之前当着众人许下的承诺,现在应该没忘吧?今天借着我儿媳妇的庆功会,我就再表个态:苗云凤姑娘在金府的卖身契约,即刻废止!功劳不论大小,只要她有心救回哪怕一位矿工,便是尽了义务,值得嘉奖!人的能力有大小,不能强求她将所有人都救回。她做得已经很不错了,所以金振南,你必须履行承诺!我代表市府正式要求你兑现诺言!” 金振南一听,顿时慌了神,大声反驳道:“不可!不可!市长,您这话可是自相矛盾!我走之前说她有能力把大部分人救回来,可事实呢?她救回来的,远不如你家儿媳妇多!而且现在众人都夸赞你家儿媳妇,这就是铁证!事实胜于雄辩!你现在让我履行承诺解除她的奴役,我怎么履行?我说的是让她救回大部分人,可她实际救了多少?若是功劳能互换,那倒也罢了,可没这个道理!所以,我认为放弃对她的奴役,给她自由身的要求不成立!我也不算违约,大家说对不对?” 金振南的话无人响应,可他却厚着脸皮继续说话。其实苗云凤内心早已不再执着于自由身,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公正。即便依旧留在金家为仆,她的功绩也不该被歪曲。明明付出了那么多,众人却只字不提她的功劳,反而将功劳都安在姐姐头上,这对她实在太不公平。 这时,周队长突然起身朗声道:“让我说几句!我先表明身份,我是京城段执政、段大帅的侍卫长,掌管大帅身边卫队。我以人格担保,这位苗云凤苗姑娘,确实从福星矿区救回了几十号人,这是我亲眼所见!诸位,大家回城后便各自分散,听说此前还有一部分人自行归来,这也是我听闻的。我的身份你们清楚,绝不说半句谎话!你们也可以问问,那几桌子上的兄弟们,若是从福星矿区被救回来的,让他们自己说说,苗姑娘为他们做了多少,他们该不该赞扬她,该不该给她应得的权利?她的要求高吗?不过是求个自由身,这点你们都不肯给?” 他直指金振南,厉声道:“金振南,我实话告诉你,你趁早打消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念头!这么杰出的一个小姑娘,连段执政、段大帅都封她为府医官,管辖府中所有医生,这般荣誉,你们以为是平白无故得来的吗?这都是她凭杰出的医术和无可辩驳的功绩换来的!你再问问那帮矿工们,小姐有没有救他们,让他们自己说!” 一名年轻矿工忍不住站起身,红着眼眶道:“有!有!苗姑娘帮了我们大忙,给了我们极大的救治!要不是她,我们恐怕早就死在福星矿区了!是她带领大伙冲出鬼子的封锁!我们不能忘了她的恩情!” 这一声回应,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苗云凤的光芒仿佛瞬间万丈,她端坐席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突然,最前排的张凤玲勃然大怒,指着矿工们厉声呵斥道:“你们都什么情况?我给你们包扎、上药、救治的时候,你们都忘了吗?你们这是忘恩负义!你们自己说说,哪一个不是我救治的?”她伸手一指那年轻矿工,“你说,你的腿伤是不是我给你包扎清理的?”小伙子点点头。她又指向旁边一人:“你的胳膊是不是我给你医治的?”那人亦点头。接连指了十几人,皆是受过她救治的矿工,众人也如实点头。 苗云凤心中清楚,张凤玲确实给他们换过药、治过伤,但不过短短一日。其余所有时间,皆是自己在悉心照料。光凭她那两下子,根本治不好众人。可此刻与他们争辩这些,又有何用?她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并未与张凤玲争执。而众矿工的默认,瞬间让席间的情绪再次高涨,满眼羡慕与崇敬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张凤玲。 第277章 席上突变 苗云凤不忍心,站出来否认姐姐的功劳,那样做,倒像是她在刻意争功,这绝非她的性子。若是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姐妹俩为了这点虚名争得面红耳赤,反倒显得她心胸狭隘、好胜心强。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一言不发。唯有龙天运在一旁为她据理力争,可她自己,心中却没有半分争强好胜的念头。她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救人,如今人平安回来了,便是最大的胜利。至于她苗云凤最后有没有被人歌功颂德,记在心里,她根本不在乎。 因此,她气定神闲,脸上半分焦灼与气急败坏都没有。反观张凤玲,被众人捧得飘飘然,脸上瞬间堆满了得意的笑容,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施施然坐了回去。 郑市长见状,欣慰道:“诸位乡亲,还有这些从福星矿区平安归来的矿工弟兄们!你们呀,把我这儿媳妇捧得太高了。其实,我们郑家并非贪图这点虚名。当初派苗姑娘去奉天救人,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总不能只让云凤一个姑娘去冒死涉险。我身为凤凰城的父母官,家里人更该挺身而出。商议之后,我儿媳自告奋勇要去参加救援,我十分欣慰,当即就答应了。我儿子也愿一同前往,我说,这才是好男儿,真正的男子汉,就该有这份为家乡、为国家出力的抱负!他们去了,我这颗心才稍稍安定。我原是想着,苗姑娘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他们两股力量汇合,救援任务便能更顺利地完成。如今回来,听闻我儿媳张凤玲表现出色,成功救出了数百号乡亲,我心里也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不过,苗云凤苗姑娘,表现也同样可圈可点。她们都是咱们凤凰城的女英雄,都值得赞扬!所以,今天这场庆功大会,不光是为我儿媳张凤儿举办,更是为所有前去救援的英雄们举办的!今日,咱们举杯畅饮;但明天,咱们还要面对新的难题与挑战。小鬼子正在城外虎视眈眈,妄图将凤凰城彻底占领管控。还好有吴大帅麾下将士,坚决抵抗日寇。如今,大半国土已然沦陷,咱们凤凰城尚能维持太平,可这份太平的背后,是谁在浴血奋战?我知道,王副官正带着弟兄们坚守在最前线,数次击退鬼子的猛攻,这才是咱们平安的保障!” “但是,光靠一两个人的正义感,光靠一支部队孤军奋战,是挡不住敌人的!借今天这庆功宴,我号召大家,务必团结一心,攥紧拳头和鬼子干到底,绝不能让他们的铁蹄踏进凤凰城半步!同时,对于那些盘踞在城内的日本商人和武馆,也要严加监控,绝不能让他们暗中作祟!” 郑市长的话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敲在苗云凤的心坎上,听得她热血沸腾,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先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什么姐姐的功劳,自己的功劳,她本就毫不在意。就算姐姐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身上,她苗云凤也绝不会与之相争,不是他袒护姐姐,她也知道姐姐这个人不择手段,自私自利,外带阴毒,她只是懒得为这点名誉和她斗。 当然她也清楚,自己这般退让不争,只会让大伯那边更加如愿。或许,她这辈子都难再拿回属于自己的自由了。但转念一想,只要能让望水镇乡亲们的长治久安,让大家能自由地饮水、用水,即便牺牲了她的自由,也值得。想到这里,她心中斗志昂扬。 众人纷纷举杯共饮,酒席之上,唯独不见父亲王副官的身影,让苗云凤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担忧。 就在这时,酒席间突然一阵骚动。只见金振南摇摇晃晃,带着一副醉态,端着酒杯,径直走到了他们这桌。桌上坐的大多是年轻人,周队长年龄居长,端坐席间,气势威武。 金振南走到周队长面前,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笑道:“我说周长官,能不能容我说句话?” 周队长眼皮一抬,冷冷道:“有话就说,有屁别放。” 金振南哈哈一笑,不以为意:“行,我就说一句。这丫头,至今还是我们金府的奴才,这层关系没变。你也别觉得自己地位高就想插手,我手里的卖身契还没撕,她一天就归我管,这一点,你不能不承认。” 周队长双目一瞪,厉声喝道:“只要有我在这儿一天,你就没这个权利动她!你服不服?” 金振南连连赔笑:“服服服,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自然是要给周队长您面子,您是京城来的大官,段执政身边的红人,我哪敢不给面子?不过我倒想问一句,你能守她一辈子吗?” 说完,他端着酒杯,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座位,临走时,还冷冷地瞥了苗云凤一眼。 周队长被问得一滞,转头看向苗云凤,沉声道:“苗姑娘,我看你们不如举家搬回京城,把你母亲也接过去,药店也开到京城去。到了那儿,你想给谁看病就给谁看病,看他金振南还敢不敢去那儿找你麻烦!” 苗云凤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我不会离开凤凰城。除非段大帅执意请我过去诊治,那也只是暂时的,我定会很快回来。我的根在凤凰城,我要扎根在这里,为乡亲们看病疗伤。我也不怕他金振南拿奴籍说事,我本就是金家的人,生是金家的人,死是金家的鬼,我的魂、我的根都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这番话说得毅然决然,周队长听了,也不禁心生佩服,点头道:“好!那我便一直守在你身边。姑娘,若日后我有要务回京,也定会提前为你安排妥当。” 苗云凤默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郑市长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先对着周队长客气地拱手道:“哎呀,周长官,没想到您竟是执政身边的红人,恕我眼拙,若不是您提及,我还真没看出来。段大帅身体近来可好?多年前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许久未见了。您日后回去见他,还请代为问候一声。” 周队长点头,与他客套了两句。 郑市长随即看向苗云凤,朗声道:“苗姑娘,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找金振南,无论如何,也要让他还你自由身,绝不能再让你做他金家的奴才,受这份奴役!” 说罢,他便端着酒杯,径直去找金振南理论。苗云凤远远望去,只见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终似乎并未谈拢。 不过,郑市长随后端着杯子回到苗云凤桌前,语气肯定地说道:“姑娘你放心,虽然他耍无赖不肯松口,但我也撂下话了,往后,他绝不能再随意把你当丫头使唤。名义上他可以算你是金家的人,但必须给你自由,让你安安稳稳在药店里行医看病。他,答应了。” 苗云凤立刻抬眼看向金振南,只见他咧嘴冷笑,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这事,算是暂时敲定了。 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苗云凤心中依旧充满感激。郑市长确实是尽心竭力在帮她,身旁的周队长,也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她当即站起身,对着二人深深抱了抱拳,语重心长地说道:“多蒙二位鼎力相助,我苗云凤何德何能,能得你们如此照拂。此次福星矿区一行,我做得并不算好,一路上未能护得所有人周全。但所幸,大伙都能平安归来,我的心愿,总算达成了。” 她话音刚落,一名卫兵便急匆匆跑了进来,凑到郑市长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郑市长一听,脸色骤变,惊道:“什么?你说什么情况?” 卫兵低声道:“王副官……遇刺了。” 苗云凤闻言,如遭雷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什么?你说王副官被刺杀了?谁说的?在哪里?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卫兵连忙回道:“事情发生在昨夜。王副官回城才两天,本想在家休养几日,不料深夜有刺客潜入府邸。幸好王副官警觉,刺客一刀只刺中了他的肩头,暂无生命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苗云凤二话不说,霍然起身,对着龙天运急声说道:“龙哥哥,我必须马上回去,我得去看看王副官到底伤得怎么样!” 郑市长闻言,满脸担忧地开口:“你这般贸然前去,能进府吗?如今出了这等事,府中必然戒备森严,未经通禀,旁人根本无法入内。不如这样,我陪你一同前往,有我在,或许能顺利进去。”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张凤玲也听闻了消息,当即高声喊道:“公爹,我干爹受伤了!我必须过去,我也懂医术,用不着旁人瞎操心,我亲自去为他诊治,再重的伤我都能治好!快走快走,省得外人瞎掺和!” 第278章 援手救治 儿媳妇这么一说,把郑市长搞得十分尴尬。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该如何驳回儿媳妇的请求?虽然他觉得这话不妥,当面不给苗姑娘面子,但他也不好意思当着众人指责儿媳妇,只好尴尬地笑着,支支吾吾道:“这……这……” 他又看向苗云凤。此时的苗云凤早已没心思和他斗嘴,但事关自己的父亲,她绝不能相让,必须亲眼看看父亲到底情况如何。于是她立刻说道:“走,我也去,咱们都去!” 话音刚落,她扭头就往外走,什么郑市长、张凤玲,就连龙天运和周队长,她都顾不上了。出了郑市长的大门,她直接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吩咐车夫直奔督军府。 随后,郑市长也带着张凤玲乘坐一辆车,超过了苗云凤,率先抵达了督军府门前。而龙天运和周队长也拦了一辆三轮车,紧随其后赶上了苗云凤。 龙天运大声喊道:“苗姑娘,我们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们在外边等你,万一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召唤!” 周队长也点头表示赞同。 苗云凤心中感激,坐在车上回头朝他们抱了抱拳。 到了督军府门口,郑市长果然在那里等着她,而张凤玲早已进了府内,去见她的干爹了。一见苗云凤到达,郑市长陪着笑说:“我在这儿等你,我进去之后,恐怕你就进不去了。” 果然,在过门禁时,把守的侍卫见是郑市长,直接将他放了进去。苗云凤借着这层便利,也跟着顺利进入了督军府大院。龙天运和周队长则按照约定,守在了府外。 周队长问龙天运:“怎么王副官一被刺杀,苗姑娘反应这么激烈?她和这位王副官是什么关系?” 龙天运赶紧解释道:“王副官是咱们凤凰城的英雄,正是他带领队伍拼死抵抗鬼子,阻挠他们占领凤凰城。苗姑娘对他一向敬佩,所以听说他受伤,才会如此紧张。” 周队长点了点头,对苗姑娘这份正义之心,也敬佩不已。 二人身上都带着武器,深知如今是乱世,一切皆有可能,便紧盯着府内动静,生怕出什么意外,随时准备接应。周队长更是经验老到,倒背着手来回观察着进出的人。既然发生了刺杀,凶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他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常。 府内,苗云凤跟着郑市长,径直来到了王副官居住的办公楼。一进楼内,只见佣人们个个慌乱不已,丫鬟婆子跑上跑下,气氛十分紧张。王副官住在楼上,苗云凤进去后,便快步拾级而上。 等她走到父亲居住的房间门口,只见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房门大开,无需通报便可直接进入。 一进门,便看见床上躺着一人,正是王副官。他的肩膀被纱布厚厚包裹着,尽管如此,殷红的鲜血还是不断渗透出来,染红了纱布。旁边站着一位穿白大褂、背着药箱的洋医生,看样子刚处理完伤口,只听他正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对身旁的八姨太说道:“我刚给王副官打了一针抗生素,每日需按时注射,到点我会再来。” 八姨太神色凝重,显然对王副官遇刺一事极为关切。她挺着大肚子,看样子再有不到两个月便要临盆了。 床边,还有一个女子正俯身握着王副官的手,满脸关切,正是苗云凤的姐姐,张凤玲。 苗云凤也赶紧走过去,转到床的对面,想仔细查看父亲的伤势。这一看,只见父亲脸色蜡黄,双眼紧闭。 苗云凤急忙问道:“伤得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张凤玲一见苗云凤也跟了过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极不耐烦地呵斥道:“这关你什么事?你管这么多有用吗?这是我干爹,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你懂点医术,这里用得着你吗?洋大夫已经处理好了,你快走吧!” 苗云凤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这么自私?这是你的义父,难道就不是别人的至亲了吗?你也太自私了!” 她实在不理解姐姐为何会有如此狭隘的心理,气得眉头紧锁。她不再理会张凤玲的叫嚣,上前两步,一伸手“啪”地一下抓住王副官的左手腕,便开始为他诊脉。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张凤玲在一旁急得大喊,“他刚要休息,你把他吵醒了怎么办?” 苗云凤充耳不闻,一心只想诊查父亲的脉象,探明虚实。这一号脉,便察觉父亲脉象虚弱至极,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所幸暂无其他急症,只是元气大伤,急需大补。 她端详着父亲的伤口,不清楚洋医生具体是如何处理的,自己身上恰好带着祖传的上等金疮药,很想给父亲敷上。然而,眼下这种情形,若是贸然拆开纱布,势必会遭到众人阻拦。 这时,那位洋医生背起药箱,已准备离开,八姨太挺着大肚子,亲自将他送了出去。屋里剩下的,除了几个身着军装、看样子是王副官手下的卫兵,就只有几个丫鬟婆子。人虽多,但真正能做主的,显然是刚出去的八姨太。 苗云凤心中暗想,这八姨太想来也是大帅派来照料父亲的。父亲一生戎马,身边竟无其他妻妾,这份正直与自律,让苗云凤既敬佩又意外。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本应是美女环绕,可他却一心报国,不染俗尘。 她曾听说,父亲当年因救了大帅一命,深得赏识,才被提拔为副官。不过,父亲身上始终藏着许多谜团。母亲当初能认出他,并非完全因为相貌——这些年他的容貌变化很大,而是从那熟悉的眼神中确认的。那种眼神,早已深深刻在母亲心底。至于相貌为何会有出入,苗云凤至今未能想通,但从种种端倪判断,此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确凿无疑。 所以,苗云凤无论如何也要将父亲救治妥当,绝不能让他有半点闪失。虽说洋大夫已经进行了包扎,但父亲年事已高,又失血如此严重,依旧性命堪忧。姐姐却在这里胡搅蛮缠,百般阻挠,不诊脉、不用药,如何能救父亲性命? 张凤玲自认跟着常大夫学过几手医术,可不过是些皮毛,半点高深医理都不懂,反倒在这里胡闹,妄图将王副官据为己有,认为是自己的义父,就不许别人再有任何瓜葛。这种霸道蛮横的性子,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同是一母同胞,姐姐怎会变成这般模样?看来,人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影响实在太大。都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后天的教养与环境熏陶,才是塑造一个人品性的关键。 就在这时,床上的王副官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苗云凤连忙查看,心中暗道:歹徒虽然刺中的是肩膀,可若是伤口过深、过大,对人体的损伤依旧是致命的。 她急忙问旁边侍立的卫兵:“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副官的伤情,你们都亲眼看见了吗?” 那卫兵倒也和气,回道:“姑娘,王副官伤在左肩,一把匕首直直刺了进去。亏得将军反应快,翻身躲开,才没伤及要害。只是匕首刺得极深,刀口也长,失血太多。洋大夫说,若是再晚一步,恐怕性命难保。眼下,还得看后续恢复。” 苗云凤听罢,知道洋医生所言不虚,实在按捺不住,对一旁的张凤玲说道:“我要拆开纱布查看伤口,我身上有最好的金疮药。不能拿王副官的性命开玩笑!” 张凤玲斜睨着她,冷笑道:“你行了吧!处处都想表现,要表现回你金家去!你不是金家大小姐吗?去当你的大小姐,别老来掺和我的事!这是我义父,他的病我来治。常大夫是我师父,我是他得意门生,救治过那么多人,人人都称我是女神医。我义父这点刀伤,我还治不好吗?用得着你?什么人呐,赶紧滚一边去!” 她态度蛮横,坚决不让苗云凤靠近。 苗云凤气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悲又愤:如此愚昧固执的姐姐,自己怎么可能和她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她几次想要上前拆开纱布查看伤口,都被张凤玲死死拦住,无法施展医术。无奈之下,她只好要来纸笔,开了一剂补气养血的药方,让丫鬟赶紧去抓药,帮父亲快速恢复元气。 突然,王副官身子一动,翻了个身,脸朝向外侧,一眼便看见了床前的苗云凤。他居然还认得她,虚弱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姑娘,你回来了?” 苗云凤一听,父亲还记得自己,心中一暖,连忙蹲下身,紧紧抓住父亲的手,急切地问:“王副官,您……您怎么样了?” 王副官虚弱地笑了笑,说道:“别怕,别怕,我死不了。” 他又看向张凤玲,点了点头,慈爱地说:“闺女,你也来了,还哭了?不用哭,没事。” 这声音温和慈祥,即便身处险境,依旧生死看淡,颇有大将风范。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苗云凤赶紧扶住他:“别动,您躺着就好。我来就是想给您诊诊脉,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王副官指了指自己的伤口,苦笑道:“刀子扎得深,流了不少血。要不是我躲得快,这条命可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苗云凤连忙追问:“歹徒抓住了吗?” 王副官摇了摇头:“跑了。” 苗云凤又问:“那您怀疑是谁干的?” 王副官眉头紧锁,思索片刻,沉声道:“我看,十有八九是日本人干的。” 苗云凤一惊:“您怎么能断定?” 王副官道:“这段日子,我一直率军抵抗日军进攻,是他们的眼中钉。虽说我是执行吴大帅的命令,但明眼人都知道,在前线真正拼死抵抗的是我。他们想除掉我,这样便可势如破竹,攻下凤凰城,彻底霸占这块地盘。可他们没料到,我们地方军抵抗如此顽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阻挠了他们的攻势。所以,他们就使出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苗云凤点点头,对此丝毫不觉奇怪。小鬼子向来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正面打不过,便搞暗杀偷袭,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但苗云凤心中暗下决心:有我苗云凤在,你们休想为所欲为,我定要粉碎你们的一切阴谋! 她再次请求查看父亲的伤口,王副官点了点头,欣然同意:“你要看便看吧。你们金家的医术,那是远近闻名的,我素来佩服。这次你去奉天的事迹,我也听说了,真是女中豪杰。” 得到父亲的首肯,苗云凤心中激动不已。她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解开纱布,只见父亲的伤口已被杨医生缝合了十几针,血水混着黄水仍在不断渗出。 苗云凤不敢耽搁,立刻从怀里取出秘制金疮药,轻轻敷在伤口之上,然后重新仔细包扎好。她叮嘱王副官:“一会儿丫鬟把药抓回来,您按时服用,静养一段时日,应该便能恢复。只是往后,您千万要保重自身,万万不可再涉险。” 王副官听了,对苗云凤更是好感倍增,觉得这姑娘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心地纯善,待人热忱。 可他对苗云凤越是亲近,旁边的张凤玲就越是气得火冒三丈。碍于父亲在场,她不好当众训斥苗云凤,但那咬牙切齿、满眼恨意的表情,已是显露无遗。 苗云凤知道,自己不可能长期留在父亲身边治病。疗伤事小,保护父亲安全、防止歹徒再次偷袭才是重中之重。她一边给父亲包扎,一边在心中盘算:该找个什么理由留下来呢?若能贴身保护在父亲身边,她才能真正放心。 她看向张凤玲,只见她始终撇着嘴,一脸凶相,既瞧不起自己,又恨之入骨。这让苗云凤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暗道: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般恨我?我抢了你的风头吗?这些日子,风头早被你出尽了,就连去福星矿区的功劳都被你揽了去,你还嫌不够?真是不可理喻! 第279章 守卫 苗云凤心里还惦记着郑中旭的伤势。他的腿断了,是自己亲自接骨、敷药救治的。按道理,过了这么久,理应大有起色才是。可这次出席庆功宴,郑公子始终端坐不动,她心底暗自揣测,也不知那腿如今究竟如何了。 姐姐这般态度,半分感恩之心也无。若是当初不管郑中旭,他的腿必然残废。如今倒好,他不仅不感激,反倒憋着一股气。有时候苗云凤真想和她撕破脸,但又念着姐妹之情,不忍下狠手,闹得水火不容,母亲那边也难以交代。她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位蛮横无理、又心机颇深的姐姐。在京城的时候,听到姐姐的那番话,她就下定决心和她摊牌,可回来看到母亲之后,她又心软了! 金疮药敷好之后,没过多久,王副官便有了明显的反应。他急切地说道:“哎呀,孩子!你这药可真灵啊!之前那洋医生用药水清洗,又把肉缝合好,我始终觉得疼痛难忍,好几次差点没昏过去。可是你给我敷上之后,我只感觉这伤口清清凉凉、麻酥酥的,不仅不痛了,浑身都觉得舒坦。你这究竟是什么神药啊?” 他这一番连声夸赞,一旁的干女儿张凤玲听了,脸“刷”的一下沉了下来,那滋味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苗云凤赶紧上前,对躺在床上的父亲柔声说道:“王副官,这是金家特有的金疮药,是祖传的秘方。您放心,只要按时换药,伤一定能好得飞快。我的意思是,今晚最好再换一次药。”王副官闻言大喜:“好!能快点好起来,我就能尽快上前线了。我心里实在不踏实,我在那儿盯着,将士们才更有动力,也能镇住那帮小鬼子。我这一受伤,病病殃殃地出不去,小鬼子就会更加嚣张,我怕他们踏破咱们的防御工事,长驱直入,那咱们这片安宁之地,就再也安宁不了了。” 苗云凤看着父亲,纵然他失忆了,过往之事尽数遗忘,但脑海中始终留存着一股凛然正气,爱国的赤诚从未改变,保卫家乡的信念依然深植于心。或许以前学的那些医学知识都已忘却,但这股正气却长流不息。她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正气长存。受父亲这份情怀的感召,她心潮澎湃,连忙附和道:“王副官,您放心!就凭这份爱家乡、爱国之情,您的伤也定会迅速痊愈。小鬼子的确可恶至极,若不是你们这些爱国之士奋死抵抗,我们也无法安享这片宁静之地。我定当向您学习,奋力抗击敌寇,守护家乡的一片安宁!” 一旁的张凤玲实在听不下去,酸溜溜地插话道:“要我说,别总唱高调,显得你高人一等,只有你才懂爱国似的。你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吧?我特别讨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爱显摆自己人,仿佛只有你是正义的化身,别人都没有光彩。你太锋芒毕露了,我看以后还是收敛些,别动不动就张扬炫耀。” 王副官听出这话不中听,扭过脸来,看着张凤玲,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苗姑娘的想法很好,说得也没错,你该向苗姑娘学学,有一份爱国之心,咱们同心协力,共同抗击敌人,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父亲一再偏袒苗云凤,让张凤玲更加恼火。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怒目而视,对苗云凤恶语相向:“你看你这个丧门星,出现在哪儿,就给哪儿带来一片灾殃!” 苗云凤被这话激怒了,“腾”地一下也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地回敬:“姐姐,你也该收敛一些了!非要我把所有的话都说透吗?当着王副官的面,我本不想把话说绝。”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将张凤玲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她心里自然清楚,当年苗云凤替她做这个“背亲娘”,顶替了她的身份,现在想来真觉得不值。苗云凤本没想真的把她的私事抖落出来,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姐,只是她说话太难听,逼得自己实在忍无可忍,才不得不郑重警告一次。 虽然张凤玲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她依旧满脸不服,那眼神里憋着的一股怨气,直让苗云凤从头顶凉到脚底。她在心中暗自叹道:我这又是为了谁呀?当初若不是替你做了这个“背亲娘”,我又怎会卷入这诸多是非? 苗云凤硬顶了几句,张凤玲顿时气焰全消,再不敢贸然攻击,只得蔫头耷拉脑地立在一旁,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阴鸷,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鬼主意。 王副官见状,和颜悦色地对苗云凤道:“孩子,甚好!你医术高明,这药更是神乎其技。若不嫌弃,今晚便劳烦你再为我换一次药,索性伺候我一宿。只是不知,你方便与否?” 苗云凤连忙应道:“绝无问题。王副官您放心,我本就打算夜间在此守候,为您再换一次药,也好随时观察伤势变化。”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凤玲实在憋不住了!,再度发作:“晚上我来守着父亲!他若有什么差池,我自然能妥善处理!” 苗云凤听了,不禁莞尔,从容反问:“既然姐姐如此有把握,不知你手边可有处理伤口的对症药剂?” 这一问,当即将张凤玲问得哑口无言。但她极善狡辩,立刻强词夺理地反驳:“你能配药,我就不能吗?我跟着常大夫拜师学艺这么多天,难道是白学的吗?我就半点医术都没学成吗?你别以为只有你医术通神,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的医术比你强得多!不久前京城四大名医还给我赠送了锦旗,庆功宴上,你不是也见到了吗?” 王副官听她这么说,忍俊不禁,笑着问道:“哦?京城四大名医曾赠你锦旗?” 张凤玲顿时满脸自豪,高声应道:“那是自然!干爹,京城四大名医曾赠我一面‘医德超群’的锦旗,如今就保存在我公爹那里。今日庆功大会上,公爹还特意拿出来当众展示,对我更是赏识有加。所以有我守着您,尽管放心!用不着她在这里故作炫耀!” 王副官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微赧,却也不便执意推辞。他心中清楚,之所以收张凤玲为义女,源于那次遇袭追杀。那晚,他瞥见张凤玲胳膊上露出的纹身金字,当即认定是救命恩人的唯一标志。宴席上当他再次看到张凤玲胳膊上有这个金字时,断定他就是救命恩人,出于感激,才收她为义女。殊不知,这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夜中相救的人,实为苗云凤,张凤玲只不过是冒领了这份功劳。王副官心底始终对张凤玲存着感激,因此即便明知她有些骄纵,对她依旧客客气气。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孩子,你也留下。苗姑娘也留下,你们姐妹二人一同,保我今晚平安,这总可以了吧?” 张凤玲心中虽满是不服,可王副官的话,她却不敢不从,只得委曲求全地应承下来。苗云凤执意守在父亲身侧,主要是担忧刺客会再度前来。那些人一击未中,难保不会卷土重来,眼下正是危机四伏的紧要关头,仅凭大帅府的这些守卫,她实在放心不下。这些护卫平日里看似威风,动真格之时,根本不是那些日本武士的对手。那些人身怀绝技,飞檐走壁、潜行暗杀,皆是手到擒来的本事。父亲于她而言,不仅是生身之父,更是整个凤凰城的擎天之柱、救命之根,绝不能让他有半点闪失。 入夜之后,张凤玲自有居所,那是王副官特意为她安排的房间,待她如同亲女一般。苗云凤却无居所,王副官也曾吩咐下人为她安置住处,却被她断然拒绝,她执意要守在王副官身旁,寸步不离。夜深时分,她仔细察看周遭,发现王副官的卧房旁设有一间小隔间,隔间开有一扇小窗,立于此处,既能留意卧房内的动静,又能窥见院外的情形,实在是守夜的绝佳位置。她当即搬来一把椅子静坐于此,打算彻夜值守。于她而言,父亲的伤口换药之事尚在其次,护得他周全平安,才是重中之重。 时至三更,院中果然有了异动。一道黑影在窗前倏忽闪过,此处乃是二楼,究竟是何人,身手竟能如此迅捷?苗云凤瞬间警觉,当即拔出腰间匕首,快步奔至窗前察看。这一看,只见那黑影正顺着墙体向上攀爬,动作利落至极,身法快如鬼魅。她心中暗忖,此人究竟是谁?思绪一闪,她骤然想起一人,正是此前在福星矿区与她交手的日本女忍者,也就是矿长夫人花雪。此人的身手,丝毫不逊于她,也难怪父亲会遭遇行刺。若是这般顶尖高手前来刺杀父亲,父亲身边的守卫,定是毫无察觉,便会遭其毒手。 苗云凤暗下决心,今日有她在此,刺客休想动父亲一根汗毛。她必将这刺客当场擒获,绝不让其得逞。 第280章 刺客 她先斜眼观察外边的贼人,判断对方是否是来刺杀父亲的。那贼人顺着外墙壁攀爬,动作极为灵敏,若非有人专门保护王副官、监察着院外动静,仅凭寻常守卫,是万万发现不了这名刺客的。苗云凤一夜未眠,死死盯着窗外,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踪迹。她分不清刺客是男是女,可从那利落的身手来看,十有八九是鬼子派来的杀手。 果不其然,那刺客攀爬到父亲窗下,便骤然停住不动。苗云凤心头一紧,担心对方会掏枪射击,父亲的屋子里还有丫鬟和卫兵,那贼人不敢贸然探头,一旦露头便会被屋内人察觉。可他究竟要用什么手段行凶?苗云凤一边暗自思忖,一边伸手入怀,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又悄悄推开身旁的窗扇,手臂蓄势待发,随时能将匕首掷出,不给对方留半分余地。 就在这时,那贼人果然有了动作,只见他缓缓从腰里掏出一件圆滚滚的物件,准备朝窗内投掷。苗云凤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分明是一颗手雷!若是手雷被扔进来,别说父亲,屋内所有人都难逃一死。这贼人的心肠,竟狠毒到这般地步,妄图将一屋子人尽数炸死。 苗云凤不再犹豫,手腕猛地一甩,匕首带着破空之声,径直朝刺客飞射而去。那贼人正扒着墙柱,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内,根本没防备侧边窗户有人发现自己,加之他身处的位置难以借力,遭遇偷袭根本无从躲闪。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匕首狠狠戳中了他的左肩膀,刺客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手雷已然拉燃了引信,还没来得及朝屋内投掷,身子便直直地朝楼下坠去。 他的身体刚一落地,“轰”的一声巨响便炸开,手雷瞬间引爆,将周围所有窗户的玻璃震得粉碎,二楼的窗玻璃、苗云凤身旁的窗户,无一幸免。那刺客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这声巨响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大帅府,两座楼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丫鬟、婆子们慌慌张张地涌下楼,守卫的士兵也纷纷跑过来查看情况。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四处散落着尸体的碎块,狼藉一片。 王副官听到巨响,连忙高声询问发生了何事。苗云凤快步走进屋内,轻声安慰父亲,让他不必惊慌。屋内的卫兵也不明所以,隔着炸碎玻璃的窗户朝下张望,见楼下围满了人,便转头对王副官道:“少帅,楼下发生了爆炸,像是手雷引爆,属下下去看看情况!”说罢,便转身快步跑下楼。 苗云凤刚想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父亲,说明是自己掷出匕首,将欲投掷手雷的刺客刺落楼下,张凤玲便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父亲!父亲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王副官急忙拉住她,急切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可知晓情况?” 张凤玲抬眼思索片刻,便绘声绘色地编造起来:“方才我瞧见一个黑影,一直放心不下父亲的安危,看那人鬼鬼祟祟绝非善类,生怕他加害于您,我二话不说就朝他开了一枪。那人被打中后,竟想掏出手雷炸我,结果手雷还没扔出去,自己先被炸死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一刻也不敢松懈,拼尽全力保护父亲的安全!” 她一口一个“父亲”,叫得无比亲热,这番说辞更是胡编乱造,可她表演得声情并茂,竟把王副官感动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苗云凤不愿与人争功抢誉,只要父亲平安无事,便算达到了目的,因此只是淡然笑了两声,并未出言辩驳。 如此一来,张凤玲就更受王副官器重,大帅府上下无人知晓真相,张凤玲怎么说,众人便怎么信,况且她编的故事还挺合情理,旁人根本挑不出半点破绽。王副官激动地连声称赞:“好!好!我果然没白收你这个女儿,你这是第二次救了我的性命!看来鬼子贼心不死,依旧想置我于死地。” 苗云凤在一旁开口建议:“王副官,我看您不宜再住在这间屋子了,最好寻一处更为隐秘的地方养伤。如今人人都知晓您的住处,刺客也极易找到这里。”王副官闻言连连点头:“说得对,姑娘所言极是,明日我便换个地方。” 张凤玲立了大功,脸上眉飞色舞,得意不已。前去探查情况的卫兵回来汇报,也说只看到一具被炸烂的黑衣尸体,推测是贼人想用手雷偷袭,不料失手将自己炸死。这番说辞,更是让王副官对张凤玲的话深信不疑,他拉着张凤玲的手,连连说道:“好女儿,好女儿!有你在干爹身边,干爹便可高枕无忧了!” 张凤玲被夸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看向苗云凤的眼神里,满是洋洋自得的傲气。苗云凤心中冷笑,这说瞎话,姐姐可真是个人才,希望你真能保护好父亲就行!别光为了抢功劳,一点真本事都没有! 天光大亮后,大帅府暂时恢复了安全。苗云凤立刻为父亲更换了伤药,随后一行人便迅速转移到主楼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入口极为隐蔽隐秘,就连苗云凤都不准靠近查看,唯独张凤玲可以出入,王副官是怕消息被内奸泄露,让刺客找到入口,招来更狠毒的袭击。 苗云凤理解父亲此刻的心境,明白应当以大局为重,并未计较这些差别对待,准备辞别大帅府,外出办理自己的事情。可他依旧放心不下,一个刺客毙命,鬼子人手众多,随时可能再派杀手前来。因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打算白天外出办事,夜晚便驻守在大帅府外围,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便先下手为强,将祸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虽说父亲换了藏身之处,相对安全了几分,可苗云凤依旧放心不下姐姐张凤玲。姐姐满心只想着压制自己、抢夺功劳,这般心性,又怎能护得住父亲的周全? 苗云凤与周队长、龙天运会合后,当即把大帅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二人。两人听罢,便知鬼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可惜那刺客被炸得粉身碎骨,无从拷问,背后究竟是谁在主使人刺杀,还得细细追查。苗云凤当即决定,入夜先去大和武馆探查一番,那地方本就藏污纳垢,此次刺杀,说不定便是他们派人下的毒手。 她带上周队长和龙天运,不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便悄悄摸到武馆外围蹲守观察。可在外围看了许久,竟没发现半分异常,只见不少日本武士进进出出,瞧不出任何可疑的动向。思索片刻,苗云凤决定潜入武馆内部探查,她知道从于大夫的院子内部翻过去,是进入大和武馆的一条捷径,当即带着两名帮手,翻墙跃进了于大夫的宅内。 她心里清楚,这位于大夫早已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实则就是日本人的走狗。三人贴着墙根潜行,想看看能否在这于大夫家中发现些许蛛丝马迹,谁知刚进院子,便有了意外收获。本是要进大和武馆,没成想这于家院内,此刻已是热闹非凡,傍晚时分,正屋堂屋里竟聚着一群人在秘密商议。 苗云凤带着两人先攀墙再上房,借着屋顶的掩护,能将屋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知道旁边一道矮墙,便能直接通往大和武馆。俯身往下望去,只见于大夫正与几人围坐商议,于大夫是中国人,可身旁那几人,一眼便能看出是日本武士。 几人低声交谈着,只听其中一人连声怒骂:“真是废物!真是废物!接连派了两拨人,竟连一件事都办不成,最后还把自己给炸死了!” 这话一入耳,苗云凤瞬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她转头看向龙天运,微微点了点头。这人说话的语调,分明就是个日本鬼子。 紧接着,几人又继续商议,说如今已然打草惊蛇,大帅府戒备森严,再想偷偷潜入行凶已然不可能,所以已经联络了大帅府内的卧底,打算暗中下手。于大夫连忙开口问道:“山本先生,不知您有何计划?” 苗云凤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大和武馆的馆长山本竟也在这里。她仔细观察,那个背对他们盘坐的人,应该就是山本,几人此刻商议的,又是谋杀王副官的大阴谋。 苗云凤心想,这一次还算来对了,果不其然,刺杀父亲的幕后主使,正是大和武馆的这些日本人,他们还在为城外的日军充当内线,妄图里应外合。看到这一幕,她心中愤恨不已,暗想留着这些人,终究是心腹大患,必须想方设法将他们尽数铲除。他身上并未携带手雷,若是有,真想当即掏出来,从天窗扔一颗进去,将这些狗贼炸个粉身碎骨。 只听山本继续阴恻恻地说道:“我们早已在督军府安插了好了帮手,原本我还不想让他们过早暴露身份,可如今形势所迫,到了必须动用他们的时候了!只要我一下令,王仁杰就没几天好活的了!” 另一名日本武士接话道:“属下听说王仁杰已经躲了起来,无人知晓他的藏身之处,听闻还是他的义女在贴身保护,先生,您觉得此次计划能成功吗?” 山本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缓缓说道:“能不能成功,我自有把握。我一直不愿轻易下达命令,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我不仅要除掉王仁杰,还要将他的大帅府搅得天翻地覆,只要大帅府一乱,城外的守军便会丧失抵抗意志,我们的大部队就能乘虚而入,用不了多久,便能将凤凰城彻底占领!” 苗云凤在屋顶听得心头一沉,这些日本人的野心,竟是如此之大!可他们千算万算,绝不会想到,这番阴谋诡计,已被我苗云凤听得一清二楚。既然知晓了他们的歹毒计划,我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她转念一想,既然来了,便不能空手而归,定要给这些日本人一个狠狠的教训。她伸手入怀,摸出随身携带的白色粉末,打算从天窗撒进屋内。指尖刚撒出一点粉末,便听屋内的于大夫猛地大喊:“不好!有人投毒!快屏住呼吸!” 话音未落,屋内的人呼啦一下,全都慌乱地躲到了墙角处。于大夫又扯着嗓子,朝着屋外高声疾呼:“来人呐!来人呐!房上有人!房上有人!” 第281章 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命 于大夫的反应,让苗云凤意想不到。如此高明的用药手法,竟然被他识破了。 那药粉虽是从房顶上撒下去的,但药量微乎其微,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而且她一直隐着身子,只露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捻,将指甲缝里的药粉抖落。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于大夫毕竟是当地的老中医,医术本就高明。难道是他认出了这种白色药粉?还是说,有人把秘密泄露给了他?这药她已经在鬼子身上用过好几次,难道是于大夫从谁身上察觉到了用药的痕迹?一连串的疑问,紧紧缠绕在苗云凤心头。 她顾不上多想,赶紧招呼两人跟自己迅速撤离。若是底下的人一拥而上,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了。还好,房顶连着房顶,空间足够大,只要顺着屋脊跑,就能逃出于大夫的大院。 可结果出乎她的意料,于大夫这一喊,院子里竟像是埋伏了千军万马,瞬间涌满了人。其中不光有他的家丁,还有手持兵刃的日本武士。他们大喊大叫地望向房顶,有人甚至提着马灯往房上照。这阵势,还怎么跑? 龙天运急得眼冒怒火,低吼道:“跟他们拼了!他娘的狗崽子!小姐,你和周队长先走,我来掩护你们!” 苗云凤迅速观察了一下形势。本来从这间房跃到另一间房,中间只有一道窄窄的过道,纵身一跃便可过去。可此刻,过道下方早已站满了人,正仰头死死盯着房顶。谁敢跳?他们手里若是有枪,或是举着长刀,人在空中根本无法躲闪,贸然跳过去风险太大。 她示意两人先趴在房瓦上不动,小声说:“鬼子未必敢贸然上房,或许只是瞎咋呼。” 果然,如苗云凤所料,底下的人围着房子转了一圈,便有人喊道:“房上静悄悄的,没人!” 苗云凤心中暗骂:妈的,这于大夫莫不是在虚张声势? 随即,便听见于大夫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笃定:“给我搬梯子上房看看!我明明看见墙上有个影子,露出两根手指在动,那就是在撒药粉!尤其是天窗那块,快去查!” 苗云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撒药时,手指一探,被灯光映在了墙上。她回头一看,大和武馆高高的门楼上挂着几盏大灯笼,灯光正好将她的手影投射在了屋内墙壁上。真是大意了,没想到竟是这样暴露的。 她小声嘱咐两人:“趴在房上别动,这里离梯子远,鬼子不一定能发现。” 很快,便有个家丁顺着梯子爬了上来。但那人站的角度,正好看不见苗云凤三人。他左右张望了一番,又上天窗处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人影,便朝底下喊道:“没事,没人!” 于大夫在下面厉声喊道:“你把手伸到窗户口,我看看!” 那小厮果然听话,将手伸了过去。于大夫在底下再次强调:“绝对有人!给我仔细搜!我看错不了,我亲眼看见手指的影子了!” 苗云凤心中一紧:好家伙,这于大夫真是机敏! 那家丁得了命令,开始在房顶上大范围搜查。于大夫一口咬定有人,他搜查的范围便越来越大。没过多久,眼看就要查到苗云凤的藏身之处了。 龙天运和周队长急得手心冒汗,不知如何是好。龙天运悄悄拔出了匕首,准备拼死一搏;周队长也摸出了腰间的枪,打算必要时与敌人火拼。 然而,苗云凤却异常冷静。她趴在最外侧,若是被发现,首当其冲的便是她。但她早有准备,一根毫针夹在指尖,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那家丁一步步走近,房顶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前方。就在他身子往前一探的瞬间,苗云凤猛地窜起,用夹着毫针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冰凉的匕首瞬间顶住了他的咽喉。 那家丁想喊却喊不出声,仗着力气大,拼命挣扎。苗云凤早有预料,手掌一翻,指间的毫针狠狠刺在了他的鼻尖上。 她压低声音,冷厉地警告:“别动,别喊!这针上有毒,一个时辰内你不乱叫,我就给你解药。你现在鼻子是不是已经麻了?再过一会儿,麻意传遍脑袋,再到全身,你就彻底完了。听话,解药立刻就能给你。” 那家丁果然感觉到鼻尖一阵酸麻,且蔓延得极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动。底下于大夫不停地喊:“有没有人?说话!”那小子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苗云凤收起匕首,继续攻心:“你可以喊,也可以说上面有人。但我告诉你,你要是出卖我们,你也活不成!” 那家丁内心激烈挣扎,喊还是不喊?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吗?真要了我的命怎么办? 苗云凤见他犹豫,趁热打铁,厉声劝道:“别给小鬼子卖命!他们残害咱们中国人,你帮他们就是汉奸卖国贼!我希望你弃暗投明。我们不是坏人,是爱国志士,来这儿就是为了杀鬼子的。你想清楚,哪边轻哪边重,听谁的话才是正路!” 那家丁眼神闪烁了几下,终于开口,朝着底下大声喊道:“上面没人!真没人!我再找找,仔细找找!” 苗云凤这才松了口气。周队长和龙天运依旧趴在原顶,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万万没想到,苗云凤的动作竟如此迅捷狠辣。 这段时间在外闯荡,苗云凤早已历练出来。在这乱世之中,遇到紧急情况,必须玩命。稍有一丝仁慈,或是手腕不够硬,死的就是自己。这就是残酷的生存法则,苗云凤早已接受。 她虽然没杀这个家丁,但出手便是致命威胁,牢牢控制住了对方。 苗云凤小声道:“你做得对。下去告诉他们,上面没人,然后赶紧回去休息。” 家丁小声问道:“那……那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苗云凤道:“明日正午,你去大帅府门口,有个拉黄包车的会在那儿等你。” 家丁急了:“你不是说一个时辰内给吗?这要等到明天,会不会要我的命?”他是真怕了,那股麻痒感越来越强烈,由不得他不信。 苗云凤用的确实是麻醉药,就是要利用这份恐慌控制他。事发仓促,当时确实没法给解药,她只能解释:“我不骗你。你中的毒不深,只要一天之内拿到解药,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小家丁这才稍稍放心,点头道:“好,我下去就说没人,绝不卖你们。一言为定,明天我去大帅府等。” 苗云凤叮嘱道:“到时候你倒背着手来回踱步,车夫看见,就会把解药给你。” 家丁好奇地问:“那车夫是你的人?” 苗云凤心思缜密,怎会留下把柄,笑道:“我没那么傻,让自己人去冒险。我从路上随便拦个车夫,给两块大洋,让他交给一个倒背手遛弯的人。送药的跟我毫无关系,你懂了吗?” 家丁这才连连点头。 随后,他顺着梯子下到地面,对着于大夫和几个日本人说道:“上面根本没人,我看是于大夫您太紧张,眼花了吧。” 于大夫揉了揉眼睛,满脸狐疑:“我眼花了?不可能啊……” 一场危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化解了。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去,主客又回到屋中推杯换盏。 苗云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她毕竟带着两个伙伴,绝不能让他们身陷险境。眼下看来,这里不能硬闯,对方人手太多,不知刚才都藏在何处,突然就冒了出来,显然早有防备。他们设计刺杀父亲,同时也怕被别人刺杀。 不管怎样,总算查清了幕后黑手,果然是大和武馆的人。同时,他们也摸清了对方下一步的计划:既然强攻不进,便打算从内部瓦解,安插内线,伺机破坏大帅府。 等底下彻底安静后,苗云凤带着周队长和龙天运,悄悄顺着屋脊爬回墙头,再沿着墙头,安全地返回到了街上。整个过程惊险万分,好在有惊无险。这些鬼子手里有枪,若是在大街上,有政府军巡逻,他们还不敢放肆,但在他们的地盘,就得小心谨慎。 三人回到回春堂,都累得精疲力尽。苗云凤估摸着父亲暂时安全,便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刚睁眼,就听见有人急促地敲门。她开门一看,是母亲,神色慌张地说:“云凤,你大伯又来了,催你去上工,还让你去做丫鬟!” 苗云凤一听,顿时火起。郑市长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不准大伯再奴役她,他怎么还敢来?况且周队长就在身边,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苗云凤立刻出去见大伯。 金振南坐在一张凳子上,身旁跟着夫人,两人一唱一和。金振南嘿嘿一笑,抢先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郑市长跟你保证的,对吧?说我不能再奴役你,对不对?” 苗云凤点头,冷冷道:“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的,难道想反悔?” 金振南笑道:“我不是反悔。你走了这么久,也没去看你大哥。婉平那病,早就又犯了。你回来我也没催你,他就那样,好两天坏两天。可这两天,病情又重了,我希望你再去好好看看,争取把他治好。”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阴恻恻地说:“另外,我还听说,你身上有几根针,很是特殊。你想彻底自由,不再干那些粗活,也行。只要你把那几根针交给我,我就免了你的苦役。不过,卖身契我不能放,这关系到望水镇乡亲的生存,我想你也不会不管。但只要你把针给我,我可以让你,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命。你看,同不同意?” 第282章 出头的周队长 苗云凤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大伯居然提到了针,那几根针指的是什么?肯定是她的通络针。寻常人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她实在想不通,从前在家时,大伯就算见自己用针,也从未提过针的事,怎么今日突然说起这件事?定是有什么蹊跷,或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她镇定自若的问道:“大伯,你说什么几根针?我怎么听不懂。” 金振南呵呵一笑,说道:“你还瞒着我?你拿着咱们金家的那几根针,在京城闯出了名气,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从你父亲的遗物里,找到了金家传下来的宝贝?我料定就是如此,不然这东西总不会凭空出现。我的意思你该明白,这针本就属于金家,你拿走了我不怪你,用了这么久,也沾了金家至宝的光,如今也该完璧归赵了。我是金家的一家之主,这般贵重的宝贝,理应由我保管,你听懂了吧?” 苗云凤心头一怒,大伯这是何意?就算针是从父亲遗物中找到的,又与他有什么干系?她偶然从书中找到一根,其余的根本不是父亲遗物,而是自己拜师时,在老前辈的山洞中机缘巧合所得,这跟金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气得胸口起伏,沉声问道:“大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父亲的遗物,我反倒没有资格留存吗?” 金振南冷笑一声,说道:“自然没有。你父亲也是金家后人,我是金家的大族长,金家所有的财富,包括这些医术传承、医疗器械,都该归我支配保管,这一点由不得你质疑。你若敢不服,金家可是有家法的。况且你如今的身份,不过是金家的奴仆,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从前见你行医,我还不知这几根针是宝贝,如今我知晓了,就必须收回来。你也该知足了,用了这么久,沾了针的光才出了名,不然你凭什么给我儿子治病那般神奇?我堂堂金家传人,行医多年,都解不了我儿子的顽疾,到你手里却能治愈,我琢磨许久,如今总算明白,不是我医术不行,是我没有你手里的金家至宝!” 苗云凤气得咬牙切齿,说道:“大伯,你这般说辞,我绝不能接受!我实话告诉你,这针跟金家没有半点关系,根本不是从我父亲遗物里找到的,是我上次拜师时,继承了林静和老前辈的遗物,机缘巧合才得到的,并非人人都能有这般际遇,这怎么就成金家的了?” 金振南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咧嘴坏笑道:“你空口无凭,谁能信你?你说是林敬和老前辈的,有谁能作证?针上刻了他的名字吗?没有吧?世人都知金家是医学世家,你爷爷金永尊是一代医圣,留下无数医学珍宝,不光有典籍,还有各类珍稀医疗器械。当年你爷爷把所有家产都留给了我,你父亲却心怀不轨,偷偷私藏了金家诸多宝物,既违家规,又犯国法。他是我兄弟,我不与他计较,可他如今不在了,这些东西我必须收回。我已经让你白用了这么久,已是仁至义尽,你别不识抬举,赶紧交出来。交出来,我便既往不咎,还给你特殊关照,放你自由,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不比握着几根针强?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一旁的万幸娟急了,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大哥,你休要胡言!这孩子的东西,的确不是金家的遗物,我可以作证!这么多年,你见过他父亲用过这些针吗?连他父亲都从未碰过,怎么能说是继承父业?这分明是孩子自己的奇遇所得,与旁人无关,是他自己的宝物,不归金家所有!” 金振南哈哈大笑,说道:“哦?是这样吗?你怕是忘了,连她这个人都属于金家,她手里的东西又怎会不属于金家?她身上穿的、用的,连他的生死都在金家掌控之中,你能说那不是金家的东西?我劝你们醒醒,只要她还是金家的人,手里的东西就姓金,更何况这本就是金家的遗物,你想据为己有?简直是白日做梦!” 说罢,金振南双臂往胸前一抱,不再言语。 这时,金夫人开口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行了,我们两口子对你们娘俩已经够好了,给你们地方开药铺,这是多大的福分。只要你们听话安分,苗云凤我们也不把她当丫鬟使唤,让她重做金家二小姐,享清福、使唤下人都没问题。可你要是执迷不悟,攥着那几根针不放,别说二小姐的位置,就连现在的安稳日子,你们也别想过了!” 金夫人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三角眼一瞪,凶相毕露,让人不寒而栗。 旁边的周队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喝道:“够了!你们两口子把我当空气不成?我才不信你们这套歪理,这姑娘的东西就是她的,谁要是敢打她通络针的主意,先问问我姓周的答应不答应!我手里有枪,子弹可不长眼,不管你是金振南还是金振北,敢耍阴招,我先崩了你,摘了你的脑袋!” 周队长一发狠,金振南夫妇顿时慌了,两人对视一眼,金振南干笑两声:“周队长,看来你是偏心,不讲道理啊。好好好,我惹不起你,你要护着她便护着,这事我先不提。回头我先把大闸口关了,断个三两天水,等望水镇乡亲们来找我,我再让他们跟你们理论!” 说完,金振南夫妇扭头便走。 万幸娟气得手指着他们,浑身哆嗦:“你看看!你看看!就是这么蛮不讲理!他把持着大闸口,控制着水源,就用这个要挟人,实在太欺负人了,成千上万的百姓都被他拿捏得苦不堪言!” 周队长眉头一皱,问道:“这大闸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会有这么大的权力,随意控制水源?” 万幸娟长叹一声,说道:“这大闸口和周边地皮,是当年金老太爷花了几万两银子,从当地政府手里买下来的。那时候金家家境殷实,这点钱不算什么。几十年来,金老太爷在世时为人宽厚仁善,从未克扣过下游百姓的用水。可自从金振南继承了金家产业,就把大闸口牢牢攥在手里,稍有不顺心就拉闸断水,三番五次要挟下游百姓,搞得民不聊生。我被他们关了二十多年,这些事都是出来后听旁人说的,她大伯实在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周队长听罢,怒不可遏,猛地掏出枪拍在桌上,喝道:“这般恶徒,留着何用?我这就去除了他,为当地百姓除害!” 众人一听,都面露喜色,若是周队长出手,难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这一次,苗云凤没有阻拦,她心想周队长去也有必要,就算只是震慑震慑金振南,让他有所收敛也好,不然此人欲壑难填,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和母亲,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就这样,周队长带着龙天运,气势汹汹地直奔上房而去。苗云凤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周队长一时把控不住,闹出人命,金振南,死不足惜,她是担心周队长为自己出头,再惹上一身麻烦!她不想连累人,于是紧随其后,打算见机行事。 金振南夫妇回到堂屋,端坐堂上,正低声交谈着。忽见周队长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二人惊得慌乱不迭。 金振南连忙站起身,拱手作揖,陪笑道:“哎哟哟,周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坐,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小可、小平,奉茶!” 两个丫鬟闻声,急忙去沏茶。 这边周队长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手里的枪往桌上“啪”的一拍,厉声喝道:“金振南!你老小子是不是活腻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你,不许再找苗小姐的麻烦!你动苗云凤,就是在动我的面子,更是在打大帅的脸!懂不懂?” 金振南夫妇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站着,又是作揖又是行礼,满脸堆笑地讨好,嘴上却始终不肯松口表态,只含糊道:“我照办,我一定照周队长说的去做。” 苗云凤和龙天运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很快,小可将茶水端上来。金振南亲自捧茶递到周队长面前,极尽恭维。周队长也不客气,接过茶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随后将茶碗重重往桌上一蹲,沉声道:“记住今日这话就好!” 金振南连忙点头哈腰:“记住了,记住了!周队长,我可惹不起您老人家。您是大帅面前的红人,我哪敢惹您呢?您的话我记在心里,记在心里了!” 周队长见他这般模样,觉得再硬来已是多余,料想对方已经服软,便站起身,把枪插回腰间,冲苗云凤和龙天运点了点头。三人转身往外走去。 一路上,周队长谈笑风生:“放心吧,苗小姐,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等你把金家的事情料理清楚,我就陪你回京城,回大帅府继续做府医。也让这些人看看,你的根底有多硬,省得他们整日里给你气受!” 苗云凤心中万分感激,不住点头,只觉得一股闷气消散无踪,说不出的痛快。方才见金振南那副战战兢兢的怂样,真是从心底里解气。 回到家中,周队长坐定,苗云凤亲自倒了杯茶,双手捧到他面前,正欲开口道谢,周队长却突然捂紧了肚子,眉头紧锁:“哎哟,我这肚子怎么突然疼起来了?” 他皱着眉思索片刻,寻思着自己今日吃了什么,又琢磨莫非是昨天趴在大和武馆房顶上,不慎受了风寒。“不该啊……我的身子骨一向硬朗。” 谁知话音刚落,“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紧接着,他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了苗云凤脚下。 第283章 七叶茶 这情况苗云凤完全没有预料到,周队长口吐鲜血,猛地一倒,她和周围的人瞬间慌了神。苗云凤率先俯下身子,用力摇着周队长的身子,连声问道:“周队长,周队长,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 周队长已然陷入昏迷,苗云凤立刻伸手为他号脉。这一号脉,只觉脉象紊乱至极,她细细辨析脉息,当即判断出周队长是中了剧毒,一种烈性毒物正侵入他的体内。 “这是怎么回事?”苗云凤心头一紧,飞速回忆起方才的经过。周队长刚才说自己是晚上趴房顶,着凉引发肚子痛,可这种情况顶多只会导致腹泻,绝不可能突然吐血。周队长此刻口喷鲜血,分明是剧毒灼烧肠胃所致。 可他究竟是何时中的毒?苗云凤猛地想起,方才去大伯家时,小可妹子曾给周队长端过一杯茶。当时周队长喝下后并无异常,想来想去,也只有那杯茶最有嫌疑。 可这又怎么想都不合理,若是剧毒,周队长喝下去后,不等回来便该毒发,可一路上他说话轻松,神色平和,半点异样都没有。怎么偏偏回到自己这里,喝了自己递的茶后,就突然口吐鲜血了? 龙天运快步上前,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周队长他怎么了?” 一旁的母亲万幸娟也带着哭音,焦急地问:“孩子,怎么回事?周队长他这是怎么了?” 老苏和老田也围在一旁,神色凝重,小翠更是吓得不停抹眼泪。 苗云凤二话不说,立刻抽出通络针,精准地扎在周队长的主要穴位上,重点护住命门与中丹田。她清楚,唯有如此,才能暂时护住心脉,防止毒素攻心,让人迅速殒命。 指尖触及周队长的脉搏,尚有一丝跳动,只是脉象紊乱不堪,显然他体内的机能正与剧毒苦苦抗衡。苗云凤当即对老苏报出几味中药,让他立刻去熬制解毒汤,准备强行给周队长灌下,自己则继续行针,牢牢护住他的心脉。 通络针扎下后,果然见效,周队长脸上痛苦的神情渐渐舒缓,可依旧深陷深度昏迷。苗云凤心知,若是解毒不成,周队长怕是性命难保,这毒的烈性,远超她的想象。 她在脑中飞速思索,传说中的孔雀胆、断肠草、鹤顶红,毒性虽烈,却都有一段发作潜伏期,可周队长的中毒症状,比这些毒物还要猛烈。方才周队长喝的茶水并无异样,更何况是好友小可端来的,小可绝不可能加害周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云凤一边行针,一边苦思冥想,指尖再探周队长的脉搏,只觉比刚才愈发微弱,周队长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她急得直跺脚,高声喊道:“老苏,老苏,药汤熬好了吗?” 老苏早已将药泡好,只是需等药汁完全融开,他快步端着药碗跑过来,递给苗云凤。苗云凤连忙扶着周队长坐起,在小翠和龙天运的协助下,想慢慢将药汤灌进他嘴里,可周队长牙关紧咬,药汤根本灌不进去。 苗云凤当即让人拿来筷子,撬开周队长的嘴,强行将药汤灌了进去,又轻轻活动他的四肢,帮药液流入腹中。 谁知药液刚入肚,周队长在昏迷中猛地喷出一口血水,溅得满墙都是,周围人吓得失声尖叫。 苗云凤心头一沉:“完了,完了!人身上能有多少血,这么吐下去,怎么受得了!”她吓得站起身,来回踱步,拼命回想祖师留下的医书中,是否有救治中毒垂危之人的记载。 忽然,她想起《灵枢宝卷》中的一句话:“以毒攻毒慎用,剧毒之物,以剧毒攻之,可保其性命。”道理她懂,可她连周队长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又如何以毒攻毒?乱用毒物,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为了查清周队长所中之毒与中毒时间,苗云凤再次拿起他的手腕诊脉。此时脉象已是微弱至极,周队长的生命体征在不断消散,可从这细微的脉息中,她能确定,毒是从口而入,起初并未发作,不知为何突然爆发。 她再次回想,周队长喝了自己递的茶后便毒发,瞬间恍然大悟:莫非是两种茶相遇,才形成了剧毒?可这猜想,她无法印证。 就在苗云凤急得不知所措时,老田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递到她面前,急声道:“小姐,小姐!方才我在外边,突然飞进来一块石头,上面包着这张纸,你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苗云凤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七叶茶,遇茶成毒。” “七叶茶?”苗云凤脑中一震,忽然想起《药草方略》中的记载:七叶茶生长在南方海岛,极为稀少,全岛仅有五棵茶树,此茶有起死回生之效,却也含剧毒,仅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发作。 难道大伯给周队长喝的是七叶茶,而后周队长又喝了自己的茶,两茶相遇,瞬间化为剧毒?这个说法倒是能说得通,可大伯怎会有七叶茶?递纸条的又是何人? 苗云凤扭头问老田:“你看到那人了吗?” 老田摇头道:“我出去时,人早就没影了。” 苗云凤满心疑惑,立刻起身跑到门口张望。她明知人早已离开,却仍抱着一丝希望,想找到这位高人,求他指点解救之法。可街道上人来人往,哪里有半分踪迹?她朝着外面高声呼喊:“方才是哪位高人指点?恳请现身,教我救人之法!” 连喊十几声,始终无人应答,苗云凤只得轻叹一声,折返回来。 此刻她不敢再给周队长用任何药,方才灌药反倒起了反作用,让他又吐了一口血。好在周队长尚有一口气在,苗云凤再次拿起通络针,换了几处穴位扎下。这通络针果然威力不凡,即便周队长垂危至此,依旧起了作用。 忽然,周队长缓缓睁开了眼睛,苗云凤刚将一根针扎入他的檀中穴,针气起效,他不仅醒了,眼神还颇为清亮。周队长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抬手摸了摸嘴,触到血迹,顿时一惊,有气无力地问道:“怎……怎么回事?这是谁的血,弄了我一嘴?” 苗云凤见他醒来,心中一喜,连忙问道:“周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周队长虚弱地说:“我浑身没力气,方才都摸到鬼门关了,我是不是活不成了?肚子里难受得紧,又疼又烫,像揣了一团火,太难受了……” 话刚说完,他便再次晕了过去。 苗云凤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她看着手中的纸条,喃喃道:“七叶茶,遇茶成毒,看来此事,与大伯家的那杯茶脱不了干系。” 她嘱咐众人照看好周队长,随即起身,快步往大伯家赶去。她要当面问清楚,大伯给周队长喝的到底是不是七叶茶,若是真的,这茶从何而来,又该如何解毒。 到了大伯家堂屋,金振南与金夫人正坐在正堂,见苗云凤进来,金振南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开口道:“哟,苗大小姐,你怎么跑来了?方才不是回去陪周队长了吗?如今又来我这儿耀武扬威?我惹不起你,有周队长和段大帅给你撑腰,我可不敢得罪你,往后你就是能人了!” 苗云凤无心与他争执,径直问道:“大伯,你给周队长喝的是什么茶?” 金振南眉头一皱,反问道:“什么茶?就是普通的茶,具体什么茶我也不清楚,是丫鬟沏的,怎么了?茶有问题?” “七叶茶,你可知晓?”苗云凤追问。 金振南一脸茫然:“七叶茶?红茶、绿茶、茉莉花茶我都知道,什么七叶茶,我听都没听过。” 苗云凤又问:“方才是谁给周队长沏的茶?” 金振南皱眉想了想,道:“好像是我吩咐小可去的,具体我也忘了,反正茶是小可端上去的。我不过让她给周队长沏杯茶,还犯了错不成?你们别没事找事,我金振南可不是好惹的!” 苗云凤看着金振南的神色,不似作伪,他似乎真的不知道七叶茶的事。这一下,苗云凤又陷入了困境,金振南全然不知情,追问也无用,总不能逼他承认。 她无奈地跺了跺脚,转身便往外走,心中只剩一片焦灼。 第284章 断肠草 金振南在身后,得意地笑着说:“行,我看老周给你撑腰能撑到几时,让他给你撑腰吧,到最后无人给你撑腰之时,我看你怎么办?” 苗云凤一听,“唰”回过脸来,她从大伯的口气里,嗅到一丝真相。周队长中毒,绝对跟他有关系。 苗云凤扭身折返回来,走到大伯近前,沉声问道:“你告诉我,七叶茶的毒怎么解?” 金振南一愣:“你问我吗?哼哼,我就奇怪了,七叶茶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你问我怎么解,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吗?赶紧给我滚,看到你我就心烦!仗着个帮手来欺负我金振南,你还好意思来问我?” 苗云凤继续追问道:“你想得到什么,才肯说出解药?” 金振南一听,倒也并不意外,呵呵一笑道:“要什么?我都告诉你了,我听说那几根针叫通络针,这原本就属于金家,属于我的财产,你据为己有,本就不合理。你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至于你说的什么解药,我又没下毒,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问也没用。那个姓周的我惹不起,他最好有个好歹,才合我的意!”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战。苗云凤忍无可忍,再次追问:“大伯,你若不把七叶茶的解药拿出来,往后大哥的病,我也就不给他治了,你好好想想,哪头轻哪头重!” 金振南一听,眼睛一瞪,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大太太就急了,厉声骂道:“你放屁!你个死丫头,真不要脸,你敢说这样的话?你可是我们金家的奴隶,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还用不给你家少爷治病,要挟我们,你有这权利吗?你要不想让我们发怒,就少来这一套!东西给我们留下,你要的解药也没有,人该治病也得治病,没有半点谈判的余地!你还有资格在我们这儿说长论短、讲条件,你有什么资格?你爹早死了,金家永远是金振南的家,他是一家之主,他说你是金家的人,你就是金家的人,说你是金家的奴隶,你就是金家的奴隶!你还想做金家的二小姐,简直是做美梦!” 一番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苗云凤自然也不奇怪,他们向来没对她好言好语过,也从没把她当过亲人,表面恨之入骨,内心更是恨之入骨。苗云凤心里也明白,想当初父亲和他们一定斗得很厉害,他们对父亲恨之入骨,便把这份仇恨延续到了她的身上。或许爷爷当年确实把一部分重要的东西传给了父亲,只可惜,父亲如今早已失忆,明明是金家的人,却做了大帅府的王副官,这是何等的可悲。若是父亲在家,有父亲撑腰,她也能堂堂正正做主人。可眼下,金家这一亩三分地,依旧是金振南说了算。 争取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并非苗云凤当前最要紧的事,她只想尽快拿到七叶茶的解药,赶紧救治周队长,再晚些,周队长就算保住性命,恐怕也要落下终身残疾。她已经用通络针暂时稳住了周队长的病情,可究竟要如何才能从金振南嘴里套出解药的秘密? 从方才金振南说话的语气来看,他绝对知情,即便嘴上不承认,语气里也有意无意的露了馅。 一时拿不下,硬逼更是不可能,她只能先回去看周队长!临走冷冷地丢下一句:“不告诉我解药,那也好,就算折断这几根针,我也不会留给你们,你们就等着瞧吧!” 她刚走出十几步,突然撞见一个丫鬟,正搀扶着一个人蹒跚着朝这边走来。苗云凤一眼认出,那不是金婉平大哥吗?他嘴角流着哈喇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全然没了往日健康时的风范。原来大哥的病真的又复发了,可为何大伯一点都不着急? 扶着金婉平的小丫鬟见了苗云凤,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苗云凤走上前去,没跟金宛平打招呼,径直问那小丫鬟:“少爷这是怎么了?他的病又复发了吗?” 小丫鬟点了点头。苗云凤看了看四周无人,又追问道:“那为什么老爷不急着给他请大夫医治呢?” 小丫鬟压低声音道:“少爷和老爷吵了一架,后来他犯了病,就没人管了。” 苗云凤一听,话里有话,连忙追问:“吵什么架?” “好像少爷说,他想起来了,老爷杀了小婉。老爷一听勃然大怒,骂他混账,还说‘你怎么不去死?你成心来和我作对是不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小丫鬟见四下无人,便把听到的全都告诉了苗云凤。 苗云凤一听,瞬间明白了。金宛平大哥清醒时本就是个正直的人,想必是看不惯父亲的所作所为,忍不住与他发生了争执,又或是想起了过往那些令他悲愤的事,当面指责父亲,才导致父子二人反目。看来大伯是故意不肯让人医治他,常言说虎毒不食子,可大伯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看着堂哥这副可怜的模样,苗云凤心里满是不忍,可眼下她实在顾不上他。三人简单说了几句,便擦肩而过,苗云凤急匆匆赶回回春堂,想去看看周队长的情况。 一进屋子,便见所有人都在哭泣,小翠一边抹泪一边说:“小姐,我看这位周先生,他恐怕是不行了……” 苗云凤疾跑几步走到床前,抓起周队长的手连忙号脉,一号之下,只觉他的生命体征已然虚弱到了极点,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苗云凤站起身,心中悲愤交加,大伯那边拒不吐露实情,不肯交出解药,这可如何是好? 最快的办法,就是让金振南说出解药配方,她便能立刻配药施救,可若是翻看医书慢慢研究调制,那便是远水难解近渴。只可惜那个暗中给她递纸条指点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去,既然肯透露线索,为何不把实情和盘托出?这让苗云凤又急又恼。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能用的法子都已经用上了,通络针方才又给他扎了一遍,再扎恐怕也只是徒劳。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小可。茶是小可端进来的,她会不会知道些线索? 苗云凤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小可的住处她认得,不多时便找到了人。小可正在屋里收拾衣物,一见苗云凤来了,顿时兴奋不已,拉着她的手说:“小姐,我们总算能说上话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你也不来看我,我又不方便去你那儿……” 苗云凤心急如焚,连忙打断道:“小可,先别说这些,咱们有的是见面机会。我问你,刚才给周队长那杯茶,是不是你沏的?” 小可点点头:“是啊。” 苗云凤追问:“是什么茶叶?” 小可连忙道:“那茶是老爷让人拿过来的,我本来要给他沏铁观音,来了个小丫鬟说,老爷让沏这种茶,我就把那茶叶倒进茶壶里了。” 苗云凤又追问道:“那茶叶在哪儿?我看看。” 小可说:“在这儿呢,走,我领你去茶房看看。” 二人快步来到茶房,茶房里摆着一个专门放茶叶的架子,架子上用瓷坛装着各色茶叶,都盖得严严实实,生怕受潮。小可伸手取下一个小茶瓶,说道:“那茶我没用完,剩下的就放在这儿了,你看。” 说着,她打开瓷瓶的盖子,苗云凤接过来一看,里面是几片褐色的叶片,她凑到鼻前一闻,只觉一股提神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分明是一味草药,医书上早有记载,用之不当便是剧毒。她断定,这就是七叶茶。 拿到原物,苗云凤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她将茶叶揣进怀里,迅速赶回回春堂,随即取了一片茶叶,兑进自己的普通茶水里,只见茶水的颜色瞬间变得通红,毒素已然释放出来,果然不出她所料。 可解药该如何配制?眼下最快的法子,便是以毒攻毒。什么样的毒物能克制七叶茶之毒?她脑中灵光一闪——断肠草! 药店里恰好就有断肠草,苗云凤立刻高声喊道:“老苏,老苏,快去给我拿几根断肠草!” 老苏不知发生了何事,慌慌张张地从药柜里取出断肠草。这断肠草毒性极强,向来单独存放,老苏将它装在一个小瓷罐里,还贴了封条。他拆开封条,撮了一撮断肠草递了过来。 苗云凤捏了一点点,扔进方才兑了七叶茶的茶碗里,想看看效果。这一扔下去,碗中变化立现,红色渐渐褪去,茶水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苗云凤一拍大腿,喜道:“有了!就是这个,这就是解药!” 她连忙将剩下的断肠草用水泡开,端着药碗快步走到老周面前,众人都以为她找到了解药,可苗云凤自己心里清楚,此番尝试结果未知,尚不知有无风险。 她瞥眼看见家里养的小狗,顿时又有了主意:先别急着给人用,在狗身上试试再说。她拿起那杯兑了断肠草、颜色复原的茶水,从厨房拿了一块馒头,将茶水淋在馒头上,扔给了小狗。 小狗三两口便将馒头吃了下去,苗云凤紧紧盯着,只见小狗依旧活蹦乱跳,半点异样都没有。她当即高兴地对众人道:“有了!有了!我找到解救他的办法了!” 小狗吃了安然无事,足以说明是以毒攻毒,恰好克制了七叶茶的毒性,若是单吃断肠草,小狗早已没命。苗云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端着断肠草药汤,缓缓喂进周队长的口中。 起初她不敢喂太多,先慢慢试探剂量,喂下一口后,周队长并无异样,不像方才服用其他药剂那般立刻吐血,这便说明,药是用对了,只要再把剂量调配妥当,周队长就有救了。 第285章 解毒 给周队长灌药,此事至关重要。即便断肠草的毒性能以毒攻毒,克制住七叶茶的毒,可药量的把控才是关键。苗云凤每喂他一小口,便仔细观察他的状况,药量少了,解毒效果便大打折扣;药量一旦过量,断肠草的毒性便会发作,周队长依旧会有性命之忧。因此,苗云凤喂药时动作极慢,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喂到第三口后,她见周队长猛然皱了皱眉,立刻停手,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后续情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队长的眼皮开始颤动,他想睁开眼,可浑身无力,怎么也睁不开。吐了那么多血,换作谁都撑不住。苗云凤伸手为他诊脉,察觉到他的脉搏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这无疑是好兆头。一旁的万幸娟见状,提议道:“要不给他喂点粥,垫垫肚子?”苗云凤连忙制止:“现在什么都不能喂,只能喂解药,等他好转了,再慢慢补充营养。” 就这样一直守到傍晚,众人都围在周队长身边,大气不敢出,满心期盼着奇迹出现,可周队长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唯有苗云凤心里清楚,通过诊脉,她能确定周队长的情况正在好转,这便是希望。所以旁人都面露颓丧,她却始终信心满满。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吱呀”一声门响,苗云凤等人纷纷转头望去。小翠快步出去撩开门帘,只见金振南走了进来,他撇着嘴,满脸幸灾乐祸,一进门便开口问道:“死了吗?” 苗云凤一听,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唰”地站起身,扭头看向金振南,厉声问道:“谁死了?”金振南眉头一皱,恶狠狠地说:“还有谁?就是那个敢跟我撒气耍横的姓周的,他死了没有?” 苗云凤厉声质问:“你怎么知道他中毒了?这毒是不是你下的?”金振南咬牙道:“是我下的?胡说!你不是去过我那儿吗?要不是你去,我能知道这事?我是来告诉你,他中的是七叶茶的毒,我从书上查过,这毒只能以毒攻毒来解,至于用什么毒,我可不清楚。我这是一片好心,你懂不懂?七叶茶本身没有毒,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喝一口,所以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小丫鬟稀里糊涂,把我珍藏多年的好茶给他喝了,我并不知道这是七叶茶,是查了查书才知道的,我自己以前也喝过,但我怎么就没事呢?知道后我就赶紧来告诉你,我的一片好心,你可别往歪处想!懂不懂,哼!” 说完,他目光投向床上,想看看周队长的情况,见周队长脸色尚可,金振南的神情骤然阴沉下来,显然大出所料。他转回头看向苗云凤,问道:“是不是你那通络针又起作用了?” 苗云凤没有答话,金振南又继续说道:“我就说,我们金家的传家宝,威力自然非同凡响。不过我告诉你,丫头,这针你必须赶紧交出来,这可是金家的至宝,你不能留在手里,就算留着也留不住。我说的话你懂不懂?交到我手上,我才能长久保管,要是在你手里,说不定哪天就出了事。你知道吗?这通络针的名气已经传出去了,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件宝贝,凭你的实力,根本保护不了它,弄不好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金振南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屋里的人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朝着他离去的背影吐口水。小翠愤愤不平地说:“真把自己当大爷了,欺负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因为他是金家老爷,就可以横行霸道吗?”小翠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众人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 苗云凤心里也满是怒火,可她转念一想,又能如何?总不能提刀去劈了他,事情绝不能这么做。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他的报应迟早会来。 一旁的万幸娟关切地问:“孩子,怎么办?你大伯一直逼你要通络针,你给还是不给?”苗云凤语气果决:“不给!这通络针又不是金家的,我凭什么给他?这是我在龙源山上,从林祖师那里寻得的,能得到这针,全是机缘。如此珍贵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我还要靠它治病救人,成为一代名医,将金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万幸娟点了点头,旁边的龙天运也附和道:“是啊,小姐靠这针救了多少人,别人就算拿到针,也不会用。打这针主意的人太多了,从京城的四大名医,到那些日本人,都在觊觎通络针,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这可是咱们中国的宝贝,他们也敢惦记。” 苗云凤接着说:“我怀疑大伯想要通络针,未必是他自己想要,说不定是有人利用他,想从我手里夺走这针。”屋里的人纷纷点头。 老田说道:“我都不知道你这针叫通络针,可自从你回来后,消息就传开了,人人都说你身上有宝贝。其实当初在凤凰城,你用它治了那么多病人,也没人在意,偏偏你去了京城后,有人识货,知道这是宝贝,名气越炒越大。本来这毫针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如今却成了众人争抢的宝物,这就麻烦了,也给你招来了祸事。”老田语气里虽有抱怨,却满是好意。 老苏怒道:“管他呢,咱们的东西,谁也别想抢,就算是金老爷,想要也没道理。他手里握着那么多财产,本就该属于二老爷,二老爷不在了,就该是苗小姐的,他们眼红也没用。只要我老苏还有一口气,拼了命也会保护小姐。” 众人齐心,场面十分暖心,可苗云凤明白,往后自己要面对的,将是一场又一场的风浪。在京城时,那些人为了得到通络针,早已不择手段,尤其是刘大夫、肖大夫等人,用尽心机,甚至不惜杀人,还安插眼线。 苗云凤猛然醒悟,自己回来后,通络针的消息再次传开,莫非是京城四大名医的势力伸到了这里?他们的贼手,已经伸过来了?极有可能。想到这里,苗云凤的心悬了起来,可千万不能因为这几根针,连累了家人。母亲、老苏、老田、小翠,都是她的亲人,她绝不能让他们跟着受牵连。 她暗自思索,该怎么办?不如打造几副假的通络针,以备不时之需。可上次在圆觉寺,她偷听到云雾禅师等人分析,通络针是用高僧舍利骨磨制而成,世间独一无二,无论用什么材料仿制,都达不到真针的效果。这是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绝不能落到心怀不轨之人手里,更不能落到日本医生手中。既然她得到了这针,就有守护它的责任,否则,既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对不起历代神医前辈。 揣着通络针,苗云凤只觉责任重大。从前,她只把它当作治病的器械,如今,她真正将它视作珍宝。她不仅要用它治病救人,更要好好守护它。 再看周队长,依旧昏迷不醒。苗云凤忽然想到,不如用通络针再为他调理一番,或许能借助针力,让他尽快苏醒。于是,她选定几处关键穴位,将六根通络针一一扎入,反复行针后,周队长突然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窝深陷,可睁开眼后,目光依旧明亮,开口便说:“哎呀,我总算舒服些了。” 他看到身上扎着的通络针,白色的针身泛着点点莹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问道:“苗姑娘,你又救了我,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苗云凤连忙笑着说:“周大哥,是我连累了你,让你遭了这无妄之灾,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劳烦你山水迢迢送我回来,实在对不住你。”说话间,她眼角噙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周队长轻咳几声,摇着头说:“我是军人,性命本就拴在裤腰带上,我不怕死。只是我不明白,到底是谁给我下的毒?” 这句话当即把苗云凤问住了,她该如何作答才好?若是直言是金振南下的毒,可七叶茶本身并无毒性,唯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释放毒素;偏偏金振南方才还特意过来,告知了解毒的法子。说他是真心实意吧,他绝不可能这般好心;说他不是吧,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让人实在无从指责。周队长喝下这七叶茶后,倘若一两个时辰内不再饮用其他茶水,或许便不会中毒,可偏偏是她,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给周队长倒了一杯茉莉花茶,这才酿成了他中毒的后果,所以这件事当真难以说清。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道:“事情都是赶巧了,你喝了大伯的茶之后,回来又喝了我给你的茶,两种茶混在一处便成了毒药,所以我才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为你解了毒。”短短几句话,苗云凤说得明明白白。周队长听后,当即惊道:“竟还有这种事?我活这么大从未听说过!”说着话,周队长便想坐起身,他伸手一撑,却发觉浑身酸软无力,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苗云凤连忙伸手扶住他,柔声劝解道:“周大哥,你别着急,慢慢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你刚解了毒,身体定然十分虚弱,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帮你调理的。”周队长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唉,我还要麻烦你照料我,这怎么使得?快,赶紧派人给段大帅送个信,让他派人来接我,我得回去,万万不能再麻烦你了。” 第286章 无妄之灾 苗云凤一听,连忙出言反对道:“周大哥,你的身子依旧十分虚弱,此刻若是鞍马劳顿,只会让身体雪上加霜。你安心在此休养便是,我会派人专门伺候你的起居,每日也能为你施针调理。你若返回大帅府,虽说那里的条件更为优渥,可又有谁能为你悉心医治?你当真觉得府里的大夫有这般医术吗?” 周队长听了,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叹道:“是啊,我也清楚,回去之后,再想寻到苗姑娘你这般医术高超的人,怕是难如登天了。京城四大名医名头虽响,可想要请动他们……哼,我看还是算了。有时候就连大帅求他们诊治,都要备上厚礼、低声恭维,这几个老古董,整日自视甚高,实则不过是酒囊饭袋之流。到了紧要关头,就说上次大帅突发头痛,府里好几位大夫轮番诊治,愣是半点效果都没有,还是你来了之后,才为段大帅解除了病痛。所以我只信你。只是我住在你这里,若能帮上些许忙,我心里还能安稳些;可若是因此连累了你,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啊。”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竟微微颤抖起来。 苗云凤连忙温声安慰道:“周大哥,你万万不可这般说。其实你为人热心肠,经过这一件件事的考验,我才看清,你才是真正正直的好汉子。你和马管家截然不同,马管家表面一团和气,心底却心思不纯、心地不善;你为人直来直去、性情耿直,虽容易得罪人,却一身正气、凛然难犯,我心中十分佩服。就说此次你挺身而出为我说话,更让我感激不已。你切莫再说这般见外的话,我们家人照顾你,是理所应当的。” 周队长连连应声,心中愧疚,也不好意思再多说,只得点点头道:“那……那我就只能麻烦你们几日了,等我身子痊愈,再自行回去。” 说定之后,苗云凤立刻为周队长安排好住处,又再三叮嘱老苏与老田务必妥帖照料。随后,她便急匆匆去处理更为紧要的事——她的父亲金振勇,那边的境况。她想先去打探一番,看看王副官如今情况如何。 鬼子早已在暗中算计父亲,还听闻府中有内鬼作祟,苗云凤的心始终提在嗓子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内鬼藏在暗处,脸上又不会刻着“内鬼”二字,该如何才能将其找出来? 另一边,梁碧莹与龙天运赶到大帅府门口,想要入内,却被守门士兵死死拦住,无论如何解释,都不得入内。守门士兵冷声道:“如今大帅府内极不太平,前天才刚发生爆炸事件,有刺客潜入府中,虽说他们的目标是王副官,可大帅的安危也受到了极大威胁。因此大帅特意下令,府门必须严加管控,无关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见进不去,苗云凤连忙上前询问:“这位兄弟,敢问昨夜大帅府内还算安稳吗?” 守门士兵斜睨她一眼,语气不善地呵斥:“你一个小姑娘家,打听这些做什么?安稳不安稳,与你有何干系?” 苗云凤心中一怔,没想到对方说话竟如此火药味十足。龙天运见状,当即按捺不住火气,上前怒道:“你怎么说话呢?我们不过是随口问问,关心一下大帅府的安危,有何过错?你说话也太不中听了!” 守门士兵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哟呵?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她一个小姑娘,我尚且让着几分,你一个大男人,竟敢这般跟我说话?是不是皮子痒了,欠揍!” 大帅府的人竟如此蛮横无礼,让苗云凤大为吃惊。可她们此番前来并非为了争执斗殴,而是为了打探消息,只是眼下毫无门路,苗云凤根本无法得知父亲的安危。看来,那日郑市长所言,要亲自领她们入府,确实是必不可少的。 眼下该如何是好?苗云凤心急如焚,思来想去,只能去找郑市长再通融通融,让自己进府看看父亲的情况。旁人皆无法理解,一个寻常的年轻姑娘,为何非要执着地打探大帅府的事,可谁又知道,苗云凤牵挂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亲生父亲。 也正因她这般急切地打听消息,在外人看来反倒举止反常,甚至被怀疑是奸细。那守门小兵当即派人火速上报给刘副官,刘副官闻讯,立刻带着十几名卫兵急匆匆冲到府门,看到龙天运与苗云凤二人,先是眉头紧锁,随即上前厉声喝问:“你们二人意欲何为?我们正在全城搜捕奸细,那日王副官遇刺,我们正愁找不到凶手,你们反倒主动送上门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苗云凤一听,当即怒声道:“刘副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自投罗网了?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是金家回春堂的大夫,此前也曾入过大帅府,为八姨太诊病疗疾,你大可去询问八姨太求证。你不认识我也就罢了,怎能将这等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刘副官冷笑两声,蛮横地说道:“我管你以前有没有入府诊过病!如今大帅府刚遭遇刺杀大案,我必须负起守卫之责。大帅已将府内安危全权托付于我,命我即刻缉拿叛乱分子与刺杀王副官的凶手,我正愁没有头绪,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来人,先将这二人拿下!” 苗云凤又急又怒,万万没料到会遭遇这般无妄之灾。她柳眉倒竖,厉声呵斥:“你们要干什么?说话做事,总要讲个证据!我们不过是前来打探消息,并无半点歹心,你们无缘无故抓人,是凭的什么道理?” 刘副官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凭什么道理?凤凰城几十万百姓,怎么没见旁人跑来大帅府主动打探消息?偏偏就你急着来问,你自己觉得这正常吗?” 苗云凤立刻厉声反驳:“我不过是随口打探,难道也算有罪?我关心大帅府的安危,关心王副官的境况,全然是一片赤诚之心。更何况我与王副官本就有交情,上次我还曾入府留宿一晚,此事八姨太知晓,郑市长也知晓,你怎能无端怀疑我是奸细?你的说法,实在是蛮不讲理!” 刘副官仰天大笑,恶狠狠地说道:“别的废话不必多说!你不来大帅府,王副官便不会遭遇刺客;你一出现,王副官就险些丧命,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你与刺客脱不了干系?这恰恰证明了你来意不善!今日又跑来打探,莫不是想看看王副官是死是活?这更是暴露了你险恶的用心!既然来了,你们就别想走了!给我抓起来!” 话音未落,十几名卫兵齐齐端起长枪,瞬间将苗云凤与龙天运二人团团围住。 苗云凤见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心头骤然一紧,又急又怒,暗自忖道:你们这是要仗势欺人吗?她当即与龙天运并肩而立,摆开架势,要与这十几名士兵拼死对抗。 刘副官双臂环抱胸前,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冷声道:“你们不过是肉体凡胎,竟想凭血肉之躯对抗洋枪火炮?你们挡得住吗?子弹打进你们的身体,还能弹回来不成?我看你们两个倒是有趣,摆开这八卦架势,想用一双肉拳肉脚,和我们手中的枪械硬碰硬,是不是?简直笑死人!好,既然你们想来硬的,可就别怪我不客气!来人,他们只要敢动,立刻扣动扳机,当场打死,无需担责,这是我的命令!” 苗云凤万万没料到,此番前来竟会遭遇这般折辱与险境。她怀揣一片赤诚之心,虽说私心是挂念父亲的安危,可她同样心系大帅府的安稳。她满心盼着大帅府能稳住局面,只要揪出藏在暗处的内奸,不让他们搅乱大帅府,凤凰城便能固若金汤,全城百姓也能同心协力、共御外敌。怎料刚到府门,就撞上这等硬茬,如同被一枚尖锐的铁钉狠狠扎进肉里,这般委屈与愤懑,实在让她忍无可忍。 可眼下的局势,对她们二人极为不利。她心中暗忖,这个刘副官,上次在刑场上处置那几名日本人时,举止就十分怪异,行事态度与父亲金振勇全然相悖,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至今仍捉摸不透。但从今日这蛮横无理的行径来看,这小子定然没安好心。 苗云凤压低声音,急促地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眼下没办法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此刻根本冲不出去,只能先屈从,让他们把我们扣下,我再另想办法脱身。” 龙天运抬眼望向四周黑洞洞的枪口,也知道别无他法,只得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松开紧绷的双拳。两人一同垂下手臂,收了防御的架势。 苗云凤昂首挺胸,神色傲然地看向刘副官,朗声道:“你既然无端怀疑我们,那我要求面见大帅,还要见八姨太,当面说清原委!” 刘副官闻言,抬手拍了拍手掌,笑道:“好,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不过,要见大帅和八姨太,得按规矩来。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帅府接连遭遇刺客偷袭,正是危机四伏的紧要关头,所以必须先把你们的双手绑起来,才能带你们去面见大帅,否则,大帅与八姨太的安危,我担待不起!” 第287章 凶多吉少的龙天运 苗云凤一听要见八姨太,还得把他们绑起来,当即就料到这刘副官绝没安好心,瞧他那眼神,更是游移不定,满是邪气。一个满身正气的人该是什么模样?他的眼珠子却滴溜滴溜乱转,仿佛正在暗中盘算着算计他们的法子。 苗云凤神色从容,并未慌张,但也绝不愿被这般人束缚。“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绑我?”她据理力争道。 “你们手里有枪,枪口对准了我们,我们还敢造次吗?”苗云凤冷静分析,“你们尽管放心,就这样押着我们去,也绝不会对你们构成任何威胁,更不会对八姨太和大帅有半分不利。” 刘副官“呵呵”一笑,说道:“你要不让绑,我也不敢让你去,毕竟我负不起这个责任。到了那儿之后,万一你下毒手偷袭大帅,我防不胜防啊。” 苗云凤一拍身侧,说道:“我身上除了诊病用的针包和一些药品之外,什么也没有了。难道仅凭这些,就能偷袭大帅不成?枪支没有,匕首也无,身上空无一物,怎么可能偷袭大帅?再说了,我是行医世家,我们金家的名头你也知道,祖祖辈辈都是悬壶济世的良医。轮到我这儿,也一样守规矩,不需要你如此戒备我们。” 她说这番话时,语气中满是愤怒。“尤其是你将我绑起来,这简直是在亵渎我的人格!我又没犯法,凭什么绑我?”苗云凤坚决抵制被束缚。她心中暗想,若是对方非要动手,那她宁可设法逃离,也绝不能就此被缚。 这刘副官一听,正中下怀,故意搔着头皮,大声说道:“那好吧,你不让我绑,你也别想跑。我们必须把你们押回去审问,而且绝不给你见大帅和八姨太的机会。因为你太危险了,不将你控制住,我们没法安心。” 苗云凤心中了然,不管对方怎么说,本质都是在使心眼、耍鬼点子,就是想诱骗他们束手就缚。她朝龙天运投去一眼,两人目光一交汇,龙天运即刻会意,绝不能被绑住。一旦受制于人,便会任人宰割。如今他们尚且保有一半自由,还有反抗的余地。 尤其是苗云凤,只要还能保住双手,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制服围困之人。“我身上藏有药粉与烟雾,在你不知不觉间,便能让你中毒落败。”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形势对苗云凤他们极为不利。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又身处对方的大本营,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那刘副官还想诱骗苗云凤乖乖就范,可二人始终不从。他最后只得使出强硬手段,厉声道:“你们动手!他不让绑,也得绑了!我今日就要审问清楚,他们心怀不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三五个士兵迅速扑上前来,其中一人已然抓住了龙天运的胳膊。龙天运反手猛地甩开,苗云凤见状,心中暗忖:在此处动手,我虽有诸多脱身之法,却必须把握好分寸。若是得罪了大帅府的人,日后在凤凰城便难以立足。我的本意是探望父亲、探望大帅,若是惹出祸端,后续如何收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想出一计。只要如此一说,对方必定会放他们离开,且不敢再轻易刁难。“等等!你们先别动手!”苗云凤高声喝止,“你们不是想绑我吗?我说一个人,你们若是敢当着他的面,将我绑上,我们二人二话不说,任凭处置!” 这刘副官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喝问:“谁?” 苗云凤不紧不慢地说道:“断指政府侍卫长周队长,你可认识?他此刻正在我家中做客。我们是先到此处,随后他便会抵达。你们若是觉得我们有罪,便当着周队长的面将我们绑起!” 刘副官一听,瞬间慌了神,连连追问:“什么?周队长?断指政府的周队长?”他一边说,一边仰起脖颈,用手指捏着下巴,满脸难以置信。 “他在你家做客?” “正是。”苗云凤笃定应道,“我们此番前来探望大帅,正是受周队长所托。你们若是不信,便可去回春堂打听,看周队长此刻是否在我家中。” 这一句话,果然让刘副官六神无主。他虽有心抓人,却也忌惮周队长身后的势力。断指政府的侍卫长,背后牵扯着段执政,那可是一国代理大总统。刘副官虽不认识,却也清楚周队长的分量,不敢轻易招惹。他一时搞不清状况,生怕苗云凤所言属实,一旦闹大,自己无法收场。虽嘴上说着不认识苗云凤,但心中也对她有所忌惮,故而才下令将他们放行。 二人刚欲转身离开,刘副官却突然高声喊住苗云凤:“你们等等!” 苗云凤猛地回头,怒视着他质问道:“怎么?你又反悔了?莫非非要我去请周队长出面不成?” 刘副官连连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不用不用,没那么复杂。”他伸手指向龙天运,厉声喝道,“你们还不把他抓起来!” 话音刚落,那三五个士兵一拥而上,一边一个擒住龙天运的胳膊,将他反手扭住,径直按倒在地。紧接着,乒乒乓乓几下,绳索便牢牢捆住了他的双手。 “你们要干什么?”苗云凤急得大声嘶吼,“赶紧放了他!”她接连踹倒两人,却不料对方的枪口已然抵住了她的身体。 刘副官撇着嘴,一脸戏谑:“哎哟哟,你怎么如此不识抬举?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面子。你不是认识周队长吗?那我便给你这个面子。他不认识,我将他抓起来,这足以说明我给你的面子不小了!走,赶紧走!” “你如今尚能干干净净脱身,若是再惹恼于我,别说周队长的面子,便是段执政的面子,我也未必给!到时候,你也跑不了!”说着,他一摆手,三名士兵架起龙天运便往里走。 龙天运尽管奋力挣扎,却终究无济于事。这般骨气,连苗云凤也暗自钦佩。即便被按倒在地,他依旧挺胸昂头,神色凛然。这样的龙哥哥,怎能让他受苦?可如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苗云凤深知,这刘副官居心叵测,龙天运此番被抓,凶多吉少。她必须从长计议,今夜定要将他救回来。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周队长,能否请他出手相助?可细细思索,又觉希望渺茫。虽方才借周队长之名震慑住对方,但他孤身一人在凤凰城,或许仅能唬住一些小角色,要他出面与大帅府的刘副官抗衡,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刘副官不过是听闻其名,给个面子罢了。 苗云凤咬着嘴唇,眼睁睁看着龙天运被架走,心中如刀割般难受。但她也已然下定决心:龙天运,今日夜里我若救你不回,我苗云凤便不再是苗云凤! 苗云凤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先归家再从长计议。一路上,她的心情沉郁得如同灌了铅一般。来时龙天运愿意追随左右,护她周全,那是何等意气风发的光景,谁曾想转瞬之间,竟遭遇了这样的横祸,这心头怎一个堵字了得。 一踏进家门,苗云凤便犯了愁。本打算即刻去寻周队长,可得知他正卧病在床。虽说身上的毒已解,但他身体依旧孱弱,病入膏肓,气若游丝。她实在不忍心将这凶险的消息告知这位老人家,怕刺激了他的病情,便只得默默退下,未曾打扰。 老苏与老田见小姐独自归来,脸上满是失魂落魄,立刻关切地上前询问。老苏满脸焦急:“小姐,出什么事了?天运兄弟怎么没一同回来?” 苗云凤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别提了,苏大叔,我们遭人算计了。”老苏一听“算计”二字,顿时怒发冲冠,双拳紧握,眼露凶光,一副随时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苗云凤又叹了一声,这时母亲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听闻外面的动静,赶忙关切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脸上满是惶恐不安的神情。 苗云凤本不想让家人们知晓此事,打算独自扛下,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必须潜入大帅府,把龙哥哥救出来。她有的是勇气,眼下却得稳住心神,细细谋划对策。所以她起初并没心思跟亲人们解释太多,可架不住众人一声声的关心,终究还是开了口:“别提了,我本想去大帅府打听一下父亲的情况,看看他是否安全,有没有人潜伏进去行刺。可我们还没进门,门卫就把龙哥哥抓进去了。” 三人闻言,皆是一惊,瞬间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老苏更是按捺不住,愤愤不平地吼道:“你们去问问情况也犯法?这也太欺负人了!” 苗云凤反而转过身,强作镇定安慰众人:“行了,大家不用担心,龙哥哥不会有事的,我一定想办法把他救出来。今晚,我就夜探大帅府!” 母亲万氏一听,当即脸色煞白,急忙阻拦:“这怎么能行?你父亲遇刺之后,大帅府已是戒备森严。你若是晚上闯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被当成贼抓起来?” “我一直担心你父亲的安危,虽说听闻他没事,可我也想亲眼看一看,确认他安然无恙。但你得知道,晚上去太冒险了!”母亲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哀求,“他现在还是你父亲吗?他已经忘记了过去,不再是从前那个父亲了。孩子,别太执着。倒是天运这孩子,太可怜了,平白被抓进去,这可怎么办是好?你若要去,实在是太冒险了,可把娘愁坏了!” 第288章 借机敲诈 家里的人都群情激愤,尤其是母亲,满心担忧他会遭遇意外。苗云凤虽能理解这份焦灼,却很快稳住心神,朗声道:“大家不必担心,我苗云凤做事,向来自有分寸。” 她紧握住母亲的手,柔声安慰:“龙哥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救出来。此事本就因我而起,我若不带他同去,他不会遭受这般祸事。” 话音一落,她转身便要进屋筹备。此去纵然凶险,她也绝不能退缩。可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小翠儿的急呼:“金老爷来了!” 门被推开,一阵爽朗的笑声率先传入,金振南大笑着走了进来。苗云凤连忙从屋里走出,周遭众人瞬间围拢上去。金振南面色阴鸷,故作诧异道:“怎么着?不欢迎我吗?”他目光扫过众人,又添了一句,“围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了?我好心好意来解你们的困,你们倒这样对待我。” 苗云凤闻言,心中顿生疑窦。万幸娟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哥,你来是有什么话说?” 金振南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听说了,你们闯了大祸。苗云凤带着手下去闯大帅府,被人家扣住了,是不是?” 苗云凤心头一怔,秀眉微蹙,不解其意。金振南继续说道:“你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天下大乱。大帅府刚遭遇刺客,你们还敢闯进去,真是一点脑子也没有。偏偏还把金家的名头给露了出去,大帅府已经通知了金家,让我们给个交代。你们说,这事儿怎么办?” 一句话,让众人皆哑口无言。苗云凤暗自思忖:当时我确实是情急之下提了金家的名头,可即便不提,他也该知道我是金家的,看门的卫兵,不少人都认识我。这有什么稀奇?再说,我们这哪叫闯大帅府?我不过是去打听一下消息,偏偏碰上了那般蛮不讲理的刘副官。他们怎么会通知了金振南?通知大伯,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压下思绪,追问道:“他们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通知大伯?” 金振南又是一声冷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什么通知我?我是金家的大族长,是金家的管事人。你们惹了祸,捅了娄子,这祸事最终还得我来担,你懂不懂?” 苗云凤被他说得一愣,急忙反驳:“闯祸?这叫什么闯祸?我们没做过分的事,也没做违法的事,不过是去大帅府打听消息,关心一下王副官的情况,问问缘由。他们这般胡乱对待,还抓了人,跟着我过去的小伙子龙天运,就是这么回事。我们犯了什么错?” 金振南又冷笑几声,语气愈发刻薄:“你以为不算过错?但人家已经找到头上来了,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怎么说?”苗云凤追问。 “他们说,你们有勾结刺客的嫌疑。所以必须让我为你们做担保。我一听说是你,这不就是我们金府的小丫头吗?可我也不敢保证,你是不是刺客。”金振南的话,如惊雷般炸响。 苗云凤惊道:“大伯,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怀疑我?” 金振南又是冷冷一笑,直言不讳:“不是我怀疑你,是我根本就知道,那刺客就是你。” 此言一出,苗云凤当场愕然。不光是她,在场的老苏、老田、万幸娟和小翠儿,也都惊得脸色煞白。万幸娟勃然大怒:“她大伯,你这是什么话?这孩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她只有可能去保护大帅府的人,怎么可能去刺杀王副官?简直是胡扯!” 金振南不屑地撇了撇嘴:“急什么?谁让你们没事找事,跑去大帅府打听消息?他们正在抓人查案,你们自己说不清道不明,能怪谁?当时你们要是能说清楚,还会和大帅府守门的人大闹一场吗?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苗云凤心头一沉,事实确实如此。当时她和刘副官根本讲不清,对方蛮横无理,一口咬定他们是奸细、没安好心,这才导致龙天运被抓。可恶的是,他们竟还通过金振南来施压。 苗云凤本想趁夜偷偷潜入大帅府,将龙哥哥救出来。可如今看来,事情远非想象中那般简单。她察言观色,越发察觉金振南满面得意,分明是来看笑话的。自己一片好心,竟酿成如此大祸,实在超出预料。但事已至此,慌乱毫无用处,沉着冷静、遇事不慌乱,本就是苗云凤的性格。越是蒙冤,她越明白不能慌,定是有人在故意算计自己。细想起来,此事虽突然,桩桩件件却都暗藏着必然。 金振南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说道:“事到如今,想省事也省不了。那小伙子你也管不了了,是死是活,就认他的命吧。你自己都洗不清嫌疑,还说他干什么?我已经跟大帅府的人说了,我们府里的小丫头,我来担保。至于那个年轻人,不属于金府,跟我也没关系。你们愿意怎么处决就怎么处决,给他扣个刺客的帽子,我也不管。苗云凤,你知不知我这份情?” 苗云凤心中了然,大伯这是前来邀功,一边给她下马威,一边又想讨好处。她直接问道:“大伯,你的意思是,我龙哥哥就救不出来了吗?他根本没犯罪,凭什么给他扣个刺客的帽子?再说,这件事用不着你管,我苗云凤自能处理。我们没做对不起大帅府的事,这无妄的罪名,他们根本扣不上。”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正气凛然。金振南痴痴一笑,大大咧咧地站起身,背着手说道:“你以为你能做到?你就试试!这回你要是能把你那搭档救出来,我就算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帅府如今固若金汤,你要想把人救出来,没三把刷子、两把挠子,可干不成。弄不好,还得把小命搭上。我知道你们这些夜行人的手段,有不少阴招。可现在,我就先给你泄泄气,你那条路走不通。光明正大地把他救出来,才合情合理,也不会给金家丢人现眼。平白无故,大帅府少了个犯人,你想想会惹出多大的事?苗云凤,我可不是吓唬你,你可别惹出塌天的祸来。金家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我金振南还想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挑衅:“现在你不是把姓周的抬出来了吗?你让他去解决这事儿,要是能解决得了,我金振南就地给你磕个头。哼,我好心好意来帮你想办法,你还不拿我当回事儿,是不是觉得我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好吧,好吧,你有求我的时候,再转过身来。”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往外走。万幸娟急忙喊住他:“她大伯,等等!你有什么办法能洗刷冤屈,把那孩子救出来?” 金振南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得意地说道:“我当然有方法,要不我还来找你吗?” 苗云凤连忙追问:“什么方法?你说说。” 金振南往回走了几步,看着她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缓缓吐出两个字:“送礼。” 苗云凤一听,疑惑道:“送礼?送什么礼?” 金振南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斥责:“送礼?金子银子可不行,得送点宝贝。” 苗云凤不解:“送什么宝贝?” 金振南皱眉呵斥:“你装什么糊涂?你身上有什么宝贝?通络针,把那东西送给刘副官,他自然能帮你成功化解这场冤屈。” 苗云凤一听,心中顿时了然,兜兜转转,大伯终究还是把主意打到了这枚针上。原来金振南此番前来,处处算计,为的就是觊觎她身上的宝物。他想得未免太过天真,也太过贪心了。 苗云凤心念电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整件事从始至终,都与金振南脱不了干系。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大伯与那刘副官早有勾结?这般想来,他今日的动机便显得格外不纯,处处透着诡异与算计。 怪不得她们一行人刚到大帅府,便平白无故遭人刁难、惹上麻烦,如今看来,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她们早已踏入了金振南精心布下的圈套。 即便明知这是对方设下的陷阱,苗云凤也清楚,眼下的局面着实棘手。她暗自思忖,问题的关键,是自己该用何等巧妙的法子,才能不动声色地化解这场危机。 此时的金振南依旧得意洋洋,满脸显摆着自己的手段与能力,那副姿态,仿佛苗云凤必须乖乖交出银针,还要低声下气求他出面斡旋一般。他打得一手如意算盘,自以为算无遗策,将所有人都拿捏在手心。 苗云凤心中冷笑连连,暗自思忖:我怎会中你的圈套?绝无可能!你未免把我苗云凤想得太过愚笨不堪。倘若我就此向你低头服软,那也太过无能懦弱。你既然敢对我耍弄阴私手段,我便要以牙还牙,让你也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第289章 以假乱真 想到此,苗云凤先开口问道:“大伯,若是送些礼品便能将人救出来,我定然在所不惜。只是大伯,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可别吹大话,若是礼送了,人却救不出来,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金振南闻言呵呵一笑,说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可是你亲大伯,还能骗你不成?小丫头,你只管把东西交给我,我拿去送给刘副官,通融一番,他定会立刻把人放了。” 苗云凤反问道:“若是他放不了人,那又该如何?” 金振南一听,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笑脸说道:“怎么可能?我和刘副官交情极深,我俩称兄道弟、不分彼此,我开口说一句话,他必定会听。” 苗云凤又道:“既然你们关系这般要好,那还送什么礼?你直接说句好话,让他把人放了不就完事了吗?” 金振南被这话将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道:“那、那怎么能行?就算人家肯放人,我欠了人情,日后总归要还的,倒不如送点礼,一了百了,往后我即便不再求他,也不必欠他分毫。我这般替你办事,你反倒舍不得拿出那针了?你这死丫头,看来连朋友间的道义都不懂。你与那小伙子感情这般好,日后说不定还能结为夫妻,自然要想方设法救他出来。” 苗云凤一听,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嗔道:“大伯,你、你怎么能说这般话?” 在场众人也皆是面露怒色,金振南分明是拿这番话羞辱人。万杏娟也难以接受,皱着眉摇头,生气地瞪着金振南;老苏和老田更是攥紧了拳头,满心为小姐抱不平。他们并非反感龙天运,若是龙天运能与小姐走到一处,他们反倒乐见其成,可此刻从金振南口中说出这番话,味道全然变了,倒像是在贬低小姐的人格、羞辱她一般。苗云凤自己更是窘迫不已,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被人如此言语调侃,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当即,苗云凤面色不悦地说道:“好了,大伯,要不要你救人,我自有主张。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对你依旧心存疑虑。有本事你先把人放出来,我再把东西交给你,也未尝不可。” 金振南一听,急声道:“什么?我可不是傻子!我去卖了人情把人放出来,到时候你若是不给我东西,让我平白欠着人家的人情,我可担待不起!罢了,你爱救不救,我还懒得管你这闲事!” 说罢,他扭头就往外走,走两步便狠狠跺一下脚,一副气到极点的模样。 苗云凤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暗自发笑。老苏凑上前来,低声问道:“小姐,怎么办?当真答应他吗?龙天运难道就不救了?今日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暗中营救,倒不如光明正大地把人接出来。他本就没犯什么法,若是偷偷将他救走,反倒让他身上落了案底,一辈子都辩白不清,对他日后也极为不利。” 苗云凤轻轻点头,心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也不愿做这般偷偷摸摸的事。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他们既然没做亏心事,又何必行偷鸡摸狗之举?正大光明地将人接出来,才是正理。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能帮上忙的人,那人说话定然有些分量——便是去求郑市长。郑市长为人正直清廉,只要她开口求助,想必定会出手相助。可她也清楚,金振南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的目的尚未达成,必定还会再来纠缠,若是拿不到她的通络针,那人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只是苗云凤也知道,她不能拿龙天运的安危开玩笑,必须确保他平安无事。为了尽快将龙天运救出来,她思来想去,觉得借着金振南这层关系,行事速度会更快。 想到这里,她立刻转身回到屋内,打算制作一副更为逼真的假通络针,以备不时之需。她找来一些吃剩的鸡骨头,细细打磨针具,耗费了一整夜的工夫,终于打造出六根与真针放在一起,几乎能以假乱真的通络针。她试着用假针在穴位上试探,丝毫没有通络针的效用,可外观上却与真针天衣无缝,若将真假针混在一起,就连她自己也难以分辨。 苗云凤将真的通络针仔细收好,再把假针包裹妥当揣进怀里,提前做好了应急准备,万一被逼无奈要交出针具,也好有个周旋的余地。 次日,她正准备出门去见郑市长,还未踏出房门,金振南便急匆匆地赶来了。一进房门,他便大声嚷嚷道:“我想通了!我想通了!你不是想让我先救人吗?那我就依你,先把人救出来,你再把通络针交给我,这个条件你总能答应了吧?” 苗云凤闻言,心中轻叹:事到如今,我又怎能不答应?纵然我舍不得这通络针,可龙天运的性命远比宝物重要,我绝不能为了保全这宝贝,就把他推向生死边缘。 当即,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放心,只要人一放出来,针我立刻交给你,绝无半分迟疑。” 金振南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攥起拳头,朝着苗云凤等人拱手作揖,才满心欢喜地扭头离开。 接下来便是漫长又焦急的等待,苗云凤满心期盼,想看看金振南究竟说话算不算数,能否真的将龙天运救回来。可一直等到正午时分,依旧不见龙天运的身影,苗云凤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道:又被他戏耍了,分明是故意来消遣我们、给我们添乱!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到头来却只盼来一场空,这算什么人啊! 他心念一转,暗忖不能再等。金振南靠不住,苗云凤早已心急如焚,又怎能拿龙天运的性命这般儿戏?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房门猛地一推,龙天运安然归来,金振南紧随其后。一进门,他便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说到做到了吧!” 苗云凤连忙快步凑上前,关切地拉住龙天运:“龙哥哥,你没事吧?他们没难为你吗?” 龙天运拍了拍胸脯,神色坚定地说道:“没事,小姐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便是打我,我也不怕;便是逼我,我也绝不开口。” 苗云凤刚想进一步追问,究竟逼问了些什么,身后的金振南却突然开口打断道:“行了,行了!按约定把那东西给我吧。我听说一共六根,一根也不能少!” 龙天运闻言,急声问道:“什么?小姐,你真要把通络针给他?这怎么能行!” 苗云凤缓缓点头,沉声道:“我既然答应了他,他既然能把你平安救回来,我自然要把通络针给他。” 龙天运一听,急得连连摆手:“小姐万万不可!这通络针可是咱们金家的传家宝,你怎么能给他?” 金振南一听,立刻不悦地说道:“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刚把你救回来,你就胳膊肘往外拐?既是金家的传家宝,那自然是归我。再说,我是拿它来赎人,又不是我独吞。你要是不给也行,那大帅府马上就会派人来抓你。你到底是想坐监牢,还是支持小姐把针给我?” 龙天运毫不犹豫地朗声道:“我选择坐牢!就算把牢底坐穿,我又怕什么?我没做过半分亏心事,绝不用这种屈辱的方式来换取自由!” 苗云凤见状,赶紧上前柔声劝导:“龙大哥,你不必担忧。这针在我手里,才会有百般妙用,方能针到病除;换了旁人,即便拿到手也用不了。你若是不信,且看着便是。” 说完,她伸手入怀,将那包精心制作的假通络针取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金振南。 金振南接过针包,迫不及待地层层打开查看。这一看,脸上瞬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一边连连点头一边说道:“好!好!好!果然是我们金家的通络针!哎呀,真可惜,我马上就要把它送人了,真是可惜,可惜啊!” 他随即用手指着龙天运,厉声呵斥道:“你这小子给我记住,往后绝不能干这种鸡飞狗盗的勾当,懂不懂?” 龙天运闻言,猛地扭过脸,正色回敬道:“金老爷,你说话总该有点根据吧?我、我究竟做过什么鸡飞狗盗之事?” 金振南冷哼一声,目露凶光地说道:“以后你就走着瞧!若是你们再敢胡来,我保证你们连全尸都留不下!” 一旁的众人听后,气得个个攥紧拳头,唯有苗云凤神色泰然,她朝金振南轻蔑地摆了摆手,淡淡说道:“走吧,走吧,大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你也别来求我,我也不会去打扰你。” 金振南得到通络针,可是还不死心,他扭过脸来对苗云凤说:“这针不是给我的,我只是暂且收留!我听说你还知道一个大宝藏的秘密,只要你把宝藏的秘密说出来,咱们金家就发财了!” 第290章 谁在谋划宝藏 苗云凤一听,心中暗忖:大伯的贪心竟如此之大。把针给了他,不管真假,他只当是真的也就罢了,可他居然还惦记着什么大宝藏——这大宝藏,他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想来,或许是自古便流传着金家有宝藏的秘密,只是之前金振南从未提起。可他之前的种种行径,比如囚禁母亲、逼问金家遗产,早已透着这层意思。只是这一次,他把话彻底挑明了,公然说知道金家的宝藏,这又是意欲何为?必定是又有人在他耳边吹风,或是有人在背后逼迫,让他向自己讨要宝藏的秘密。自己该如何应对? 苗云凤思来想去,深知大伯这人从不说空话,这话虽是偶然提起,只怕早已在心中谋划许久。她必须谨慎应对。 她朝金振男淡淡一笑,故作茫然:“什么大宝藏?大伯,我不明白,您给我解释解释。” 金振男脸色一沉,扭过头冷声道:“这件事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这么长时间,我没跟你提起,是我早就料定,你爹金振勇,早就摸清了你爷爷留下的宝藏秘密。我原本只是怀疑,想不到外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已经得到了宝藏的确切位置。小丫头,你心思够深的,明明知道了,还瞒着我,半字不提!你要明白,这宝藏是金家的共同财富。” 他掂了掂手中的通络针,继续说道:“这几根针,不过是小意思,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你既然知道了宝藏的秘密,必须马上告诉我!你若想据为己有,我金振男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去处理龙天运的事。” 说完,他一把抓过毫针,转身径直离开了回春堂。 金振南一出门,屋里众人顿时愤恨不已,指着他离去的方向怒骂。万幸娟情绪尤其激动,抹着眼泪道:“你们都听听,都想想!振勇活在这样的家里,能有一天好日子过吗?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这金振南就无法无天,一口咬定家里藏着宝藏,成天想着搜家里的东西。直到老人家去世,死得还不明不白。老人家一去,他就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振勇身上,一口咬定振勇继承了金家的财宝、宝藏,总之就是怀疑我们藏着东西!就连这几根针,根本就不是振勇留下的,他也硬抢,还口口声声说是他们金家的。行,什么都是他们金家的,都给他,他才称心如意!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母亲情绪激动,苗云凤看在眼里,心中十分理解。她连忙上前劝慰:“娘,别生气了,跟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让他拿走便是,他就算拿走了,也根本用不上。凭他那点本事,他知道哪个穴位用通络针,哪个穴位用普通针吗?这通络针,必须配合深厚的医术与实践才能施展,他拿在手里,也半点好处都没有。” 其实,那针本就是假的,这件事只有苗云凤自己知道,旁人一概不晓。 众人听了,依旧满心惋惜。老苏、老田气得咬牙切齿,小翠也在一旁连连叹息。这么珍贵的东西被人强行抢走,任谁都会心痛。 龙天运指着金振南的背影,怒声骂道:“老东西!总有一天,我非跟你拼命不可!实在是欺人太甚!” 苗云凤连忙拉住他,急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把你救出来的?” 龙天运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他们把我抓进去后,就一直盘问我,我什么都没说。今天中午,突然有人推门进来,说我可以走了,我就出来了。一出去,就看见金振南在外面等着。” 苗云凤一听他们还在盘问,立刻拽着龙天运的胳膊,走到另一间屋内,压低声音追问:“龙哥哥,他们还问了你什么?” 龙天运道:“他们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问你是不是知道宝藏的位置,还问我知不知道。我告诉他们,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他们就是想打你的主意,你什么都不知道。可那个王副官根本不信,说他早就查清楚了,你们已经找到了宝藏的位置,还是金家祖传下来的。 他说,宝藏好像藏在一本书里,那本书一直由金振勇保管,是从金永尊老爷子手里传下来的,旁人怎么找都找不到,却被你这个小丫头无意中发现了里面的藏宝图。他还说,咱们这次去福星矿区,那边早就传开了,都说咱们两个人知道宝藏下落。现在好多人都在找,却一直没头绪,只能从咱们嘴里套出真正的位置。 我直接骂他们胡说八道,让他们有本事找遍天下,也别想找到什么宝藏。他们拿我没办法,又不敢轻易杀人灭口,就这么把我放了。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金振南出面救的我。小姐,是你去求他了吗?是不是……用那通络针换的我?” 苗云凤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告诉他那针是假的,只是浅浅一笑:“龙哥哥,你不必担心。在我心里,你比那通络针重要得多。” 龙天运一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语气又有些局促扭捏:“小姐,你、你……那天,那天……” 他一连说了几个“那天”,听得苗云凤一头雾水:“龙哥哥,你怎么这么扭捏,跟个大姑娘似的。那天怎么了?” 龙天运抬眼望着苗云凤,鼓起勇气说道:“那天在望水镇,傍晚的时候,你进来向我表白,我听得脸都红了。小姐,那是真的吗?” 苗云凤一怔:“我向你表白?在望水镇?”她立刻追问,“是哪个望水镇,哪一天啊?” 龙天运道:“就是咱们去望水镇处理疫情那段时间。” 苗云凤一听,整个人如坠云雾之中,满心茫然:我什么时候向龙哥哥表白过? 她心里清楚,龙天运的确是个正直上进、光明磊落的小伙子,若是择选夫君,他无疑是极佳的人选,何况对自己一片忠心。可此刻,她只把他当作亲哥哥一般,从未有过半分儿女私情,更不曾向他表白过。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可此刻,若是直接说自己从未表白过,又怕伤了龙天运的心。看他满脸通红、一脸郑重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 苗云凤勉强笑了笑,轻声道:“哦……表白啊,是不是那天我喝多了?你可别当真。” 话一出口,又怕这样说太过伤人,连忙改口:“不过,龙哥哥,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 这句话一出,龙天运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脸上渐渐露出幸福的笑容:“小姐,我知道,你可能是一时冲动。那天你跟我表白,实在太突然,把我吓了一跳,所以之后我一直没再提起。这次说出来,是觉得有些话,本该说个明白。我知道,你一直在考验我。你放心,我龙天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不管你最终接不接纳我,只要你用得到我,哪怕让我立刻去死,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苗云凤心中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龙哥哥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这般心意,就连寻常夫妻都未必能做到,反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哟,龙哥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亲如兄妹。你为人正直实在,一腔热血,为朋友两肋插刀,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尤其是为了我,你更是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妹子我铭记在心。只是感情这种事,得慢慢来,你懂吗?” 龙天运认真点头:“我懂,妹子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就算有一天你不选择我,我也不会生气,我依旧是你最忠实的人。” 苗云凤心中满是暖意,暗想: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真心相待,也足够了。 说到这里,苗云凤猛地担心起父亲的安危,连忙追问:“你在里面的时候,有没有听说王副官的消息?” 龙天运点点头:“倒是听人议论过,说他一直藏得很好,暂时没出什么事。” 苗云凤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可紧接着,龙天运又说出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不过,昨晚我听说,大帅那边出事遇袭,刘副官急得火冒三丈,正在全力彻查。” 苗云凤心头一紧:看来局势依旧不太平,鬼子那边,根本就没有停止对他们动手。父亲藏得严密,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了大帅身上。 她连忙追问:“大帅有没有受伤?” 龙天运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我听守门的人说,有个姓张的姑娘,名叫张凤儿,给大帅诊过病,说大帅的情况,很是凶险。” 第291章 诊病督军府 张凤儿,自然是姐姐张凤玲。苗云凤一听姐姐竟然出手了,单凭这一点,他便判断出父亲大概率安然无恙!姐姐陪在父亲身边,倘若父亲出了意外,姐姐哪还有心思为大帅诊病?绝无可能。想通此处,苗云凤反倒安心了许多,心道你要诊治便去诊治吧。 刚把悬着的心放下,门外便有人前来拜访,来人自称是大帅府的卫兵。其实就在不久前,苗云凤曾被请过大帅府一次,那次是为八姨太诊病,如今又有大帅府的人来请,只不过上次来的是军官,这次来的却是个士兵。 那士兵一进门便开口询问:“苗姑娘在家吗?” 苗云凤立刻点头应道:“我就是,找我有何事?” 卫兵态度颇为客气,躬身说道:“大帅身体有恙,特来请姑娘过去诊治。” 苗云凤一听,心中暗道大帅遇袭之事果然是实锤了,当即问道:“大帅怎么了?” 卫兵回道:“大帅身体有些不适,听闻姑娘医术高超,故而遣我前来相请,劳烦姑娘移步为大帅诊治。” 苗云凤冷哼一声,沉声道:“昨日我们便去了大帅府,本想打听大帅的情况,可你们府中的门卫非但不让我们进门,还把我们的一个同伴抓了起来,张口闭口说我们居心不良、是刺客,扣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这件事,你们大帅可知晓?” 卫兵闻言顿时诚惶诚恐,连忙解释:“姑娘恕罪,我并非门卫,乃是侍奉在大帅身边的侍卫。上次府中也曾请过姑娘,王副官夸赞姑娘医术精湛,八姨太也对姑娘赞不绝口。不知是何人阻拦姑娘、将姑娘拒之门外?姑娘尽管告知于我,我定帮姑娘彻查此事!” 苗云凤直言不讳:“不必查了,正是刘副官。他领着一帮人蛮横无理,将我们挡在府外,辜负了我们一片热忱之心,还无端给我们扣上刺客的恶名。我早已表明身份,我是金家的大夫,此前为八姨太诊过病,前些日子也来过大帅府,与王副官交情甚好,可他依旧执意不放我们进门,更过分的是还抓了我们的人。幸好我托大伯金振南出面,才将人保释出来。你们这般行事,究竟是何用意?如今反倒来请我去诊病,难道我就半点尊严都不要了吗?” 这番话说罢,卫兵连连躬身道歉:“哎哟,姑娘,实在对不住!想不到竟发生了这等事,属实让我意外。这样吧,姑娘先随我回大帅府,回头我定将此事如实禀报大帅。倘若刘副官真有过错,大帅必定会重重责罚他,姑娘意下如何?” 苗云凤心中盘算,气也不能闹得太过,此番前去,正好借机探望父亲。况且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如何帮父亲恢复记忆,唯有父亲记起过往种种,才会明白自己遭遇的一切,也才会知晓容貌为何会发生变化。思量至此,苗云凤点了点头:“也罢,我跟你去。但你记住今日所言,到了大帅府,务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大帅说清楚。” 说定之后,苗云凤便准备跟着卫兵前往,龙天运见状也要一同前往。她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有龙哥哥随行,正好能壮壮声势。此前他们抓了自己的人,还是靠大伯才保释出来,如今便大摇大摆地进大帅府,看他们还能如何刁难。 苗云凤让龙天运背上针包,带上备好的草药,随后一行人坐上卫兵开来的汽车,径直朝着大帅府驶去。 车子抵达大帅府门口,刚一下车,不少熟识的卫兵便看到了他们,皆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好在此时刘副官并不在场,他本是门卫统领,平日里不光负责门卫事宜,还有全府戒备,此刻不在此处也属正常。 苗云凤下车后,故意对着一个相熟的卫兵挑眉问道:“怎么,今日不打算动手拦我们了?” 那卫兵脸上满是尴尬,连忙赔笑:“对不住,对不住姑娘,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方才请苗云凤的卫兵当即冷哼一声,呵斥道:“这话还用问?你们好好守住大门便是,有任何情况即刻禀报大帅,切莫擅作主张!你们可知罪?若是得罪了苗姑娘,让大帅知晓,你们谁都担待不起,明白吗?” 几句话吓得守门的卫兵们纷纷点头哈腰,满脸赔笑。看得出来,这位侍奉在大帅身边的卫兵,身份与权力远非看门的卫兵可比。众人恭恭敬敬地目送着侍卫官领着苗云凤和龙天运走进府内,龙天运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些人此刻早已没了当初抓他时的凶狠模样。龙天运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手腕,露出被绳子勒出的血痕,咬牙切齿道:“小心你们也有遭报应的时候!” 那几个卫兵吓得嘴角连连抽搐,生怕再惹出祸端。 苗云凤与龙天运跟着侍卫官一路往里走,径直来到大帅居住的别墅前。刚一踏入别墅,苗云凤便察觉屋内气氛异常凝重,心中暗道,大帅遇袭之事,绝非空穴来风。即便这位侍卫官闭口不谈,可结合龙天运此前透露的消息,真相已被她猜个八九不离十。 侍卫官将二人领到大帅房门前,先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一个小丫鬟从里面走了出来。小丫鬟一见到苗云凤,脸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连忙招呼:“哎呀,可算来了!快快快,大帅正在里面等着呢!” 苗云凤与龙天运迈步走进屋内,抬眼便看到几位太太端坐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八姨太。其余几位太太衣着皆是雍容华贵,坐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唯有八姨太神色自然,挺着大肚子快步走上前来,急切说道:“哎呀,苗姑娘,你怎么才来?你带了你的通络针了吗?赶紧给大帅诊治!” 苗云凤闻言心中猛地一凛:八姨太竟提起了我的针?方才大伯才将我的针骗走,八姨太怎么会知道我的针?上次为她诊病时,我并未用针,她能知晓这针的存在,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诚然,她在凤凰城行医时,曾多次使用通络针,可彼时知晓这针名为通络针的人寥寥无几。直到来到京城,他才公开此针名为通络针,此后便有人开始打这针的主意。但在凤凰城时,除了他自己,就连母亲都不知道这针叫通络针。八姨太能一口叫出针的名字,背后定然另有缘由,这究竟是好是坏,苗云凤的心中瞬间没了底。 她也没客气,直接开口反问:“太太,您怎么知道通络针的?” 八姨太轻哦一声,随口说道:“通络针这般声名显赫,谁人不知?这难道不是你们金家的传世之宝吗?你大伯四处宣扬,说你们金家的通络针天下无双,我也听闻你正是凭借这套宝针治病成名,不知究竟是不是这般说法?” 苗云凤闻言淡淡一笑,缓缓说道:“原来您是从我大伯那里听闻的,只可惜如今通络针,已经被我大伯取走了。” 八姨太一听,顿时眉梢一挑,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何要拿走你的通络针?” 苗云凤从容说道:“并非他主动索要,而是刘副官授意他取走的。” 话音刚落,苗云凤才发觉刘副官竟就在现场,而且刘副官早已双目圆睁,怒不可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厉声呵斥:“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何时让他去取针了?” 苗云凤心中了然,对方分明是在刻意抵赖,当即厉声质问道:“你派人将龙天运扣押囚禁,我大伯亲口告知,唯有交出通络针才能换回他的性命。如今人虽平安放回,针却被他强行取走,这难道不是你的授意与要求吗?” 刘副官气得伸手指着苗云凤,语无伦次地吼道:“你……你这个放肆的丫头,竟敢在此信口雌黄!” 此时大帅正躺在床上,右腿分明受了伤,听闻堂前争执不休,当即翻身侧躺,沉声哼道:“吵什么吵?有什么话到我近前来说!” 苗云凤心中暗忖,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今日定要告刘副官一状,让他为之前的刁难与算计付出代价。无论这主意是今日所出,还是他早有图谋,总归二人是一丘之貉,大不了让他们当面与大帅对质,即便他们百般辩解,也定然无法自圆其说。 刘副官连忙快步走到床前,慌忙向大帅解释:“大帅,并非属下故意喧哗,实在是这小丫头恶意诬陷,凭空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大帅眉头紧锁,闷哼一声问道:“诬陷?扣了什么罪名?我这腿疼得钻心,你们还有心思在此吵闹?小丫头,上次你为八姨太诊病,手法精妙绝伦,此次我特意派人将你请来,便是让你为我诊治伤势——我的腿昨夜意外受伤了。” 苗云凤见状,暂且按下争执之心,先俯身询问大帅的伤情,轻声问道:“大帅,您此刻感觉如何?这伤又是如何落下的?” 大帅长叹一声,满脸懊恼地说道:“唉,别提了。昨夜我刚会见完一位客人,从正厅往卧房行走,途经走廊之际,我的贴身保镖突然奋力将我推开,一把利刃径直刺中了他。我虽侥幸保住性命,右腿却重重摔在了护栏之上。周遭护卫立刻将我团团护住,才知竟是有人暗中行刺于我。那一刀夺走了我保镖的性命,他临终之际却舍命救下了我。我当即下令派人追捕刺客,可那歹人早已逃之夭夭,我的腿也就此受了伤。” 苗云凤听后,初步判断伤势应当不算严重,便伸手对大帅道:“大帅,我先为您诊脉探查一番。” 可指尖刚搭上大帅的脉象,她便察觉情况远非自己预想的那般简单,竟从脉象中探查到一丝诡异的异样,分明是身中奇毒的征兆。她立刻吩咐身旁伺候的丫鬟:“快取剪刀过来,我为大帅剪开包扎的纱布,查看腿上的伤口状况!” 丫鬟不敢耽搁,立刻取来剪刀,苗云凤手脚麻利地剪开缠在大帅腿上的纱布。仔细查看伤口后,只见表皮仅有轻微擦破,局部微微肿胀,想来是府中医师早已为其上过外伤药膏,虽腿部红肿,却只是寻常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大帅吓得面色紧绷,指着自己的伤腿急声问道:“怎么样?我的腿还能保住吗?” 苗云凤闻言险些失笑,心中暗道:这般身经百战、统领三军的大帅,竟被这点小伤吓得魂不守舍,哪里还有半分驰骋沙场的将军气概?她浅浅一笑,温声安抚道:“大帅,您不必惊慌,这只是轻微的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大帅却苦着脸咧嘴道:“你可别宽慰我,这腿疼得我彻夜难眠,怎能说是小伤?况且我头部也昏沉不适,自腿伤之后,整日头晕脑胀、昏昏欲睡,毫无食欲,胃中更是翻江倒海,屡屡作呕。” 苗云凤再次执起大帅的手腕,细细诊脉,这一次她已然确定,问题远比表面伤势严重得多。大帅真正的隐患根本不在腿上,而在内部脏腑之中——他分明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且中毒已有多日,此刻毒性恰逢爆发之期,腿上的突发伤势不过是一个诱因,促使中毒的种种症状彻底显露出来罢了。 第292章 舌战群奸 苗云凤心中暗自思忖,我该如何同他言说?倘若直接告知他遭人暗中下毒,这般说辞,是否妥当?她环顾四周,见周遭环境错综复杂,那下毒之人或许就隐匿在人群之中,她不愿让对方察觉自己已然查明其病因。沉吟片刻,苗云凤抬眼看向大帅,开口说道:“吴大帅,行刺你的凶手是何人,你心中可有头绪?” 吴大帅眉头一蹙,沉声怒骂道:“他娘的,谁能知晓!刘副官!刘副官!” 刘副官就侍立在旁,闻言立刻拱手应道:“大帅,您有何吩咐?” “我命你彻查之事,究竟查得如何了?是谁在背地里对我暗下毒手?还有行刺王副官一案,你调查出什么眉目了?”吴大帅厉声质问。 刘副官眼珠飞快一转,冷哼一声道:“大帅,属下的调查确有进展,只是嫌犯又被我暂且放走了。”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紧:不好,此人竟想倒打一耙,暗害我与龙天运! 大帅当即追问:“是谁?” 刘副官抬手一指,径直指向苗云凤与她身侧的龙天运,开口道:“便是他们二人,属下怀疑他们的嫌疑最大。可他们反倒称属下误抓,方才的争执,正是因此事而起。” 大帅脸色一沉:“你可有证据?” 八姨太也连忙凑上前来,冷眼观望事态发展。 苗云凤暗叫不妙,本想先发制人揭发刘副官的恶行,没料到他竟恶人先告状,这小子着实狡诈。不过苗云凤并未慌乱,她深知无稽之谈终究站不住脚,即便刻意构陷,也无法将罪名扣在她们身上。可一旁的龙天运却慌了神,他性子急躁,当即把药箱往旁边一放,伸手指着刘副官怒声呵斥:“你满口胡言!平白无故捉拿好人,我们是专程前来探望大帅与王副官的,你凭什么抓我们?还将我扣押一日之久,你可有半分证据?仅凭一己臆断就判定我是刺客,有何凭据?” 他这一声怒喝,引得屋内的卫兵迅速冲上前,死死擒住了他的双臂。 龙天运这般冲动的反应,让苗云凤始料未及,她万万没想到龙哥哥如此鲁莽,这般情急之下发火,根本无济于事,有理不在声高。可事已至此,再阻拦已然来不及,为了挽回颓势,苗云凤立刻上前据理力争:“大帅,我龙哥哥生性耿直,他所言句句属实。刘副官捉拿我们,尤其是扣押我龙哥哥,仅凭的是无端猜想!昨日龙天运本想进入大帅府探望大帅与王副官,却被他拦在门外,方才的争执也确是因此而起,如今他又重提此事,我倒要问问他,他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是刺客?难道所有前来探望大帅的人,都要被冠以刺客的罪名吗?” 苗云凤越说越急,心头火气渐盛,她声情并茂,全然忘了自己只是个小姑娘,抖擞精神,一句句言辞犀利,直逼得刘副官哑口无言。刘副官未曾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不仅气度不凡,口才更是了得。 苗云凤继续厉声质问道:“你说!拿出我们是刺客的证据来!有谁亲眼所见?我们的嫌疑究竟在何处?你今日当着大帅的面,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你大可去打听,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事实!我曾为八姨太诊病,也为王副官医治,当时皆有证人在场,八姨太亲眼所见,我从未说过半句假话!大帅也可证实,我早已自报家门,称是金家回春堂的大夫。可你却油盐不进,执意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你这哪里是针对我们,分明是蓄意搅乱大帅府的事务,意图对大帅不利!我早已看穿你的真实用心!” 苗云凤的一番慷慨陈词,瞬间带动了现场的气氛,吴大帅也被说得情绪激动,重重冷哼一声,对着刘副官怒斥道:“刘副官,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有半分证据,竟敢胡乱抓人?这位姑娘确实为八姨太诊过病,正是她确诊八姨太怀有身孕,其余大夫皆是庸碌之辈,诊治许久都未能查明真相。八姨太也亲耳听见,她为王副官诊病的经过,你这般胡乱抓人,实在是愚蠢至极!” 刘副官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就在此时,八姨太忽然开口,语气娇柔却带着锋芒:“大帅,刘副官也是为了你好,他看管府中事务严苛一些,即便抓错了人,秉持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态度,也是理所应当。要怪,只能怪苗姑娘她们来得不是时候,若是事先向大帅通禀一声,或是找府中熟人捎个话,也不至于闹出这场误会。” 说罢,八姨太转过脸,看向苗云凤,语气骤然变冷:“苗姑娘,你虽医术高明,可为人处世的道理,却半点也不明白。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实在不爱听。你确实为我诊过病,也为王副官医治过,我当时也在场,可这又能说明什么?能证明你夜里未曾潜入大帅府,未曾行刺大帅、未曾加害王副官吗?根本证明不了!” 苗云凤心中大惊:我的天!八姨太这番话,分明是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她竟如此尖刻地针对我,反倒帮着刘副官说话! 苗云凤起初还以为八姨太只是一时兴起,未曾想她竟继续说道:“我最看不惯你们这般稍有本事便目中无人的做派,你医术高明又如何?诊病精准又如何?这京城之中,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那张凤儿,是王副官的干女儿,医术本就不俗,只是没有你手中的通络针罢了,若是她得了通络针,医术未必在你之下!你切莫太过骄傲自满,仗着几分本事就随意唬人!大帅指望你为他医治,可你如今说通络针被你大伯收走了,没有这针,你还有何用处?府里的府医医术也不差,你不过是仗着几根针横行罢了,如今没了依仗,还来大帅府做什么?你当真能治好大帅的病吗?” 一句句言辞,如同刀尖利刃、寒针尖刺,狠狠扎向苗云凤。 苗云凤万万没有想到,八姨太的态度转变竟如此之快,她满心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何要这般针对我?即便不帮我说话,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也罢了,如同其他几位姨太太一般,只关心大帅的伤势,对眼前的纷争漠不关心。可这位八姨太偏偏极有主见,在所有姨太太中最为惹眼,大帅平日里也对她颇为忌惮、格外看重。 待八姨太话音落下,大帅竟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许了她的说法。方才还立场分明的大帅,转瞬之间便改了态度,他伸手指着苗云凤,连连说道:“对对对,你这丫头,万万不可骄傲,即便有几分本事,也要谦虚谨慎。我请你为我治病,本就是想见识见识你的通络针,你若真能以此针为我医治,我自然信你;可你如今手中无针,一无是处,我还留你作甚?” 苗云凤满心错愕,刚说出通络针不在身边,便遭受到这般冷落。她心中暗忖,我所凭仗的岂是区区几根通络针?这些人实在可笑,对于一个全然不懂医术的人,就算拿着通络针,他又怎能治好病患?这般想法实在愚蠢至极。她本想与这些人争辩,却又无从说起,本怀着一片赤诚之心来到大帅府,没承想竟会遭遇这般冷遇。 苗云凤转过头,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咱们走。既然大帅不欢迎我们,又这般看轻我的医术,我也不必再与他们多费口舌了。” 龙天运应声应允,背起药箱。二人刚要转身离去,刘副官忽然开口阻拦:“站住!来得容易,想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你们既然有嫌疑,我便要将你们扣下,严加彻查。上次之事我始终心存怀疑,认定你居心不良。行刺大帅之人,即便你不是主谋,也必定是从犯,或是前来打探消息、寻找下次行刺机会的探子。” 说罢,刘副官又转向吴大帅躬身请命:“大帅,昨日您遇刺之事,说不定便是他串通他人所为。属下请求将他拿下,严加审问,您看可否?” 吴大帅用手指挠了挠额头,沉吟道:“这个……”他正犹豫不决,八姨太已然开口:“抓起来查清楚便是。老话讲,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苗云凤闻言当即急怒,厉声怒斥在场众人:“你们皆是糊涂之人吗?龙哥哥昨日被刘副官关在大帅府大牢,又怎能参与行刺?你们一个个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不去捉拿真正的刺客,反倒来冤枉好人。若这般行事,天下之人又怎会信服大帅!” 说罢,苗云凤又转向吴大帅,坦诚道:“大帅,我也就不再瞒你了。你如今的病情极为严重,若非我为你诊脉,恐怕早已被耽误。你身中奇毒,毒性猛烈,虽是慢性之毒,一旦发作,便会危及性命。如今医治尚且不晚,若是再拖延下去,就算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无力回天了。我言尽于此,大帅你自己好好思量吧。” 说完,苗云凤再次拉着龙天运想要离开。刘副官见状使了个眼色,四五个卫兵立刻冲上前拦住去路。先前抓住龙天运的两名卫兵,在苗云凤说话时已然将他放开,此刻又重新围了上来,想要将二人一并逮捕。 就在此时,吴大帅忽然开口,语气急切:“你说什么?我中毒了?这话从何而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说说,我可不想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大业尚未完成,我怎能就此殒命!” 第293章 对阵神医 苗云凤闻声,转头对吴大帅道:“大帅,若要我为您治病,并非不可。只是您也该想想,眼下是何种情形?刘副官一口咬定我们是刺客,八姨太也对我们心存疑虑,更质疑我并未施针,说我治不好您的病。在这种情况下,您又如何能信我?” 吴大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中毒之说,不过是你一家之言。说实在的,我自己也并未察觉中了毒,可你既这般说,我心中也难免生了几分忌惮。罢了,便不让旁人再为我诊脉了。”说罢,他抬手一指身旁小厮:“去,速去请常大夫来,再把宋大夫、刘大夫、赵大夫都一并请来,让他们轮流为我诊脉。若是众人说法都与这小丫头一致,那我便是真的中了毒。无论如何,务必尽快为我解毒。我若一死,军中必生大乱,凤凰城也将沦为日本人的囊中之物。” 大帅说话时语气急切,那小厮不敢怠慢,当即伙同四五人一起动身,火急火燎地去请几位老大夫。苗云凤见状,心中清楚,大帅心存疑虑,想走暂时无法脱身。她与龙天运寻了一处坐下,静观其变,还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龙天运手中,柔声道:“龙哥哥,莫要着急,我们不会有事的,你信我便是。”说罢,她端起茶杯,缓缓饮了起来。 一旁的龙天运却满心焦灼,额角已渗出细汗,忧心忡忡地问道:“小姐,我担心咱们走不了。你说的准确吗?我看大帅他,也不像是中了毒,不过是腿上受了伤罢了。” 苗云凤语气坚定,斩钉截铁道:“你放心,龙哥哥。我研读医书多年,又曾拜过高人,断不会诊错脉。即便那四位神医所言与我不同,我也绝不怀疑自己的诊断。若吴大帅依旧不信,不出三五天,他自会见效。我断定,届时他必会鼻孔流血,甚至七窍出血,死状凄惨。” 龙天运闻言大惊:“竟有这般严重?此事干系重大!大帅关乎凤凰城存亡,他若出事,凤凰城必遭沦陷。看来,早已有人暗中谋害大帅,居心叵测。”他手心微微出汗,满心担忧,不知苗云凤能否闯过这一关。 众人饮过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小厮们风风火火地领着四位老大夫步入大厅,径直来到吴大帅的卧室。这卧室极为宽敞,数十人在内也不显得拥挤。几位太太依旧端庄地坐在床榻一侧,八姨太却背着手,在室内来回踱步,刘副官则时不时与她交换眼色。 苗云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生疑:刘副官与八姨太为何这般亲近?她转念一想,吴大帅虽有子嗣,却年事已高,其余姨太太多年来也未曾生育,偏生这八姨太突然怀了孕。再看那刘大夫,与八姨太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的模样,联想起八姨太方才主动为刘副官说话的情形,心中已然猜出几分端倪。这猜测虽未必全然属实,却也十有八九。她紧紧盯着八姨太,只见其脸上并无半分关切大帅生死之意,反而时常对着身旁的刘副官浅笑、努嘴、挑眉,分明是在挑逗。有时她还会轻扶小腹,似有炫耀之意,刘副官则回以勾唇一笑。这些细微的动作,旁人未曾留意,几位太太只顾关切大帅安危,众人也都向外张望,等候大夫们的消息,唯有苗云凤察觉了二人之间的异常。 几位老大夫一进门,便围至床边。常贵生一见吴大帅,连忙拱手道:“大帅,昨日听闻您身体不适,我刚得知消息,不知可有大碍?” 吴大帅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我死不了,否则也不会找你们。今日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好好为我诊脉。方才那小丫头说我中了毒,还是一种慢性剧毒。我本也怕死,你们先为我看看,还能活几年。若真中了毒,务必尽快为我解毒,再查出是谁对我下的毒。”说罢,他将胳膊一伸,让常大夫为其号脉。 常大夫将手指搭在吴大帅腕上,目光望向天花板,时而点头,时而沉吟,似是诊出了些端倪。片刻后,他睁开眼,郑重道:“大帅,那小丫头所言不错,您确实中了毒。” 苗云凤心中微惊,未曾想常贵生竟与自己诊断一致。这倒说明他尚有几分医者良知,并未为了打压自己而说假话。以他往日的行事风格,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能借此打压自己,怕是全然不顾医道准则。 常大夫诊脉完毕,吴大帅的嘴唇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了汗珠,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当真中了毒?老常,你莫不是误诊了?我本就不信那小丫头的话,才又请你们来,难道你也要与她一同误诊不成?” 常大夫连忙摇头,赔笑道:“大帅,我绝不会误诊。那小丫头医术尚可,您不妨再让其他几位神医诊诊看。”他口中称几位大夫为“神医”,分明是在抬高自己。 话音刚落,宋大夫便走上前,主动为吴大帅号脉。诊脉后,他点头道:“大帅,确实中了毒,此事务必重视。毒性虽不算剧烈,可慢性之毒,若不医治,终究会危及性命。” 吴大帅闻言,心中一沉:“我真的中了毒?这怎么可能?不行,刘大夫、赵大夫,你们二人一人一只胳膊,同时为我诊脉!” 二人闻言,分别握住吴大帅的左右手腕,仔细诊脉。片刻后,两人皆点头。赵大夫道:“大帅,我与他们诊断一致,您确实中了毒。”刘大夫也附和道:“不错不错,并无误诊。” 吴大帅猛地坐起身,满脸不信:“我浑身有力,能吃能喝,只是偶尔头晕、恶心想吐,这便是中毒?以往我也常有这般症状,为何从未出事?你们皆是饭桶!来人,将他们拉出去,统统枪毙!我活不成,也不让你们活!” 几位老大夫闻言,吓得浑身发抖。刘大夫年纪最大,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帅,大帅,万万不可啊!我们皆是好心为您诊治,您为何要杀我们?” 吴大帅忽然哈哈大笑:“你们这些饭桶,我以为只有我怕死,原来你们也怕。我杀你们做什么?速速想办法为我解毒!若两日之内解不了毒,我再要你们的性命!”说罢,他抬手一指苗云凤,语气狠戾:“还有你这小丫头,也是你最先说我中了毒。若两日之内解不了毒,我便踏平你金家宅院,你这小姑娘,我也绝不会放过!” 大帅状若疯癫,言辞凶狠。苗云凤心中惊疑,暗道:大帅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几位大夫面面相觑,惊愕不已。忽然,常大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是发现了什么,他凑近宋大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宋大夫点头应和。随后,宋大夫又走到刘大夫身边,附耳低语,刘大夫也点了点头。赵大夫见状,好奇地凑近刘大夫,低声询问所言何事,刘大夫耳语一番后,赵大夫也跟着点头。 苗云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又好奇又好笑。她心中早已对如何医治大帅成竹在胸,只是大帅始终不信,才派了这些庸医前来。她清楚,这些大夫未必没有解毒之法,可她对自己的医术更有信心。她早已查明大帅所中之毒,知晓何种药方最为对症,如今只差大帅的信任罢了。 想到此处,苗云凤忽然开口问道:“大帅,您让我们几位大夫一同为您配制解药,可我有一事不明。倘若我们都拿出了解药,您又该如何判断谁的解药真正有效?若我们的解药都能见效,您又该如何区分?” 吴大帅抬手一指四位老大夫,又指向苗云凤,沉声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这有何难分辨?直接测试便是。我先喝你的,再喝他们的,不就清楚了?” 苗云凤轻轻摆手,摇头道:“大帅,这万万不可。若我的药真有效果,即便您再喝他们的一碗白水,也能痊愈。依我看,大帅的病情虽凶险,却并非迫在眉睫。您不妨先服用宋大夫等人的解药,若是无效,再试我的也不迟。若他们的药便能奏效,我自然不必班门弄斧。大帅,您觉得如何?” 四位老大夫闻言,气得脸色铁青,嘴角都歪了。常大夫伸手指着苗云凤,怒声骂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用得着你在这里多事?我们自然会配制解药,用不着你在这里卖弄高明!你也配称高明?你那点医术,自从金老爷子不在之后,早已今非昔比。你不过是仗着那套通络针出的名,后来我们才渐渐知晓,你每次都用了旁门左道的特殊手段,论真正的医术,你差得太远了!” 第294章 有方无药 苗云凤一听,便知这几位老大夫急了,她淡然一笑,说道:“几位老前辈,你们先别着急。大帅既然给咱们出了这个课题,让咱们帮他解毒,咱们的诊断本就不谋而合,都清楚大帅如今身染病症。眼下关键,就看谁开出的解药更有成效。大帅也是放心不下诸位,才让咱们各出一方。我自然早已成竹在胸,只是不知几位老神医,你们的方略又是如何?” 常贵生冷哼一声,说道:“我们的方略如何?我们的方子比你的方子强上百倍。凭你这点阅历,就算能看出大帅中毒,也猜不出他中的是什么毒。”苗云凤心中暗笑,她若不知大帅中的何毒,便不敢应承配药之事。当即反问道:“若我不知大帅中的何毒,还请诸位先为我辨析一二,你们可知大帅中的是什么毒?” 常贵生又是一声冷哼,说道:“我不能告诉你。你这小丫头倒是精明,想套我的底细,对不对?想届时显露出你的医术,没那么容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免得让你白白窃取了我们的医学成果。” 苗云凤忽然想起方才几人交头接耳的模样,想必是常贵生探知到大帅中毒的真相,转告给其他几位老大夫,而那几位大夫并未反驳,可见他们的意见已然一致。他们究竟看出了几分,苗云凤不得而知,但她自己心中早已有数。 既然要配制解药,苗云凤便对大帅说道:“大帅,若要配制解药,我需回去潜心研究,还请大帅容我离开,不知可否?”吴大帅当即应道:“可以,可以。”随即转头对刘副官说:“刘副官,不许再找苗云凤的麻烦,让她为我配制解药,懂不懂?” 刘副官连忙躬身应道:“大帅放心,我一切都遵从您的命令,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嗯,很好。你还要保护好她,送她回去,让她为我配制出能解我身上之毒的良药。”他又对几位老中医说:“你们是留在我这里,还是回去配药?” 常贵生连忙答道:“大帅,这病症确实有些复杂,我们还需回去研究。我们几位老神医,绝不能让这小丫头比下去。您还是相信我们的实力,万万不可轻信于她。她虽有些名气,但每次治病不过是依靠那几根魔针,这算什么本事?不过是投机取巧。关键时候,还得看我们。大帅,您觉得可有道理?” 吴大帅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明日你们便把药给我送来,我喝了谁的药觉得舒服,谁的药就有效。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头,你们不能糊弄我。谁若是糊弄我,我绝不会与他善罢甘休。当然,若是你们没有实力应对我身上的毒,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打退堂鼓,我也不反对。但你们只要应下我的命令,就必须尽心尽力为我治好病,懂不懂?” 一声厉喝,包括苗云凤在内的几位老中医皆是心头一震,大帅这是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几位老中医互相嘀咕了几句,由常贵生带头点头道:“大帅放心,若我们的药治不好您的病,甘愿领受责罚。” 苗云凤也抱拳拱手道:“大帅,我苗云凤配制的解药,定能保您康复。若不能痊愈,也任凭您处置。” 就这样,众人相继离开大帅府。刘副官奉大帅之命,护送苗云凤回去,还派了车辆载她同行。一路上,刘副官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这丫头,想陷害我没得逞,又使出这等手段。大帅中了什么毒?你纯粹是胡诌。大帅还真信了你,他身上根本没有病,你让他喝什么药都会好,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谁敢给大帅下毒?” 苗云凤不愿理会他,心中暗想:这刘副官心思复杂,为人不纯,虽对大帅唯唯诺诺,却看似并不忠诚。尤其他与八姨太眉来眼去的模样,令人作呕,其用心十之八九便是如此,这让她十分反感。 尽管如此,刘副官依旧喋喋不休,苗云凤忍不住回了他一句:“刘副官,你的意思是我误诊了,对不对?若是我误诊,那几位老神医也都是误诊吗?如果你认定我是误诊,尽管去向大帅高发我们。我不给他配药,更落得清闲。但你敢不敢到大帅面前说这句话?” 刘副官当即被噎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了半天,气得“啪”地一拍车窗玻璃,咬牙切齿道:“你个小丫头,你别得意!你敢跟我叫板?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苗云凤立刻追问:“请问刘副官,我苗云凤何处得罪于你?你为何如此针对我?” 刘副官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是在找你报仇吗?天底下哪来的那么多仇恨?我是尽心尽力为大帅负责,我的职责是保护大帅、守护大帅府。因为你们有嫌疑,我便要调查你们,别以为我是公报私仇。我与你无冤无仇,我要守护大帅的安全,便有权利质疑你的诊断。你要给大帅用药,我还得提防你在药中下毒,坑害大帅。别以为大帅相信你,我就会相信你。” 苗云凤听了这话,也毫不客气,愤然道:“大帅身上有没有病痛,他自己心中清楚。我希望你作为大帅府的副官,能秉公行事。就算你要保护大帅,也不能随意给我们安插罪名。” 刘副官冷哼一声,说道:“有没有罪,现在言之尚早。别看大帅现在护着你,总有他护不住你的时候。” 苗云凤越听越觉得这刘副官来路不明、根基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来头,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她也更加担心,这刘副官会不会对大帅心怀不轨。眼下看他对吴大帅还算恭敬,可人心隔肚皮,别看他表面表现得十分忠诚,背地里的心思,谁又能知晓? 苗云凤下了车,与龙天运站在原地,目送车辆离去。车子一驶远,她心中便七上八下,这配制解药能否见效,至关重要。一边是常贵生等人的竞争,一边是大帅与刘副官的逼迫,苗云凤心想:今日,可真是对她的一场严峻考验。 她心中骤然一振,他早已暗中诊辨清楚,大帅究竟身中何种奇毒。此毒的来历,他曾在古方略典籍中见过相关论述,乃是以一种罕见毒虫的躯壳炼制而成,下手之人,定然是用毒的顶尖高手。更棘手的是,这种毒虫在本地根本无处可寻,而配制解药所需的药材,也唯有在毒虫出没之地才能采得。 苗云凤虽洞悉了大帅所中之毒的名目与毒性发作之理,可配制解药一事,却着实难住了他。他当即寻来老苏与老田,将实情一五一十告知二人,两人听罢皆是大惊失色。苗云凤凭着记忆,将解药所需的几味草药逐一报出,老苏与老田听罢却面面相觑,满脸茫然——这些草药莫说从未听闻,就连本地大大小小的药铺,也从未有过售卖。 苗云凤闻言心焦不已,大帅催要解药迫在眉睫,病情更是刻不容缓,自己空有解毒良方,却无入药原料,这可如何是好?她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一筹莫展。一旁的龙天运见状上前献策:“小姐,要不我们亲自上山采药?只是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老苏沉吟片刻,摇头说道:“先生所说的这种毒虫,名为软体虫,唯有龙源山一带才有踪迹,与之对应的解药草药,也只生长在那片山中。此毒极为冷僻,极少有人使用,故而对应的药材在市面上也珍稀至极。依我之见,我与老田先分头前往各处药铺寻访,若能寻得便立刻买回;若是实在找不到,咱们再即刻奔赴龙源山采药,只是这般一来,怕是要耽误些许时日,不知大帅那边能否撑得住?” 苗云凤思忖片刻,沉声说道:“我已与大帅立下军令状,其余几位老中医如何诊治是他们的事,可我必须给大帅一个交代。”她转念又想,先让老苏与老田寻药,能找到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便只能立刻前往龙源山采药。可龙源山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天半月,这般耽搁,大帅的病情虽说尚可延缓,最怕的是有心之人在大帅耳边搬弄是非、刻意挑唆,让她处境艰难、行事遭掣肘。尤其是那刘副官与八姨太,本就不向着他,更怕借机落井下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隐忧:若是常大夫等人手中恰好储备了这些稀有药草,直接将解药配制出来,那她便成了戏耍大帅,只有等待处罚的命运如同待宰的羔羊,任人欺凌,往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越想,苗云凤心中越是焦躁不安。 老苏与老田不敢耽搁,当即带上银钱,直奔凤凰城各处药铺寻访采购。苗云凤在家中也未曾歇息,翻遍医书典籍,试图找寻药性与软体虫之毒相克、且能替代稀有药材的草药。她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大帅等不及,老苏二人又寻不到草药,她便用这些替代品先行配制,即便效果不及原药立竿见影,至少也能暂且缓解大帅的中毒症状。打定主意后,她便埋头钻研调配,一直忙碌到傍晚时分,才等到老苏与老田归来。 苗云凤立刻迎上前去,急切追问寻药的结果。老苏与老田双双摇头,叹息着回道:“凤凰城大街小巷的药铺我们全都寻遍了,没有一家存有这些草药。” 苗云凤闻言,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此前在大帅府中,她胸有成竹,原以为辨明毒源后,只需依方配药即可,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药草货源上栽了跟头。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寻遍整个凤凰城都找不到所需药材,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老苏与老田又连忙禀报了一个新消息:“我们寻药之时,遇到了几拨同样在找药的人,打听之下才知道,是常大夫、宋大夫、刘大夫等人的家仆,他们也奉命,四处寻找这几味草药,结果与我们一样,皆是一无所获。” 苗云凤听罢,心中顿时了然:果然,常大夫也绝非泛泛之辈,已然辨明了大帅所中的软体虫之毒。可他与自己一样,空有解毒之术,却无对应的药草,终究也配制不出解药。想通此节,苗云凤反倒稍稍安下心来——既然众人都无原料,那接下来,便看谁能想出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 第295章 替代方药 事情已然如此,苗云凤心中暗忖,急不得。此刻若贸然进山采药,一来耗时过久,二来这般冒险究竟值当否。转念想到民族大义,为了更多百姓着想,救治大帅实属必要。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内心反复挣扎。 母亲万幸娟走进来劝道:“孩子,咱们别逞强好胜,求个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若是治不了,干脆服软,到大帅面前说几句好话。就算常大夫他们压过咱们,也不必与他们争执。他们本就是经验老到的大夫,医术通神,你一个晚辈,根本没法比。” 苗云凤懂母亲的心意,轻轻点头:“娘,您放心,我不跟他们争。但我身为大夫,救死扶伤是天职。见到病患,我必须出手相助。再者,医术超凡,是每个大夫都追求的信念。这件事,您不用为我担心,我自有分寸。” 万幸娟依旧忧心忡忡,看着苗云凤焦虑不安的模样,心里始终悬着。苗云凤回忆着《药草方略》与《灵枢宝卷》中的诸多理论细节,推断出有几味草药可暂时替代稀缺药材。虽无法彻底为大帅解除毒素,却定能延缓毒性发作。 经过一夜的反复尝试,她配好了药剂,制成十几粒药丸,装入布袋。待母亲再次来看她时,已是天光大亮。母亲惊讶道:“孩子,你一晚上都没睡?” 苗云凤精神奕奕,转头笑着说:“娘,一晚上没睡,我也不觉得困。”她抬手将药袋在母亲眼前晃了晃,“您看,我已经配出替代的药品。虽说并非十全十美,尚有欠缺,却能暂缓大帅的毒性发作。” 母亲这才放下心来,连连道:“好好好,孩子,那你快给他们送去吧。” 苗云凤应声,带着龙天运再次来到大帅府。刚到府门前,便见一辆车停着,她心知多半是常大夫等人已到,赶紧往里走。守门卫士再次阻拦,苗云凤眼一瞪:“怎么?还想拦我?大帅没告诫过你们,我是不能拦的吗?” 一个认识苗云凤的小兵连忙哈腰赔笑:“哎哟,苗姑娘,他们不认识您,都是新来的。走走走,您快往里请,大帅正等着您呢。” 二人快步走到大帅楼,进门一看,里面已聚集不少人,果见那四位老大夫已在场,正一字一句地向大帅禀报病情。苗云凤进门时,指尖摸了摸怀中的药袋,就听常大夫说道:“不巧,缺少这种药草,没有药草,我们如何配药?大帅,若想得到这种药,还得宽限我们几日,让我们四处寻找货源。” 大帅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你们都是狗屁神医?吹得震天响!四个大夫都说能治这病,结果连药都配不出来,还在这儿强词夺理!我们不信这些!治不了就直说!等那丫头过来,让她看看,有没有药!你们就是妄称神医,不配!” 几位老大夫吓得浑身发抖,大帅一旦动怒,随时可能杀人。就在这时,苗云凤迈步走了进去,刹那间,十几双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苗云凤挺胸昂首,方才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虽她也缺少那味药草,却有替代品。虽无法让大帅彻底痊愈,却定能让他服药后见效。她心中有底,走进后先向大帅与夫人们点头鞠躬。八姨太走上前,沉声问道:“你有药吗?” 苗云凤没说话,望着八姨太,不明其意。八姨太撇嘴道:“你又神气起来了?四位神医都说缺药草配不成药,你能配成?” 苗云凤淡淡一笑:“太太,让您失望了。” 此言一出,四个老大夫眼中纷纷闪过兴奋的光芒。可苗云凤话锋一转:“药我已经配好了。”说着,伸手入怀,掏出药袋在眼前晃了晃。 大帅见状,阴沉的脸上瞬间绽放笑容,朗声笑道:“好!好!苗云凤,果然你还是有真本事!这几个老东西妄称神医,前来诓骗我!说什么没有药草治不成,现在怎么样?”他转头看向四位老神医,“看到人家姑娘了吗?为何人家能制成解药,你们却治不成?道理很简单,你们徒有虚名,根本没有真本事!” 这几句话,比扇他们耳光还要难受。常大夫面部神经一阵抽搐,斜眼瞪着苗云凤,见她信心满满的模样,恨得咬紧后槽牙。不光是他,另外三位大夫也是一脸愠怒。 大帅伸手道:“快,把药丸拿来,我先看看。” 苗云凤将药袋递过去。大帅接过,撑开袋口,先俯身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扑鼻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满足地说:“嗯,一闻这药味,头脑就清醒了,果然是好药!我不喝都感觉,喝下去就能好!”说着,他看向苗云凤:“孩子,一次喝几个药丸?给我说出药量,马上让人倒水,我先喝下去!” 小丫鬟连忙跑去倒水。苗云凤不紧不慢道:“一次一粒,每日三次。” 大帅连道:“好好好。”正高兴时,苗云凤又道:“不过……” 众人目光瞬间再次集中到她身上。苗云凤继续道:“这药无法彻底为大帅根治毒素。” 吴大帅一听“不能彻底治好”,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什么?不能彻底治好?这是什么意思?” 常大夫等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心中暗忖:小丫头,你也治不好。 苗云凤补充道:“这种药,是真正解药的替代品。大帅别急,服下后,可延缓毒性发作。” 大帅一听,眉头皱得更紧:“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 苗云凤点头:“是。我也缺少制作解药的那味药草,必须远赴深山采摘,因这药极为稀有,平日用量极少,实在难从市面寻到。但我给您的药,只要按时服用,毒性便不会发作。” 吴大帅沉吟道:“也行。”随即拿起小丫鬟递来的白开水,将药丸吞下,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等着大帅服药后的效果。同时,四位老神医也凑在一起,低声耳语商议着。 苗云凤心中底气十足,她清楚,只要药丸服下,大帅定会见效。即便无法痊愈,他身上的不适也会立竿见影。屋里鸦雀无声,众人都静待,奇迹的出现。几个老中医,还有八姨太,表情复杂,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大帅开口说话,从脸上的神情便能看出,他已然舒爽。他先朗声笑道:“果然!小丫头,你没骗我!我肚里舒服了,头脑也清醒了,果然是你这药丸的药效!” 苗云凤点头:“错不了,大帅。您放心服用,等我们采来专治您病症的药草,定能为您彻底解除毒素。” 大帅道:“好!谁去采药?我派兵保护!” 苗云凤摇头:“不必,我和龙天运去即可,只是需要些时日。” 大帅问:“多长时间?” 苗云凤道:“短则十日,长则半月,您看可否?” 大帅皱眉:“这么长时间?说不定你回来,我早就死了。不行,绝对不行,赶紧想别的办法。” 苗云凤劝解道:“大帅不必多虑,只要按时服用此药,我保证您在此期间毒性不会发作。” 几番安慰,大帅才稍稍缓和,答道:“那好吧。” 话音刚落,突然有个小伙计急匆匆跑进来:“大帅!王副官那边突然不舒服,想请大夫过去看看!” 苗云凤一听是父亲,心瞬间揪紧,连忙对大帅说:“吴大帅,我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大帅摆手:“去去,去吧。” 苗云凤转身刚走两步,大帅又喊住她:“你等等!还是别去了,赶紧去山上给我采药,再耽误时间,我这条命就没了!” 可苗云凤心急如焚,一心想看看父亲的状况,远比采药更为要紧。她连忙恳求:“大帅,我先去给王副官看看,耽误不了多久,很快就回来。” 大帅不耐烦道:“去去去,真啰嗦!” 就这样,苗云凤跟着引路的卫兵,径直来到大帅住处。推门走进后院,后院还有一道门,推开后,是一段向下的阶梯。顺着阶梯走了一段路,来到一间地下室。门紧闭着,敲了好半晌才打开。开门的人正是张凤玲,苗云凤与张凤玲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惊。 第296章 姐妹舌战 一见面,张凤玲第一句话便是:“你来干什么?这里不需要你,有我在,一切足矣。” 苗云凤也没客气,用手一指领他进来的那个卫兵,沉声说道:“我向大帅禀报,说王副官身上不适,大帅才派我前来诊病。怎么了?难道你怀疑吴大帅这样做不妥当?” 张凤玲当时就被噎住,憋了个大红脸,气得一跺脚、一甩手,嗔道:“走走走,去去去看吧!看不出来,就快给我滚回去!说请大夫,是说请,但没说请你。你既然奉了大帅的命令,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她在前面引路。想不到这地下面积颇大,穿过一条走廊,推门进了一间屋子。好家伙,屋子也挺宽敞。苗云凤见父亲在这种地方,还算安全。走廊里还有两个卫兵把守,谁想对父亲不利,首先得找到地道入口,还得通过这段走廊。如此一来,有刺客来袭,父亲受害的风险就大大减小了。有这么好的地方,苗云凤也就放了心。 进了屋之后,首先看到两个丫鬟,屋里也有两名卫兵。父亲正躺在床上,肩上的伤口包扎着,短时间内,尚无法康复。但父亲又出现了什么新症状,让他很是担心。他一走进来,王副官便立刻看到了他,连忙招手:“哎呀,苗姑娘你来了,快快快!我这两日特别不舒服,主要是头闷,而且总是恶心,我到底是怎么了?是在底下闷的吗?凤儿给我诊过脉后,说问题不大,看不出什么毛病。我就派人求大帅,找个老大夫来看看。” 旁边的张凤玲听着王副官的话,撅着嘴,满脸不服。苗云凤也留意到了她这副神情。姐姐的性情他太了解了,又酸又硬。你比她强了不行,你占了她的风头也不行,你对她好,她还以为你在算计。她心里想什么,你永远不知道,做起事来也格外出格。若不是亲姐妹,她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苗云凤觉得心累。也不知道这位郑公子,怎么就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了?他那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的书生气质,和姐姐在一起,真的合适吗?想到郑公子与自己的种种过往,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百般不是滋味。 走到父亲跟前,苗云凤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还算平稳,只是淡淡的有些苍白。他拿起父亲的手腕,两指搭在脉腕之上。只消片刻,他便觉察出了不对劲。因为这脉象十分诡异,脉中有断,气息极不连贯。他的症状,比吴大帅更甚。他和吴大帅中了同样的毒,而且父亲的毒性更深。上次诊脉,他还未发现异常,这次怎么突然恶化了? 苗云凤倒吸一口冷气,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两名卫兵,两个丫鬟,包括姐姐张凤玲,并无他人。他立刻沉声问道:“王副官,最近谁在侍奉你吃喝?” 王副官用手一指那丫鬟,说道:“他们从外边给我拿来的饭。我吃着没什么问题,怎么了?饭里有问题吗?” 苗云凤“刷”地一下子站起来,脸上满是忧色,咬着嘴唇说道:“有问题!这些水、这些饭,都是从外边来的吗?” 王副官点了点头。 他又问周围的人:“你们吃饭从哪儿吃?” 旁边一个小丫头回道:“我们吃下人的饭。” 那卫兵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回上边吃饭,轮流着来伺候王副官。” 苗云凤又追问:“那王副官的饭呢?” 小丫头说:“他的饭是特制的,由上面的厨师做好之后送下来的。” 旁边的张凤玲突然一把拉住苗云凤,拽到屋外,急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吃饭还能吃出毛病啊?你别瞎猜了,医术不精,就别在这空说大话。你以为你是谁呀?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凭那两根破针?那也不是你的,是你们金家盗取的我们张家的宝贝,早该完璧归赵了!” 姐姐的话,让苗云凤又是倒吸一口冷气。他皱眉质疑道:“姐姐,你说这种话,实在让人寒心。你虽然生在张家,长在张家,但你可知,你本是金家血脉?” 张凤玲“哼”了一声,说道:“我不承认!我和你们金家有什么关系?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你们金家害了我们张家,夺走了我们的一切。这些,我早晚要全部拿回来!” 苗云凤心想:你啊你啊,你这个白眼狼!你现在极力巴结、守在身边的这个人,就是你的亲爹,是金家的二少爷。你自己还浑然不知,反倒如此记恨金家。我看将来会有什么结果。想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那么可怜,跪在菩萨像前,哭得跟泪人一样。我看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又看到了那块玉牌,才起了恻隐之心,想帮你。想不到,我们姐妹两个同父同母,一胞双胎,性情竟然如此天差地别。你不认祖归宗也就罢了,还如此恨金家,你这种人,真是不可救药。 她把这番话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主要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体内的毒素竟已深重到这般地步。怀着满心忧虑,思索着该如何为父亲化解剧毒。虽说父亲与吴大帅所中的是同一种毒,可吴大帅体内的毒性明显更为缓和,况且只要按时服用自己调配的汤药,便能有效延缓毒性发作,对此苗云凤倒不必过分忧心。可自己的亲生父亲,却身中剧毒,且症状更为凶险。这暗中下毒之人,究竟是同一人,还是另有同党,此刻根本无从查证。眼下,为父亲解毒一事迫在眉睫,他根本没有心思与姐姐在此争执斗嘴,当即转身便要离去。 张凤玲见状,猛地伸出胳膊,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厉声说道:“你少在我义父面前逞能,你出的风头还不够吗?你们金家又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了?你从福兴矿区到京城,再到凤凰城,走到哪里都显摆你那点医术,你真当自己是神医了?你以为这样就能为金家光耀门楣了?有我张凤玲在,偏不让你如愿!你给我走开,别在这里胡言乱语,我这就换别人来为我义父诊治,我师父就在府中,我这就去请他老人家前来!” 苗云凤听着这番蛮不讲理的话,实在忍无可忍,当即厉声呵斥道:“你够了没有,张凤玲!你是我姐姐,我不想把话说得太过难听,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甚至动过与你决裂的念头!从京城到如今,你扪心自问,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你别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密不透风,常言道,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亏不亏心? 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为你付出了多少?替你做背亲娘一事,难道不是为了你吗?闹到如今,我成了金家任人驱使的奴仆,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你如今还说出这般话,难道半分感恩之心都没有吗?你现在还在这里阻拦我,我这是为了你义父,我在救你义父的性命,你到底懂不懂?你执意阻拦也罢,你去请常大夫也无妨,可常大夫能解得了此毒吗?他若真有解毒之能,吴大帅的毒早就被化解了,他对大帅的病症也是束手无策。王副官与大帅所中的是一模一样的毒,可你义父体内的毒性更深,毒发之时,症状也更为猛烈,若是不及时医治,随时会有性命之忧,你明白吗?你还要一味阻拦吗?” 苗云凤一番斥责,将张凤玲说得愣在原地,她眨着双眼,茫然地看着苗云凤,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这番话字字句句皆是实情,句句诛心,让她根本无言辩驳。可仅仅片刻,她便回过神来,尖声反驳道:“你全都是凭空猜测、胡言乱语!没错,当初你替我做背亲娘,确实帮了我一把,可你别忘了,那是你心甘情愿的,我何曾逼你去过?再说,你甘愿去做此事,本就是另有所图,你贪图的是金家的名利与财富,与我有何干系? 我就是看不惯你处处抢我的风头,当初你自己都说抢了我的好处,让我别妒忌,如今反倒说出这番话,你真是不知羞耻!”“你说谁不要脸?”苗云凤当即怒不可遏,“姐姐,我希望你自重几分,别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别逼我揭穿你的老底!你若再敢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分便就此一刀两断,我定会毫不客气,将你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就这一句话,让张凤玲瞬间瞪圆了双眼,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她伸手指着苗云凤,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敢!”苗云凤根本懒得理会她,转身径直走进了屋内,查看父亲的状况。 这扇木门厚重结实,屋外的争吵声,屋内丝毫无法听闻,守门的卫兵也早已远远避开,因此姐妹二人的争执,并未被任何外人察觉。苗云凤的心思,全然放在父亲的病情之上,吴大帅的生死终究是旁人之事,可眼前之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半点都不敢疏忽。他快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王副官,你此刻感觉如何?你的病情十分危急,我即刻回去为你配药,稍作片刻便回来。” 王副官抬手按着额头,轻声问道:“凤儿把你拉出去做什么?那丫头性子任性,你别往心里去,她也是为我的病情着急。你能配药便尽快去配吧,我的病症到底如何?可有性命危险?”苗云凤不敢直言危险,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但凡病症,皆有凶险,只要医治及时,便能化险为夷。王副官,你不必忧心,只要你全力配合,你的病一定能痊愈。只是我想问一句,我为你医治,你信得过我吗?” 王副官连连点头,说道:“孩子,你的医术高超,远胜那些年长的大夫,我自然信得过你。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便是。” 第297章 惊险启程 苗云凤不敢耽误,心知情况万分紧急,当即辞别父亲,走出地下室。刚到过道,便撞见了张凤玲,只见她撅着嘴、鼓着腮帮子,满脸不服不忿的模样,目光灼灼地瞪着苗云凤。苗云凤心头一动,忽然觉得方才自己的话或许说得太重了,可转念一想到张凤玲的所作所为,尤其忆起京城那晚,她在肖大夫屋顶上听到姐姐说的那番话,只觉无比恶心、寒心彻骨,心瞬间又硬了起来。她冷冷回瞥了姐姐一眼,快步顺着楼梯登上地面,旋即匆匆离开大帅府,赶回家中配药。 一路疾行,回到家中时,苗云凤的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龙天运见状连忙上前询问:“怎么回事?底下情况如何?”苗云凤来不及细说,只简单回道:“王副官那边情况复杂,他中的毒和大帅一模一样,我必须立刻为他调制解药。”说罢,她将所需药材悉数摆上桌案,拿起捣药杵细细研磨,将药粉碾得极为精细,最后用蜂蜜将药粉揉成药丸,装入布袋收好。随后她唤上龙天运,二人即刻动身,再次返回大帅府。 这段时间里,母亲接连数次追问:“你父亲怎么样了?他要紧吗?没事吧?平安无事吗?”一连串的担忧话语,苗云凤皆只匆匆回以一个“好”字,连说数个“好”,让母亲一头雾水。见她神色焦急,又是配药、又是碾药,还与龙天运低声耳语,母亲心中隐隐觉得怕是出了大事,可苗云凤心急如焚,根本抽不出时间向父母解释分毫。 重返大帅府后,苗云凤火速再次潜入地下室。此番张凤玲已回到屋内,守在王副官身边的丫鬟见她归来,连忙上前为王副官倒了水。苗云凤亲自扶着王副官,喂他服下第一粒药丸,再三叮嘱道:“每日需服药三次,万万不可间断。”她又将这话仔细嘱咐给身旁伺候的丫鬟晴雯,生怕出半点差错。可余下的药丸该交给谁保管?她心中满是顾虑,回头看向姐姐张凤玲,虽说张凤玲对父亲还算尽心,可将药交给她,苗云凤实在放心不下;交给丫鬟,她不放心;交给两名侍卫,她依旧不放心。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让父亲王副官亲自保管。她轻声告知王副官:“这药需饭后服用,一日三次即可,切不可擅自加量。十日之后我会再回来,届时便能配制出彻底解毒的药丸。” 王副官闻言眉头一皱,疑惑问道:“我中毒了?中的是什么毒?”苗云凤轻叹一声,心知此事瞒不住,早晚都要知晓,便语气温和地说道:“怕是有人暗中对您下了毒,您头痛、恶心的症状,正是中毒的表现。仅凭这两点尚不能完全断定,可从脉象上能清晰察觉,毒素已侵入您的肌体,您自身的气血,正与这些毒素苦苦抗争。”王副官似是听懂了,点头怒道:“原来是这样!是谁这般黑心,竟敢给我下毒?若是查出来,我定饶不了他!” 苗云凤接着说道:“不光是您,大帅也中了同一种毒。此次我要去采药,路途遥远,可我必须前往,这关乎您和大帅两人的性命安危。只要您和大帅按时服用我配的药,这段时间便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些药丸至关重要,千万要妥善保管,不能让旁人拿到。”王副官重重点头:“孩子,你放心去采药,我在家中必定按你说的做。我身边这么多人护卫,断不会有性命危险。没想到大帅也遭了毒手,这实在太让人意外了!大帅身边守卫森严,他那边可安全?” 苗云凤颔首道:“应当无碍,他身边人手众多。只是此次下毒之事极为蹊跷,至今尚未摸清对方下毒的手段,此事恐怕牵连到大帅府厨房的厨子,或是端茶送饭的丫鬟,难保他们之中,没有人心怀不轨、从中作梗。”王副官连连点头:“说得太对了!此事必须彻查到底!有人竟敢在背地里对我们下此毒手,实在可恶至极!我们的性命事小,身负的职责事大,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二人双双倒下,前线抗战的队伍便会群龙无首,势必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丫头,你说得句句在理,我们先调理好身体,你尽快去寻找解药。我的性命无关紧要,务必保住大帅的安全!” 话音落下,苗云凤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既然有人暗中下毒,必定还会动用其他手段加害,这说明大帅府内藏有奸细。她早已从老于的房顶上探得消息,是日本人在暗中算计他们,动用了安插已久的内线。若是不将这内贼除掉,即便自己寻得解药,这段时间父亲和大帅依旧会身陷险境。想到此处,苗云凤急得团团转,背着手在王副官的病床前来回踱步,心中反复思量:该如何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王副官见她这般焦急,开口问道:“孩子,你还有什么担忧的事?”苗云凤转过身,沉声道:“内贼尚未揪出,我这一走,实在放心不下。”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主意,当即俯身在王副官耳边低声说道:“我想将您和大帅转移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知晓行踪,您觉得可行吗?” 其实王副官自觉身处的地下室已然十分隐秘安全,可即便如此,依旧被奸细钻了空子,想来那奸细必定是大帅府内部之人。这般隐秘的地方,人虽难以随意进出,饭菜却能送进来,细想之下只觉不寒而栗,大帅的处境更是危险重重。对方明着暗杀不成,便暗中下毒,究竟是谁对他们恨之入骨?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定是日本人。日本人的大军攻不进来,正是因为他与大帅率领部队拼死阻拦,二人虽未亲赴前线,可威名与号召力便是军中的一面旗帜,只要他们不倒,鬼子便休想踏入凤凰城半步。 苗云凤此刻也彻底明白一个道理:一切外部的压力都不足为惧,只要内部团结一心、固若金汤,再强大的敌人也无法将我们击垮。一座城池、一个国家,最怕的就是内部生变,那些藏在暗处的奸细防不胜防,解了一次毒,他们还会再下一次黑手,永无宁日。 王副官听了苗云凤的提议,并未应允,也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孩子,不必担心。从今日起,我会让人在我眼前烹制饭菜,外面送来的饭菜,照常接进来,再悉数扔掉。戒备之事你尽管放心,我会让亲信里里外外严加防范。我不能离开此处,若是我走了,前线汇报战情的将士找不到主帅,军心必定大乱。大帅那边你更可放心,他看似随性洒脱,心中却自有谋略,既然他也遭遇了暗杀,定然会加强防卫。即便府中有内鬼,在重重防卫之下,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会即刻派人通知大帅,让他在饮食上多加小心。这里是大帅府,主帅不可轻易离开帅府,这是铁律。孩子,你安心出发吧,我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真有意外,那也是天命使然。我相信,我和大帅绝不会同时殒命,只恨那下毒之人太过阴狠,此前我们疏于防范,才让他们钻了空子,往后必定加倍小心。” 见父亲心意已决,苗云凤也不好再强行劝说,只得再三叮嘱身旁的卫兵,让他们务必严加守卫。临走之际,她看向张凤玲,语重心长地说道:“姐姐,你我之间的私怨都是小事,当以大局为重。王副官于你而言至关重要,是你命中的贵人,你务必协助卫兵,好好保护他的安危。” 说罢,苗云凤带着满心的不舍与牵挂,离开了地下室。她又前去与大帅道别,低声提醒道:“大帅,您身边并非干净之地,一定要多加小心。外敌易御,内贼难防,凡事务必谨慎,饭菜一定要查验清楚再食用。”大帅闻言大为惊讶,连连点头道:“你这小姑娘,倒有几分帅才气度!行行行,不管你嘱咐的话有用无用,你的这份心意,我完完全全领了。祝你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说罢,大帅高声喊道:“来人!备一千块大洋,赠予苗姑娘作为路上盘缠!”紧接着,他轻拍手掌,一名卫兵应声上前。大帅在卫兵耳边低声吩咐几句,卫兵当即从腰间拔出两把盒子炮,双手递到苗云凤面前。苗云凤微微一惊,不解地看向大帅。大帅开口道:“拿着吧,你此去前路艰险,如今时局大乱,天下战火纷飞,唯有咱们这凤凰城尚未被鬼子占领,出了城便是沦陷区,务必多加小心。” 苗云凤接过手枪,插在腰间,又收下那一千块大洋,此刻也无需过多客套。收拾好东西,她与龙天运迅速离开大帅府,回到家中。二人先去找张大叔,想牵两匹马赶路,张大叔二话不说,立刻将马牵了过来,同时再三嘱咐:“这两匹马性子刚烈,骑马时千万小心,切莫摔下来。” 苗云凤正感激张大叔的叮嘱,尚未上马,方管家方有才便急匆匆赶来,厉声喝道:“这马是谁让你们骑的?这可是金家的马!老爷若是知晓了,我该如何交代?姓张的老小子,竟敢擅自把马借给你们,他是活腻了!” 方有才的突然出现,让苗云凤一时陷入尴尬,眼下没有马匹,如何赶往龙泉山?此地道路崎岖不平,无车可乘,唯有骑马最为妥当,为了节省时间完成要事,苗云凤径直看向方有才,开口问道:“方管家,这两匹马价值多少?我花钱买下。” 方有才闻言,不屑地冷哼道:“一百块大洋,你买得起吗?”话音刚落,苗云凤便从怀中抽出一卷封装好的大洋,“啪”地甩在桌上,沉声道:“去数数,看看是不是一百块大洋。这两匹马我们买下了,从此两不相欠。回去告诉我大伯,我们此行是奉大帅与王副官的命令,让他休要多生事端。”话语间带着几分威慑之意,方有才一听,嘴巴缓缓张大,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苗云凤心中清楚,方有才此番前来,定是大伯授意,大伯自己不敢出面,便派这么个人来寻衅滋事。只是此刻她身负重任,无心与之计较,只能暂且隐忍。临行前,她又特意去周队长休养的房间探望,见周队长的神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身子依旧虚弱无力。苗云凤轻叹一声,说道:“周大哥,你务必按时服用我配的药,再静养一段时日,便能彻底康复。” 周队长微微点头,愧疚道:“姑娘,我非但没能帮上你的忙,反倒拖累了你。我如今浑身无力,外面发生的事我都听闻了,可一开口说话便头晕目眩,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姑娘,你此次出行,一定要保重自身,平安而去,平安归来,我还等着你的消息。” 苗云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周大哥,你安心休养,我定会平安回来的,相信我的本事。” 说罢,她与龙天运刚走出回春堂的大门,便见门外站着一群人等候,为首的正是王水生,身后跟着的,皆是她从福星矿区带回来的兄弟。苗云凤见了他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众人听闻苗云凤要远行,纷纷请求随行护送,苗云凤思量片刻,觉得此行不宜带人,随即心生一计,对众人说道:“你们分派一部分人手,保护我家人的安全;另外,在大帅府周围严加巡查,若是发现形迹可疑之人妄图在大帅府捣乱,便暗中将其除掉,务必保住大帅府一方平安。” 王水生闻言,坚定地点头应下,朗声说道:“姑娘,我们身上都带着武器,往后便跟着你干,你说怎么办,我们便怎么办!” 安排好一切,苗云凤心中方才踏实些许。她与龙天运翻身上马,扬鞭疾驰,片刻便出了凤凰城。此时城中诸多重要路口,皆有军队驻守设防,严防鬼子从各个方向突袭凤凰城。回想上次前往龙源山,一路还算太平,不过短短时日,世间已是硝烟四起、民不聊生。此前只是大伯欺压药农,如今连贩卖药材的商贩都寻不见了。 二人途经关卡时,苗云凤报出王副官与大帅的名号,顺利通行,一路策马向北疾驰。途中,他们遭遇了数股在当地烧杀抢掠的鬼子散兵,苗云凤还发现了两座鬼子修建的炮楼,显然,鬼子已在凤凰城周边布下据点。那炮楼修筑得极为坚固,完工速度之快,必定是强征当地百姓修建的,百姓们皆是敢怒不敢言,被迫为鬼子劳作。苗云凤见此一幕,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暗自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将这些鬼子的炮楼悉数端掉,为百姓报仇! 因赶路心切,二人快马加鞭,一口气奔至大王村外。此地便是小翠的家乡,王霸天、霍思成师傅皆居住于此,霍师傅的佛堂里,还藏着苗云凤的几本书籍。此时天色已暮,苗云凤打算前往霍师傅家中借宿一晚,休整片刻再出发。 她策马走在前方,眼看便要进入大王村,忽然,龙天运的坐骑猛地发狂,前蹄腾空、连连尥蹶子,方才还温顺如常的马匹,瞬间变得狂躁不安。龙天运猝不及防,手中缰绳一松,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摔落在地。几乎同时,苗云凤的坐骑也骤然发疯,好在她早有防备,身形一纵,轻盈地从马背上跃下,马蹄险些踹到她,她顺势在地面一滚,躲进路旁的沟中。那疯马嘶吼着,狂奔着消失在夜色里。 再看龙天运,因摔落时毫无防备,头部重重磕在一块坚硬的青石上,当即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第298章 险路惊心 苗云凤急忙上前查看龙天运的状况,她双手托起龙天运的后脑,先用力掐住他的人中穴,紧接着迅速取出通络针,精准地扎入两处醒神的关键穴位。不多时,龙天运悠悠醒来,倒吸一口凉气,痛呼出声:“哎呀!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了?” 苗云凤赶忙安抚:“龙哥哥,别慌!是马突然受惊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何处不适?” 龙天运满脸诧异,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好好的马,为何会突然惊了?” 苗云凤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地回应:“此事确实诡异。我的马在此刻也同样惊了。”她迅速向四周环顾,夜色浓重,漆黑一片,“莫非,是草丛中藏有凶猛的野兽?”然而,她仔细搜寻一番,却一无所获。只因道路两旁皆是成片的药材田,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踪迹。此时,两匹马早已跑远,即便想要追查马匹身上是否有恙,也已然来不及了。好在龙天运只是一时被撞得眩晕,身上并无大碍。 苗云凤搀扶着龙千运站起身,眺望前方,只见点点灯火闪烁,距离大王庄已然不远。两人相互搀扶着,蹒跚着朝灯火处走去。毕竟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龙天运很快便恢复了体力。他们打算先投奔霍师傅家,再向其借两匹马继续赶路。霍家乃是当地大户,马匹一定会有。 苗云凤依着记忆,顺利来到霍师傅家门前。她轻轻叩响门环,院门应声而开,走出一位老成持重的老家人。老家人初见二人时,脸上带着几分愠色与疲惫,待看清来人竟是苗云凤后,顿时惊喜交加,连忙拱手道:“哎呀!是姑娘您哪!哎呦呦,上次多亏您治好了我们夫人的病,我们老爷平日里时常念及您的恩情,今日总算得以再见!快快快,请快进屋!”老家人并未多问他们为何深夜登门,究竟遭遇了何事,便热情地将他们引至堂屋,随后又匆匆忙忙去叫醒老爷。 霍思成一听说是苗云凤到访,顿时兴奋不已,起身相迎时,激动得双手都微微颤抖:“姑娘,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你这一来,我们霍家可是蓬荜生辉啊!内子时常在我面前夸赞你医术高明,若不是你,她这条老命恐怕早就保不住了。” 苗云凤与龙天运连忙上前见礼,连连致歉:“大叔,深夜叨扰,实在过意不去。事出紧急,我们的马行至大王庄附近时,突然无故惊了,情况十分蹊跷。” 霍思成闻言,亦是大惊,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哦?竟有这般怪事?两匹马同时都惊了吗?” 苗云凤郑重地点头:“正是。一进村,尚未抵达大王庄,龙哥哥的马便先惊了,随后我的马也相继受惊。这种情况,我从未遇见过。大叔,您可知这其中缘由?” 霍思成沉吟片刻,缓缓道来:“马若受惊,定是见到了令它极度恐惧之物。否则,断不会如此突然地双双受惊。”苗云凤深以为然,心中却愈发困惑:“可是,它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她又急切问道,“大叔,这附近常有狼兽出没吗?” 霍思成摇了摇头,解释道:“应当没有。我在此地居住多年,狼虽有,但多潜藏于山林之中,靠近村庄的地方并无野狼。至于豹子等其他猛兽,虽偶有出现,却极少踏入村落,或许偶尔会有一只从此经过,被马匹撞见,也未可知。”说罢,霍思成又宽慰道,“姑娘不必惊慌,马匹丢失了无妨,我们家里养着马匹。你们暂且安心歇息,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备好马匹送你们上路。” 随后,霍思成又好奇地问道:“姑娘,我实在不解,你们为何要连夜赶路?究竟是有何等紧急的要事啊?” 苗云凤轻叹一声,道出原委:“大叔,此事关乎重大。凤凰城的吴大帅与王副官,二人皆身中奇毒,此毒唯有一味名为‘软体虫’的药材可解。听闻龙源山出产此药,故而我们才星夜兼程,及早赶至龙源山。” 霍思成听罢,眉头皱得更紧,面露难色:“龙源山?哎呀,路途遥远啊!明日一早出发,若能在傍晚前赶到,已是不易。你们真是辛苦了!快,赶紧歇息,养好精神才好赶路。” 当晚,霍思成特意安排了清净的客房,一人一间,又吩咐老家人准备了些许夜宵。二人奔波许久,本就饥饿难耐,饱餐一顿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刚一着床,苗云凤便沉沉睡去。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她睡中被一股异味呛醒,深知不妙,迅速捂住口鼻,警惕地环顾屋内四周,目光尤其聚焦于窗棂之处。忽然,她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苗云凤当即明白,有人正在暗中算计于她。她迅速翻身下床,凝神细查地面,果然发现一个正冒着青烟的球状异物,显然是有人特意扔进屋内的歹毒之物。她屏住气息,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抄起,狠狠掷入旁边的水盆之中。青烟瞬间被水熄灭,水中药性再无法发作。 尽管苗云凤身上备有各类解毒良药,但这来历不明的奇特毒药,她也无法确定能否化解。苗云凤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闪身躲至门后,悄无声息地将门推开,径直来到龙天运的房门外窥探。方才那道黑影已然消失无踪。她凑近龙天运的窗前,只见窗纸赫然破了一个小洞,那毒药显然已从此处投入。她二话不说,推门而入,捂着口鼻快步冲到床前,急切地呼唤龙天运,催促他立刻撤离。可当她伸手去摸时,床上竟空无一人! “龙哥哥?人呢?你去哪里了?”苗云凤心中一紧,迅速扫视全屋,并未发现他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慌乱:“怎么才刚睡下,就出了这种变故?”她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大声喊起来,“来人!有人吗?快来人!” 这一声惊呼,霍府的丫鬟、小厮们纷纷披衣起身,众人呼啦啦聚拢而来。霍思成也被惊动,满脸急切地问道:“姑娘,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苗云凤强压慌乱,沉声道:“大叔,龙哥哥不见了!他不知去向,还请您帮我找找!”众人皆是一脸茫然,大半夜都已安歇,怎会突然不见人影?众人立刻四散开来,在整个院子里、每间屋子中仔细搜寻,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龙天运踪迹皆无。 这一下,可把苗云凤急坏了。霍思成连忙上前安抚:“苗姑娘莫急,莫要慌张。你且细细说来,究竟是何情况?” 苗云凤将方才遭遇暗算、龙天运离奇失踪的始末一一讲出。霍思成听罢,亦是一惊:“竟有此事!”苗云凤急问道,“霍大叔,你觉得此事会是谁所为?又为何要偷袭我们,绑架龙哥哥呢?” 霍思成思索片刻,心头猛地一沉:“莫非是南霸天?他素来与我们霍家作对,屡次暗中使绊子。”苗云凤也想起上次去南霸天家,还曾发现他与日本人暗中勾结,狼狈为奸。“可他们为何要针对我们?他又怎会知晓我们的行踪?”可无论如何,龙天运找不到,苗云凤必须翻墙到南霸天家探查一番,看龙天运是否被掳至那里。 轻车熟路,她迅速翻墙入院,将南霸天的院子仔细搜查一圈,只见院内一片死寂,并无灯火亮起,也未听到任何异常动静。如此看来,此事应与南霸天并无关联。苗云凤只得翻墙而归,将搜查结果告知霍思成。霍思成也愈发焦急:“这就奇了!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偷偷潜入我府,将龙兄弟绑走?” 苗云凤在龙天运的房间里重新仔细检查,窗纸上那个破洞确凿无疑,那枚毒丸并未见。“难道是有人将龙哥哥迷晕后,强行绑走了?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又仔细搜寻,看看有没有留下的纸条,结果一无所获。苗云凤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以龙哥哥的一身本事,绝非等闲之辈所能轻易绑走的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陷入僵局之际,一名家人气喘吁吁地狂奔而入,急切禀报:“姑娘!老爷!我看到了!我看到有两道黑影,从我家后院出去后,径直朝着村西北角的方向,一前一后,飞快地奔过去了!”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震:“西北角?那是什么地方?” 霍思成脸色一变,凝重地说道:“西北角……近来有一伙日本人在此驻扎,还修建了一座炮楼。莫非,他们是朝那里去了?” “炮楼?”苗云凤听罢,心中咯噔一下,此事愈发凶险。她不再犹豫,当即决定前往追查。霍思成欲起身同行,却被苗云凤拦住:“霍大叔,您年纪大了,且放心在家等候,我一人前去便可,不必为我增添顾虑。” 她循着家人所指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不多时,一座亮着灯火的三层炮楼赫然出现在眼前。炮楼四周环绕着木桩,戒备森严。苗云凤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炮楼不远的一处壕沟里匍匐隐蔽。炮楼四周设有探照灯,来回扫射,炮楼上更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来回巡查,楼内隐约传来日本人叽里呱啦的交谈声。 苗云凤心中一紧,暗自揣测:“莫非龙哥哥真的被掳至此处?若是如此,我该如何潜入将他救出?”正当她苦思冥想营救之策时,忽然,肩头被人轻轻一拍。苗云凤心头一凛,急转头:“是谁?”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龙天运! 苗云凤悬着的心,瞬间稳稳落下,又惊又喜:“龙哥哥!你怎么回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掳进炮楼里了呢!” 龙天运连忙按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急切地解释道:“小姐,莫慌,此事容我细细禀报。我当时并未入睡,熄灯后,正思索马匹受惊的蹊跷,忽然瞥见有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我们的房间,仅有一人。我立刻屏住呼吸,悄然靠近窗边观察。那人见屋内毫无动静,便伸手戳破了我的窗纸,将一枚毒丸扔了进来。我当即识破其歹毒用心,迅速将其捡起,从另一扇窗户扔了出去。随后,我从门缝暗中观察,见那人又去你房间投掷了同样的毒物,而后便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我二话不说,便立刻追了出去,一路尾随至此,亲眼看见那人进入了这座炮楼。” 苗云凤听罢,恍然大悟,心头寒意顿生:“啊!如此说来,我们早已被人暗中盯梢了!而且,动手的极有可能就是日本人!究竟是谁?我们的行踪为何会被他们知晓得如此清楚?”不管怎样,龙天运安然无恙,这让苗云凤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既然龙哥哥并无危险,便不宜在此过多耽搁。 两人刚准备转身返回,重新整装出发,忽然,炮楼上的探照灯猛地一束强光刷地照射下来,精准地锁定了他们的身影。紧接着,“噗噗噗”数声枪响,一梭子子弹呼啸着扫射而来,两人见状,大惊失色,迅速伏低身子,匍匐在地,巧妙躲避。 第299章 炮楼 两个人迅速趴在草丛里,屏住呼吸,只盼着炮楼里的鬼子不要出来,这般便能逃过一劫。子弹在周遭胡乱激射,所幸并未伤及二人,再加上他们藏身之处地势低洼,土坡恰好能挡住飞来的流弹。龙天运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慌乱:“小姐,怎么办?我们被发现了!” 苗云凤连忙轻声安慰他:“别着急,龙大哥,鬼子不出来便罢,一旦出来,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就在这时,炮楼里骤然响起尖锐的口哨声,隐约有士兵在内部集结,显而易见,他们准备出门搜查——仅凭探照灯扫射与机枪乱射,根本无法击中藏在暗处的人。紧接着,炮楼栅栏开启的吱呀声清晰传来,龙天运愈发焦急,声音都带着颤:“怎么办,小姐?他们出来了,我们根本对付不了,他们手里都有枪!” 此刻两人分毫不能动弹,一旦起身,立刻就会被炮楼的探照灯锁定,楼内的机枪手也会随时开火。待鬼子全部出来,势必会展开地毯式搜查,他们二人无处可躲,生命已然危在旦夕。龙天运虽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平日里也算勇敢,可到了这生死关头,终究是怕了,双腿吓得发软,又一次对着苗云凤苦苦哀求:“怎么办啊小姐,我们马上就要被抓住了!” 苗云凤又气又急,当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声喝道:“你别动,龙大哥,我去把他们引开!” 说罢,她猛地抬高声音,朝着搜查的鬼子喊道:“别开枪!我是当地的药农,一早来这儿收药材,天黑走错了路!” 搜查的小鬼子立刻厉声呵斥:“你出来!快出来!” 苗云凤这才缓缓从草丛中站起身,一眼望去,面前竟站着十几个小鬼子,领头的那人看着像是翻译官,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苗云凤径直朝他走了过去,那群鬼子见出来的是个容貌秀丽的姑娘,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嘴里不停叫嚷着:“花姑娘的,花姑娘!” 他们立刻收起了手中的枪,有个鬼子回头朝着炮楼上操控探照灯的同伴喊了几句日语,还抬手摆了摆,示意并无异常。苗云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龙天运依旧趴在草丛里不敢动弹,鬼子们也没有留意到他的位置。为了保护龙天运不被发现,苗云凤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可她自己,却要直面被抓捕、被凌辱的危险。但苗云凤毫无惧色,气定神闲地立在众人面前,甚至故意开口调侃:“你们这炮楼可真危险,我刚走到这儿就被探照灯照到,吓得赶紧趴下,不然子弹早打在我身上了,我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翻译官闻言淫邪一笑,说道:“小丫头,你送上门来,我们自然热烈欢迎。大爷们正好缺个陪吃陪喝的,你跟我们进去,陪太君喝杯酒、吃块肉,也让你享享清福。” 苗云凤冷哼一声,冷声道:“你们敢请我进去?就不怕我端了你们的老窝?” 一众鬼子听了,全都哄堂大笑,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备。苗云凤心知,此刻硬闯根本无法脱身,为了不让龙天运暴露,她只能假意顺从,跟着这些人返回炮楼。她神色镇定,举止大方,抬手朝前一指:“走吧,前面带路,我就陪你们去喝杯酒。” 苗云凤心中早有盘算:你们敢把我请进炮楼,敢与我同席饮酒,我便能让你们全部服服帖帖,不管是二十个、三十个,还是五十个小鬼子,只要敢与我近身,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她顺利穿过栅栏,跟着鬼子走进了炮楼内部。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外面看着只是一座圆形炮楼,似乎并不大,可内里却十分宽敞,一层的空间比寻常百姓家的堂屋还要大上几分。刚一进门,便看见十几个鬼子袒胸露背,姿态散漫:有的躺卧在地,有的端坐椅上,有的靠墙站立,有的围坐在一起打扑克,有的举杯饮酒,还有人拉着不知名的乐器弹唱,更有人在低头擦拭刺刀。墙角处,一个鬼子正专心摆弄着手雷,将几十颗手雷一颗颗擦拭干净,整齐摆放在桌上。 炮楼里长官模样的鬼子,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悠然地喝着茶水。他瞧见走进来的苗云凤,立刻伸出食指,一下下勾着,示意她过去。苗云凤心知,这人便是炮楼的小队长,她缓步走上前,没有半分拘谨,从容开口:“怎么着,太君?找我过来有何吩咐?” 日本军官色眯眯地开口:“美人,坐到我腿上来。” 苗云凤心中暗骂:混蛋,喊谁美人呢!喊旁人也就罢了,敢对本姑娘这般无礼,你们怕是不知道我的底细。我既是治病救人的能手,更是使毒的高手,世人只知天下有神医,却不知天下还有毒王。我师从林敬和老前辈,不仅学得精湛医术,更习得独门用毒之法。今日你们这帮鬼子与我苗云凤撞上,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有本事尽管来凌辱我、亵渎我,尽管激起我的怒火! 军官让她坐下,苗云凤没有丝毫推辞,大大方方地迈步上前,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这一举动,让满屋子的鬼子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眼艳羡,不少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抱住苗云凤,可碍于长官的威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些饥渴成性的鬼子,见到美貌女子早已失了心智,苗云凤心中暗忖:尽管来吧,你们越是松懈贪婪,我对付你们便越是容易。 她走近军官的同时,手指缝中早已悄然夹好一根特制毫针,针上淬好了秘制药粉。她坐在军官腿上,不过是刻意为之的表演,真正的目的,便是趁机给对方扎上一针。落座的瞬间,她抬手轻拍了一下军官的护腰,动作快如闪电,军官毫无察觉,已然中了针。他依旧与苗云凤谈笑风生,殊不知针上的药物会随着血液流动蔓延,让人逐渐失去知觉,无法支配四肢,只能保持原状僵在原地,尚能说话、保有表情,却动弹不得。 这根毫针,苗云凤早已用过多次,在于大夫那里,她曾用此针对付过日本武士;此前在大王庄,对付欺辱小翠的南霸天手下,她也凭这根针让对方吃尽苦头,可谓屡试不爽。如今面对这群防备松懈的鬼子,她更是能放手施为。 一招得手,药性尚未完全发作,日本军官猛地伸手搂住了苗云凤的腰。苗云凤暗笑:我倒数十个数,你的手便会彻底僵住,想占我的便宜,门都没有。 军官脸上挂着淫笑,胳膊一点点收紧,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愈发不老实。苗云凤面色坦然,毫无惧色,心中默默数着:五、四、三、二、一。 话音刚落,日本军官的手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凝固。苗云凤缓缓站起身,故作娇嗔:“唉哟,长官,您太热情了,我实在受不住,您先凉快凉快,松快松快。” 她起身踱步,屋内的鬼子全都盯着她,垂涎欲滴。军官身体无法动弹,自己也不明所以,想开口喊人,又觉得颜面尽失,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苗云凤看向一个赤着上身、腆着大肚子、双手叉腰的鬼子兵,笑着问道:“你是不是也想抱我一下?” 那鬼子兵眼睛瞬间直了,下意识看向端坐的长官,生怕被斥责,不敢有半分动作。苗云凤主动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么高大,怎么这么没出息?论身板,你才该当长官,你瞧瞧那个穿军官服的,又瘦又小,尖嘴猴腮,哪里像个长官的样子?往后,你就是长官了。” 这一拍,她指缝中的毫针已然扎入对方体内。这鬼子兵能听懂些许中文,虽不流利,却听清了苗云凤的话,不仅是他,在场的大部分鬼子都听明白了。众人又惊又怕,担心苗云凤这番挑衅会惹怒长官,可今日的长官却异常沉稳,始终面带微笑一动不动,仿佛还沉醉在方才的温存之中。众人心中满是疑惑:美女离开了,长官为何半分不恼? 那大个子鬼子重新叉起腰,可转瞬之间,他便发觉自己的手再也无法离开腰部,想动弹都极为困难,他心中惊疑,却不敢声张。苗云凤再次得手,心中更有把握:中毒的人不敢声张,未中毒的人浑然不觉,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鬼子们依旧围着苗云凤出言挑逗,苗云凤手握淬药毫针,挨个朝他们走近,谁笑得最猖狂,她便上前轻拍对方的肩膀,笑着问道:“哥们,笑什么呢?中国姑娘,是你们能随意取笑的吗?” 鬼子们还想伸手抓住苗云凤的胳膊肆意调戏,苗云凤心中冷笑:你们中了招,还浑然不知! 就这样,二十几个鬼子被她逐一拍了个遍,唯独留下了最后那个翻译官。她不清楚炮楼二楼是否还有鬼子,但楼顶操控探照灯的鬼子,定然还在岗位上。 待她拍完最后一人,屋内的鬼子陆续开始浑身僵硬。终于有个鬼子察觉不对劲,惊恐地大叫:“怎么回事?我不能动了!” 这一声喊,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众人纷纷叫嚷起来:“我也不能动了!” 有说中文的,也有喊日语的,那位军官眼神惶恐,叫得最为急切:“我早就不能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翻译官彻底慌了神,完全搞不清状况,他快步走到众人身边,挨个试探,轻轻一推,中了药的鬼子便应声倒地,再将人扶起来,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无法动弹。走到长官面前时,他摆弄长官的胳膊,摆成什么姿势,长官便僵在什么姿势。翻译官猛地回过身,手指着苗云凤,厉声喝道:“是你搞的鬼!” 第300章 医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两马失而复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烟迷幽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下毒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绝处逢生 追出去很远,不见那人踪影,龙天运只得折回,愤愤然将方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苗云凤。 苗云凤正一心一意地为几人诊治,她不愿放弃任何一条性命。那些人虽只是被迷醉,可依旧有性命之忧。毒虽不是她所放,却因他们而起,是以苗云凤心中只觉责无旁贷。 她不断行针施术,又让人帮忙给伤者灌水,不多时,另三名中毒之人便渐渐苏醒。闹事之人见同伴转醒,也随之安分下来。 龙天运将苗云凤轻轻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一路,怕是再难安生了。此人太过诡异,处处与我们为难,不知究竟是何用意?” 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这人分明是想阻止我们。采不到软体虫,便救不了吴大帅与王副官。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我们,绝不会被他阻住。” 说罢,苗云凤转身回到众人面前,对着那十几个年轻汉子沉声道:“你们速速离开吧,一路务必多加小心。若是再遇烟雾之类,切记先捂住口鼻,勿吸入。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见苗云凤神色诚恳,方才开口指责她的那人不由得面露愧色,讪讪道:“姑娘,方才是我说话不中听,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多亏您出手救治我们的兄弟,我们当时也是稀里糊涂,没见着人影,几个兄弟便接连倒下,实在是多亏了您医术高明。” 苗云凤无心听这些客套话,当即与龙天运收拾马匹,翻身上马,打马如飞,向前疾驰而去。 这一番耽误,二人心中更是焦急。原本计划傍晚前赶到龙源山,如今经此一事,怕是要到深夜才能抵达。一路奔驰,两匹马都累得近乎虚脱,马脖上汗水淋漓,蒸腾着热气。 眼看傍晚前无论如何也到不了龙源山,苗云凤便与龙天运商议:“不如先找地方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正好不耽误明日上山采药。” 可这荒郊野外,哪有什么客栈,唯有去农家借宿。正巧前方出现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更让二人意外的是,村边一户农家门前,竟挂着一面幌子,上书“杏花村酒”四字,分明是一处卖酒的小铺子。 二人当即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门前,迈步走入店中。撩开门帘的刹那,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浓郁的肉香瞬间钻入鼻息。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屋角围着一口大锅炖肉,见有客人上门,脸上立刻堆起欢喜的笑容,连忙迎上前来:“哎哟,二位可是要吃东西?欢迎光临小店!” 苗云凤先开口问道:“你们这里是酒馆吗?看着与寻常农户无异,我们险些不敢进来,没走错地方吧?” 那妇人笑着答道:“算不上正经酒馆,不过是给往来路人准备些点心、下酒小菜罢了。有时候三五天不见一个客人,有时候一日也能遇上几位。姑娘,今日你们是第二位客人了。” 苗云凤一听确是酒馆,心中顿时踏实不少,总算有了落脚之地。龙天运连忙上前询问可有草料,他要先喂饱马匹。男主人当即领着他出去寻草料,女主人则在屋中擦桌备盏,笑着问苗云凤:“姑娘想吃些什么?” 苗云凤抬手指了指那口炖肉的大锅:“给我们来两碗热肉,再拿些干粮,一壶水。酒的话……便来一壶吧,给龙哥哥喝,我便不饮了。” 不多时,老板便将热肉与酒水一一端上。老板娘将东西放好,忽然身子一低,凑近苗云凤,压低声音道:“方才先来的那位客官,说是要去龙源山找软体虫,你们二位,莫非也是为此而去?” 苗云凤一听,神经瞬间紧绷,立刻追问:“什么找软体虫?是何等模样之人?他要找什么软体虫?” 她故意这般发问,便是想将事情打探清楚。 掌柜的在一旁接话道:“那人说,山上有一种软体虫,可做解药,问我可知山上哪里有。我虽住得离龙源山不远,可山上药材具体叫什么名字,我是一概不知。我建议他去山脚下的村庄打听,那里的村民,比我们懂得多些。后来那人便骑马走了。” 苗云凤心中一沉,看来早已有人抢先一步行动。此人或许是那四位老中医派来的人,也可能是别有用心之辈,特意派人前来捣乱。 一想到此,她心中便紧张不已。说实话,她虽在吴督军与王副官面前立下保证,可若是采不到这种软体虫,又怎么能配成解药,二人依旧会有性命之忧。是以自掌柜说出那番话后,苗云凤一颗心便始终悬着,食不下咽,坐立难安。 她拿起筷子,胡乱夹了几块肉塞进嘴里,又饮了一杯茶,忽然抬头对龙天运道:“龙哥哥,今夜我们不休息了,连夜赶往龙源山!” 龙天运一愣:“小姐,你不是说歇息一晚,白日正好采药吗?” 苗云凤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时不我与。我们不急,有人急。早已有人赶在我们前面往龙源山去了,那东西极为稀缺,平常都难寻得,若是再被人捷足先登,我们这一趟,恐怕真要白跑了。” 龙天运闻言,猛灌两口酒,大口嚼着肉,沉声道:“好!小姐,你说如何便如何,我龙天运,全听你的!” 二人匆匆用罢饭,苗云凤擦了擦汗,整理好衣衫。龙天运也用手帕擦了擦嘴,刚一站起身,身子竟“扑通”一声向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苗云凤连伸手去扶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龙天运倒在地上,连一旁的凳子都被砸得粉碎。 店中夫妇也吓得连忙跑过来,手足无措,不知发生了何事。苗云凤快步冲到龙天运身边,竟见他鼻孔中流出鲜血,急得她大喊:“龙哥哥!龙哥哥!你怎么了?!” 一边呼喊,一边判断,饭菜之中必是下了毒。她猛地抬眼,目光如刀,死死瞪向那对夫妇,厉声喝问:“你们下毒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说话间,她已掏出手枪,直指二人。 掌柜与老板娘连连摆手,惊慌道:“没有!绝对没有!姑娘,桌上的东西,我们可以一样一样吃给你看!我们绝没有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们不是黑店,是本本分分的村里人,你不信便看!” 说着,店主便拿起碗中热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只吃肉,并未饮酒。苗云凤又指着酒壶道:“把酒也喝了!” 那男子二话不说,拿起酒壶便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可心中疑惑更甚。她收起枪,俯身仔细为龙天运诊脉,指尖一搭,便确定他是中了剧毒。再掀开他眼皮查看瞳孔,竟已隐隐有些涣散。 “龙哥哥!龙哥哥!”她连声呼喊,龙天运已是命悬一线,只剩一口微弱气息。 店中夫妇见此情形,也俯下身焦急查看,老板娘道:“姑娘,要不要我们帮你找个大夫?村里有位外地郎中,我们这就去帮你请来!” 苗云凤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我都解不了的毒,他来了也是白费。 龙天运究竟中了何种剧毒,她一时竟分辨不出,她又急又怒,心中暗道:究竟是谁,一路上处处与我们为难?竟用如此阴狠毒辣的手段,非要取龙哥哥的性命! 最让她不解的是,同样的饭菜酒水,掌柜夫妇吃了饮了全无异样,龙哥哥吃了便中毒倒地,她自己也吃了肉,却毫无异常。她细细回想,自己与龙天运唯一的区别,便是龙哥哥多喝了几杯酒。 难道问题出在酒上?可为何掌柜喝了却无事? 苗云凤再次为龙天运诊脉。这一探,只觉他脉搏越来越弱,气息几近断绝,眼看便要撑不住了。 一路之上,龙天运为她保驾护航,披肝沥胆。从凤凰城一路相随,护她到福星矿区,再到这龙源山,鞍前马后,不惧生死,仗义赤诚。她怎能眼睁睁看着龙哥哥就此殒命? 苗云凤站起身,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反复查看龙天运的状况,拼命回想林敬和老前辈留下的医书中关于各类毒物的记载。这究竟是什么毒?药效竟如此迅猛! 她想过在肢体末端、脚趾穴位放血排毒,可龙天运此刻的状况,已然太迟。即便放血,他七窍已开始渗血,此法早已无用。 就在她一筹莫展、心急如焚之际,店铺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喝:“苗云凤!你只要跪地求我,留下通络针,再答应滚回凤凰城,不再为那吴笨蛋与王该死治病,我便给你解药,救回这小子!你答不答应?” 苗云凤一听这声音,便知是树林中那个神秘人! 店主夫妇吓得缩在屋角,大气不敢出。苗云凤不知此人藏在何处,气得冲到院中,厉声大喊:“你给我出来!藏头露尾,暗中算计,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便明刀明枪地较量!你害我龙哥哥,究竟是何用意?再说通络针早被我大伯拿走了,你要什么通络针!” 那人哈哈大笑,声音从暗处传来:“我可不是傻子。我就要你身上刚才用过的针,你再跪地起誓,我自然会给你解药。你好好想想,是他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针重要?你好好想清楚!” 苗云凤被逼到绝境,心中清楚,人命只有一条,龙天运的性命,绝不能丢。通络针虽是绝世宝物,可终究是死物,她不能为了守住几根针,便眼睁睁看着龙哥哥送命。眼下她一时半刻根本找不出解毒之方,龙天运的性命,可耽误不起。 立刻,她咬牙大喊:“好!我苗云凤认栽!通络针给你!” 那人却依旧笑着,语气越发阴狠:“这可不行。我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跪地求饶,发誓不去采药,不再为那两个混蛋治病,我才给你解药!” 这两个条件,实在太过屈辱。苗云凤心中怒极,暗道:大丈夫宁死不屈,给你针便也罢了,要我跪地求饶,我苗云凤便是死,也绝不肯受此屈辱! “龙哥哥!”她哭着奔回屋中,扶住龙天运的头,“我们便是死在这里,也绝不向邪恶低头认输服软!” 她没有答应对方的条件,再次将手搭在龙天运脉搏上,仔细诊查。情急之下,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苗云凤发现,此毒药性虽烈,却有由内而外散发的特性。由此,她想到古人记载的一种驱毒之法——将人放入热水缸中,以高温汗蒸,逼毒从汗液排出。此法是否有用,她并无把握,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 她立刻高声喊来店家:“快!找一口大木桶,立刻去烧一大锅热水!我要将龙哥哥放入水中!” 老板娘连声应道:“哎!好!姑娘可是有办法了?热水我们这里现成的,我这就去拿木桶!” 二人很快抬来一口洗澡用的大木桶,男主人用大木盆端来一盆盆滚烫的热水,哗哗倒入桶中。苗云凤让他们不断添水,将木桶注满,伸手试了试水温,恰是正好。 她让店夫妇帮忙,将龙天运轻轻架入木桶之中。龙天运浑身绵软,如同面条一般,苗云凤稳稳托住他的头,不让其浸入水中,又吩咐二人继续烧开水,不断往桶中添加。 入水不久,龙天运的身体便开始冒出汗珠,额头、脸颊汗水淋漓。苗云凤从怀中取出一个药包,将药粉倒入水中,轻轻搅拌均匀。此药粉可加速气血流通,催动体内淤积的毒素随汗排出。 不多时,龙天运鼻孔中缓缓流出的鲜血渐渐凝结结痂,不再渗血,呼吸也慢慢变得匀称。 老板娘在一旁惊喜地喊道:“哎呀!有救了!这孩子有救了!” 店老板也面露喜色。 其实苗云凤心中本是毫无把握,此法只是古籍所载,以热水汗蒸逼毒,她也清楚,这般做法未必能彻底解去龙天运体内剧毒,只求能暂时吊住他的性命。 这一番折腾,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店中存水几乎用尽。再为龙天运诊脉时,脉象已然平稳许多,苗云凤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这堪称是她行医以来,最大的一次险胜——将一个濒临死亡的危重之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还是在全无把握的情况之下。 她估摸着时机已到,便让店老板帮忙将龙天运从木桶中抬出,用木凳临时搭成一张床,将他平放在上。随后,苗云凤守在一旁,取出通络针,找准几处护住心脉的关键穴位,稳稳刺入,缓缓行针,助他增强自身气血与抗毒之力。 这一番救治,整整折腾了一夜。 次日清晨,院外鸟鸣声声,清脆悦耳。龙天运的呼吸终于平稳如常,与常人无异。苗云凤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脱力,瘫坐在一旁。 这一夜,她未曾合眼,全副心神都放在龙天运身上。收起针包,又仔细观察了片刻,她叮嘱店家帮忙照看,自己则靠在墙边,打算短暂歇息片刻。双眼一合,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忽然陷入噩梦,仿佛有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拼命摇晃,欲置她于死地。苗云凤惊声大叫:“啊!龙哥哥!” 手猛地一抓,竟一把抓住了一只手腕。 随即,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你叫我?你怎么了?” 第305章 再遇李宏泰 苗云凤悠悠转醒,抬眼望去,顿时欣喜若狂。龙哥哥醒了!她激动得抱住龙天运。她从未这般激动过,眼前的龙天运本是垂危之际,七窍流血,按常理早已该宣告不治,竟是被她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外头再无之前神秘人的叫嚣声,一片寂静。苗云凤忙询问店主人,外面是否还有人闹事。店主人连连摆手应道:“没有没有,我让媳妇拿着斧头守着,还把木门插得死死的。但凡有人敢来搞破坏,咱们夫妻俩就跟他们拼了!我们两条命,豁出去也得护着你们的安全!” 苗云凤郑重颔首,满心感激道:“实在太辛苦二位了。有你们这般照料,我们来此地算是找对了地方,大哥大嫂真是难得的好人!”夫妇二人闻言,皆是欣慰一笑,尤其是那老板娘,脸庞灿若桃花,在这荒野山村之中,这般明艳的成熟女子实属罕见。苗云凤忍不住由衷赞叹:“大嫂,您真美。” 老板娘抬手拭去额角汗珠,轻叹一声:“哎呀,真是担心。你们若是在这儿丢了性命,我们两口子心里也过意不去。对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怎么突然就中毒了?” 老板娘这般一提,苗云凤也觉蹊跷。方才龙大哥明明也喝了酒,那酒看起来并无异样,怎会偏偏让龙天运中毒?她一时竟想不通缘由。忽然,脑海中闪过炮楼里,那名日本翻译的话——对方号称“医鬼”。仅仅一个“鬼”字,便足以见得此人手段非凡。 不管此人是受何人指派,定是个极为强劲的对手。他的目的昭然若揭,一是阻挠自己获取软体虫,二是阻拦自己救治王副官与吴大帅。此人既与日本人暗中勾结,即便不是纯正的日本人,也定然是卖国求荣的汉奸走狗。这般人物,堪称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更让她警惕的是,对方觊觎她的通络针,明明她已告知大伯已将通络针取走,对方却依旧紧逼不舍。想必是她过往为他人治病时,不慎露了底,才被此人察觉。那“医鬼”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神出鬼没,实在太过棘手。 苗云凤生平从未遇过如此难对付的对手,最要命的是对方下毒的手法堪称一绝,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便暗中下了毒,且毒术变幻莫测,防不胜防。前路漫漫,即便顺利拿到软体虫,返程之路也必定布满艰险。这般重重危险,该如何防范,又该如何应对?他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暗自发誓:“这该死的东西,若是抓到,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管他是中国人还是鬼子,绝不能手软!” 一旁的龙天运连忙开口询问:“姑娘,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自己也懵然不知,怎么就突然中毒了?” 苗云凤也无奈摇头:“我也想不通。你与我吃的一样的东西,不过是你多喝了那杯酒,可酒明明没问题。况且,那人也并未近距离接触你,究竟是如何让你中毒的?” 当晚,两人在此歇息一夜。苗云凤辗转反侧,始终琢磨不透其中缘由。次日天光大亮,她便立刻寻来马匹,与龙天运一同准备启程。 告别那对夫妇时,苗云凤拿出几块大洋,作为住宿的费用硬塞给店老板。店老板连忙推辞:“不了,不了,你们在这儿遭了这么大的罪,我怎么还能收你们的钱。” 苗云凤深知这对夫妇热心肠,却也不愿平白受人恩惠,更何况身上尚有银两,便执意将大洋塞到老板手中。二人站在酒馆门口,目送着苗云凤与龙天运策马驶离这个山村小酒馆,一路直奔龙源山。 苗云凤对这一带地形极为熟悉,往昔他与小翠儿在此经历的种种,依旧历历在目。山脚下散落着村庄,两人临近正午便抵达了山脚下。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不愿进村耽搁,苗云凤便快马加鞭,带着龙天运径直奔向山里。 一路上,苗云凤不停询问龙天运身体状况。龙天运大病初愈,实则依旧虚弱不堪,却始终咬牙坚持,一声不吭。她看得真切,他虽虚弱疲惫,额角始终沁着汗珠,但这已是好现象——体内的毒素正不断排出。他明白,这剧毒尚未彻底清除,必须等回到凤凰城,再慢慢为其调理。如今大半毒素已排净,只剩少许残留在体内,暂不危及性命。 刚一进山,马匹便愈发吃力,人也步履艰难,连马儿都难以疾驰。正行间,忽见一队人扛着锄头、背着竹筐从山上下来,人数着实不少。两队人骤然相遇,对方皆是满脸好奇。 一位老汉主动招手问道:“姑娘、小伙子,你们骑马往山上去,是要去挖宝藏吗?” 一句话,瞬间让苗云凤愣住了。“挖宝藏?”他连忙调转马头,凑近那老者追问,“大叔,您说清楚,什么宝藏?” 老者爽朗一笑,摊开手掌,掌心攥着三块大洋,说道:“我们是去帮一位老板挖宝藏,他就给我们工钱。去多少人要多少人。不过你们没带锄头,怎么干活?看你们的穿着,也不像是我们这般穷苦人,能吃得了我们这点苦头?” 苗云凤眉头微蹙,疑惑道:“我们没带锄头,诸位大叔,你们说挖宝藏……难道上山的人,都是来挖宝藏的?” 那伙人闻言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说道:“哦,那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你们也是闻讯赶来,想赚这几块大洋呢。” 苗云凤急忙追问:“那老板是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 老者摇了摇头:“这我倒没问,有个小伙子知道。” 那年轻小伙连忙插嘴:“我听说他姓李,叫李宏泰。” “李宏泰?”这三个字,让苗云凤瞬间怔住。此人不正是他去福星矿区途中,在沙漠里遇到的那支驼队的领班吗?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又挖什么宝藏? 刹那间,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当时王春来与铜头带领的强盗接连离奇死亡,李宏泰鼓吹说遇到了鬼怪,非要画出宝藏图、烧了那张纸,才能化解恩怨、免除死亡。原来,当时她随手所画的那张宝藏图,本就是龙源山的地形,看来并未当真烧毁。没想到李宏泰竟真的寻到了这里。 此人当真太过厉害,伪装得滴水不漏,她竟半点未曾察觉。李宏泰真将自己随便画的一张图纸,当成了宝藏图!这龙源山之中,又怎会真有宝藏?想到此处,苗云凤心中不觉莞尔,却也更觉人心险恶。那个平日里看似忠厚老实、充满正义感的李大叔,实在是心机深沉。 那么,过往那些离奇死亡的强盗,究竟是怎么回事?与他有没有关联?是不是他在导演这一场闹剧?种种疑窦,如乱麻般盘踞在苗云凤心头。她有心去找李宏泰问个清楚,可眼下更要紧的,是找到软体虫。 于是,她急忙向众人问道:“诸位大叔大哥,你们是龙源山附近的本地人,定然熟悉此地风物。能否告知我,哪里有软体虫?这是一种药材。” 十几个劳工闻言,面面相觑,嘀嘀咕咕讨论一番,许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苗云凤曾在医书上见过软体虫的记载,大致知晓其形态,便详细描述道:“那是一种绿色的软虫,死后会趴在树上或草丛里,具体我也说不准,只见书上描述过。” 有人连忙追问:“它有翅膀吗?” 苗云凤摇头道:“没有。其实和蚕差不多,而且通体绿色。” 忽然,一人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会不会是咱们常说的那种绿脚?” 苗云凤闻言大喜过望:“大哥!在哪里?快告诉我,你带我去看看!” 第306章 找到了 那大叔还挺热情,指着他们路过的一片树林道:“那个地方应该有,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他背着竹筐便往回走,还对众人吩咐:“你们都先下去吧,回去歇歇,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再来挣钱。我带他们去找找。” 其他人都很听话,呼啦啦地下了山,只留下这位大叔领着他们往山上走。苗云凤和龙天运牵着马跟在后面,一路上,大叔话也不少,开口问道:“软体虫治什么病啊?这东西可不好找,偶尔才能见着,如今是越来越少了。我也听说有人采这东西做药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收。” 苗云凤道:“这种东西极其稀有,用量也极少,是专门针对一种剧毒才用得上的。” 大叔点了点头。又走了不远,他往前一指,前面一片桑树林,说道:“就是在那片桑树林里,我见到过,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说着,几人便走了进去。这桑树并不是成片生长,而是稀稀落落,东一棵西一棵。按理说,这一带到处都有桑树,可偏偏只有这里见过那种软体虫,别处的桑树上都没有。 苗云凤心里有些担心,不知道大叔说的,和自己要找的是不是同一种。 忽然,大叔像是有了发现,指着树杈上一条虫子喊道:“就这种东西,你快看!这就是我所说的那种绿脚虫。” 苗云凤和龙天运连忙快步上前查看。只见树叶上,果然趴着一条绿色的长毛虫子,确是软体虫,可究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一种,苗云凤一时也不敢确定,心里顿时犯了难。真正见过此虫的,世上没几人。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客店老板说过,还有人也在找软体虫。莫非那人认得此虫? 苗云凤立刻向大叔问道:“还有一个人,我没见过面,听说也是来找软体虫的,你们可曾听说?” 大叔皱了皱眉,道:“你这么一说,还真见过一个。我们下山时先碰到他,之后才遇上你们,他应该还往山上去了。你要是着急,不妨上去问问。” 苗云凤连忙和龙天运商量:“咱们再往上面找找,我看这虫子,倒有些不像。” 龙天运也不多言,只跟着苗云凤,辞别了大叔,顺着他指的方向继续往上走。 再往上,便直奔林敬和老先生藏身的那处山洞。一路上,两人仔细观察,并未见到那个人影,只得继续前行。走着走着,忽见前方一片空地上,一群人正挥着镐头挖掘,干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人倒背着手,在众人周围来回踱步,神色颇为得意。 苗云凤远远一看,便认出那人正是李宏泰。 不出所料,正是他在指挥众人挖掘宝藏。 此刻的李宏泰,衣着十分奢华,俨然一副大老板的模样。他哪来这么多钱?雇这么多人,少说也要几百上千块大洋。看这工程,早已挖得很深,而且不止一处,东挖西挖,把整座山都搅得不得安宁。 苗云凤想起当初自己画图时,是依照山势脉象,大致画到林敬和老前辈隐居的山洞前,照着山形画了一幅图,上面清清楚楚标注了凤凰城,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便是龙源山。如今李宏泰能找到这里,显然是看过那幅图。 他就这么相信自己真的知道宝藏所在?连一丝怀疑都没有吗?这般看似沉稳的人,怎么会如此轻信? 可转念一想,江湖上都传言金家人知道宝藏下落,莫非他早已识破自己是金家之人,才信得这般彻底?看来,打金家宝藏主意的人,当真不在少数。 苗云凤本性善良,总以己度人,以为旁人也都心怀善意,没什么心机,却想不到身边之人,个个各怀鬼胎。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平日里正气凛然的李宏泰,在苗云凤心中,形象瞬间一落千丈,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值得敬佩的大叔,而是一个背地里精于算计、投机取巧的小人。 龙天运也看清了李宏泰,冷哼一声:“瞧这副小人嘴脸,带着这么多人来挖宝藏。小姐,你当初骗他们的话,他们居然也当真了。这种人,万万结交不得。看着道貌岸然,以为是正人君子,原来也是个逐利之徒。” 苗云凤也冷声道:“龙哥哥,咱们不管他,先去找软体虫。” 可想要继续往上,就必须穿过这群人干活的地方,两人一时犯了难。上面究竟有没有那个采药人,还未可知。苗云凤急得直跺脚,时间紧迫,找到药材必须立刻下山,这是一场与病痛、与性命赛跑的过程。虽说常大夫等人也在寻找解药,寻找这种虫子,为大帅和王副官医治,可她不愿被几位老中医比下去。而且那个采药人,极有可能是他们的人,说不定更了解这种虫子的习性与模样。 眼下又被这群人挡住去路,总不能大大咧咧地穿过去。她不想和李宏泰照面,正为此发愁,忽然有几个干活的劳工从对面走来,看样子也要下山。 苗云凤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何不伪装一番,混过去再说? 等两人走到僻静之处,苗云凤上前拦住他们,喊了一声:“大哥,稍等一下。” 那两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一位女子,其中一人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苗云凤道:“我能不能借你们的衣服一用?” 两个汉子一听,都有些诧异:“我们这破衣服,你穿?” 苗云凤连忙掏出五块大洋递过去:“我用五块大洋,买你们的衣服。” 两人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我们这脏衣服,姑娘穿了不合适。可要是卖,能换五块大洋,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苗云凤直接把大洋塞到他们手里:“来吧大哥,我只借你们的外套和头巾,别的不用。里面有我的熟人,我怕被认出来。” 两个汉子见状也不推辞,立刻解下头巾和身上的破旧褂子,又问苗云凤要不要裤子。苗云凤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简单伪装一下,只要从他们人堆里穿过去就行。” 就这样,五块大洋买下两身旧衣。龙天运穿了一身,苗云凤穿了一身,把头巾一裹,女子的模样顿时掩去,俨然成了两个庄稼汉子。苗云凤又顺手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脸上,看上去更像地道的山民农夫。 苗云凤看了看龙天运,即便这般打扮,他依旧气度不凡。两人站在一起,倒像一对兄弟,只是苗云凤气质偏文静,只要不仔细打量,根本看不出是女儿身。 龙天运道:“咱们牵着马,先往高处走,下山时还要骑乘。” 两人牵着马继续前行,刚走一段,便被人喝住:“干什么的?这里不能过,没看见正在施工吗?” 苗云凤故意装作好奇:“挖什么呢大哥,能说说吗?” 那人跑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厉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们在这里已经挖了好些天,正在找东西,不许外人进入,你们改道吧。” 苗云凤心中一急,不让过,可他们还要找软体虫,这怎么行?她当即沉下脸:“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挖你们的,我们走我们的,互不妨碍,凭什么不让我们过?” 两人这一争吵,立刻惊动了李宏泰。此刻的他看上去像是发福了,腆着大肚子,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走了过来:“谁啊?吵什么?” 苗云凤一见,赶紧把头巾往下拽了拽,遮住额头,又故意粗着嗓子辩解:“我们有急事要上山,必须从这里经过。这山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不让过?” 李宏泰走近细看,并未认出她,也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人会是苗云凤。他双臂往胸前一抱,沉声道:“这里正在进行重要工程,你们从这过,多有不便,还是改路吧。” 苗云凤当即拒绝:“不行,事情万分紧迫,我们必须立刻上去。我再问一句,刚才有没有人从这里过去?” 把守的小伙子想了想,道:“有一个,不过他是绕道走的。”他伸手一指旁边一条陡峭的小路,“你们把马拴在这儿,从这里爬过去就行。” 苗云凤一看,那条路实在凶险,自己冒险尚可,绝不能让龙天运跟着涉险。可正面又被拦住,心中越发生气,脱口问道:“你们是在挖宝藏吗?” 她故意用这话试探、激怒对方。 那小伙子一听,顿时傻眼,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李宏泰也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人?” 苗云凤冷笑一声:“这还用问?山下那些劳工,嘴里念叨的就是这件事。”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李宏泰连忙掩饰:“什么宝藏?我们不过是在这里取些沙石土料,打算在半山腰盖几间房子而已。” 他伸手一指,不远处确实有用石头堆砌的几间简易小屋,可鬼才相信。那分明是临时棚屋,这么大的动静,绝不可能只是盖房。下方土方堆积如山,众人还在不停挖掘,苗云凤心中暗自心惊,在这陡峭的山腰上,他们居然能坚持这么久,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声大喊:“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宝藏入口了!” 第307章 舍命抓虫 一听到有人这般呼喊,李宏泰当即急红了眼,扭转身子便快步跑了过去查看。此刻再也没人看管苗云凤和龙天运,二人见状,也立刻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此处已然被挖出一个巨大的土坑,坑底的人赫然发现了宝藏的入口。苗云凤心中暗自纳闷:这里当真藏有宝藏?难不成是自己歪打正着?若真是如此,天爷啊,李宏泰可就要发大财了!半个大清国的财宝都藏在此处,那还了得?若是真的发了这泼天富贵,且看他如何处置这些财宝,更何况身边还有这么多帮工,他想遮掩也根本遮掩不住。 众人跑到坑底一看,果然露出了一处洞穴的一角,洞穴内部究竟是何景象?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众人纷纷让开道路,让李宏泰上前查看。李宏泰走上前去,低头往洞内望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当即吩咐手下取来一盏马灯,将马灯缓缓伸入洞内,借着灯光向远处照去。 这一照不要紧,李宏泰当即发出一声惊呼:“这哪里是什么宝藏入口!是墓葬!” 众人闻言,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原来李宏泰早已带了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做贴身保镖,这些人想必就是马队里一路跟随的年轻人。他倒是颇有心计,早早将这些人召集过来,牢牢控制着现场局面,生怕万一找到宝藏,被旁人一哄而上抢个精光。 发现洞穴的小伙子连忙上前请示:“老爷,要不要派人下去探探?万一里面真的藏着宝藏呢?” 李宏泰咧了咧嘴,沉声说道:“你们没看见那是棺材吗?谁敢轻易下去?我看这根本不是宝藏,图纸上记载,宝藏藏在如同巨大仓库一般的地方,理应是金碧辉煌的模样,怎么会是这般阴暗潮湿、阴森恐怖的地方?不像,绝不像!接着挖,继续挖!既然找到了这座墓葬,就说明一定有真正的宝藏入口!” 他随即高声鼓舞众人:“兄弟们,咱们若是真找到了这惊天大宝藏,可就彻底发财了!回去之后便能好好建设家园,再也不用这般辛苦劳碌了!” 守在他身边的大多是自家亲戚,离得稍远的劳工们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坑底。苗云凤和龙天运也不敢凑得太近,只因李宏泰本族的那些年轻人个个精明机警,四处东张西望,时刻提防着意外发生。苗云凤还留意到,这些人手中要么握着钢刀,要么拎着利斧,早已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随后,一众帮工重新回到坑里,拿起镐头和铁锨,再次开始挖掘,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响起,镐头铁锨轮番砸向洞穴周围的土石。苗云凤见状,知道此刻正是混乱之机,索性不再等候,任由他们随意折腾。她悄悄拉了拉龙天运的衣角,轻声说道:“龙哥哥,我们走。” 二人当即迅速穿过挖掘的人群,继续向前走出去一段路。苗云凤记得,再往前走几步,便是林敬和老前辈藏身的石窟。走到此处,她的心情顿时变得无比激动,老人家的尸骨虽已转移到半山腰的屋旁,可当年却是在此地丧命,驻足回望,难免心生感慨。 她停下脚步静静观察片刻,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山崖方向传来急促的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呼喊声凄厉响亮,苗云凤心中一紧,不知发生了何事,立刻与龙天运拔腿朝着山崖方向跑去。二人跑到山崖边定睛一看,只见一名男子正紧紧抓着崖边的一棵小树,整个身子悬在半空,眼看就要坠落悬崖。他身上本系着一根绳索,可绳索另一头不知为何已然脱落,此刻他上不能上、下不能下,陷入了绝境。 苗云凤见此情形,急忙喊道:“龙哥哥,快拿绳子!我们把他救上来!” 二人本就随身带着绳索,龙天运立刻取出绳子,牢牢系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随后将绳索缓缓放下。苗云凤二话不说,抓着绳索便往崖下走去,想要亲自将那名男子拉上来。可崖壁太过光滑,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滑落,性命堪忧。龙天运在崖上急得大声呼喊:“小姐,小姐!千万注意安全!” 苗云凤却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她本就不认识这名男子,可眼见他人身陷危难,心中实在放不下,执意要出手相救。龙天运无可奈何,自家小姐向来是这般侠义心肠。苗云凤探下身,伸出手猛地一把抓住那男子的手腕。 那男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欣喜若狂,一手紧紧抓着小树,一边接力向上攀。苗云凤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拉到小树上方,让他用脚牢牢蹬住树身,随后抓着绳索让他先往上攀爬。 没想到那男子却回过头,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还有一样东西我没拿到!” 苗云凤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 那男子伸手指着小树上的一物,气喘吁吁地说道:“上面有宝贝!” 苗云凤心头一震:“什么宝贝?” “软体虫!” 听到这三个字,苗云凤只觉得头发根都瞬间竖了起来。她仔细打量着眼前探出的小树,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树?” “这是苦桑树!”那男子急忙答道,“软体虫就在枝梢!” 苗云凤再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中已然断定:此虫就是自己要找的、专门解毒的药材。她没有点破,目光紧紧盯着树叶,只见一个软软的、正在缓缓蠕动的东西趴在叶片上,而且不止一只,足足有四五只之多。 她心中有点矛盾起来:自己也在苦苦寻找这种软体虫,这几只足够入药。可眼前这名男子也志在必得,此刻他身陷危难,是该先取药材,还是先保他性命,将软体虫让给他? 倘若此人是常大夫派来的采药人,自己大可以直接阻拦,将药材抢过来,量他也无可奈何。若不这么做,软体虫便会归他所有,自己将他救上去后,他便会带着药材回去,率先交给常贵生等人,先我抢了这份功劳。 她心中清楚,这种软体虫唯有在这般凶险的悬崖峭壁上才能找到,实属世间罕有,珍贵无比。这名采药的男子抓着绳索,试探着探出身,想要伸手去抓树叶上的软体虫,可尝试了数次,都因距离太远未能成功。 苗云凤见状,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立刻开口说道:“你抓着绳索别动,让我来!” 她紧紧贴着光滑的崖壁,一手牢牢攥着绳索,身子缓缓向外探去,双脚踩在纤细脆弱的树枝上。崖上的龙天运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嘶吼:“小姐!你不要命了!赶紧回来!快回来!” 苗云凤却充耳不闻,她自幼在山中长大,早已习惯了险峻的环境,丝毫不惧高空的危险。她的手一次次向外探,身子也越探越远,脚下便是万丈深谷,谷中云雾缭绕,一眼不见崖底。寻常人处在这般半空飘荡的境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可她却依旧镇定自若。 一旁的采药人见状,连忙劝道:“姑娘,算了吧!咱们没有这个命拿到这药材,就别勉强了。你为我这般冒险,我已经感激不尽了,采不到我再去别处寻找便是。可惜啊,这种虫子太过难得,唯有长在这种苦桑树上才能寻到,我转了大半日,普通的桑树随处可见,可这苦桑树,只在这悬崖上找到这一棵,可见这软体虫是绝无仅有的珍宝。” 苗云凤听了,心中更是坚定:自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中毒身亡,还有大帅,若是他们二人倒下,麾下军队必定大乱,到时候日本鬼子便会趁虚而入。单就保卫国家、守护民族这一份责任,自己即便冒着生死危险,也一定要拿到软体虫。 她对那采药人说道:“大哥,你站稳了,我再冒一次险,定要将它抓住。” 说罢,她将手腕在绳索上紧紧缠了几圈,牢牢攥紧,双脚再次向前试探着踩去。这一踩,纤细的树枝发出“嘎吱”一声脆响,险些当场折断。苗云凤眼疾手快,猛地骑坐在树枝上,若是树枝再断一分,整个人便会坠入深谷,此刻她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缠在手上的绳索上,凶险万分。 一旁站在树身上的采药人吓得大惊失色,连声惊呼:“哎呀,姑娘!太吓人了!” 苗云凤心中也泛起一丝惧意,可依旧咬紧牙关,身子再次向前探了探,伸出手指猛地一夹,瞬间抓住了第一只软体虫。“我抓到了!”她欣喜地低呼一声,那虫子软绵绵的,还在掌心不停蠕动,她立刻将软体虫揣进外身的口袋里。 紧接着,她再次伸出手,第二只软体虫距离稍远,她够了几次都未能碰到,只得继续向前挪动身子。崖上的龙天运急得大喊,采药人也连声劝阻,可苗云凤全然不顾,又向前挪了几寸。此时树枝已经被压得深深弯下,她猛地伸手,再次夹住了第二只软体虫,迅速揣进口袋,兴奋地自语:“两个了,还有两个!” 她第三次探出手去,剩下的两只软体虫却不停向树梢爬去,距离越来越远,愈发难以触及。苗云凤尝试了数次,都因太过危险未能成功,树梢上的采药人吓得双腿打颤,再次劝道:“姑娘,算了吧!真的算了吧!两只已经够用了,你别再冒险了,万一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苗云凤心中暗道:你身为采药人,本该攀爬绝壁、采摘奇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又如何能采得珍稀药材?心中这般想着,嘴上却并未言语,依旧不肯放弃。她又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向外挪了一寸,手指奋力向前探去,虽依旧够不到,可她猛地伸长胳膊,两根手指死死夹住,又成功拿到了第三只。 目光扫过,还有最后一只软体虫,距离更远,可苗云凤依旧不想放弃。崖上的龙天运声嘶力竭地大喊:“小姐!够了!真的够了!别再冒险了!” 苗云凤心中想着:得来如此不易,定要将它全部拿到。她再次将身子拼命向外一探,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身下的树梢应声折断,她的身子猛地向下一坠。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猛地一抓,将最后一只软体虫牢牢攥在手中,随后整个人抓着绳索,如同荡秋千一般,在悬崖上来回飘荡,惊险万分。 一旁的采药人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紧紧拽着绳索,死死贴在崖壁上,幸好她身下的这段树枝并未折断。苗云凤将最后一只软体虫放进衣袋,整整四只,尽数收入囊中,随后抓着绳索奋力向上攀爬。直到双脚重新踩在树枝上,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不止。 采药人回过神来,连连道谢:“太好了,姑娘!太谢谢你了,多谢你帮我抓到这四只软体虫,我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苗云凤淡淡一笑,心中暗道:我哪里是为你抓的,我们也是来采药救人的。她开口问道:“你确定这就是软体虫吗?” 虽开口询问,可苗云凤心中早已确定无疑,这软体虫的外形、特性,与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那采药人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来的时候,常大夫特意给我看过图样,还告诉我,这种虫子只长在苦桑树上,这种树极为稀少,唯有龙源山一带有生长,如今还能不能找到都未可知。他还详细给我描述了树的样子,我找了许久,才在这悬崖上找到这一棵,别处或许还有,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拿到这些虫子,我得立刻回去交给常大夫,让他赶紧救人。” 苗云凤心中了然,此人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救治王副官与大帅,初衷并无过错。可她与对方本就是竞争对手,自己也一心想要拿到这药材,率先配出解药。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先上去再说吧。” 第308章 命悬一线 那位采药人一听,十分配合,连忙转过身,抓着绳子向上攀爬,还关切地对苗云凤说道:“妹子,要不你先走在前面,我在下面托你一把。” 可苗云凤并没有让他这么做。她对登山极为精通,也深知如何才能确保安全。只见她手指扣入石缝,一手牢牢攥紧绳索,对那采药人说道:“大哥,你先上,我在后面护着你。” 那大哥刚拽着绳子往上爬了两下,山崖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打斗声,紧接着便听见龙天运怒声喝道:“你个狗东西,竟敢解绳子!找死是不是?赶紧滚开!” 小树所在的位置离崖顶本就不远,再爬几下便能上去。苗云凤却连忙让那大哥暂且停下,两人一同站在树身上,观察上方的动静。她扬声朝上面喊道:“龙哥哥!上面什么情况?” 龙天运一边与对方缠斗,一边高声回应:“有个小子想偷偷割断绳子,被我看见了,妈的,我跟他拼了!”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苗云凤的心瞬间揪紧,他们二人此刻命悬一线,全看龙天运能否制服那歹人。若是龙天运落败,他们两人也绝无生路。 此刻崖上情形不明,苗云凤不敢再多耽搁,转头对采药人吩咐道:“大哥,你手指扣紧石缝,千万别动绳子,我踩着你的身子爬上去看看情况。” 采药人十分配合。四周岩壁遍布石缝,他将手指深深嵌入石中,双脚蹬住树身,身形稳当,倒也安全。苗云凤踩着他的身体向上攀援,只要蹬到他的肩膀,便能借力攀上崖顶。她不敢去拽绳子,生怕绳索已被上方之人砍断,一旦脱手便会直接坠崖。于是她也将手指扣进石缝之中,借力攀升。 采药人十分默契,先让她踩在自己膝盖上,再缓缓抬身,让她踩住自己的胯部。苗云凤借力攀到崖顶边缘,就在此时,那根绳索“唰”地一声,径直从上方掉落下来。 幸好他们早有防备,并未抓着绳子攀爬。苗云凤刚一探头,便看见两人在地上扭打翻滚,地面已染了一片血迹,也分不清究竟是谁受了伤。那身穿黑衣的歹人在缠斗中已将绳索割断,龙天运却死死抱着他,摆出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苗云凤迅速攀上山崖,纵身扑了过去。那歹人眼尖,一眼瞥见有人上来,慌忙就地一滚,一脚踹开龙天运,紧接着猛地将手中匕首朝苗云凤掷来。慌乱之下,他出手失了准头,苗云凤闪身避开,匕首落空。那歹人见状,转身便仓皇逃窜。 苗云凤本想追上去,可一看见龙天运倒在血泊之中,后背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当即失声惊呼,连忙奔到他身边查看伤势。她迅速取出毫针,封住龙天运几处大穴,防止他失血过多,随即又仔细察看那匕首刺入的位置。 龙天运尚且清醒,喘着粗气说道:“小姐,去追他,别管我。” 苗云凤急声道:“龙哥哥,我先救你,歹徒已经跑了。” 龙天运仍在坚持:“去追,快去追,我没事。” 苗云凤仔细查看,发现匕首扎在他的右肩,虽流血甚多,所幸入肉不算太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连忙取出止血刀伤药,缓缓将匕首拔出,又迅速将药粉敷在伤口之上。匕首刚拔出时,涌出的鲜血瞬间冲散了药粉,可她手法老练,接连敷上三次,伤口的血终于渐渐止住。 随后,苗云凤又喂他服下两颗内服药丸,再以通络针稳住他体内气血。待见龙天运呼吸渐渐平稳,她才放下心来。龙天运本就大病初愈,体内余毒未清,此番又经历一番激烈搏斗,身体已是虚弱至极。幸好救治及时,失血不算过多,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当真性命难保。 龙天运性子坚韧,口中反复说着:“我没事,我没事。” 苗云凤心中感动不已,若不是龙天运拼死阻拦,崖下的两条性命早已化为尘土。那歹人实在心狠手辣,也难怪方才采药人坠下悬崖时绳索突然脱落,想来便是此人暗中断绳,欲置他于死地。怪不得那人会被困悬崖,幸好他们及时赶到,否则命当休矣。 想到这里,苗云凤连忙转头看向崖壁下的采药人。见他仍牢牢扣着石壁,蹬在树杈之上,她当即解下身上绳索扔了下去,让他赶紧爬上来。采药人这才拽着绳索,三下两下攀爬而上。看见龙天运的伤势,他也大惊失色,连声问道:“怎么回事?这到底是谁干得?” 苗云凤将方才的情形告知于他:“有人偷袭我们,想解开绳子让我们坠崖,龙哥哥为了护我们,被歹徒刺了一刀。” 那人长叹一声:“我也是一样,我下去之后,绳子突然就被人砍断了,幸好我抓住了那树稍,又得到你们的及时救援,不然早就粉身碎骨了!是谁这么狠心暗下毒手?” 苗云凤沉声推断:“不用想,此人定是为了阻止我们取得软体虫,受了他人指使,特意前来谋害我们。” 龙天运气息微弱地开口:“可能是那个医鬼。他对我用了迷药,还撒了一把粉面,我察觉不对,立刻闭住口鼻,未曾吸入药粉,否则连与他缠斗的机会都没有。” 苗云凤连忙询问那人相貌,龙天运回道:“那小子身手尚可,生得尖嘴猴腮,瞧着倒像个日本人,可中文却说得极为流利。” 稍顿,他又补充道:“到底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我也拿不准。是什么人不重要,关键是他在为谁卖命。他是在替那些想陷害王副官与吴大帅的人做事,是在给日本侵略者当走狗,此等奸佞之辈,真是百死难辞其咎。” 苗云凤非常赞同龙天运的见解,看他说话有气无力,立即又抓住他的脉搏,细心诊断!所幸他虽身体虚弱,残留在身体里的毒素并没发作。此番失血,反倒稍稍缓解了体内毒性。她将龙天运身上的银针取下收好,转头看向那采药人,开口问道:“大哥,我问你,你寻找软体虫,是为谁效力?” 那人闻言一愣,诧异道:“你也知道软体虫?莫非你们……” 苗云凤淡淡一笑:“我们也是上山采药的,不然你以为呢?” 那人顿时大惊失色:“那……那这软体虫你采到了,能给我吗?” 苗云凤道:“我得先问清楚,你采此药是要给谁用,为谁办事。” 那人点点头,如实说道:“是凤凰城的王副官和吴大帅,他们身中奇毒,需用这种软体虫解毒。我本就是专职采药人,是宋大夫派我上山来的。” 苗云凤一听,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几位老中医安排的人手。她颔首道:“果然是在给他们采药。” 她本不想将软体虫交予对方,可转念一想,双方目的一致,皆是为了救治王副官与吴大帅。虽说彼此之间存在竞争,可无论谁出手救人,终究是救人性命。她也无心去争这头等功劳,当即伸手从怀中取出两只软体虫,递了过去。 采药人连忙双手捧过,小心翼翼用布块包好,喜不自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姑娘,能给我两只,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这就赶回去交给宋大夫他们,好尽快救人。” 说罢,他便带着东西匆匆离去。 龙天运心中不解,问道:“小姐,我们费尽心力才拿到此物,你如今交给了他,咱们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苗云凤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我给他一半,是为了稳妥起见。若是所有软体虫都在我们身上,万一途中再出意外,病人便彻底无药可救。他带走两只,我留两只,无论谁先赶回去,都能救人。此刻不是争功之时,你也看见了,暗中对我们下手之人何等歹毒。我们即便拿到了药,下山之路依旧凶险万分,如此安排,也算是多了一道保障。” 龙天运听罢,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赞:“小姐,你考虑得实在周全,真让人佩服不已。” 话音刚落,他便剧烈咳嗽起来,一口痰咳出,其中竟带着血丝。苗云凤见状,心中更是担忧,连忙再次为他诊脉。这才发现,他的伤势远比看上去要重。肩背受创,余毒未清,一番激斗又伤及内脏,这般情形,必须立刻下山医治。 苗云凤当即俯身,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我背你下山,刻不容缓,必须马上走。” 龙天运哪里肯让她背,挣扎着想要自己行走,可苗云凤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腕,微微俯身,便将他稳稳背在了身上。 她轻声安慰道:“龙哥哥,你忘了?我就是背亲娘出身,当时背着二百多斤的大胖子都能走十几里地!加之我自幼便在山里长大,背一百多斤的柴,上山下山如履平地。背你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不必担心。” 说罢,她便背着龙天运,快步朝山下走去。龙天运心中满是愧疚,一路上连连说着过意不去的话。 行至他们先前藏匿宝藏之处,不少人都瞧见了他们。一人浑身染血、身负重伤,另一人背着他匆匆而行,模样十分惹眼。李宏泰也看见了,心中疑惑,上前拦住他们,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上面可是遇上了土匪打劫?” 第309章 夜宿半山 他这般说着,苗云凤猛地一抬头,李宏泰已然凑到近前,张口便要与她对答。两人离得极近,李宏泰骤然定睛细看,不由得惊道:“小兄弟,是你?” 苗云凤心中一凛,知晓对方已然认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想当初,她与李宏泰相识于沙漠商队之中,彼时她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相伴左右,如今纵然稍加乔装,这张脸却依旧。既然已然被识破,苗云凤便也不再刻意隐瞒,当即轻笑几声,开口道:“李大叔,你总算认出我了。” 李宏泰看清眼前之人,脸颊瞬间一红,神色间颇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傻呵呵地笑道:“啊,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去福星矿区救人了吗?人都救出来了吗?” 苗云凤轻轻点头,应道:“大叔,你问我为何来此?这里本就是我的家乡。倒是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李宏泰闻言,喉头滚动了几下,一时竟答不上话来。他该如何作答才好?苗云凤见状,又继续追问:“你在这里挖些什么?莫非是在挖宝藏?” 这话一出,李宏泰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不……不是……” 事出突然,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地遇见心心念念的苗云龙,一时间慌乱无措,话都不知该如何说。一旁随行的年轻小伙子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是听说这里有古墓,古墓里藏着宝贝,所以才来此地挖古墓的。” 这番话总算给了李宏泰一个台阶下,他连忙顺着话头应道:“啊对对对,我们方才刚发现一处古墓,只不过不是眼前这座墓葬。” 苗云凤淡淡一笑,心中了然:你究竟在挖什么,彼此心知肚明,这般掩盖根本毫无意义。但他也不愿当面揭穿,揭穿了反倒无趣,便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挖便是了。李大叔,你到了这里,就算是到家了,再往前走上一百里地,便是凤凰城,那便是我的家。” 李宏泰连连点头,又问道:“小兄弟,你姓苗,你们可是苗家之人?” 苗云凤摇了摇头,道:“我们是金家,我不过是金家的一个小伙计。” “噢。”李宏泰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他是真的信了,还是故意这般装作明白,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把话说透。 李宏泰连忙转移话题,又问道:“小兄弟,那你此番来这里是做什么?你背上这人受了重伤,可是在路上遇上了什么事?当真遇到土匪了?” 苗云凤点头道:“一点不假。我们并非遇上普通的土匪,而是有一个恶徒蓄意陷害,我们与他发生摩擦,继而激烈缠斗,好不容易才将他赶走。” 李宏泰听完,激动地说道:“哎呀,小兄弟,咱们爷俩能在此地相见,实在是天大的缘分,太不容易了!回想前两个月,咱们一同在沙漠里同生共死,那般经历,简直就像做梦一般。今日既然有缘撞见,你说什么也不能走,务必跟我一块喝两杯。那边有几间屋子,是我临时搭建的,里面收拾得齐整,走走走,你的伙计受了伤,正好背进去调理一番,你懂医术,正好给他看看伤。” 其实他们的马匹就拴在不远处的树林里,苗云凤若是想走,背上龙天运放到马上,即刻便能下山。可李宏泰盛情难却,再看龙天运此刻伤势沉重,确实需要找个地方暂作调养,反正下山之后也得在山脚下过夜,思量片刻,他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跟着李宏泰走进那几间石屋,屋子皆是用石块堆砌而成,一踏入屋内,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火炕、灶台、炊具一应俱全。这边屋里住着几人,那边屋里也住着人,显然并非只有李宏泰一人在此。 李宏泰连忙招呼:“快把他放到炕上来,一会儿我往炕底下烧把火,让他暖和暖和,我马上派人给你们做饭,咱们这儿别的没有,野味管够,粮食也充足。” 苗云凤依言照做,将龙天运轻轻放在炕上,正好借着这个地方为龙哥哥诊治伤势。她伸出手指为龙天运号了脉,随后取出毫针,在他周身穴位细细扎下,重点施用通络针,精准刺入几处关键穴位,缓缓行针。不过片刻,龙天运便有了反应,额角渗出细汗,体内的毒气似是又排出了一些。他本就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经此针石刺激气血,伤势反倒稍稍缓解了几分。 而李宏泰确实热情至极,当即命人拿出两只野鸡,麻利地炖起鸡汤,一来是为给龙天运补身,二来也是为了款待苗云凤。苗云凤在此专心行针,另一边锅中的鸡汤渐渐咕嘟咕嘟沸腾起来,浓郁诱人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李宏泰笑呵呵地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说道:“来,小兄弟,先吃点东西垫垫。” 苗云凤对李宏泰本就没有戒心,两人曾在沙漠里同甘苦、共患难,这话半点不虚。虽说此人城府略深,得知宝藏消息便赶来挖掘,这点心思他看得通透,但除此之外,李宏泰为人还算过得去,算不得大奸大恶之辈。此刻他确实饥肠辘辘,便先扶龙天运坐起身,夹了两块鸡肉递给他,随后自己也毫不客气地夹起鸡肉,大口吃了起来。 她吃着肉,李宏泰却在一旁站着静静看着,这让苗云凤有些不好意思,伸手一指盘中的鸡肉,说道:“李大叔,你怎么不吃?” 李宏泰笑着回道:“这鸡是专门给你们俩煮的,我们外面还有那么多弟兄,自然会有人给我们做饭。” 苗云凤闻言,也不再多礼,依旧大口进食。待他吃完,又扶着龙天运喝下一碗鸡汤,一碗热汤入腹,龙天运只觉得浑身舒坦了不少。 就在这时,苗云凤忽然想起此前在酒馆中,龙哥哥莫名中毒的事,心中猛地一紧:可千万别再中毒了,万一再遭人暗算,龙哥哥如今的身体断然扛不住。都怪我太大意了,上次下毒之人也非店家,而是旁人暗中下手,酒馆的两个店主,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龙天运便在无形之中中了毒。他实在琢磨不透,那医鬼是用了什么高明手法,投的毒,这般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吃完之后,苗云凤心中依旧隐隐担忧,可等了许久,龙天运半点异样都没有,足见这里安全,没有风险。细细推敲,这石屋周围围着不少干活的人,那歹人根本无法悄悄靠近,只要李宏泰无心加害,他们在此便十分安全。 李宏泰自然不会害他们,他心中还有一桩心事,亟待向苗云凤请教。见四下无人,他连忙凑上前来,脸颊微红,搓着手,略显局促地说道:“小兄弟,我有桩心腹事,想向你请教请教。” 苗云凤心中早有预料,知晓他定然是要问起藏宝图的事。 果不其然,李宏泰迟疑片刻,开口道:“就是那次在沙漠里,你画的那张藏宝图,到底准不准确?” 苗云凤闻言,反问道:“大叔,那张藏宝图,你不是说要烧给鬼神吗?莫非你还偷偷看了?” 李宏泰连忙摇头,辩解道:“不不不,我没看!我就是担心,倘若你画的是假的,那鬼神可打发不了,到时候怕是还要惹来麻烦,所以才想问问你,那图到底是不是真的?” 苗云凤点了点头,道:“是真的,你尽管放心,绝不会假。只不过我也只是听闻此地有宝藏,究竟有没有,谁也说不准。你若问这图画得对不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分毫不差;可你若问到底有没有宝藏,我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从来没人打开过宝藏大门,更没人进去过。” 李宏泰听罢,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忙活这么久,未必真能找到宝藏啊。” 苗云凤心中暗道:你总算是说了句实话。 两人就在这小屋里闲谈,不知不觉,已然聊到夕阳西下。屋外的劳工们,一部分领了赏钱下山离去,另一部分则留在树林里过夜,他们寻几根树枝搭成简易棚子,铺上干草,便能勉强歇息。而那些跟随李宏泰的心腹手下,则住在这几间石屋里,左边的炕挤上七八个人,右边的炕也睡上十来个。 今日龙天运和苗云凤到来,李宏泰特意腾出一条炕,只让他二人与自己同住,其余手下便全都挤到对面的炕上,甚至有人索性打起地铺,睡在了屋外。这些人皆是李宏泰的亲信,苗云凤也终于能放下心来,好好歇息一番。 入夜之后,山间狂风呼啸,风声穿过林石,发出阵阵怪异的声响。苗云凤极少在山上过夜,她知晓这山中葬着无数坟墓,白日里挖出的墓葬便是明证,山下、山腰的人家,都偏爱寻这山中的风水宝地安葬先人,所以挖出坟墓本就不足为奇。 可睡到半夜,苗云凤忽然听到一阵更为诡异的声响,声音清晰地从房顶传来,“啪嗒啪嗒”,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瓦片。这屋子虽是石墙,屋顶却铺着瓦片,听到声响的瞬间,苗云凤警觉起来,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龙天运,示意他多加留意。龙天运本就警惕,在这陌生之地歇息,始终未曾深睡,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躺在炕上,一动不动,抬眼紧紧盯着头顶的瓦片。忽然,一片瓦片被人缓缓挪开,露出一道细缝,透过缝隙,能看到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紧接着,缝隙外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晃悠悠地似在窥探屋内。 苗云凤心中一沉,能确定,有人在暗中搞鬼。可这人究竟是谁?又要用何等阴狠的手段加害他们? 第310章 为民众挖宝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被掠走的嫂子 上马之后,苗云凤与龙天运策马疾驰,龙天运的身体状况本就堪忧,可这少年性子坚毅,紧咬牙关,即便伏在马背上,行进速度也丝毫不逊于苗云凤。苗云凤数次回头关切询问:“龙哥哥,你感觉如何?若是撑不住,我们便歇息片刻,或是放慢速度。”龙天运一手紧紧攥住马鞍桥,另一只手连连摆动,急声说道:“快些,快些,不必顾我。” 胯下良马养足了精神,奋蹄狂奔,不多时便行至山腰。待到埋葬林敬和老前辈的坟茔前,苗云凤骤然想起此前与小翠在此遭遇的奇遇:那日夜里,她忽然晕厥,随身携带的一本普通医书竟不翼而飞,此事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如今故地重游,疑惑再度涌上心头——究竟是谁拿走了她的书?所幸当时她已将林敬和老前辈留下的典籍藏于树洞之中,才免遭遗失,否则这般珍贵的宝物,便要平白被人窃走。好在她的通络针并未丢失,彼时旁人尚不知此物的存在,可究竟是谁在暗中觊觎她的宝书?她为寻书深入石窟探险,竟有人在暗中窥伺算计,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始终是她心中解不开的谜团。她最先排除了小翠,虽说小翠与她朝夕相伴,亲历了整件事,但她笃定这小姑娘心性纯良、为人可靠,定然还有旁人在暗中窥探,步步算计却始终不露面。难道对方布下的,是一盘更大的棋局? 念及此处,苗云凤决意下马祭拜老前辈,龙天运自然毫无异议,凡事皆以她的意愿为先。苗云凤走到坟前,却发现自己亲手立的墓碑已然不见,唯有坟冢依旧,堆砌的土丘清晰在目。墓碑竟被人盗走,她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你寻一块木料来,我们再为老前辈立一块新碑。”龙天运满口应下,即便身体虚弱至极,仍掏出匕首,就近寻了一棵小树,协助苗云凤将树砍倒,两人截取一段树干,削平一面树皮,苗云凤提笔在上面郑重刻下“林敬和祖师之墓”几个字。刻毕,苗云凤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龙天运见她行礼,也连忙跪地,“咕咚咕咚”磕了几个响头。苗云凤见状,赶忙将他扶起,说道:“龙哥哥,你身子正虚,不必行此大礼。” 叩拜完毕,二人不敢多做逗留,再度翻身上马,打马如飞往山下赶去。时至正午,他们已抵达山脚下,山下道路平坦,一路顺遂。途中,他们瞧见几伙人正往山上赶去,想来又是追随李宏泰前来挖宝求财的当地人,挖宝竟已成了此地百姓的一项营生,只可惜那所谓的宝藏,自始至终都未曾发现。苗云凤心中暗自失笑:李大叔啊李大叔,你机关算尽,自以为聪明,谎称藏宝图是用来祭奠鬼神,实则中饱私囊,私自前来探寻宝藏,可宝藏又在何处?不过是藏在你无尽的贪欲之中罢了,你便是寻到天荒地老,也终究一无所获。苗云凤并非看他笑话,只是鄙夷这般利欲熏心之徒,心中这般想着,胯下战马依旧狂奔不止,很快便行至此前途经的小酒馆。 可眼前的一幕,让苗云凤惊得目瞪口呆。上次前来时,这小村落秩序井然,宛如世外桃源般安宁美好,此番再至,却已是鸡犬不宁、满目疮痍:有的人家篱笆墙倒塌在地,有的人家房屋被大火焚毁,酒馆的院落里也是一片狼藉。苗云凤瞧见一位老者缩在一旁,脸上带着伤痕,神色惶恐,连忙下马上前询问:“大爷,发生何事了?村子怎么变成这般模样?”老者连连摇头,面露惧色,怯生生地开口:“是小鬼子,小鬼子来扫荡了,闯进村子烧杀抢掠,我的牛也被他们抢走了。” 苗云凤闻言,浑身打了个激灵,寒意直透心底。她此前曾端掉鬼子一个炮楼,深知鬼子在此地驻扎的实情,也清楚炮楼周遭尚有鬼子盘踞,可那些据点离此处甚远,难道这附近又新建了炮楼?还是原先炮楼的鬼子窜到此处行凶?她急忙追问:“大爷,村里可有人员伤亡?”老者连连点头,悲愤地说道:“有,有啊!他们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打,见房子就烧,见牲口就牵,银钱细软抢个精光,连女子也被掳走了!”老者说着,抬手一指酒馆方向,“开酒馆这家的媳妇,就被他们抢走了!” 苗云凤听罢,心头一沉。牲口被抢、房屋被焚,尚可补救,可女子被掳入鬼子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清白与性命皆危在旦夕。她二话不说,径直冲进酒馆店主家中,院内满目狼藉,屋内桌椅板凳东倒西歪,锅碗瓢盆被砸得稀烂。她高声呼喊:“大哥!老板!”屋内传来一道沙哑沉闷的声音,仿佛受尽了折磨:“谁……谁啊?” 苗云凤掀开门帘入内,只见店主正躺在床上,脸上带着重创的伤疤,敷着黑乎乎的药膏。店主一见苗云凤,顿时失声痛哭:“姑娘,我媳妇……我媳妇被他们抢走了!这帮天杀的小鬼子,我拼了命也敌不过他们啊!”苗云凤怒从心起,急切追问道:“大哥,嫂子被他们掳到何处去了?”店主抬手朝正西方向指去,泣声说道:“我们也不知晓,昨夜突然闯来一伙鬼子,有人说西边新建了炮楼,他们刚到不久,约莫有几十号人,来了便在周边抢掠物资,抢东西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掳人啊!” 苗云凤这才想起,此前途经此处时,便见店主妻子生得容貌秀丽,鬼子素来贪淫好色,她自然成了首要受害之人。这些丧尽天良的鬼子,苗云凤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哥,你放心,我定去将嫂子救回来!此事过去了多久?”店主连忙答道:“就是昨夜!你走之后,夜里他们便来了,大伙都来不及逃跑,就被鬼子冲进了村子……” 龙天运在一旁听得双拳紧握,愤然说道:“小姐,我们去救人,绝不能见死不救!”龙天运素来这般有血性,苗云凤心中满是感动。她心知绝不能鲁莽行事,贸然前往非但救不出人,自身还会身陷险境,何况二人身负重任,需尽快将软体虫送回。所幸她此前已将两条软体虫交予采药人先行带回,也算有了补救之策。她本可置之不理,带着龙天运快马加鞭赶赴凤凰城,可见死不救,从不是她的行事准则。店家夫妇昔日曾有恩于他们,即便恩情不大,却也是雪中送炭,如今人家落难,更是落入鬼子魔爪,鬼子怎会善待被俘之人?百般摧残、玷污清白是必然之事,连性命都朝不保夕。 事不宜迟,这关乎一条鲜活的人命,更何况除了店主妻子,不知还有多少百姓遭此劫难。苗云凤心中怒火滔天,此前已端掉鬼子一个炮楼,如今再度遇上,她定要将这伙鬼子尽数歼灭。她打定主意速战速决,不耽误过多时日,可此时天光尚亮,贸然动手极为不利。龙天运凑近她,低声说道:“小姐,眼下该如何是好?要不你先行离去,去送软体虫,我留下来救人。” 苗云凤心中暖意涌动,龙天运有这般雄心与血性,便已足够,可他如今身体孱弱,根本无法应对这般凶险。她摇了摇头,说道:“龙哥哥,还是我来。”龙天运忧心忡忡地劝道:“白天万万不可行动,白日去救人,无异于自投罗网,只能等到夜里再动手,如此便要耽搁一日,你与几位老大夫的比试,定然要落败了。” 苗云凤轻轻点头,坦然说道:“从治病救人的时限来看,十日之内赶回配药,诸位病患的性命皆可保全;可若是与老大夫比试谁先配出解药送回,我们已然落败。采药人早已先行返程,我们昨夜耽搁了一日,今夜再留一晚,更是必败无疑。”可她心中毫无芥蒂,落败又如何?她所求从不是虚名胜负,而是实实在在的救人,自身的荣辱成败,又何足挂齿? 心意已决,她决意在此滞留一夜,先将店主妻子救回,若有机会,便顺势端掉鬼子的炮楼。二人将马匹拴好,在店主家中暂且歇息调整,一路从山上疾驰而下,本就疲惫不堪,苗云凤见龙天运气喘吁吁、虚弱至极,便趁此机会为他行针调理,同时宽慰悲痛欲绝的店主。店主终日以泪洗面,从未经受过这般重创,苗云凤沉声对他说道:“大哥,你放心,我定想方设法将嫂子平安救回。哭泣有何用?眼泪打不退鬼子,我们要靠的,是毅力、决心与勇气!” 那大哥擦了擦眼泪说:“我知道姑娘,我很佩服你,你有本事,我就是个大怂包,大蠢蛋,我连自己的媳妇都保护不了我算他妈什么男人我恨死我自己了!” 说着话,他就噼里啪啦的朝自己招呼开了!苗云凤赶紧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安慰道:“大哥你怎么,你打自己有什么用!这不怪你,鬼子手里有枪,你惹得起他吗?咱们只能智取,不能蛮干你当时服软,这不是认怂,是在蓄积力量,给他致命一击!” 第311章 谋划救人 劝了好半晌,那位大哥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苗云凤空等到傍晚,心中实在煎熬。她再次给龙天运施了针灸,稳住他的伤势,便决定先行一步,去刺探军情。那帮鬼子究竟驻扎在哪里?是否建有炮楼?这些关键信息,她必须亲自去勘察清楚,晚上行动才能有备无患。 主意已定,苗云凤依着众人的指引,策马朝西。出村后又疾驰了很远,她一路警惕张望,虽未发现明显动静,但地上留下的鬼子践踏痕迹却触目惊心。原本长势喜人的药草田,全被鬼子的马队踩得稀烂。苗云凤在心中暗骂:“这些狗东西,连庄稼都不放过,简直不是人养的东西!” 她顺着凌乱的蹄印与踩踏痕迹,穿过一个村落,终于在一片荒野中,看到了一座熟悉的炮楼。苗云凤暗自思忖,不知小鬼子每隔多远便建一座炮楼,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控制方圆几十里,一个炮楼估计要管辖几十个村子。他们随时可以进村扫荡,烧杀抢掠,实在是周围百姓的心头大患。眼前这一幕,让苗云凤愤恨不已。她仔细端详,发现这炮楼与上次她设法端掉的那座结构相仿。皆是就地取材,用石头垒砌而成,一看便是新建成不久的。炮楼周围活动着不少鬼子,此时是白天,却不见探照灯。但炮楼顶端,却有个鬼子端着枪,来回踱步,警惕地警戒着四周。 苗云凤立刻伏低身子,躲进乱草丛中仔细观察。炮楼四周尚无篱笆墙,想必还未完全修建完毕。楼旁圈着几头牛、十几只羊,还有关在笼中的鸡鸭,这些无疑都是从百姓手中抢来的。炮楼外支着一口大锅,正炖着肉,肉香四溢。锅边两根立柱架着一根横棍,上面挂着一头被剥皮的牲畜,血淋淋的,那边正有人宰割,这边已经下锅,看样子是头耕牛。这群畜生,连农民耕地的牛都要抢来宰杀!苗云凤心中怒火更盛。关键是,那些被掳走的妇女被关在哪里?定是在炮楼内部!里面具体情形如何,她一无所知。 这次要想混进去,难度不小。上次她是主动暴露,引敌出洞才得手。但此法已打草惊蛇,鬼子必然有所防备,绝不能再用。白天动手更是难上加难。苗云凤伏在草丛中,围着炮楼转了一圈,发现这是一座独立的据点,周围地势倒还开阔。看样子,里面的鬼子人数不少。有的坐在躺椅上晒太阳,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叽里呱啦地说着日语。更有几名鬼子枪上安着刺刀,彼此对练拼刺。其中一个小鬼子,还抽出腰刀,劈砍着草人。这些都不算最大的威胁,真正的杀手锏,是从射击孔里伸出的机枪,四面都有!只要靠近,顷刻就会被打成筛子。即便靠近了,进不去也占不到半点便宜。想要凭土枪土炮对付这些鬼子,绝非易事。 苗云凤心里盘算着,虽然答应了大哥要救回嫂子,但眼前这局面着实棘手。不过她并未气馁,深知,世上难事万千,若因畏难而止步,便一事无成。中国的先祖们,正是在一次次克服困难中成长进步的。她心中默念信念:“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用心,定能找到他们的软肋!”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忽见两个人推着吱呀作响的两轮木车,向炮楼靠近。车上放着两个大水桶,颠簸间,有水花溅出。行至近处,早有端着枪的鬼子迎上前盘问:“是送水的吗?” 那两个中国人,衣着还算利落,看样子是为鬼子服务的汉奸狗腿子。只见他们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太君,水送来了!一天给你们送两次,保证按时送到!”鬼子士兵手一挥:“去,送进去!”两人便推着车走到厚重的木门前,门一开,便将水桶车直接拉了进去。 苗云凤眼前一亮,顿时有了主意!这木车底下正好能藏人,方才看得真切。若能趁他们推车进入时,藏在车下,便能混进去。她也曾想过乔装打扮,扮成鬼子,但风险太大。这帮鬼子彼此熟悉,极易露馅。既然每日送水两次,此刻是近午,傍晚那次便是良机。想到这里,苗云凤心中一阵激动。只是不知这两个送水的伙计好不好打交道,得等他们出来后再寻机会搭上话。 她潜伏耐心等待。不多时,那两人倒完水,推着车往外走。苗云凤悄悄跟上,见他们是附近村子的人,衣着打扮像是地主大户家的奴才。等离炮楼远些,苗云凤迅速追上,高声道:“大哥,等等!” 两人一回头,见是个容貌秀丽的姑娘,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神情。拉车的停下脚步,问道:“姑娘,叫我们何事?” 苗云凤故作自然地问道:“二位大哥,你们拉车这是去做什么?” 拉车的伙计笑着回答:“我们给炮楼里的太君送水呢。” 苗云凤应道:“噢,送水啊。” 另一个伙计解释道:“我们是张财主家的仆人。” 苗云凤心中一动,又问:“你们是那村子的人?一天送几次?” 拉水的答道:“一天两次,傍晚再送一次。” 苗云凤点点头,再问:“你们去的时候,都走哪条路?” 这两个伙计有些不耐烦,反问道:“姑娘,你是盘查我们?难道是凤凰城大帅府的人?” 苗云凤心中暗忖,这话倒八九不离十。她赔笑道:“哦哦哦,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那走吧,我们结伴走一段路。”苗云凤提议道。有美女相伴,两人自然乐意。其中一个小子看苗云凤的眼神,带着几分垂涎,一副扭捏作态的小家子气。苗云凤看穿了他的心思,正好要利用这一点,与他套近乎,求他帮忙。 她又问道:“二位大哥,你们送水出过什么岔子没有?” 两人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挺顺利的。这炮楼才修了半个月。我们老爷跟炮楼里的队长关系好,就揽了这个差事。不求别的,就图个平安,免得他们扫荡时找我们麻烦。这世道不太平啊。” 苗云凤附和道:“二位大哥说得极是,平安最重要。那小鬼子会给你们赏钱吗?” 其中一个小子咧嘴道:“赏钱?他们恨不得还让我们倒贴钱!这帮鬼子抠得很,我们每次去,还得一口一个‘太君’地恭维,一句话说错,说不定就挨枪子儿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一副十足的市井小人模样。苗云凤理解,身为奴才,在鬼子门前讨生活,本就不易,靠恭维度日也情有可原。 目送两人走进村子,进了那座挂着“张府”牌匾的大门,苗云凤才没有再跟。她折返那个小村庄,先找到龙天运,将情况详细说明,让他安心。随后告知那位大哥:“今晚我就出手,定能将你妻子救回!” 大哥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姑娘!我真没想到能帮上我的忙!能不能救出来不重要,你有这份心,就是救我的活菩萨!多谢你了!” 苗云凤连忙将他扶起:“大哥,不必如此客气。我既遇上此事,又有几分能力,便理应相助。不过,我不敢说有十足把握,定会尽力而为。” 大哥满怀歉意地说:“姑娘,此去凶险,让你冒这么大风险,我实在过意不去。要不,我跟你一同前去?救不出人,我这条命就拼在那儿!” 苗云凤劝道:“大哥,你留在家中等候便是。我去去就回。” 安排妥当,苗云凤开始做准备。她上好手枪,别好两把匕首,将裤腿扎紧,又整顿好腰间的银针与药包,随后辞别龙天运。龙天运忧心忡忡,再三叮嘱:“小姐,此去太危险,要不我跟你去?我虽帮不上大忙,起码能帮你放放哨。你一个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苗云凤看着他诚恳的模样,点了点头:“龙大哥,我知道你惦记我。但你身体尚未痊愈,帮不上我什么忙,反倒令我分心。你在此等候,你平安就是帮了我的大忙。顺便,你帮我照看一下这位大哥。” 龙天运虽满心担忧,也只能依言。苗云凤骑上马,先赶到前面那个村子的要道埋伏等候。 傍晚时分,那辆木车果然吱呀作响地出来了。苗云凤先将马拴在树林里,自己隐在草丛中。待木车从草丛前经过时,她故意往草里扔了块石头,“砰”的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一个惶恐道:“怎么回事?”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四下倒显得有些诡异。另一个道:“快去看看,别出什么事!”拉车的怂道:“我不行,我胆小!”另一个道:“走,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蹑手蹑脚走到草丛边,看了看没动静,又折返回来。此时,苗云凤已迅速钻进车底,身子正好躺在轮轴上,双手撑住横梁,双脚抵住车后梁,身体牢牢固定在车下,两人丝毫未觉,苗云凤心里也踏实了。若是被发现,大不了出来解释,倒也无碍。关键是不能让小鬼子察觉车下有人。 一路颠簸,推车的两人嘀咕道:“今儿怎么觉得车这么沉?”另一个道:“许是水装多了。” 一人推一人拉,到了炮楼附近。苗云凤手心已微微出汗,紧盯着炮楼四周。一到傍晚,多数鬼子已进了炮楼,门口只剩几名守卫。他们见车到,端着枪迎上来,操着中文问:“又送水来了?” 车上人忙道:“来了来了,两桶水!”鬼子一摆手:“快,快进去!” 守卫未加检查,苗云凤藏得稳妥,车子顺利被拉进了炮楼厚重的木门之内。 第313章 鬼子围村 车子驶入院内,苗云凤神经瞬间绷到了极点,此地无异于鬼门关。她心中明镜似的,一旦暴露,不仅救人无望,自己的性命也难保。她定了定神,开始仔细观察。这第一层空间极为开阔,宛如一座宽敞的大厅,地面是泥地,四周都是弹药箱,唯有一架木梯通往二楼。这与她之前见过的炮楼截然不同。下边只有两个厨子模样的鬼子。两个伙计将水桶从车上抬下,倒入一旁的水缸。做饭的灶也设在一层,她很好奇,只有两名厨子,人都去了哪里!那些被掳来的女子,又被关在何处? 正在这时,楼上传来凄厉的女子呼救声:“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畜生!” 苗云凤一听,双手猛地攥紧了横梁,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她听出这是鬼子在欺凌妇女,不知上边有多少人,只觉人声嘈杂,看样子数量不少。那两个送水的伙计闻言一愣,面面相觑,不敢多言。两个厨子模样的鬼子,摆着手叽里咕噜说道:“行了行了,走吧走吧,明天早点来,别耽误了送水。我们这每日用水量极大,必须保证卫生,明白吗?” “太君放心,我们一定保证用水安全!”两个伙计吓得连忙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地应道。 苗云凤暗道:不行,我此番进来是救人的,人还没救成,若是坐着他们的车再出去,这怎么得了?眼下楼下只有这两个厨子,机不可失,不如直接现身,结果了他们! 趁那两个鬼子不备,她从车底猛地一翻身,敏捷地钻了出来,顺势就地一滚,躲到了一旁的弹药箱后,平伏下身。拉水的出去时,那两个小鬼子并未关门,大概是在等外面的人进来。果然,炮楼外值班的另外两个鬼子一进屋,便立刻大门落锁,随后几人用日语低声交谈起来。 楼上的惨叫声依旧一声接着一声,听得苗云凤心如刀绞。好在她藏在弹药箱后,一时无人发现,暂时安全。但总这样躲着绝非长久之计,她是来救人的,若不及时阻止,那些妇女的清白一旦被毁,即便救出来,也将是终身遗憾。想到此处,苗云凤已是急不可耐。她突然瞥见那四人似乎正专注于烹饪,站在案板前切肉备料,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她心中暗骂:他妈的!上面在糟蹋中国妇女,你们还有心思享用美食!看我给你们点厉害尝尝!神不知鬼不觉,先干掉你们,再去楼上救人! 可转念一想,一次性对付四人并不简单,若是一对一,一对二都没问题。同时对付四人该如何处置?用药?距离太远,难以奏效;用熏香?又太慢了!她正一筹莫展之际,楼上传来一阵淫邪的大笑,有人朝下面喊了几句日语,她虽听不懂,却见有两个鬼子立刻淫笑着应声上楼。那四人互相推搡着说了几句,便有两人领命而去,楼下只剩下两人。 苗云凤见状,心中暗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左右手各持一把匕首,牙关一咬,身形猛然跃起,对准那两个正做菜的鬼子,左右开弓,“刷刷”两声,匕首如流星赶月般飞射而出。这是她跟随霍东阁师傅学的绝技,投掷匕首,百发百中!两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两人的脖颈。二人闷哼一声,甚至没看清凶手是谁,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苗云凤迅速上前,拔出匕首。那两人虽未立刻断气,却也已是回天乏术。她收好匕首,心想: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冲上去?不行,得先把尸体藏好,绝不能被楼上的人发现。她拽着两人的腿,拖到旁边的弹药箱后。这些鬼子既在这里做饭,又在这里放弹药,真是够玩命! 她又思索道:该如何把上面的人引下来呢?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她对准旁边的一垛弹药箱,狠狠一脚踹去!“哐当”一声,箱子轰然倒地,里面的子弹散落一地。这动静立刻引起了楼上的注意,有两个鬼子大喊着日语从上面冲了下来。 苗云凤藏在一旁一看,正是刚才那两个上楼的鬼子。他们叽里咕噜地交谈着,似乎在寻找原因,还不断地咒骂着。苗云凤心想:来吧,来一个我杀一个!两人下来后,便去收拾散落的子弹,打算重新装箱。这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对身后毫无防备,也无其他人跟下来。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无这般好时机了! 她左右手各持一把匕首,闪身从弹药箱后暴起,猛地扑了上去。两个鬼子刚一回头,左一刀右一刀,又是精准地刺中他们的脖颈。两人慌忙去摸枪,却已来不及了。明晃晃的匕首刺入要害,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二人当即双双倒地。 解决掉这两人,苗云凤心中有了底。她拔出匕首,双手各持一柄,迅速登着木梯向上。她暗忖:不能再犹豫了,不知有多少姐妹正被糟蹋,我必须为她们保住清白之身! 她缓缓探出头,眼前的景象却比预想的要好上许多,并没有太多鬼子。只有两名鬼子,正肆意玩弄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人,她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那位嫂子。只见她衣衫尽褪,瑟瑟发抖;另一个小鬼子,正撕扯着另一个姑娘的衣物。显然,这两人毫无防备,做梦也没想到楼下会发生变故。 苗云凤二话不说,也顾不上三楼是否还有鬼子,左右手各持匕首,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窜了上去。那两个鬼子,惊觉有人来袭,慌忙回头,迅速去摸枪。苗云凤岂会给他们机会?她看准率先伸手摸枪的那个鬼子,右手匕首运足全身力气,对准其后心狠狠刺去!如此近的距离,又是这般明显的目标,匕首深深插入,几乎穿透了胸腔。那人的手已触到枪柄,却还是重重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鬼子见状,急忙去抢武士刀。苗云凤猛扑上前,双手紧握匕首,“啪”的一声,将他的手死死钉在了床板上。他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声,那被蹂躏的姑娘抓起旁边的一个木箱,狠狠砸在他的头上,顿时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那姑娘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动弹;那位老板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 苗云凤见状,迅速从旁边抓起一堆扯落的衣物,扔了过去,沉声道:“嫂子,快把衣服穿上!” 嫂子早已吓傻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手足无措,惊魂未定。看着眼前两具尸体,她更是精神恍惚,六神无主。苗云凤深知,此刻若不冷静沉着,便等于白来送死。她强定心神,指挥二人先穿上衣服,自己则持着匕首,严密警戒。一旦楼上有人出现,她必须第一时间,一击毙命。 楼下的鬼子已解决,二楼的也已除尽,如今只剩下三楼情况不明。她让二人先穿衣服,自己则握着匕首,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登。一步,两步,三步……越往上走,她的心越紧,呼吸也愈发急促。她心想:上面若有人,人数定然不少,恐怕将是一场生死恶战! 然而,当她的头轻轻探出楼梯口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出乎她的意料:三楼空无一人,还有一架木梯直通炮楼顶。白天她明明看到有人在上面巡逻,本以为这里必定有人。她又小心翼翼地沿着木梯向上攀登,到了顶端,探头一看,上面同样无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算来算去,这炮楼里也只剩下六个人。情况诡异至极!她无暇细想,迅速折返。此时,那两名女子已穿好衣服。她急呼一声:“快,跟我走!机不可失,鬼子主力不在,赶紧撤离!” 三人如离弦之箭,从楼顶飞奔而下,咚咚咚地冲到门口。苗云凤观察了一下,外面暂无动静,他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拿了四颗手雷揣好,以备不时之需!然后迅速打开大门,一把拉住两人的手,飞快地冲出了炮楼,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荒草之中,沿着草丛急速奔逃。一路上,那位获救的嫂子感激涕零,连声说道:“妹子,多谢你救了我!若是再晚一步,我这清白之身就毁了……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他娘的这帮小鬼子,把我掳到这里,就想随便糟蹋我们……” 苗云凤此刻无暇多言,她清楚,虽然炮楼里暂时无人,但难保鬼子不会随时返回。唯有尽快逃走,才能保全性命。三人跑得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才一同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满天星斗,大口喘息着。 那位老板娘接着说道:“这些小鬼子,我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吃过晌午饭之后,他们接到了命令,说是要去洗劫一个村子,大批人马都已经过去了。” 苗云凤心中了然,暗道:正好,趁着这个空档,救人才能成功。若是他们都在炮楼里,想混进去可就难如登天了。只可惜,跑得太过匆忙,没能把他们的炮楼炸掉,实在是遗憾。 稍作休息,苗云凤按照记忆,找到了她的马匹。有了马,三人一同上马。后来打听得知,另一个姑娘并非同村之人,是隔壁村的。苗云凤先骑马将她送回了村子,随后又策马如飞,带着老板娘赶回了家。 马停在酒馆院内,苗云凤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酒馆老板早已从屋里迎了出来,一眼看到妻子安然归来,顿时欣喜若狂,几乎疯癫一般,扑过去紧紧抱住妻子,两人喜极而泣。 忽然,老板娘猛地转身,拉着丈夫的手,“扑通”一声对着苗云凤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道:“多谢姑娘救命!要不是你,我这身子早就不清白了。就算被救回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苗云凤连忙将她扶起,连声说道:“嫂子,大哥,你们千万别这样!咱们都是中国人,小鬼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们占我们的国土,害我们的百姓,烧杀抢掠,我们绝不能饶了他们!快起来,快起来!” 龙天运也早已从屋里跑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说道:“我一直为小姐担心,生怕出什么意外。小姐能平安回来,我这心也就落地了。” 众人一同进了屋,屋内一片欢腾。老板擦了擦眼泪,笑道:“我去做饭,今天咱们好好庆祝庆祝!”老板亲自下厨,很快便做出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宴席摆好,众人落座。老板端起酒杯,感慨道:“姑娘,还有这位小哥,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我夫妇二人,恐怕就要天人永隔了!你们是我们的再造父母,救命恩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苗云凤本就又累又饿,也不再客气,见饭菜备好,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这一顿饱餐,不仅恢复了体力,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可转念一想,鬼子又去扫荡了,不知又有哪个村子要遭殃,她的心头又顿时沉重起来。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怒喝道:“他娘的!小鬼子又去扫荡,中国人可算是遭了殃!” 众人闻言,皆纷纷点头。龙天运忧心忡忡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光靠我们几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根本斗不过他们。” “必须大伙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人多力量才大!”苗云凤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尽快把王副官和吴大帅治愈,由他们带领大伙,才能万众一心,抗战成功!” 众人正商议间,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还有火光晃动,似是有人手持火把冲进了村儿。不知来了多少人!。 店老板见状,大声说:“不好!莫非是鬼子又回来了?这声音听着就像!”他焦急万分,急忙对苗云凤和龙天运说道:“你们两个快藏起来!小鬼子这次,来者不善!”他指着炕底,“我这炕里有个地窖,你们躲在下面,绝对安全!” 苗云凤一看,确是如此。此刻若不躲,便只能逃走,可听这动静,逃也已然来不及了,只能暂避一时。但她又觉得嫂子也不安全,毕竟她是刚从炮楼里逃出来的。于是她对店老板建议道:“不如让嫂子也一起藏起来。” 店老板立刻点头同意。他掀开席子,打开地窖盖子,让三人一同钻了下去。这地窖空间不小,十几个人在下面都绰绰有余。老板仔细盖好盖子,铺好席子,盖好被褥,这才松了一口气。外面还有两匹马,他赶紧牵到马槽喂好,刚喂完,鬼子便已经进了院。 第314章 挺身救人 苗云凤将耳朵紧紧贴在地窖的盖板上,凝神听着外边的动静。没过多久,酒馆老板抗拒的嘶吼声便清晰地传了进来:“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抓走了我的婆娘,如今又来抓我,你们这些该死的小鬼子!”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拳打脚踢之声。 苗云凤听得真真切切,心中顿时一紧,知道这位好心的大哥正遭受鬼子的毒打。可她此刻身处地窖之中,根本无力出手相助,只能恨得咬牙切齿,双拳死死攥起。很快,屋外的打骂声渐渐远去,老板的呼喊也彻底消失,苗云凤心知,这位大哥已经被鬼子抓走了。 地窖之下,龙天运与酒馆老板娘听不清上面的声响,只是用满是关切的目光紧紧盯着地窖口,焦急地等待着苗云凤的消息。苗云凤顺着梯子爬下地窖,强压着心头的焦灼,轻声安慰二人:“你们别担心,鬼子刚刚进了院子。” 话音刚落,老板娘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嘴唇不住地颤抖,语无伦次地追问:“那、那我丈夫他……他会不会有事?”苗云凤牙关一咬,沉声道:“他不会有事的,我出去看看。” 她再次贴到盖板上静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将一颗手雷塞给龙天运,缓缓推开盖板,将压在上面的草席与被褥尽数顶开。确认四周无人,苗云凤纵身钻了出来,屋内早已空空荡荡,唯有院外隐约传来纷乱的喊叫声。她低头朝地窖里喊了一句:“你们藏好,我去去就回!”随即盖紧盖板,快步冲出了酒馆。 刚出院门,便见远处火光闪耀,一群人影正聚集在村子中央,想必鬼子已经将酒馆老板押到了那里。苗云凤不敢迟疑,立刻压低身形,一路隐蔽着朝广场奔去。 抵达村子中心的广场时,苗云凤心头一沉:几十个鬼子正将数十名村民团团围住,而那位酒馆老板,竟被鬼子高高吊在木架之上!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皮鞭,用生硬的中文厉声怒骂:“八格牙路!快说,是谁把人救走的?杀了我们好几名帝国军人,今天你若不老实交代,我就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话音落,皮鞭便如雨点般落在老板身上,噼啪作响,打得他痛声连连,凄厉不堪。苗云凤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心如刀绞。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方才救下老板娘,不过片刻功夫,鬼子便追至村中,还将全村百姓尽数抓来,这般行径,分明是严刑逼供,妄图逼问出她的下落。 可这位酒馆老板却是铁骨铮铮,即便被打得皮开肉绽,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反倒拼尽全力嘶吼:“小鬼子,你们这些狗杂种!抓了我的婆娘,还想逼我供出恩人?你们不是人!就算打死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还我婆娘!你们还我婆娘!” 老板宁死不屈的骨气,深深震撼了苗云凤,她攥紧拳头,胸中怒火熊熊燃烧。那会说中文的鬼子军官见老板嘴硬,顿时恼羞成怒,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阴狠地说道:“你们谁知道?谁把凶手交出来,我就放谁回家!若是都不肯说实话,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全部葬身于此!” 说罢,他抬手朝人群中点了点,五六个鬼子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将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两个年轻后生揪了出来,狠狠推倒在地。鬼子军官挥舞着皮鞭,厉声呵斥:“招不招?说不说?不说出是谁干的,今天就挨个抽你们一人一百鞭子,再不说,就直接用刺刀挑了你们!” 一旁的鬼子兵闻言,“唰”地挺起刺刀,寒光闪闪的刀尖径直抵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胸膛上。那鬼子军官满脸淫笑,恶狠狠地说道:“听懂了没有?赶紧如实招来!胆敢和皇军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被吊在半空的老板冷哼一声,依旧紧闭双唇,一言不发。鬼子军官气急败坏,猛地一挥手,数根皮鞭同时落下,噼里啪啦地抽在老人与后生身上,打得他们抱头哀嚎,场面凄惨无比。可即便遭受如此酷刑,被绑在一旁的酒馆老板依旧咬牙硬撑,半个字都不吐露。 苗云凤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暗道自己冒死救下这般血性汉子,纵是身陷险境,也半点不亏。 鬼子见状,愈发疯狂,一边继续抽打吊着的老板,一边鞭挞地上的村民,百姓们被打得满地翻滚,却个个咬紧牙关,始终一字不吐。折腾许久,鬼子军官见众人依旧不肯屈服,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扬手喝道:“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不知道皇军的厉害!来呀,先杀一个,以儆效尤!” 一名鬼子兵应声上前,握紧步枪,刺刀对准一个年轻村民,就要狠狠刺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又铿锵的怒喝骤然响彻广场:“住手!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不许滥杀无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苗云凤昂首挺胸,毅然从暗处走了出来,眼神坚定,毫无惧色。被吊着的酒馆老板看清来人,顿时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喊:“姑娘!你怎么这么傻?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快走!快走啊!” 话音未落,两记狠狠的皮鞭便抽在了他的脸上,留下两道狰狞的血痕。苗云凤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有本事冲我来!所有事都是本姑娘做的,立刻放了这些乡亲!你们这些小鬼子,欺凌我中华儿女,践踏我中国国土,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妄为,简直猪狗不如!” 那鬼子军官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是你杀了我的部下,又把那个女人救走的?”苗云凤毫不避讳,朗声道:“不错!只可惜杀得还不够痛快,若是你们这些小鬼子尽数在场,我定一个不留!我没端了你们的炮楼,已是对你们手下留情!” 鬼子军官仰天狂笑,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抓人。两个鬼子立刻扑了上来,想要架住苗云凤的胳膊。苗云凤冷喝一声:“不必动手,你们不是要抓我吗?”说罢,她缓步向前,周围的鬼子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二十多个鬼子很快将她团团围住,看管村民的鬼子则只剩下两人。 苗云凤心中早有盘算,出门之时,她便将一颗手雷藏在了袖筒之中。此刻见时机成熟,她猛地将手雷滑入掌心,指尖死死扣住拉环! “啊——” 一声惊呼响起,围在四周的鬼子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慌忙后退。苗云凤举着手雷,厉声大喝:“都别动!谁敢动,咱们就同归于尽!” 此时双方距离极近,鬼子既无法开枪,也来不及逃窜,但凡手雷引爆,在场之人无一能幸免。那鬼子军官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喊道:“你想干什么?把东西放下,有话好说!” 苗云凤见鬼子心生畏惧,心知胜算在握,立刻转头朝村民们大喊:“乡亲们,快撤!离开这个村子,走得越远越好!快把这位大哥放下来!” 村民们如梦初醒,立刻七手八脚地解开绳索,将被吊打的酒馆老板放了下来。老板泪流满面,哽咽着喊道:“姑娘,你这是何苦啊!为了我们这些人,不值得!”苗云凤心急如焚,厉声催促:“别啰嗦了!快撤!不想和我一起死,就赶紧走!” 村民们满含敬畏与感激,不敢耽搁,纷纷朝着街巷深处狂奔而去。苗云凤死死盯着眼前的鬼子,眼见众鬼子缓缓后退,妄图退到安全区域,她心知此刻正是生死相搏的关键,手雷引爆尚有片刻延迟,鬼子退一步,她便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那鬼子军官,心中暗道:旁人或许能逃,你绝跑不掉!只要控制住你,其余鬼子便不敢轻举妄动! 鬼子军官吓得双手发抖,连连摆手:“你快把炸弹放下!我放你走,我一定放你走!”苗云凤丝毫不为所动,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与鬼子周旋到底,护乡亲们平安离去。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广场侧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惊得所有鬼子齐刷刷趴倒在地,阵脚大乱。苗云凤眼疾手快,深知机不可失,纵身一跃,飞身躲到一旁的柴垛之后。鬼子反应过来后,立刻举枪射击,子弹如雨点般朝她藏身之处射来。 苗云凤毫不畏惧,将手中的手雷拉环扔向鬼子群中,手雷轰然炸响,在鬼子中间炸开一片火海。紧接着,她又接连扔出两颗手雷,身旁的柴垛被火星引燃,熊熊燃烧起来。趁着手雷爆炸的硝烟掩护,苗云凤翻滚身躯,冲到一条小胡同口,转身便向深处狂奔而去。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究竟是谁制造的?虽未伤到鬼子,却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解了自己的围。她第一个便想到了龙天运——临行前,她曾将一颗手雷塞给龙天运,让他以备不时之需,莫非是他放心不下,也跟了出来? 刚跑出一段距离,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姑娘!姑娘,等等我!”苗云凤回头一看,只见龙天运正快步朝她奔来,果然是他! 苗云凤急忙迎上前,急切地问道:“龙哥哥,刚才那声爆炸,是你扔的手雷?”龙天运气喘吁吁地点头:“是我!我见你出去许久不回,知道定然出事,便赶紧跟了出来。那位嫂子还在地窖里,应该安然无恙,乡亲们都安全了吗?” 苗云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点头道:“太好了,都安全了!我们快走!”二人不敢耽搁,沿着街巷曲折绕行,悄悄返回了酒馆。方才连环手雷的爆炸,让鬼子死伤惨重,早已溃不成军,再也无力集结围剿村民。 苗云凤与龙天运迅速找到马匹,酒馆老板尚未归来,二人深知情势紧急,容不得片刻耽搁,也无暇再做告别,当即翻身上马,疾驰出村,朝着一片荒草地奔去,想要绕开鬼子的盘踞之地,以最快的速度重返大路,赶回凤凰城。 策马前行一段路,天色渐渐蒙蒙亮,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人声。苗云凤与龙天运心中一紧,立刻翻身下马,伏低身子,拨开草丛悄悄查看。奇怪的是,四周既没有枪声,也没有鬼子的喝骂,只有百姓的低语声。 二人心中疑惑,又向前潜行几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前方空地上,正是方才侥幸逃出的乡亲们!而让他们更惊骇的是,一棵大树上,竟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衣衫破烂不堪,周身肌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血肉模糊,模样狰狞恐怖,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苗云凤与龙天运连忙从草丛中走出,高声喊道:“大哥,你们都在这里吗?”酒馆老板回头看到二人,又惊又喜,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们的手,连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们竟然也逃出来了!” 苗云凤无暇多言,目光死死盯着树上的死者,定睛一看那面容,顿时浑身一震,惊得后退半步——树上吊着的这个人,竟是此前,到龙源山采药的那位大哥!究竟是谁下此狠手,将人残害成这般模样,手段竟如此没人性,如同将人凌迟处死一般! 第315章 药到及时 苗云凤见此情形,震惊不已,他指着村里的人沉声问道:“你们路过时发现的他?” 酒馆老板与几位乡亲连忙应声:“对对对,我们逃到此处,忽见此人吊在树上,看样子已经死了许久,实在可怖!究竟是谁下的毒手?莫非又是鬼子?” 苗云凤仔细查看死者的死状,只觉手法绝非日军所为。鬼子杀人如麻,不会自找麻烦,吊起来再杀,这分明是故意做给旁人看,意在杀鸡儆猴、警示谁呢?她骤然想起,这位采药大哥身上,还带着自己赠予的两枚软体虫,当即伸手去搜死者的衣物,却发现软体虫早已不翼而飞。寻常人眼里,两条死虫毫无用处,会刻意取走的,必定是知晓内情之人。他脑中瞬间闪过那个名为“医鬼”的刺客——此人昨夜偷袭自己未遂,仓皇逃窜,莫非是他半路截杀了采药大哥?还是说,医鬼另有同伙,联手做下此事?虽无确凿证据,可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这一可能。 望着采药大哥凄惨的死状,苗云凤心中不忍,当即请乡亲们帮忙,将尸体从树上解下,打算寻一处地方挖坑安葬。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枪声与杂乱的脚步声,龙天运低声提醒:“大家快隐蔽,有人来了,当心是鬼子!” 众人瞬间慌了神,刚逃魔窟,若再被鬼子追上,后果不堪设想。苗云凤立刻沉声安抚:“大家莫慌,速速隐蔽!” 众人依言而行,井然有序地躲进路旁的草丛之中。不多时,脚步声越来越近,苗云凤透过草缝望去,来者果然是那群败阵逃窜的日军,一个个狼狈不堪,全无军纪章法。先是四五名鬼子走过,随后又跟来六七人,却始终不见指挥他们的日军长官,这让苗云凤心中顿生疑窦。这批鬼子尽数走过之后,身后再无追兵,可他们行进的方向,并非返回炮楼的路线,兜兜转转竟与自己一行人撞个正着,当真是冤家路窄。苗云凤摸了摸空空的腰间,手雷早已用尽,若是有手雷在手,定要将这群日寇尽数歼灭。 待鬼子走远,苗云凤立刻将乡亲们召集到一起,郑重地开口道:“乡亲们,鬼子已经与我们结下死仇,再留在村中,必定性命难保。有亲戚可投奔的,暂且去投靠亲友;无亲无故的,也只得背井离乡,暂避灾祸。小鬼子残暴成性、杀人如麻,留在此地,无异白白送命!” 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闻言,挺直腰板慨然道:“我已是花甲之年,死又何惧?我绝不离开故土!年轻人要走便走,我留在这里,倒要看看小鬼子能奈我何!” 说罢,老者一拍胸膛,转身便要往村中走去,众人皆不忍阻拦——谁又愿意轻易离开生养自己的家园呢? 酒馆老板也不愿离去,他的妻子还藏在家中的地窖里,他长叹一声道:“说要离家,谁又能忍心割舍?依我之见,不如大家都回村,家家户户挖地窖藏身,鬼子来扫荡,我们便躲起来;鬼子一走,我们再出来活动,这般周旋,倒也是个法子。” 苗云凤微微颔首:“此法可行,只要大家有组织、有计划地行事,便不会落入鬼子的圈套,任其欺凌。” 一番商议过后,原本垂头丧气的乡亲们重燃斗志,群情激奋。众人合力将采药人的遗体妥善掩埋,为免引来麻烦,既没有堆起坟头,也没有立下墓碑,只将黄土埋好。苗云凤心中百感交集,自觉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采药人意外遇害,送药之事耽搁了两日,再不能有半分拖延。她当即对龙天运道:“龙哥哥,我们不可再耽搁,即刻启程!若是迟了,大帅与王副官的病情,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龙天运身负重伤,经此一番奔波折腾,精神反倒愈发振作,周身的气力尽数被激发出来,伤痛竟似被压制下去。正所谓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只要心中那股精气神不散,便能支撑着身体正常行动。 苗云凤与龙天运辞别众乡亲,酒馆老板更是依依不舍,连连作揖致歉。苗云凤劝道:“老板快请回吧,务必多加小心,与乡亲们商议好放哨之人,轮流值守,保全一村平安。” 叮嘱完毕,二人立刻去寻藏匿在草丛中的马匹,翻身上马后,择了一条安全的路径,朝着凤凰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之上,二人不敢有丝毫停歇,策马扬鞭,直至远远望见凤凰城要塞的守军战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行至哨卡处,守军照例上前检查盘问,苗云凤自报身份,说明自己与龙天运是金家回春堂之人,守军中有认识她的,当即痛快放行。苗云凤走过关卡,又回身对一众士兵抱腕拱手,朗声道:“各位兄弟,如今小鬼子气焰嚣张,在凤凰城周边修筑了多处炮楼,时常侵扰乡里百姓,你们的守备任务艰巨万分,凤凰城一方百姓的平安,全系于你们身上,诸位兄弟辛苦了!” 放眼望去,守城战士们昂首挺立,如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他们手中的武器远不及日军精良,可那股不屈的意志与昂扬的斗志,却堪比万里长城。要知道,意志与精神,向来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见将士们斗志满满,苗云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与龙天运继续前行,一口气赶回了凤凰城。 入城之后,苗云凤第一时间赶回回春堂配药——他身上的两枚软体虫,足以救治父亲与吴大帅。母亲见她平安归来,喜不自胜,上前紧紧抱住女儿,轻拍着她的脊背哽咽道:“好孩子,你总算回来了!这几日我日夜难眠,就盼着你们平安归来。外头兵荒马乱,你们踏入鬼子的辖区,一定要处处小心才是。” 苗云凤点头应道:“娘放心,此次外出虽九死一生,可我们终究闯过了所有凶险,成功将药材带了回来。” 说罢,她取出两条软体虫给母亲观看,母亲十分诧异,指着虫子问道:“这般小物,竟能解毒?” 苗云凤笃定道:“医书上确有记载,想来不会有错,常大夫也辨认过,此虫正是解毒良药。” 母亲连忙催促她及早熬药,苗云凤将其余药材备齐,一并放入锅中煎煮,不多时,一锅药汤便已熬成。他命人将药汤盛入容器,分成两份,随即与龙天运带着药汤,坐车赶往大帅府。 刚至大帅府门口,便被几名熟识的卫兵拦住,其中一人正是上次刁难他的卫兵,此人挺着肚腩,撇着嘴角,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见到苗云凤,他伸手一指,厉声喝道:“过来!” 苗云凤心中暗恼,此刻正是救人的紧要关头,这群狗腿子却在此耍威风,若是耽误了大事,干系重大。她身负重任,心系一方百姓安危,可与这些人多说无益,身在大帅府地界,只得暂且隐忍。他走上前,客客气气地问道:“军爷,有何吩咐?” 那守门卫兵嘿嘿一笑,阴阳怪气道:“我倒是想给你通融,可你也得懂点规矩啊!我们整日在此站岗当差,没点好处,日子可怎么过?你这人,实在太不会来事了。” 苗云凤一听便知,此人是在明着索要大洋。他心中暗骂:国家养着你们当兵护国,却出了这般贪利忘义之徒,十个国家也要被你们败光!可救人如救火,她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五块大洋,甩手扔给卫兵,冷声道:“好自为之吧,若是国破家亡,你们又能何处安身?” 言毕,她与龙天运带着熬好的药汤,径直走进大帅府。入府之后,苗云凤本想先去地下室探望父亲王副官,可转念一想,按规矩理应先拜见大帅,若是失了礼数,恐遭大帅怪罪。父女情深让他恨不得立刻冲到父亲身边,可理智又提醒她需先顾全大局。迟疑片刻,她终是下定决心,先去拜见吴大帅,当即对龙天运道:“龙哥哥,我们先去大帅的住处。” 守门的侍从一见苗云凤,连忙快步前往上房通报,口中急声道:“大帅可等急了!这几日病情反复,虽说喝了汤药稍有缓解,却始终无法根治,快请进,快请进!” 苗云凤走进屋内,见常贵生等几位大夫都在房中。众大夫一见苗云凤手中提着熬好的药汤,皆是双目圆睁,面面相觑,神色惊愕。常贵生皱紧眉头,失声问道:“你……你把药材采回来了?” 他曾派人外出采药,可派出去的人至今未归,此刻见苗云凤竟成功带回良药,心中又惊又愧,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掌心,顿足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椅中。其余几位老中医也纷纷低下头,面露愧色。 吴大帅一见苗云凤,连忙招手笑道:“来来来,小姑娘,快把药给我喝!” 苗云凤打开坛盖,为大帅倒出一碗药汤,侍女侍奉着大帅一饮而尽。大帅喝完,苦得龇牙咧嘴:“这是什么药?竟苦到这般地步!” 苗云凤浅笑道:“大帅放心,良药苦口利于病,此药定能解您身上的毒。” 吴大帅抹了抹嘴,问道:“需喝几次才能痊愈?” 苗云凤指着药坛道:“这坛是两天的药量,每日喝两碗,连服两日,毒便可解。” 她顿了顿,又郑重叮嘱:“大帅,此次解毒之后,您务必加强防范,切莫再让歹徒有机可乘,遭人暗害。” 吴大帅信服地点头:“小姑娘说得极是!我已经加强了府中戒备,再不会发生这般之事。往后饮食皆有人先尝,再用银针试毒,毒餐绝不可能入我之口!我是谁?我关乎国家兴亡,万万不能出事!” 说罢,吴大帅仰天大笑,那股胸襟气魄,绝非寻常人可比。 待大帅服完药,苗云凤连忙请示:“大帅,王副官与您中了同样的毒,我想即刻前去为他送药医治。” 吴大帅大手一挥,爽快道:“去吧去吧!” 苗云凤与龙天运当即带着药汤,快步赶往地下室。房门一开,便见张凤玲守在王副官身旁,张凤玲见到苗云凤,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满是怨怼,却只是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苗云凤无心计较,提着药汤快步走进父亲的房间,可一见到父亲的模样,他的心瞬间揪紧——吴大帅服药后气色尚可,可父亲却面色蜡黄,嘴唇不住颤抖,状态极差。他连忙凑到床前,焦急地问道:“王副官,您感觉哪里不适?您的气色,比我上次来差了太多!” 王副官深深吸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近日浑身难受,煎熬得很……我也喝了几副中药,却半点效用都没有,只觉得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第316章 我为亲情 苗云凤一听,顿觉不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立刻抓起父亲的手,仔细诊脉,这一诊脉,竟把她吓了一跳。父亲与大帅的病症全然不同,临行前她曾为二人号过脉,彼时二人病情相仿,可如今父亲的中毒症状,却比大帅严重数倍。父亲身为领兵抵抗外敌的将领,堪称国之重器,更是乡亲们的主心骨,他的安危远比一切都重要。走之前,她特意让父亲服下了缓解毒性的汤药,可为何如今,父亲体内的毒性发作得如此剧烈,甚至毒中有毒? 看来此次的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不只是原先的毒素发生了异变,更有新毒侵入体内。苗云凤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眼前的状况实在太过出乎意料。她此番远赴险地寻药,明着是为了救治大帅与父亲,实则心底最牵挂的,始终是血脉相连的父亲,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中毒身亡? 满心担忧与关切之下,苗云凤沉下心来,以望闻问切之法,从各个角度细细探查父亲病情的根源。随即,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丫鬟晴雯,厉声问道:“晴雯,这段时间你们是如何照料王副官的?他所食的饭菜,你们可有仔细盘查?究竟是谁为他下厨,又是谁为他端送饮食?你们有没有提前测试饭菜中是否藏有毒素?” 晴雯吓得浑身发紧,慌忙回道:“姑娘,我们一直严格遵照您的吩咐保护王副官,您走时如何交代,我们便如何行事,更何况还有王副官的女儿张凤儿小姐在旁照看,您尽可问她,我们半分疏忽都不敢有!” 张凤玲在旁冷哼一声,满脸不耐地开口:“又来挑刺了是吧?好像只有你真心对我父亲好,我们都在害他一样!你不就是想抢风头、占便宜吗?你要找的药找到了没有?找到了就赶紧给我父亲喂药,少在这里说些废话!” 这番话蛮横无理,字字带刺,尽显刁蛮任性的性子。苗云凤无奈苦笑,开口道:“我不远数百里奔赴险地,九死一生、历尽千难万险才将药材采回,你却说出这般风凉话。你们口口声声说在保护王副官,可防护做得远远不够。我早已反复叮嘱,有人蓄意加害王副官与大帅,让你们务必加倍小心,可终究还是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 王副官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姑娘,到底出了何事?我莫非又中毒了?” 苗云凤郑重地点头:“非但此前所中的毒素未曾解除,如今又添了新毒。我实在想不通,你们层层把守、处处警惕,为何还是让歹人钻了空子?” 王副官又惊又怒,转头看向身旁的警卫,厉声质问:“你们都是如何当差的?苗小姐当初如何叮嘱,你们为何不严格遵照执行?我并非只为自己担忧,如今凤凰城的抗敌将士皆以我为核心,若是我出了意外,凤凰城顷刻间便会沦陷!也难怪我近日总觉身体不适,浑身乏力、双目难睁,连说话都提不起力气,看来歹人是铁了心要算计我。先是派人刺杀,刀兵未能得手,便改用毒物加害,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我王仁杰倒是成了他们眼中必除的目标,不置我于死地绝不罢休!” 苗云凤看得出,父亲此刻已然生出几分自暴自弃的情绪,连忙柔声安慰:“您切莫忧心,虽说此次毒素繁杂,但我必定能为您化解。” 她看着身旁新熬制好的药汤,心中反复思忖:这般复杂的毒性,此刻让父亲服下此药是否妥当?服药之后又会产生何种效果?深知单一药材无法解除父亲体内的多重毒素,她背着手在屋内缓缓踱步,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她尚且无法辨明新入体内的是何种毒素,只知此毒属于慢性剧毒,会逐步摧毁人的感官机能。 来不及多想,苗云凤立刻取出通络针,打算先为父亲施针调理,能放血排毒便先行放血,能梳理气血便即刻调理。她拿起放血针,精准刺入父亲的大拇指尖,顷刻间,乌黑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场众人见此情景,无不面露惊愕。 苗云凤指着那滩黑血,沉声道:“你们都看到了?我离开的这几日,歹人日日都将这种剧毒送入王副官腹中,你们口中的严密防护,究竟护在了何处?” 说罢,她又在父亲身上几处关键穴位扎上通络针,凝神静气地为他调理气血。整整三个时辰,苗云凤的手指始终未曾离开通络针,直至将王副官体内的气血重新梳理顺畅。只见王副官深深吸了一口长气,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原本苍白的面颊也泛起了血色,苗云凤这才缓缓将针一一拔出。 施针完毕,她转头对周遭的丫鬟、侍卫与婆子吩咐道:“往后王副官的饮食,切莫再从外面送入,一律在此室内就地烹制。王副官想吃什么,便指派专人单独为他做,无论外面何人送来的饭菜,一概不准入内,唯有如此才能确保安全。”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侍卫、丫鬟与婆子都面露不满,咬牙切齿地暗自嘀咕。在他们看来,苗云凤并非府中之人,却在此处指手画脚,着实令人不服。而其中最为不满的,便是王副官的女儿张凤玲。 张凤玲双手叉腰,再次冷哼一声,低声咒骂:“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会几手粗浅的医术,就敢在大帅府耀武扬威,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苗云凤耳中,她却并未动怒,心知与这般蛮不讲理之人争执毫无意义。为父亲施针调理后,她命人取来药汤,亲自一勺一勺喂给王副官。王副官服下药汤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欣慰道:“哎呀,舒服多了!” 苗云凤轻声道:“这药的药效还未完全发挥,入夜之后,我再为您配制一剂汤药,专门调理体内新中的毒素。此毒虽不会立刻危及性命,可对身体机能的损伤却是不可逆的,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王副官闻言,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惧意,忽然间,他只觉头部剧痛难忍,连忙抱着头痛苦呼喊:“哎呀,我的头又疼起来了!” 苗云凤立刻上前查看,见父亲这般模样,脑海中骤然想起他的旧疾——每当忆起过往之事,父亲便会头痛欲裂,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她凑近仔细观察,骤然发现父亲脸上的刀疤,从下巴一路延伸至耳根,再向上划过额头,顺着发根整整环绕脸部一圈,整张脸庞都被疤痕围绕。苗云凤看着这道骇人的伤疤,心中惊诧万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道疤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的整张脸,都曾经历过翻天覆地的改动! 刹那间,她恍然大悟,难怪从前的熟人都认不出父亲,唯有母亲能一眼认出,而母亲辨认的依据,仅仅是父亲眼底熟悉的神情。相貌全然改变,仅凭眼神便能确定是自己的丈夫,这是何等刻骨铭心的深情,堪称世间千古挚爱! 可父亲的脸,为何会落得这般模样?苗云凤想起段公公与段婆婆曾说起的过往:当年父亲被矮个子贼人逼迫,纵身跳崖,此后便杳无音信。如今父亲重回世间,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开口询问,可父亲早已失去了过往的记忆,问了也是徒劳,一切只能靠猜测。难道父亲的脸,曾被人换过? 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说通。她坚信母亲的眼光,母亲认定是父亲,那便一定是她的生父。 虽说父亲体内又添了新毒,可服下苗云凤千辛万苦熬制的药汤后,效果依旧十分显着。此刻的王仁杰头脑渐渐清明,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连连赞道:“好好好,姑娘,你此番辛苦没有白费,我喝了你的药,身上立时舒服了许多,想来病体定会一日好过一日!” 苗云凤轻轻点头,温声安抚:“您放心,这药定然有效,我一定能为您化去体内的毒素。即便新入的毒尚未查明,我也会潜心研究,找到解毒之法,还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王副官心中感激不已,当即吩咐手下:“快去取大洋来,我要重重赏赐姑娘,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苗云凤闻言,连忙摆手推辞:“王副官,万万不可。若我是为了钱财,绝不会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为您寻药治病!我是出于对王副官和吴大帅的敬佩,才冒这生死之险!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你们作为统帅,有你们的担当,我略懂点医术为你们冒点险,也是理所当然,也算是为国!” 王副官听罢,敬佩不已,赞叹的同时,他也很好奇,这么一个小姑娘,平平凡凡的一个小丫头,虽然医术超群,但能有这样的良知和觉悟实在罕见,他赞许地点着头说:“你难道就只是为了一份爱国爱家之情!才要舍命救治我们吗?” 苗云凤强忍着心底翻涌的酸楚,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为的,是血脉相连的亲情。” 第317章 突然袭击 苗云凤说到这里,王副官骤然一惊,手指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为了骨血亲情,他反问道:“什么骨血亲情?” 空气瞬间凝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心提到了嗓子眼。苗云凤并非口不择言,更不是一时冲动,这番话早已在她心底积压了许久,她迫切地想要告诉王副官:你就是我的父亲。纵然你的容貌已改,可你的灵魂、你的身躯,依旧是我日夜思念的父亲。她心里清楚,这般场合绝不能相认,更不能亲口唤出“父亲”二字,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只想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 紧张的不止苗云凤一人,王副官亦是心神不宁,还有一旁的张凤玲,早已听出了其中的蹊跷,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凶狠地瞪着苗云凤,那神情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再狠狠吐出来一般。 王副官干笑几声,缓缓开口:“孩子,你能将我视作亲人,我自然满心欢喜。说起来,你的年纪与模样,都像极了我的女儿,往后我便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说罢,他抬手朝张凤玲招了招,沉声道:“凤儿,你过来。从今往后,你便与这位苗姑娘结为姐妹。苗姑娘为救我性命,不惜以身犯险,为我解毒,实在可敬可佩,往后你务必敬重她,不可再出言不逊。” 父亲的这番表态,让张凤玲大为震惊,心中满是抵触,扭扭捏捏地不肯上前。而苗云凤的心底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纵然没有正式相认,可父亲这一句认可,已然让她心满意足。这般慈祥仁善的父亲,完全符合她多年来的期盼。 可这位“姐姐”,却让她大跌眼镜。张凤玲眼中翻涌着凶恶的戾气,那目光一旦与人相接,便让人觉得寒入骨髓,冰冷彻骨。苗云凤暗自思忖:这究竟是怎样的姐姐?莫非心性异于常人?即便我不是她的亲妹妹,可我帮了她,也帮了她的义父,于情于理都该待我和善,知恩图报才是,她为何偏偏揪着我的些许功绩不放,认定我在抢她的风头?与这般心胸狭隘之人,实在难以和睦相处。 只是苗云凤明白,眼下的场合绝非与张凤玲翻脸之时。这一切,都被王副官看在眼里,他转过脸,眉头紧锁,面露不悦地对张凤玲呵斥道:“丫头,我极不赞同你这般对待苗姑娘,你先前说的那些刻薄话,我全都听见了。苗姑娘立下功劳,并非为了争名夺利,她是真心实意地帮助我们,心怀正义,满身正能量,你懂吗?我们应当心存感激,自己做不到的事,人家拼尽全力做到了,便要懂得感恩。” 这几句话字字恳切,皆是王副官发自肺腑的话语,更是对张凤玲的一番灵魂拷问。张凤玲不敢顶撞,只得低下头,勉强点了点头。她深知王副官手握实权,纵然平日里对自己偏爱有加,可若真的触怒了他,依旧后患无穷。更何况,她还有诸多把柄攥在苗云凤手中:其一便是自己的身世之谜;其二,苗云凤似乎知晓她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其三,她这个干女儿的身份,本就是冒领了苗云凤的功劳得来的——只因她臂上也有一枚金字,王副官便误将她认作当年舍身相救之人,这才收她为义女。 因此张凤玲不敢将苗云凤得罪过甚,生怕这丫头情急之下将一切和盘托出。可她的心底,却燃烧着一团熊熊怒火,不止是嫉妒,更是刻骨的愤恨。苗云凤挡了她的路,更是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地雷,让她整日提心吊胆,不得安宁。更重要的是,她心爱之人郑中旭,心中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苗云凤,两人过往还有一段情愫纠葛,这让张凤玲妒火中烧,忍无可忍。 她强压着满腔怒火,一遍遍劝慰自己暂且隐忍,绝不能此刻引爆隐患。心中却暗暗发狠:苗云凤啊苗云凤,你别得意太早!你以为自己赢了吗?你闯入我的生活,处处威胁着我的家庭、我的名誉、我的身世与荣华富贵,我岂能容你成为我的绊脚石?早晚有一日,我定会寻得良机,将你彻底除掉! 她眼底藏着这些阴狠的念头,旁人无从察觉,可苗云凤却一眼看穿了这位“姐姐”的内心。她满心苦涩,自己从始至终一腔热血,处处忍让、事事包容,一心为张凤玲着想,甘愿做那个默默付出的悲情之人,换来的却不是感恩、同情与理解,而是与日俱增的仇恨。这般行径,分明就是养虎为患,养出了一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可任凭张凤玲如何恨自己,苗云凤却始终恨不起来。她自幼心性善良,在苗爷爷的教诲下,深谙知恩图报、舍己为人、为大义献身的道理,即便知晓了所有真相,依旧无法生出怨恨。这便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生俱来,难以更改;而那些天生满心嫉妒、阴狠邪恶之人,想要让其幡然醒悟、弃恶从善,更是难如登天。 姐妹二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气氛愈发凝重。 就在此时,王副官忽然连拍几下手掌,朗声说道:“好了好了,今日我的病情大有起色,全赖苗云凤姑娘相救。往后你们都给我记住,这位苗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凡苗姑娘踏入大帅府,所有人都必须以上宾之礼相待,听到了没有?” 他这番话,既是喊给在场的下人听,也是说给张凤玲听。下人们纷纷躬身应是,张凤玲也只得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不甘地点了点头。 王副官见状,面色稍缓,叹道:“这就对了。好女儿,过来。”他又朝苗云凤招了招手,“丫头,你也过来。” 他一手拉住张凤玲,一手拉住苗云凤,猝然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苗云凤神色坦然,张凤玲的手却猛地哆嗦了一下。王副官朗声大笑,宽慰道:“紧张什么?我是让你们往后亲近些,如同亲姐妹一般,这般和睦,岂不是好?” 他将两人的手紧紧叠握片刻,刚一松开,张凤玲便立刻将手抽了回去,还用眼角偷偷斜睨着苗云凤,眼底满是怨怼。 苗云凤在心中轻叹:父亲啊父亲,我懂您的良苦用心,可无论您如何调和,这位姐姐终究是铁石心肠,从骨子里便永远不会接纳我。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难道就因为我舍身相助,甘愿做那个背亲之人,反倒成了我的罪过吗? 屋内气氛正凝重到极点,忽然间,院外传来“咚”的一声巨响,连地底的房间都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众人瞬间神经紧绷,如临大敌。苗云凤不知发生了何事,连忙探头朝着过道外张望。王副官用手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身为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依旧镇定自若,临危不乱,当即高声喝道:“大家不要慌乱!暂且不明情况,我即刻派人前去探查!” 说罢,他厉声吩咐卫兵立刻去调查爆炸来源,又转头安抚屋内众人:“你们都留在此地,这里防护坚固,爆炸伤及不到我们,十分安全。待查明情况,再外出不迟,切勿自乱阵脚。” 有王副官坐镇安抚,众人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苗云凤心中也并不慌乱,她深知地底密室固若金汤,即便遭遇袭击,危险也只在地面之上,此处定然安然无恙。 不多时,打探消息的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禀报道:“回王副官,大帅的手下说,不知是何处扔来一颗手榴弹,在院内爆炸,位置就在咱们这栋楼的附近!” 王副官眉头一皱,追问道:“可判断出是从哪个方向扔进来的?” 卫兵连忙答道:“有人说是从院墙外面扔进来的,卫兵已经外出搜查,定能将袭击者抓获!” 苗云凤在一旁沉声补充问道:“可看清具体是从哪个角度投掷的?” 卫兵想了想,回道:“好像是从这栋楼紧邻的那堵院墙外面扔进来的。” 苗云凤听罢,二话不说,当即拔步冲了出去。她快步奔至地面,转身径直朝着那堵院墙跑去。龙天运身体欠佳,根本跟不上她的脚步,只得留在院内等候消息。 苗云凤快步奔跑,借力猛地一蹬墙面,身姿轻盈地翻身跃上墙头,稳稳落在院墙外侧。可墙外早已乱作一团,大批士兵正四处追逐搜查,抓捕过往行人,一心想要找到那名袭击者。 苗云凤四下环顾,见士兵们抓住的人都绝非凶手。她心中了然,能将手榴弹投掷数十米远,此人必定力气过人,身形五大三粗,绝非寻常人。她当即顺着街道快速前行,断定凶手定然跑不远。 前行一段后,只见士兵们正从两个方向前后围堵,将慌乱的人群团团截住。百姓们叫苦连天,想要挣脱军队的控制归家,却被士兵死死拦住,一个都不许离开。人群之中男女老少皆有,鱼龙混杂,该如何分辨凶手? 苗云凤心中有数,这名投掷手榴弹的袭击者,绝不可能只携带一颗,既然扔出了一颗,身上定然还藏着剩余的,只要搜出剩余的手榴弹,凶手便无从抵赖。 她穿梭在人群之中,伸手仔细探查行人的背包与口袋,寻找着手榴弹的踪迹。搜查过十几人后,她忽然注意到角落处站着一位老太太,此人低头哈腰,看似老态龙钟,可身形却异常高大,与寻常老妪截然不同。 苗云凤与守卫的士兵打了声招呼,士兵们都认识她是王副官的贵客,对她毫无戒心,纷纷放行。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那“老太太”面前,对方抬眼瞥见苗云凤,顿时吓得惊呼一声。 这一抬脸,苗云凤立刻看清,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老太太,分明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且眼神神态绝非中国人,显然是日本鬼子! 那鬼子见身份败露,当即转身想要逃窜,苗云凤岂会给他机会?脚下一动,使出一记凌厉的扫堂腿,“砰”的一声,那鬼子瞬间重重摔倒在地。士兵们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将其团团围住。 怎料那鬼子狗急跳墙,情急之下猛地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响引信后,径直朝着苗云凤与士兵们扔了过来! 此刻周围人群密集,若是手榴弹当场爆炸,不仅士兵会伤亡惨重,更会连累无数无辜百姓丧命,后果不堪设想!眼见着手榴弹呼啸着飞来,众人纷纷四散奔逃、伏地躲避,乱作一团。 可苗云凤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手榴弹冲了上去。她纵身跃起,猛地一脚飞踢,精准地踹在手榴弹上,将其狠狠踢了回去!鬼子投掷仓促,手榴弹尚有片刻延迟爆炸的时间,竟被苗云凤一脚踢回了那名鬼子身旁。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手榴弹当场爆炸,那妄图逃窜的鬼子,终究自食恶果,葬身于自己投掷的炸弹之下。 第318章 突然任命 行刺者竟当场被炸死,这一幕来得实在突然。原本众人还打算将他生擒活捉,未曾想此人狗急跳墙,竟不惜同归于尽。所幸苗云凤及时出手,眼疾手快将那颗手榴弹踢了回去,这才避免了大批人员伤亡。周遭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激动地欢呼起来,一窝蜂围拢到苗云凤身边,连声称赞她是当世英雄。 “好姑娘,你实在太厉害了!那手榴弹眼看就要爆炸,你居然能稳稳将它踢回去,这般过人的胆量,当真是无人能敌!” 苗云凤朝着众人拱手抱拳,朗声说道:“兄弟们辛苦了,往后大帅府的安危,便全托付在你们身上了。你们都亲眼看到了,局势何等凶险,那些小鬼子刺杀大帅与王副官的决心,依旧顽固。往后大帅府的外围区域,务必增派重兵巡查,绝不能再发生此类恶性事件!” 一番话,说得在场士兵们心中满是歉疚,他们心里清楚,此次安保确实存在疏漏,做得极不到位。一名兵头子上前一步,满脸愧疚地说道:“姑娘,此次都是我们的失职,多亏你出手相助,才没酿成重大损失。若是这颗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不光我们这些当兵的会丧命,更会连累无数无辜乡亲。这些丧尽天良的小鬼子,我们绝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只可惜没能留下活口,没法审问出背后的主使之人,查不出究竟是谁派他来的。” 说到此处,兵头子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大和武馆:“依我看,这大和武馆就是个藏污纳垢之地!表面上打着教授武术的幌子,装作正经经营、合法合规的样子,背地里却尽干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早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所以咱们必须想办法,将这伙歹人彻底铲除。即便眼下咱们手里没有攥住他们的切实劣迹,拿不出确凿证据,也绝不能再让他们在城中肆意妄为、祸乱一方。近来城中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怪事,全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士兵们着手清理现场,苗云凤则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回大帅府。此时,吴大帅早已得知行刺事件的消息,有士兵第一时间向他详细汇报了全程。苗云凤刚一踏入大帅府大院,负责传话的下人便立刻上前,引着她去面见大帅。 苗云凤看着府内地上残留的手榴弹爆炸痕迹,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惊悚。她暗自思忖,若是这颗手榴弹落在房屋前,不知会造成多么惨重的伤亡。随后她又听闻,府中有几名丫鬟和小厮,被爆炸溅起的飞石擦伤了身体,万幸并无生命危险,只是受了惊吓,一个个张慌失措、心神难安。 龙天运见苗云凤平安归来,立刻快步奔跑着迎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关切问道:“小姐,你怎么样?方才外边一声巨响,可把我吓坏了,我一直担心你会出事,后来听闻你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苗云凤连忙轻轻拍了拍龙天运的肩膀,温声安抚道:“龙哥哥放心,妹子不会有事的。走,咱们一同去见大帅。” 二人并肩走进吴大帅的房间,吴大帅见到苗云凤,开口第一句便赞道:“好厉害的丫头!方才那一声爆炸,险些把我七魂吓掉三魄。看来想要加害我们的人,已经猖獗到了极点,分明是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 顿了顿,吴大帅看着苗云凤,语气恳切地说道:“小姑娘,我倒有个提议,你能不能留在府中别走了?就在我大帅府里执掌护卫事务,做统领护我全家安危,你看如何?你既精通医术,又这般勇敢无畏,简直无所不能。我直接升你做副官,你意下如何?” 苗云凤闻言,顿时愣在原地,大帅这番提议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升任副官?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龙天运,龙天运也瞪大了双眼,满脸惊讶地望着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惊到了。 苗云凤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大帅,我只是一介女子,怎能担任副官一职?” 吴大帅闻言哈哈大笑,朗声说道:“我说你行,你便一定行!若是有人敢说半个不字,尽管让他来见我!”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在场的刘副官,眼神一厉,沉声问道:“刘副官,我刚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 刘副官连忙连连点头,诺诺连声地应道:“听清了,听清了,大帅!您的意思是要让这位姑娘做副官,对吗?”紧接着,他又连忙追问,“只是不知这位姑娘姓氏名谁,我日后该称她苗副官,还是金副官、张副官呢?” 吴大帅这才猛然回过神,一脸错愕地看向苗云凤,问道:“姑娘,老夫还不知你的本名,该如何称呼你?” 苗云凤身姿挺直,朗声答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帅叫我苗云凤便可。只是这副官一职,我实在不敢当。承蒙大帅信任,我已倍感荣幸,我愿意留在大帅府,尽心保护大帅安危。若是大帅不嫌弃,只把我当作府中一个普通丫头便是,万万不必封我做副官。” 站在一旁的常大夫、宋大夫、刘大夫等几位老中医,闻言纷纷冷哼一声,齐齐扭过头去,脸上满是不屑与轻视,甚至有人压低声音小声嘟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竟敢妄想做副官,自古哪有女子从军当官的先例?真把自己当成花木兰了?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东西,旁人捧两句就找不到北了,实在可笑!”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吴大帅身居主位并未听见,却一字不落传入苗云凤耳中。她抬眼扫过那几位老大夫,心中暗自冷笑:你们这群无能之辈,此刻还在等着专属的药材吧?只可惜,为你们采药的人早已死在半路,你们再等也是徒劳。我做不做副官,与你们毫无干系,大帅这般信任我,你们满心羡慕也羡慕不来。我能做到的事,你们终究是望尘莫及。 吴大帅并未察觉众人的暗流涌动,依旧笑着说道:“自从喝了你开的药,不到两个时辰,我便觉得身体舒畅了许多,足见小姑娘你医术超群,能力更是出众。你做这个副官,众人理应心服口服!” 此时房间内,除了几位老大夫,还有八姨太与几位姨太太,另外还有几名领兵长官,皆是吴大帅的直属部下。刘副官虽在其中品级并非最高,但他在大帅府内专职负责安保工作,稽查行刺之人,手握的实权却是最大。 八姨太听闻大帅的任命,脸上瞬间冷若寒冰,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她时不时与刘副官交换一个眼神,二人目光交汇,似是在暗中商议着什么。片刻后,八姨太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老爷,你这般做法未免太过分了。这姑娘既无行军战绩,又无显赫功绩,你这般贸然将她任命为副官,手下这些领兵打仗的将士,岂能心悦诚服?” 八姨太话音刚落,刘副官立刻附和着笑了笑,说道:“大帅!八姨太说得在理。即便要提拔这位姑娘,也该按规矩从排长、队长、连长、营长一级一级往上晋升,循序渐进,最后才能升任您身边的副官,这才是合乎常理的晋升渠道。若是让她直接跳级做副官,恐怕难以服众,军心难稳啊。” 那几位老中医见状,皆不敢再多言,他们本就无权参与军务,只能默默站在一旁。其余几位姨太太,向来对吴大帅忠心耿耿,丝毫没有发表异议的心思,全都缄默不语。 刘副官话音刚落,吴大帅猛地抬手一拍床沿,怒声呵斥:“你放屁!我的话,还容得你们质疑?若是按部就班一级一级升,等她升到副官,我恐怕早已埋入黄土了!你们这些身居要职的副官,当真尽到保护的职责了吗?先是有人暗中给我下毒,你们查不出丝毫头绪;如今又接连遭遇刺杀,次次都是险象环生,这些全都是你们职责范围内的事,你们哪一件做好了?” “我破格提拔苗云凤,自有我的道理!其一,她医术超群,能为我调理身体、医治顽疾,我身边正需要这样的人;其二,这姑娘身手不凡、胆识过人,遇事沉着冷静,危机时刻总能及时化解,她保护王副官周全,对我也照料得细致周到,有她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今日起,我任命她为副官的决定,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若是你们有人不服,谁敢站出来担保,能护我全家平安,能守住大帅府周全?如今大帅府早已是朝不保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敌人的手段防不胜防!我本以为府中安保已然固若金汤,可那些歹人依旧无孔不入,今日竟能把手榴弹从大街上扔过来,你们就没想过要在大帅府四周层层布防吗?你们一个个,全都失职至极,没有一个合格的!” 吴大帅这番厉声发飙,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言一句。众人虽各怀鬼胎,心中各有盘算,可在盛怒的大帅面前,全都不敢表露半分。 苗云凤站在原地,心中满是尴尬与无奈。大帅这般强势将她任命为副官,无疑是让她当场树敌无数。在场众人大多心怀不服,她还未正式履职,便已腹背受敌。她在心中暗自苦笑:大帅啊大帅,您这般做法,究竟是帮我,还是害我呢? 第319章 苗副官 吴大帅的军令一下,众人心头即便有千般异议,也皆是敢怒而不敢言。毕竟大帅手握重权,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他身侧簇拥着数位副官,其余人皆垂首沉默,唯有刘副官与八姨太,脸上透着明显的激动与反对之意。奈何在大帅的强硬威压之下,所有异议皆成泡影,此项决议终究是强行通过了。 这一下,反倒将苗云凤推到了无比难堪的境地。 她本就心不甘情不愿,对于这所谓的副官之职,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可大帅的旨意如山,她又岂敢有半分违抗?此番任命,初衷诚然是为了保护吴大帅与父亲王副官,可在这错综复杂、暗流涌动的大帅府内,她也只能顺应时势。既然冠冕堂皇地坐上了这个位置,便再无回头路可言,也容不得她再多言半句。 一旁的八姨太,挺着隆起的肚子,双臂紧紧交叉抱于胸前,面色铁青,眼神怨怼地死死盯着苗云凤,满脸的不愉快。 再看那几位老中医,一个个神色酸溜溜的。又是撇嘴,又是吐舌,急得满脸通红,心底的不服气简直要溢出来。想当初,他们压根没把这个立下些许微功的小丫头放在眼里,更是瞧不上眼。可如今,这丫头竟一步登天,成了堂堂的副官! 日后相见,该如何自处?若是还能唤一声“副官”,倒算是给了面子;若有半分不尊重,这副官可是手握实权的。因此,他们的神情格外复杂,有惊羡,有嫉妒,亦有几分悻悻然。 吴大帅见状,朗声大笑几声,说道:“好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在我的身边多一位女副官,也算得上是一桩美谈,格外耀眼。你们速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他转头吩咐身旁的秘书:“在档案中为她挂上相应军职,另外,给她配一把专属的配枪,全套的军装也一并取来!” 苗云凤一听,心中惊道:好家伙!不仅要穿军装,还要配枪防身?这阵仗,也太威风了! 秘书领命,当即立正行礼,迅速转身出去办理。众人皆肃立一旁,就连八姨太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直直站着。 吴大帅见状,抬手一指旁侧的椅子,和声道:“苗副官,你请坐,你请坐。” 苗云凤闻言,只觉一阵惶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仔细一听,确确实实是大帅让她坐。她环顾四周,这么多人,连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都站着,她若坐下,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可大帅既已开口,又何必再客套?于是,她便依言在指定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大帅见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问道:“你要不要带兵?若你愿意,我让刘副官给你调拨几人做你的贴身保镖,你也可以指挥他们,协助你协防大帅府。” 刘副官闻言,立刻插口道:“如今大帅府的士兵统一由我调度管辖,这若是分拨人手,怕是麻烦吧?他们到底该听我的,还是听苗副官的?” 说话间,他已开始改口,唤苗云凤为“苗副官”。她虽心中有些不自然,但对于这调拨人手的安排,倒并不抵触。她可以借此安排亲信守卫在关键位置。 吴大帅当即拍板,道:“此事好办,刘副官,你且看着办。我明说了吧,苗姑娘与你平级,互不统属,各司其职。你负责大帅府外围及门口守卫,还有院外兵营的士兵;苗副官则负责我们身边的贴身警卫。我这话,都说清楚了吧?你们二人,各尽其责,不要越界。” 苗云凤心中一振,暗道:大帅竟如此信任我,还让我做他的贴身侍卫,这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不多时,秘书便取来了全套军装,腰间还别着那把崭新的配枪。秘书双手呈上,恭敬道:“苗副官,请您换装吧。” 一旁的龙天运看在眼里,羡慕之情溢于言表。能穿上这身军装,本就是无上荣耀,何况一上手就是副官之职,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际遇。 很快,苗云凤便移步隔壁房间,换上了笔挺的军衣,扎紧腰带,郑重地别上了那把手枪。 当她迈步走出房间的那一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仿佛一道聚光灯打在身上。她如同一颗骤然升起的耀眼明星,令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呆了。 苗云凤身着军装,英姿飒爽,精神抖擞。那份美艳之中,更平添了几分庄严与不可侵犯的气场。 龙天运兴奋得连连点头,快步走上前去,激动道:“小姐,您太厉害了!穿上这身军装,您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大人物了!” 吴大帅朗声一笑,赞道:“好!好!这才像样!无论男女,只要有骨气,能担得起这身戎装,就是真英雄!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苗云凤巾帼不让须眉!你们这些老爷们,可别小瞧了这姑娘!她文可悬壶济世,是名医圣手;武可上阵杀敌,威风八面。我试问你们在座的各位,又有几人能比得过她?都跟人家好好学学吧!” 说罢,他又对刘副官大声吩咐:“即刻调拨十名精锐士兵,交由苗副官统领!我身边,须臾不可无人!” 就这样,刘副官立正敬礼,领命而去,迅速着手安排。 而此刻的苗云凤,虽身居大帅府副官之职,内心却并无半分欢喜。她暗自思忖:这哪里是升官,分明是失去了人身自由。日后大帅若有任何闪失,我岂不是要全权负责? 可事已至此,已是骑虎难下。她也只能轻叹一声,强压下心头的不适,静待安排。 待人员安排妥当,刘副官立刻寻了过来,道:“请苗副官即刻前往大院训话。” 苗云凤一愣,心中暗道:我该训些什么话? 只得硬着头皮走向大院。只见院中士兵已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个个精神抖擞,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其中有一人,苗云凤甚是眼熟,正是在外抓捕日本刺客时,与她有过交谈的那个士兵。 他见了苗云凤,当即立正敬礼,脸上洋溢着兴奋,笑道:“苗姑娘,您如今已是苗副官了!日后我们这十个人便在您的带领下,定当竭尽全力,干出一番大事!” 苗云凤心中一暖,爽朗道:“大哥,好样的!往后,我还得仰仗你们多多关照、多多捧场了!” 众人见这位新上任的副官竟是这般随和,毫无架子,悬着的心皆是一松,原本紧绷的身姿也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 可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刘副官看在眼里。他脸色一沉,厉声大喝:“像什么话!像什么话!都给我立定站好!长官在此训话,你们竟敢这般松懈,成何体统!” 苗云凤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刘副官,沉声断喝:“我的人,我来训,用不着外人插手!” 她这话虽是在压制对方,但语气里也透着十足的火药味。心中暗道:既然大帅已认命我为苗副官,你反倒比我还管得宽,真是岂有此理!苗云凤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个副官之位,不过是临时顶替,眼下唯有熬过眼前这关,护得大帅与王副官周全,才算是完成了使命。等将日寇彻底拒于千里之外,大帅府重归安宁,谁愿坐这个位置便由谁去坐,她务必得重回回春堂,安安心心做个济世救人的医者,绝不去掺和这些军政纷争。 可转念一想,国事维艰,民族兴亡系于一线,她又不得不咬牙挑起这副重担。此事干系重大,若是大帅与诸位首领惨遭陷害,势必导致军心大乱,整座城池都将面临沦陷的危局。正因如此,她才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决意坚持下来。 偏偏这刘副官本就心怀不服,听苗云凤这般强硬回应,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我偏要管!这些人都是我调拨给你的,我让他们撤回去,谁敢不听?他们凭什么听你一个丫头的号令?” 苗云凤面不改色,淡然一笑,从容回击:“为国效力、为大帅尽忠,本就是你我共同的职责,何必说这般难听的气话。我苗云凤从未说过非要管这几个人,可既然是大帅亲自安排,你便无权再随意过问。”她这番话不卑不亢,丝毫没有退让。 刘副官被怼得哑口无言,随即又恼羞成怒,叉着腰伸手指着她,怒声呵斥:“你!你到如今,我还得叫你一声小丫头!你不过是个区区大夫,何曾立下什么汗马功劳?如今反倒平步青云,一步登天,这对我们这些浴血沙场的弟兄们太不公平了!我们出生入死、献身疆场,职级反倒不如你一个新冒出来的人,这满腔委屈又该向谁去诉说?” 一旁有人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此前曾为苗云凤说话的那名士兵,也快步凑到刘副官身边,低头哈腰极尽谄媚地劝道:“刘副官,您消消气,消消气啊!人家可是大帅眼前的红人,您万万得罪不起啊!” 这话虽是劝解,话里话外却隐隐透着几分讥讽和挑衅。刘副官细细一琢磨,顿时品出了其中的滋味。纵然心中满是愤懑不甘,却也清楚此刻无法扭转局面,只得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将这棘手的烂摊子,全权丢给了苗云凤。 待刘副官走后,苗云凤心中反倒生出一股昂扬之气,立刻召集部属,正色训示:“你们既然愿意追随我,往后咱们的核心职责便是专职保护大帅。第一,严防刺客近身,绝不给敌人可乘之机;第二,防范有人暗中对大帅下毒,严查饮食起居;第三,彻查所有暗中图谋、企图伤害大帅与王副官的可疑之人。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务必第一时间向我通报!” 几名士兵齐声应诺,声音洪亮震耳,立刻快步围拢到苗云凤身旁,团团将她护在中间,肃立两侧,静候她的进一步指令。苗云凤随即细致部署,逐一交代了每个人最合适的岗哨位置与巡查路线。如此安排妥当后,她身上的担子也顿时减轻了几分。即便自己暂时离开片刻,也不会让周遭防务出现真空,整个大帅府的防卫,依旧严丝合缝,稳如泰山。 第320章 下毒高手 苗云凤将府中诸事安排妥当后,自己却还要连夜操劳,为父亲王副官调配身上的解药。王副官所中之毒极为复杂,乃是毒上加毒,由此足以断定,大帅府里定然藏着内鬼,一直在暗中伺机下毒。苗云凤首先想到的便是彻查后厨,毕竟饮食是下毒最易下手的途径,她当即打算先弄清府中做饭、采购的人员底细。 她唤来龙天运随侍左右,一同前往大帅府的厨房探查,在小丫鬟的引路下,两人很快来到了大帅府专属的伙房。这厨房的规模着实惊人,大帅府本就人丁众多,加之府中家境殷实、气派不凡,这厨房竟比寻常人家的正屋堂屋还要宽敞数倍。踏入厨房内,只见十数位厨娘、男厨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有人专注切菜,有人掌勺炒菜,有人蒸制馒头,有人烙制大饼,还有人忙着拔鸭毛、鸡毛,宰杀活禽活畜,一派喧闹忙碌的景象。 空气中混杂着生肉的腥膻气、熟食的香气,还有灶火升腾的烟火气,烟气氤氲,弥漫在整个厨房之中。苗云凤身着一身干练行头,刚一进门,便有厨子连忙上前,低头哈腰地连声问好:“长官好!长官好!”可抬头瞧见来人竟是位女子,众人皆是忍不住轻“啊”一声,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苗云凤神色温和,朝众人慈祥地笑了笑,瞬间缓解了众人的局促与紧张。领头的厨子连忙上前搭话:“这位长官看着面生,想必是新来的吧?”随行的丫鬟赶忙上前解释:“这位是大帅新近任命的苗副官,别看是女子,本领可是极大的。”厨子闻言,连忙恭敬应诺,又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苗副官此番前来厨房,有何指示?” 苗云凤无心与他虚与委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细细观察着众人的神色举止,只见这些厨子仆妇皆是面容老实本分,瞧着不像是心怀鬼胎、奸猾狡诈之辈。她径直开口问道:“这里的管事是谁?”那厨子连忙应声:“回苗副官,小人便是这厨房的管事。”苗云凤又问:“你姓甚名谁?”厨子慌忙回道:“小人姓万。” 苗云凤微微点头,说道:“万师傅,劳烦你跟我说说,这些在厨房当差的都是些什么人,若是方便,给我列一份详细的人员资料,把每个人的底细、来历都写清楚,我也好心中有数。如今大帅府安危堪忧,局势棘手,大帅屡次遭遇行刺,王副官又身中奇毒,想来这毒十有八九是从食物中下的,所以厨房这一关,我必须严加把控,日后也会常来巡查,你们务必要做好各项准备,不得有半分懈怠。” 她之所以直言不讳说出这番话,便是想借着这番话,观察在场之人谁会露出异常反应。可万万没想到,众人听了她的话,竟都无动于衷,依旧各忙各的,炒菜的继续翻炒,切菜的专注落刀,拔鸭毛的低头忙活,仿佛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这让苗云凤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 那位万管事闻言,却是呵呵一笑,从容说道:“苗副官尽管放心,这些在厨房当差的,都是在府里干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老仆,个个忠心耿耿,没有一个不可靠的。若是说大帅和王副官中毒与咱们做的饭菜有关,小人说什么也不信。我们做的每一道饭菜,随时都能接受副官的检查,绝无任何问题。” 说罢,他回身从墙上取下一根银针,递到苗云凤面前,接着说道:“副官请看,每一道饭菜出锅前,小人都会亲自用这银针测试,若是饭菜有毒,银针定会立刻变黑,可至今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苗云凤看着那根银针,不由得微微皱眉,心中暗道:世间有些奇毒,银针根本无法测出,这一点又该如何跟他解释?她暗自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道:“好,万师傅,你尽职尽责便好。” 在厨房转了一圈,并未看出任何端倪破绽,苗云凤便转身往外走。刚走出厨房门口,便瞧见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苗云凤当即站定脚步,想看看这小丫头为何如此急切。只见那小丫头一头冲进厨房,对着万管事急声说道:“万师傅,快!三太太饿了,吩咐您赶紧做一碗鸡蛋羹送过去!” 苗云凤闻言,心中顿时一动,瞬间想通了关键:原来饭菜做好之后,从厨房端往各院的途中,极有可能有人趁机下手下毒,若是这般,那中毒之事便与厨房无关了。督军府宅院偌大,饭菜从厨房送到主子院中,要走不短的一段路,即便食盒盖得严实,下毒之人也能趁着途经花荫、僻静之处的时机动手脚。如此一来,这案子便更难追查了,若是要查,全府上下所有人都有嫌疑,而负责送饭的人,嫌疑自然是最大的,毕竟只有他们有机会在途中动手脚。 想到这里,苗云凤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接下来先彻查平日里给大帅和王副官送饭的人员。她心里清楚,此事绝不能操之过急,还得从长计议,那下毒之人定然是用毒高手,所下之毒无色无味,能悄无声息地融入饭菜之中,绝非寻常人能够轻易防范。当下最紧要的事,还是尽快为父亲配出解药,此事片刻也耽误不得。 厨房一行并未查出任何线索,苗云凤便先返回了临时安排的住处,一进门便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劳烦你辛苦一趟,先回回春堂,给我母亲送个信,顺便告知老苏、老田还有周队长,我在府中一切安好,大帅已给我安排了职务,让他们不必挂念。”龙天运应声领命,立刻前去办理此事。 待龙天运走后,苗云凤独自留在屋中,翻遍医书典籍,结合父亲的脉象细细推敲,想要找出所中之毒的成分。可单凭脉象与症状,根本无法确定毒的真实配方,胡乱配制解药,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加重病情。她心中焦急万分,生怕耽误了父亲的病情,父亲年事已高,若是长久无法解毒,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一想到这里,苗云凤不由得后背发凉,惊出一身冷汗,她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翻来覆去思索着解毒与查案的法子。 就在这时,一缕异样的烟气忽然从窗外飘了进来,气味刺鼻,绝非寻常的柴草烟火味。苗云凤心头一紧,骤然想起在京城时,段大帅府中发生的事:段大帅的头痛病本已被彻底根治,按理来说绝不会再复发,可偏偏总有人用一种特殊烟气干扰,破坏药效,致使他头痛反复,那幕后之人至今都未曾查出。段大帅那边一直没派人来请她回去,想来问题尚且不算严重,可这缕烟气,却让她猛地灵光一闪:莫非自己之前查案的方向全然错了? 她暗自思忖:若是大帅与王副官都是受这种烟气毒害,似乎又说不通,若是烟气有毒,府中其他人也会闻到,为何偏偏只有他们二人中毒?难道是二人有旧疾,被这烟气刺激诱发?可之前诊脉时,她分明察觉大帅与王副官并无顽疾旧患。猛然间,苗云凤一拍大腿,想通了其中关键:定然是双重下毒!凶手先在食物中下毒,让二人身染毒素,再用这特殊烟气刺激,让毒性彻底发作;而段大帅未曾接触食物中的毒,单单受烟气干扰,便只是头痛复发,父亲却因双重毒害,身体愈发危重。 不知这推测是否准确,苗云凤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地下室,想要查看是否有烟气飘散。她心中满是疑虑,刚踏入地下室,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可细闻之下,又带着一丝刺鼻之感。她连忙询问伺候王副官的丫鬟晴雯:“这是什么味道?府里有人在点什么香吗?” 王副官的姐姐张凤玲也在一旁照料,她瞧见苗云凤一身军装打扮,先是面露诧异,心中虽好奇,却也没敢多问,随即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了?这地下室又潮又霉,气味难闻,我让人点了几根檀香去去味,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苗云凤闻言,急切问道:“檀香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晴雯不敢怠慢,连忙领着她走进王副官的卧房,只见房间角落的花盆托上,摆着一个香炉,正袅袅冒着烟气。苗云凤上前凑近细闻,只觉得那香气之中夹杂着刺鼻的异味,这味道她隐约觉得熟悉,与之前在大帅府中闻到的异样气味有几分相似。她当即伸手掀开香炉盖子,只见里面燃着一盘盘香,烟气正缓缓升腾。 她刚再吸一口香气,瞬间便觉得头部昏沉不适,身子猛然一歪,竟有些控制不住四肢,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苗云凤心中大惊,暗叫不妙,当即厉声大喊:“不好!我中毒了!晴雯,快……” 第321章 病人变医生 危难之时,她心中念及的唯一可靠之人,便是晴雯。她与晴雯有过几番交集,彼此间尚存几分情谊。她深知,此刻唯有晴雯能施以援手,只因自己的身体已然不受控制。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助感,如潮水般将她的心魂层层包裹,刹那间,她觉得自己与尘世隔绝,眼前天旋地转,身体更是绵软无力。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窒息之感,他拼尽全力,想要伸出手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而口中喃喃呼出的最后一个名字,便是“晴雯”。 果不其然,晴雯是那根能拯救她的浮木。她“啪”地一声稳稳扶住她的后背,急声高呼:“苗姑娘!苗姑娘!你怎么了?快!快去叫人,通知龙先生!”王副官在屋内目睹此景,亦是大惊失色。他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嘴里反复念叨:“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苗姑娘她怎么了?”在众人的搀扶下,他踉跄着来到近前。 只见苗云凤身体一软,径直倒了下去。晴雯虽想搀扶,却无那般大力,坚持片刻,终究还是让她躺到地上。王副官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尚有呼吸后,随即一把抓住苗云凤的手腕,将四指搭在腕脉之上,凝神为她诊脉。王副官这一举动,瞬间让满室皆惊,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个念头:王副官怎么也懂医术?这竟是从未听闻的奇事。 一旁的张凤玲亦是惊愕万分,她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心中暗忖:干爹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被逼急了?即便要救这死妮子,也未免太便宜她了!干爹何时懂医术了?为何不唤我为她诊治?再看那个叫晴雯的小丫头,竟敢擅自派人去叫那个姓龙的,真是多管闲事! 正欲跑出去的丫鬟,被张凤玲“啪”地一下拽住衣襟。她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之意,吓得小丫头不敢再踏出一步。张凤玲不发一语,小丫头也心领神会,这是示意她不许去报信。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副官身上。 王副官诊完脉,把手一伸,沉声道:“给我找根毫针来!”众人皆是愕然。晴雯连忙道:“老爷,您是说针灸用的毫针吗?”王副官眉头紧锁:“正是,快取几根来!”可众人身上皆无备针,张凤玲未曾携带,屋内的卫兵们更是不可能有。 危急关头,晴雯急中生智,指向苗云凤的怀中:“苗姑娘是大夫,她怀里应当有。”说罢,她伸手轻轻探入怀中,果然取出一个针包,恭敬地递给王副官。王副官熟练地展开针包,端详片刻,点了点头。他先取出一根放血针,精准地扎在苗云凤的虎口处,又在她脚心扎下一根,随即取来两根毫针,分别刺入眉心与人中。 最后,他凝视着那几根通络针,忽然眉头紧皱,似是承受着剧痛,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头颅。随后,他从中抽出一根通络针,稳稳扎入苗云凤的肩部。他不断捻搓着这根针,只见虎口与脚心的放血针下,鲜血初时鲜红,转瞬变为乌黑,复又变回鲜红。 片刻之后,苗云凤忽然轻咳一声,缓缓睁开双眼。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晴雯、王副官,身旁的几个丫鬟,再远处是数名卫兵,而张凤玲则双臂抱胸,斜倚在一旁,冷眼旁观。她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开口问道:“我怎么了?” 晴雯连忙上前,喜极而泣:“苗姑娘,你可吓死我了!总算是醒了!要不是王副官……”话未说完,苗云凤已感觉到身上扎着的银针,她一眼瞥见王副官正凝视着自己,那双眸子里满是审视之意。她猛然想起,自己方才晕倒,分明是吸入了那缕异香。她凑近一闻,香气中竟含剧毒,毒性猛烈,让她猝不及防便倒了下去。 此刻,身上几处针穴扎得位置精妙独到,她立刻问道:“请问是谁为我施针?”她原以为是某位府里的老中医,虽见王副官在身侧,也很难相信是他。父亲连记忆都不全,怎会医术?再看父亲,分明是他正手持银针,捻动针柄。一股热流顺着肩井穴透入经脉,令她紊乱的气血渐趋顺畅。再看虎口、脚心的放血针,这般手法与选穴,绝非寻常医者所能为。她满怀疑惑地看向王副官:“王副官,你……你也懂医术?” 这一问,竟将王副官问得一愣。他猛地站起身,竟忘了继续捻动肩部的银针,茫然地环顾四周,忽然抱头喊痛:“好痛!好痛!”他踉跄走向床边,一跤坐倒在床板上,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苗云凤连忙自行拔下身上银针,收好针包,快步来到父亲身边。王副官缓了许久,才睁开眼,茫然道:“我刚才怎么了?我好像……跑去给你治病了?是不是,云凤?” 苗云凤点头道:“正是,王副官,您竟懂医术。” 王副官咧嘴摇头,一脸困惑:“我懂什么医术?我只觉方才好似有神灵附体一般,不由自主就……”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感怪异。唯有苗云凤心中清明,父亲本就是医术通神的绝世医圣,只是昔日记忆被封。他为何突然恢复记忆,为我施治?唯有一个可能:方才自己突遭险境,命悬一线,父亲情急之下,尘封的医术记忆竟被唤醒,以此救她。 哎呀,父亲真是太伟大了!随手一针,便将她从鬼门关拉回。若非父亲出手,即便请来凤凰城的所有名医,也未必能有这般神效,自己恐怕早已性命不保。父亲啊父亲,您真是太厉害了! 此时此刻,王副官的头脑又渐渐昏沉下来。看来这种状态无法维持太久,他又重新陷入了病态。若说是病态,他又与常人无异,只是那段尘封的记忆,又再度随风远去,了无踪迹。 不过,那短短一瞬的觉醒,竟如昙花一现般珍贵,终究是救了苗云凤一命。这实在是太幸运了。尽管父亲此刻又失去了那段记忆,苗云凤心中却依旧欣喜万分。 由此,她也立刻断定,毒源必定就在那香炉之中。既然是张凤玲让人点燃此香,难道张凤玲便是凶手?她目光陡然一厉,唰地转向张凤玲。而张凤玲也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心中暗道:你看我干什么?竟敢如此看我,小心我刺瞎你的眼睛! 苗云凤猛地站起身,身着笔挺的军装,头戴军帽,肩章上的副官军衔熠熠生辉。论起级别,她与王副官同级,此刻她沉声命令道:“张小姐,你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这一身军装赋予的威严,让张凤玲不敢有丝毫违抗。她只得支支吾吾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跟着苗云凤走向屋外。 来到室外,避开了众人的耳目,苗云凤急切地问道:“那香是谁放的?这香有问题,你难道不知道吗?” 张凤玲一听,故作惊讶:“什么?香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苗云凤一声冷哼,厉声道:“刚才我的状况,你没亲眼所见吗?我是中毒了!仅仅嗅了一下便身中剧毒,你可知晓严重性?你将这香点燃置于此处,本是想熏坏王副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张凤玲闻言,满脸不服,撇嘴道:“这怎么可能?屋子里那么多人,旁人都安然无恙,怎么偏偏就熏坏了他?你少在这里哄骗我,不过是想彰显你的医术有多高明罢了!骗谁呢?我也是懂医术的,你骗不了我!” 苗云凤心中暗骂此人真是油盐不进,半点道理都讲不通。她怒声斥道:“你若是不信,不妨亲自凑近闻上一闻。若你能坚持几分钟安然无恙,我便认栽,任你处置!” 张凤玲一听,刚脱口想说“我去”,话到嘴边又软了下去。她悻悻地别过头:“算了,算了,你说有毒那就有毒。往后别再点这香便是了。” “不是点不点香的问题!”苗云凤紧追不舍,“关键是必须查清楚,究竟是谁在暗中投毒。这毒,是不是你放的?” 张凤玲顿时急了,拔高声音道:“什么?是我放的?你别胡说八道行不行?你以为你穿上这身军装就了不起了吗?我告诉你,苗云凤,你不过就只是个丫头片子,和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法比!我是堂堂的张家大小姐,你又算什么东西?今天让你戴这顶军帽、挂这枚军衔,都是暂时的,说不定明天就会把你抓起来,让你沦为阶下囚!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丢了自己的根本!你和我这么说话,你有这个资格吗?” 苗云凤被她这番歪理逗乐了,发出一声冷笑:“我真是纳闷了,张凤玲,你也配说这种话?你扪心自问,可曾有过半分愧意?你可知晓,此刻躺在那里、记忆不全的人是谁?” 张凤玲双目一瞪,傲然道:“我当然知道,那是王副官!那是我干爹!”苗云凤又道:“别的我也不多说!有毒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危及到了他的性命,你不仅不忏悔,反倒还强词夺理!关键是,这香是你让人点的!我不说你,你也该赶紧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凤玲依旧不服气,嘟囔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偏偏他就有事呢?这根本就说不通。谁在屋子里闻不到这香味儿?我也闻到了,我怎么就安然无恙?你怎么也没事儿?” 她刚说到这里,自己先卡住了——苗云凤确实也晕倒了。 张凤玲冷哼一声,强辩道:“怎么?大家都没事,偏偏就你和他有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少骗我!” 第322章 揪出下毒人 张凤玲非但不服气,态度更是决绝至极。关键在于她拒不配合,苗云凤是想从她身上入手,顺藤摸瓜,找到那真正的下毒之人。 她不会轻易放弃,又厉声问道:“谁放的香?从哪里拿的香?这你都不知道吗?” 张凤玲沉吟片刻,答道:“就是屋子里那几个丫头其中的一个。你要问我具体是谁,我还真记不住。我想想,是不是……晴雯?” 苗云凤一听“晴雯”二字,心中暗道:这丫头素来可靠,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吗? 苗云凤目光如炬,锐利地盯住张凤玲。张凤玲“嗷”了一声,语气坚定地说道:“对对对,就是晴雯!我这就去把这丫头叫来,你可以当面质问她。” 张凤玲既已咬定是晴雯,苗云凤别无选择,只能静待当面对质,看她如何交代。 晴雯应声走了出来,神色茫然,不知发生何事。张凤玲猛地拽住她的衣襟,神色愤然,用力将她往苗云凤面前一带,怒喝道:“你快说!你为什么要下毒?这位苗副官要审问此案,你得老实交代!” 晴雯一听,满脸诧异,抬头看向张凤玲,问道:“小姐,什么下毒?我怎么不懂你的话呀?” 张凤玲发出一阵阴恻恻的冷笑,说道:“你不懂?那香炉里的烟气有毒!刚才苗副官就是中了这种毒气才晕倒的,他如今要彻查此案,到底是谁放的香?我记得我派你点过香,可有此事?” 张凤玲问完,晴雯猛地一皱眉,神色迷茫,仿佛记不起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想了好半天,才满脸疑惑地说道:“我确实点过香,但这一次是不是我点的香,我记不清了。”她抬头望向苗云凤,诚恳地说道:“苗姑娘,不管是不是我放的香,我可都是谨慎做事,没坏规矩,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香盒就放在柜子里,谁都能拿,谁都可以点香。”晴雯继续解释道,“这香点燃后,本是为了去除异味。一来屋里有病人,二来人多拥挤,难免有一种难闻的气息,点上香之后,空气就清新多了。要不,我带你去看那柜子,里面还有香!” 苗云凤心知肚明,这香定有蹊跷。她追问道:“这次有毒的香,是不是你点的?” 晴雯立刻否认:“姑娘,我点香是点过,可都是从橱子里拿香,这香燃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换,最近这次是不是我换的,我确实也记不清了”。她知道香放在何处,便领着苗云凤等人走进屋内。张凤玲也紧随其后。王副官正躺在榻上,眉头紧锁,头依旧隐隐作痛,他也不知眼前发生了何事。 晴雯领着众人到屋子的一个角落,打开一个小立柜的底层柜门,只见一个格子里的盒子中,装着这种香。她取出盒子,递给苗云凤。 苗云凤托在手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层层盘香。她凑近闻了闻,并无异样,又看了看包装,上面印着“朱家香料铺”字样。 苗云凤一看“朱家香料铺”,连忙问道:“朱家香料铺在何处?” 晴雯摇了摇头,说道:“应该就在咱们凤凰城,具体在哪条街道,我不太清楚。” 张凤玲在一旁撇了撇嘴,说道:“这谁知道?东西又不是我们采购的,我们只是向管事的要过来用的。你问这么清楚,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苗云凤心知此事颇为棘手。若只从点香下人来追查,很难判断是谁调换了毒香。她伸手取出一盘香,又让人拿来火柴,“刷”地一声点燃。这次她离得远一些,即便嗅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香气,也不至于立刻中毒,第一盘香没什么异样。她将香掐灭,又换了一盘,接连试了三盘,都没有任何反常。 这足以证明,柜中的香本是无毒的。而刚才那香,必定是被人暗中换了毒香。 到底是谁干的?苗云凤脑海中立刻闪过另外几个丫头的身影。她命令晴雯:“把屋里那几个丫头都叫到外面来,我要一一查证!” 苗云凤担心在屋内审问打扰王副官休息,便在室外进行。另外还有四个丫头,她们叫什么名字,苗云凤也无暇细问。四个女孩个个胆战心惊,局促不安地站成一排,从表情上看,并无半分做贼心虚的迹象。 苗云凤逐一问道:“你们有没有点过香?” 几个女孩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了点头。看来这香用的时间可不短,几乎人人都接触过,这还怎么判断? 苗云凤心中一阵惆怅,这真成了一个解不开的难题。她又换个问法:“刚才那盘燃着的香,是谁点的?” 这一问,几人都露出诧异之色,纷纷抬头对视,谁也没有点头。意思是这香并非他们点的。 苗云凤再次追问:“这香到底是谁点的?站出来,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不会难为你!” 依旧无人应声。几个人都知道刚才的香是有问题的,没人敢站出来承认。 苗云凤陷入了困局:我该怎么查出,最后这个点香的人呢? 张凤玲没点香,也没有作案动机。她依仗着王副官的势力,才有今日的地位,应该不会去加害王副官。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这几个丫头。 她们若是被日本人买通,做了府中的内奸,下毒极有可能。借着每日给香炉添香的机会,夹杂上带毒的香,得手很容易。 但到底是谁,她绝不能冤枉好人,必须查他个心服口服。 要如何查出真凶呢?苗云凤一抬手,擦了一下鼻子,猛然闻到手指上淡淡的香气,她知道这是刚才自己点香时,触碰到了盘香留下的气味!猛然,苗云凤心生一计。她知道,刚刚点过毒香的人,手上必然也会残留气味,这气味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消散的。 于是,她让几个女孩全部伸出手。苗云凤从左至右,逐一闻嗅。 闻过第一个女孩的手,没有任何气味;第二个女孩,也毫无异样。 轮到第三个女孩,她的鼻子刚一凑近,便在她的大拇指和食指指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异香。她不动声色,继续闻了第四个女孩,依旧没有异味。 她立刻目光如电,死死盯住第三个女孩,厉声问道:“姑娘,这最后一盘毒香,是不是你点的?” 那女孩闻言,顿时花容失色,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我忘了……以前点过,这次是不是我……我不敢说……” 苗云凤冷哼一声,说道:“姑娘,你就别再撒谎了。这香就是你点的,别人手上都无异香,唯独你有。” 那女孩慌乱地看了一眼门口,神色惊恐。苗云凤心中一凛,知道她想趁机逃跑,她“啪”地一下,伸手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拼命想要挣脱,却已是徒劳。苗云凤喝令两名士兵:“先将她严加看管起来,我要好好盘查,究竟是谁主使她干的!” 两名士兵立刻反剪她的双臂,用绳索捆住。其中一名士兵请示道:“苗副官,先将姑娘押到何处?” 苗云凤一想,不能当着王副官的面审问,以免令他担惊。她下令:“先将她押到地上空房里,我随后就到。” 张凤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撇了撇,斜着眼打量着苗云凤,一副不屑的表情,嘴里嘟嘟囔囔,语带嘲讽:“你有这两下子吗?判断得对不对?别妄杀了好人。” 苗云凤没理她,进屋先去探望王副官,为他诊了诊脉,迅速开了一副中药,命守卫去外面抓药。同时,她苦思该怎么给王副官解毒。突然她想到,方才父亲给自己放血解毒时,扎的是虎口和涌泉这两处穴位。这两处,对王副官是否也同样有效呢? 苗云凤打定主意,依样画葫芦,也为他用此法解毒。她先在王副官的虎口上扎下一针,随即又在脚心处扎下一根放血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两处针孔便流出了黑血,与她自己当初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苗云凤心中大喜,一拍手道:“有了!有了!方法果然有效!” 王副官又惊又喜,指着针孔处,诧异道:“姑娘,你找到治我病的法子了?” 苗云凤点头道:“此法,还是我向您学的。” 王副官一愣,回忆刚才的事,感觉模模糊糊。但他还是皱着眉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流出黑血就意味着解毒有望,他心中也是兴奋不已。苗云凤眼见黑血渐渐转为鲜红,这才将针拔出。随后,她又取出通络针,在王副官几处要穴,逐一施针。 针灸完毕,王副官长长吁出一口气,面露舒畅之色,由衷赞道:“姑娘,你的手法真是高明!这针扎在身上,只觉麻酥酥的、暖融融的,我从未有过这般舒适之感。真是神针呀!” 苗云凤收针完毕,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快步返回一楼。她准备即刻提审那丫鬟,查清真相。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她是否为敌方内奸?若真是如此,必须当机立断,要么将其处决,要么关押监禁,限制其自由;若确有幕后主使,则必须尽快追查出幕后元凶,绝不能姑息养奸。 她刚上楼梯,看守的两名士兵便迎了上来,引路前行。到了一间杂物间,士兵对苗云凤说道:“副官,那丫头就关在这里。” 苗云凤尚不知她的姓名,便向两名守卫打听:“你们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一名士兵答道:“回副官,她叫叶晓枫。” 苗云凤听这名字,倒有几分像男子。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指使她这么干。 两名士兵猛的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苗云凤心中一紧,大惊失色,连忙踱步而入。屋内光线昏暗,她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孩已然倒在地上,身下流了一大滩血。 她“啊”地惊呼出声,心知大事不妙。快步走近细看,那女孩的头颅上,镶嵌着一把劈进去的斧头!这丫头已被人残忍杀害! 第323章 追查内鬼 丫鬟遭此毒手,委实出乎苗云凤的意料。这究竟是何时下手?手段竟如此残忍,一斧之下,直接将人劈毙。由此可见,大帅府内部,确藏奸细,且数量不止一个。 她猛然回过脸来,质问身旁的两名警卫。二人神色紧张,见苗云凤虽是女子,但军衔在此,不敢有半分怠慢,说话竟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苗云凤厉声道,“你们是怎么看管的?命你们将人关押,你们就应负责监管到底!出了这般大乱子,你们怎么解释?” 她怒不可遏,眼看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偏偏横生枝节。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磕磕巴巴地辩解:“刚才、刚才我们明明把门锁好了,以为无事,便暂时离开。谁知刚走片刻,便出这样的事,这……这歹徒下手也太刁钻了!他是怎么进去的?” 苗云凤检视现场,只见门锁虽完好无损,但发现窗户虚掩,歹徒竟是从破窗而入。 “这歹徒实在狡猾!”苗云凤气得顿足,当即下令,“即刻追查,谁有嫌疑,立刻拿人!整个大帅府上下,必须全面搜查!这般人物若隐匿府中,不仅大帅危在旦夕,在座各位将领及全府上下,皆受其威胁。他既可投毒,亦可暗杀!你们都听懂了没有?” 两名卫兵连声应诺,迅速去组织人手,对全府展开严密搜查。苗云凤转身走到死者尸身旁,仔细端详,发现那把作案斧头并无异样。他侧目一瞥,见杂物间里还扔着数把斧头,料定这歹徒是就地取材,随手取斧行凶。 姑娘死状极惨,苗云凤心中一叹,命人尽快处理尸体。随后她才回到王副官身边。 王副官见府中乱作一团,忙问出了什么事。苗云凤将情况据实以告,王副官闻言大惊失色:“什么?!刚抓获的奸细,竟被人暗杀?这内鬼如此嚣张,简直无法无天!” 王副官顿时精神一振,原本卧床的他,此刻索性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踱步一圈,沉声道:“国家不怕外边乱象环生,亦不惧强敌环伺,最怕的,便是内部混乱,心腹生变。这奸细潜伏在咱们中间,乃是釜底抽薪之毒计。” 他看向苗云凤,赞许道:“云凤啊,你做此副官,甚为称职。你心思机警,行事干练,定要将这内鬼连根拔起,切莫让他再继续造孽。依我看,那丫头未必便是罪魁祸首,其背后定有人指使,或许是受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父亲的分析入情入理,最恶毒的那只黑手,正隐匿在暗处。他究竟是谁? 片刻之后,外出搜查的两名士兵归来汇报,已将府中里里外外搜查一遍,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苗云凤早料到此节,那杀人凶手本就是府中内鬼,未被抓获也属正常。但她心中早有盘算,当即对那两名士兵吩咐道:“你们出去就对外宣扬,已在那女子被杀现场,查获歹徒遗落的一件关键物证。明日一早,令全府人员齐聚仓房,前来辨认指证。” 这传话的卫兵心中虽有疑惑,但见苗云凤神色威严,不敢多问,只得领命下去,迅速将消息传遍全府。消息很快传到大帅耳中,大帅当即召见苗云凤,问询案情。 苗云凤依计行事,如实禀报:“我们在勘察现场时,确实拾得歹徒遗落之物。只需比对核实,便能锁定真凶。” 大帅闻言,连连点头:“甚好,甚好。苗副官办事,我向来放心。你一上任便有如此战绩与收获,实在令老夫佩服。” 苗云凤此举初衷,乃是为护大帅和父亲周全,又是在守护全城百姓。只是他这般认真负责,反倒不被部分人理解,竟以为他是摆官威,逞强好胜。 见罢大帅,苗云凤暗中召集手下十名卫兵,命他们潜伏在杂物间四周。她附耳对领头者低声道:“今夜十之八九,必有上钩之人。一旦见有人潜入,即刻拿下,切勿走漏风声。” 在苗云凤的周密安排下,众人各自寻处隐蔽潜伏。到了入夜,苗云凤静候佳音。 龙天运凑近问道:“苗小姐,你有几分把握?若是他不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苗云凤胸有成竹,从容答道:“他定会前来。我所忧者,并非他不来,而是能否将他顺利擒获。” 龙天运一听,便欲亲自上阵:“要不,我也去协助他们?” “龙哥哥,不可。”苗云凤连忙拦下,“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我开的药你需按时服用,改日我再为你悉心调理。此事,有我足矣。” 就这样,龙天运守在苗云凤身侧,二人一同在王副官屋外的过道中寻了条长凳坐下,静候消息。子夜时分,龙天运已有些支撑不住,连连咳嗽! 苗云凤连忙安排他去空房间歇息,龙天运却咬牙坚持,执意要等候最终结果。 直至天色微亮,依旧未有消息传来。苗云凤心中暗忖,此人当真狡猾,竟不上当。事到如今,只得将全府人员调来走个过场,即便真凶未明,也得以此震慑人心。 就在苗云凤以为此计将落空之际,一名手下匆匆来报:“苗副官,早起打扫卫生的老头,正要进仓房清扫,是否放行?” 苗云凤闻言,只觉此事透着古怪。他问道:“那老头,你们认识吗?” 护卫摇头道:“说不上认识。我见过他,每日背着木桶在院中打扫。” 苗云凤二话不说,径直快步赶往仓房。他倒要瞧瞧,这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刚至仓房跟前,那老头便猛地低下头,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衣襟里。苗云凤走到近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头缓缓抬头,面露惊恐之色,颤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你是这府里的人吗?”苗云凤沉声问。 老头故作镇定,挑了挑眉答道:“我怎么不是?我跟大帅共事几十年了。” 苗云凤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那你,想干什么?是谁派你来的?老实交代,否则我直接揭了你的老底,你可别怪我不客气。” 这几句话,直吓得老头魂飞魄散,他根本不知苗云凤掌握了何种证据,当场僵在原地,磕磕巴巴地辩解:“我、我……你、你什么意思?我可没做任何坏事啊。” 苗云凤当即叫来府中老仆与熟稔内情之人,查证这老头的身份。一番盘问下来,确认他确是府中老清洁工,并无异常。 但苗云凤心中疑窦未消,仍命人对其进行搜身。一番搜查,除了寻常火柴(若他吸烟,倒也合理),其衣袋中还藏着一团旧棉花。这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却成了关键突破口。 苗云凤目光一凛,死死盯住老头:“你是想放火,对不对?你想把这仓房烧了,是不是?” 老头吓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我、我……” 旁边一名侍卫见状,厉声大喝:“你这老东西,莫非是活腻了?竟敢有此歹念!是谁指使你的?若不老实交代,我即刻上报大帅,将你就地正法!你若肯坦白,将功补过,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这一番话,正说出我了苗云凤心里的话。此侍卫正是昨日在街头擒杀刺客的得力干将之一,此刻一语双关,恰好击中老头软肋。 老头顿时瘫软在地,连连求饶:“别、别定我的罪,我说、我说!这真跟我没关系,我是收了人家五块大洋啊!” 他说着,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五块大洋。众人早已搜到,并未觉得有何异样。老头继续哭诉:“我正在打扫卫生,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我一回头,他用帽子遮着脸,手里拿着五块大洋,‘啪’地塞到我手里,对我说:‘你去帮我把王副官楼下那间仓房点了。烧完之后,我再给你十块大洋。’” 老头说到此处,脸上满是苦涩与恐惧:“我为了这五块钱,本是不敢的。可他随后说的一句话,差点把我吓死——他说,知道我家住何处,知晓我老伴是谁,地址分毫不差。还威胁道,你若是不听,明天就让你给老伴收尸,他在外头有人,当天就能把你家搅得鸡犬不宁!我是真怕了,才被迫答应,实在是身不由己啊!各位大爷,求你们饶了我吧!” 苗云凤仔细打量老头,见他面相老实,言语中并无虚言,确是受胁迫而为。他当即追问:“那人长什么样子?你看清了吗?从他的声音、体型,能否辨认?” 老头连连摇头,苦着脸道:“他早有防备,脸遮得严严实实。穿的衣服也与府中下人一般无二,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再说,他说话声音故意装得含糊,我哪里认得出来?” 苗云凤心中暗叹,歹徒果然老奸巨猾,竟想出这般毁灭证据、嫁祸他人的毒计。但转念一想,他终究还是中了自己的诱敌之计,这幕后真凶,也该露馅了。 第324章 迷雾重重 苗云凤转念一想,这老头实则是被人利用,并非幕后罪魁祸首,由此可见,真凶定然是个极其狡猾之人。唯有将真凶捉拿归案,才能彻底保障大帅府上下众人的安全。他虽无法断定老头所言是否句句属实,却清楚地知道,这老头绝对是追查此案的关键突破口。老头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旁人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苗云凤心中暗自盘算,索性就将这老头当作诱饵,来一招放长线钓大鱼。 打定主意后,苗云凤看向老头,沉声问道:“你是府里负责打扫卫生的,对不对?”老头连忙点头,连声应道:“是是是,我在大帅府已经干了好些年了。诸位军爷或许不认识我,可府里不少人都认得我。你们平日里高高在上,步履匆匆地从我身边经过,自然不会留意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脏老头,可若是去打听,我们这些做清扫活计的,没人不认识我。” 苗云凤微微颔首,当即下令:“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做清扫的活计,跟在我身边便是。”老头闻言,神色顿时露出诧异,满脸不解地追问:“我……我不打扫卫生,跟着您身边,难道是让我做警卫吗?”苗云凤淡然一笑,缓缓说道:“也可以这么说,你就暂且给我做个警卫。如今府里不缺打扫卫生的人手,缺的是能护院守宅的人。”老头听后诚惶诚恐,他心里清楚,对方身为副官,说话自然算数,自己也没有推辞的余地,只得乖乖应允。 随后,苗云凤又特意嘱咐道:“你须时刻守在我身旁,万万不可离得太远。你也该明白,若是离我远了,你的性命怕是会有危险,我的话,你听懂了吗?”老头瞬间恍然大悟,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我……我明白,您是说,背后那人会杀我灭口。”苗云凤点头确认:“没错,我把你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护你周全。” 话音顿了顿,苗云凤接着问道:“那人跟你说过,事成之后如何给你结算剩下的酬金吗?”老头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他没说,我也没敢问。况且这次我也没能成事,上次是他主动联系的我,想来下次也该是他来找我。”这番话倒也合情合理,苗云凤听后没有再多追问,便让老头留在了自己身边,成了第十一名卫士。 平日里,苗云凤并不需要老头做什么,只是走到哪里,便让他跟到哪里,或是让他混杂在十名侍卫之中。老头反倒落得清闲,细细琢磨一番,只觉得这般日子倒也自在。可苗云凤的心里却始终悬着一份担忧,他深知,背后那个阴险歹毒的真凶,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老头。自己将老头留在身边,固然能暂时保他性命,老头虽没见过凶手的真面目,却听过对方的声音,这对凶手而言,本就是极大的威胁。倘若那凶手是潜伏在府中许久的卧底,断然不会任由老头安然无恙地待在大帅府里。 到了夜里,苗云凤特意安排老头与一众卫士同住一处,让众人彼此监督、相互照应;值班值守时,也将他与侍卫们分在一组,要求他们至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绝不允许单独行动。苗云凤还私下里郑重叮嘱这十几名卫士,直言老头是追查此案的关键突破口,护好他的安全,便是护住大帅与王副官的安危。士兵们个个心领神会,苗云凤见此,便不再多言。 此后一连数日,苗云凤都在全力追查此案。好在府中主要人物所中的毒素都已逐步化解,众人服下汤药后,体质都有了极大的改善,这算是眼下最大的进展。自打苗云凤接手大帅府的防卫事务后,整个府邸内外戒备森严,他半点不敢松懈。王副官的身体也渐渐好转,开始重新接见前来汇报军情的属下,在苗云凤的周全护卫下,王副官也从地下室搬回了地上居所。多数时候,苗云凤都会亲自巡查府中防卫,这般尽心尽责的模样,却让府中有些人愈发看他不顺眼,其中尤以张凤玲和刘副官最为明显。 刘副官原本的职责便是负责大帅及大帅府众人的安全,可苗云凤上任之后,他反倒成了多余之人。原本手下的兵丁都归他调度指挥,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听从苗云凤的号令。大帅对苗云凤极力撑腰,再加上王副官也对他十分器重,士兵们自然对苗云凤言听计从,反倒对刘副官置之不理。 与此同时,城外的战事依旧打得异常激烈,小鬼子仍在不断骚扰,还暗中囤积重兵,随时准备猛攻凤凰城。王副官身体逐渐好转,当即决定赶回前线,亲自指挥作战,粉碎鬼子的每一次突袭。苗云凤得知父亲要亲赴前线,心中满是担忧,虽说卧底潜藏在大帅府内,可离开了大帅府,外面的局势凶险难测,根本无法保证父亲的安全。战场之上生死无常,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将士,下一秒或许就会中弹身亡,葬身沙场。可他们守护的是满城百姓,战事紧急,苗云凤即便满心不舍,也根本阻拦不住父亲亲征的决心。 一边是要带人赶赴前线保护父亲,一边是要留守府中护卫大帅,苗云凤一时之间分身乏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心中满是矛盾。就在此时,张凤玲主动站出来请缨,她对着王副官郑重表态:“父亲,让女儿随您一同前往前线,我定拼死护您周全!我既精通医术,能照料伤员,也能担任您的警卫,如今正是我立功报国之时,恳请父亲给我这个机会!” 苗云凤一听姐姐要随军出征,便知她这些日子在大帅府早已憋闷不已。从前那个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大小姐,如今早已被边缘化,府中上下人人都敬重苗云凤,这让她心里极不自在,又深知自己惹不起如今身边时刻有护卫相随的苗云凤,内心满是挫败感。她一心想跟着父亲上前线立功,也好扬眉吐气一回。苗云凤心中暗自思忖,姐姐此番前去,责任重大,只怕难以担此重任,父亲的安危关乎战局成败,万万不能有半点差池。可他转念又想,自己身受大帅器重,职责所在,理应以大帅的安危为重,若是撇下大帅,执意去保护父亲,难免会落人口实,因此苗云凤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王副官倒是神色坦然,当即应允了张凤玲的请求,温声说道:“好孩子,你随我一同出征也好,正好带你去前线见识见识,看看那些卫国杀敌的将士们,究竟有多么英勇无畏。”苗云凤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将自己身边的五名侍卫悉数派出去,随父亲一同前往前线,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侍卫们务必尽心竭力,护好王副官的周全。在苗云凤满是担忧的目光中,王副官带着一行人,毅然奔赴战事最激烈的前线。 父亲一走,苗云凤心中满是失落与牵挂,偏偏此时,龙天运的身体又出了状况,一日比一日糟糕。苗云凤清楚,自从上次在酒馆遭人下毒后,龙天运体内的毒素根本未曾彻底清除,这些日子他全靠一股毅力强撑着,不愿让旁人看出自己的病态,可身体实则早已虚弱不堪。苗云凤始终想不明白,两人一同用餐,凶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龙天运下毒,还让他险些七窍流血丧命。这般剧毒,原本足以让人当场毙命,多亏苗云凤用汗蒸驱毒之法,才勉强延缓了他的性命,可体内的毒素依旧根深蒂固,迟迟无法彻底清除。 她翻遍了所有医书,日夜钻研解毒之法,却始终没有半点突破。在这世上,除了父母,龙天运于她而言同等重要,若是这般亲近之人因毒丧命,苗云凤定会愧疚终生。看着龙天运日渐孱弱的身躯,苗云凤忍不住潸然泪下,她一遍遍为龙天运诊脉,又和龙天运一同反复回忆当日在酒馆的情形。那个叫“医鬼”的神秘人,如今不知藏身何处,是否还潜伏在大帅府中,这始终是悬在苗云凤心头的一大隐患。若是此人真的在府中潜伏,对大帅、对整个凤凰城,都将是极大的威胁。可他一番稽查,却始终查不到“医鬼”的踪迹,此人神出鬼没,行事诡秘,连其真面目都未曾见过,更无从知晓他究竟受何人指使。若是能将他抓获,逼问出龙天运所中何毒、解毒之法是什么,所有难题便能迎刃而解,可眼下,连半点线索都寻不到,又该去哪里找寻此人呢? 苗云凤满心都是对他病情的忧虑。好在龙天运住在大帅府,衣食住行都被照料得无微不至,营养补品也一应俱全,无需费心。苗云凤升迁为副官后,龙天运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府中下属见了他,也都毕恭毕敬。可龙天运的身体每况愈下,苗云凤身为府中副官,又素有神医之名,却治不好龙天运的病,难免引来旁人的私下议论与猜疑。 苗云凤后来才发现,自己所用的汗蒸逼毒之法,实则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将体表的毒素逼出,也可能将残留毒素逼入脏腑深处,反而会给龙天运造成更深的伤害。她忍不住长叹一声,满心都是自责与无力,若是眼睁睁看着龙天运在自己面前日渐衰弱、直至离世,她又怎配做金家医术的传人,又怎对得起对自己尽忠尽责的龙哥哥? 这一日,苗云凤为龙天运诊完脉,又重新调整了药方,喂他服下药物后,龙天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虚弱地开口:“苗小姐,您不必为我太过忧心,这些日子,是我拖累您了,您只管安心护卫大帅便可,我的生死无关紧要。”苗云凤闻言,目光紧紧凝视着龙天运,只见他身形愈发消瘦,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伸出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根根暴起,皮肤松弛干瘪,整个身子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仿佛浑身的血肉都被抽干了一般。见此情形,苗云凤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龙天运见状,连忙强撑着劝慰:“小姐,莫要为我难过,就算我真的不在了,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往后,再也不能护着您,不能为您效力了。”话音落下,一滴泪珠也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苗云凤连忙擦干眼泪,柔声安慰道:“龙哥哥,你千万不要多想,我苗云凤若是解不了你体内的剧毒,便不配做金家的后人!你等着,我听闻天山有一种雪莲,能解世间百毒,我定会派人速速采摘回来为你医治。若不是身负要务,脱不开身,我定会亲自前往天山采药,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一定要将你的病治好!” 龙天运连忙虚弱地摆了摆手,急声说道:“不可不可,我知道那天山雪莲极为珍贵,先不说能否寻到,即便有,路途如此遥远,为了救我的性命,耗费这般心力物力,实在太不值当了,万万不可浪费。”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一只鸟从窗外飞了进来,在屋内盘旋了一圈,又匆匆飞了出去。苗云凤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夕阳余晖,清晰地看到,鸟的翅膀上,似乎有细碎的尘土纷纷落下,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怪异之感,这鸟怎会无缘无故闯入屋内?龙天运也疑惑地说道:“真是奇怪,我记得咱们当初去龙源山,在那家酒馆的时候,也曾有一只鸟飞进屋内,看着模样和这只差不多。当时酒馆老板抬手就把鸟赶了出去,不知从哪飞来的野鸟,那鸟只飞到我头顶绕了一圈,我伸手几乎就能碰到它,那时候你离得还远些,可能没太注意。” 话音刚落,苗云凤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键之处,连忙打断龙天运,神色凝重地问道:“龙哥哥,你等等,你说这只鸟,和当日酒馆里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脖子上是不是长着黑色的羽毛?”龙天运细细回想了一番,缓缓说道:“具体是什么鸟我也说不上来,可看着确实有几分相像。那日我还以为是酒馆窗户开得太大,鸟儿误闯进来,被老板及时赶出去了,现在想来,这事着实有些蹊跷。” 第325章 以鸟投毒 再联想到刚才鸟儿翅膀上纷纷坠落的尘土,苗云凤突然惊呼道:“龙哥哥,我有了发现!刚才那鸟有问题,它一铺展翅膀就掉了粉末,这会不会是在撒毒?” 说到这儿,两人同时捂住口鼻。可话说回来,方才他们已经说了半天话,若真是麻醉人的毒粉,此刻早该晕倒了。但看两人的状态,并无半点异常。 即便如此,苗云凤依旧十分小心。她立刻走出去,派人用清水清扫地面,桌椅板凳也尽数擦拭一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后,她走到院外,细心查看那只鸟究竟是从何处飞来的。院子里确实有不少飞鸟,麻雀、燕子,还有时不时掠过的几只灰喜鹊,都是寻常可见的鸟类。偶尔也有画眉落在树上啾啾鸣叫,声音十分悦耳,却始终不见方才那只鸟的踪影。 那是一种脖颈处带有黑毛的鸟,究竟是什么品种?苗云凤连忙去找府上年长的老人打听,一连问了好几个,都纷纷摇头。恰好问到当初准备放火、被她收服后成为卫士的那位老者,苗云凤当即把那鸟的模样细细描述了一番。 老者一听,面露诧异:“是这种鸟?我倒是听说过。” 苗云凤一听他知晓,连忙追问:“这叫什么鸟?哪里比较多见?” 老者思索片刻,开口道:“这种鸟应该就是大山雀,体型和麻雀差不多,脖颈是黑的,头顶也是黑的,是不是这般模样?” 苗云凤回想片刻,那鸟一闪便飞了出去,她看得并不真切,只记得脖颈似乎是黑色,身形大小也与麻雀相近,与老者所说基本吻合。由此判断,方才那只鸟,多半就是大山雀。 她又急忙问道:“这种鸟容易驯服吗?” 老者点点头:“这是分布很广的一种鸟,不迁徙,与人也颇为亲近,想要驯服,应当是可以的。” 苗云凤一听,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都对上了。 那神出鬼没下毒之人,说不定就是利用这种大山雀,隔窗飞进屋内,往龙天运的酒碗里撒下毒药。而自己当时恰巧离得远一些,才没有受到波及。这般想法虽有些匪夷所思,可结合种种迹象来看,可能性却是极大。 方才这鸟又出现在房间里,想必又是前来下毒。一想到这里,苗云凤只觉头皮发麻。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号称“医鬼”的人,此刻就在附近,不在府中,便在府宅周围。 有这般高明的对手暗中下手,实在防不胜防。对方竟用飞鸟投毒,而且这鸟还极有灵性,一见被人发现,立刻掉头飞走。可在飞走之前,毒粉已然撒下。若是寻常人不加提防,必死无疑。苗云凤越想越觉得后怕。 弄清楚鸟儿的来历后,她亲自在院子里四处巡查,寻找这种大山雀的踪迹。整个院子转了一圈,凡是有树木的地方,她都仔细查看,麻雀随处可见,却始终不见那大山雀的影子。最后,她也只能作罢。 看来这个医鬼极为狡猾,往后自己必须加倍小心。她心中迫切想要抓住此人,逼问出毒害龙天运的究竟是什么毒药,也好尽早为他解毒。再这般拖延折磨下去,龙哥哥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忽然,她想到一个人——常大夫。或许可以前去请教,看看他能否为龙天运诊断一番。想到这里,苗云凤不再迟疑,当即带上两名侍卫,前往常大夫开设的中医诊所,想亲自将他请过来,为龙天运诊治,查明究竟中了何种奇毒。 一走近诊所,牌匾上的名字便让人为之一惊,上书“神医堂”三个大字。敢挂出这般名号的,也唯有常大夫,旁人绝不敢自称神医。常大夫在神医堂,至于宋大夫、刘大夫、赵大夫等几位老神医在何处坐诊,她并不清楚,只知常大夫是其中医术最为精湛的一位。 走进堂内,求医问诊的人络绎不绝,管事的小厮正指挥众人排队。常大夫坐在一张八仙桌前,正微闭着眼为病人号脉,神态气度,颇为不凡。 不多时,苗云凤走了进来。她头戴军帽,一身军装,左右还跟着两名配枪侍卫。小厮见状,心中一惊,连忙快步上前,低头哈腰地问道:“长官,您有什么吩咐?” 苗云凤客气地笑了笑:“我来求医,是专程来找常大夫的,想请他为一位病人诊治。” 小厮一听,连声应道:“我这就去通报常大夫,让他亲自来接待您。” 苗云凤心中暗忖,看来这身军装果然管用。若是换作从前,自己以寻常丫鬟的装束前来求医,说不定对方根本不会理睬。 果然,常大夫听闻通报,连忙从屋内走出,想看看是何人到访。一眼望见是苗云凤,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阴着脸道:“你这丫头,故意戏耍老夫是不是?你求我看病,是给谁看?休要消遣老夫,我也是有尊严之人,别以为如今当了副官,就能欺压我们!” 苗云凤闻言,心中暗道,这常大夫倒颇有几分骨气。她依旧面带笑意,连忙解释:“常大夫,您别误会,我今日是真心来请您为一位病人诊治,他的病症我实在看不透。他是中了毒,可究竟是何种毒药,凭我的经验,实在无从判断。” 常大夫冷哼一声:“休要戏耍我了!你鬼主意那么多,还有能难住你的事?分明就是来消遣老夫的!走走走,别说我不接待你,我是惹不起你!” 苗云凤心知往日与他有些过节,此刻对方定然有意拿捏。她耐着性子,继续解释:“常大夫,咱们往日虽有恩怨,却并无深仇大恨。这位病人不是旁人,正是我的龙哥哥。他一直倾力相助于我,却突然遭坏人下毒,我始终查不出是何种毒物,如今他危在旦夕,性命垂危。您若不肯帮我这个忙,龙哥哥怕是真的没救了。” 常大夫本欲甩手离去,听她这番话言辞恳切,不似作假,便转过身来:“你说他中了毒?” 行医之人,本就对疑难奇毒、怪病重症颇有兴趣,一听是棘手的病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冲动。 苗云凤瞧出他心思,当即皱着眉头,一脸愁容道:“正是。我活这么大,读过诸多医书,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毒。它不会立刻取人性命,而是让人身体日渐衰弱,精神萎靡,直至油尽灯枯而亡。您说这究竟是什么毒?” 常大夫捻着胡须思索良久,忽然转头看向她:“你少在这里给我出难题!你自己解不了的毒,是想拉我下水,蓄意砸了我的招牌!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丫头鬼心眼极多。走走走,我常贵生就算懂,也不给你的人医治!” 这老头性子着实倔强。苗云凤心中暗叹,医术再高,也不如人品可贵,这般脾性,实在不配称为神医。 她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回走,心中暗道:你不肯帮忙,我苗云凤凭自己的本事,也定能解开此毒! 回到大帅府后,她再次守在龙天运身边,为他细细号脉。诊脉片刻,她忽然想起在京城之时,用过以毒攻毒之法解毒。如今寻常解药毫无效果,这法子不防再次一试。 有了这个念头,苗云凤立刻动身去寻断肠草。她深知,以毒攻毒之法极为凶险,必须慢慢试探,调整剂量,既要解去体内剧毒,又不能损伤龙天运的身体,方可。 断肠草在药铺便能买到,苗云凤亲自取药回来,研磨之后,开始为龙天运试药。她先取少许药草,放入水中慢慢泡开,随后让龙天运服下。她心中笃定,这般剂量,即便无法解毒,也绝不会伤及龙天运的性命。 这事她并没瞒着龙天运,将药汤端到龙天运面前时,她先直言不讳道:“龙哥哥,这是毒药。” 龙天运微微一怔:“毒?什么毒?” 苗云凤指着碗中药汤:“这是断肠草。若是喝下一碗,或许会性命不保,但只饮一小口,便无生命危险,反而另有妙用。若你体内中了其他毒物,正好可以以毒攻毒。我想给你试一试,龙哥哥,你敢不敢?怕不怕?” 龙天运朗声一笑:“小姐,你太小看我龙天运了。上刀山下油锅,我龙天运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你尽管放手一试,死便死了,我毫无畏惧。若是能有效果,便能得救,我实在不想这般不死不活地煎熬了。” 第326章 请命赴前线 有了龙天运的明确表态,苗云凤为他施药治疗便愈发有信心。起初为龙天运调理时,给他的药量仅为一勺,可即便只是这一勺药,苗云凤也需万分谨慎。寻常人在未中毒的前提下,服下这一勺药,便会出现明显的中毒迹象,但龙天运的情况截然不同,他本就身中奇毒,两种毒性相互交织,会抵消掉一部分药力。 第一次试药过后,龙天运并未出现任何剧烈反应,这让苗云凤心中燃起了希望,足以说明她所用的药物之毒,与龙天运体内的奇毒相生相克。她询问龙天运服药后的身体感受,龙天运坦言并无异样。苗云凤爽然一笑:“龙哥哥,你可知寻常人服下这一勺药,会是何种反应?”龙天运摇了摇头,苗云凤接着解释:“会剧烈呕吐、头痛欲裂,反应极为强烈,药量不至危及性命。你如今这般平静,恰恰说明咱们的治疗方向是正确的。” 听闻此言,龙天运也重拾信心,鼓励苗云凤道:“小姐,你尽管放手尝试,也算是在我身上多积攒一份医治经验。”苗云凤却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这种以毒攻毒之法,岂能随意乱用?若非被逼到绝境,谁敢行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这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下下策。”话音落下,两人皆陷入了沉默,屋内气氛一时变得压抑。 一日之后,苗云凤打算为龙天运加大药量,将一勺增至两勺。药量翻倍,风险也随之骤增,若是剂量把控不当,极有可能夺走龙天运的性命,苗云凤心中满是担忧,寸步不离地守在龙天运身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出手救治。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龙天运依旧没有丝毫不适反应,由此可见,加害者下在他身上的奇毒,毒性究竟猛烈到了何种地步。 按理来说,两勺药全无反应,便可将药量增至三勺,但苗云凤并未贸然行事。她已然确定断肠草的毒性,对龙天运体内的奇毒有克制作用,接下来应求稳妥,她决定让龙天运持续服用一段时间的药物,以缓慢温和的方式,逐步消解他体内的积毒。就这样,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连五天过去,苗云凤每日都为龙天运服用两勺药汤。 第五日傍晚,龙天运忽然看向苗云凤,轻声说道:“妹子,我突然觉得腹中饥饿,想吃些东西了。”短短一句话,让苗云凤心中大喜过望。食欲向来是判断人身躯健康状况的重要标志,有了进食的欲望,便是病情好转的绝佳征兆。苗云凤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连连点头,欣喜地问道:“龙哥哥,你想吃什么?大帅府里的膳食应有尽有,你尽管开口,我吩咐下人即刻去做。” 大帅府对苗云凤的招待,向来尽心尽力,自她任职以来,在府中也算得上是举足轻重,除了偶尔瞧见刘副官与八姨太神色异样,府中其余人对她皆是恭恭敬敬、百般恭维。 这段时日,苗云凤一边潜心为龙天运调理身体,一边丝毫未曾疏忽大帅府的防卫事宜。她每日都会亲自巡查守卫们的值班情况,但凡发现有人有半分懈怠疏忽,定会立刻厉声斥责。危机往往藏在瞬息之间,她不敢有半点大意,深知鬼子若是狗急跳墙,必定会不择手段地加害大帅与府中众人。与此同时,她几乎每日都会收到前线传回的战报,以及关于父亲的详细近况。好在她派往前线的五位亲信,个个尽职尽责,拼尽全力守护着王副官的安全,近日亲信传回消息,称王副官身体康健,并无任何异样,一心只想坚守阵地,抵御鬼子进攻。这份舍身抗敌、保家卫国的英勇精神,着实令人动容。 苗云凤心中感慨万千,暗自思忖:父亲啊父亲,您本是凤凰城声名远扬的神医,如今却奔赴抗敌一线,成为保家卫国的将士,这般经历堪称传奇。身为女儿,她心中满是光荣与自豪,父亲骨子里的爱国赤诚,也深深感染着她,她暗下决心,自己定要比父亲更具家国情怀,以满腔热血守护一方安宁。当然,她心中也清楚,这一切的根基,都系于督军吴大帅一身。若是大帅坚定抗敌,绝不向鬼子妥协,她追随大帅干一番事业才有希望;可若是大帅立场摇摆不定,对日寇妥协退让,那对她而言便是釜底抽薪,也就没必要再费心守护大帅、追随左右了。 这边龙天运的病情日渐好转,苗云凤依旧坚持让他服用断肠草药汤,同时格外留意药量的增减,不敢一味加大剂量,而是根据龙天运的身体状况逐步调整。随着他的气色越来越好,药量从两勺减至一勺,又减至半勺,到后来更是隔天才服用一勺。苗云凤打算再过一段时日,便彻底停掉断肠草的药汤,让龙天运依靠自身调理恢复。 有了食欲后,龙天运饭量渐长,身形也渐渐丰腴起来,那个原本虚弱不堪的小伙子,眼看就要恢复往日生龙活虎的模样,这正是苗云凤期盼已久的场景。身体好转之后,龙天运便对苗云凤说道:“妹子,我也想前往前线,亲自守护王副官,保他周全。”苗云凤微微点头,叮嘱道:“甚好,只是你还需再调养一段时日,虽说体内毒素已解,可后续是否会反复,尚未可知,切不可操之过急。”龙天运向来听从苗云凤的建议,这番话也尽数记在心里,这份全然的信任,让苗云凤心中倍感欣慰,人生得此知己,彼此倾心相待,实属难得。 这半个多月来,苗云凤一心为龙天运调制汤药、化解奇毒,期间却发现那个暗中下毒之人,竟彻底没了动静,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她心中暗自琢磨,不知是自己防卫周密,让对方无机可乘,还是那人遭遇变故,无力再出手加害。她将心中的疑虑告知龙天运,龙天运闻言,笑着说道:“我看那小人根本不是小姐的对手,你不仅胆识过人,更是心思缜密,连这般刁钻的奇毒都能化解,他哪里还有什么高明的招数,想必是早已败下阵来,不敢再轻易作祟了。” 苗云凤却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说道:“并非如此,我反倒觉得,他或许正在暗中酝酿更阴狠的招数。此人绝不是背后主使,不过是替人办事的爪牙,极有可能是日本人安插的眼线,甚至他本身就是日本特务。此人藏身极为隐秘,我们寻不到半点踪迹,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般对手绝不可小觑。”龙天运眉头紧锁,无奈道:“可我们眼下毫无办法引他现身,只能被动防守,等他有所动作,再伺机应对。” 苗云凤忽然想起那位下毒未遂的大叔,自事发之后,此人一直安分守己。苗云凤将他留在身边,时常让他留意府中众人的声音,若是听到与当初指使他放火之人语调相似的,便立刻汇报。她想通过声音辨认,找出幕后真凶,此人定然也是残忍杀害府中丫鬟的凶手。可时日已久,这位大叔始终未曾发现相似的声音,这让苗云凤心中满是疑惑,不知大叔所言是否属实,还是那幕后凶手根本不在大帅府中,只是暗中潜入院内指使大叔作案,种种猜测萦绕在她心头。 思来想去,苗云凤突然惊出一身冷汗,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那下毒之人不再出手,会不会与父亲有关?父亲已然离开大帅府,前往前线指挥部,那人会不会悄悄尾随而去,伺机刺杀父亲?一想到这里,苗云凤便夜不能寐,心中焦急万分,若是真的如此,父亲便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后来她才得知,这位下毒未遂的大叔姓唐,她心中当即有了打算,准备带着唐大叔一同前往前线父亲的指挥部。出发之前,她先向大帅通报了此事,大帅听闻后,当即爽快答应:“去吧去吧,苗副官,我这里防卫周全,自从服了你的药,身体也日渐康健。你前往前线亲自督查防务,顺便探望王副官,他抵御鬼子进攻,立下赫赫战功,你前去慰问一番也是应当。只是切勿耽搁太久,你一离开,我便心中不安,有你在身边,我才觉得踏实,生病有人医治,且药到病除,遇着危险也有人帮我化解。我身边有你这样得力的干将,日子才过得安稳。” 说罢,大帅瞥了一眼身旁的八姨太,伸手轻抚她的小腹,笑着说道:“最近她腹中胎儿有了动静,怕是不久便要临盆,你也该尽早回来帮忙照料。”八姨太闻言,撇了撇嘴,斜眼看向苗云凤,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讥讽:“这般高明的大夫,我可不敢劳烦,这是大帅的专职大夫,我哪有资格请她诊病。”大帅当即沉下脸,轻哼一声说道:“老八,休得胡言,你当初那怪病,旁人都诊查不出,唯有苗大夫一眼看透,原是怀有身孕,那些庸医只会故弄玄虚,真正能解燃眉之急的,只有苗姑娘。我为何任命她为副官,便是因为旁人都不及她能干,就连刘副官,在我身边也未尽到职责。” 一提到刘副官,刘副官顿时神色紧张,连忙赔着笑脸上前:“大帅……!”。大帅脸色一沉,厉声斥责道:“别叫大帅,你整日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可曾尽到守卫的职责?在你的看管下,我险些遇刺,王副官也被人成功投毒,接连出了这么多纰漏,你若是再不好好表现,这顶乌纱帽随时会被摘掉,我便将你贬为普通士兵,甚至派往前线持枪杀敌,你可明白?” 刘副官吓得立刻挺直身板,打了个立正,慌乱中下意识看向八姨太。八姨太连忙上前,柔声向大帅撒娇:“大帅,您怎能这般说话,这事与刘副官有何干系?他也是尽心尽力守卫您的安全,吃不好睡不好,纵然有些许失误,也是人之常情,您瞧瞧把他吓的。若是您这般严苛挑剔,日后谁还敢追随您、做您的下属?”大帅闻言,伸手一把抓住八姨太的手,哈哈大笑道:“老八,就冲你怀着我的孩子,你的话我听,今日便给你个面子,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今后勤勉尽责,我便不再追究以往过失。” 两人亲昵无间的模样,让苗云凤看了心中很是不自在,她当即扭过头,迈步准备走出大厅。可脚刚踏出门槛,八姨太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你这一去前线,大帅府的戒备防卫,便全权交由刘副官接管,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苗云凤闻言,脚步骤然顿住,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八姨太,心中满是疑惑,八姨太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 第327章 前线稽查 苗云凤骤然回过脸来,目光死死盯住八姨太,语气毫不留情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一走,手中的权力就再与我无关了吗?” 她心中本就积着气。这几日,八姨太的表现实在让她难以愉悦。起初,八姨太对父亲倒还有几分真心的讨好与亲近,可近来却是处处与她对立,情绪上更是满是抵触。最让她生疑的,是八姨太和那刘副官之间竟时常眉来眼去,走得极为亲近。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算计?她绝不能轻易上了他们的当。 于是,苗云凤再次追问,语气锐利。八姨太脸上却是一片冷淡,仿佛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见她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下压,随即猛地睁大眼睛,反唇相讥:“我的话,你也敢挑战吗?在大帅面前,你不过是个副官,也想压我一头吗?” 那目光冷飕飕的,宛若利箭射来。苗云凤见状,瞬间将严厉收敛,换上一副笑容,放缓了语气说道:“我只是想当着大帅的面,把话说清楚。我这一走,你是不是想让刘副官接管我的职权?” 八姨太一时竟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心中确实是这般盘算,可被当面点破,终究还是有些慌乱。一旁的刘副官见状,嗤笑一声开口道:“你错解了八姨太的意思。她的意思是,你若离去,这副重担自然便落在我的肩上。我本就负责防务与安全,你走了,我不管谁管?这你还有意见吗?” 他的语气同样强硬,一时间,两人将压力悉数投向苗云凤。苗云凤心中清楚,自己并非要与他们口舌之争,而是要保卫大帅的安危,这才是重中之重。她本想在离开前做好一番布局,力求做到“我虽不在,却胜似在”。可倘若刘副官接管了她的职务,一切都听其摆布,那局面便难以预料了。因此,她心中满是担忧,即便即将离去,也绝不愿放弃府中的布局权。 所以,苗云凤才决意要与他们较量一番。刘副官见状,又嬉皮笑脸地逼近一步:“你若是选择留下,这里的一切自然由你做主。可你若要离开,大帅的安全谁来负责?你必须表明态度。若是大帅有任何闪失,你又该如何交代?” 苗云凤心知他们没安好心,无论选择哪条路都颇为艰难。若是表态说“我虽不在,责任仍在我”,万一大帅真的出事,自己便成了替罪羔羊;若是放弃这份权力,对大帅的安全撒手不管,那大帅若有不测,守卫凤凰城的大局,满盘皆输。这无疑是个巨大的难题。 苗云凤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不在之后,咱们责任各分一半,你负责你的部分,我掌管我的布局与事务。如此安排,刘副官应该没有异议吧?大帅,您觉得我这样说可行吗?” 大帅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在吴大帅看来,只要是她的话,便句句在理,只是嘴上并未再多做表态。刘副官见占不到什么便宜,便给八姨太使了个眼色。八姨太应声说道:“那就按此办理。你走之后,你手下的几个人仍由你调度,其余事务则由刘副官负责。” 苗云凤见争取到这一步已属不易,便点头应允,随即抽身离开。 一出府门,她便召集起几位亲信,悉心布置:“你们即刻带领各自手下,日夜轮班驻守在大帅寝室四周,务必仔细盘查,凡有可疑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及时禀报于我。” 这些当兵的头目,早已被苗云凤调理得服服帖帖,对她的指令言听计从。龙天运的身体也已恢复得不错,苗云凤准备让他承担一部分职责,不必跟自己去,留下指挥这些人,暂代重任。她特意叮嘱众士兵,遇事多与我哥哥龙天运商议。他虽住在屋内养伤,但决策没问题!对外却只宣称是重伤伤员,这样既能为他规避风险,又无人会对一个重伤之人过多防备。实际上,龙天运身体已无大碍,一般事务皆能处理。 安顿好众人,她又嘱咐外围巡逻的士兵:“务必加倍警惕,小心有刺客会从外部投掷炸弹、手榴弹,危险系数极高。你们需日夜巡逻,绝不可有丝毫大意。这凤凰城绝不简单,内里藏有许多伪装成商人的日本奸细。他们表面和气,背地里却不知干下多少丧尽天良的勾当。” 众人皆赞同苗云凤的部署,点头表示严格执行。 随后,苗云凤去见龙天运。龙天运打定主意要随她一同前往前线,苗云凤却出言阻止,告诉他:“此地同样至关重要,你若离开,士兵们便没了主心骨。你按我所言监管他们,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龙天运这才安心留下。 安排妥当,苗云凤便带着老唐,策马归家向母亲辞行。万幸娟听闻女儿要远行,心中满是担忧,一则牵挂苗云凤的安危,二则也挂念着那位虽未相认,却始终魂牵梦绕的王副官。苗云凤看着母亲,心中也为之动容。分开这么多年,母亲对父亲的感情依旧如此深厚。她在牢狱中被囚禁二十年,甚至一度疯癫,清醒后却仍心系父亲,这份情意实在令人感动。 苗云凤柔声安抚道:“母亲放心,我此去一是为保卫父亲的安全,二是要彻底清除他身边的奸细。”老苏和老田听闻小姐要奔赴前线,也是忧心忡忡,尤其是老苏,再三叮嘱:“小姐,万万不可冒险!枪弹无眼,您到了那边务必保护好自己,处理完事情便尽快归来。您是一家之主,没有您,我们都将如一盘散沙。” 苗云凤深深理解家人的这份牵挂,心中更记挂着凤凰城的安危。保父亲,保大帅,亦是保全城百姓的平安。她与家人依依惜别,随后带着老唐,骑马直奔前线。 前线乃是凤凰城外围,离城中并不算远。刚出凤凰城,便隐约听到零零星星的枪声。凤凰城四周,诸多要地皆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吴大帅麾下的兵团倾巢而出,悉数布防在凤凰城外围,东西南北共设下八个据点。据点之间尚有战壕相连,相互呼应。 日寇若想进攻这八个据点,需面对火力交织的铜墙铁壁,若无充足兵力,休想踏进一步。苗云凤心中感慨,这皆是父亲精心的战略布局,确实成功阻截了日寇,保得凤凰城的安宁。否则,此地早已沦为日寇的盘中餐,百姓将遭受无尽的践踏与凌辱,烧杀抢掠,生活如入地狱,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她曾去过沦陷区,国人的尊严被肆意践踏,满目皆是哀鸿遍野。如此看来,凤凰城这块宝地,确是难得的净土。 苗云凤抵达指挥部,见到了父亲王副官。守在父亲身旁的,还有张凤玲。如今的张凤玲身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柄手枪,模样颇为神气,只是身上并无任何军衔,瞧那装束,挺像一名女军官。她心中清楚,只要王副官一句话,便能让她跻身军界。 见苗云凤带着一个老者骑马而来,张凤玲语气酸溜溜地说道:“哟,我们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莫不是我们身上有什么香味,把你这馋虫勾来了?你又跑来做什么?我父亲这边有我保护,用不着你来献殷勤。” 苗云凤听着姐姐这番话,心中颇为不悦。自己在家中忧国忧民,日夜惦念着父亲的安危,她倒好,一见面便口出尖酸之言。她心中暗道,我派了五位亲信寸步不离守护父亲,他们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你又算得了什么?嘴上虽未言语,神色却冷峻中带着三分严厉。 张凤玲瞧着苗云凤身上的军装,心中顿时一怯。她深知军队编制,单论军衔,自己远不及对方。在大帅府混了这么久,虽得义父器重,却从未入过大帅的眼,心中本就郁郁不平。如今苗云凤的威望与光彩处处压过自己,更是让她心头不爽。然而苗云凤那几句言辞与眼神中的威严,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折服。 王副官见状,连忙上前笑呵呵地打圆场:“行行行,苗副官,你来看我,我真是感激不尽。你派来的这几个人,日夜守在我身边,就连睡觉都不离半步,完全执行你的命令,我现在安全得很。你能来看我,我格外高兴。” 苗云凤点点头,正色道:“王副官,我此来确实是为探望您。近来有一位下毒高手,暗杀之法极为高明,连我都难以破解他的阴招,所以我一直忧心忡忡,特意带这位老唐前来,查探此人是否在您身边。” 王副官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环顾四周,瞧着众人都不像可疑之人,便指着一圈士兵与官员说道:“这些兄弟都是浴血奋战、不惜生死的壮士,绝不可能是那种人。但你说的话我信,若真有如此高手,他又藏在何处呢?” 苗云凤微微一笑,安抚道:“您不必担忧,我让老唐随行,他能辨识出,凶手的声音。” 第328章 阻击战 老唐一听,立刻表态:“王副官,那人的声音我听得真切,只要他还在这里,就绝对跑不了!”这段时日,老唐跟着苗云凤,一直过得安稳妥帖,心中满是感激,深知这位姑娘帮了自己天大的忙,如今也一心一意为苗云凤出力。他始终在暗中查访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可翻来覆去,也没听过有相似的声音。他心中也暗自怀疑,对方是不是刻意用了假声与自己交谈,若是故意伪装,旁人自然难以分辨,但凭借声音辨认,已是抓住那人唯一的法子,苗云凤也始终没有放弃希望。 就这样,苗云凤与老唐开始在王副官身边暗中稽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抽时间苗云凤又为王副官诊了诊脉,查看他近日的身体状况,发现他体内毒素已然解除,身体状态十分稳定,并未沾染新的毒素,这让她惊喜不已。更让她欣慰的是,父亲如今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一上战场,往日的病痛竟全都消散了。 父亲带着苗云凤俯视战场,朗声说道:“看到没有?鬼子隔几日就会发起一次冲锋,可次次都被我们狠狠打退。他们兵力有限,面对我们这如同钢铁长城般的防御工事,早已是捉襟见肘,粮草与援兵都接济不上。这般坚守下去,小鬼子想踏入凤凰城,简直是痴心妄想!”苗云凤深受鼓舞,她清楚,这份安稳,是父亲呕心沥血的坚守,是将士们浴血奋战的不易换来的,更是满城百姓的平安福祉。 老唐紧紧跟在一旁,时刻凝神细听周遭众人的说话声,最怕那位用毒高手就潜藏在身边。他暗中听辨,始终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苗云凤一次次询问老唐,是否听到相似的声音,老唐都只是摇头。苗云凤倒并非执意要在此地抓住对方,若是那人不在,反倒能让她安心,她最怕的就是对方潜伏暗处,伺机而动。兵法有云,敌不动,我先动,在对方出手之前,先将其铲除,才是上上之策。 经过一番细致盘查,苗云凤终于放下心来,确定父亲身边暂无危险,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随即把先前派来的五名护卫叫到身边,细细叮嘱,周密布置,让他们切勿有丝毫疏忽大意。一切安排妥当,苗云凤便准备返回大帅府。 这一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苗云凤跟着王副官,再次前往阵地勘察。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飞来大群飞鸟,盘旋不去,苗云凤抬头望去,只见那群飞鸟竟是乌鸦,正嘎嘎地鸣叫着,黑压压一片,场面颇为壮观。她转头问王副官:“这种鸟,经常这般成群出现吗?”王副官笑着回道:“可不是嘛,大群乌鸦时常在此盘旋。” 乌鸦盘旋片刻,便四散飞去,可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王副官瞬间警觉,立刻让苗云凤趴下,沉声说道:“不好,鬼子要进攻了!”只见不远处,一个个黑黝黝的钢盔冒了出来,鬼子一边架起机枪疯狂扫射,一边朝着阵地步步逼近。他们行事十分狡猾,虽无固定掩体,却借着前方的树木、高低不平的洼地隐蔽身形,攻一段便趴下躲藏,再伺机向前突进,动作鬼奇又谨慎。 王副官冷眼瞧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说道:“这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这边只是佯攻,大批兵力定然在另一侧发起主攻。”他所指的,正是不远处的一道战壕附近。果不其然,如王副官所料,那处战壕周边一无枪声,二无喊叫,大批鬼子却悄然摸了上来。王副官接到信息,当即下令,将重兵调集至该处,以强大火力全力压制,务必将鬼子彻底打退。 苗云凤站在一旁,想要亲眼见证将士们击退鬼子的场面,只见父亲在阵地上身姿矫健,行动迅捷,丝毫看不出已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他带着一队士兵,迅速赶往不远处的一处阵地,这片阵地前方草木繁茂,极易隐蔽,鬼子进攻确实有绝佳优势。可当众人看清战场局势时,不由得心头一紧,漫山遍野的鬼子已然朝着这边涌来。 王副官朗声大笑:“你们瞧瞧,他们这一套伎俩用了无数次,次次都被我们识破,却始终不长记性,还是这般老调重弹!”就在此时,苗云凤却察觉出一丝异样,这些鬼子虽戴着钢盔,看似人数众多,可移动速度却异常缓慢,只有零星几人偶尔露出脑袋,大多数人都停在原地,毫无动静,这情形极不正常。反观刚才有枪声响起的那处阵地,鬼子的动向反倒愈发明显。 苗云凤连忙上前提醒王副官:“王副官,您是不是判断错了?这里并非鬼子的主攻方向,那边才是大批敌军进攻的重点!”王副官却不以为然,哈哈大笑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们与鬼子周旋这么长时间,早已摸清了他们的套路,怎会看错!”将士们对王副官的判断深信不疑,压根没把苗云凤的话放在心上。 王副官亲自端起机枪,爬到阵地掩体上,指挥将士们:“狠狠揍这些小鬼子,来一个打死一个,一个都别放过!”话音落下,他率先扣动扳机,突突突的枪声瞬间响彻战场,一道道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众人都嘲笑,鬼子大白天这般明目张胆进攻,无异于白白送死。 苗云凤又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我方机枪扫射过后,那些露出钢盔的鬼子脑袋便全都缩了回去,没了动静。王副官见状,更是得意大笑:“狡猾的小鬼子,终究还是被我们打退了!”可苗云凤心中依旧疑虑重重,一场战事怎会如此轻易取胜?父亲身经百战,深谙用兵之道,不该这般轻信敌人的假象啊。 她看向周围的士兵,个个都面露喜色,一副大获全胜的姿态,可不远处方才巡查过的阵地,枪声依旧密集,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苗云凤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急切地对王副官说道:“快,立刻把兵力调过去!那边留守的士兵太少,总共只有六七人坚守,若是大批鬼子从那里突破,阵地随时会被攻陷!” 王副官还未开口,一旁的张凤玲便抢先厉声呵斥:“你懂什么!我父亲身经百战,难道还分不清鬼子的主攻方向?若是放弃这块阵地驰援别处,鬼子转眼就会从这里攻进来,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处处想显摆罢了!”这番话噎得苗云凤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可她顾不上争辩,耳边那处阵地传来的枪声愈发密集,分明是鬼子正在全力冲锋。 她再也按捺不住,语气坚定地对王副官说道:“局势实在凶险,您快调部队过去!倘若鬼子兵分两路同时进攻,我们必须平衡防御,绝不能顾此失彼。若是这边守住了,那边却丢了阵地,小鬼子照样能突破我们的防线!”王副官被她说得心头一动,再看这边的鬼子早已没了动静,沉吟片刻,终于松口:“好吧,丫头,你虽没打过仗,但鬼子向来狡猾,不得不防。”他转头跟张凤玲商量:“先派一支队伍过去探查情况,若是真有大批敌军进攻,立刻传信回来,我们再火速增援。” 说罢,王副官指向身旁的一名小队长:“你带着你的队伍,立刻返回一号阵地,协助留守士兵协防,切记随时禀报战况!”苗云凤当即说道:“我与小队长一同前往!”说完,她便和老唐跟着这支小队,火速朝着一号阵地赶去。 越靠近一号阵地,密集的枪声便越清晰,战场厮杀声震耳欲聋,显然战况极为激烈。苗云凤心中暗道,父亲这次怕是错信了鬼子的惯用伎俩,犯了兵家大忌。她虽不懂行军打仗的精深谋略,可凭借理性分析与现场观察,已然断定,鬼子是故意用佯攻吸引我方主力,这边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空虚,另一侧的一号阵地,才是他们真正的突破口。 果然,当小队赶到一号阵地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大批鬼子部队已然压到阵地近前,成百上千的敌军漫山遍野,疯狂朝着战壕扑来。原本负责阻击的十几名战士,如今只剩下三人,他们架着机枪奋力扫射,可面对数倍于己的鬼子,火力根本无法压制,阵地眼看就要被攻破。 苗云凤见状,二话不说,立刻端起身旁牺牲战士留下的一挺机关枪,朝着鬼子拼命扫射。她心里清楚,一旦阵地被撕开一道口子,鬼子便会长驱直入,整片防线都会瞬间瓦解。此刻她早已将自身安危抛之脑后,扫射时甚至全然不顾隐蔽,一心只想拦住鬼子的攻势。老唐也毫不含糊,迅速捡起旁边牺牲战士的枪械,与苗云凤并肩作战,密集的子弹朝着鬼子不断倾泻。 增援小队迅速冲入战壕,与留守战士合力反击,鬼子的第一轮冲锋暂时被压了下去。可鬼子借着地形隐蔽,趴下之后便难以击中,且双方距离极近,只要我方火力稍有减弱,他们便会立刻发起新一轮冲锋。苗云凤想起父亲此前说过,鬼子兵力本就不足,此番定然是集中全部兵力攻打一处,方才那处阵地上露出的众多钢盔与脑袋,定然有诈,鬼子绝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兵力。 她当即大喊:“快,派个人立刻回去通知王副官,让他火速调集主力部队过来,这里才是鬼子的真正主攻方向,我们中计了!”一名年轻战士闻言,立刻放下枪械,火速跑回后方报信。就这样,二十余名战士,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与大批鬼子展开了殊死血战。 苗云凤万万没想到,自己本已准备返回大帅府,竟会遭遇这般惨烈的战斗。她心中既亢奋又解气,每击倒一个鬼子,便觉得是守护了一方百姓,救助了无数乡亲,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涌上心头。老唐见苗云凤始终不注意隐蔽,心急如焚,连声提醒:“姑娘,千万不可大意,快趴下!保护好自己,才能继续杀敌,这是战场的关键!”看得出来,老唐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作战经验远比常人丰富。 苗云凤总觉得趴下射击视线受阻,难以瞄准,倒不如站直身子射击来得痛快,可老唐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拉倒在地,沉声叮嘱:“你这是在玩命!枪弹无眼,这般密集的火力,不做好隐蔽,随时都有牺牲的危险!”苗云凤无奈,只得听从劝告,趴在战壕里继续扫射。 就在这时,战士们的身后突然飘来一股浓烟。战场上硝烟弥漫本是常事,可这股浓烟来得极为蹊跷,竟是从阵地内部远处缓缓飘来,并非战场交火产生的烟火。苗云凤心头一紧,瞬间想起此前去龙源山,在一片树林中,遭遇敌人时的场景,心中暗道:这是麻醉烟!她自己也曾用过麻醉烟,深知其厉害之处,一旦战士们吸入,瞬间便会浑身无力,失去战斗力。 虽然无法百分百确定这就是麻醉烟,可眼下局势危急,容不得半点侥幸,若是等众人中毒再采取措施,一切都晚了。苗云凤连忙大声呼喊,通知身边战士:“快闭住口鼻,赶紧找毛巾沾水捂住口鼻呼吸!”可战场上枪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嘈杂无比,她的呼喊声大多被淹没,大多数战士根本没有听到。加之她并非战场指挥官,士兵们对她的吩咐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地奋勇杀敌。 苗云凤急得直跺脚,心中万分焦灼,眼看着浓烟越来越近,却不知该如何让众人快速避险,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满心都是焦急与无奈。 第329章 勇不可挡 离得近的官兵听到指令后,纷纷想方设法闭气。大多数人都是就地取材,扯起衣物,倒出水壶里的水,死死捂住口鼻,继续射击。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鬼子的凌厉攻势。敌军部队如乌鸦群般黑压压地猛扑过来,倘若再不来援兵,后果不堪设想。许多战士用破布碎布缠住口鼻,遮住半张脸,随即端起步枪,“突突突”地展开扫射。苗云凤与老唐亦是一边掩住口鼻,一边奋勇射击。仍有一些从始至终未闻苗云凤号令的战士,依旧沉浸在反击鬼子的射击中,结果正如苗云凤所预料的那般,悉数中招。 他们扑通一声倒在战壕里,再无动静。接连倒下十几人,本就兵力有限的队伍,此刻仅剩十几名战士能继续抵抗,情势万分危急。鬼子的进攻势头丝毫不减,前锋甚至已压至阵前。众多兄弟纷纷上好刺刀,决意与敌军展开白刃战。 老唐虽年岁已高,却偏偏有一股舍生忘死的劲头。他瞥见身旁一把大砍刀,当即扯下身上破烂的军服,双手紧握砍刀,便要冲上阵前与鬼子拼杀。苗云凤见此情景,心痛难忍。万幸的是,烟雾很快便随风消散,否则恐无一人能幸存。反观鬼子那边,也有人员倒下,她料想若非中弹,便是也被这烟雾熏倒。这烟雾实为一把双刃剑,既能迷倒国军,亦可波及日军。只是鬼子因离得较远,损失微乎其微,仅倒下数人;而烟雾笼罩下的战壕内,近半数士兵皆被迷晕,丧失了战斗力。 苗云凤此刻无暇深究烟雾的来源,她心里清楚,这烟雾的出现,证明的确有人潜伏在周围。此人未必是乔装成军人安插在王副官身边,极有可能是神出鬼没,以偷袭的方式在阵外制造破坏,令人防不胜防。其手段之毒辣,不是散播毒粉,便是施放烟雾,于无声无息中取人性命。这小子实在太歹毒了!苗云凤暗下决心,待日后腾出时间,定要抓到这元凶,不抽他三百鞭子誓不罢休!可眼下的困境,该如何破解? 众人皆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苗云凤亦抓起身旁一杆上好刺刀的步枪。兄弟们都已拼尽全力,她自然绝不能落后。老唐都已舍命相搏,苗云凤更觉责无旁贷。 就在这极度被动的绝境之中,苗云凤陡然发现转机——脚下竟有一箱完整的手榴弹,一颗未发。她二话不说,一脚踢开箱盖,抓出一颗拉线便投掷出去。“轰!”一声巨响,虽未造成大量敌军伤亡,却成功遏制了鬼子进攻的步伐。苗云凤迅速连续投出数颗,爆炸声接连不断,小鬼子的攻势终被暂时压制。她当即高声大喊:“老唐,快去查看壕沟里还有没有手榴弹?” 老唐猫着腰,围着战壕快速转了一圈,返回后无奈禀报:“小姐,恐怕就只剩这一箱了,大部分手榴弹都已投掷完毕。”苗云凤并未气馁,沉声道:“有这几颗,先撑过眼前再说。”她再次挥手投出数颗,然而一箱二十余颗手榴弹,又能支撑几时?很快便见了底,仅剩最后一颗。 正当苗云凤准备掷出这颗手榴弹时,却骤然停住了手。老唐疑惑发问:“小姐,为何不扔?”苗云凤冷静答道:“切勿连续投掷。若一直扔,他们定会判断我等弹尽粮绝。稍作停顿,待下一轮进攻时再扔一颗,方能多拖延片刻时间,争取援兵的到来。”苗云凤这一步棋,走得极为精妙。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鬼子便狂呼乱叫,想必是认定了己方无弹可用,随即发起新一轮冲锋。与此同时,离得近的鬼子也开始向战壕内投掷手榴弹。所幸大多手榴弹仅炸在壕沟两侧,未能落入内部;一旦爆炸波及壕沟,必将造成惨重伤亡。苗云凤见状,只觉情况万分紧急,这般防线恐难坚守。老唐还要冲上去拼杀,苗云凤伸手拦住他,愧疚道:“老唐大叔,是我对不住你。你本在大帅府安稳度日,是我将你带到这险地,恐要与我一同丢了性命。” 老唐长叹一声,爽朗说道:“小姐,你何必言此?我这把老骨头,死在哪里都是一样。在大帅府我虽为后方,然前方有难,我舍命也得支援。幸得你带我出来,让我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苗云凤由衷感叹,这老唐果然是块硬骨头,看着平凡,骨子里却尽是英雄气概。也好,这段时间多亏有他相伴,关键时刻,老唐也确实派上了用场。 苗云凤握着最后一颗手榴弹,内心百感交集,这原是她打算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若守不住这一线天,便用这最后一颗手榴弹了结性命,免受屈辱。如今队伍已是弹尽粮绝,枪中虽余有子弹,却已无几人能有力还击,不少人早已倒在战壕之中。如何阻挡鬼子的继续进攻,成了迫在眉睫的难题。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阵强风刮过,风向正朝着鬼子阵地。苗云凤灵机一动,心中暗道:“好时机!我的药粉效果更快!”她瓶中尚余满满一瓶药粉。此刻屏住呼吸,将药粉倒在掌心,借风势奋力扬洒。这药粉虽分量有限,对数量众多的鬼子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但终归是阻敌的良策。能射击的战士继续以火力压制,她则不断扬撒药粉。很快,冲在前面的一排鬼子便显现出效果,他们全然未曾想到躲避这迷魂药粉。药粉一经吸入,片刻之间便能令人晕倒。果然,前排相继倒下一大片,接连两排敌军皆出现不明症状,大批鬼子惊慌失措。 苗云凤心中暗自庆幸,此乃神来之笔!若不是这股东风相助……然这也不过是暂缓一时之计,前面的鬼子倒下,后方的敌军依旧源源不断地冲锋,一边冲一边投掷手榴弹、射击。仅剩的几名抵抗官兵,终究难抵火力压制,只得退身战壕。但苗云凤依旧充满信心,她只觉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她再次端起机枪,“突突突”打完一梭子子弹,将弹药箱内的子弹悉数射尽,方才停手。 就在此时,远处一处传来惊呼:“鬼子进了战壕!鬼子进了战壕!”小鬼子突破了防御,已然有人攻入阵内。苗云凤毫不犹豫,抄起步枪,冲向被突破的区域。她一边射击一边躲闪,最后一个鬼子刚刚跳进战壕,被他一刺刀贯穿!闯入壕沟的鬼子尽数被击毙。苗云凤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这么股勇气,她就感觉自己像天兵下凡一般,浑身都是钢筋铁骨,一口气杀了这几个鬼子!可鬼子的大部队,仍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一个个悍不畏死。 千钧一发之际,阵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苗云凤猛地一回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派生龙活虎的景象,足足有好几百号人马赶来增援。为首之人正是王副官,他左右手各紧握一把手枪,身形迅捷地冲进战壕,随即带领着一众弟兄,朝着敌军猛烈还击。年近五十的他,身姿矫健竟比年轻小伙还要英勇,一边扣动扳机奋力射击,一边接连掷出手榴弹,宛若一头威势赫赫的下山猛虎。 在他的身先士卒下,随行的战士们个个奋不顾身、冲锋在前,即便队伍里屡有战士中弹负伤,却无一人退缩,全都秉持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与敌军殊死搏杀。苗云凤麾下原本留守的战士,见状也纷纷振作精神,随同增援部队奋起反抗。来势汹汹、如同山呼海啸般的鬼子队伍,瞬间被我方强劲的火力牢牢压制,阵脚大乱,渐渐开始往后撤退。 直到此刻,苗云凤悬着的心才终于松了下来。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她瞬间想起了那个暗中施放毒烟的歹人,心头怒火骤起,二话不说便快步撤离阵地,径直朝着那歹人藏匿的方向疾奔而去。她手中端着一杆步枪,枪身上早已上好雪亮的刺刀,心中恨意翻涌,暗自思忖:若是让我逮到你,定要将你就地处置,要么一枪击毙,要么一刀挑杀,绝不让你逃脱罪责! 第330章 人心险恶 苗云凤冲到火堆旁,发现处在一片空地之上,一连数堆篝火都已燃成灰烬,内里仍不时传来噼啪的爆响。她连忙掩住口鼻,担心残留的药力还在发挥作用,随即迅速用脚将周围的泥土拨起,把余下的火灰尽数掩埋。她又警惕地扫视四周,查看是否有人影窜动,却不见半个人。 这般情形,她早已预料到。那歹人自然不会守在此地,傻等着被人擒获。苗云凤又绕着四周巡查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却在一片沙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径直朝着远处的村落延伸而去。那是阵地附近为数不多的村落,因离凤凰城不远,规模不大,住户也寥寥无几。 苗云凤提起枪,立刻朝着村落直奔而去,心中断定那人必定藏在村中。还未走进村口,她便看见路边扔着一身衣服,就在路旁的草丛之中,是一件刚被人脱下不久的外衣。好好的衣裳,既不破也不脏,为何会被人丢弃在此?看那衣服的样式,极像屡次暗中行刺他们的那人常穿的款式。 她心中顿生好奇,伸手便想去捡起来细看。忽然,一丝淡淡的异样气味钻入鼻腔。苗云凤的嗅觉向来灵敏,异味能灵敏察觉,此刻心头一紧,立刻收回了手,已然识破对方设下的圈套。 她迅速在附近寻了一根枯树枝,再次掩住口鼻,用树枝轻轻挑起那件衣服。衣服一抖,簌簌落下一阵细密的粉末,绝非普通尘土。苗云凤瞬间了然,原来那歹人竟还在步步算计,连地上的脚印都是故意留下的诱饵。她料定自己会循迹追来,便故意留下这件衣服引自己触碰,暗中早已在衣中藏好了毒粉。 “好一个狡猾之徒!”苗云凤心中冷笑,若非自己嗅觉敏锐,及时察觉异样,此刻恐怕早已中招。她也越发意识到,此人是迄今为止最难对付的对手,即便是之前在京城段执政府遭遇的敌手,都不及此人阴险狡诈。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与自己一决高下,不分胜负绝不罢休。 “我苗云凤,绝不会被你打败。我要守护之人,必须安全。任凭你使出百般伎俩、千种手段,我都一一接下!” 担心有路人误捡衣服中毒,她划燃一根火柴,将那件毒衣点燃,随后快步朝着村中走去。村子不大,只有两三条街巷,住户虽少,街面上却颇为热闹,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前方阵地枪声隆隆,这边却是一派清平景象。可见百姓的安稳日子,皆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世人在吃喝享乐之时,是否曾想过,有无数军人日夜坚守,以血肉之躯守护着这份平安。 苗云凤走进街巷,再想找寻那人的踪迹,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对方藏在暗处,自己身在明处,他不肯现身,自己又能如何?即便老唐此刻在场,见不到其人,也无法断定他就是那个暗害丫鬟、屡次潜入大帅府投毒的凶徒。可从对方的行事手法与用毒习性来看,必定是此人无疑。 原本苗云凤以为,此人会潜伏在王副官身边,以军人身份或是熟面孔暗中下手,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他即便在大帅府行凶,也未曾显露任何显赫身份,只是一个藏在暗处的冷血杀手。 说起来,她并非完全没见过对方的面容。上次与龙天运缠斗之际,苗云凤曾匆匆瞥见一眼,依稀记得那人尖嘴猴腮,似乎生着明显的鹰钩鼻。只是身影一晃而过,并未看真切。那人身形消瘦,并不肥胖,即便再次遇见,她也未必能一眼认出。可仅凭这模糊的印象,苗云凤依旧坚信,自己定能将他揪出来。与他周旋多日,却始终未曾正面交锋,她心中不免有些不甘。 她忽然又想起,在树林中那人喊话的声音。若是老唐当时在场,便可通过声音比对,确认此人身份。带着一丝遗憾,苗云凤走到一位摆摊的大娘面前,想询问是否见过一个没穿外套、刚进村不久的怪人。 大娘是卖针线的,簸箩里摆放着一卷卷丝线与棉线。见苗云凤走近,她还以为要买东西,笑着开口:“这位穿军装的女军爷,要在老婆子这儿买点什么?” 苗云凤这才想起自己身着军装,在百姓眼中格外惹眼,连忙谦和一笑:“大娘,我是来向您打听件事。方才有没有一个没穿外套的人进村?他进来没多久。” 大娘闻言,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我没太留意。南来北往的人多,确实有人进出。不过刚才倒有一个人,跟你一样穿着军装,从我摊前匆匆走过,我还多看了一眼,是个男的,脚步急慌慌的,像是有要事。” 苗云凤一听,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这条线索至关重要,身着军装、脚步匆匆,实在不合常理。此地怎会突然出现其他军人?自己是因追查凶徒才特意赶来,要不也不可能走到这里。 她连忙追问:“大娘,您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老太太思索着回道:“个头看着不矮,眼神挺吓人,斜着瞥了我一眼,我后背都发凉。” 苗云凤心中一沉,这般眼神绝非寻常人所有,村子里更不可能有这等人物。她又急忙问道:“是咱们村里的人吗?” 老太太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村子就这么大,家家户户我都认识,那人肯定是外来的。” “那他以前来过村里吗?” “以前也有军人路过,毕竟前面就是阵地,倒也不稀奇。可这个人,我从没见过。”老太太再也想不起更多细节。 苗云凤不肯放弃,又追问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您快给我指指路,我必须尽快找到他。” 老太太抬手往前一指:“顺着这条街往前走,就出村了。” “他是从这儿出村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肯定是过路的,不会留在村里。村子就这么几户人家,谁家来了亲戚,全村都能知晓。” 苗云凤立刻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快步前行,再往前走便是一片树林,穿过林间道路,就能抵达凤凰城。难道那人回凤凰城了?可地上没有新的脚印,前方也没有任何踪迹可寻。苗云凤一时陷入困惑,真相仿佛已经触及,却又难以破解,心中满是无奈。 又追出一段路,她断定再追下去也无意义,决定先返回阵地,查看父亲那边的战况。不过她心中有底气,己方几百将士奋力抵挡,估计早已将鬼子的进攻击退。 她当即原路返回,一路疾跑,很快回到了阵地。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一喜,鬼子的攻势果然已被彻底击退。王副官一见苗云凤,当即放声大笑,连声称赞:“闺女,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啊!你一到,便立了大功。我真是大意了,常年在林中捕鸟,反倒被鸟啄了眼。小鬼子实在狡猾,竟换了这般阴毒的套路。” 苗云凤心中暗道,方才阵地险些失守的惊险,他根本无从知晓。那阵毒烟,险些让坚守许久的防御工事被攻破?鬼子的进攻并非多么猛烈,那毒烟迷倒了一半战士,能挺到援军到来,实在是奇迹。这般阴险之人若是潜伏在后方,后患无穷。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微微点头,谦逊道:“王副官,您身经百战,鬼子的这些伎俩,又怎能逃过您的眼睛。” 一旁的张凤玲听着这番夸赞,心中满是不悦,当即气急败坏地开口:“要不是她来,鬼子说不定还不会进攻,分明是她把鬼子招过来的!爹,您别夸她了,这种人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太平。咱们守在此地一直安稳,打鬼子也顺顺利利,偏偏她来了,才出了这般乱子。击退鬼子,靠的是您英勇作战,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能有什么本事?方才战事最焦灼的时候,她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生怕子弹伤了她的性命,这也能算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她那狼狈逃窜的样子,谁没瞧见?您还这般夸她,我实在想不通。我与您并肩作战,冲锋在前,您反倒不把我放在眼里,对女儿也太不公平了!” 王副官闻言,神色顿时尴尬起来,看看苗云凤,又看看女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片刻后,他才打圆场般笑了笑:“玲儿这话有些偏颇了。苗姑娘确实立了功,只是方才你为何突然撤离?我正想问你缘由。这孩子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苗云凤见此情形,知道必须将实情说明,也好给众人提个醒。自己不可能一直守在阵地抗敌,还要返回大帅府。那凶徒如今踪迹全无,她担心对方会折回大帅府,趁虚而入,来一招釜底抽薪。 当即,她将事情原委告知王副官:“我之所以匆忙离开,是因为有人暗中投毒。” “投毒?”王副官闻言,眉头瞬间紧锁,厉声追问。 苗云凤轻叹一声:“我们在前方与鬼子殊死搏杀,后方突然腾起烟雾,我便察觉那烟雾不对劲。等援军赶到,我不敢耽搁,立刻前去追查,那里只余下一堆灰烬,放毒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王副官又惊又疑,连忙问道:“那烟雾毒性如何?危害大不大?” 苗云凤如实告知:“吸入过多便会晕厥,方才已有士兵被迷晕。” 王副官大惊,立刻赶往壕沟查看,果然见十几名官兵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苗云凤当即,取来清水将众人泼醒。昏迷的士兵,一个个都像睡了一场好觉,伸着懒腰,神情懵懂。 王副官看在眼里,这才恍然大悟,连声叹道:“竟有如此阴险之人在背后作祟,这让我们如何抵挡鬼子?简直防不胜防啊!苗姑娘,也只有你这般医术高明之人,才能识破这般诡计。我们这些普通将士,哪能分得清烟气有毒无毒,再这般下去,迟早要中他们的阴招,这可如何是好?”言语之间,脸上满是愁绪。 苗云凤也深知,这是个棘手的难题。对手暗中下手,防不胜防,远比正面进攻的鬼子更为可怕。 就在这时,张凤玲再次开口,满是不屑地说道:“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吓唬谁呢?如今鬼子被打退了,阵地守住了,防线也没破,你何必制造紧张气氛,把我爹吓得心神不宁?你不就是想显摆自己本事大吗?真把自己当成诸葛亮了?好像这仗全是你打赢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编个故事罢了,还想让人信以为真。” 她转头看向王副官,继续说道:“爹,她的话您可不能全信,轻信了必定吃亏。我跟她打过交道,此女争强好胜,就爱显摆自己,大话吹了无数次。她是懂点医术,可也没多高明,跟我比也就一般水准。我守在您身边出生入死,才是真心帮您。她只会哗众取宠,关键时刻临阵脱逃,就能说明问题。爹您心善,别被她三言两语哄骗住!” 第331章 什么情况 苗云凤听了张凤玲的话,丝毫不动怒气,反而微笑着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既然张小姐嫌弃我,那我便不再在此打扰诸位。只是有一事,我必须郑重告诫,那暗中下毒手之人,目标绝非仅限于王副官一人,他真正的企图,是王副官身边的所有人,你也同样在危局之中。我劝你多加小心,三思而后行。” 张凤玲一听,顿时猝然心惊,猛地回头看向义父王副官,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一时间竟难以分辨这话的真假。方才目睹壕沟之中那几人中毒濒死的惨状,若非抢救及时,早已性命不保。她自己也曾在福星矿区经历过一番生死考验,比谁都清楚当下所处的环境是何等险象环生。苗云凤若是不提,她心中尚且有些发毛,经此一点,更是方寸大乱。而苗云凤所要的,正是她这种窘迫慌乱的丑态。 王副官见状,赶紧出言安慰女儿:“凤儿,你别怕。苗姑娘提醒得极对。你方才错怪了人家,苗姑娘此番前来,非但无意惹事,反而在危急关头为我们指明方向。若不是她及时出手,提醒我们转移阵地,咱们今日恐怕早已满盘皆输。不知感恩,反加苛责,这是你的不对。她所言极是,有人暗中对我们下毒手,这才是最大的威胁。你瞧瞧这些躺在壕沟里的士兵,皆中了剧毒。若是两军对垒,身后有人施放毒剂,其凶险程度不堪设想。这也多亏了苗姑娘身经百战,在行医施治上有着独到的经验。你虽然也有不错的造诣,但比起她来,尚有诸多值得虚心学习之处。” 王副官的言辞虽显委婉,却字字句句都是在教训与谴责自己的干女儿。张凤玲气得紧咬嘴唇,整张脸憋得通红,方才她本占了口舌上风,出了一口恶气,却被苗云凤以四两拨千斤之势,轻松化解。她瞬间便被击溃了心理防线。未曾经历过真正生死考验的人,终究不懂何为世间真情。按理说,苗云凤在福星矿区曾救过她的命,那时她被日寇俘获,生命垂危,也是苗云凤出手相救。这份天大的恩德,她却早已抛诸脑后。苗云凤素来包容,但此刻形势危急,日寇大兵压境,凤凰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都系于前线,她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能任由张凤玲几句轻佻的话语扰乱军心。于是,她以柔中带刚的方式予以回击。 苗云凤转向父亲,继续说道:“那个下毒之人,行踪诡秘,神出鬼没。在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便能悄然下毒,此事必须高度重视。”王仁杰闻言,深感事态严重,随即叹了口气道:“孩子,你还是先回大帅府吧。我的生死无关紧要,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大帅的安危。这诸多将士的抗日大业,全系于大帅一身。若大帅有任何闪失,整个抗日计划便会全盘落败。我只是大帅麾下的一名副官,一介武夫罢了。我倒下了,自有后来人挺身而出。但大帅不同,凤凰城方圆数十万百姓,全赖他统辖治理。虽只是一方军政,却也在这乱世之中自成体系。你若能护好他,我在前线作战,心中便也踏实。让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来吧,我随时奉陪。” 说罢,他又扭头看向张凤玲,语气缓和了几分:“有凤儿在我身边,我也十分放心。她毕竟通晓医术。”这话刚一出口,顿时又把张凤玲给气坏了。她一跺脚,愤愤不平地说道:“父亲!您怎么能说我只‘懂点’医术啊?我的师傅可是常贵生常大夫,那是享誉一方的神医!她的师傅是谁?我比她强太多了,论哪一点我都不比她差!她不过是依仗着那几根所谓的‘神针’,也不知是从何处偷来或是弄来的。若不是靠着那几根针,她的医术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我师傅说了,那针并非她所有,而是老祖宗传留下来的瑰宝,早晚有一天,那几根针也落不到她手里。” 她又扭过头,满脸鄙夷地斜睨着苗云凤,气呼呼地说道:“你就等着吧,迟早有人会把你的那几根针弄到手!”苗云凤只是冷哼一声,从容答道:“我的针,本就不在我手上了。我用的,不过是普通的毫针。那所谓的‘神针’,我大伯金振南已经取走。你们若想要,尽管去他那里讨要便是。” 张凤玲闻言,心中更是不服气,脱口而出道:“那……那我明明见过你用那针,你到底有多少这种宝贝针?若是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那还能称得上是‘神针’吗?” 苗云凤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教诲:“真是死钻牛角尖!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我用什么样的针都能为人治病,何为‘通络针’?关键在于洞悉病根所在,知晓该用毫针扎准哪条经络。这才是真正的‘通络针’。所以,铁针是通络针,金针是通络针,银针是通络针,乃至骨针,同样可以是通络针。懂了吗?” 苗云凤的这一番话,当场便把张凤玲给说得懵了,她紧锁眉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苗云凤心中却暗自思忖:不过是我身上带有几根针,竟惹出如此大祸,人人都将目光聚焦于此,仿佛我除了这几根针,便再无医术真章。这群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若不懂医术医理,即便将针随意赠予路边乞丐,他又岂能凭针治病?众人皆说我因针而得名,实在是荒谬之极。苗云凤不想在王副官面前与张凤玲过多争执,便顺势说道:“王副官,既然您已有把握应对那位神秘的下毒者,那我便不再过多逗留了。我必须即刻赶回大帅府,那里的安危,我始终牵挂在心。方才我追逐此歹人时,察觉他的行迹,像已返回凤凰城。所以,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她刚说到此处,张凤玲便没好气地撇着嘴插话:“走吧走吧,赶紧走!谁稀罕你待在这里,一来就让我生气!” 而王副官则是缓缓点头,目光之中流露出几分不舍,他轻轻叹了口气,对苗云凤说道:“去吧,孩子。路上务必小心。回去之后,切记我方才所言,一定要护好大帅的周全。” 话毕,苗云凤不再迟疑,高声招呼道:“老唐!”两人随即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凤凰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苗云凤归心似箭。她判断,父亲有周围众多护卫保护,他自身又极为警觉,应当不会有太大风险。关键是,下毒之人,已折返凤凰城,她才不得不紧急赶回大帅府。 刚刚抵达大帅府门前,苗云凤便察觉到了异样。守门的一众卫兵,个个神色狠辣,东张西望,伺机而动,其中几人甚至立刻转身朝府内飞奔而去。苗云凤心中暗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带着老唐迈步走进大帅府,那几个卫兵既没阻拦,也没打招呼,完全忽视了她的军衔。这很不正常! 果然,就在苗云凤踏入大院的瞬间,左右呼啦一下,涌出大批士兵,二话不说便上前扭住苗云凤的胳膊。老唐也随之遭殃,三下五除二便被人捆了个结实。苗云凤本欲反抗,但形势不明,对方人多势众,双手也被护卫死死绑住,动弹不得。 第332章 身陷囹圄 几名士兵不由分说,一拥而上将苗云凤死死抓住。苗云凤又惊又怒,当即厉声喝问:“你们想干什么?我是苗副官,你们眼睛瞎了吗?” 为首的军卒头子一脸嬉皮笑脸,慢悠悠地开口:“你是苗副官,我眼睛自然没瞎。这可是大帅亲自下的命令,见了你,先把你抓起来。” 苗云凤闻言大惊,失声问道:“大帅下的命令?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要面见大帅,他为何要抓我?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我出生入死、尽心竭力保护大帅,难道这也犯法吗?” 兵卒头子哈哈大笑几声,说道:“你想见大帅?你没这个资格。想要见大帅,必须过好几道关口,先是我这一关,再是刘副官,最后还要过八姨太那关,你才能见到大帅本人。” 苗云凤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府中出了变故,分明是有人在暗中陷害自己。可此时她的双手已被绳索紧紧绑缚,想要挣脱逃离,已然是万万不能。她猛地回头看向老唐,只见老唐也被牢牢捆住,疼得龇牙咧嘴,那些士兵下手毫不留情,粗绳深深勒进了老唐的胳膊肉里。 苗云凤见状,急忙大声呼喊:“这位唐大叔犯了什么罪?你们先把他放开!他年纪这么大了,你们把绳子勒得这么紧,良心何在?平日里我们都在大帅府当差,一同侍奉大帅,难道连这点情面都没有吗?” 兵卒头子又是一阵嗤笑,冷声说道:“你们如今是罪犯,是戴罪之身,还想奢求特殊待遇?别想太多了,你自己都生死难料,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 苗云凤心头骤然一紧,突然想起了龙天运,急忙追问道:“龙大哥龙天宇在不在?我要见他!” 兵卒头子听罢,放声大笑:“你要见他?你马上就能见到了,他正在里面的院子里等着你呢!” 苗云凤满心疑惑,全然不解这话中的意思。兵卒头子抬手一挥,示意左右士兵动手,两个年轻士兵立刻上前,推着苗云凤往督军府大院深处走去。督军府的大院,苗云凤早已熟悉无比,穿过正院,顺着一条狭长的过道,又走了极远的路程,中间接连经过好几排房屋,前方赫然出现一座独立的院落,院落门口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戒备森严。 苗云凤和老唐被不由分说地推进了这座院落。一进院门,只见左右分列着两排矮房,中间坐落着几间高大的正房,正房里驻守着值守的士兵,而左右两侧的矮房,竟是专门关押犯人的牢房,每一间都装着厚重的铁门,窗户上也焊满了密密麻麻的铁栏杆。 苗云凤刚被推进牢房区域,突然听到一道急切的声音呼喊着她的名字:“小姐!小姐!我是龙天运!” 苗云凤循声望去,只见一扇牢房的窗户前,正趴着一个年轻男子,双手死死攥着铁栏杆,整张脸几乎要从栏杆缝隙里挤出来。他脸上布满了血痕,衣衫破烂不堪,正是龙天运。看到龙天运这般凄惨的模样,苗云凤只觉得心如刀绞,她万万没想到,龙大哥也遭了不测,自己刚离开不久,大帅府就出了这等祸事,究竟是谁如此丧尽天良,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龙天运肩负着协调府中众兄弟、守护大帅府安全的重任,苗云凤临行前还特意将此事托付于他,却不料竟有人如此黑心,将他无端抓了起来,受尽折磨。苗云凤朝着龙天运大喊:“龙大哥!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龙天运声音嘶哑,满是悲愤地回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什么都没做,方才正在房中歇息,他们突然闯进来将我抓走,又是鞭打又是刑讯,逼我承认是主使人行刺大帅。我矢口否认,说他们纯属胡说八道,他们便将我关在了这里。小姐,你怎么也被他们抓起来了?” 苗云凤又气又急,连声说道:“这群人实在可恶,简直是狼心狗肺,这分明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老唐挣扎着靠近苗云凤,摇着头,语气沉重地说:“苗副官,我们完了,中了别人的圈套,有人蓄意暗害我们,给我们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如今这局面,讲理又有什么用?他们为了达到目的,早已不择手段了。” 这番道理,苗云凤其实早已明白,老唐的提醒,更是让她彻底确认了遭人陷害的事实。她猛地扭头看向那个兵卒头子,怒目圆睁,厉声喝问:“究竟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苗云凤正气凛然,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可兵卒头子却只是发出几声冷笑,慢悠悠地说道:“谁指使我们?是大帅亲自指使我们这么干的!你有本事去找大帅理论,他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只可惜,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了,还是做你的白日梦吧!” 他顿了顿,继续威逼道:“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勾当,大帅的病是怎么来的,你又是如何给他投毒的,还派了什么人暴力袭击大帅府。把这些事一五一十交代明白,或许大帅还能网开一面,给你们留一条生路,把你的同党也一并放了。若是你执迷不悟,不肯认罪,等待你的,将是地狱般的酷刑折磨。” 苗云凤越听越是心惊胆寒,心中已然清楚,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迫害,敌人藏在暗处,手段阴狠,防不胜防。她先前一直忧心医鬼之事,却没料到竟被这不明身份的小人暗中算计,她在心中反复思忖,到底是谁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怒声大喊:“让刘副官过来,我要见刘副官,我倒要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苗云凤在大帅府屡立战功,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为何要如此对我?说我行刺大帅、给大帅投毒、恐袭大帅府,你们总得拿出真凭实据!没有半点证据,就信口雌黄,往我头上扣罪名,你们比土匪还要蛮横无理,也配当正规的国民军吗?” 兵卒头子再次哈哈大笑,一脸不屑地说:“我官职低微,人微言轻,说了不算,你有什么话,去找上面的长官说去。我只负责把你们抓起来关进牢房,就算完成任务。至于之后你们招不招供,说不说实话,就交给刑讯室的人,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吐露实情。” 苗云凤气得啐了一口,厉声驳斥:“让我们吐露实情?我们一身正气、铁骨铮铮,为了大帅,为了凤凰城一方百姓的安宁,甘愿两肋插刀、不惧生死。你们良心泯灭,栽赃陷害,无端给我们扣上罪名,就算是陷害,也该拿出证据!半点儿证据都没有,就随意抓人、随意刑讯,你们算什么东西?立刻、马上把我们放了,咱们还好说。若是你们执迷不悟、死不悔改,我苗云凤就算被关进这牢房,也绝不会与你们善罢甘休!” 兵卒头子和周围的士兵听了,全都哄堂大笑,纷纷嘲讽道:“你不过是在说大话罢了,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威胁我们?再说了,你恨我们也没用,我们当兵的,向来是听从长官的命令行事。你要是觉得我们做得不合理、不合情,尽管去长官那里告我们,刘副官那里你随便告,实在不行就去找八姨太,再不行就去找大帅。关键是,这抓人的命令,本就是大帅亲自下达的,我们又有什么错?” 无论苗云凤如何辩解、如何挣扎、如何呐喊,都无济于事。士兵们强行将她推进了一间牢房,这间牢房与龙天运的牢房只隔了一间,老唐则被推到了另一侧的牢房。厚重的大铁门“咣当”一声紧锁,苗云凤彻底被囚禁在了这铁窗之内。 兵卒头子隔着牢门的铁栏杆,对着里面的几人冷声说道:“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天已经黑了,明天自然会有人来提审你们。老老实实如实交代,或许还有一条活路;若是你们屡教不改,拒不认罪,就等着死在这里吧!” 说完,他大手一挥,一众士兵呼啦一下,尽数撤离了牢房院落。 士兵们走后,牢里值守的人立刻将苗云凤手上的绳索割开。苗云凤顾不上揉手腕,快步冲到牢门边,抓着铁栏杆,朝着龙天运的牢房大声呼喊:“龙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快跟我说!” 龙天运声音沙哑,满是无奈地喊道:“小姐,我什么都不知道,至今还蒙在鼓里,根本不清楚是谁在暗中害我们!” 此时,老唐在另一间牢房里,压低声音喊道:“小姐,我知道是谁干的!一定是刘副官!这小子从来就没安过好心,我在大帅府当差这么多年,时常听说他欺压下人、贪污府中公款,还收受外人的贿赂,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府中众人。我还听说,他与府里的某位太太往来密切,行事毫无规矩,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一定是嫉妒你在大帅面前得重用,才一手策划了这场阴谋,阻断你见大帅的路,让你有冤无处诉啊!姑娘,你快想想办法,不然我们就要白白屈死在这牢里了!” 苗云凤听完老唐的话,心中已然了然,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怀疑是刘副官所为。这刘副官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看似和善,实则是个笑面虎,肚子里装满了坏水。可事到如今,面对这样阴险狡诈的小人,她又能有什么办法?自己刚离开大帅府,他就立刻动手算计,实在是歹毒至极。 苗云凤在心中暗自思忖,不知刘副官是出于一己私怨,嫉妒自己的能力与地位,才下此毒手;还是受了其他势力的指使,故意出手陷害,想要阻断自己保护大帅的路。她心中越发焦急,暗想自己受些委屈、遭些罪都无关紧要,可大帅如今身处危机之中,整个凤凰城的百姓也将危在旦夕,若是自己被囚,无法再守护大帅,父亲王副官与一众忠心将士,便会如同釜底抽薪,陷入绝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苗云凤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惊出的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淌了下来。 第333章 自救 苗云凤暗忖,自己绝不能乱。她若乱了阵脚,老唐和龙天运便更稳不住心神。敌人这是设下的阴谋诡计,她心中不禁生疑:大帅难道是真的不想见我了?临走之时,大帅对我那般信任,转眼间便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吗?这显然不合情理。转念,她又揣测:莫非是大帅遭遇了什么不测?这一念及此,心头愈发紧绷。万万不能等敌人施以刑讯逼供,她必须即刻想办法自救。 苗云凤环顾牢房,铁门坚固,窗户上的栏杆亦是铁制,想要出去,着实难度不小。她仔细一想,发觉今夜或许是出逃的窗口期。那些家伙说明日再审,今日晚上便是她逃脱的机会。可她也清楚,所谓审讯,不过是幌子,敌人完全可能在今夜杀人灭口。绝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来取自己性命,那该如何出去? 牢房内除了一张床,别无他物。床底下积着污秽,气味恶臭,长期在此逗留,无异于慢性中毒。再看墙壁,上面有人用石块刻写的字迹,其中一首诗颇为悲壮:“山河破碎人消瘦,壮志未酬化悲歌。”她不知写下这句的是何等人物,竟被关在此地。那人浑身透着一股浩然正气,也不知最终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苗云凤心想,自己今日的境遇,又何尝不是如此?古人云:“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今日她竟遭小人暗算,因智虑未深,便被这般卑劣之徒构陷入狱,实在可恶可气! 她怒火上涌,飞起一脚踹在铁门上,铁门纹丝不动,震得她脚腕生疼。再望房顶,同样坚固异常,想要破顶而出,难如登天。她抓住栏杆,颓然长叹。外边天色已彻底黑透,院中静悄悄的,毫无声息,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这地方晚间竟无人值守?唯有北屋屋内亮着灯火,隐约传来男女交谈的低语声。 苗云凤心头盘算:此刻只要能出得这间屋子,便可顺利脱身。可该如何出去?她抓着栏杆反复尝试,凭人力掰断绝无可能。用脑袋试了试,差之毫厘便能钻过,奈何身子体宽,绝无可能。她彻底陷入绝望,双手抓着铁栏杆奋力摇晃。这一摇,竟让她摸出了门道——若能将其中两根铁条掰弯,身子便能勉强钻过。 可凭她双臂之力,根本无法掰动铁条。目光扫过床铺,她骤然有了主意。床上还有一张破褥单,她猛地拽过,拧成粗壮的绳索,将两根铁条紧紧缠绕。随即,她一脚踢下床板,掰断一截木板,将木板穿入床单绳索之中,奋力旋转。起初毫无成效,待床单收缩,两根铁条竟被旋转力生生拽弯。她拧到极限,再无动弹空间,试了试,脑袋已然能顺利穿过。 苗云凤兴奋不已,先探过脑袋,再送过上半身。身形虽略显瘦削,终究有惊无险地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从窗台跃至地面。一落地,她几乎要手舞足蹈。她先奔至龙天运的牢房前,压低声音急切道:“龙哥哥,龙哥哥,我出来了!” 龙天运又惊又疑,快步冲到窗前,紧抓栏杆,颤声问道:“云凤,你怎么逃出来的?是谁放了你?” “此事稍后再言,我是从窗户钻出来的。”苗云凤急声道,“你且稍候,我即刻救你出去!” 她迅速在地面摸起一块石头,快步走到龙天运牢门前,对准铁锁猛砸下去。“砰”的一声,铁锁应声断裂。她连忙推开门,将龙天运解救出来。二人又赶去解救老唐,老唐亦是激动万分,紧紧握住她的手,赞道:“云凤小姐,你真乃神人也!方才我还满心绝望,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未曾想对你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唐大叔,事不宜迟,此刻绝非叙旧之时!”苗云凤压低声音,急促道,“速速撤离,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 三人紧贴墙根,悄然向院外挪动。恰在此时,有两人说说笑笑朝院内走来。苗云凤一听口音,便知是院中看守牢房的牢头。这可如何是好?绝不能被他们察觉。几人依计紧贴墙壁,打算等二人走近之后再行动身,按常理,本可顺利避开。 怎料这两名牢头颇为警觉,一边走一边提着马灯,东张西望,警惕性极高。苗云凤暗叫一声不好,此刻无处可躲。墙根下隐藏,唯有在彻底黑暗中才能隐匿,若被马灯光束扫到,必定无所遁形。该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唯有一策。她心中已然下定决心:龙哥哥与唐大叔,一老一体弱,绝不能让他们陷入险境。今日,便由她苗云凤来引开这伙人的注意。 她迅速凑近龙天运与老唐,低声吩咐:“你们二人趁机即刻离去,务必先冲出大院。如今我们身陷绝境,出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龙天运急问:“小姐,那你……” 话音未落,那两名牢头已行至近前。苗云凤毅然离开墙壁,大步迎了上去。二人刚要提起马灯扫视四周,见此女子赫然便是牢房中关押的苗云凤,顿时吓得一缩脖子。其中一人迅速抽出手枪,枪口直指苗云凤,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跑出来了?苗云凤,乖乖跟我们回去!你真是胆大包天!” 苗云凤面无惧色,从容走到近前,目光如炬,直视着对方,沉声问道:“你敢不敢开枪?” 趁对方一愣神的瞬间,她手腕一翻,精准抓住枪身,向外一推、向后一拽,顺势将手枪夺入手中。那名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苗云凤一记扫堂腿,精准撂倒欲逃的牢头。剩余一人见状,扯开嗓子狂呼:“来人呐!犯人逃了!快抓逃犯!” 此时此刻,苗云凤瞥见龙天运与老唐已趁乱顺着墙根顺利溜走,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她不敢耽搁,正欲迅速撤离,北屋之人已然听到动静,两盏大功率射灯骤然亮起,强光直刺苗云凤双眼。数支枪口同时对准她,有人厉声喝道:“站住!不许动!再动一步就开枪了!” 苗云凤手中虽有枪,却深知这些皆是大帅府的士兵,本性不愿惹下杀人大祸。她猛地转过身,朗声道:“我本不想走!今日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食大帅俸禄,却行残害良民之事,难道就干得出这种没良心的勾当吗?” 她心知肚明,此刻并无兵头子在场,仅凭这几个小兵,根本不敢与她正面抗衡。她一番话出口,几人顿时语塞。其中有心软者,怯生生地辩解:“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是刘副官下的命令,谁敢违抗,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啊!” “你一跑,我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另一名士兵哭丧着脸道,“为了保住性命,还请苗姑娘乖乖跟我们回去,莫要让我们左右为难!” 苗云凤心中冷笑:我费尽心力方才逃出,岂有再自投罗网之理?她心念电转,寻思着该如何应对。是以理服人,还是另寻计策?她清楚,若真下死手,这几人固然难逃一死,可她也难以脱身。眼下这些人用枪逼她回牢房,可她若回去,龙天运与唐大叔二人便会陷入绝境,群龙无首,不知该如何是好。 勇气虽有,计策却一时难寻。苗云凤凝神思索,片刻后已然计上心来——只要如此这般,他们必定会放她离去。 她对着众兵沉声说道:“你们抓我,又有何用?牢房里跑走的,可绝非我一人。你们且仔细看看,其他人究竟跑没跑?” 有士兵半信半疑,快步奔至牢房门口查看,随即发出一声惊恐的惊呼:“不好!另外两个人也跑了!” 众人顿时慌作一团,互相埋怨,六神无主:“这可如何是好?大帅府刚下了命令,玩忽职守者严惩不贷,咱们这可是大罪啊!说不定转头就会被拉出去枪毙!” 苗云凤见状,朗声笑道:“你们这般贪生怕死,毫无骨气,又能成何事?怕什么?刘副官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小人,这一切皆是他暗中构陷,我苗云凤根本无罪!你们如今已然铸成大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反了他!注意,不是反大帅,而是反刘副官!是他在暗中算计你们,让你们替他背黑锅!你们若再不奋起反抗,就只能等着人头落地了!” 说罢,她转身便欲离去。众兵一听,顿时慌了手脚,急忙阻拦:“苗副官!苗副官且留步!你帮帮我们,该如何应对眼下这危局啊?” 苗云凤心中暗喜:他们已然松动,破绽便在此处。 第334章 虎穴龙潭 苗云凤满心等着这些人来求自己,往日她在大帅府中暗中周旋,着实积攒了几分人脉,也攒下了些许声望。眼前这些大兵,她大多并不相识,可其中不少人却认得她,这般情形,办事便容易了许多。他们也都清楚,苗云凤在大帅面前极受器重,正是得势之时。 于是,苗云凤当即向众人拍着胸脯立下保证,朗声说道:“只要我能顺利见到大帅,我定然担保你们个个平安无事。”可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满是忧虑,暗自思忖:万一自己连大帅的面都见不着,那可就全完了。 这时,一名牢头走上前来,神色凝重地开口:“事到如今,我们只能与苗姑娘同舟共济了。我们自身也犯下了过错,以刘副官那暴戾的脾气,说不定会先斩后奏,直接将我们就地枪决,再回头向大帅禀报。其实我们早就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了。苗姑娘,我们全家的性命都指望你了!你与另外两位囚犯越狱出逃的事,我们立刻封锁消息,绝不外传。等你见到大帅,务必替我们美言几句,求大帅开恩,我们便能逃过这一劫了。” 苗云凤闻言,当即郑重承诺,这番保证绝非虚言,而是真心实意。她看着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放心吧,各位兄弟!我们皆是为了大帅的安危着想,不像有些人,打着保护大帅的旗号,实则心怀不轨。我所说的是谁,想必大伙心里都清楚。你们只要严守有人逃走的消息,等我见到大帅,必定说服他宽宥你们的过错。” 众人听了这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全然将生路寄托在了苗云凤身上。苗云凤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转身,快步朝着牢房外走去。牢房内的危机暂且化解,可一出牢房,新的难题便接踵而至。牢房外遍布刘副官的亲信爪牙,这些人对刘副官唯命是从,绝不会对她有半分留情。 苗云凤紧贴着墙根,打算悄悄绕到大帅的住处,先面见大帅,将刘副官的阴谋和盘托出。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前往大帅住处的必经之路,全都有重兵层层把守。这刘副官压根没把心思放在保护大帅上,所有的布防布局,全都是为了阻挠旁人与大帅相见。可他这番举动,表面上却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说是加强戒备、守护大帅安危,旁人即便心中不满,也无从与他争辩。 苗云凤一时犯了难,站在原地一筹莫展,心中暗道: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唤声:“苗姑娘!苗姑娘!快过来!” 苗云凤闻声回头,只见龙天运与老唐二人,正躲在一处墙角后,朝着她频频招手。她快步凑到二人身边,关切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龙天运连连点头,急声说道:“没事没事,只是我们这般东躲西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苗云凤连忙安抚二人,语气沉稳地说道:“你们切莫慌张,也别急着行动,先找个稳妥的地方好好藏身。我马上就有办法解除咱们的危机,只要能见到大帅,把所有事情的原委说清楚,大帅明辨是非,定会赦免我们,还我们自由之身。” 龙天运听了,心中顿时燃起信心,可一旁的老唐却频频摇头,满脸忧虑地开口:“小姐,不是我泼你冷水,你实在是想得太过简单了。我察言观色,那刘副官早已对你恨之入骨,他怎么可能轻易让你见到大帅?你虽说成功逃了出来,可刘副官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断然不敢擅自下令逮捕你。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各项计划周密至极。你对大帅府的人情世故了解尚浅,我在府中待了多年,对每个人的性情都了如指掌。这刘副官,私下里众人都称他为‘笑面虎’,越是这般面善心狠之人,越是得罪不得,一旦与他结怨,他定会不择手段地报复。而且此人城府极深,据传,他还与大帅身边的一位太太暗中勾结。” 老唐这番话,让苗云凤心中一沉,这些事她其实早已心知肚明。凭借平日里的察言观色,她早就看出刘副官与八姨太之间关系暧昧、不清不楚,而大帅对此全然不知情,一直被蒙在鼓里。府中其他人即便看出端倪,也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大帅虽手握至高权力,地位尊崇,可年事已高,已是七十岁的老人,精力大不如前,根本无暇顾及身边人的背叛与算计。苗云凤暗自思忖:若是刘副官等人将大帅软禁,假借大帅的名义发号施令,那便是天大的难题了。 老唐的担忧绝非多虑,他历经世事,见识广博,对大帅府的暗流涌动看得通透。苗云凤不愿让二人就此心灰意冷,依旧强打精神鼓励道:“大家放心,他们即便想利用大帅,可大帅身经百战,绝非愚钝之人,绝不会任由他们摆布。我料想他们还没到能只手遮天、彻底控制大帅的地步。无论结局如何,无论前路多险,我都必须放手一试。如今我最担心的,便是你们二人再出闪失,你们先藏好自身,确保安全,我才能毫无顾忌地放手去做。” 此时将近黎明,光线依旧昏暗,找地方藏身倒也容易。龙天运对大帅府的环境不熟,老唐胸有成竹的说道:“跟我来,我知道一处地方,往日打扫卫生时,见过一间闲置的小杂物间,咱们先去那里躲避。”说罢,他又转头看向苗云凤,劝道:“苗小姐,我看你也跟我们一同藏起来吧。夜里尚且无从下手,等到天亮,更是难上加难,等风头过去,我们再伺机行动也不迟。” 苗云凤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地说道:“万万不可,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我已经答应了那些牢头,要帮他们洗脱罪责、保全性命,所以必须立刻行动,不能有半分耽误。一旦此事被刘副官察觉,那些牢头全都性命难保。我既然答应了他们,就必定要做到,纵使前路凶险万分,也挡不住我苗云凤的脚步。” 苗云凤这份果敢坚毅的劲头,让老唐与龙天运既敬佩又担忧。如今的大帅府,早已成了龙潭虎穴,可苗云凤偏偏是遇强则强、越挫越勇之人,心中始终憋着一股劲:旁人办不到的事,我苗云凤偏要做到。 怀揣着这份勇气,她跟着老唐与龙天运找到那间杂物间,亲眼看着二人藏好,确认安全无误后,才独自转身离去。此时距离天亮已经不远,她身上还穿着军装,在夜色中太过惹眼,极易被人认出。她打算乔装改扮一番,再悄悄靠近大帅的房间,这样或许能顺利一些。可转念一想,她又心生顾虑:往日她曾嘱咐手下士兵,务必严加戒备、明察秋毫,哪怕是一只飞鸟,也不能轻易放过,飞鸟身上都可能暗藏杀机。如今自己乔装改扮,那些士兵会不会认出自己?可能性极大,府中大多士兵不明真相,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暗中捣鬼,这般情形,自己该如何是好? 就在苗云凤一筹莫展之际,大帅府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朝着关押犯人的牢房冲去。苗云凤心头一紧,暗叫不妙:莫非他们越狱的消息已经被人知晓了? 幸好她与龙天运、老唐已离开了牢房这险地,可转而又想到那些牢头,顿时心急如焚。若是越狱之事败露,刘副官必定会拿那些牢头开刀泄愤。正思忖间,牢房方向突然传来接连五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苗云凤的心瞬间揪紧,悲痛又焦急:糟了!若是那些牢头因此被枪决,实在是死得冤枉!可事到如今,她根本无法折返查看情况,当下最紧要的,便是尽快面见大帅,将刘副官的阴谋悉数禀报,恳请大帅早日严惩罪魁祸首,还大帅府一片清明安宁。 苗云凤心中转念,觉得这或许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眼下众人都被调集往牢房方向,她正好可以趁虚而入,直捣黄龙。 她依旧身着原来的军装,毫无遮饰地径直朝大帅住处走去。起初偶遇几名士兵,她还能神色自若地与之点头致意,这让苗云凤心中生出一丝希冀——难道众人并不知晓她被通缉的消息? 然而,当她愈发靠近大帅的住处,心头的勇气便被沉甸甸的担忧所取代。借灯光看去,住处周遭人影绰绰,卫士们个个荷枪实弹,威风凛凛,这与方才偶然撞见的那些杂兵截然不同,乃是专门负责防卫的核心精锐。 她当即紧贴墙壁,屏气凝神,正苦思冥想接近岗哨的计策,猛然间,肩膀被人“啪”地一拍。苗云凤猛地回头,一眼便认出了来人。这正是她留在帅府之中的心腹手下,此人姓丁,军中士兵皆称他“丁头”。 丁头一见是苗副官,脸上瞬间交织出惊喜与警觉。他迅速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不由分说地拉起苗云凤,闪身躲进一处偏僻角落,随即蹲下身子,压低声音急促道:“苗副官,大帅府正在四处拿捕你,你怎么还敢留在这儿?快些逃命吧!” 苗云凤听罢,心瞬间凉了半截,颤声问道:“丁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会被大帅府通缉?” 丁头咬牙切齿地咧嘴道:“还能有谁?有人联名上告,诬陷你勾连刺客,蓄意谋害大帅!至于这幕后是谁下的毒手,我等不清楚,但执行命令的,就是刘副官那个奸佞!他如今接管了你原先布下的所有防务,连我们都被他收编管控了。不过苗副官,您的为人和忠心,我们一清二楚,我丁头宁死也不背叛您!您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吧!纵使您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架不住旁人这般恶意栽赃啊!” 苗云凤听闻此言,心中翻江倒海,忧心如焚。她强压下心绪,无奈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走,自然没有问题。但我苗云凤若是只顾个人安危,一走了之,那后续局势将不堪设想!丁头,你有这份正义感和忠心,我十分钦佩。但此刻,你不必再劝我离去了。你可有办法,助我靠近大帅?我必须见他一面!唯有当面澄清,洗清这泼天的冤屈,我才能真正还自己一个清白!” 丁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急忙说道:“哎呀,小姐!您若真是这般打算,那我还真能帮上忙!您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苗云凤微微蹙眉,沉声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丁头伸手指向大帅住处的方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在府中,专司巡查岗哨之职,以前是,现在亦是。从这里到大帅的内宅,一共分设了五道岗哨,每岗五人,可谓戒备森严。但您只需跟在我身后,我自有办法将他们一一调开。只是这时间窗口极窄,转瞬即逝,您必须抓住机会,火速闯入内宅。但此行风险极大,苗副官,您得想清楚,万一事与愿违……” “丁头,带我去!”苗云凤不容他说完,便已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今日,我便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第335章 大帅失踪 丁头连忙招呼道:“来,跟我来,苗副官,我这就带你过去。你跟我保持距离,等我把这些人支开,你就趁机通过。” 果然,这丁头十分讲义气。他先走到第一个岗哨附近,那几名守卫正守在过道一角,三人一岗。见丁头过来,守卫们纷纷打招呼。丁头抬手一指对面的过道口,对他们说道:“去那边看看,今天你们换个位置。”几人一听,不敢迟疑,立刻按照他的吩咐换了位置。苗云凤抓住机会,迅速通过,第一关顺利闯过。 到了第二关,设在另一排房子前。苗云凤通过后,立刻隐蔽在墙角。丁头又对刚才那几名守卫吩咐道:“你们今天往前挪一个位置,傍晚再换回来。”几人迅速补位,苗云凤得以再往前一步。 到了第三关,情况就有些棘手了。这里守卫众多,五六个人排成一排。丁头本想让他们去下一个位置补位,可这里人手本就紧张,根本调不开。他正发愁,想跟苗云凤说明情况,告知此处难过。苗云凤却低声道:“不用你管,我有办法过去。” 她的位置与岗哨隔着一间房,苗云凤心中一动,打算翻房而过。丁头见状,面露诧异:“又没梯子,你怎么上去?”苗云凤早已憋足了劲,后退几步,猛地蹬住墙壁,纵身一跃,双手牢牢抓住房檐,攀爬而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她攀着房檐,从另一侧纵身跳下,一下子躲过了两个哨卡。 最后,大帅住处门前还有几名守卫,这一关更是难办。没想到丁头还真有办法,他走到那几人面前,拍了拍手说道:“走,跟我到里边抬屏风。”几人满脸疑惑:“抬什么屏风?”丁头诓骗道:“这是刘副官的指令,有什么疑问,你们去问他便是。”几人一听,不敢反抗,只得跟着丁头往仓房走去。 因人手众多,丁头只能带走四人,留下两人把守门口。丁头无奈,只能做到这般,先带着四人去抬屏风。苗云凤见状,不愿让他为难,二话不说,径直走了过去。 起初,那两名守卫并未在意,等苗云凤走到近前,他们才猝然惊觉。其中一人失声叫道:“你……你是苗副官!你……你怎么跑出来了?”说着,两人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枪。 苗云凤见状,心中一沉:绝不能让他们动手,否则满盘皆输!她双目一瞪,怒声喝道:“想干什么?在大帅面前,你们敢对我开枪吗?我为何而来,你们清楚吗?” 这两句话,再加上苗云凤凛然的气势,瞬间将两人镇住。他们面面相觑,枪终究没敢拔出来。其中一人磕磕巴巴地说道:“苗……苗副官,我们是奉命保卫大帅。听说你是刺杀大帅的凶手,我们怎能放你进去?况且,你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苗云凤冷哼一声,反问道:“抓我?凭什么抓我?可有证据?我若说你是刺客,派人将你拿下,你服气吗?”一句话,说得那守卫哑口无言。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苗云凤大步流星往里走,两人深知事关重大,实在不敢放行,连忙跑上前拦住她,近乎哀求道:“苗副官,苗副官,您别为难我们了。要不,我们派人进去通报一声,等刘副官来了再说。大帅府有令,未得传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两人一边伸手阻拦,一边极力解释。苗云凤厉声喝道:“赶紧让开!再不让开,有你们两个好受的!”她本想以威势将两人喝退,可他们却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死活不肯放行。 苗云凤心中清楚,他们做小兵的,不敢违抗上令,否则便是掉脑袋的罪过,因此也不愿为难他们。她微微一笑,说道:“好吧,你们既然执意拦我,那我就大喊一声,把大帅请出来,这总可以吧?” 两人一听,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苗姑娘,您可万万不能这么做!若是惊动了大帅,我们两个更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要不……要不我们派个人进去通报,大帅若愿见您,您再进去,您可千万别动!” 说罢,一人留下看守苗云凤,另一人急忙往里跑去通报。苗云凤心想,通报也好,能见大帅一面太难得了。可她也清楚,若是通报之人迟迟不归,刘副官一旦赶来,事情就麻烦了。那刘副官心狠手辣,绝非善类。 好在通报之人很快回来,禀报道:“苗副官,大帅已经睡着了,八姨太接见了我,说让您进去。” 苗云凤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八姨太此人狡诈多端,与她接触越多,越觉其城府深沉。她迟疑片刻,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别无退路,只能冒险一试。 她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又摸了摸腰间的枪,随即大步流星朝大帅的卧房走去。卧房门口还有两名侍卫,朝她微微点头,其中一人抬手为她推开房门。 苗云凤知道,这便是大帅的房间。她清了清嗓子,举步推门而入。刚一进门,只听“砰”的一声,房门竟从外面被人关上了! 苗云凤心中一惊,暗道不妙。她抬眼望去,大帅的床上空无一人,八姨太也不见踪影。她心中疑窦丛生,连忙去拉门栓,可房门纹丝不动。 “不好!这是要抓我!”苗云凤来不及细想,转身朝着房门对面的窗户飞奔而去,猛地一脚踹出,“砰”的一声,窗户应声碎裂,她纵身跃出窗外。 落地之后,苗云凤就地一滚,稳住身形。只听屋内传来阵阵呼喊:“人呢?人呢?”“跑了!从窗户跑了!” 苗云凤不敢耽搁,立刻顺着墙根,绕着大帅居住的主楼狂奔。她十分焦急,只想尽快见到大帅,洗刷自己的冤屈。可如今却落得被人追杀的境地,一身正气,反遭小人陷害,被扣上刺客的罪名,竟落得无立足之地。 “这是什么世道!”苗云凤越跑越气,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近。她心中一横:与其被他们追上,不如另寻出路。 她瞥见旁边的围墙不算太高,当即纵身一跃,一脚蹬在墙上,借力爬上墙头,又扑到旁边的房顶上。下方的追兵呼喊着跑过,骂骂咧咧地四处搜寻。 苗云凤松了口气,心道:你们慢慢找吧,我先在此歇息片刻。她躺在房顶上缓了口气,打量四周,发现这里正是大帅卧房的后方。 她正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是找地方藏身,还是等夜深人静再做打算,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咳嗽声。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大帅! 她仔细一看,自己所在的不过是大帅卧房后方的一间小耳房。大帅不在卧房休息,为何会在此处?苗云凤心中疑惑丛生。 她二话不说,翻身跃下房顶。心中不由燃起一丝期盼:莫不是马上就能见到大帅了? 可双脚刚一落地,她瞬间傻眼了。方才明明听得真切,大帅的身音就在近旁,此刻却环顾四周,杳无人影。再细看,这间屋子竟无窗无门,彻底成了个密闭的空壳。 这是怎么回事?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间房子又是因何而建?连个可供出入的洞口都找不到,难道是个陷阱? 苗云凤耐着性子,围着这间诡异的空房,仔细搜寻了一圈,结果依旧毫无头绪。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分明是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她心里一紧,不敢耽搁,迅速翻身上墙,隐匿于高处。那些进来搜寻的士兵围着房子绕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样,随即又四散到别处继续搜寻去了。 苗云凤重新趴在房顶上,心神纷乱地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方才听得清清楚楚,大帅的声音就在附近,可再细听去,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开始为大帅的安危忧心忡忡。大帅的卧房里不见大帅踪影,那个通报的士兵明明说是八姨太让他进去,这一切难道都是个圈套?究竟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布下了这等迷局? 自她进入大帅府以来,始终未曾露面的刘副官。如今这扑朔迷离的局势,仿佛一张令人捉摸不透的大网,已然在帅府深处悄然铺开,让苗云凤深感,身陷迷雾,辨不清方向。 她紧盯着下方的动静,耳朵贴在瓦片上,反复侧耳聆听,只盼能再次捕捉到大帅的一丝声响。然而,此刻入耳的,唯有那些士兵在府邸周围四处搜查的沉重脚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喧嚣声越来越近,气氛愈发紧张。 第336章 惊心的背后言 就在这时,她忽然又听到了几句令他心头酸涩的话语,听那声音,分明是八姨太。“哼,这个死丫头,还想翻天不成?冲撞了大帅,她还真以为自己得了势,这下可好,成了阶下囚,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突然,另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嗫嚅道:“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那个……那个姓苗的丫头,她跑了。” “什么?她跑了?她竟然跑了!这还了得,有没有派人去抓?”八姨太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气急败坏。 “派……派了,可至今还没抓到。那几个看守牢房的家伙,已经被我枪毙了。”那人语气越发惶恐。 “你也太没用了,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早就说过,见面直接把她枪毙了事,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多周折!”八姨太厉声斥责道。 另一个人沉声说:“可……可是她杀不得啊,上面不是特意吩咐了吗?她知晓宝藏的秘密,必须想办法让她把宝藏的线索吐出来,再杀她也不迟。若是她不肯说,直接杀了人,那宝藏可就永远找不到了,那可是半个大清国的宝藏啊!” 苗云凤一听,这男声隐约有些熟悉,像是刘副官,虽说听得不算真切,但他心里已然断定,此人就是刘副官无疑。心中顿时涌起阵阵难过与悔恨,那五个牢头曾托付他向大帅伸冤求情,可她还没来得及见到大帅,为他们说上一句话,人就已经没了性命。 她深感自责,暗自思忖:我苗云凤答应别人的事,竟没有办到,这还是我的做事风格吗?当然,她也清楚,自己已经尽力了,心里时刻在想着帮他们,奈何这刘副官和八姨太心狠手辣、歹毒至极。他们竟暗中控制了大帅,把他转移了地方,想见大帅一面都难!府中更是设下重重关卡,若不是丁头帮忙周旋,她此刻只能停留在外围,连大帅的房间,都别想走近。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八姨太和刘副官竟对自己恨之入骨,一心想置她于死地,实在是可恶至极。而且,他们口中的“上面”究竟指的是谁?究竟何人在背后操控他们?还有那个医鬼,是否与他们是一伙?真不知有几股势力,正在搅动督军府这趟浑水。 想起父亲在督军府生活了这么多年,身边之人个个居心不良,而父亲又生性善良正直,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平安生存下来,当真是千难万难。苗云凤始终琢磨不透,方才的声音究竟从何处传来,听起来忽远忽近,仿佛近在咫尺,又好似很远。她抬头仔细观察房顶,趴在房檐上侧耳细听,却半点声音也听不到。这屋子没有门窗,想来必定有地下通道连通内部,入口到底在哪里呢? 忽然,她瞥见房角有一个烟囱,心中顿时灵光一闪:莫非声音是从这烟囱里传出来的?她迅速爬到烟囱旁,挨近细听,并没声响,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苗云凤一时被搞得晕头转向。 她刚想从房顶下来,再去别处寻找线索,或是抓个知情者盘问情况,烟囱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听到有士兵向人汇报:“我们已经各处都搜遍了,不见那丫头的踪影,这丫头实在太过狡猾,会不会已经逃出大帅府了?” 紧接着,便传来一道怒斥之声,正是刘副官:“放屁!大帅府戒备森严,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她怎么可能闯过几道关卡逃出去?她潜入大帅的居所,就等于自投罗网,进来容易,想出去却是痴心妄想!你们立刻给我再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苗云凤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看向烟囱,只见内部漆黑一片,没有半丝光线。这处房子,恰好建在大帅居住的主楼后方,她断定,这里应该是一间暗室?可暗室的入口又在何处?为何刘副官、八姨太,甚至大帅的声音,都会从这里传出来? 她又细细观察一番,发现这间房子最接近大帅日常会客的会客厅,看来暗室的入口,定然就在会客厅之中。苗云凤立刻有了主意:不如混进会客厅,在那里伺机观察动静,必定能揪出幕后黑手,查清所有事情的真相。 打定主意,她便从房顶悄悄溜了下来。此时天已大亮,想要正大光明地进入大帅会客厅,几乎不可能。首先要穿过一条戒备森严的过道,她一想不能冒险!但是她发现了一条捷径,顺着一段高墙,爬过去就能到大帅府客厅的窗下。苗云凤从房上迅速下到墙上,蹬着墙快速穿过去,她翻墙而下,直接落到窗下,刚藏好,就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快走快走,赶紧去搜!刘副官发了大火,若是中午之前抓不到苗云凤,咱们都提头来见!”说着脚步声匆匆而去。 苗云凤这下确定,暗室的入口,就在这间会客厅里。人一走,她立刻双手扒住窗沿,翻身而入。一时找不到暗室的入口,她先隐蔽起来,伺机而动。 刚躲到沙发的后面,就听“吱呀”一声,像是一扇暗门被缓缓打开,紧接着,一道清朗的女子笑声传了出来,一男一女边说边往外走。 苗云凤屏住呼吸,从两张沙发的缝隙里悄悄往外张望,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八姨太和刘副官。刘副官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在八姨太身后,点头哈腰地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极尽谄媚。八姨太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看向刘副官,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与笃定:“往后,可就全看你的了。我腹中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你这当爹的,可得好好为他谋划前程。” 苗云凤一听这话,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头发根都瞬间炸了起来:什么?八姨太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刘副官的! 刘副官也挨着八姨太坐下,柔声哄道:“美人,有你在大帅府坐镇,还用我费心张罗吗?那老东西已经被你牢牢控制,往后这大帅府,就是你我二人的天下了。” 八姨太却冷哼一声,斜睨着他道:“你别做白日梦了。我在诸位夫人中排行最末,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人人都有强硬的后台。就说大太太,她兄长可是手握重兵的大军阀张敬堂,你想想,若是大帅这边平白无故出了事,大太太必定会凭借兄长的势力,独揽督军府大权,到时候我只能靠边站。我盼了你这么久,指望你能有所作为,为我撑腰,可你呢?事事都要我亲自出手,才能摆平,不然你这顶乌纱帽都保不住了。一个小姑娘都能压过你的风头,人家那副官才是名副其实,你不过是个摆设罢了。若不是我在大帅面前百般求情,他早就一枪把你崩了!” 苗云凤躲在暗处,将这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让她震惊不已。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人平日里眉来眼去也就罢了,竟暗中私通,还怀上了孩子。若是大帅得知八姨太腹中的骨肉是刘副官的,必定会当场气得吐血。苗云凤心中怒火中烧,暗自咬牙:这对狗男女,竟敢暗中挟持大帅,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万恶不赦的罪行,等我找到大帅,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定要让你们身陷囹圄,等着被枪毙吧! 突然,吴副官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有话咱们私下再谈,万一有人进来听见,咱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八姨太却轻笑一声,满是不屑地开口:“你这人胆子也太小了,那老东西早已被咱们控制,如今这督军府里,你便是说一不二的统帅。你只管假传他的命令,府里上下谁敢不听?你又有什么好怕的?那五个牢头,你说杀就杀了,不也没向大帅禀报吗?这会儿反倒变得胆小如鼠,我最看不起你这般畏首畏尾的性子。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要做就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乱世之中,何谓英雄?谁胆子大,谁就是英雄;谁敢放手去干,谁就是英雄。” “你瞧瞧那姓苗的小丫头,人家就敢作敢当,不管她有没有真本事,遇事从不瞻前顾后,也不考虑后果,确有几分胆识。就说我腹中这孩子,府里那么多大夫来给我诊脉,难道他们都看不出我怀孕了?就是明知不敢说!偏偏那个死丫头,敢直言不讳说出来,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其他大夫都心知肚明,大帅年事已高,根本不可能让我怀上身孕,他们怕说出实情,惹得大帅疑心,也顾及我的方寸,所以才故意含糊其辞,只说我身上有这那的小毛病。唯独这小丫头敢道出实情,当时真让我心头一紧,着实紧张了一番。没成想大帅也是个糊涂蛋,竟没起疑心,这也算是天助你我,让你能安安稳稳做这个孩子的爹。” 苗云凤躲在沙发后面,将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脑中顿时嗡然作响:原来竟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当初给八姨太号脉时,再明显不过是怀孕脉象,可凤凰城那么多大夫诊治后,都不提怀孕。但这怀胎之事,还能瞒得住?月份大了,肚子隆起,到时候谁看不出来!真是可笑! 她心中气愤,暗自思忖:这八姨太心思竟如此深沉狡猾,陪在大帅身边,终究把大帅坑苦了,我不能眼看着他们造孽,必须想办法尽快把大帅救出来。 刚想到这里,只听“咣当”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有一人走了进来。让苗云凤意外的是,方才还神态自若的八姨太和刘副官,竟吓得同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苗云凤看不到,心想来的人是谁呢? 第337章 突然出现的大帅 进来的人一开口,声音里满是憋闷与火气:“你们非要把我憋死在里面不成?成天说有刺客、有刺客要刺杀我,让我躲进暗室,一躲再躲,要躲到什么时候?没被人刺杀,反倒先把自己闷死了!” 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苗云凤心中大为意外,进来的人竟是大帅。方才房门响动,她还以为是外面有人进来,万万没想到,大帅竟是从内侧的房门走出来的。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八姨太与刘副官举止这般亲密,同坐一张沙发,大帅当真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异样吗? 可看大帅的模样,竟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些。他径直走到沙发旁,扑哧一声重重坐下,刚坐稳,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八姨太立刻凑到他身边,语气里又是埋怨又是心疼:“大帅,您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外面的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行刺您的事,那可是千真万确;还有人暗中给您投毒,您想想多凶险?最近刘副官又获得密报,要对您下手的人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我们怕您有半点闪失,才把您安置妥当、藏得严实些,难道这也有错吗?府里这么多位太太,除了我,还有谁真心惦记您?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唯有我一颗心全都扑在您身上。我身子都快临产了,还得日日为您操心,您反倒怪起我们来。闷一点就忍一忍,让您在那间屋里暂且安身,您偏要跑出来,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可怎么得了?” 大帅呵呵一笑,伸臂将八姨太揽入怀中,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啪地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朗声笑道:“我的小宝贝,我哪里舍得训斥你?你的话,我这不都听着吗?你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如今啊,别说是八个姨太、九个姨太,便是一百个姨太,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也就你争气,旁人都怀不上我的骨肉,偏偏你有了身孕,我自然更要把你当成心肝宝贝。只是你也不来陪我,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间小黑屋里,我怎么受得了?算了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也不怕。他娘的,谁要来刺杀我尽管来!老子手下这么多兵马层层把守,难道还守不住这大帅府?如今倒好,府里弄得跟铁笼子似的,里三层外三层。我本是统兵打仗的主帅,反倒先把自己关进笼子里,一副怕死的模样,像什么话!行了行了,别的都不必多说,先让我轻松两日,在外面透透气、见见太阳。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再躲进去便是,你们多派几个人在外边把守望风就是。” 苗云凤听在耳里,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大帅眼下尚且安全,她原以为八姨太等人口中的“控制”,是真的对大帅下了毒手、将他软禁加害,原来不过是这般手段。他们并未对大帅痛下杀手,只是用花言巧语哄骗大帅,借保护之名把他困在暗室之中,好让八姨太代为发号施令、把持府中事务。而自己被抓一事,看情形他们并未向大帅提起,大帅也丝毫不知情。 一念至此,苗云凤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如此刻便站出来,直接与大帅当面相见。她骤然现身,八姨太与刘副官当着大帅的面,纵然心中有鬼,又敢公然指责她吗?这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苗云凤打定主意,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猛地从沙发后面站起身来。 身形刚一显露,沙发前三人同时回头,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刘副官当即从怀中拔出手枪,枪口直直对准苗云凤;八姨太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敢置信;而大帅先是一惊,定睛看清是苗云凤后,竟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一掌拍在沙发靠背上:“苗副官,你躲在沙发后面做什么?你回来了?怎么不来见我,我等你都等得心急如焚。听闻府中近来刺客猖獗,比你离开时更为厉害,刘副官办事不利,把我困在小黑屋里,我对外边的情形一概不知。你快与我说说,快与我说说!” 一旁的刘副官见此情景,连忙收起手枪,急忙打圆场:“哎哟,可吓了我们一跳,还以为是刺客闯进来了,原来是苗副官。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旁边的八姨太也立刻收起脸上的怒色,换上一副笑脸:“是啊是啊,苗副官,您何时回来的?回来怎么不先行通禀一声,反倒鬼鬼祟祟藏在沙发后面,意欲何为?” 苗云凤心中冷笑,这两人真是好演技!先前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如今当着大帅的面,便装出这般模样欺瞒大帅。他们骗得了大帅,骗得过自己的良心吗?更骗不过她苗云凤! 她冷冷笑了两声,开口道:“你们自己做的好事,心里清楚。” 话音未落,八姨太猛地把眼一瞪,厉声说道:“苗副官,说话要有分寸!大帅不在府中时,我便代他执掌号令,我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你心中即便有什么不满与看法,也最好暂且保留,别当着大帅的面惹我不痛快。你要明白,你纵然得大帅器重,可大帅心中最看重的人,是我!” 八姨太话音刚落,大帅又是呵呵一笑,手臂一伸,再次将她搂进怀里,语气温柔亲昵:“那是自然。这大帅府里,我是第一人,你便是第二人。我若不在府中,代我执掌一切的,便是你,哈哈哈。苗副官,这话没错。你是不是觉得八姨太有些不近人情?可眼下你万万不能惹她生气,她身怀六甲,眼看便要临盆,我可就这么一根独苗。你若惹她生气,便是惹我生气,懂吗?就算是她做得不对、说得不对,你也得顺着她、捧着她,这样本大帅才高兴,明白吗?” 苗云凤听在心里,暗自暗骂,这叫什么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只要大帅平安无事,八姨太不敢对他下狠手,她便暂且先饶过这一回。她斜睨了刘副官一眼,心中暗道:你不过是沾了八姨太的光,暂且让你的项上人头再多留几日。等哪天我心绪不顺,便将你二人的丑事底细说出来,到时候,你便是有八个脑袋,也会被大帅尽数砍去! 苗云凤立刻转变态度,谦和地一笑说道:“大帅,您看您说的,我敬重八姨太,如同敬重您一般。” 听她这么一说,八姨太的脸色这才缓缓缓和下来,只是神情依旧有些紧绷。方才她与刘副官私下说的那些话,也不知这丫头究竟有没有听见,更不清楚她是何时进的屋。想到这里,八姨太眼神惶恐地看向刘副官。刘副官心中更是惧怕,额角的冷汗已然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转瞬之间,苗云凤已然变被动为主动。她抓住时机,向大帅朗声汇报:“大帅,我这一趟前往王副官那边,前线阵线稳固得很,您尽可放心。我及时赶回来,就是为了贴身保护大帅。有我在,您大可不必这般忧心。” 大帅哈哈一笑,连声说道:“行行行,我就盼着你早点回来。你在我身边,我才最是放心。他们两个可真是气人,硬是把我关在小黑屋里,把外面的情形说得万分凶险,仿佛有无数人要取我的性命一般。他娘的,我实在想不明白,我守护着凤凰城一方百姓的安危,自己反倒成了弱不禁风的可怜虫。这么多士兵巡逻戒备尚且不够,还要把我藏进暗室之中,我越想越是憋屈。” 八姨太和刘副官在一旁垂着眼皮,静静听着,半句也不敢插嘴。 苗云凤淡然一笑,这一笑,反倒把八姨太和刘副官吓得齐齐瞪圆了眼睛看向她。苗云凤斜睨了二人一眼,转而对大帅说道:“今日我既然回来了,您便不必再进那小黑屋了。外面驻守的士兵,还用我新交管吗?” 大帅猛地一击掌,朗声说道:“那还用说吗?你可比刘副官强得太多了。刘副官,你听见没有?从明日起,你便卸下防卫之职,由苗副官主持大帅府的所有防卫事务。” 第338章 危机四伏 王副官一听,顿时急了:“什么?大帅,她刚回来就让我交权?这、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大帅眉头一皱,眼一翻,冷哼道:“你不服气?若是不服,现在你这副官的位置也保不住了。我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让我不痛快,我却半点没难为你,你还不知足?” 刘副官被说得哑口无言,压根没听懂大帅话里的深意,只支支吾吾“这、这”了几声,最后再也说不出话来,随即斜眼狠狠瞪向苗云凤,那眼神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不光是他,一旁的八姨太也是一样,目光里满是凶狠歹毒。 大帅为把命令传达下去,当即朝外面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两个守在门外的小兵立刻应声进来。吴大帅沉声吩咐:“去给我传令下去,苗副官回来了,帅府内外戒备,从今往后全由她掌管,听懂了吗?” 两个小兵连忙点头哈腰,迅速退出去传达大帅的命令。 苗云凤这才从容自在地走出房间。 一出来,心境已然天差地别。方才还在东躲西藏,人人都在追捕她,可此刻一出房门,沿途警卫纷纷朝她点头哈腰,恭敬有加,刚才还是被人踩在脚下任意搓揉,转眼便身居高位,这般巨大的转变,让她一时有些应接不暇。 她没有立刻追究刘副官等人害死五个牢头的事,人既已死,再说也无济于事。她只是不想此刻便与对方撕破脸,但心中早已憋着一股气——你们二人做下这些丑事,这般丧尽天良的勾当,我绝不会就此罢休,等着吧!我必定得让你们自食恶果。 她第一时间想去把龙天运和老唐从藏身的小黑屋里唤出来。如今已然拨云见日,大帅给了她特许,她得了保障,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她快步朝那边走着,迎面正好撞上一支队伍。这支队伍还在四处搜捕苗云凤,一眼便看见她挺胸昂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其中一个小兵头子抬手一指,大笑道:“哈哈,总算抓到你了!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苗云凤心中冷笑,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我都官复原职了,他们还浑然不觉。她嗤笑一声,厉声呵斥:“怎么?你们想干什么?” 那兵头子撸起袖子,得意笑道:“总算找到你了,我们总算能给刘副官交差了!你实在太狡猾,抓你可费了我们不少劲!” 苗云凤故意没有说破,朝他们质问道:“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要抓我?有胆子你们就来,不服气就把我抓到大帅的跟前试试,我看你们哪个敢动手!” 她说话凛然生威,就这几句话,那几个当兵的当时就有些傻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动手。 苗云凤又是一声冷笑:“你们身为军人,负责值守大帅府,保护大帅的安危,却专权滥用,借着保护大帅的名义,私逞淫威,你们一个个可知罪吗?” 这几声呵斥,让他们更加没底,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 苗云凤哈哈一笑,说道:“你们要想继续吃这碗饭,还把脑袋留在脖子上,就听我的,一个个都改邪归正,再别听别人的胡乱指挥,我的话懂不懂?”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带头的仗着胆子说道:“苗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奉了刘副官的命令,这有错吗?你是刺杀大帅的凶手,我们自然要抓你。” 苗云凤回手一指大帅的住处,说道:“走,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大帅。如果大帅亲口告诉你们,可以随便抓我,你们尽管动手便是。” 几个人当时就吓得不知所措,嗫嚅道:“这……我们该听谁的?我们也是当兵的,上边吩咐下边执行,我们也没有自己的主见。这样好了,苗副官,我们必须得把你抓起来,刘副官现在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我们得听他的。至于你是怎么回事,那得见了刘副官再说。” 说着,三两个人便上前就要动手。 忽然跑来两个人大声喊道:“住手!住手!住手!你们别胡闹!苗副官已经被大帅重新任命,你们还在胡闹,脑袋是不是不想要了?” 那两个传达命令的士兵及时跑了过来,大声呵斥着这一群人,同时又对着苗云凤点头哈腰地说道:“哎哟,苗副官,真是对不住,我们撒丫子到处去通知,偏偏漏了他们,可让您受惊了,求您千万别怪罪。” 这一群人当时就傻了眼,一个个垂手侍立,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那两个传话的还在怒斥他们:“你们一点脑子也没有,也不长眼,如果真是被大帅通缉的人,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吗?” 苗云凤也不再跟他们绕弯子,抬手一指说道:“记住,以后刘副官的话不可轻信。你们既然有股子力气,也别闲着,马上去大帅府周围巡查,凡是有可疑之人,都立即禀报,严加盘问。你们这十几个人分成两班,白天一班,晚上一班,无缝衔接,懂不懂?” 十几个人一听,顿时傻了眼,到外边巡查可是苦差事,可也不敢反驳,都低头耷拉着脑袋,不敢多说一句,扭头便往外走。 苗云凤直接招手叫住那两个传话的,吩咐他们把自己原先带领的那几个兄弟都召集过来。 话刚说完,丁头就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见苗云凤,满脸喜色:“苗副官,您终于官复原职了!” 苗云凤点头笑了笑说:“其实我也不算什么官复原职,我本来就没被罢免,只不过是有人假传大帅的命令,蒙骗了这些当兵的。” 她说着一招手,便让丁头跟自己一起去那间储物间,召唤龙天运和老唐。 两人疾步匆匆,刚到储物间门口,就见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龙天运正从里面艰难地往外爬。 一见龙天运浑身是血、身受重伤,苗云凤心头一紧,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忙快步跑上前查看情况。 龙天运伤势不明,苗云凤连忙将他扶起架住,急声问道:“龙哥哥,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老唐呢?” 龙天运气息还算匀称,抬手一指屋内,说道:“有人要杀我们,老唐死了,我和那人拼斗,被他刺了一刀,那人逃走没有,快去追他。” 丁头一听,立刻拔枪就冲了进去。 苗云凤没有放开龙天运,他知道龙天运此刻情况十分危险,必须立刻拔刀治疗。他仔细查看匕首刺入的位置,好在这把匕首并未伤及内脏,只是扎进了肚皮的皮肉之中,苗云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看着龙天运勉强爬出来的样子,她又连忙追问:“你的腿怎么了?” 龙天运喘着气说道:“那小子踹翻了箱子,砸中了我的腿。” 苗云凤一查,他的腿果然受伤不轻。 不过龙天运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人也被我刺了一刀,我一刀扎在了他的大腿上。小姐,现在立刻搜捕这个人,一定能找到他。他穿着军装,脸上还蒙着一块布,显然不想让人看到长相。老唐也是为了保护我,才死在他手上的。” 片刻,他又补充着问了一句:“小姐,是不是大帅已经给你洗白了,你见到大帅了吧!” 苗云凤点了点头:“我已重新掌权,恢复了职位,只是龙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天运很高兴,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就在刚才,有人推门而进,持刀直接朝我们藏身的地方冲过来。老唐率先冲出来挡住我,不幸被那人一刀刺中胸口。也正是因为他舍命一搏,这一刀才没有刺在我的身上。” 说话间,丁头已经从屋子里折返回来,告知苗云凤:“老唐已经没气了,那刺客破窗逃走了,窗台上还留着血迹。” 苗云凤将龙天运轻轻放平,亲自跑进屋内查看。 只见老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正中心脏,他的手还死死攥着刀刃,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再看那窗台,上面果然沾着血迹,歹徒正是从这里跳窗逃走的。 苗云凤立刻大声喊道:“来人呐!来人呐!” 几个小兵闻声连忙跑过来听候命令。 她指着窗台上的血迹说道:“顺着血迹追,凶手大腿受了伤,不管是谁,先抓起来再说!” 丁头上前一步说道:“我亲自去追,伤员就交给您照看。” 苗云凤这才转身背起龙天运,找到最近的一间屋子,将他放在床上,先小心翼翼地拔出匕首,敷上刀伤药,又检查他的腿伤,发现一条腿骨已经被砸断。 看着龙天运接连受伤,苗云凤心中满是歉疚。 这个蒙面的凶手到底是谁? 老唐找的藏身之处本就十分隐蔽,对方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先找来竹板,仔细为龙天运固定好断腿,又安排了两名士兵守在一旁保护。 一番收拾之后,仍不见丁头回来禀报。苗云凤心中暗道,必须亲自去抓这个凶手。龙天运已经刺伤了对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管对方是谁,先抓住再说。 第339章 谁的圈套 丁头带人去抓那个受伤的人,这么长时间都回不来,让苗云凤很是纳闷。她放下龙天运,顺着血迹追踪而去。这条血迹沿着墙根,穿过两条过道,径直通向一间仓库。仓库的门虚掩着,苗云凤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地躺着的士兵。她心中一紧,手微微一抖,以为众人都已遇难,走近细看却发现他们尚有呼吸,心跳也正常,看来只是晕过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苗云凤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这间仓库绝非寻常,准确地说,这是大帅府的弹药库,里面存放着枪支、多枚手雷、手榴弹,还有两门迫击炮。她猛地贴向墙壁,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担心有人暗中偷袭。这帮追捕她的人遭到暗算,便是最好的证明。血迹进了这个仓库,人一定就在这里,他们是如何遭受暗算的?苗云凤满心疑惑。这批人里,唯独不见丁头的踪影,他去了哪里? 苗云凤观察片刻,周遭并无动静,又提鼻嗅了嗅,并未闻到异样气味,说明这受伤的歹徒未曾使用烟剂。此人究竟是何来历?背后指使丫头香炉里放毒香、教唆老唐放火的又是谁?她曾叮嘱老唐留意周遭人的言谈,可惜老唐已遭她连累,不幸离世,再也无法查证。那个指使老唐、和那丫头的人,到底是谁?苗云凤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道:这等狡猾之徒,实在太难对付!眼看就要揪出真相,却又让他逃走了。即便身受重伤,这帮人也绝非她的对手,可关键是,丁头去了哪里?难道他也遭遇了不测? 众人在仓库里,他又去了何方?苗云凤满腹疑问,再次打量这间库房。除了武器,这里还堆放着许多杂物。这些士兵究竟出了什么事?见周围暂无动静,她大着胆子走到那些躺着的士兵身前,探了探他们的脉搏,发现都很平稳。她当即判定,这些人又是中了迷香之类的药物。她掐住一人的人中试图唤醒,掐了许久也无济于事,仓库里又恰巧没有水。为了尽快唤醒众人问清情况,她只好走出仓库寻找水源。 恰在此时,一个丫鬟端着一盆水从库房前经过。苗云凤立刻招手喊道:“等等!”那丫鬟一惊,见是一位身着军装的女子在招呼自己,诚惶诚恐地端着水跑了过来,躬身问道:“长官,您是在叫我吗?”苗云凤一把接过水盆,快步赶回仓库。她逐一在士兵们的脸上淋上水,果然没过多久,众人便一个个苏醒过来。士兵们睁眼看到苗云凤,都一骨碌爬起来,有一人不好意思地揉着后脑勺说:“我们这是怎么了?刚进到仓库,就觉得头有些不舒服,后来就晕倒了。” 苗云凤急忙追问:“丁头去了哪里?”一个年轻士兵指着角落的一扇门说道:“他进来之后,二话没说就推门进去了。”苗云凤闻言,立刻带着众人前往那扇门查看。门推开后,并非房间,而是仓库另一侧的一个独立小院。院外便是围墙,院子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她回过身问那士兵:“你们说他进了这里?”士兵们连连点头:“是,是,我们敢保证,他确实推门进去了。” 苗云凤大惑不解:“那他人呢?什么都没有,他难道飞走了吗?”士兵们纷纷摇头:“我们也不清楚,我们晕倒之后,后面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苗云凤轻叹一声,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仓库的?是顺着血迹吗?”几名士兵答道:“是啊,丁队长领着我们到了这里。刚开始我们还怕遭遇偷袭,便端着枪,让后面的人掩护,这才悄悄进到里面。结果进来后发现根本没人,我们刚低头想去推开那扇门查看情况,还没离开这里就晕倒了。” 苗云凤心中暗道:好家伙,又是那个下毒高手!从他的手法判断,此人定是医鬼无疑。说白了,就是那个跑到前线,偷偷施放烟雾毒迷倒战壕里士兵的家伙。这小子太过嚣张,一路尾随我们到龙源山,回来后又处处算计我,我却始终没能见着他的庐山真面目。妈的!我非要抓住他不可!苗云凤心中又怒又不甘,吩咐在场的众人:“你们赶紧分头去找,务必找到丁头的下落,先把他找回来!” 众人闻言,四散开来,到处搜寻。而苗云凤自己,则围着那个小院继续探查,想要发现遗留的蛛丝马迹。然而,她仔细搜寻一番,却什么也没发现。他能去哪儿呢?莫非是翻过那面墙出去了?若从这里翻墙而出,怎么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顺着墙根仔细查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难道是这些当兵的在说谎?可她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方才那些士兵全都晕倒在地,就算是有人踩着他们的身体出去,这些昏迷的人也全然不知。苗云凤暗自断定,一定是众人晕倒之后,丁头又独自追了出去,可丁头这到底是搞的什么名堂? 苗云凤刚想转身离开,突然,院子里的两滴血迹映入了她的眼帘。她心里一亮,知道这两滴血意味着,那个受伤的歹徒肯定进过这个院子。虽说此刻已经看不到歹徒的身影,但顺着这血迹,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于是,他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搜寻着地面,想要找到更多血点,顺着血迹追踪。可血就像是流着流着不流了,他盯着那两个血点,又往前找出去很远,并没看到下一滴血迹。 她正站在原地纳闷不已,忽然心头一惊,猛地意识到:这个人莫非是直接人间蒸发了,又或是凭空飞上了天?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她又走回那两滴血的位置,缓缓抬起头,目光朝着上方望去。这两滴血的正上方,恰巧就是仓库的房檐,她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血滴在这里彻底消失,那很有可能,这个歹徒就是走到这个位置,抵达了最终藏匿或逃离的地方。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异样迹象,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上方屋顶。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房檐,以自己的身手来看,往后退几步助力飞跑,再伸手扒住房檐,完全不成问题。这仓库看着不小,垂下来的房檐却格外低,正好方便借力。苗云凤二话不说,当即往后奔跑了几步,随即猛地往前冲刺,单脚用力蹬在墙壁上,借着这股力道,两只手稳稳抓住了房檐。这个高度勉强能够到房檐,她咬紧牙关做引体向上,右脚顺势勾住房檐,随后一点点艰难地挪动身体,终于爬到了仓库的房顶。 这仓库的房顶面积格外大,他立刻在房顶四处查看,想找找有没有歹徒留下的异常痕迹,可紧接着,一个新的发现让他吃惊不已。他在房顶上又看到了断断续续的血滴,这些血滴连成一条线,径直朝着房顶的一端延伸过去。他顺着血线一直往前走,走到仓库房顶的边缘,才发现这里正对着下方一条通向大街的小胡同。 苗云凤低头一看,只见一根粗绳子从房顶垂了下去,直直落到胡同地面,一瞬间,他就全都明白了。那个受伤的歹徒,正是顺着这根绳子逃到了外面。因为墙外的这条小胡同十分隐蔽,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经过,歹徒从这里偷偷进入大帅府,是最大隐患,就连巡查的士兵,也很少会走到这偏僻的角落。 苗云凤万万没想到,大帅府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若不是为了追查这个受伤的歹徒,他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个防守薄弱的死角。他再低头看向墙下的地面,果然又看到了零星血迹,这说明歹徒已经滴着血,从这里逃走了。可丁头呢?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也跟着消失不见了?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顺着线索追上来了? 苗云凤越想越心急,歹徒身负重伤,按理来说根本跑不远,以丁头的能力,按理说应该能追上才对,可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反倒没了踪影?她的心里瞬间翻江倒海,满是担忧与不安。她不担心别的,生怕丁头再身负重伤,老唐已经为此丢了性命,身边的人个个也都受了重伤,若是丁头再有个三长两短,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他本是一腔热血,想要尽心尽力保护大帅,可偏偏遇上了如此难缠狡猾的对手。她最不想的,就是给身边的人带来无妄之灾,可麻烦总是接二连三地找上他和身边的同伴。苗云凤望着下方的胡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不再多想,伸手抓住那根垂下来的绳子,打算顺着绳子爬下去继续追查。 可等她紧紧拽住绳子,双脚一蹬房顶,稳稳落到地面的瞬间,两只手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热感,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苗云凤忍不住大叫一声:“啊!我上当了!”他这才反应过来,绳子上早就被人擦了剧毒,自己竟中了歹徒的圈套。 第340章 心中有鬼 绳子上浸了剧毒,这让苗云凤措手不及。她一心只顾着追赶凶手,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狠下心来使用如此毒计,危急关头,她的手心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那灼热感几乎要蚀骨,转眼间,手上的皮便起了变化。她一时不知这是何种奇毒,威力竟如此迅猛,情急之下,只得四处寻找清水冲洗。 出了这条胡同,便是车水马龙的大街。路边正有一个剃头挑子,那师傅身旁的铜盆里,盛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苗云凤别无选择,二话不说便快步上前,将发烫的双手伸进了水中。 这一伸进去,简直是火上浇油!手心的疼痛骤然加剧,钻心的灼痛让她瞬间变了脸色,心头更是急得火烧眉毛,这下可如何是好? 剃头师傅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他低头定睛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惊呼:“哎呀!这手是怎么烧的?这般严重!” 苗云凤深知,此刻她绝不能受伤。身负保护大帅的重任,若是自己倒下,一切皆成空谈。她强压慌乱,凝神感受,发觉这毒药虽猛,尚停留在体表,尚未侵入脏腑。但光靠水洗绝不能康复,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才行。她脑海中飞速回溯医书记载,依稀记得有一方药粉,能引发生此种皮肤灼腐之症,而对应的解药,竟是用豆浆洗手。 想到这里,她连忙向剃头师傅询问:“老人家,街面上可有卖豆浆的地方?”师傅用手一指远处的门市,应声答道:“那边拐角处就有一家卖豆浆油条的,你去那儿看看。” 苗云凤连忙道谢,又满心歉意地叮嘱:“老伯,实在对不住,这盆水我用了,怕是脏了。您千万别再用了,我手上有毒,沾染不得。”言罢,她转身便朝着豆浆店飞奔而去。 一进店门,她那两只红肿发烫的手高高举起,店里正在用餐的客人们都被吓了一跳。店员见状,连忙大声问询:“姑娘要点什么?” “豆浆!快给我豆浆!”苗云凤急切地催促,“有豆浆吗?” 老板闻声从内屋跑出,见此情景也吓了一跳,忙问:“姑娘,有豆浆有豆浆,您怎么了?手是怎么回事?” “别问了!有豆浆就好!快!给我装两碗!不!”苗云凤急得高声断喝,“找个盆!给我装一盆豆浆!” 老板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搞糊涂了,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好好好,马上来!”他立刻从桶中盛满了一大盆豆浆,端了出来。 苗云凤二话不说,双手猛地探入温热的豆浆之中。一股清凉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那难耐的灼痛竟真的缓解了不少。她长舒了一口气,只觉手心舒爽,心中暗叹:果然,神医留下的医书诚不欺我,这偏方竟如此有效! 虽然她仍未弄清这究竟是何种毒,但眼前的症状与医书中记载的奇毒丝毫不差,看来这豆浆确实是对症的解药。疼痛感消退,她才缓缓将手抽出。只见手心之上,一层皮肉已然焦黑脱落,虽触目惊心,那可怕的灼烧感却已消失殆尽。她不放心,又将双手重新浸入豆浆,坚持了片刻,直到手心彻底没了知觉,才肯起身。 她妥善处理了豆浆,付了店钱,便大步流星地折返原路,继续追踪那抹血迹。 回到现场,她第一步便是用匕首将那根染毒的绳索割断,随手扔在地上。这东西害人不浅,绝不能再留于世。地面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向前延伸,她毫不犹豫,紧循着血痕追去,心中暗下决心:此番定要将此歹徒捉拿归案,绝不轻饶! 走出不远,拐进另一条胡同。前方豁然开朗,是一条宽敞的大路。血迹依旧在延伸,但血点却越来越稀疏,说明那伤者的流血已近衰竭。一路追踪,最终停在了一座大宅门前。 只见门楼高耸,气势恢宏,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尊张牙舞爪的石狮子,雕刻得精致无比。门前五级台阶,朱漆大门紧紧关闭。苗云凤心中一凛,暗道:如今之计,是敲门询问,还是绕到后墙翻墙而入?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先敲门试探,毕竟己方此行是为了公务,需光明正大。 她一只手悄然探入腰间,握住了暗藏的匕首。手心虽有余痛,但握住匕首的那一刻,她精神百倍,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抬手叩门,“啪啪啪”几声脆响。 院门缓缓打开,探出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看样子是个丫鬟。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景象竟让她微微一怔——这院子虽不大,却布置得精巧雅致,院中种满各色花草,叠石为山,引泉为池,当真一处别有洞天的小花园。 小姑娘怯生生地问道:“长官,您有什么事吗?” 苗云凤冲她微微颔首,语气坚定道:“我找人。” “长官要找谁?” 苗云凤不等她多言,顺势一推,径直入院,口中说道:“我自己找便是。”她一进院便目光如炬,仔细搜寻地面,果然在一处墙角发现了模糊的血点。她循着血点,径直朝着正堂屋走去。 小姑娘在身后急切地呼喊:“长官!长官!您有什么事,我可以替您通禀,请您不要擅闯民宅啊!” 苗云凤心中自有主张,暗道:我今日便是闯定了!她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向内走去,同时双眼紧盯着地面的血迹! 就在此时,堂屋的门“呼”地一下开了。一股清雅的异香扑面而来,屋中案上供奉着一炉香烟,青烟袅袅。一位年轻女子正端坐于桌前,轻抚古筝,琴声悠扬。 苗云凤定睛一看,这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目清秀,气质娴雅,一看便是出身大家闺秀。苗云凤虽不知此处是何地,但既已追至此处,便绝不能退缩。她心中好奇,这人究竟是如何消失的?又与这户人家有着怎样的关联? 她不再客套,径直上前问道:“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那女子琴声骤停,抬眼看向她,一双明眸清亮如水,略带几分嗔怪地说道:“军爷,我们虽是寻常人家,但您如此擅闯私宅,未免太过无礼了。” 苗云凤微微欠身,语气急切却不失分寸:“姑娘见谅,我身负要务,正在追查一名要犯。沿途血迹竟延伸至贵府,那犯人的危害极大,若不将其搜出,恐遗祸四方。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女子闻言,忽然朗声一笑,说道:“军爷说笑了。既然有人进来,我等又怎会不知?”她转头对那丫鬟道,“小千,你带军爷去看看,这血迹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丫鬟名叫小千。小千嘻嘻一笑,走上前道:“军爷,怕是您搞错了。我们刚杀了一只鸡,地上这血,可是鸡血呢。不信?我带您去看看。” 苗云凤自然不信,紧追不舍道:“好,带我去看看!” 跟着小千来到堂屋一侧的厨房,眼前景象让她顿时语塞。地上确有新鲜血点,而且还摆着两只刚宰杀、拔了毛的鸡,正准备下锅。 证据确凿,是鸡血。苗云凤一时竟哑口无言,人家拿出了铁证,证明这血是鸡血,不是人血。 但她心中依旧充满了疑惑,这血迹是她一路追踪而来,绝不可能有错。就算是这里有鸡血也是巧合,也不能断定屋内就没有那个人。她不能把话说死,只得退一步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疑。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得四处看看,若确实无人,我定当面道歉赔礼。毕竟,我也是为了一方百姓的安稳。” 说完,她便转身开始搜寻。从院子到各处厢房,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所到之处,连那个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一下,苗云凤反倒犯了迷糊。难道真的是她判断失误?不应该啊,那血迹的走向,绝对是指向这里的。虽然厨房有鸡血,但她坚信,那绝不是同一处血痕。 她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这次让他跑了,下次再想捉拿这神出鬼没、手段阴毒的魔头,更是难如登天。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就在她找不到人,一筹莫展之时!突然他听到那弹琴女孩的身后的厨子里,传出咳嗽声!这一下子让她神经紧绷,她用手一指对那女孩说:“谁在咳嗽,里边是什么人?我要检查你的橱子!” 说完她大步流星的就走过去,到那儿她就想拉橱门看情况!结果那女孩厉声喝住了她:“你等等,你住手,这是我家!你怎么能随便就翻我家的东西!” 苗云凤回过脸来看向他,看他是什么意思!这姑娘怒容满面,攥着小拳头,狠狠的瞪着眼!这一行为,倒把苗云凤给逗乐了,心想:你发这么大狠干什么?越能说明其中有鬼! 第341章 斗蛇 越是禁地,苗云凤越要一探究竟,心底笃定这院子里定藏着极大的秘密。那弹琴的姑娘并无上前阻拦之意,苗云凤也无需再对她客客气气。 她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橱子的把手,还刻意回头瞥了一眼弹琴的姑娘。姑娘依旧是满脸怒容,苗云凤不再犹豫,“砰”地一声猛地拉开了橱门。 早有防备的她,生怕橱内歹徒偷袭,开橱之时身子迅速侧移,躲到了一旁。这一躲,真是救了自己一命!只见一条眼镜蛇猛然从橱中扑咬而出,扁着脖颈,头颅高高昂起,毒牙清晰可见,正吐着信子,死死盯住苗云凤,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苗云凤此刻只顾着防范里边的人,完全没想到里边竟然会出来一条蛇。就在这危急关头,那抚琴的姑娘安然坐在琴前,纤纤玉指在琴弦上灵动跳跃,琴声悠然响起,行云流水。 随着琴音节奏逐渐加快,那条蛇也步步紧逼,吐着信子,直扑苗云凤。姑娘弹奏减缓,那蛇的进攻也减缓。 苗云凤虽不怕蛇本身,却忌惮那致命的毒液。她深知,只要保持足够距离,便能安全。于是,她一步步向后退,退到了门边。那蛇却紧追不舍,仿佛认准了他这个目标,非要置她于死地。 姑娘的琴音时缓时急,悠扬自得,那条蛇竟似能听懂琴韵一般,随着音律变换方位,不断向苗云凤发起袭击。苗云凤早有斩杀这蛇的念头,腰间藏着一柄匕首,且对飞刀斩蛇,充满信心。 眼见姑娘能用琴音操控毒蛇,她考虑杀了这蛇,这位姑娘会不会有强烈反应,她先大声质问道:“这位姑娘,你究竟是何用意,故意与我为难?你可知我是何人?我乃督军府的副官!你若执意与我作对,便是得罪了整个督军府!速速收回你的蛇,否则,休怪我无情!” 被蛇咬上一口,必定毙命。苗云凤不敢有丝毫大意,紧握匕首蓄势待发。那姑娘却充耳不闻,依旧悠然自得地弹奏着。一旁的丫鬟小千缓步走到姑娘身后,主仆二人并肩而立,仿佛在欣赏一个狼狈逃窜的猎物。 那眼镜蛇比寻常的蛇要粗大许多,挺起身躯,不断吐着信子,宛如一个索命的魔鬼,死死追着人不放。 苗云凤被逼得忍无可忍,只好下了最后通牒:“姑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让这蛇追我,我可不客气了,我会一刀砍下它的脑袋!” 姑娘依旧琴声未停,小千还开口嘲讽:“你就别吹牛了,有本事尽管动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这蛇的速度更快!” 苗云凤被逼入绝境,索性不再留情!她“刷”地投出匕首,那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斩向蛇颈。 “噗”的一声,蛇头应声而落,蛇身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弹琴的姑娘骤然停手,满脸惊愕地望向苗云凤,小千也瞪大了双眼,显然没料到她出手如此迅捷精准,一刀便取了灵蛇性命。 姑娘气得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早已明明白白告知你们,此处无人,你们非要在此寻衅滋事!我数到三,你立刻滚蛋!若非要挑战我,今日本姑娘定要让你好看!我再给你五分钟考虑时间,若是知难而退,我便既往不咎!” 不管怎么说,那条蛇已经毙命。苗云凤收起飞刃,回身望向身后的橱子,橱中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方才那声诡异的咳嗽究竟从何而来,实在令人费解。这蛇定然是那姑娘所操控,事实确凿。和她虽未亲自交手,但用一条毒蛇进攻,更见这姑娘有多心狠手辣。 苗云凤心中怒意渐生,沉声道:“姑娘,若你还想隐瞒,拒不配合执法,我只好将你拿下,连同你身边这个丫头一起绑往大帅府听候调查!” 那姑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挑眉道:“你真有这个本事吗?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过是军阀的爪牙,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的行径,我早就看不惯了!少在我面前说大话,你若敢动手,我也绝不客气。咱们走着瞧,看看到底是谁拿下谁!” 苗云凤心中一凛,警觉地扫视四周,以为院中暗藏伏兵,结果空无一人,只有她们主仆二人。那个叫小千的丫鬟,忽然笑语盈盈地走上前来,伸手便要去拉苗云凤。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苗云凤有些诧异,心中暗忖:她意欲何为? 苗云凤毫不留情,“啪”的一声用手背挥开她的手,随即反手扣住她的胳膊,想将此人制服,捆绑后带回大帅府。可这一抓之下,指尖瞬间感觉到被什么尖锐之物刺了一下。本来她手上旧伤就未愈,此刻又添新伤。她赶紧低头查看,指尖已渗出两滴血珠。 片刻之间,苗云凤只觉指尖发麻,心头一沉:不好,这刺上有毒!我又中了她们的诡计。接二连三遭人算计,她已是忍无可忍。 情急之下,苗云凤先用布条死死勒紧手腕,阻断毒性上传,随即迅速挤破指尖伤口,逼出黑血。又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剂与药丸,一口吞下。做完这一系列急救措施,他继续挤压手指,直至流出的血液恢复鲜红才肯罢休。为求稳妥,她又将少许药粉敷在指尖伤口处。 待自我救治完毕,苗云凤再定睛去看那两个女子时,却发现她们早已趁他疗伤的片刻之间,逃之夭夭,不见踪影。她暗自庆幸伤口处理及时,否则此刻早已中毒昏迷,无力回天。而这两个女子隐匿起来,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苗云凤立刻冲到院内四处搜寻,却始终不见二人踪迹,仿佛在这片刻之间便彻底消失了一般。他推测,这人定然是在撤退时躲进了某处暗室,而方才那个橱子,极可能就是关键的机关入口。 他重新打开柜子仔细检查,柜内并无异样。随即抄起旁边的一张桌子,“砰”的一声踹断桌腿,握着那根粗壮的桌腿,对着柜子内部重重敲击。这一敲,果然察觉出异样——内部传来空洞的回响,显然墙壁并非实心。 如何打开机关?苗云凤目光扫过四周,瞥见门边靠着一根顶门用的木桩。他当即抱起木桩,猛力向柜子内侧的板材撞去!“咚”的一声,木板应声凹陷,他又接连猛撞四五下,内侧木板终于被彻底撞落,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果然这里有他们的藏身之所! 但苗云凤心中清楚,方才那二人并非从此处逃脱,可能另有洞口!发现暗道口后,她不敢贸然闯入。毕竟孤身一人,若洞内设下埋伏,他将陷入绝境,无力应对。 苗云凤脑中飞速盘算,高声向洞内喝道:“里面的人听着!若再不出来,我立刻往里面扔手雷!你们听到没有?再不出手,手雷可就下去了!”他连喊数声,洞内却毫无回应。其实她身上根本没有手雷,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见毫无效果,她知道只能亲自进去探查了。 谨慎一想,自己在明处对方暗处,若贸然深入,极易遭偷袭。于是她心生一计,决定制造假象试探虚实。她抓起旁边一个茶碗,猛地向洞口抛去,同时大喝一声:“手雷下去了!” 这茶碗咕噜咕噜往里边一滚,让他瞬间知晓这洞的深度,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洞口,而是一条极为悠长的通道。怪不得他朝着洞内喊了半天,都没有丝毫回应,这定然是通往某处的秘密地道。 光凭她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藏在暗处的这些人。这两个小姑娘身世成谜,来历不明,最为关键的是,她们和那个医鬼定然是一伙的,眼下这般局面,该如何是好? 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个被刀刺伤的人就是医鬼,但此人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亲手杀害了老唐,还出手砸伤了龙天运,更是狠狠刺了龙天运一刀,这样的歹人十恶不赦,百死难辞其咎。苗云凤恨透了这般作恶多端的强盗歹徒,就算将他斩杀一万次,也难消心头的愤恨。 她决定赶紧回去调遣士兵,多叫些人手过来,活捉地道里的这些歹徒。念及于此,她当即扭身奔向大帅府,去通知自己手下的一众弟兄。她要经过繁华大街,从大帅府正门而入。 突然发现,这户住宅离大帅府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若是这条地道朝着大帅府的方向挖掘,很快就能贯通。一想到这情形,苗云凤只觉得后背都发凉,大帅府内部本就设有地窖,那些地窖也连通着极远的地方,这处住宅的地道若是刻意朝着大帅府挖掘,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苗云凤一边快步赶路,一边暗自思忖,还没等她走到大帅府,就听到身后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他来不及多想,当即折返,飞速赶回那处住宅。 回去一看,住宅处浓烟四起,整座房屋已然轰然坍塌!早已分不清地道洞口的具体位置,坍塌的房屋散落着无数砖瓦碎屑,将原本的洞口彻底掩埋住。 苗云凤见状,心头一沉,暗道完了,这帮歹人实在太过狡猾,他们竟是要趁机销毁所有踪迹,斩断一切线索。 第342章 查证金振南 苗云凤疾步奔至近前,凝神观察周遭情势。她心中清楚,此番若是再断了这条关键线索,实在太过窝囊。自己竟被对方几番戏耍——先是绳索上淬毒,再是那少女身上暗藏毒针刺伤手掌,这分明是在蓄意耍笑,公然挑衅,莫不是认定我苗云凤根本无力应对他们? 况且,此事绝非个人成败小事。他们的手段如此阴狠高明,大帅的安危竟被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事已至此,她当机立断,即刻返回大帅府,果断联络了手下卫士。派人清理那些坍塌的房屋,务必找到地道入口。 一众手下被她号召起来,背负锄头、手持镐铲,声势浩大地前往铲挖。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四周邻里,乌泱泱的一群人都来看热闹。 正当众人齐心合力挖掘之际,有人气喘吁吁地奔来,向苗云凤禀报:“苗副官,您快过去看看!”苗云凤闻声回头,沉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人神色慌张,支支吾吾道:“大街墙上贴了几张纸,上面写的全是关于您的。” 苗云凤心中一凛,连忙随那人来到街边查看。这一看,不禁怒火中烧——几张白纸贴于墙上,赫然写着:“尽管挖,蠢东西!”一连数张,皆是如此。她判断这字,必定是神秘人和那两个女孩所写。她奇怪了,这两个女孩与那个神秘人,难道并未钻入地洞?还是已从别的出口逃之夭夭了! 苗云凤强压怒火,不受干扰,继续指挥众人加紧挖掘。同时向周边乡亲打听:“这户房产原是谁家的?”一位知情者答道:“这户人家颇为神秘,据说是一户大财主家的宅院。后来不知是租给,还是卖给了一位来此经商的外乡商人。”苗云凤闻言,连忙追问:“那原房主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那人挠了挠头,道:“这……我也不甚清楚。您不妨再问问旁人?” 于是,苗云凤带着一行人接连询问了四五家,终有一人知晓底细。此人告知:“这原是凤凰城金振南金老爷家的房产。金老爷自家不用,便将此处租给了别人。”苗云凤一听,心中暗道:真没想到大伯在这儿竟还有房产!他又租给了谁?若要查个水落石出,必须去问大伯。 她二话不说,当即带人返回金府。到家她先去见了母亲一面。万幸娟一见到女儿,又惊又喜,她正满心担忧着女儿。见她一身戎装,威武霸气,尽显金家风范,为金家长了脸面,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有出息,忧的是她神色慌张,步履匆匆,料定她又遭遇了什么凶险。 苗云凤的一众手下皆肃立在回春堂门外,车马齐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皆以为回春堂出了什么大事。士兵们见状,纷纷摆手呵斥:“快走开,没什么好看的!”众人不知,人群之中正有一位苗云凤熟识、对其家中境况颇为关心的人——正是王水生。王水生自京城归来后,极少见到苗云凤。他心中对其充满感激,总想有机会见上一面,说说话儿,打探些她的近况。如今见这么多军人守在她家门口,心中甚是焦急,生怕小姐出什么意外。却不知这些都是苗云凤的手下。 苗云凤并不想在家中过多耽搁,只想与母亲说上几句贴心话,便径直去找大伯金振南。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只见一人咳嗽着从屋内走出,正是周队长。他的身体依旧孱弱不堪,那七叶茶的毒性委实厉害。尽管苗云凤曾用以毒攻毒之法为他解了剧毒,保住了性命,但他的元气始终未能恢复。即便小翠悉心照料,老苏、老田也不断为他配药调理,这许多天过去,他依旧虚弱得难以站立。一位威武霸气的壮汉落得这般模样,实在令人怜惜。不过今日,周队长的气色倒还算尚可。他见苗云凤身着军装,神采奕奕,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点头称赞道:“苗小姐,您真厉害!几日不见,竟已从军,而且头衔这般不小。” 苗云凤连忙关切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周队长一声长叹,道:“别提了,一天不如一天。您愿意留下为我医治,我已感激不尽。可我看自己怕是不中用了!”苗云凤谦然道:“我虽无一日不在研究破解此毒之法,但以毒攻毒,只能暂保性命,要彻底拔除七叶茶的余毒,还需对症施药,可我至今仍未寻得良方。”听罢,周队长发出几声苦笑,“不必了,苗姑娘。您对我已是仁至义尽。我连累了您,非但没帮上您,反倒给您添了诸多麻烦。我……我有些想家了,想回执政府去看看段执政。到了那里,或许心情会好些,病情也能随之减轻。” 苗云凤闻言,坚决反对:“万万不可!你若离开,解毒之事便更无指望了。我绝非看轻旁人,而是我若解不了此毒,他人更是束手无策。至少我还能用通络针时常为你施治,旁人却无此条件。” 周队长忽然道:“说来也怪,段执政这些日子,竟从未犯过头痛病。他还曾说会派人来接您回京城,请您做他的府医。可一直他那里也没动静。段执政身处沦陷区,我也不知他近况如何?”苗云凤听得出,周队长确实想家了。他随自己出来这么久,亦有家小牵挂,怎能不思乡?于是连忙宽慰:“周队长,您且放宽心,再多留几日。等我把手头之事处理妥当,定亲自送您回去。再说段执政的头痛病,尚未好彻底。我虽已找到病根,也寻到了克制之法,但难保日后不复发。一旦诱因出现,病痛便可能卷土重来,所以我也必定会回去帮他医治,你尽管多留几日,不必担忧,现在我手头上的事情非常紧迫,暂时离不开,只能让你多委屈几天了。” 周队长听完,诺诺连声的答应:“好好……姑娘,你不用为我过多担心我在你家里住的很舒心很好!我一定会配合你!帮不上你的忙,我也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一番安慰之后,苗云凤便带着众人起身去见金振南。方才见母亲一面的目的,她也想顺便打探一下大伯的近况。母亲说大伯近来颇为安稳,并无异常举动。得了那些通络针后,也不知是否派上了用场,总之许久未曾再来找过自己。这可不像大伯的作风,以往他隔三差五总要找些事端。难道他也已知晓自己升任督军府的副官?不敢再造次了? 待一行人抵达金府大门,方有才率先迎了出来。他一眼瞧见苗云凤一身军装,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手指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话未说完,瞥见她身后一排身着军装的士兵,他立刻躬身陪笑道:“苗云凤!苗军爷……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吩咐?”身旁一名士兵厉声喝道:“不可直呼苗副官的名字!这是咱们凤凰城督军府的苗副官!懂不懂长幼尊卑?”一句话吓得方有才几乎跪倒在地,连忙应道:“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不知苗副官驾到,有何贵干?” 苗云凤直接问道:“我大伯在吗?我要见他。”喊这声“大伯”时,苗云凤心中满是不屑。一来,这大伯品行低劣,不配为长辈;二来,其来历不明,从段婆婆口中,自己也曾在窗外偷听到,原来这大伯并非爷爷亲生,还对爷爷做出过大逆不道之事。顶着金家传人的名号,扒开这层皮,背后不知藏着多少肮脏真相。他独揽金家大权,霸占家族财富,最可恨的是摧残自己的父母,苗云凤对他痛恨不已。如今自己身为副官,在气势上总算能压他一头了。这所谓的“奴仆”身份,在大伯眼里还存不存在?借助今天有事来找他,苗云凤就想看看,金振南作何反应,还敢不敢像从前那般对自己呼来喝去。 第343章 庸医误诊 方有才连忙将苗云凤请进大厅,一路点头哈腰,嘴上不停地恭维。进了厅堂,他才凑到近前,小声嘀咕道:“苗小姐,呃不,苗长官……金老爷他不在。” 苗云凤一听,眉头立刻紧锁:“怎么不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告知?他到底去了哪里,你给我说清楚!” 话音刚落,旁侧的角门处,一位夫人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左边那个丫鬟,苗云凤认得,是小可;右边的她却没见过。二人架着一位着装雍容华贵、面容却阴冷如水的夫人,缓步走来。 夫人的目光落在苗云凤身上,上下打量着她。苗云凤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只见大厅旁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气氛肃杀。她脸上的肌肉瞬间一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长辈。 方有才赶紧上前,低声道:“夫人,小姐她来了,说是要见老爷。您看,老爷不在,这该如何是好?” 苗云凤对他们这种窃窃私语颇为不耐,见金太太这架势,她心里暗笑,也没跟她客气,径直走到大厅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左臂搭在八仙桌上,气定神闲地开口:“大伯去哪了?你们赶紧派人去叫,我今日有要事相问,片刻耽误不得。方有才,你立刻去!” 金太太本就一肚子火气,见这晚辈一来就指使下人,心里更是不爽。她想当场发作,可一看到苗云凤身上的军装和那十几个卫兵,心头又莫名怯了几分,只能脸色铁青地杵在那里,一言不发。 苗云凤也懒得理她,心中暗道:若不是我如今穿着这身军装、带着这些人手,你定又会骂我是个奴才,支使我干这干那。从今往后,你再想那样随意驱使我,可就万万不能了。 金太太挑着三角眼,一会儿瞟瞟苗云凤,一会儿又瞥向门外,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突然,她厉声对小可呵道:“你这个死丫头!还不赶紧端茶倒水?你觉得你有什么脸面?难道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吗?快去,别忘了你只是个奴才,赶紧给这位苗军爷把茶端上来!好好伺候,别忘了你的本分,听见没有?”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道好家伙!这金太太明着是骂小可,实则是在给我脸色看?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她听得明明白白,心头火气直冒,真想当场回敬几句。但转念一想,自己是为了查案而来,事关重大,绝不能因小失大。于是,她强压怒火,缓缓深吸一口气,装作并未在意的样子。 金太太尽管没敢坐下,但心里一百个不服气,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离得这么远,苗云凤都能听见,足见她心中的恨意之深。苗云凤心里也清楚,自己不是来这里耍威风的,为了查案,必须带人来,这才稳妥。 传话的下人早已跑了出去,大厅里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无人敢先开口。苗云凤坐在主位上,也感到几分拘谨。怎么说,对方是自己的长辈,若是做得太过分,也未免不妥。更何况,金振南那伪善的面目还未被彻底揭穿,她总得顾及几分礼数。 想到这里,她抬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开口道:“诸位,请坐吧。在我面前,你们尽可自在说笑,不必如此拘谨。” 金太太毫不客气地坐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抱怨道:“这老头子真是气人!也不知整天在外头忙些什么。偌大的金家,离了他谁也活不了。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这乱世当头,求生存多难啊!这么多人口,吃喝拉撒睡,全靠他一个人张罗。如今生意也不好做,药铺里的买卖也没法正经做。兵荒马乱的,药铺的饭就不好吃!偏偏又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来这里滋事施压,这日子还怎么过?” 金太太也不知是在跟谁抱怨,话里话外处处透着一股怨气,听得人心里极不是滋味。苗云凤懒得听她抱怨,转头对旁边的方有才问道:“大伯现在在外面忙什么?记得他平日里很少出门的。” 方有才连忙赔着笑脸解释:“金老爷现在亲自坐堂诊病呢!他如今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了!小姐,您大概还不知道,他手上有一套独门的通络针,据说能医治百病。现在啊,慕名而来的病人络绎不绝,挤都挤不过来!” 苗云凤一听,“通络针?包治百病?慕名而来?”这几个词让她心头一震,不由得有些诧异,眉头微皱,再次追问道:“他究竟在哪里坐堂?” 方有才一脸自豪地说道:“金老爷如今在几十家药铺轮流坐堂。他去哪,哪儿的生意就红火得不得了。小姐,您真是消息闭塞,这么大的事您都不知道!金家现在全靠金老爷撑着呢,他马上就要名扬四海、重振金家了!您就等着瞧好吧!” 苗云凤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心想:就凭大伯那两下子,哪里懂什么医术?不过是仗着金家传人的名头罢了,他根本就算不上医生。怎么可能给人治病?这治病能胡来吗? 苗云凤的心立刻揪紧,暗自寻思:他可千万别砸了金家的招牌啊!名声坏了,想要再振兴起来,那可就难了。她抱着坚决反对的心思,决定等大伯回来,好好跟他谈谈,让他安安分分地做正经生意,千万别做庸医误人的事。 就在这时,派出去传话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大喊:“不好了!苗长官!金老爷那边出事了!好几个人围着药铺正在大闹呢!” 苗云凤一听,心头一沉:“打架?什么情况?” 那小厮连忙解释:“金老爷给人治病,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原本人家只是腿有点瘸,结果经他一扎,现在彻底成了瘫子!人家家属不依不饶,要求赔偿,还带着人要把那家万宝堂给砸了!”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道:糟糕!我正找他询问要紧之事,想不到他竟惹出这样的祸来。这可如何是好?一想到他拿着所谓的通络针胡乱施针,连最基本的医术常识都不懂,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算拿普通的毫针,也得懂章法啊,怎么能拿这种针去给人乱扎? 这件事让她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走!带我去看看!你带路!” 那小厮在前头飞奔,乌泱泱的一群人紧随其后,直奔金振南坐诊的万宝堂而去。 这家药店坐落在城的一个偏僻角落,算是最为偏远的地段。不过,这家店的生意倒是颇为红火,周围的乡亲们来抓药看病的不在少数。苗云凤一行人坐车赶到这里,刚一下车,就见药店门前围了几十口子人,吵吵嚷嚷,叫骂声此起彼伏。 一看这阵仗,事情就有些棘手。苗云凤向来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这么多人聚众闹事,大动干戈,首先失了规矩。药铺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人越多,按说越该井然有序,只怕来的这些人,不少是带新仇旧恨来的,并非是诚心来讨说法的。好多年轻人都憋得脸红脖子粗,义愤填膺地等着动手打架。 这药店岂是动手打架的地方。金家在这边并未安排什么人手,只有两个守店的老伙计,再加上一个跑堂的,负责引导病人进店诊治。苗云凤透过门缝往里一看,见金振南正脸红脖子粗地和人激烈争吵。 苗云凤二话不说,推门走了进去,想先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听一位妇人正泣不成声地哭诉:“你把我们家男人用针扎成了瘫子,你得负责!我们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我还有三个孩子,全靠我丈夫在外头干活挣钱,他现在成了瘫子,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金振南“啪”地一拍桌子,声嘶力竭地怒斥道:“你少废话!就算我不给他扎,他也是个瘸子!一个瘸子能有什么用?就是个废人!你本身就有毛病,还来找我的麻烦?滚!全都给我滚!再不走,我派人把你们都打出去!” 苗云凤一听,心里暗道:这哪是大夫该说的话?怎么能这么对待病人?态度太恶劣了!就算好好解释沟通也不行吗?她心里的火气愈盛,不由得又靠近了一些,想继续听听详情,甚至准备随时出手帮忙。 这位大嫂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更凶了:“你说这话亏不亏良心?我们是诚心来求你治病的,也给了你不少的诊金。可治来治去,竟治成了这样!你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要不是你给他治,他还能勉强下地干活,现在瘫成这样,一切都要靠别人照顾,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这话听得人心头发酸,苗云凤也不由得动容。可大伯那边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扬、死不认错的模样。 苗云凤深吸一口气,缓步推开门走了进去。金振南一眼就认出了她,当看到她身上那身笔挺的军装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愕、不解,种种神色交织在一起。他胖乎乎的肉脸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面对苗云凤的突然出现,显得极不自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苗云凤升迁的消息,此刻见她这身装束,不由自主地便站起了身。 苗云凤见状,知道此刻不宜提赔偿之事。她先稳定局面,安抚众人情绪,于是快步走上前,对那妇人说道:“大嫂,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您细细跟我描述一下。” 那妇人叹了口气,哽咽着说道:“前些天我们来求他给我丈夫扎针,结果一次比一次严重。到了第三次扎完,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手脚也都不听使唤,现在连翻身都得靠人。所以我们来找这位金老爷理论,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治的?结果这一问,他就暴跳如雷,说我们是无理取闹……我真是服了,我们只是想讨个说法,求个生存的路,反倒成了无理取闹,这叫什么道理?” 苗云凤走过去,瘫痪大哥担架旁,周围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哭哭啼啼地擦着眼泪。是两个壮汉将他抬来的。他们都矗立在一旁,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金振南,一副随时要拼命的样子。 金振南见状,心里也有些发虚,嘴唇不停地颤抖,既想继续理直气壮地争辩,又想赶紧息事宁人,可人家家属哪里肯善罢甘休。 苗云凤走过去,对躺在担架上的大哥说道:“我能不能为你诊一下脉?我也略通医术,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大哥躺在担架上,连忙点头。旁边的大嫂也抹着眼泪,满怀希望地说:“姑娘,若是你真能帮忙,那我们就太感谢你了!他的腿已经残了,彻底瘫痪了,你看……还有救吗?” 第344章 顺藤摸瓜 苗云凤没有回答,先仔细给他诊脉。她一手搭在病人的腕脉上,下意识一侧头。一旁的金振南正咧着嘴,瞪着眼睛,一副嫌弃得要命的模样,嘴里还连声“哼哼哼”了几声。最后,他斜着身子往旁边一坐,头扭向一边。苗云凤知道,他这是不服气,觉得自己是在找他的麻烦。她心里清楚,这位大伯向来不知深浅,给人诊病岂是儿戏?想必是他拿了自己的通络针,见自己给人治病神奇,便想效仿一番,妄图欺世盗名。可他哪有那份本事?平时不钻研医术,连堂哥金婉平的病都看不明白,竟想开方坐诊?这岂不是拿患者的性命当儿戏。 苗云凤诊完脉,发现他的病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气血混乱所致,这与大伯行针失当、调治错反有一定关系。人家来找他索赔,并不为过。此刻苗云凤心中也恨金振南,不过在此事上,她还是想保全金家这点颜面!所以看透了,她也不想落井下石,及时把病人调治好是关键。所以,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她轻咳了一声,说道:“不要紧,我给他扎几针,就能令其好转。” 金振南一听,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她说的话:“什么?你别胡吹了!我费了这么大劲,都给他治不好,他的病那么严重,你扎两针就能好?你是在羞臊谁呢?是不是故意来给我捣乱的?我说苗云凤,你别以为我平时对你管教严厉,让你做我府里的奴才,你就不服气。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你戴了顶帽子,穿身军装,就以为自己多厉害了?我跟你说,我金振南的医术,绝不是吹的。我过去不显山不露水,主要是手里没有像样的家伙,有了这套通络针,我自然能名振一时,我堂堂金家的正宗传人,绝不可能让你比下去!” 他越说越生气,站起身走到那病人跟前,“啪”地一下抓起对方的手腕号了号脉,然后冷笑道:“这样的脉象,还说没事?你要三针两针给他治好,我就算服你了!” 苗云凤早已胸有成竹,病人的症结所在,她一目了然,因此她不急不缓地拿出针包,这一次,她不打算用通络针,只想用普通针展示一番实力。她先拿起几根毫针,扎在病人腿上的特定穴位,挤出淤血,又让旁人将他身子侧过来,在他脊柱上扎了几针,最关键的一针,她扎在了病人印堂穴。 金振南看得莫名其妙,心中纳闷,一个劲地说:“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么行针有什么道理?没道理,绝对没道理!这怎么可能治好?哼哼,一会儿你就把他治死了!” 凭大伯怎么嘲讽,苗云凤也不理会,看得出他金振南确实也懂点医术,只是苗云凤的手法,与他所知的寻常针法大不相同。在常人看来,这种针法或许是越治越重,但苗云凤用的是因人而异、怪病怪治的法子。针灸过程中,她始终留意着金振南的表情!那副撇着嘴、一脸不屑的样子,让人作呕。 门外的士兵看不过去,大声呵斥道:“金振南!这是苗副官,都军府负责防卫的苗副官!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苗副官的不尊重!” 金振南却毫不畏惧,冷哼一声道:“我这副表情,不是看不起她,她这压根是胡来!我手里有通络针,都治不好他的病,他拿几根普通的破针,也想和我比?他能行吗?你们一会儿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不起他?事实能说明一切!” 苗云凤理也不理他,继续细心诊治。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病人突然抬起头,惊喜道:“哎哟,我的身上好轻松,感觉舒服了许多!” 苗云凤正等着这句话。她知道,当下让他彻底如常人般行走并不现实,毕竟他腿瘸的痼疾已非一日形成。但她有信心让他恢复到治病前的状态。很快,苗云凤便将针全部起出,让他身边的人把他扶起来,叮嘱道:“你自己走走。” 那病人起初还战战兢兢,拉着旁人的手不敢迈步,片刻后便有了信心,一跛一跛地走了起来。这一幕,惊得金振南目瞪口呆:“你……你这……这怎么回事?胡乱扎也能治好病?普通针也能治好病?” 苗云凤淡然一笑,说道:“我能给他治好病,跟用什么针没有关系。你以为拿到我的通络针,就能像我一样针到病除吗?错了,大伯。我告诉你,治病靠的是医术,靠的是从书本里、从师傅那学来的本事。你总以为自己医术高明,靠几根通络针就能治好病,那都是错觉。我没通络针,照样能治病;有了通络针,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金振南越听脸色越难看,喘着粗气,“砰”地一下从怀里掏出针包,展开后指着那几根通络针,质问道:“你……这针是真的是假的?为什么没有传说的那么好的效果?” 旁边围观者看不下去,讥讽道:“金老爷,人家靠的是医术,不是靠针。你把针当成宝,没有医术,照样治不好病啊!” 金振南一听急了,破口大骂:“混蛋!混蛋!我爱怎么治就怎么治,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瞧不起我,是不是?都给我滚出去,别在我面前瞎晃悠!都给我滚,都给我滚!” 他丝毫不惧那些士兵,众人都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惹恼了。金振南依旧咆哮不止,肆无忌惮地大呵:“滚!滚!滚!” 一个士兵上前,怒斥道:“老小子,你别不要脸!再敢对苗副官大呼小叫,我饶不了你!” 苗云凤安顿好病人,又安慰了大嫂几句:“病已经好了,你们别在这闹了。至于他腿瘸的毛病,可以去回春堂找我两位老伙计,让他们配点药拿回去吃,虽不能药到病除,但保证见效。” 这伙闹事的人,见姑娘针法如此神奇,也都心服口服,一个个点头答应。随后,众人便将病人抬走,准备去回春堂继续接受苗医生的治疗。这一幕,在外边看热闹的人群中迅速传开,人人都赞扬苗云凤才是真正的神医,才是金家医学的顶梁柱。 金振南气得几乎要发疯。苗云凤的本意,其实并非想为他解围,而是想趁机问他,那间房到底租给了谁,好顺着这条线索追查背后的那三个歹徒。 她开口问道:“大帅府附近那所房子,你租给了谁?” 金振南依旧不服不忿:“大帅府附近的那所房子?租给了谁?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地盘,我愿租给谁就租给谁,没必要告诉你。再说,你到现在还是金家的奴仆,别看你穿了身军装,也没用,在我面前,你还得听我的管束!” 这话让苗云凤也有些诧异,心想:这大伯不仅坏,还真是个硬骨头,天不怕地不怕。为何王副官和刘副官到场,他就吓得屁滚尿流,而自己同样是副官,他却丝毫不惧,还敢摆架子?她转念一想,许是平时自己对他太宽容了,不管他做得多过分,自己都一味容忍,才让他变本加厉,愈发肆无忌惮。 金振南这般语气,苗云凤并未动怒,只是冷笑一声:“你不说是吧?那我就公事公办。这件事跟刺杀大帅有关,你要说不清道不明,我只能派人先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让你好好想想。你考虑考虑吧。” 说完,苗云凤起身就要走。这句话果然奏效,士兵们立刻围了上来。金振南一见这阵仗,瞬间怂了,连连求饶:“不不不不!苗姑娘,大侄女,等等等等,别乱来,别乱来!我说,我说,这有什么难的?你不就是问我房子租给谁了吗?我告诉你,我租给了一个日本人!” 苗云凤心中一凛:“日本人?这么说来,刺杀大帅的事,果然和日本人有关!” 她又追问:“那房子里有一条地道,是你挖的,还是别人挖的?这条地道跟刺杀大帅的事密切相关。” 金振南咧着嘴,一脸茫然:“我……我租出去都好几年了,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是他家里出了变故,需要卖房维持生计,我才花不多的钱买下来。至于里面什么时候有的地道,我压根不知道。” 苗云凤继续追问:“你能联系上那个租户吗?” 金振南一咧嘴,没好气地说:“他一次性给了我十年的租金,我好多年都没见他了。再说,他联系我的时候,都是主动找上门,我也没问他是谁。你不是本事挺大吗?你自己找去啊!” 苗云凤听他说话气人,一拍手,冷声道:“既然你说不清楚,那就先把你关起来,在大牢里慢慢想!” 金振南一听,一跺脚,慌忙改口:“好好好,我告诉你!你去找康翻译,租那房子的人,是他给我介绍的,他知道那个日本人在哪里!” 苗云凤心中了然,知道康翻译这条线索至关重要,当下便不再与他纠缠,转身准备找康翻译。 第345章 查他大和武馆 苗云凤刚想去找康翻译,金振南却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你去找康翻译?哼,别看你是督军府的副官,真到了日本人那边,你可占不到半点便宜,你敢踏进人家大和武馆的门吗?” 苗云凤扭过脸,看向大伯金振男,脑海里瞬间想起了他的过往。当初她刚进金家大院的时候,就亲眼见过金振南和康翻译等人混在一起,与日本人暗中勾结。想到此,她语气果决地反问:“大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土地,我们查他大和武馆,难道还没有这个权利吗?” 金振南撇着嘴,嘴角狠狠下勾,满是不屑地说:“你去,你尽管去!你们要是惹得起人家,尽管去找,我才懒得管呢,说再多也没用,一切以事实为依据,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把那个人给揪出来!” 金振南这番话,明摆着是在向苗云凤挑衅,用激将法挤兑她。旁边随行的士兵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即怒声喝道:“金振南,你别长鬼子的志气,灭咱们国人的威风!你也算个中国人,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苗云凤连忙伸手拦住这名激动的战士,心里暗道多说无益,没必要跟金振南多费口舌。她扭过脸,看向金振南,语气坚定地说道:“你越是这么说,我反倒越有兴趣了。这大和武馆难道是龙潭虎穴不成?就算真是龙潭虎穴,今天我也要亲自趟一趟!” 说罢,她猛地一摆手,带着身边十一名战士,径直朝着大和武馆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一离开,金振南就在身后扯着嗓子叫嚣:“去吧去吧!就让那些日本武士一刀砍死你们!” 苗云凤没有听见这番恶语,可周围围观的乡亲们却听得一清二楚,有人忍不住在背地里指着他低声咒骂:“这个老东西真不是个人!吃着中国人的饭,压榨着当地的百姓,霸占水坝、垄断药行,如今还替日本鬼子说话,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苗云凤本就对金振南憋着一肚子气,最听不惯别人说中国人斗不过日本鬼子。在她心里,日本人难道长了三头六臂不成?鬼子没什么可怕的!对方越是用这种话激她,她心里的勇气就越盛。小鬼子竟敢在中国的土地上兴妖作怪,她今天非要揪出那个在背后捣鬼的人不可。 车队径直停在了大和武馆门口,如今的大和武馆早已今非昔比。外部虽然有他们的军队,可凤凰城内外遍布国民军重兵,武馆里的人只能龟缩在院子里,不敢出门惹事,整日低调做人。 苗云凤带人一到武馆门口,立刻上前敲门,要求入内。守门的日本人打开门,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让到了里面。 刚走进大厅,苗云凤就瞅见小本医生,他正陪着山本馆长坐在厅中喝茶。两人见苗云凤一行人进来,连忙笑盈盈地迎上前,看清来人后,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小本医生用中文惊呼道:“哎呀,这不是跟我们作对的苗云凤吗?你怎么穿成这样,难道成军人了?” 苗云凤身旁的战士冷哼一声,瞪着两个日本人厉声怒斥:“这是我们苗副官,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两个日本人一听,连忙陪着笑脸改口:“原来是这样,昔日的苗神医,如今入伍成了军队的副官,怪不得穿上这身军装。苗副官带着人这么气势汹汹地过来,难道是我们哪里得罪你们了?” 苗云凤看着他们这副虚伪做作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狠狠咬着牙,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要见康翻译,他在不在这里?” 小本医生闻言,当即摆着手说道:“康翻译?康翻译不住在大和武馆里。” 苗云凤立刻追问:“那他在哪里?” 小本医生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他住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那是他的自由,别人没权利管,我们没权利管,你也一样没权利管,你问这些做什么?” 苗云凤听着小本医生这副盛气凌人的语气,话里话外都带着火药味,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她懒得跟对方绕弯子,径直走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盯着小本医生说道:“你们立刻派个人,把康翻译给我叫过来,我有话要当面问她。” 小本医生和山本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轻的中国姑娘,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他们说话。往日里,中国人见了他们个个都点头哈腰,他们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突然有人这般轻蔑地对待他们,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 小本医生当即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站起身,一副要动手较量的架势。 苗云凤见状,冷笑一声,爽朗地说道:“怎么着,小本医生,难不成还想在这跟我比试一场?我看你火气不小,要不要见识见识我们手里的武器有多先进?” 话音刚落,小本医生像是被戳中了软肋,猛地坐回了原来的座位,刚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苗云凤手下的战士们都是带枪而入,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帮日本人表面上是商人,背地里干的全是间谍的勾当,只是一直没抓住他们的把柄,才没能将他们连根拔起。若是吴大帅不牵头处理这件事,根本没人敢主动招惹他们。 苗云凤心里暗暗想着,若是不把这帮日本人彻底铲除,凤凰城就永远得不到安宁,这大和武馆就是滋生祸患的根源,城里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没准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打着教授武术的旗号,背地里尽干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她最担心的,就是他们暗中收集大量重要情报,送往前线给日本军队,让中国军队遭受重大挫败,这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吴大帅早已做好了防范,对大和武馆的监控十分严格,甚至限制了馆内日本人的自由,这也是为了确保一方百姓安全,不得已才采取的举措。 苗云凤短短几句话,就让山本和小本心里泛起了怯意。山本强装镇定,长长吐了一口气,连忙陪着笑说:“副官别生气,别生气,我们配合,一定配合。” 说罢,他扭头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快去把康翻译叫过来,让他来见这位长官。” 苗云凤闻言,缓缓站起身,对着山本抱了抱拳,语气沉稳地说道:“山本馆长倒是识时务,那就劳烦你派人去叫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也别耍花样,我身负任务,没功夫跟你们耗着。” 山本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连忙附和道:“那是那是,长官既然前来查我们,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话音刚落,派去找康翻译的人已经动身离开,山本随即轻轻拍了拍手掌。 掌声落下,立刻从大厅的角落里走出两名身穿和服的女子,她们脚上踩着木屐,走路时“嘎哒嘎哒”作响,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两人手中早已端着沏好的茶水,先是恭敬地将茶杯分别放到苗云凤,以及苗云凤身旁那位小队长的面前,随后又转身给山本馆长和小本医生各自递上了一杯。 山本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满脸笑意地看向苗云凤,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苗副官,尝尝我们日本的茶叶,品品和你们中国的茶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苗云凤身旁的小队长丝毫没有防备,伸手就拿起茶杯准备喝。苗云凤心里一紧,刚想不动声色地拦住手下,可这名手下完全没有防范意识,不等她开口阻拦,已经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几口就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苗云凤没法直接点破其中的蹊跷,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焦急,暗暗观察,等着看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状况。 这山本倒是十分健谈,陪着苗云凤东拉西扯,故意把话题扯到日本的樱花上,喋喋不休地说着樱花开得多么美丽,盛开的时候香气有多么浓郁。苗云凤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山本是想用这些话迷惑自己,刻意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放下警惕之心。 见苗云凤始终没有端起面前的茶杯,山本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再次劝道:“我说苗副官,这日本茶可是好东西,喝到肚里养胃,还能让人浑身放松,你快尝尝,快尝尝!这可是难得的好茶,今天你要是不在这儿喝,出了这大和武馆的门,往后再想喝可就难了!” 他越是这般殷勤劝说,苗云凤越是不肯把茶杯凑到嘴边。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苗云凤心里早已断定,这杯看似普通的茶水,一定藏着问题。 第346章 死去的康翻译 她虽疑心这茶中有毒,可身旁那名士兵饮后并无任何异常表现。她心中暗自思忖,眼下在场的随从众多,若只针对他们二人下毒,山本断然不会如此愚蠢。仅让一两人中毒,对方根本无法应对在场众人,更何况如今大环境对他们极为不利。但她也清楚,山本等人完全有能力,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中毒,目的无非是让我们当众出丑,这种手段他们绝不是没有。若是真中了他们的暗算,即便只是受辱,也不可接受。 苗云凤素来善于察言观色,眼前山本与小本的神态举止,处处透着蹊跷。她细细端详面前的茶水,茶汤色泽正常,气味也无半点怪异,可苗云凤自有一套独到的辨毒之法。她缓缓端起茶杯,凝神观察茶水最表层,看是否有细微异物漂浮,这一看,果然察觉出了端倪。茶水看似寻常,表面却浮着一层极细密的东西,究竟是何物,一时难以分辨,至此,她心中已然有数。 山本在一旁不停劝饮,苗云凤将茶杯凑至唇边,佯装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缓缓放下茶杯,杯中茶水竟少了一半。山本见状,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苗云凤愈发笃定,这茶必定有问题。其实方才扬袖之际,他早已借着衣袖遮掩,将那小半盏茶顺着掌心滑入了袖筒,她深知,只要茶水不入口,便伤不到自己分毫。 随即她朗声大笑,假意夸赞:“好茶,好茶!你们这樱花茶,堪称天下绝品。”话锋陡然一转,又道,“可若是与我中华大地的名茶相比,便逊色太多了!” 山本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苗云凤故意出言相激,就是要打掉他那副沾沾自喜、狂妄自大的嘴脸,让他明白中华地大物博、物产丰饶,远非东瀛弹丸小国可比。山本虽心中恼怒,却也不敢轻易得罪苗云凤,只得勉强咧嘴说道:“这茶并非人人都能受用,于我们而言,饮之提神健脑,可有些人喝了,便如同醉酒一般,当众出丑、东倒西歪,状若疯癫。这类人,多半是心地不纯、行事不稳、心高气傲,才会有此反应。我想,苗副官定然不是这般人,不会出此洋相吧?” 苗云凤心中暗骂,这鬼子分明是指桑骂槐,暗指自己是奸猾小人。若是真饮下此茶,出现失态症状,定会遭其肆意嘲讽。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己方小队长,只见他眼中已然泛起醉态,一切果然如她所料,这茶水中确实藏了毒。日军不敢真的毒死人,只想在这场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苗云凤暗自冷笑,这般伎俩,在他面前不过是白日做梦。 她断定茶中毒素当属神经毒素,能麻痹神经,使人举止失态,当即悄悄取出一根毫针。此时那小队长的手臂正搭在茶桌上,苗云凤趁抬手轻拍的瞬间,两指夹着的毫针,飞快扎了一下对方的虎口。毫针一刺,小队长浑身激灵,打了个冷战,醉意瞬间消散,失态荡然无存。 日寇还在一旁沾沾自喜,等着看笑话,见状都很吃惊。苗云凤趁机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人怎么还不来?你们莫非是想糊弄我们?我们军务繁忙,没工夫在此干等!若是再不见人,我们便直接搜查这大和武馆,是不是你们把人藏了起来,故意拖延时间糊弄我们?” 这番话气势凛然,山本与小本的如意算盘瞬间落空。小本满脸疑惑地盯着苗云凤,心中惊疑不定:她明明饮了小半杯茶,为何半点异样都没有?还有那小队长,更是将一杯茶尽数饮下,此刻也毫无失态之状,此事太过邪门! 苗云凤故意不戳破他们的阴谋,只想静待他们露出更多马脚。恰逢康翻译迟迟未到,她打算先发制人,从这群东洋鬼子口中套取实情。她当即抛砖引玉,开口问道:“有个绰号‘医鬼’的刺客,乃是大帅府全力缉拿的要犯,山本先生、小本医生见多识广,想必对此人有所耳闻吧?” 一听到“医鬼”二字,山本与小本顿时神色局促,尤其是小本,双眼猛地瞪圆,惊呼一声,与山本对视一眼后,连忙装作一脸惊愕的模样,反问道:“苗副官说什么?有个叫‘医鬼’的刺客?此人是何来头,我们当真一无所知。若是日后得知其行踪,必定立刻告知督军府,甚至亲自将其擒获送交府内,全力保障大帅的安全。我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开设武馆只为谋生,绝非来中国滋事。即便我国军队兵临城下,也与我们毫无干系,我们甘愿接受搜查,在凤凰城安分守己,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更不敢勾结刺客,与大帅府为敌,苗副官尽可随意调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神情也装得诚恳忠厚,表面上挑不出半点破绽。苗云凤自然知晓他们是在演戏,这般隐秘之事,对方绝不可能主动承认。大和武馆身处凤凰城内,他们也深知自身处境,苗云凤明白,从这两个老奸巨猾的日商口中,根本问不出确凿证据。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匆匆跑入,凑到山本与小本耳边低声禀报。山本闻言惊呼一声,故作诧异道:“什么?康翻译死在了自己家中?” 苗云凤心头一震,立刻起身。小本连忙附和道:“苗副官,实在意想不到,下人来报,你要找的康翻译,已经死于宅中,你可要亲自前去查验一番?我们即刻派人带路。” 苗云凤二话不说,当即起身,跟着日本武士一行人前往康翻译住所。她并不知晓康翻译的住处,山本、小本与几名日本武士在前引路,一行人乘车驶出,不多时便进入一条胡同。胡同内有四五户对门人家,其中一座小门楼的门匾上,镌刻着“清风明月”四字。带路的武士点头哈腰,做出请进的手势,率先走入院内,苗云凤与手下紧随其后。 这小院布局雅致,有堂屋也有厢房,可日军并未将众人引至堂屋,而是直接带进了厢房。只见厢房床上躺着一人,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带路之人上前,一把掀开遮住死者面部的白布,让苗云凤查验。苗云凤定睛一看,死者戴着眼镜,容貌正是康翻译无疑。 她转头询问身旁守着的女子:“他是如何身亡的?怎么出事的?” 女子哭哭啼啼地答道:“方才我见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上前一摸,心跳、呼吸都没了,人就这么没了……” 苗云凤上前仔细为死者诊脉,查看其口鼻,确认人已死去,且离世时间不长。他细细观察死者七窍,并未发现任何中毒迹象,心中满是疑惑:是谁的消息如此灵通?她立刻将目光投向山本与小本,断定是二人知晓康翻译可能泄密,便痛下杀手、杀人灭口。随即她又看向康翻译的妻子,想从她身上看出端倪,分辨她是真情流露,还是在演戏。可女子哭得伤心欲绝,眼泪簌簌直流,虽未放声痛哭,却尽显悲痛,从她身上看不出半点破绽。 苗云凤暗自叹息,眼看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竟就此中断。但她依旧心存疑虑,好端端的人骤然猝死,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突发心疾,二是中毒而亡。可死者无明显中毒迹象,心脏是否有恙,不解剖也无法确认,此事成了一个难解的谜团。 身旁手下见状,上前建议:“苗副官,这条线索既然断了,不如先回大帅府,再从其他方向追查,或许能找到突破口,直接揪出幕后之人。” 苗云凤无奈点头,也只能如此。临出房门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康翻译的遗体,心中感慨,此人半生叱咤风云,竟死得如此蹊跷,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可事实摆在眼前,也无可奈何。再看山本与小本,二人脸上满是无辜之色,全程陪同查验,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苗云凤环顾四周,只觉周遭之人个个心怀鬼胎、诡谲难测,也愈发意识到保卫大帅府的责任重大,前路艰险万分,绝非仅凭一腔勇气就能胜任。她带着满心遗憾,与手下返回大帅府,先去探望了龙天运,见其伤势并无大碍,只是腿骨断裂,身上刀伤也非致命,只需静心调养便可痊愈。她仔细嘱咐照料之人悉心照看,随后便立刻赶往挖掘现场,查看进展。 刚到现场,便有手下快步跑来汇报:“苗副官,挖通了!挖通了!洞口找到了!” 苗云凤快步上前,果然看到一个倾斜的洞口直通地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激动:这一次,看你们还往哪里跑!那两名女子与一名男子,今日定要将你们揪出,揭开你们的真实面目!他当即命手下备好武器,带着十余名亲信,顺着斜坡,踏入了这个神秘的洞穴。 第347章 地洞迷踪 往下一走,阴风嗖嗖,底下光线昏暗,苗云凤不由得心头一紧。毕竟他们身在明处,那几个人藏在暗处,究竟有几人、到底有没有人,全都一无所知。刚开始,众人心情还算平静,除了几分担忧,倒也没有别的杂念,只想着加倍小心,把那几个逃犯揪出来。可越往深处走,窒息感便越来越浓,谁也不知道这地洞究竟有多深、还要走多远,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地道里没有透气孔,人待在里面越久,心里就越发慌,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地道着实不短,而且越往里走就越窄。起初三人并排都能轻松通过,也能挺直腰板前行,众人靠墙而立,端着枪,一旦洞内有人突袭,便可立刻还击。可越往深处,腰杆便再也直不起来,只能低着头摸索前进。洞内黑咕隆咚,连苗云凤自己都隐隐有些害怕。这么一大队人,万一前方出现意外,回头想往外跑都难。更要命的是,地道随着深入还在不断变窄,到后来,人低着头,脖颈都能蹭到洞顶的泥土。 苗云凤伸手摸了摸洞壁,这地洞不知挖了多少年,壁上的泥土一碰就簌簌往下掉,她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这洞会不会突然塌陷?不光是她,身后的队员们也都面露惧色。这时,随行的小队长忍不住开口建议:“苗副官,依我看,咱们别再贸然往里走了,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太过凶险。咱们已经往里深入了很远一段路,我估摸这距离,都能通到大帅府底下了。” 这句话猛地点醒了苗云凤。若按这个距离算,真能到大帅府下方,那这人挖这条地道,究竟是要干什么?原本她已鼓足勇气,打定主意要走到地道尽头,查清楚那些人究竟躲在哪里、是否藏在洞中。可地道越走越窄,到最后,人几乎要匍匐爬行才能继续前进。更棘手的是,他们携带的照明灯本就不多,光线昏暗,前方一片漆黑,半丝光亮都看不见,连呼吸都渐渐变得艰难起来。 苗云凤当机立断,沉声对众人下令:“行了,后队变前队,立刻往外撤!” 一声令下,众人才发现,在这狭窄的地道里,想转身都极为困难。无奈之下,只能由最后方的人倒着往回挪动,虽说速度缓慢、行动费力,却也别无他法。等倒着退出一段距离,地道渐渐变宽,能勉强转身时,众人这才纷纷调转方向,沿着原路往后撤退。 苗云凤丝毫不敢大意,后退途中始终紧握枪支,时刻戒备,以防洞内有人突然突袭。好在一路退到能挺直身体的宽敞地段,也未见洞深处有人追来,大家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有个年轻士兵心有余悸地喊道:“我的妈呀,越往前走我越怕,这不是自己往绝路上走吗?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不清不楚就往里闯!” 他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苗云凤想尽快破案,抓住那几个罪魁祸首,可她也明白,让众人恪尽职守尚可,要让他们为此豁出性命,谁也不情愿。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人惊叹道:“我的天爷,这地道是谁挖的?这么大的工程,钻都钻不到头,挖出来的土又是怎么运出去的?” 另一个人接话道:“我看这绝不是一年两年能修成的,肯定是很早以前就有人在偷偷挖掘。” 还有人好奇地猜测:“你们说这洞是挖向哪里的?看方向是往北,北边不就是大帅府吗?我估摸着咱们钻的距离,都已经超过大帅府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苗云凤连忙催促:“快撤到地面去,既然里面没发现踪迹,就别在此逗留,以免节外生枝。” 众人加快脚步往地面赶,等走到入口处的斜坡时,已经有人开始往上攀爬。突然,一名士兵抬手对着洞壁砰砰敲击,疑惑地喊道:“哎,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经他一提醒,苗云凤赶紧上前查看,也伸手拍了拍土墙,只听声响空洞,明显不是实心实壁。众人纷纷围拢过来,苗云凤用力推了推,墙壁纹丝不动。一个年轻士兵性子急,抄起枪托便道:“我来砸开看看!” 说罢,他抡起枪托,对着那处墙壁砰砰砸了起来。连砸十几下,表层的泥土纷纷剥落,露出了底下的木板。众人皆是一惊,连忙将马灯凑近细看,确定无疑是木板。这意味着,墙壁后面另有空间,显然是有人故意遮掩。 苗云凤当即下令:“多上几个人,用枪托把这里砸开!” 四五个年轻士兵一齐动手,抡起枪托噼里啪啦地猛砸,直到将覆盖的泥土尽数清除,一整块木板显露出来。有人立刻用刺刀去撬木板,很快便捅出一个洞口。苗云凤蹲下身,借着马灯的光亮往里望去,发现里面竟是一处宽敞的独立空间。 众人纷纷凑到洞口往里张望,洞内空无一人,看起来像是一间独立的密室。苗云凤借着灯光细看,只见墙壁上画着许多花里胡哨的图案,是一幅幅画像。她正想让人把洞口扩大,好钻进去一探究竟,这时,一个士兵探着脑袋,把灯往里一照,突然指着一旁大喊:“那里有门!那里有门!你们都白费劲了!” 在那名士兵的指引下,众人往后退了几米,刮开表层泥土,果然出现一道可推开的暗门。苗云凤上前用力一推,暗门应声而开,几人一同走了进去。手持马灯一照,墙壁上竟是一幅接一幅的壁画,画风虽简单,却清晰易懂。 有人提着马灯,从第一幅开始细看。第一幅画着两个人,各自背着一个包裹,不知里面装着何物,也不知要去往何方。 第二幅画中,走在后面的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匕首,狠狠刺进前方那人的后背。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有人当即议论:“这两人是合伙去偷东西,后面这人居然把同伴杀了,也太黑心了!” “快看第三幅!” 灯光移到第三幅,画上那人将两个包裹变卖,换得一袋银钱,拿在手中大肆显摆,耀武扬威。 第四幅画,他身处一座深宅大院之中,左拥右抱,日子过得奢靡浮华。众人看了,不禁发出几声嗤笑。 “别说话了,赶紧看下一幅!” 到了第五幅画,那人已换上军装,端坐于大宅之内,身旁侍卫林立。有人好奇道:“这人是谁啊?怎么突然就当了兵,还穿上了军装?” 旁人连忙催促:“快,看看最后一幅画的是什么!” 众人绕着密室转了一圈,眼看便到尽头,灯光照在最后一幅壁画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画上,那个身着军装的人,被四五人同时用匕首刺中身体,鲜血淋漓,场面可怖至极。 整间密室,除了这几幅壁画,再无他物。看完之后,众人唏嘘不已,纷纷猜测:“这画的到底是什么故事?好像是两个人合伙,一个害死另一个,凶手卖了赃物发了财,后来又参了军,最后还是被仇人杀死了,是这个意思吧?” 苗云凤看得明明白白,壁画讲述的正是这个道理。整幅壁画虽无一字,却道尽了一个因果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只是,这壁画究竟出自何人之手?画中故事,又在影射着什么呢? 就在众人互相猜测议论之时,突然有泥土从房顶落在苗云凤身上。她抬手挡了挡,定睛一看,不光她身上沾了土,旁边其他人的身上也纷纷落土,泥土正不断往下掉落。 苗云凤心头一紧,暗自怀疑:这地窖莫不是要塌了?她连忙借着马灯的光亮抬头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惊,根本不是房顶塌陷。只见四五根竹竿从头顶捅了下来,黑乎乎的管口处,正缓缓冒出阵阵青烟。 苗云凤见状大惊,立刻高声喊道:“快捂住口鼻,往外跑!” 众人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呼啦一下子从密室里退了出来。苗云凤当即指挥众人赶紧往地面上跑,好在洞口处还留了士兵接应,等先头部队冲上去之后,外面一切如常,并没有异样。 苗云凤是最后一个从地窖里出来的。等她上来之后,安排在上面等候的士兵依旧荷枪实弹,恭恭敬敬地守在原地。不远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乡亲,都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苗云凤心中越发奇怪,那地窖顶端的竹竿,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伸进来的?她目测了一下方位与距离,暗道不妙,密室顶端正对的,是隔壁那户人家的位置。 苗云凤当即大喊一声:“凶手就在隔壁,你们跟我来!” 说罢,她带着一队士兵立刻绕向隔壁住户家的院门,想要冲进院子查看情况。一行人冲到院门前,却发现大门从里面上了门栓,根本进不去。 苗云凤见状心头一急,立刻让两名士兵蹲下身子,自己则快步助跑,一脚蹬在两名士兵的肩膀上,借力迅速爬上了墙头。本来她可以直接一跃而入,可又担心里边设有埋伏,万一有人躲在暗处打黑枪,自己必死无疑。 于是她先在墙头上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院内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第348章 巧救丁头 不管有没有人,苗云凤当即翻墙而入,径直走到院门口,伸手将院门打开,把守在外面的士兵悉数放了进来。与此同时,他迅速吩咐手下士兵,将整座院子团团围住,院子前后各处都布上自己的人,即便院内藏有歹徒,也定然插翅难飞。 刚布置好合围之势,院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苗云凤心中顿生诧异,立刻带着手下士兵循声赶去。只见一间屋内,有一人被牢牢捆绑,双手反绑在身后,嘴巴也被布团死死堵住。苗云凤定睛一看,被绑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失踪的丁头,她心中又惊又喜。 苦苦寻觅之人竟在此处,苗云凤来不及细想,伸手从腰中抽出一柄匕首,便要为丁头割断绳索,口中连声说道:“丁头兄弟,我们正四处寻你,你离奇失踪,大伙都不知你的去向,万万没想到,你竟被他们绑到了这里。”说话间,苗云凤已将丁头胳膊上的绳索割断。胳膊上的束缚一松,他的双手也瞬间松开,这倒让苗云凤不由得吃了一惊,暗自纳闷:刚割断胳膊上的绳子,他的手怎会松得如此之快? 丁头颇为精明,不等旁人帮忙,自己迅速扯下嘴里的布团,又麻利地解开腿上的绳索,动作十分利落。挣脱束缚后,丁头精神头十足,面带笑意对苗云凤说道:“苗副官,你来得太及时了!方才有几个人趁乱跑了。” 苗云凤闻言一惊,连忙问道:“他们从何处跑掉的?” 丁头抬手指向屋子后方的院墙,答道:“翻墙逃走的,我亲眼看到有两个人。” 苗云凤又追问道:“是两个男人,还是一男一女?” 丁头抬眼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其中一个是男子,看身形打扮,极有可能就是在仓房杀害老唐的凶手,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衣裳。” “另一个人呢?”苗云凤继续追问。 丁头眯着眼,又仔细回想了一番,才缓缓说道:“另一个人我没看真切。” 苗云凤不肯罢休,紧接着问道:“是男是女,总能分辨吧?” 丁头讪讪一笑,无奈道:“唉,你就别问了,我先是被他们打晕,随后就被掳到了这里,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绑得严严实实。我一直想办法自救,绳索本就已经松脱了一半,就在这时听到院外有动静,我透过窗户缝隙看到是你们,便立刻大声呼救。” 这番话,让苗云凤瞬间怔住。她带人冲进屋内时,分明看到丁头嘴里塞着布团,根本无法出声呼救,可他此刻却称自己大声喊人,这其中显然有蹊跷。不过苗云凤只是神色微顿,并未当场点破,面色平和地笑了笑,说道:“我们来得及时,也算恰逢其时,当时察觉到异样,才一路寻到这座院子。” 此时,其他士兵已分头在院子各处展开搜查,厢房、主卧、配房、堂屋,每一处都有士兵进去仔细排查,可众人始终无法确定,哪间屋子连通着地下密室。苗云凤也没有提及此前在地下遭遇的凶险情形,只是让丁头跟在身旁,一同参与搜查。 没过多久,一名士兵匆匆跑来禀报:“苗副官,您快过来看看!一张桌子挪开之后,我们发现……!” 苗云凤立刻带着众人,跟着那名士兵走进一间卧室。只见卧室地面上,竖着插着数根竹竿,她当即断定,就是这间屋子,地下定然藏着密室,这些竹竿,正是用来向地下喷射毒烟的通道,原来歹徒用桌子隐藏着这些竹竿,怪不得第一次没有被人发现。于是连忙上前,查看歹徒喷射毒烟的手法,忽然瞥见旁边散落着几个带有气囊的铁罐子。她随手拿起一个,试着按压气囊,罐内立刻灌入气流,随即一股刺鼻的烟气从铁罐子端口喷涌而出。 苗云凤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在屋内,通过这些装置,顺着竹竿往地下密室喷射毒烟。他当即伸手,猛地拔出其中一根竹竿,一个圆形的洞口随即显露出来。这时,身旁一名士兵高声喊道:“副官,这里有封堵洞口的物件!”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房屋角落,堆放着几个青砖雕刻而成的圆柱体,将其嵌在洞口处,便能将气孔严严实实地堵住。苗云凤转头看向丁头,问道:“你可曾看见,是谁在这里往地下喷射毒烟?” 丁头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我从未见过,我一直被关在隔壁房间,除了逃走的那两个人,还能有谁?”丁头说得斩钉截铁,一副十分确定的模样,苗云凤见状,也不便再多追问。 他命人将所有竹竿逐一拔出,丢在一旁,又吩咐手下,将露出的气孔全部封堵。可仔细查看后才发现,整间卧室地面,遍布着此类气孔,撬开几块地砖便能看到,必须将竹竿插入其中,才能打通地下通道。苗云凤心中暗自疑惑,这般大费周章布置,难道仅仅是为了对付闯入密室的人?想来绝非如此简单,对方这般布局,究竟有何目的,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整个搜查过程中,丁头始终陪在苗云凤身侧,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苗云凤隐隐觉得,此刻的丁头,与往日判若两人。从前的丁头,为人憨厚木讷,少言寡语,可如今说起话来,竟变得油滑机灵。只不过这份疑虑,在苗云凤心头一闪而过,并未过多深究。 此时屋内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毒烟,苗云凤担心烟气损伤士兵身体,当即下令众人撤出屋外,仔细观察周遭情形。她已然确定,这座院子,与地下密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周边其他房屋是否有秘密,一时还无从知晓。 苗云凤看向丁头,问道:“你被掳到此处,除了那名凶手及其同伙,可曾见过其他人?” 丁头摇了摇头,答道:“我没见到旁人。” “那凶手的相貌,你可看清楚了?”苗云凤又问。 丁头咧了咧嘴,无奈说道:“他们抓住我后,一直用头套蒙住我的脸,我根本看不清样貌。直到他们逃走时,头套才不慎脱落,我也只是远远看到了一个背影而已。” 苗云凤听罢,心中不免失落,此番追查,丁头安然获救,却未能提供任何有效线索,一番奔波竟是一无所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悦。丁头看出了他的情绪,连忙陪着笑脸说道:“苗副官,我定会将功补过,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但我也已经尽力了。您别笑话我胆子小,这世上,真正胆识过人的也没几个。”说着,还自顾自地辩解起来。 苗云凤无心听他多言,当即带着手下,将整座宅子里里外外彻底搜查了一遍。除了这间布满气孔的卧室格外特殊,其余地方并无异样。但他发现,其中两间卧室,并不像是长期无人居住的模样,显然近期一直有人在此落脚。 苗云凤仔细勘察这两间卧室,在其中一间的衣橱内,发现了几套男子的换洗衣物。忽然,一件衣裤映入眼帘,只见衣物上沾染着血迹,还有一道明显的刀刺伤口。苗云凤瞬间警觉起来,看血迹的成色,残留时间并不长,尚未完全干涸。 她立刻召集所有士兵,吩咐众人加大搜查力度。根据衣物上的刀口位置判断,伤者的伤口在大腿处,而此前龙天运曾说过,自己刺中凶手一刀,位置恰好就在大腿,两处线索完全吻合。这足以说明,居住在此屋的人,就是那名可疑凶手,即便不是医鬼,也定然是杀害老唐的真凶。 苗云凤随即对这间屋子展开细致搜查,衣橱内除了换洗衣物,并无其他可疑物件,床铺被褥也摆放整齐,没有异常。她俯身查看床底,竟发现床板下方,悬挂着一个布袋子。起初,苗云凤担心袋内藏有机关,便拿起一根木棍,轻轻敲击布袋,听到袋内传来硬物碰撞的声响,她判断里面装的应该是大洋,这才伸手将布袋取了下来。 谁知刚把布袋拽下,床铺上方的床顶突然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床板之上。原来,悬挂布袋的绳索,连着暗藏的机关,布袋一取下,机关随即松脱,上方的床顶便会落下。幸好苗云凤是俯身趴在地上取袋,方才躲过一劫,身旁的士兵见状,都惊得失声大喊,而苗云凤却毫发无伤。 经此一事,苗云凤更加谨慎,连忙叮嘱手下士兵:“大家千万小心,切勿大意,屋内定然不止这一处机关,务必提防其他陷阱。” 丁头也在一旁连声附和,对着众人喊道:“对对对,大家都多加留意,这人心思歹毒,诡计多端,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苗云凤回头看了丁头一眼,只见丁头正对他讪讪笑着,还不住地点头。忽然,苗云凤想起此前的一桩事:那日丁头突然出现,主动提出要帮她支开大帅房间附近的守卫,好让她顺利进入大帅房间。这本是帮他解围的好事,可她刚抵达目的地,便落入他人圈套,被人诱骗至一间屋内,谎称带她去见大帅,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她进去后扑了个空,随后便被大批人马围捕。若说是那两个守卫动手脚,可时间太过仓促,短短片刻,他们根本不可能调集如此多的人手。想到此处,苗云凤心中满是疑虑,可眼下无暇深究,只能继续指挥众人搜查。 那袋搜出的银钱,苗云凤始终未曾用手触碰,她担心袋上像之前绳索一样涂抹剧毒,会伤及自身,但她又想确认袋中物品,便拿出匕首,轻轻挑开布袋。袋内果然是白花花的大洋,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细数下来,足足有几十块。 看着这些大洋,苗云凤想着一众士兵辛苦奔波,便抬手示意众人:“这是意外收获的钱财,你们分了吧。” 士兵们听闻有赏,个个喜出望外,围上前去争抢。丁头站在一旁,满脸不屑,连连撇嘴说道:“瞧瞧你们这副模样,这点出息!大帅府何曾少了你们的军饷,至于如此争抢吗?即便这是贼人的财物,咱们也不能私分。” 苗云凤静静看着他的神情,只见丁头面露心疼之色,仿佛这些大洋是他的私产一般,心中越发觉得蹊跷。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丁头面前,丁头依旧满脸堆笑,连忙补充道:“我只是说,搜出的赃物理应上交,士兵私自分赃,是违反军纪的,往日督军府也有这般规定。当然,今时不同往日,这里全凭苗副官您做主,您说分就分,即便搜出的是金条,您发话了,也尽可分了,一切都由您定夺。” 苗云凤长舒一口气,微微点头。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搜查士兵再次跑来禀报:“副官,您快过来,这边也发现了异样!” 苗云凤闻言,立刻快步跟着士兵,走进另一间卧室。众人在墙壁上发现一幅挂画,将画卷起后,竟露出一扇隐蔽的木门,木门空间狭小,无法容人进入,打开后,里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药瓶,各类瓶瓶罐罐几十个,里面装的药物,无人能识。 这般情形,让苗云凤越发笃定,此处极为可疑。那在逃的凶手号称医鬼,本就是精通药理之人,屋内藏有如此多的药物,恰好印证了,这里就是他的藏身之处。 第349章 没有半句虚言 即便找到了对方的藏身老巢,却依旧没能抓到人,苗云凤满心无奈地看向身旁的丁头,只觉得此人行事极为捉摸不透,心中更是萦绕着一个解不开的疑团。他始终想不明白,丁头究竟是如何被掳到此处的。若是有人在大帅府将丁头擒住,再一路拖拽至此,不仅要翻越院墙,顺着绳索从高处下来,还要将他牢牢捆绑,这般操作光是想想就复杂到了极致。更何况那“医鬼”腿部还受了重伤,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一系列举动。 苗云凤越琢磨越觉得事有蹊跷,目光紧紧盯着丁头,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丁头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一眼便看穿了苗云凤的疑虑,连忙摆着手辩解:“苗副官,您可千万别多想,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言啊!” 眼下苗云凤的调查线索恰好断在丁头这里,他必须让丁头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丁头见状,连忙继续说道:“我们一行人追进那间仓库之后,所有人突然都感到头晕目眩,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我当时也直接晕倒在了现场。” 苗云凤闻言,觉得这番说辞倒也并非完全说不通,她此前亲眼见过不少被迷烟放倒的士兵,只是其中并未见到丁头的身影。丁头又接着说道:“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人牢牢捆绑,已然身处这间屋子了。至于我究竟是如何被带到这里的,我自己也全然不知情。” 苗云凤心中冷笑,深知丁头这一番话,竟是想将所有疑点全都撇得一干二净。“你不知情?这未免也太不合情理了!”苗云凤语气陡然严厉,步步紧逼,“那歹人腿上受了如此重的伤,即便他身手再好,若是孤身一人,又怎么可能在自身行动不便的情况下,将昏迷的你带到此处?” 紧接着,苗云凤将自己追查的线索一一道出:“我们追击那名歹徒时,清晰查到他是从仓库房顶,一路攀爬至大帅府外墙,再顺着绳索滑下地面。我循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到隔壁的住户家中,那歹徒便就此没了踪迹。” 丁头闻言,故作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你先别忙着释然,你是听明白了,可我们依旧疑点重重。”苗云凤目光锐利,直视着丁头,“那歹徒先是爬上仓库顶端,再顺着绳索从高处滑到地面,甚至还在绳索上涂抹了剧毒。以他重伤的状态,若是再背着你,怎么可能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 丁头听完这番话,瞬间僵在原地,神色慌乱不已,下意识复述道:“你是说……他背着我爬上仓库,再拽着绳索从高处落到地面,最后把我带到隔壁那户人家?” 苗云凤微微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正是如此。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绝无可能带着一个成年男子完成这般艰难的转移。丁头,我从你的言谈举止之中,早已看出你心底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若是老实交代,我尚可对你从轻发落;可你若是执意与我们对抗,隐瞒到底,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无论你耍什么花招,我们都奉陪到底!” 这般严厉的斥责,是丁头从未听过的,他不由得接连倒退两步,神色仓皇,唏嘘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苗副官,我当时确确实实是晕了过去,当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我一时不慎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又或者……那歹徒根本还有其他帮手,是其他人通过别的密道,把我转移到了这里。” 苗云凤此刻手中并无确凿证据,看着丁头百般辩解、慌乱不已的模样,也担心一时情急冤枉了好人,便收敛了周身的戾气,淡然一笑道:“罢了罢了,我也只是心中好奇,非要理清这其中的缘由。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出违背本心、违背道义的事,大帅待你不薄,你理应忠心追随,全力效忠大帅。” 丁头立刻挺直身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连忙表态:“苗副官您放心,我必定誓死效忠苗副官、效忠大帅,关键时刻,我愿舍命保护大帅安危!” 苗云凤轻轻点了点头,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一旁,转而走到屋内摆放的各类瓶瓶罐罐前,仔细查验着里面的药品。一番查看下来,她发现这些药品大多都含有剧毒,由此足以确定,居住在此处的人,正是他们苦苦追查的“医鬼”。 随即,苗云凤下令,让士兵将所有药品悉数装入袋中。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接连响起,一个个药瓶被快速放进布袋,两名士兵合力将装满药瓶的袋子抬了出去。随后,众人又对整间屋子进行了全方位细致搜查,并未发现其他可疑线索。 确认无误后,苗云凤立刻带着手下士兵火速赶回大帅府。临走之际,他悄悄叮嘱两名士兵,让他们在这处歹徒藏身地附近驻守监视,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自己汇报。 回到大帅府后,苗云凤第一时间安排人手,想要为牺牲的老唐处理后事,按照规矩发放抚恤金,将各项善后事宜一一妥善办妥。就在此时,一名小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连声呼喊:“不好了!不好了!苗副官!” 苗云凤心头一紧,面露疑惑,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慌张?”他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大帅那边又出了什么意外。 可士兵却急忙回道:“跟着您外出搜查的弟兄们回来了,不少人都浑身酸软无力,还不停呕吐,症状严重的,甚至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苗云凤闻言,心中顿时一惊,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般状况。方才他们虽没能抓到歹徒,但成功捣毁了对方的老巢,士兵们个个士气高涨,怎么不过片刻功夫,就有这么多人出现了异样症状?他不敢耽搁,立刻跟着通报的士兵前去查看情况。 出现症状的士兵全都集中在一间营房内,苗云凤推门进去,仔细清点人数,发现一共有八人。他脑中飞速思索,瞬间想起这八人,正是此前跟着自己一同进入那间藏有剧毒药品屋子的士兵。难道是当时屋内的毒气并未散尽,众人进入之后不慎中了毒? 苗云凤立刻上前,为其中两名士兵诊脉,一番探查下来,他眉头紧锁,已然确定这些士兵绝非简单的中了迷烟,而是确确实实中了烈性毒药,眼下的症状与中毒反应完全吻合。可让他想不通的是……, 他们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如果是吸入烟气所致,那在场的众人并非只有他们,我们也一同身处其中,为何唯独他们中毒,身上却没有半分异样之感?若说是药瓶散出的毒气作祟,可那些瓶子始终紧闭,未曾开启,众人又是如何中毒的?再者,那间屋子里并非只有他们几人,为何偏偏只有这八人中招?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病人翻身时,口袋里的一枚大洋“咣当”一声掉落在地。苗云凤瞥见那枚大洋,心头骤然一凛,猛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身旁一名小兵见大洋滚落,当即蹲下身子,正要伸手去捡,一旁的苗云凤见状,急忙高声喝止:“等等!千万不要动!若是触碰了这剧毒之物,你也会中毒的!” 第350章 突变 苗云凤走过去,仔细观察掉在地上的大洋,先凑近嗅了嗅气味,又将大洋踢到光亮处,细细查看上面。果然,这枚大洋有些与众不同,色泽竟微微发白。 苗云凤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随身携带的大洋,扔在地上比对一番,哈哈,两相对照,一目了然。这并非假大洋,而是上面被涂了东西,或是被某种药液浸泡过。她立刻高声吩咐士兵,凡是拿到这种大洋的人,赶紧集中处理。 她也想起当初一件往事,前一段时间,望水镇发生的那一场大疫情,正是被东洋人做了手脚的大洋传播开的,造成大面积人员感染,当地死了几百号人。看来对方是故技重施,难道当年制造那场瘟疫的人里,就有医鬼,他还潜伏在大帅府?若当时没有他,怎么这手法如此相似? 苗云凤仔细检查了众人的病情,果然,他们的症状与当年望水镇的疫情如出一辙。虽有细微差别,可病理完全相同,致病的病菌大概率也是同一种,只不过在不同季节发作,症状有所差异。苗云凤不敢耽搁,立刻对症下药,为几人细心调配药方。 一连三日,苗云凤都守在一旁为他们施药诊治,同时也没放松对大帅府周遭的戒备,吩咐丁头等人加强盘查,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 三天之后,那些染病的人都大为好转,纷纷上前感谢苗副官的救命之恩。苗云凤心中自责,自己太过大意,竟没料到大洋上会沾染病毒。她让人将这些大洋彻底清洗干净,重新分发给士兵们。 思绪翻飞间,她又回想起当年的情形。当时涉案的共有四人,一人被望水镇愤怒的乡亲当场打死,另外两人则被押到凤凰城当众处决。她清晰记得那日法场人山人海,父亲王副官亲自监斩。 就在行刑之际,刘副官突然急匆匆赶到法场,当众宣布大帅命令,要暂缓执行,百般阻挠行刑。苗云凤当时便觉得蹊跷,这刘副官怎会突然现身?那也是她头一回见到此人,才知大帅府里还有这样一位副官。 可他的阻挠并未奏效,苗云凤抬手将一个药包精准扔到他脸上,瞬间将其麻醉,王副官这才下令行刑。期间地虎帮的人还趁机捣乱,企图解救犯人,终究被众人齐心合力拦下,将这几个作恶多端的日本鬼子就地诛杀。霍东阁霍师傅也在当日出手,帮了大忙。 想起当年之事,苗云凤心潮澎湃,望着眼前的大洋,更是思绪万千。由此推断,当年的刘副官本就形迹可疑。当时日本人确实出钱行贿大帅,想为这几人买活路,刘副官虽是奉大帅的命令,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也在刻意包庇这些鬼子。 如今医鬼再次用毒作案,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苗云凤越想越心惊,后怕不已。看来当年制造望水镇瘟疫的凶手,竟还有人潜伏在大帅府中,实在凶险至极。 非但没能抓到这狡猾的医鬼,还让他和那两个神秘女子戏耍了一番,对方多次用毒挑衅,对苗云凤而言,这是莫大的耻辱。她本就是学医之人,用毒亦是行家,竟被对方耍得团团转,可见此人手段更胜一筹。 更棘手的是,对方潜伏得极为隐秘,始终没人见过其真面目,偶尔瞥见也只是模糊身影,看不真切。丁头描述的样貌也模棱两可,无论真假,始终没人能画出这歹徒的完整画像。 苗云凤在心中反复推测,此人究竟是谁?自己莫非认识?若非如此,对方何必一直躲躲闪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他腿部受伤,也是找到他的好线索。这几日,苗云凤一直在暗中留意大帅府内是否有跛足之人。 那间屋子虽是他的藏身之处,可他显然并不是日日在此居住。此人对大帅府的布局了如指掌,府中一举一动都能被他提前知晓,其绝非寻常之辈。大帅府内鬼众多,甚至有人都潜伏到了自己身边。 苗云凤开始暗中排查,从厨房杂役到丫鬟侍女,再到每一位值守士兵,逐一留意,却始终没发现可疑之人,心中不免失落。 她为龙天运行针诊治过后,龙天运开口询问近期追查凶手的进展。苗云凤失落摇头,说道:“他就潜伏在我们身边,防不胜防,始终无法把他揪出来。幸亏龙哥哥你刺了他一刀,留下了些许线索,如今没法通过血迹追查,只能靠腿伤辨认了。” 龙天运沉吟片刻,说道:“难说,难说。他腿伤未愈,自然不敢轻易露面;可等他腿伤养好,你又如何能分辨出来?” 苗云凤觉得此言有理,正与龙天运交谈间,一名卫兵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禀报,大帅有请苗云凤即刻前往相见。 苗云凤心中一紧,不知发生何事,当即起身准备前往。龙天运连忙喊住她,叮嘱道:“小姐,大帅突然召见,怕是凶多吉少。你别忘了,刘副官与八姨太一直对你虎视眈眈,恨你入骨,当心他们暗中算计。” 苗云凤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上次二人便假传大帅命令,欲置她于死地,一番算计下来,自己反倒落得狼狈不堪。肯定他们心中不服,伺机复仇!常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苗云凤也深知二人的可怕。 明面的敌人好防,怕的是对方以同僚、友人的身份潜伏在身边,让人防不胜防。苗云凤安慰龙天运放宽心,称应当不会有大事,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往大帅居所。 刚走进大帅所在的楼宇,她便察觉不对劲。门口两列士兵持枪而立,从门外一直排到客厅,这般阵仗从未有过,分明是在给人下马威。 苗云凤心中犯嘀咕,自己莫非犯了错?她自问这段时间兢兢业业,虽未擒住凶手,却也捣毁了对方的窝点,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她稳住心神,迈步走入楼内,两侧士兵荷枪实弹、面色冰冷,让她心头一沉。 难道真出了什么变故? 走到大帅客厅门前,推门而入,大帅正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见到苗云凤,大帅冷哼一声,厉声问道:“你最近做得太过火了!我如此器重你,你竟敢这般行事?” 苗云凤心头一震,忙问:“大帅何出此言?我日夜守护大帅,追查凶手,何曾有过半分差错?” 大帅怒斥:“你滥用职权,炸毁民宅,引得民怨沸腾!行事如此野蛮,把大帅府的脸面都丢尽了!我问你,你为何要炸人民宅?” 苗云凤闻言一愣,当即辩解:“大帅,这是何人诬告?我确曾带人搜查那处宅院,可爆炸绝非我所为,是他人暗中动手!” 大帅面色更沉,怒道:“这般大事,我岂能不知?城外动静之大,险些以为鬼子打进来了!我已派人彻查,回来之人向我禀报,说你寻着血迹追到一户人家,怀疑屋内有地道,竟直接将房屋炸毁,想逼出地道中人,还闹出了人命,随行士兵也有受伤。随后便有百姓前来告状,可有此事?” 苗人凤一听,怎么还有这种事情?他赶紧解释说:“大帅,我怎么可能做这么愚蠢的事情?爆炸并不是我所为。我刚想回大帅府调人,就听到一声巨响,等我回到了那处房子,房屋已经被炸塌了。确实,是我顺着血迹去找那里,但房子绝不是我炸的。大帅,你可以把人叫来,我可以当面和他对质。” 吴大帅一听,嘿,你还真是!看起来你是不相信我的话?那好吧,那我就把人给你叫过来对质。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你要真是这么做了,这个副官的职务我可不敢再让你干了!把我的名声都给我搞砸了,我这大帅和土匪还有什么区别? 苗云凤被说得哑口无言:不找人对质,我怎么证明我的清白?她转念一想,那么多士兵跟着我,都是见证。于是马上又说:“把那些跟着我的士兵找来也行,他们可以给我作证,我完全是无辜的。而且这些天我为大帅,呕心沥血,没有一丝一毫懈怠过我的职务,大帅可以问问这些兄弟们。” 大帅一听,说道:“好吧,把你手下那些人都召集过来,我问问他们怎么说。”苗云凤倒是没看到八姨太和刘副官在大帅身边,不管是谁在给大帅假报军情,这都是居心不良,想要置苗云凤于死地。 大帅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来禀报:“回大帅,苗副官身边的那十几个护卫,都因一件突发事件被派到外边去执勤了。” 大帅一听,问道:“什么事儿?” 回话的人说:“金振南金老爷那边出了点事儿,这些人去平息民愤。” 苗云凤一听,这什么情况?谁给我把人派出去了?她急问:“丁头呢?他在不在?” 通报的人说:“就是丁头带头去的,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好像是大闸口那边的事。” 大帅一听,叹了一口气说道:“行了行了,不用找他们了。我派出去的人跟我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我把他叫来,你当场和他对证一下。如果你真做了这事儿,我也保不住你。你就算有再多的功劳,乱炸民宅,这也不是一件小事,太损我大帅府的形象了。” 就在这时,有人通报:“大帅,你找的证人到了。”苗云凤抬眼一看,走进来了一个人。这人他认识,居然是刘副官身边的一个跟班。苗云凤就知道坏了,要是大帅派他调查,他绝不会为我美言一句。 大帅用手一指,说道:“你把情况给苗副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苗副官认不认可。” 第351章 坚定的心 吴大帅把手指向刚闯进来的小兵。 那小兵却丝毫不显拘谨,“呵呵呵”一笑,朗声道:“大帅派我去调查,我的调查结果,早已向大帅汇报过。我亲眼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一幕——那整片住宅,都已夷为平地!苗副官,难道这不是你们干的?” 苗云凤一听,当即急红了眼,怒斥道:“你说话可有半点根据?你若没有亲眼见到,就切莫胡说!若是我们干的,我们为何要这么做?” 那小兵“呵呵呵”又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想立功,想抢功劳,急于寻到他们的藏身处。为了挖出那个地洞,你不惜炸平整片住宅!我早听众人议论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伙都看清楚了你的嘴脸!” 苗云凤心头一凛,暗忖这小兵怎敢如此大胆?竟敢对自己指手画脚,言语更是针锋相对、毫不留情。这是他自身的胆量,还是背后有人撑腰?平日里,这小兵跟在刘副官身侧,唯唯诺诺活像只哈巴狗,这般模样的小子,哪来的这般底气? 转瞬之间,苗云凤便想明白——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支持他,才敢如此行事。很有可能跟刘副官有关! 她怒火翻涌,深吸一口气,正视着小兵,恨恨道:“你还在胡说八道!你不过是凭自己的臆测替大帅办事,便将这般推想呈报给大帅,这不是纯粹的胡扯吗?你听谁说的?即刻把证人给我叫来!他亲眼见我在那儿安放炸药、炸塌房子了吗?若凭随便臆测便能当作证据,这世间早就乱套了!” 说罢,苗云凤扭过脸,对着吴大帅道:“大帅,这样的人,无根无据,你竟也信他的话?这般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了!爆炸确是事实,我绝不否认,但此事,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吴大帅听着,咧着嘴一个劲摇头,神情间已然露出几分倾向。无需他明说,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告诉苗云凤——他信了,而且信得毫无道理。 那小兵见状,愈发得意,“呵呵呵”地冷笑道:“苗副官,不必动怒,不必慌张!做了便是做了,大丈夫行事,敢作敢当!再说,你是苗副官,是大帅的宠臣,即便做了这般事,大帅也未必会深究你的过错。你承认了,又有何妨?” 吴大帅闻言,“嗯嗯”了两声。苗云凤听得此言,险些气炸了肺,心头暗骂:真不是个东西!这是往我身上狠狠扣屎盆子啊! 她当即厉声喝道:“我苗云凤做事,一是一、二是二!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绝非我所为,我凭什么承认?即便大帅对我宽厚,可没做过的事,我绝不肯认!你莫要打如意算盘,趁早把证人给我找来!是谁亲眼见我炸了房子,让他站出来当面说清楚!” 那小兵嗤一笑,摆手道:“证人是谁,我自然不能告诉你。若告知你,你岂不是要去报复人家?反正确有其人,至于是谁,我可不会透露。” 苗云凤怒视小兵,急切道:“你即刻去!是谁跟你说的这番话,你马上把人给我调来!咱们三头对面,把话说个明白!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同时,苗云凤再次转向吴大帅,恳切道:“大帅,既然你心存疑虑,此事便该严肃处理!唤来目击证人,当众对质澄清,我绝不能平白蒙受这等不白之冤!” 吴大帅缓缓站起身,沉声道:“行了,行了,没那么多麻烦事。我不过是说,若此事确凿无误,便撤掉你副官的职务,又没说要施以其他惩罚,你怕什么?” 苗云凤一声长叹,语气凝重道:“大帅,我岂是在乎丢掉副官一职?他给我扣上这顶帽子,污蔑我滥用职权、炸毁民宅,这可是毁掉一个人的名声!若在我身上留下这般污名,乡亲们会怎么看我?我刚当了这么几天副官,便落得个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的名声,这与刨人祖坟有何区别?往后我在凤凰城,还如何立足?” 一想到这设局陷害之人竟如此歹毒,与自己无深仇大恨却要置自己于死地,苗云凤便恨得牙痒痒。她再次指向那小兵,厉声道:“你赶紧去!把背后挑唆你的人给我找来!今日必须当面说个清楚,我苗云凤身正不怕影子斜,绝不容许这般污蔑!” 小兵听罢,依旧狡辩道:“我去给你找人?当时那么多人围观,我是听人群里的人说的。至于他家住在哪里,我可不清楚。你要让我去找,这等于是在难为我。我看,你就承认了吧!” 苗云凤当时都给气笑了,他用手指点着这小子,怒斥道:“你小子就是欠揍!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吴大帅闻听此言,急忙一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行了!他说找不到证人,也就算了。他自己就是证人,他亲眼看到的,总不会是假的!既然已经有了证人,我宣布,暂停苗云凤副官的职务。等事态平息一些,我再酌情为你恢复职务。倘若一经调查,你这情况确实严重,那就算我仁至义尽了。主要是你自己不争气,不怪我不帮你!” 苗云凤本想再辩解几句,可大帅态度决绝,再看那小兵,脸上正露出得意的狞笑。苗云凤早已怒不可遏,气得忍无可忍,心想:你这个无赖!他越是对着苗云凤哈哈坏笑,苗云凤的火气就越大。最后憋得实在受不了了,苗云凤助跑起跳,飞起一脚,“砰”的一声,正踹在那小子前胸之上。 这小子根本来不及躲闪,身体瞬间倒飞出去,“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当时口角流血,歪倒在地,狼狈不堪。 周围的士兵见状,呼啦一下全都围拢过来,不明所以,静静等待大帅的命令。 大帅看到这一幕也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苗云凤竟有如此好身手,一脚就把那小子踹出了好几米远。那小子头重重磕在墙上,正捂着脑袋惨叫不迭,苦不堪言。 大帅见状,赶紧喝止了苗云凤,带着几分责怪的语气说道:“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身手虽然厉害,也不能这么行事啊!我不过是暂且罢了你的官,等事情调查清楚,如果与你无关,我自然会让你官复原职。你倒好,先把证人打了!人家指责你,自有指责的道理;若是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想指责也没理由。我看你火气太大,容易误事。要不然这样好了,你的职务暂由刘副官接管。刘副官这小子,虽然我也不怎么欣赏,但当时我找不出一个能替代你的人。让刘副官先凑合着干几天,等把你的事情弄清楚了,我再做定夺。” 苗云凤一听,真想甩手就走,不再理会大帅这回事儿。连大帅都如此糊涂,不为自己主持正义,我留在这里,还为了谁呢? 就算是个三岁的孩子也能听清楚,那小兵分明就是在胡搅蛮缠,随便编造个理由就想扣在自己头上。又遇到这么一个糊涂大帅,他只想着有损自己的名声,却不想想,那事儿跟我有关系吗? 这大帅也就是还算有那么一点点爱国之心,为了这一点点正义,我才舍生忘死地保护他。他主张抗日,这一点非常难得。好多将领面对日寇,都选择放弃抵抗,相比之下,吴大帅比他们要强太多了。 因此,苗云凤觉得,即便受点委屈,也得尽心尽力保护大帅,这就是他坚定的人生信念。 然而,此刻这一信念,恐怕也即将崩塌,站不住脚了。如果大帅都不让人佩服,如此糊涂、如此愚昧,我还为了谁留在大帅府打拼、如此卖命呢? 苗云凤又生气又心凉。古人常说伴君如伴虎,虽然吴大帅算不上是古代的皇帝,可在凤凰城这一亩三分地儿,他就是实打实的土皇帝,想到这里,苗云凤也萌生了退缩的打算。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尽心尽力,若是对方不想重用自己,自己也没必要再热脸贴冷屁股,不如就此离开,去好好保护自己的父亲,保护王副官,他们才是自己最该用心守护的人。 想到此处,苗云凤抬手摘下军帽,随手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扔,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他一把推开房门,门外早已堵满了人,大多数都是值守的士兵,还有府里的丫鬟、婆子以及一众家丁,全都围在门口张望。 苗云凤厉声喝道:“都给我让开!” 就这一声呵斥,门口的士兵、家丁还有丫鬟婆子们,瞬间吓得哗啦一下散开,乖乖让出一条通道。苗云凤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心中憋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怒火。 她并非为旁人生气,满心都是对吴大帅的失望与气恼,在心底一遍遍质问:大帅,你怎么能如此糊涂?我为了帮你追查凶手,整日舍生忘死,倾尽心力,你却偏偏轻信一个小兵的片面之词,连半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能一眼看出我是被冤枉的,你怎么就连个傻子都不如呢? 第352章 欲加之罪 众人刷地一下让开。苗云凤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声呵斥道:“大帅,不能放她走!放她走,等于放虎归山!这样的人,早晚有一天会对你不利!” “哦?为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她对我还可以,就是做事不周到,对百姓有点粗暴。我正考虑是不是原谅他,你怎么还挑拨我?” “大帅,听我的,先把他控制起来,关进监狱,以免节外生枝!” 苗云凤听到这女人的声音,便知是八姨太。她终于出现了,此刻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她怎能错过? 苗云凤心想:“八姨太,你太过分了!你若是非把我逼上梁山,我也就对你不客气了!你和刘副官做下的丑事,我还没给你抖落出来呢!你在关键时刻算计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果然,大帅被说动了,他大喝一声:“等等!苗副官,你先别走!八姨太提醒得对,我要限制你几天自由!” 苗云凤唰地一下转过身来。她知道,走是走不了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若是我苗云凤不亲自给自己洗清冤屈,又如何能立足于凤凰城? 她阔步走回,问道:“大帅,你什么意思?真要把我关起来吗?” 只见八姨太依偎在吴大帅身旁,腆着个大肚子,媚态百出。尽管身怀有孕,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的仪态万千。 八姨太用手指着那个被打的小兵,说道:“你把人家打了,这件事,不该就这么轻易了结。你打人,说明你理屈词穷,理亏才会动粗。现在你甩甩手就要走,没那么简单!就算你不干这个副官,又能如何?你依然是最危险的人!” 苗云凤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反问:“八姨太,你凭什么说我是危险人物?我做了哪件危害别人的事?我对大帅有危害吗?我尽忠职守,从未愧对这个职务。现在你居然把我当敌人、当危险人物来看,你们这么做,有道理吗?” 吴大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叹了口气,说道:“面对这么多手下,我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作为一城的督军,有人告发你炸毁民宅、草菅人命,我若是不主持公道,坐在这个位置上,又怎么向百姓交代?苗姑娘,你得理解我。你若是坐在我这个位置,也得像我这么做。让你拿出证据来,你又拿不出来。” 苗云凤一听,这分明又要逼她拿证据。证人她有,奈何这些证人都去了大闸口,让她措手不及! 那个被她打过的小子,此刻也有了仗势,颠颠地跑到八姨太身旁,手指着苗云凤诬告道:“八姨太,幸亏你来得及时!这丫头随便打人,你们都看到了吧?我说的都是实话!她这是恼羞成怒才打我,若在大帅面前,她都这么嚣张?何况背地里!她更是肆无忌惮!所以,我说她炸毁了民房,草菅人命,会是假的吗!这一回,你们都看清她的嘴脸了吧!” 苗云凤气得简直咬牙切齿,拳头攥得紧紧的,咯巴咯巴直响。她咬着牙,瞪视着眼前这个人。她始终不知道这小子叫什么,然而此人绝对是蓄意而为,字字句句都是胡说八道。但他煽动性极强,又有八姨太撑腰,大帅只得咬牙说道:“那只能委屈你了,苗副官。你不仅不能再做这个副官,还得把你关起来!” 话音刚落,一群卫兵从外边冲进来,背着枪,拿着绳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他们一拥而上,就要对苗云凤五花大绑。 苗云凤能让他们得逞吗?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很被动。若是被他们绑起来关进监狱,那绝对是死路一条,又有谁会为她站出来洗清冤屈?龙哥哥现在身受重伤,也离不开她的照顾。她如今处境如此被动艰难,必须自己为自己争取主动! 她冷哼一声,说道:“大帅,用不着你动手!你不是要证人证词吗?我能证明我的清白,我与炸毁民宅毫无关系!你给我点时间行不行?我亲自去找证人,回来向你交代!” 大帅一听,有些拿不定主意,目光看向八姨太。 八姨太嘿嘿一笑,说道:“你想逃走,对不对?你把我们当成傻子了?你这一走,永不回来,就摆脱了大帅的追捕,对不对?没那么容易!放你走,还是那句话,等于放虎归山,说不定哪天又会对大帅不利!依我看,大帅你也别再跟她说废话,先把她绑起来关进监狱,再从长计议!” 八姨太紧追不舍,其用意之险恶,显而易见。 形势对苗云凤极为不利,外边重兵把守,八姨太死追不放,她简直成了待宰的羔羊。若是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已束手就缚。但苗云凤毕竟是苗云凤,她有的是主意。她岿然不动,心里在仔细盘算。若是来硬的,她未必走不了,但她不想这么做。从哪里栽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她不同意她去找证人证词,那也绝不能被动接受他们的审判,那样只会让邪恶之人有机可乘。 急中生智,她有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只要她这么说,大帅必定会放她走。就在那几个士兵拿着绳子,向她一步步逼近之时,她朗声大笑道:“大帅,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大概没有料到!那宅子里的暗道通向大帅府,刺客随时都有可能,从府里不知哪个出口钻出来,对你不利!” 吴大帅一听,惊得“蹭”地一下站起来,六神无主地看着苗云凤。人都怕死了,尤其他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老爷。吴大帅虽有几分正义感,主张抗日,但骨子里还是大老爷的秉性,贪生怕死,贪图富贵,与旁人无异。就这一句话,便足以让他方寸大乱。 他颤抖着嘴唇问道:“出口在哪里?你有没有采取措施?” 苗云凤一听他如此关切,便知击中了要害。她赶紧说道:“这地洞挖得很刁钻,越往里走,越狭窄,几乎让人窒息。我们没找到出口,又退了出来,但出口肯定是有的。” 吴大帅一听,唉呀妈呀,这还了得!若是有人能随时从地洞钻到大帅府,那我他将寝食难安!“你必须给我找到地道出口,查清楚这地道到底是谁挖的!” 苗云凤点头道:“大帅,我正在办这件事。不过我若是被关起来,调查这事就得终止了。我是掌握这事最多的人,除了我,没人能找到地道的出口!你是想放弃追查吗?” 大帅眉头紧锁,极力反对道:“怎么能不查?放弃追查,我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不行不行不行!你的事先放一放,你先给我找到地道出口,堵死那刺客通向大帅府的通道!若是真有暗道,就算有再多士兵戒备,也是防不胜防!” 旁边的八姨太一听,极不情愿地说道:“老爷,你别听这丫头花言巧语!先把她抓起来关进监狱才最要紧!你若是再重用她,等于放虎归山,说不定哪天她会对你不利!” 大帅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一摆手说道:“行了行了,别净给我添乱了!把她抓起来?那地道通向大帅府的出口,你们能找到吗?我已经被刺杀好几次了,心里自有数。我本来想关她几天给大家一个交代,现在事态如此紧迫,我还怎么视而不见?不行不行,先让她办大事!她先找到地道出口,查清楚谁人挖的,再调查她的事!” 随即转头对苗云凤下令:“苗云凤,你尽快找到地道出口,我限你三天时间!只有三天!若是三天内,你找不到地道出口在大帅府的具体位置,我便将你两罪并罚,严加处置!” 苗云凤心中一喜,有了这三天时间,足够她给自己洗白了!她一挺胸,坚定地说道:“好!大帅,咱们一言为定!三天之内,我必定能找到地道出口!同时我也向你保证,我绝非他们诬告的那样,我没有炸毁民宅,也一定能找到证人!” 八姨太刚还想再说什么,吴大帅一摆手打断道:“这件事,我说了算!谁也别再瞎指挥了!” 第353章 针锋相对 八姨太这次并没学得那么乖,她腆着个大肚子,双手一叉腰,眼珠子转了几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主意,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苗云凤自然没去理会这些,她朝着大帅深深鞠了一躬,开口问道:“大帅,那我这副官的职位,还要不要继续?” 大帅看着她,半笑不笑地说道:“你不做副官,别人谁听你的?你只有坐稳了副官这个位置,才能指挥众人找出地道的出口,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要不然老子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他娘的,是谁这么阴狠,挖了条地道通到大帅府,怪不得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刺杀我,我派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也没找到半点头绪。我说刘副官是个无能的废物,可苗副官,你虽说把我护得周全,却始终也没抓住那个刺客,这也着实让我不满意。我希望这次,你能让我彻底高兴一回,记住,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可得抓紧了!说实话,三天我都觉得长,一知道还有个隐秘洞口,我今晚就彻底睡不着了,别哪天我睡得正沉,突然闯进来个人,捂住我的嘴,一刀割下我的脑袋,到时候我可就回天乏术了。苗云凤,你听到了吗?赶紧,赶紧去办!” 苗云凤被他催得心急,拿起帽子戴好,扭头便往外走。一路走着,她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件事,三天的时间对自己来说太过宝贵,可眼下最棘手的是,身边处处有人盯着。若是没人暗中监视,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可一旦有人盯着,就会故意处处找茬、使绊子。她心里清楚,八姨太和刘副官根本没安好心,连同他们手下的那群爪牙,尤其是那个小子,演戏演得惟妙惟肖,连大帅都被他骗得团团转。可只要稍微有点头脑,仔细推敲一番,就能看出他分明是在说谎。那人说起谎话来,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简直是魔鬼级别的人物。这等小人物从不敢单独出头,总是躲在主子身后,就像主人牵着的一条恶犬。苗云凤想单独找他对质,却无法寻到这个人,有更紧迫的事,她也懒得再费心思去找这人。 眼下摆在她面前最紧要的事,就是三天之内找到地道出口,而要找到出口,就必须进入地道,顺着地道继续往前探查。 苗云凤先去见了龙天运,把大帅府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龙天运早就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本就身上带伤,又寄住在大帅府这个是非之地,心中时常都是忐忑不安,没个底!幸好还有小姐陪伴着他!一见到苗云凤平安回来,他当即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声说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就知道此行必定凶多吉少,还好你化险为夷了!” 苗云凤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龙哥哥,你必须立刻搬出去,不能再在这里住了,府里算计我们的人太多了。”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去安排车辆,打算先把龙天运送回自己家。她从外面雇了一辆人力三轮,拉着龙天运往回春堂赶。 两人刚一到回春堂,苗云凤的母亲就迎了上来,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龙天运受伤的模样,母亲满脸都是担忧。苗云凤怕母亲忧心,连忙安抚道:“娘,龙哥哥只是出了点小意外,没什么大碍。”龙天运也连忙跟着解释:“伯母放心,我是不小心摔伤的,摔折了骨头,不打紧。” 苗云凤把龙天运托付给老苏和老田悉心照顾,老苏和老田还告诉她,之前她介绍过来的那个被金振南致残的人,他们已经调配好药物,让那人带回家慢慢服用了。苗云凤听了这话,心里总算又放下一件事,把龙天运交给二人照料,她也彻底踏实了。 安顿好龙天运,苗云凤没了后顾之忧,立刻只身返回大帅府。她想找几个亲信跟着自己一同去探查地道,可四下寻找,平日里跟随自己的亲信,十几个心腹全都被调到了大闸口,说是去协助金振南调停纷争。这般釜底抽薪,让她一时没了辙。至于其他手下,平日里虽说也听她调遣,却都不是心腹之人,在这关键的事情上,万万不能用他们。苗云凤心中满是愁绪,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独自行动。 她再次回到那处被炸成废墟的地方,找到了地道入口,这里依旧保持着爆炸后的模样,并没有人前来收拾,现场保护得十分完好。苗云凤刚要独自钻进地道,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苗姑娘,你先等等!” 苗云凤猛地回头,喊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王水生。王水生的突然出现,让苗云凤又惊又喜,她快步走上前,兴奋地说道:“水生大哥,你怎么来了?” 王水生笑着回道:“我早就听说这边发生了爆炸,还炸出了一条地道,心里好奇,就过来看看。姑娘,你独自一人进去,实在太危险了。” 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她深知王水生不是外人,两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劫难,早已是交情深厚的朋友,便把大帅府里的阴谋、自己蒙受的冤屈,以及寻找地道出口的压力,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王水生听完,顿时义愤填膺:“苗姑娘,你怎能受这等不白之冤?这绝对不可以!我看当务之急,是找回那些亲信证人,不如你先赶去大闸口,把自己人赶紧调回来,让他们在大帅面前为你作证,洗清冤屈。有人帮你撑腰,你做起事来也能事半功倍。要不我这就去把原先的弟兄们召集起来,让大伙都过来帮你,我们手里还有枪支,依旧保持着原先的战斗力!” 苗云凤听了这番话,心里激动不已,她拍了一下王水生的肩膀,连声说道:“好,王大哥,我实在太谢谢你了!那就麻烦你跟我跑一趟大闸口,没有他们作证,我这一身的冤屈,根本洗不清。” 王水生满口答应,二人当即从大帅府找了一辆车,司机熟知大闸口的位置,苗云凤又带上一名卫兵,一行四人直奔大闸口而去。 车队出了凤凰城,一路往西行进了十几里地,行至两座大山之间,远远便看到一座巍峨的大水坝矗立在眼前。两条河道在此分流,一条流向望水镇,另一条流向金池镇,这么久以来,苗云凤只是听旁人说起过,却从未亲眼见过,今日总算得见真容。河水在此分成两股,各自奔涌向前,不过望水镇方向的水流,要更为湍急充沛。 苗云凤心中了然,这水流的分配,还牵扯着望水镇与金家定下的契约。看着眼前滚滚东流的河水,她心里暖融融的,只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受的苦全都值了。当年她在金家受尽屈辱,做牛做马,如今换来下游百姓的安稳度日,这份苦难,让她收获了心灵上最大的慰藉。 车子行至一处宽敞的平地便停了下来,再往前路况崎岖,不便行车,众人便准备徒步前行。脚下是陡峭的斜坡,没爬过山的人站在上面,只觉得头晕目眩,生怕一不小心,就顺着斜坡滚落下去。有些路段太过陡峭,人甚至无法直立站立,只能小心翼翼地半爬前行。 往上走了没多远,“大闸口”三个大字赫然雕刻在山壁之上,这座大坝全部由青石垒砌而成,虽说河道水流不算浩大,却是下游乡亲们赖以生存的生命水源。大坝之上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像是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苗云凤心里一紧,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这大坝本是金家的产业,掌控着万千百姓的生计命脉,也难怪金振南平日里那般豪横。这般重要的民生设施,即便他曾出资修缮,又怎能由他一人独占掌控?这天地间的自然资源,本就不该沦为私人之物,这般不公,实在令人愤懑。下游无数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源,竟牢牢掌控在这样一混账人手里,何其荒唐! 苗云凤越想越气,就在这时,大坝上的喧闹声愈发刺耳,远远望去,人群中已然有人推搡打骂,彻底动起手来。 苗云凤他们加快速度,又跑又爬,终于爬到了大闸口的大坝上。这个大坝其实不过二十米长,大坝有七八米宽,就见大坝上聚集着大约二三十个人。其中有一部分人,苗云凤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自己的手下,丁头也在其中,他们好像正在努力劝架,现场两拨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她还认出了其中一波人,带头的是望水镇的镇长梁天水,这老头正带着望水镇的乡亲,和另一拨人互相对峙、推搡、谩骂。人群里,她还看到了望水镇的大壮,也看到了马大爷,这些都是望水镇的乡亲。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自己在望水镇救治过的病人,苗云凤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这些人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对面的那帮人又是谁? 等她走到近前,底下的人率先看到了她,当即欢快地跑过来,大声地喊道:“苗副官,你来了,你是来指挥我们的吗?”那十几个人全都看到了苗云凤的到来,其中还有那几个拿了大洋、身染重病的人,他们虽然喝了药,病情确实起到了治疗的效果,但身子依旧十分虚弱,苗云凤满心疑惑,怎么他们也给派过来了?这些人也蹒跚着朝着苗云凤跑过来。 苗云凤就站在这大坝上,和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另一边的人情绪十分激动,丝毫不让,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满天飞。苗云凤先转头问身边的知情者:“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惊动了军队,而且还在这里闹成这样,你赶紧告诉我实情。” 知情者连忙开口回应:“小姐,你是不知道,那边都是金池镇的人,他们太蛮横无理了!现在正是旱季,我们这边本来就严重缺水,他们居然行贿了金振南,想要把咱们这边的水源彻底断掉,把大批的水流全都改向他们金池镇那边。我们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紧派人过来守着,一旦金振南敢动我们的水源,我们就誓死保卫这赖以生存的河流!这可是乡亲们一年的收成和全部的希望啊,我们绝对不能把这份丰收拱手让给别人!” 苗云凤听了这番话,心里满是同情,也深知乡亲们过日子不容易。但她转头一看金池镇来的这帮人,虽然她一个都不认识,可看得出来,对方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心里不由得思索,和这些人这般针锋相对,真的合适吗? 第354章 水源纷争 苗云凤此番前来,主要目的是召回身边这十余名亲信,让他们随同自己,前往地道开展探勘工作,同时也想让这些侍卫,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在大帅面前如实禀报,以此洗清自己身上的不白之冤。可亲眼目睹眼前这番场景,他又怎能甩手离去?眼前发生的事,也正是他心中所关切的。 尤其是在望水镇镇长梁天水扭过头,看到苗云凤的那一刻,他当即面露惊喜,快步上前与苗云凤打招呼,而当目光落在苗云凤身上那身笔挺军装时,更是诧异与兴奋。大壮跑过来时,神色同样是惊讶万分,他怎么也想不到,昔日那个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姑娘,如今竟身着一身威严军装。 苗云凤见状,连忙迎着梁镇长打招呼,她暂且将身边十几名亲信搁置一旁,心知当下与乡亲们打好关系是首要之事。与此同时,她心中也泛起一丝纠结:当初自己到望水镇抗疫之时,用的是“张凤儿”这个名字,彼时姐姐张凤玲冒用了她的名号,如今自己这身军装登记的是苗云凤的真名,究竟该继续用化名,还是以真实身份示人?思及此处,她觉得已然没必要再刻意隐瞒,便先与众人客套寒暄了几句,随即郑重地自我介绍起来。 “张凤儿是我的本名,行医时我多用苗云凤这个名字,如今大家也都习惯称我为苗云凤,梁镇长、各位乡亲,还有大壮哥,你们今后直接叫我苗云凤便好。我如今在大帅府任职副官。” 一旁的丁头也连忙笑着上前,向在场乡亲们解释道:“这位便是我们的苗副官,今日她特意前来,大家若是有冤屈、有诉求,尽管如实诉说,苗副官定会为大家主持公道!” 丁头话音刚落,一旁素不相识的金池镇乡亲们瞬间簇拥过来,一个个神色急切,争相想要诉说自己的诉求。苗云凤却将发言的机会让给了梁天水,请他先说明情况。 梁天水神色急切,开口说道:“苗姑娘,不管你姓张还是姓苗,你终究是咱们望水镇的人,当年你在镇上破庙里住了那么多年,理应帮咱们镇子谋求生计。你当初去做悲戚娘,也是为了望水镇的百姓,如今你前程大好,当上了大帅府的副官,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抢走咱们的水源,断了全镇人的生路啊!眼下正值大旱时节,本就水源稀缺,若是河水改道流向金池镇,我们望水镇的乡亲往后根本没法活下去!” “咱们望水镇下辖十八个村落,全靠这条河水浇灌农田,就连日常饮用水都取自这条河,我们一天都离不开这水!金老爷要我们出钱,多少我们都愿意凑,只求千万别断了我们的水源!” 话音未落,金池镇的一位大叔瞬间急了眼,当即厉声反驳:“你们指望这条河,我们同样离不开!你们望水镇有十八村,我们金池镇周边也有七八个村落,全靠这河水活命,这水是我们所有人的命根子!最近连日干旱,河流水位大幅下降,只有少许水流向我们这边,大家勉强维持生计,如今我们这边的河道已然干涸,再得不到水源,我们这七八个村就全完了!” “这两年,大部分河水都流向你们望水镇,我们这边只有细弱水流,日子本就过得艰难,你们却依旧不知足。如今我们陷入绝境,想分一点水源,你们都百般阻挠,未免太不讲情理!” 苗云凤听着双方争执,渐渐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大闸口石壁上张贴的河道示意图。只见天水河流经大闸口后一分为二,一条支流流向望水镇,另一条流向金池镇,两条支流在穿过两镇后,又重新汇合成一条河流,也正是这处分流,让两个镇子的百姓常年为水源争执不休。 大闸口掌控着水流走向,既能将水调配至望水镇,也能引向金池镇,看似只是一个闸门的操控,却维系着两个镇子十几个村落百姓的生死命脉。相较而言,望水镇的人口更多,金池镇人口稍少,但两边百姓都是以种地为生的寻常人家,全靠田地谋生,水源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水源问题得不到解决,双方的矛盾便永远无法化解。 其实两镇因水源起争执,早已是多年的旧怨,苗云凤此前只是有所耳闻,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针锋相对的场面。这一切归根结底,都与恶劣的自然气候息息相关,若是处在汛期雨季,两边水源虽有多少之分,但足以满足百姓的基本生存需求,可一旦进入干旱时节,双方的矛盾便会彻底激化,毕竟谁都不想被断了水源、活活困死。 眼下的局势已然明了,若是将水源偏向金池镇,望水镇势必会面临水源枯竭的困境,这关乎生死存亡,梁天水才会亲自带队前来讨要说法。苗云凤心中也满是疑惑,如此重大的事情,大伯金振南为何没有现身?金家的人又去了哪里? 双方越吵越凶,言语间渐渐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到场的大多是身强体壮的年轻男子,不少人手中还拿着农具器械,个个目露凶光,摆出一副要与对方拼命的架势。起初只是唇枪舌剑的争执,到后来众人纷纷撸起袖子,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一旁的丁头连忙带着手下上前阻拦,奋力将双方人群隔开,他们守在中间,好歹起到了震慑作用,让双方不敢轻易动手。实则若是无人阻拦,当下势必会演变成一场惨烈的血拼,苗云凤甚至清楚地看到,有人腰间别着匕首,显然是抱着置对方于死地的心思而来,来者不善。 苗云凤见状,心知自己既然来了,就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她如今身为大帅府副官,本就有责任为百姓主持公道,这份责任,她责无旁贷。当即她朗声开口,安抚众人情绪:“大家都别吵了,别再争执不休,我有一个办法,能化解双方的干戈,平息这场矛盾,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听?” 众人闻言,皆是心生好奇,纷纷停下争执,围拢过来,一双双眼睛满是期待地看向苗云凤,等着她说出解决之法。 苗云凤沉声道:“这天水河的水源对大家都至关重要,谁都离不开,眼下无论哪一方想独霸水源,都是不合理、不公允的。因此我提议,采用分日调配的方式,分流水源,比如今日将水引向望水镇,明日便改道流向金池镇,让两边百姓隔日都能用上水源,如此一来,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何必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呢?”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觉得有理,可梁天水却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地说道:“苗副官,这个法子确实不错,可你有所不知,每日来回调配水源,对大闸口来说是一项极为繁重的工程,更何况,最终的决定权在金老爷手中,他会应允吗?” 苗云凤听罢,知道此事的关键又落到了大伯金振南身上,她对大闸口水源调配的具体操作并不熟悉,便连忙向众人询问:“每日来回切换闸门、调配水源,当真如此麻烦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冷笑,一道傲慢的声音随之响起:“你一个小丫头,大闸口的事岂容你随意置喙?你以为每日切换闸门、分流水源,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吗?你亲自去看看,切换一次闸门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若是每日更换一次,不仅费时费力,下方的河床也根本承受不住,稍有不慎就会被水流冲垮,引发堤岸崩塌的大祸!你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博取好感,可一旦出了大事,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再者说,如此大费周章,只有你们两方得利,我的损失又该由谁来赔偿?” 说话之人正是金振南,他带着一众手下大步流星地走到现场,挺着臃肿的肚子,看人时始终斜眼睨视,神情傲慢无礼、目中无人。 苗云凤本就不懂大闸口的操作流程,在这方面确实是外行,可她一心想化解双方的矛盾,便没有理会大伯的讥讽,转而看向两边的乡亲们问道:“若是按我所说的方法执行,你们觉得可行吗?” 众人闻言,有人摇头,有人点头,绝大多数人还是认可这个办法。苗云凤特意走到一个摇头的乡亲面前,开口询问:“你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是有什么顾虑吗?” 那名乡亲叹了口气,说道:“金老爷说的没错,控制水流的闸门,哪能每日随意开合?每一次开启关闭,都会承受巨大的水流冲击力,本就不是易事。以往都是将一边闸门开大、一边开小,以此调节水流大小,勉强维持供需,若是每日交替引流,巨大的水流冲击力,说不定会造成无法预估的损失,所以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性并不大。” 认同这番话的人纷纷点头,而不认同的人则满脸愤然,高声呼喊:“哪管得了那么多!能用上水、保住生计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我们都不在乎!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天水河畔,根本离不开这河水,谁都没有权利夺走我们的水源!他们修建这座大闸口,本就是为了控制、刁难我们,我们宁可不要这闸口,哪怕被洪水冲垮,也要讨回属于我们的水源!” 不管是金池镇还是望水镇的百姓,都有人跟着高声附和。 金振南见状,发出一阵冷笑,厉声说道:“你们想拆掉大闸口?别忘了,在大闸口修建之前,连年洪水泛滥,冲毁你们的田地、淹没你们的村落,这些苦难你们都忘了吗?自从有了这座大闸口,合理调配水流,才让你们过上安稳日子,我们金家为修建闸口、造福百姓,耗费了无数钱财,这些你们都视而不见吗?” “如今你们只想着自己多占水源,却全然不顾大闸口承受的巨大压力与损耗!今日我把话撂在这,我依旧坚持此前的态度,谁出的钱多,水源就归谁!眼下正值旱季,大闸口的闸门一旦开启,绝不能随意改动!我已经收到金池镇送来的银钱,从今日起,彻底切断望水镇的水流,全力供给金池镇!若是一个月后,望水镇能拿出银钱,我再重新为你们开闸放水,我金正男的主意,谁也无权更改!” 话音落下,金振南当即下令:“开启金池镇闸口,关闭望水镇闸口,今日我亲自坐镇,更改水道!” 他这句话刚说完,金池镇的乡亲们瞬间欢呼雀跃,纷纷挥舞着拳头,神情振奋不已;而望水镇的百姓们则个个怒目圆睁,双手紧紧攥起,恨不得将金正男碎尸万段,可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金振南手下,常年有一批打手驻守在大闸口,个个手持枪械,他一声令下,持枪打手们立刻将枪口对准望水镇情绪激动的百姓,众人纵然满腔怒火,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看着眼前的场景,苗云凤陷入了为难,心中暗自思忖:眼下这种局面,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帮到这些受苦的乡亲们? 第355章 公平分水 在金振南的命令下,把守闸口的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在水房内操作闸门,先是关闭了通向望水镇的闸口,随即又缓缓打开了通往金池镇的闸口。顷刻间,巨大的水流如万马奔腾般倾泻而下,场面极为壮观,可这般景象之下,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满心欢喜的是金池镇的乡亲们,他们有的蹦跳雀跃,有的奋力鼓掌,有的高声欢呼,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欣喜的神色。而满脸愁苦的则是望水镇的百姓,从镇长梁天水,到大壮和众乡亲,全都愁眉不展、有苦难言,有人甚至忍不住落下泪来。众人眼睁睁看着镇里的河床一点点干涸,水流渐渐停滞,心中满是焦灼与不安。苗云凤目睹这一幕,心里也揪得生疼,可大闸口的管理权始终牢牢握在金振南手中,他说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旁人根本无力阻挠。 这处大闸口本是金家的私产,掌控了大闸口,就等同于掌控了两地的水源。望水镇的乡亲们急得团团转,看向金振南的眼神里满是愤恨,个个咬牙切齿。可金振南却一副洋洋得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冷笑几声,开口说道:“你们以为大闸口归我们金家所有,我就能坐享其成、一本万利吗?你们全都想错了!每年我要向大帅府上缴巨额款项,这笔数目你们可知晓?我的私产,尚且要给政府分红,如今向你们收这点钱财,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每年大闸口的维护费用,就要耗费几千块大洋,说白了,我在这大闸口上一直是赔本经营。所以,谁肯出钱,我便把水供给谁,这一点天经地义,谁也管不了我金振南!” 原来,金池镇的乡亲们早已筹集了几千块大洋送来,这才换来了源源不断的水源。并非望水镇拿不出钱财,梁天水早已备好大洋,也想交给金振南,换取镇里持续供水。可金振南已然先收下了金池镇的钱款,他倒也颇有几分所谓的“原则”,当即果断决定,先将水源供给金池镇。 苗云凤见状左右为难,若是断了金池镇的水源,转而供给望水镇,无疑是拆东墙补西墙,根本不是长久的解决之法。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此前提出的方案更为妥当,让两地轮流用水,一天一轮换。可转念一想,这般操作流程复杂,还暗藏不小的风险,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当即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梁镇长,开口问道:“镇长,您可有更好的办法?既不让金池镇百姓断水,也能让我们望水镇有水流经过,将水源一分为二,兼顾两边。”梁天水闻言,无奈地咧了咧嘴,回道:“这个办法我们早就向金家提过了,可若是同时打开两边闸口放水,大部分水流依旧会偏向金池镇,我们望水镇能分到的水量少得可怜。金池镇地势更为低洼,即便开启同等大小的闸口,那边的水流也会大上数倍。” 苗云凤立刻提议:“那若是收小金池镇一侧的闸口,放大我们望水镇的闸口,以此调节水流,让两边水量保持均衡,这样可行吗?”梁天水点了点头,说道:“此法理论上确实可行,可金振南那老狐狸怎会愿意?他掌控大闸口,本就是为了拿捏我们望水镇,逼迫我们出钱买水,压根就没安好心。你别看他说得冠冕堂皇,事情远没有他口中那般复杂,他就是攥着水源这份利益,不想让我们轻易享用。” 苗云凤也早已看清,整件事的症结,就在于金振南故意从中作梗。他就是想挑起两地矛盾,让两边百姓相互争执,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想到此处,苗云凤心中怒火翻涌,她鼓足勇气,对着望水镇的乡亲们高声说道:“大家稍等,我去找他理论,定要让他公平对待两地百姓!他收了金池镇的钱款,我们望水镇也拿出相应的银钱,让他将水源平均分配给两边!” 说罢,苗云凤大步流星地走到金振南面前。如今的金振南,瞧见苗云凤身上的军装,心中已然多了几分忌惮。虽说他手下有一众家丁把守闸口,可面对出身军方的苗云凤,也不敢像此前那般肆意造次,即便脸色依旧阴沉,却也不敢说出太过强硬的话语。 苗云凤走到他跟前,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这般做法实在不妥,水源必须合理分配,望水镇不能陷入干涸之境,金池镇也需保证供水。”金振南闻言,眼皮一翻,冷声反驳:“这大闸口是我的私有财产,你们政府无权干涉。每年我还要向大帅府上缴几千块大洋,大帅也理解我的难处,不会刻意为难我,这是早已定下的规矩,此事我说了算!如今正值枯水期,水源本就极度稀缺,你让我平均分配,到头来只会两边都无水可用。不信你大可一试,我让手下将两边闸口均衡开启,看看这水究竟能不能顺畅流通!” 话音落下,他立刻下令水房的工人,将两处闸口按同等大小打开。苗云凤心中尚存一丝希望,静静等待着结果,两地的乡亲们也都揪着心,心脏怦怦狂跳。可当闸口均衡开启后,虽说两边都有水流过,可水量微乎其微,水流前行速度极慢,全然没有此前一泻千里的水势,根本无法满足两地的灌溉、用水需求。 金池镇的百姓当即大声抱怨起来:“金老爷,要是这般供水,水流还没流到咱们田里就彻底干涸了,这法子万万不行!若是雨季,水源充足,平分自然没问题,可现在是旱季,水源本就不够,只能供给一边啊!” 不用金振南多言,金池镇的百姓已然率先反对,与方才独享水源时的欣喜模样判若两人。望水镇的乡亲们也彻底傻眼,这一点点水流,同样无法满足镇里的日常所需,两地的用水矛盾,一时间陷入了难以化解的僵局。 苗云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焦急万分。金振南却越发得意,仰天大笑道:“怎么样?瞧见了吧!我早就说过,这水源只能供给一边,实在是无能为力!要怪就怪老天爷不下雨,水源太过匮乏。若是天天下大雨,水源充沛,只要你们肯交钱,我两边都能供水。可现在,就算你们拿出钱来,我也没法分给你们足够的水源,这都是天意啊!” 苗云凤听着这番话,又气又恼,却又无计可施。她重重叹了口气,不住地摇头,抬头望向苍天,心中满是唏嘘:乡亲们的日子实在太难了,既要承受天灾肆虐,又要躲避人祸欺压,还要凑钱买水维持生计,连基本的生活都毫无保障。这乱世之中,百姓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还要遭受日寇的侵扰,这般日子,究竟该如何熬下去? 越想心中越是焦灼,苗云凤猛地抬手,拍向身旁的砖墙,厉声说道:“那就按我此前说的办,两地轮流用水,一天一轮换!出了任何问题,全都由我一人承担!不就是担心水势过大冲毁水坝吗?就眼下这点水流,怎么可能冲毁堤坝?不能只保全金池镇,望水镇的百姓,也必须保住!” 苗云凤做出这个决定后,望水镇的乡亲们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众人纷纷拍手叫好。金池镇的百姓也没有抵触,他们心里清楚,若是轮流用水,起码能保证基本的生活、灌溉需求,于是两地百姓都同意了这个方案。 金振南见状,双眼一瞪,厉声说道:“我早就说过,若是按这个法子来,你们必须加倍给我钱!一来,天天这般来回切换闸口,要耗费我多少人力?二来,这般操作会让我的损失进一步加大,闸口各处零件极易损坏,维修费用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者,水坝堤坝必须加固,这都需要我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与钱财。我要求你们两地再各自多拿出两千块大洋,我才勉强答应试试。若是试行之后可行,便按你们说的办;若是不行,依旧得按我的规矩来!” 听闻还要再拿出两千块大洋,望水镇的乡亲们个个面露难色。此前凑出的钱款,已然是大家节衣缩食、费尽心力才集齐的,百姓本就生活困苦,谁也不愿再额外承担这笔费用。 苗云凤看着众人的模样,心中犯了难。她恨不得替乡亲们拿出这笔钱,可她常年积攒下来的大洋,也仅有几百块,远远不够。思索片刻,苗云凤当即高声承诺:“好,就按此事商议着办!这四千块大洋,我苗云凤出一千块,你们两地各自再凑一千块,总共拿出三千块,金大伯,你看这样可行?” 金振南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我要的是四千块大洋,三千块就想打发我,简直是痴心妄想!”苗云凤闻言,当即瞪起双眼,厉声说道:“大伯,三千块已然是极对得起你了!你是金家的当家人,我也是金家的后人,这大闸口,本就有我的一份处置权!” 金振南一听,顿时怒喝:“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这大闸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父亲在世时,都不敢说这大闸口有他一份,你竟敢口出狂言?别做白日梦了!四千块大洋,少一分,我都绝不会按你说的做!” 第356章 大坝炸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大闸口被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三日之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小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强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突发 苗云凤听到这话,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心中大惊:什么?要把我推出去枪决? 她当即神色一怔,看向八姨太沉声问道:“大帅真的这么说了?” 八姨太迟疑了片刻,随即冷哼一声,扬声说道:“怎么着?这话是我说的,难道作不得数?大帅给了你三天的期限,算算日子,今天一过,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若是你依旧找不到地洞的出口,就等着接受惩处吧,这点责罚还是小事!” 苗云凤一听,便知这话是八姨太假传大帅的意思,她的权力欲未免大了些,居然说出这么毒辣的话。看着她挺着大肚子、即将临盆的模样,苗云凤也不愿与她硬碰硬,当即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唉唉唉,你等等!”八姨太连忙出声阻拦,“这地方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当真成了自由出入的馆驿了?” 苗云凤缓缓回过头,面色沉冷地问道:“八姨太,我有要事在身,若是被你耽误了大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八姨太闻言,眉头一皱,随即嗤笑出声:“我说苗云凤,我担什么责?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你如今竟敢出言顶撞我了?好啊好啊,你自己一身的罪责还没清算干净,如今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莫非还想对我不利?你未免想得太多了,就凭你的本事,根本奈何不了我!就算方才的话是我假借大帅之名说的,那也是既定的事实,三天之后,我就看你的最终结果。若是找不到地道出口,抓不到炸毁大坝的凶手,你就等着吧!别以为你侥幸开脱了炸毁民宅的罪责,就能逍遥法外,你身上的过错数不胜数,早晚有一天,你会跪在我面前苦苦求饶!”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最后大帅究竟会如何决断!”八姨太这番话实在刻薄难听,苗云凤心中怒火翻涌,他心里清楚,八姨太本就不安好心,暗自思忖:你与刘副官私下勾结的那些勾当,我苗云凤还未曾公之于众,我不想赶尽杀绝,你却反倒处处给我使绊子,手段如此狠毒,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又是何等卑劣秉性?我苗云凤岂能任由你们这般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带着梁镇长,径直前往面见大帅。 两人行至客厅门口,守卫的士兵态度倒是颇为客气,当即放行让二人入内。刚一走进大帅的客厅,大帅便皱紧眉头,看向苗云凤身后的陌生人,沉声问道:“这人是谁?是擅自闯进来的吗?是要造反吗!” 苗云凤心想:乡亲们前来反映实情,怎就成了造反? 不等苗云凤开口辩解,梁天水已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吴督军面前,泪流满面地哀求道:“大帅,我求求您了!望水镇的水源,关乎着数万百姓的性命,千万不能让金振南把大闸口彻底封堵!若是闸门永远关闭,我们全镇之人便再也取不到一滴水,到最后,只能举镇迁徙!大帅,您一定要三思啊,您能管束得住金振南,只要您开口,他必定会听从!” 吴督军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你这是何道理?我固然能管束金振南,可你这般说辞,不是在道德绑架我吗?我虽有管辖之权,但大闸口事关他的权责,最终决断权本就在他手中,你让我强行逼迫他?我即便有这个权力,做事也得讲道理!你莫非就是外面带头闹事之人?我看你的模样,也不用旁人多介绍了!” 苗云凤连忙上前解释:“大帅息怒,他便是望水镇的梁镇长,您之前应当也是见过的。” 段大帅眯起双眼打量了片刻,恍然道:“噢,对对对,我好似确实见过。你此番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你们带着一众百姓围困大帅府,这与造反有何区别?” “大帅,并非如此,您并不了解实情!”苗云凤急忙开口辩解,“方才梁镇长已经诉说了心中苦衷,乡亲们前来并非闹事,而是向您请愿,求您出手相救,保全数万百姓的性命啊!” 吴督军听罢,撇了撇嘴说道:“让我出手帮忙?苗云凤,我早前便已经给金振南打过电话,他当面应允会听从我的安排,这通电话还是当着你的面打的,你也听得一清二楚,如今又来找我做什么?” 听闻这话,梁镇长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可依旧忧心忡忡,坦言道:“大帅,我看金振南根本不会听从您的吩咐,他正派人往大坝运送物资,摆明了要封堵我们的闸门。若是闸门彻底堵死,一切就都晚了!恳请大帅亲自前去核查一番,看看属下所言是否属实!” 苗云凤也趁机进言:“大帅,不如派人将金振南请过来,我们当面与他对质,问问他究竟是何用意,难道连您的吩咐他都敢违抗吗?” 段大帅闻言,伸手掐着下巴,指尖反复摩挲着,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应道:“好,我这就派人去把金振南叫来,让他与你们当面说清楚。我警告你们,万万不可胡作非为,若是闹出半点事端,我绝不会轻饶你们!” 苗云凤连忙保证:“大帅放心,望水镇的百姓皆是安分守己之人,梁镇长更是一心为民、本分正直的好官,绝不会生出任何事端。” 吴大帅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我们便在此等候金振南前来。” 二人随即在沙发上坐下,神色都十分拘谨。苗云凤尚且还算镇定,可梁镇长方才来时满腔义愤、斗志昂扬,真真切切见到大帅之后,反倒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全程沉默不语。苗云凤见状,连忙主动找话题,看向吴大帅说道:“大帅,长久以来,金池镇、望水镇两地的百姓,为了争夺大闸口的水源,屡屡发生争执,矛盾不断激化。我心中有个想法,可否在金池镇与望水镇之间,重新开挖一条河道,如此便能从根本上解决两边的用水争端,不知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大帅听罢,当即摆了摆手:“可行不可行,你若是觉得对百姓有利,大可放手去做。但我有句话要提醒你,苗云凤,你这个想法无异于愚公移山,早前便有人提出过类似的法子,最终都未能成事。这天水河过了大闸口便分成两条支流,最终又汇为一条,本就是沧海桑田自然形成的地貌,并非人为刻意为之,你如今想要强行改变自然形态,依我看,不过是空想罢了。” 苗云凤心中一沉,没想到自己觉得一劳永逸的万全之策,竟被大帅直接否决。大帅虽说得委婉,可态度却十分坚决,瞬间便将他的计划彻底否定,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不悦。 就在此时,大帅府大院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苗云凤瞬间警觉,猛地站起身朝窗外望去。吴大帅也面露惊色,神色惶恐地问道:“方才是什么动静?我好似听到了枪声,是谁在开枪?可是有敌情?” 他当即高声呼喊卫兵,两名卫兵闻声快步跑了进来,对着大帅躬身行礼。吴督军立刻吩咐道:“你们速速前去查看,方才是哪里开的枪,到底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一名士兵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苗云凤心中焦急万分,迫切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吴大帅更是怒火中烧,厉声怒骂:“你这个废物,速速说来,休要在此啰嗦!能一句话说清的事,不准多言半句!” 士兵被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打起了磕巴:“大、大、大帅,不、不好了,外面出、出人命了!” 苗云凤与吴大帅闻言皆是大惊,齐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出了人命,是谁被打死了?” 士兵定了定神,连忙回道:“是外面望水镇的百姓,动手伤了我们一名士兵,还想要强行闯入大帅府!方才我们的人已经鸣枪警告,刘副官下令要将这些人全部扣押,如今双方正僵持不下。可那些百姓全然不惧我们的枪支,以性命相逼,再过片刻,恐怕就要与我们拼命了!大帅,眼下该如何处置?要不要直接下令机枪扫射,将这些人全部镇压?” 苗云凤一听,当时就急了:“什么?你们要机枪扫射?到底怎么回事?出去,咱们先看看什么情况,不能随便乱杀人!” 吴大帅也不那么淡定了,他猛地站起来,焦灼着,不知道是该去还是不该去,出去的话又觉得不安全!不出去,这件事情怎么调查,这边正等着他下达命令呢!是开枪扫射,还是怎么办呢?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我不去了!让八姨太代我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要是觉得有必要开枪,那就听她的!” 第362章 行凶者是谁 苗云凤一听,登时惊住:让八姨太主持局面?她当即就急了,顾不得礼数,对着大帅高声道:“大帅,您这是在开玩笑吗?八姨太哪里干得了这种事?” 情绪激动之下,苗云凤说话的口气重了几分,全然没顾及大帅的颜面,径直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大帅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声反驳:“怎么?我让八姨太代替我出去一趟,不行吗?她替我出去,我才能减少几分风险,若是我亲自出去,真出了意外,谁承担这责任?” 吴大帅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句句都占着理,苗云凤纵是有异议,也一时无从反驳。他支支吾吾了两声,终究只能作罢,眼下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再多争执,一心只想先去外头查看情况。人命关天,更何况这事还发生在大帅府,若是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苗云凤急急火火地冲出了大帅的住所,直奔大门看情况。等她赶到现场,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心中一惊。只见大帅府门前早已乱作一团,赶来的乡亲们个个无所畏惧,昂首挺胸地站成一排,有人手里攥着扁担,有人捡起地上的砖块,大家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摆明了要和守门的士兵拼个你死我活。 再看那些当兵的,端起长枪直直对准眼前的乡亲们,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都有可能开枪射击。苗云凤看得心头一紧,好好的交涉,怎么转眼就闹到了双方剑拔弩张的地步? 就在这时,八姨太也匆匆赶到了现场,她正是受了吴大帅的指派,前来处理此事。八姨太刚一站稳,便扯着嗓子高声叫嚷起来:“杀人了!竟然敢杀我们的士兵,这还了得!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行凶,这分明是要造反!” 经八姨太这一喊,苗云凤才留意到,一排士兵的后方躺着一具尸体,看穿着正是大帅府的卫兵。那人显然是被重物击头致死,脑袋下鲜血一片,连脑浆都有,场面惨不忍睹。苗云凤见状,心痛不已,她对出手的人也感觉有点愤慨。 梁天水也紧随其后赶到,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他急得高声大喊:“都住手!全都给我住手!这是要干什么?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咱们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打架斗殴,是来跟大帅说理、求大帅主持公道的,如今闹到这种地步,让我如何收场?到底是谁先动的手?是谁闹出这么大乱子?” 梁天水急红了眼,刻意拔高了音量,想要镇住眼前激动的乡亲们,可这些乡亲们早已被激怒,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与手持枪械的士兵们硬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八姨太缓步走到那具士兵尸体旁,低头瞥了一眼,连忙用手捂住嘴,脸上露出几分嫌恶的神色,随即摆着手,语气阴狠地说道:“杀人了,当真杀人了!我还以为你们没这个胆子,没想到你们还真敢下此狠手。既然你们敢公然行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她猛地抬手指向面前的乡亲们,厉声怒喝:“你们这群胆大妄为的乱民,跑到大帅府门前寻衅滋事,就是蓄意造反!大帅府的将士们日夜值守,舍命保护一方安稳,没想到你们竟如此歹毒,狠心杀害我们的将士!赶紧把杀人凶手交出来,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会为难旁人,只要交出真凶即可。若是你们个个都拒不承认,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八姨太冷笑几声,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下令:“兄弟们!他们不是骨头硬吗?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全都给我举枪,谁敢再闹事,直接开枪,打死勿论!” 苗云凤深知八姨太的性子,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实则心狠手辣,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她生怕八姨太真的下令开枪,当即朝着乡亲们高声呼喊:“乡亲们,别再硬撑了,赶紧往后退,先暂时离开这里,有任何事情,我苗云凤一定帮大家妥善解决!” 一旁的梁镇长也跟着连声劝道:“大家先暂时撤离,别在这里胡闹,如今出了人命大事,交给苗副官来处理,她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就在这时,大壮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跑到苗云凤面前,急声说道:“苗副官,镇长,这事跟我们真的没关系啊!那个士兵一开始就骂骂咧咧,我们一直规规矩矩地在门口等候,不敢有丝毫造次,更不敢越雷池半步。可他突然冲过来,拿着枪托就砸人,我们的人只能不停往后躲避,谁知道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陌生人,拿起东西就砸在了他的头上,砸完人转身就跑了。这些士兵不分青红皂白,硬说是我们动的手,对我们不依不饶,我们实在是太冤枉了,这事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惊,连忙追问道:“那人不是咱们的同乡吗?不是望水镇周边的乡亲吗?” 大壮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地说:“反正我是不认识他,至于其他人认不认识,我就不清楚了。” 苗云凤心中满是疑惑,这就奇怪了,一个无人相识的陌生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下手竟还如此狠毒。虽说那士兵无端拿枪托砸乡亲们,行为有点过分!这个打死士兵的人更是狠毒,这就是直接朝着要他命去的,一击毙命,这人的突然出现确实有点蹊跷! 大壮接着说道:“我们跟他们反复解释,可他们根本不听,执意要找我们算账,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和他们对峙,没过多久,你们就赶过来了。” 苗云凤连忙点头,说道:“好,好,大壮,你跟我来,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跟八姨太复述一遍,跟她讲清楚,这名士兵的死,跟咱们望水镇的乡亲们毫无关系。” 大壮连忙点头,跟着苗云凤朝着八姨太走去,可刚走近几步,守在一旁的士兵就端起枪抵住他,厉声呵斥:“别过来!不许再往前走,你想干什么?” 苗云凤连忙摆了摆手,对着士兵说道:“是我带他过来的,他知道事情的内情,让他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士兵这才无奈退让,大壮走到八姨太面前,八姨太双眼圆睁,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跑到我面前来做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就是你们杀了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找不出真凶,你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全都要受罚!” 大壮急忙辩解:“八姨太,您听我细说,打死士兵的那个人,跟我们望水镇的乡亲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他根本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八姨太闻言,发出几声冷哼,语气愈发刻薄:“不是你们村里的人,那为何会跟你们一起过来?只要是跟你们一伙的,他犯的错,就等同于你们犯的错!今日若是抓不到真凶,你们所有人都要受惩处!杀人是滔天大罪,你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死去的是你的亲人,你能善罢甘休吗?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大帅府的士兵们,跟着大帅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他们舍生忘死守护大帅府的安全,守护凤凰城的安稳,竟被你们这群愚昧无知的人打死,你们简直无法无天!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饶过你们!” 苗云凤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早就知道,八姨太一出面,这事绝对不会轻易了结。这个女人本就心存报复之心,如今正好抓到了由头,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些乡亲们?她分明是把对我的怨气,全都撒在了这些无辜的乡亲身上,平日里本就想借机生事,如今出了人命,她更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八姨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模样,苗云凤心急如焚,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策。眼下乡亲们若是再不退让,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他当即再次朝着乡亲们高声呼喊,声音急切又坚定:“大家都听我的,赶紧往后退,不要再和他们对峙了,硬拼下去,根本没有好结果!” 在苗云凤的再三劝说下,乡亲们渐渐松动,开始缓缓向后撤退,大壮也在人群中帮忙劝解:“大家先撤,先撤出去,后续的事情,交给镇长和苗副官来处理,他们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可眼看乡亲们要撤离,八姨太却不依不饶,当即厉声咆哮:“怎么?杀了人就想一走了之?我告诉你们,今天交不出杀人凶手,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说罢,她对着身后的士兵厉声下令:“来人,子弹上膛!谁敢擅自逃跑,就先开枪打死他,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踏出这里一步!查不出真凶,谁都别想走,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在大帅府寻衅滋事,绝没有好果子吃!” 现场乡亲们众多,也有性子刚烈的人,不顾警告执意往后退,谁知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径直打在了那人的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当即倒在了地上。 众乡亲们见状,吓得再也不敢挪动半步,全都僵在了原地。八姨太满脸愤恨,厉声喝道:“我早就把话说在前头,谁敢擅自撤离,这就是下场!我会逐一盘查,谁是藏在你们中间的凶手,想要趁机逃走的,统统都是共犯!今天你们谁敢动一下,就别怪子弹不长眼睛!” 八姨太竟然真的下令开枪,丝毫不顾乡亲们的性命,苗云凤彻底急了,怒声呵斥:“八姨太,你实在太过分了!这件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真相尚未明了,你怎么能下令胡乱开枪?谁给你的权力,断定这些乡亲就是凶手?你肆意伤人,视人命如草芥,这哪里是为官者该做的事?身为当地的父母官,理应庇护一方百姓,护佑这些乡亲的安危,方才你自己也说,这些将士浴血奋战,是为了保凤凰城一方安宁,这番话,你这么快就忘了吗?你忘了大帅府士兵的天职,忘了为官者的本分,如此肆意妄为,日后怎么向大帅交代?” “八姨太,你若是再敢下令胡乱开枪,今日我们在场所有人,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再任由你胡作非为!左右都是死,我们绝不再退让!” 在苗云凤情绪激昂的号召下,在场的乡亲们个个群情激愤,士气高涨。可就在这时,“砰砰砰砰”接连几声枪响,子弹径直射向了天空,开枪的正是站在八姨太身后的刘副官。 刘副官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戾气,指着人群破口大骂:“他娘的,老子就没怕过事,打不过小鬼子,难道还治不了你们这群刁民吗?有谁敢上前,老子第一个就收拾谁!” 苗云凤听得怒火中烧,在心中怒骂:这算什么混账话!打不过入侵的小鬼子,反倒把枪口对准手无寸铁的同胞,这般贪生怕死的怂包,哪里配得上保家卫国,又怎么能指望他上阵抗日? 苗云凤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愤恨与失望: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真以为只有他们在守护凤凰城吗?这些乡亲们世代生活在这里,身处抗日最前线,天天都在直面日寇的威胁,若没有他们全力配合、支援前线,抗击日寇又怎么会如此顺利?唯有军民一心,才能牢牢守住凤凰城,换来一方安宁。如今刘副官竟说出这般混账话,刻意离间军民感情,实在是罪无可赦!让这般自私自利、是非不分的人执掌军政大权,简直是整个凤凰城的灾难! 第363章 盘查 此时此刻,苗云凤没有退路,他必须要帮旺水镇的乡亲们,帮他们解除眼前的困境。虽然这名战士死得可怜,他也格外憎恶下手行凶的歹徒,可大多数乡亲都是无辜的。众人皆是怀着善意前来向大帅请愿,绝不能让他们因此受到牵连,更不能因为一名战士遇害,便要迁怒这么多望水镇的乡亲。八姨太和刘副官的做法,简直不可理喻。 就在这时,刘副官当即下令,让门外的乡亲们逐一排好队伍接受检查,但凡他看不顺眼的人,直接下令抓捕。苗云凤上前阻拦,却根本无力阻止,眼下一百多名士兵尽数归刘副官调遣,再加上八姨太在一旁撑腰,苗云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肆意妄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却毫无办法。 八姨太是奉了大帅的正式任命,全权定夺此事,自然底气十足,可她行事蛮横无礼、霸道至极,更是毫无半分人性。此番望水镇赶来的乡亲足有上千人,声势浩大,一百多名士兵举着步枪抵住众人,逼迫大家排成一队,长长的队伍顺着大街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凤凰城本地的乡亲也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全然不知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大帅府门前,从未有过这般喧闹的场面。 刘副官左右手各持一把盒子炮,身旁跟着四五名手持冲锋枪的壮汉,从队伍的一头走到另一头,逐一对乡亲们进行排查。望水镇的众人心中满是屈辱,尤其是梁镇长,气得双手不住颤抖。他们此番前来,本是恳请大帅保住大闸口,阻止金振南损毁闸口,可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不知是何人冲动之下杀了人,行凶后又销声匿迹、仓皇逃窜,这份无妄之灾,全然落在了望水镇乡亲们的头上。刘副官蛮不讲理,眯着双眼逐一打量众人,走到谁面前,便先上下打量一番,只要看不顺眼,抬腿便是一脚将人踹倒,随即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人五花大绑。 被抓的乡亲不住嘶吼:“你要干什么?我又没杀人!”可刘副官全然不听,冷笑着说道:“我看你长得就不像好人,你若不是凶手,旁人就更不可能是了,先把你抓起来,是不是凶手,调查过后再说!” 就这样,每走一段路,他便揪出一个所谓“看不顺眼”的人,狠狠踹翻在地。乡亲们的怒火越积越盛,终于有个年轻小伙忍无可忍,振臂高呼:“乡亲们,我们没杀人,何必受他这般羞辱!跟他们拼了!” 话音刚落,只听“砰砰”两声枪响,小伙刚抬起的胳膊瞬间被子弹击穿,他痛呼一声,紧紧捂住伤口,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渗出。苗云凤见状立刻冲上前,一边厉声喝止刘副官,一边赶忙为小伙处理伤口。枪伤与刀伤截然不同,他身上只有治疗刀伤的药膏,既没有处理枪伤的经验,也没有对应的药品与器械,只能简单为小伙敷上药、包扎好伤口,立刻派人将他送往医馆,交由擅长治疗枪伤的大夫诊治。 可刘副官没有半分愧疚之色,依旧洋洋得意,继续挨个排查,又接连踹倒了几名乡亲。至此,再也没人敢高声呼喊反抗,谁都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动真格的,但凡敢反抗,他们手中的长枪便会毫不犹豫地开火,不留丝毫情面。苗云凤的厉声呵斥,在刘副官眼里根本无济于事。 她心里清楚,上千名乡亲逐一检查,势必会耗费极长的时间。乡亲们都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集会,向大帅反映诉求,如今却在这里被肆意戏耍,实在让人忍无可忍。想到这里,苗云凤径直冲到刘副官面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他,不准他再继续盘查。 刘副官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朵,厉声呵斥:“你是不是疯了?这里也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大帅亲口命令我们捉拿凶手,你执意阻拦,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与凶手串通一气,想要包庇罪犯?若你无心包庇,就立刻给我滚开!” 苗云凤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沉声说道:“刘副官,你若再敢肆意妄为,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刘副官嗤笑一声,步步紧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少在我面前说大话!你若是执意包庇杀害士兵的凶手,我立刻就禀报大帅,到时候你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在这里多管闲事?我且问你,第一,地洞的出口你至今没有找到;第二,炸毁大闸口的凶手也毫无踪迹。大帅给你限定的期限马上就到,明天若是再完不成任务,你自己都要被押赴法场枪毙,你还有心情阻拦我?我捉拿凶手,是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岂能让他逍遥法外?我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凶手!你看好了,我便是这般雷厉风行,定要将凶手捉拿归案!” 刘副官已然急红了眼,如同疯魔一般,任凭谁都拦不住,一心只想冲破苗云凤的阻拦。他左躲右闪,试图绕开苗云凤继续搜查,苗云凤被彻底逼急,眼见他从身侧绕过时,猛地回身一脚,重重踹在刘副官的臀部,直接将他踹出去四五米远,刘副官重心不稳,当即摔了个狗吃屎。 挨了苗云凤结结实实的一脚,刘副官怎会不急眼?他猛地翻身而起,转过脸来,手指死死指着苗云凤,怒声嘶吼:“你、你、你竟敢动手!妈的,死娘们,今天我跟你拼了!”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径直对准了苗云凤。 换做旁人,面对这直指心口的枪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可苗云凤却丝毫不惧,她笃定刘副官根本不敢开枪。只见她胸膛一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出几步,直直站到刘副官面前,同样伸手指着他,厉声喝道:“你要是有种,就直接扣动扳机,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敢不敢开这一枪!” “刘副官,你做事也太缺德了!查案归查案,哪有你这样查案的道理?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吗?挨个刁难盘查望水镇的乡亲,你把他们当成了什么?那凶手长什么模样,你不是亲眼所见吗?凶案就发生在你的眼皮底下,你放跑了真凶,反倒要牵连这些无辜百姓,此事本就与他们毫无干系!你别拿着乡亲们的隐忍退让,当成自己肆意张狂的资本!” “你若真想辨认凶手,老老实实地从头到尾查看一遍便是,何苦动手动脚、肆意羞辱众人?被你抓起来的这么多乡亲,难道个个都是凶手吗?真凶明明只有一个,你却如此粗暴蛮横!我告诉你,刘副官,今天这顿打,我就是打你了,你想怎么样?就算是闹到大帅面前,像你这般蛮横无理、草菅人命的人,我照样敢打!” 苗云凤当众痛斥并出手教训了刘副官,围观的乡亲们个个面露喜色,心中积压的怒火与憋屈终于出了一口,纷纷暗自叫好。这刘副官方才已经动手打了十几名乡亲,打完便不由分说将人关押起来,苗云凤实在忍无可忍,才终于爆发。可她一时情急,却忘了刘副官从不是好惹的角色,他的身后,还有八姨太为他撑腰。 不远处的八姨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在两名下人的搀扶下,腆着大肚子快步走了过来,人还没到跟前,便隔着老远厉声怒骂:“苗云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手打人,还敢打刘副官,简直放肆至极!我的人,你也敢动吗?”… 第364章 替乡亲坐牢 刘副官虽然手里握着枪,枪口也死死对准了苗云凤,但他终究没敢扣动扳机。毕竟他心里清楚,苗云凤在大帅面前颇有分量,再加上身旁围着这么多义愤填膺的乡亲,更何况苗云凤身手不凡,一只手始终插在口袋里,他根本摸不清对方兜里到底有没有藏枪,种种顾虑之下,这小子压根不敢轻举妄动。 可八姨太才不管这些,她伸手指着苗云凤,尖声叫嚷:“你造反了!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和这些刁民串通一气,公然干扰我们办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她转头又对着刘副官怒斥:“刘副官,你也真够窝囊的!让你出来办事,反倒被人打了一顿,你丢不丢人?要不要脸?” 刘副官被骂得满脸通红,进退两难,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哑巴亏。他恶狠狠地瞪着苗云凤,咬牙切齿,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苗云凤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心里暗道:你也有今天!当初你嚣张跋扈,说我拦不住你,如今我不仅拦住了,还让你颜面尽失! 八姨太厉声下令:“先把这些被扣押的人关进大牢!你们别想着仗着人多就蒙混过关,以为我真的没办法治你们?法不责众,那也要看是对着谁!你们在大帅府门前行凶杀人,就算找不到真凶,也必须有人出来顶罪!这几个人就算倒霉,先给我抓起来关入监狱!” 乡亲们一听,瞬间急了,纷纷大声呼喊:“他们是无辜的!冤枉啊!” 可那些被扣押的人早已被士兵牢牢控制住,即便再怎么呼喊,也无济于事。 苗云凤气得怒火中烧,当即站出来大声指责八姨太:“你怎么能这么做?抓人办案要讲证据,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你们抓不到人,反倒拿无辜的乡亲们出气,他们何罪之有?” 八姨太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啊,苗云凤,你有本事替他们说话?有本事你就替他们去坐牢!这里不是抓了十几个人吗?你要是肯替他们蹲大牢,我立马把人放了,让他们平安离开,等他们交出真凶,我再放你出来!”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阵尖酸的冷笑,继续说道:“不过我想起来了,你根本没这个资本替他们坐牢!你自己的差事马上就到期限了,三天前你在大帅面前立下军令状,要查出地道出口、找到炸毁大坝的凶手,到现在一点结果都没有,你自身都难保,还想帮这些人?我劝你还是乖乖消停点吧!” “这些被抓的人,都是望水镇的人,这叫咎由自取,说白了就是活该!我们大帅府死了一名士兵,那是跟着大帅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抓他们几个人顶罪,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望水镇的乡亲自己掂量着办!有本事就一直藏着真凶别交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人多,还是大帅府的手段多!” 说完,八姨太仰天大笑,大手一挥,带着一众士兵,押着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苗云凤见状,彻底急了,心里暗道:不行,绝不能让她这么做!真正的凶手根本不是这些乡亲,那人早就销声匿迹,逃得无影无踪了,想要追查难如登天,八姨太这分明是故意为难望水镇的百姓! 她刚才不是让我替乡亲们坐牢吗?只要能放了这些被抓的乡亲,我愿意!至于明天能不能找到地道出口、抓到炸大坝的真凶,那都是次要的,大帅想怎么处置我,我都认了,为了保全乡亲们,我只能委屈自己了! 苗云凤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恰恰中了八姨太的下怀。 八姨太顿时嗤嗤奸笑起来,连声说道:“好!苗云凤,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身上 一堆麻烦,还非要往这浑水里趟,行!这可是你自愿的,不是我强迫你的!在场的士兵们、望水镇的乡亲们,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她主动要替这些人坐牢,我这就放人!” “来人,把这十几个刁民放了,把苗云凤给我绑起来,押进大牢!苗云凤,我把话给你说清楚,你这坐牢和别人可分量不同,一旦进了牢房,大帅给你的差事就彻底完不成了!你别忘了自己在大帅面前许下的承诺,大帅可不是好糊弄的,绝不会任由你随意戏弄!” “我再提醒你一句,日后大帅要是怪罪下来,你必须自己一人承担,就说这是你自愿换走望水镇的人,和我们两个没有半点关系!” 苗云凤厉声呵斥:“少说废话,赶紧放人!” 不远处的刘副官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还拍起了手掌。 几个士兵闻言,立刻推着刚才被抓的十几名乡亲从大院里走出来,放人的时候,还有几个家伙故意抬腿踹了人家一脚。这边刚把乡亲们放走,另外两名士兵立刻上前,要反手把苗云凤牢牢绑起来。 苗云凤丝毫不惧,坦然说道:“绑我做什么?我又不跑,你们尽管把我关进牢房,我就在里边等着,看大帅到底会怎么处置我!” 说完,她朝着望水镇的乡亲们高声喊道:“大家都回去吧,别在这里闹事了,炸大坝的事,我一人承担下来!我倒要看看,大帅能如何处置!” 梁水生满脸忧虑,焦急地喊道:“苗副官,你这么做太委屈自己了,我们乡亲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咳!整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却要替我们顶罪,这怎么行!” 苗云凤朝着众人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这是我自愿的,你们都别担心,也别管了。我没能帮上望水镇乡亲们什么大忙,替大家坐几天牢,这点勇气我还是有的。” 这时,一名跟在苗云凤身边的亲信小兵快步跑了过来,他正是之前中了毒,被苗云凤亲手治好的人,一直混在人群里。他走到苗云凤身边,压低声音担忧地说:“苗副官,您自己身上还有这么多麻烦,现在又替他们做这样的事,真的合适吗?大帅他真的会宽容您吗?” 苗云凤转头看了看这个小兵,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丁头身上,丁头始终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苗云凤安抚小兵道:“你别担心,大帅为人仁慈,向来讲道理,不会为难我的。” 那小兵却依旧摇着头,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姑娘,您太耿直了,您这是上了他们的当啊!他们想对付望水镇的人,随时都能调兵去镇上抓人,就算今天放了这些人,日后也能再抓,您替他们坐牢,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兵的话字字恳切,苗云凤听了,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觉得不无道理。可她心里更清楚,这些乡亲一旦被抓进大牢,就彻底陷入被动,再想脱身就难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大帅府的人把十几个乡亲关起来,只要人还在外面,一切都还有转机。 于是她依旧笑着,坚定地对小兵说:“放心吧,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能逢凶化吉。” 八姨太早已等得不耐烦,冷声催促:“行了行了,别再废话了,苗副官,不,现在该叫你苗囚犯了,老老实实去坐你的大牢吧!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我倒要看看,这件事最后该怎么收场!” 说完,她又是一阵猖狂的大笑。 她身边的几个士兵,全都是刘副官的亲信,当即推搡着苗云凤,径直朝着大帅府监狱的方向走去! 第365章 牢里 苗云凤往里边走,没人敢推搡她,她毕竟是大帅府的副官,即便如今落难,却依旧身居副官之职,只要大帅没有解除她的职务,她就还是名正言顺的副官。苗云凤气定神闲,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前走去,跟在她身后方才与她说话的小兵,突然高声喊道:“苗副官,你真是好样的,我周小毛打心底里佩服你!” 话音刚落,那年轻小兵又转过身,朝着望水镇的乡亲们厉声喝道:“你们望水镇的乡亲们怎么这般没骨气?究竟是谁做的事,有胆量就站出来,何必将责任全都推到一个姑娘身上?你们这么多汉子,难道就没有一个有担当的爷们吗?” 望水镇的乡亲们纷纷低着头,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搭话。周小毛冷哼一声,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满心都是对望水镇乡亲们的轻视,随即转身就往府内跑去,他想去看看,苗副官被关押起来后,有没有被人刻意刁难。 可他刚跑出去几步,丁头就厉声呵斥道:“周小毛,你找死!这事与你有何干系?竟敢在此多嘴多舌,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如今当着八姨太的面,你就不怕招惹天大的麻烦?就算你自己不怕,也别连累我们这些兄弟惹祸上身!” 周小毛回过头,看向丁头,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地问道:“丁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苗副官平日里待我们不薄,说白了,她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带着我们做的都是正义之事,我佩服苗副官,说几句公道话,难道都不行吗?” 丁头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抬手朝着八姨太和刘副官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沉声道:“你难道没看见吗?那边的人早就对苗副官恨之入骨,你半点都不懂见风使舵,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头帮她,简直是把自己的脑袋往刀口上送!我劝你机灵点,不然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周小毛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与此同时,刘副官与八姨太在一旁有说有笑,刘副官满脸恭维地说道:“八姨太果然是女中豪杰,一出手就将事情掌控得妥妥当当,实在厉害!” 八姨太却满脸不以为然,冷声道:“厉害什么?人家让我们捉拿凶手,凶手抓到了吗?原本是想抓几个替罪羊交差,结果偏偏被这个死丫头搅了局。走,我先带你去见大帅,到了大帅面前,我们好好告她一状!” 她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暗自冷哼:“苗云凤啊苗云凤,你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我要不扒你一层皮、让你体无完肤,我就不配做这大帅府的八姨太!” 说罢,她扭着腰身径直往前走去,刘副官满脸堆笑,眯着一双小眼,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帅的住所。 刚踏入客厅,大帅便连忙开口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外面闹哄哄的一片,是不是出了人命?凶手找到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抛出,让八姨太一时间应接不暇,她连忙定了定神,向大帅细细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帅,我们刚才出去,确实发现一名士兵被人砸死,脑浆都流了一地,场面惨不忍睹。” 大帅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下如此狠手!” 八姨太连忙接话:“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望水镇的人干的,只不过具体是哪个,我们还没查出来。” 大帅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那为何不把望水镇的人全都抓起来,逐一严刑拷问?” 八姨太撇了撇嘴,轻笑一声道:“哎哟,大帅,您可真是老糊涂了,望水镇足足有上万人,难不成您要把所有人全都抓来拷打一遍?这根本不现实。” 大帅一时语塞,随即干笑几声,说道:“夫人定然有高明的法子,你用了什么办法?人到底抓到没有?” 八姨太摇了摇头,满脸怨愤地说道:“原本是可以顺利抓到人的,可偏偏被一个人搅黄了,我们此番算是无功而返。” 大帅一听,顿时怒火中烧:“谁这么大胆子,敢故意给你们捣乱?” 八姨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有谁?又是那个死丫头苗云凤!我们原本正要逐一排查,找出凶手,没想到她突然跑出来捣乱,甚至还一脚踹倒了刘副官,我当即就怒斥了她一顿,您猜怎么着?” 大帅满脸不解地看着她,追问道:“怎么着?” 八姨太气呼呼地说道:“她竟然主动用自己换下望水镇的所有乡亲,放那些百姓离开,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 大帅闻言,又惊又怒:“她怎么能做出这种蠢事?简直是乱弹琴!这么大的命案,她怎么可能承担得起?” 八姨太见状,连忙在一旁添油加醋:“大帅,我早就说过,您平日里太过骄纵这苗云凤了!她算什么东西?跟您非亲非故,您一进府就封她做副官,府里本来就有刘副官,何必再多此一举?就因为她懂点医术?那又算得了什么?您身边的丫鬟张凤儿,也略通医术,更何况城里还有常贵生常大夫等多位神医,随时听候您的差遣,您哪里用得着迁就这个死丫头?我就是看不上她那副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模样,没什么真本事,反倒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大帅听着她的话,眉头紧紧皱起,低头沉吟片刻,猛然站起身,急声道:“走!赶紧跟我去看看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我明明让她去查探地洞出口,明天就要交差,她反倒跑来坐牢,是全然不顾自己的生死了吗?还有之前金振南的事,大坝被炸,凶手至今没有下落,她就在现场,也该给我一个交代!我不追究她过往的过失,反倒给她安排任务,她却当成儿戏,全然不放在心上,这丫头实在太不像话!若是她太过放肆,我绝不会再纵容她!” 说罢,大帅气喘吁吁,带着一众手下,直奔牢房而去。 大帅府的牢房设在西北角,是一处偏僻冷清的小院,推门而入,便能看到好几道厚重的铁栅栏,戒备森严,寻常犯人根本不可能逃脱,这般严密的设防,不知原本是为关押何等重要的人物而准备。 苗云凤被推进一间牢房,狱卒“咣当”一声锁上牢门,她那颗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反倒稍稍平静下来。之所以进入牢房才觉得安心,是因为她发觉,外面的世界远比牢房更加凶险,这一层铁栅栏,反倒成了护住她的屏障。 牢房内陈设简陋,连一张凳子都没有,只有角落堆着一团脏兮兮的干草,想来是之前关押的犯人睡觉所用。苗云凤看了一眼,便觉得满心不适,她一个姑娘家,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根本难以安生。可她也清楚,这可是坐牢,便没有自由可言,更没有优待可享。 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暗暗咬紧牙关,心中打定主意:再苦再难,我也要坚持下去,只要撑过几日,等大帅消了气,就能饶过望水镇的乡亲们,我也能为乡亲们做些实事。可她转念一想,就怕金振南趁自己被关押的这几日,派人堵死望水镇的闸口,到时候乡亲们就彻底陷入绝境了! 越想心中越是焦躁,苗云凤双手紧紧抓住铁栏杆,用力摇晃着,高声呼喊:“有没有人?谁能帮我传个信?谁能帮我传个信啊!” 这时,一个拿着鞭子的老狱卒,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苗云凤猛然想起,此前刘副官抓她入狱时,因为牢里逃了犯人,刘副官一怒之下当场开枪,打死了一名狱卒,她答应帮助那几个牢头,直到现在,她还没为那无辜死去的狱卒报仇,一想到此事,心中便满是愤恨。 而且此次关押她的地方,与上次截然不同,上次只是关押家中仆役的临时牢房,而这里设有数道铁栅栏,分明是关押重犯之地。两间牢房相距不远,苗云凤心中满是好奇,不知道这里究竟关押着什么人。 她见隔壁牢房毫无动静,便高声喊道:“里面有人吗?有人没有?” 突然,一个沧桑沙哑的声音传来:“我不是人吗?大呼小叫什么!” 苗云凤隔着铁栅栏朝里望去,声音是从右手边的牢房里传出来的,原来这里还关押着男犯人。她心中顿时生起疑云:这牢房不分男女关押,实在不合常理,他们执意把我关在这里,到底在盘算什么恶毒的主意? 虽然是自己主动请求入狱,但八姨太等人爽快答应,足以说明他们早就心怀不轨。苗云凤心中暗想:别以为我苗云凤进了大牢,你们就能随意拿捏我,本姑娘想要对付你们,就算这重重铁栅栏,也拦不住我! 她随身带着的药包都还在,早已做好了应急,若是到了关键时刻,她自有办法脱身。你们将我关押在此,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苗云凤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正想着,几道铁栅栏便传来“嘎嘎”的声响,显然是有人来了。苗云凤心中好奇,连忙抓住铁栏杆,探出头往外看去,只见远处一个身形胖墩墩的军人,迈着四方步,沉稳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众随从。 此时牢房内光线昏暗,苗云凤一时看不清来人的面容,等对方走近,她才看清,领头之人正是吴大帅。 吴大帅走到苗云凤的牢房门前,没有立刻说话,先是咧嘴叹了口气,随即开口道:“苗云凤,你怎么这么糊涂?偏偏要跑到这牢里来?你想替望水镇的人顶罪,你顶得住吗?他们犯下的是掉脑袋的死罪,你难道愿意替他们送死吗?” 吴大帅一开口,便是连声责备,可苗云凤却从话语里听出了大帅的无奈,更听出了大帅对她的惋惜与惜才之心,大帅心中,分明是顾念着她的。 吴大帅转头看向身旁的狱卒头领,沉声叮嘱道:“苗姑娘在这里暂住,你们不准有丝毫虐待,她毕竟是府里的副官,就算入了牢,身份地位也在你们之上,她是我的属下,就算犯了错,也轮不到你们随意刁难,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苗云凤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有大帅这番叮嘱,她便彻底安心了。看得出来,大帅对她并无恶意,即便口中责备,也全是善意。苗云凤本想开口,向大帅解释事情的原委,可大帅并未多做停留,叮嘱完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大帅并没有松口放她出去,苗云凤也明白,此事怕是还有波折,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在这牢里暂且待下去。 吴大帅走后,苗云凤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盘腿坐在那堆干草上,想靠在墙上稍作休息,双眼刚要闭上,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知道,又有人来了,只是不知来人是找她,还是找其他犯人。 突然,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响起:“那个丫头被关在哪里了?赶紧带我过去!” 苗云凤一听,便知道是八姨太来了,心中了然,这个女人定是专程来找她麻烦的。 果然,八姨太径直停在苗云凤的牢房门前,双手扒着铁栏杆,满脸阴狠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副官也紧紧跟在她身旁。 八姨太笑着开口,语气满是嘲讽:“我说苗云凤,今天晚上你就要在这牢里过夜了,连一床铺盖都没有,你这娇生惯养的身子,能受得了吗?你还不知道吧,这牢里大小便都只能用便桶,而且这里关押的大多是男犯人,只有你一个女子,你就连如厕都没有半点隐私,你懂吗?” 说罢,她便发出一连串尖利的笑声,刘副官也在一旁跟着附和嬉笑。 方才奉命将苗云凤带入牢房的狱卒,脸上满是尴尬,他早已接到大帅的命令,让好好照料苗云凤,他也知晓苗云凤是大帅府的副官,心中已有几分敬佩,如今八姨太故意说出这般刁难羞辱的话,他心里着实有些看不惯,却又不敢多言。 可苗云凤却丝毫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心里清楚,八姨太等人把她关起来,就是想看她狼狈受苦的样子,她越是难受,这些人就越是痛快。面对这般刻意羞辱,苗云凤一言不发,依旧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背靠墙壁,缓缓闭上双眼,懒得与他们做无谓的争辩。 八姨太和刘副官见她这般态度,觉得没能尽兴刁难,两人便一唱一和,继续出言嘲讽。 八姨太故作惊讶地说道:“我说刘副官,我听说这牢里一到晚上,跳蚤乱蹦,能把人咬得体无完肤,是不是真有这事啊?” “没错,一点不假!”刘副官连忙点头应和,满脸幸灾乐祸,“没坐过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牢里的苦楚。一天只给一顿饭吃,晚上睡觉没有被褥,还要忍受跳蚤蚊虫撕咬,更何况是这么一位标致的大姑娘,和一群十恶不赦的犯人关在一起,半点隐私都没有,这种滋味,可真是够受的,对吧?”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第366章 开胃小菜 苗云凤心想:你们若是只逞口舌之快,那倒也罢了,只怕你们包藏祸心,意图黑暗,不置我于死地誓不罢休。我必须做最坏打算,绝不能把这群恶人想得太过善良。她方才呼救,本是情急之下,却没来得及通知家中。几日不归,唯恐母亲挂念,也想让家里知晓我的安好,也好有个帮衬。龙哥哥还不知道我的处境,让他们知道,也有好处。 看来这牢房之中,能助自己的人寥寥无几。尤其是这两个恶徒一来,想必早已将人手安插到位,日后我若再有任何动作,便难如登天了。尽管大帅先前对我说的那几句话,算得上是暖心,可大帅此人素来粗枝大叶,他哪里会想得到,这是有人故意算计我?只当我是一时头脑发热,行事太过莽撞。可这又怎会是莽撞?在这般情势之下,倘若望水镇的乡亲被他们囚禁,他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个刘副官,杀害那几个牢头时毫不留情,他究竟害了几条性命,虽不确定。但确确实实,有人死在了他的手中。只要他能瞒着大帅,便什么歹事都做得出来。先不论他的来头,单是他这些行径,就太过阴险。其实苗云凤一直想与他们缓和关系,自己能更好的在大帅府履职,保护大帅的安全,保护凤凰城不受鬼子的践踏!可越是这般想,结果却越是适得其反。他们不仅不给苗云凤任何机会,反而将打压加码到了极限。 当然,苗云凤也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他们可能也怀疑到,苗云凤知道他们的丑行,故而又怎会让苗云凤活下去?她心知肚明,这是自己麻烦不断的一大根源。隐私掌握在苗云凤的手中,这俩家伙肯定坐卧不宁,苗云凤不主动出击,他们倒频频发难!今日他们前来羞辱于我,才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苗云凤闭目不语,那两人唱罢双簧,忽然对身后几人喝道:“你们几个,在此将牢房诸事布置妥当,有情况即刻向我们禀报,不许玩忽职守!大帅的脾气,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若是跑了犯人,掉脑袋都是轻的,还会株连你们家中的其他亲属。你们都听懂了吗?” 苗云凤一听,当即睁眼。果然,原本管理牢房的几名牢头,已被悉数撤走,就连那个曾被大帅特意嘱咐过的牢头,也不在其位了。那牢头的目光投向苗云凤,眼中满是怜惜、无奈与叹惋。他朝苗云凤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一句无声的告诫:小心行事。 八姨太和刘副官一走,牢房里便多了五个人。白天倒也罢了,没什么动静。可一到夜里,这五个人便轮流在苗云凤的牢间外转悠,个个不怀好意。旁人都有饭菜送来,唯独苗云凤这里,许久不见动静。她倒也不饿,便不理不睬。 没过多久,饭还是送来了,却让她大为吃惊。这哪里是饭?简直与泔水无异,是别人吃剩的烂菜残汤,用一只破碗盛着,放到了栅栏前。苗云凤瞥了一眼,顿时怒不可遏,质问道:“这是给人吃的吗?” 那狱卒嘿嘿怪笑,点头道:“怎么着?给你吃这个,你还不乐意?不过是个阶下囚,能给你口东西吃,已是便宜你了。” 苗云凤眉头一皱,问道:“你们是特意安排来刁难我的,对不对?” 那五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黑瘦汉子咧嘴道:“你这话不对。我们是大帅府统一调遣过来的,狱卒也得轮班。如今轮到我们当值,没什么不妥。” 苗云凤点点头,冷笑道:“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送来的这饭,人能吃吗?”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便道:“吃不得?大家都吃这个,你怎么就特殊了?你与旁人有什么两样?不过是个阶下囚,管你是怎么进来的,是自愿也罢,犯罪也罢,反正都是阶下囚。你这贱骨头,就该吃这个!别人能吃,你就吃不了吗?” 这小子振振有词,一看便是受人调教过的。苗云凤心想:好,好,我先给你们点厉害瞧瞧。他用手一指那破碗,道:“既然你们说能吃,那便请你先喝一碗。我今日不吃,这饭让给你。” 那五人互相交换眼色,尤其是方才说话的那一个,咧嘴露出一副坏笑:“我吃?老子吃的是山珍海味,这牢饭轮不到我吃。你现在还当自己是昔日的苗副官吗?醒醒吧!你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还想吃好的、吃香喝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你在这里边呆着,该受的罪一样都少不了!这都是你自己愿意的,你上赶着的,你懂不懂!嘿嘿嘿……” 这小子说话时,一脸怨毒。苗云凤心念一转:好,好,我先给你点颜色看看。她的武器虽被卸去,但身上的针包与药品,依旧贴身藏着。她悄悄摸出一根惯用的毫针,夹在指缝中。 苗云凤缓缓蹲下,用夹着毫针的那只手,抓起了瓷碗。她故意装作费力,将碗往栅栏缝里拿,却总也拿不进来,反复尝试了几次,面露不悦,道:“这怎么吃?想吃也吃不了,碗都拿不进来。” 那小子面露轻蔑,道:“你还当上副官!连这么点脑子都没有?碗一侧一斜不就进去了吗,真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猛地一抓碗沿,顺势想将苗云凤的碗一侧推进去。就在此时,苗云凤两根夹着毫针的手指,猛然向上一勾,细小的毫针露出,精准地刺中了他的手。力道极轻,那小子浑然不觉,只当是寻常触碰,脸上依旧挂着得意的神情,等着看苗云凤喝下这碗比猪食还不如的泔水。 其余几个狱卒,也都以为苗云凤是真要喝了。谁知苗云凤非但未饮,反而猛地转过身,将那只破碗隔着铁栅栏,狠狠朝他们掷了过去!碗中汤水菜渣,直接泼了五人一身。 “你!你太不像话了!敢往我们身上泼脏水!”那小子又惊又怒,“你不吃是不是?不吃,以后你就一口饭也别想吃了!我看你能扛几天,饿死你为止!今日这牢里,我们几个说了算!你就算是老虎,也得卧着;是龙,也得盘着!” 苗云凤双臂抱在胸前,冷眼旁观。那几个家伙正自恼怒,忽然间,方才被针扎了手的那小子,“扑通”一声,仰身向后倒去,直挺挺拍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其余四人吓得一跳。他们慌忙蹲下身,去探那小子的鼻息,查看他的情况,搞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呼吸正常,心跳正常,怎么就突然晕倒了?”其中一个小子心生疑窦,猛地扭脸看向苗云凤,色厉内荏地喝问道:“他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苗云凤缓缓摊开手掌,一脸无辜,淡淡道:“我怎么了?” 她指着铁栏杆说:“我在里边,你们在外边!我就算是一只大老虎,也奈何不了你们!” 几人被苗云凤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瞠目结舌。的确如此,她身处牢房之内,铁栏阻隔,又怎么可能伤及外面的人?可倒地的狱卒究竟是怎么回事?几人轮番上前推搡、高声呼唤,那人却始终毫无动静,好在他脉搏平稳,呼吸匀称,估计一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其中一个小子懵懵懂懂地开口问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旁边几人纷纷摇头,连声否认:“没有啊,他平日里壮得像头牛,身子骨比我们都结实,从没听过有什么毛病。”这诡异的状况,让几个狱卒慌了神,那个小子不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几人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收场。 他们不敢耽搁,连忙合力将同伴抬起来,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苗云凤一眼,眼神里既有恼怒,也有忌惮!随后匆匆抬着人离了牢房。他们一走,苗云凤心中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但惩戒这几个小喽啰,不过是解一时之气。最终和她较量的还是刘副官与八姨太!他们还等着看苗云凤出丑呢!苗云凤又怎么可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她环视这间牢房,眼下几个小狱卒尽数离去,给了她难得的自由空间。她心中暗自笃定,既然自己能被关进来,就定然有办法离开。她先是看向牢门上的铁锁,只见锁身厚重,看上去十分结实,想要强行破锁有点难。 随即她又仔细观察牢房四周的环境,目光扫过各处,忽然留意到牢房后侧有一扇小窗。窗户上安着铁条,只有四根。上一次她从牢房脱身,便是用搅棍,将两根铁条慢慢搅弯,身子从缝隙里钻出去的,最终顺利脱困。这一次,她依旧想沿用这个办法。 只是她心中另有盘算,并不想立刻把事情闹大,白天时她想安稳待在牢房里,不让人察觉她离开过。晚上他有的是办法离开这里!八姨太她们想看我受辱受苦,没那么容易! 第367章 牢房里较量 八姨太想看我受辱受苦,没那么容易!你们不是想置我于死地吗?我就给你们来个捉迷藏!想到此,苗云凤赶紧着手行动,生怕那几个狱卒晚上再来查房。她脱下自己的军服,挂在牢房一角铺设干草的地方,将衣服仔细展开,挡住一个角落。从外边看,只能看到这件外套,衣服后面仿佛有一个人正蹲在那里。 苗云凤看着这般布置,觉得十分妥当,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内衬的花褂子。她平日里穿衣向来是两件外衣,一件军服,一件自己的外衣,天热的时候便脱一件凉快,今日这番穿搭正好派上了用场。紧接着,苗云凤立刻开始琢磨,该如何把后窗的铁条弄弯,好让自己钻出去。 眼下,她手边没有上次越狱时用过的工具,只能仔细打量着窗上的铁条。他看得分明,只要掰弯其中一根,自己就能顺利钻出去,可到底该用什么法子弄开呢?苗云凤细细琢磨,目光在牢房里扫了一圈,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这牢房里根本找不到撬杠,几乎没有能直接利用的东西,想要打开后窗,本是难如登天。 好在牢房里有一张破木凳,苗云凤蹬着破木凳,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只见窗外是一条过道,平日里是府里的下人们来回通行的地方,根据方位判断,这条路正是杂役们做完工,前往厨房吃饭的必经之路,连接着厨房与府里下人居住的区域。看清这一点,苗云凤心里更有把握了。 她当即打定主意,打算喊住路过的下人,求对方递个能用的工具,看看能不能寻到帮忙的人。同时,苗云凤也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是没人愿意帮忙,他就用衣服卷住两根铁栏杆,再系上一条凳子腿当作撬棍,用搅动的力道把铁条拉弯,只是这般做法能否成功,她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心里还是盼着能有人帮衬一把。 为了引起路过之人的注意,苗云凤从口袋里摸出几十块大洋——这些钱当初幸好没被人搜走。她拿着大洋,开始朝着窗外过道扔去。起初,许久都没人经过,后来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扔出的大洋却没被人发现,这让苗云凤心里郁闷不已。 没过多久,又有脚步声传来,苗云凤看准方向,将一块大洋狠狠朝那人扔了过去。“啪”的一声,大洋精准砸中了对方的脑袋。“哎哟!怎么回事?是谁?”一声惊呼骤然响起。苗云凤连忙凝神观察,虽说牢房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能大致分辨出轮廓,看得出是府里的一个家丁。 那家丁摸了摸被砸中的脑袋,低头发现了地上的大洋,连忙弯腰捡起,顿时欣喜若狂。他接连捡起好几块,嘴里不住念叨:“哎呀,我发财了!我发财了!这怎么回事?天上掉馅饼,竟掉下大洋来了!”就在他满心欢喜之际,苗云凤立刻开口喊道:“唉,小哥,帮一下忙行不行?” 家丁猛然抬头,这才注意到高处的牢房后窗,这窗户位置极高,平日里根本没人会往这边看。苗云凤这一喊,把小伙子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用手捂住装着大洋的口袋,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谁?你是牢房里关着的犯人吗?你喊我做什么?” 苗云凤连忙轻声解释:“别慌,别慌,小哥,我是府里的苗副官,你帮我个忙。”家丁一听“苗副官”,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原来是苗副官,您怎么被关起来了?”他显然还不清楚府里发生的事。苗云凤不敢耽搁,急忙说道:“我是遭了坏人的陷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想从这儿出去,再待下去我就性命难保了!” 小哥愣了一下,开口问道:“苗副官,我帮您,是不是要撬开这后窗的栏杆?”苗云凤激动不已,连忙应道:“对对对!你给我找个趁手的家伙,我自己来撬就行!”小哥一听,立刻说道:“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找根铁棍回来!”说完,他撒丫子就朝远处跑去,没过多久,便扛着一根粗大的铁棍跑了回来,踮起脚从窗下把铁棍递给了苗云凤。 苗云凤接过这根粗大的铁棍,心里欣喜万分。他握着铁棍,先是试着凿窗台,可窗台坚硬,想要掏开不仅难度大,还会发出巨大的声响,一旦惊动狱卒,立刻就会引来麻烦,根本行不通。思索片刻,苗云凤调转方向,拿着铁棍朝着最边上的一根铁条用力撬动,几番发力,那根铁条竟然真的出现了松动! 苗云凤心中大喜,咬紧牙关继续折腾,没一会儿,就把那根铁条彻底撬了下来。铁条一除,窗口的空隙足够他钻出去,苗云凤二话不说,探身钻出窗外,低头一看,窗户离地面还有不短的距离。他咬了咬牙,稳住身形,缓缓探下身子,最终纵身跳到了牢房后的过道上。 其实这大帅府的牢房,远不如真正的监狱戒备森严,和上次越狱的情况一样,牢房处处都是漏洞,这才给了苗云凤可乘之机。他之所以敢这般行事,也是心里清楚,这种等级的牢房,根本关不住有本事的人。 苗云凤成功逃出来后,见那个帮忙的小哥还守在原地,连忙上前道谢。小哥对他十分恭敬,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恭维道:“苗副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被关起来呢?我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您可是个厉害人物啊!” 苗云凤没时间细说缘由,急忙问道:“这条路是通向厨房的吗?”小哥连忙点头:“对对对,要不我带您过去吧,苗副官!”苗云凤当即应允:“好,你带我去!”随后,她跟着小伙子一路朝着厨房走去,一路上竟无人上前盘查,毕竟谁也想不到,她能从牢房里逃出来。 此时,府里该吃饭的人都已经用过餐,厨房里格外冷清,只有两个伙工在收拾碗筷。苗云凤走进厨房,开口询问有没有吃的,她头上还戴着军帽,两个伙工不敢怠慢,连忙端来十几盘菜肴、几个馒头,又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蘑菇汤。苗云凤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大吃了一顿,吃饱喝足后,又找厕所方便了一番。 休整片刻,苗云凤心里清楚,自己不能一直躲在外边,逃走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接下来还要跟八姨太等人周旋演戏。他当即打定主意,立刻返回牢房。 苗云凤快步回到牢房后方,先侧耳听了听牢房内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看到那根撬杠还放在墙根处。她想着这铁条或许还有用处,便将其别在腰间。牢房后窗虽高,但对身手矫健的苗云凤来说并不算难事,她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快步助力奔跑,双手稳稳攀住窗沿,顺势引体向上,重新钻回了牢房。 回到牢房,苗云凤把那根铁条藏在干草堆里掩盖好,此时夜色深沉,牢房周边冷清无比,没有任何巡查的狱卒。她随后将墙角的外套重新穿好,缩在牢房的墙角,双手抱在胸前,头枕在膝盖上,打算就这样休息一晚。奔波了大半夜,他很快便合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突然,“砰砰砰砰砰”的声响传来,坚硬的物体狠狠敲打着牢房的铁栏杆,将苗云凤瞬间惊醒。她抬眼望去,窗外已经透进天光,天已经亮了,昨天那几个刁难他的狱卒,正气势汹汹地站在牢房门前,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其中一个狱卒酸溜溜地开口说道:“怎么样啊?昨天晚上睡得挺舒服吧?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梦到自己躺在热乎的大炕上了?”另一个狱卒立刻跟着起哄,阴阳怪气地反驳:“不对不对,他肯定是梦到有人给她摆了一桌子山珍海味,吃得满嘴流香,对不对?”话音落下,几个狱卒同时哄堂大笑,极尽嘲讽之能事。 苗云凤懒得理会他们,昨天夜里返回牢房时,她已经把撬下来的铁条重新装回了窗口,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端倪。见那根铁条看似完好地安在原处,他彻底放下心来,任由这些人肆意嘲笑,始终沉默不语。 但她心里清楚,今日自己面临着一个天大的难题:约定的交差之日到了。虽说大帅之前亲自来看他,并未当面催促此事,可他苗云凤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大帅,三日之内找到地道出口,就必须给大帅一个交代,眼下毫无头绪,这件事该如何圆满解决,成了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难关。 至于寻找炸毁大坝的凶手,更是难如登天,现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根本无从查起。可寻找地道出口的承诺,她必须想办法兑现,不然不仅自己难办,更会连累到望水镇的乡亲们。大帅一直为地道一事寝食难安,苗云凤正暗自思索,牢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动静,不止一人朝着这边走来。 苗云凤抬眼望去,果然是八姨太和刘副官,两人一大早就赶来挑衅,满脸都是得意之色。走到牢房近前,八姨太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开口问道:“苗云凤,今天可是你约定的三天之期,大帅交代你的两件事,你办好了吗?他老人家最关心的,就是有人从地道潜入大帅府一事,你找到地道入口了吗?” 苗云凤缓缓摇了摇头。八姨太见状,立刻冷笑出声:“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还有,炸毁金振南大坝的凶手,你查到了吗?若是查不到,你或许还能苟活,可望水镇那帮刁民,杀害士兵的罪名再加上此事,二罪归一,他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大帅也不会再为他们主持公道,金振南想堵了他们的水闸,尽管动手,让他们一辈子喝不上一滴水,趁早滚出望水镇,爱去哪儿去哪儿!” 苗云凤听到这话,眉头瞬间紧锁,心里骤然一紧。她!自己身陷囹圄,吃尽苦头,面临生死危难,从来都不曾在意,可但凡关系到望水镇乡亲们的生死存亡,他便格外上心,丝毫不敢马虎。这是他从小刻在骨子里的秉性,不是旁人教导,更不是刻意伪装,她与自私自利的姐姐张凤玲截然不同,向来心怀众人,把乡亲们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乡亲们安稳度日,她便满心欢喜,乡亲们遭遇危难,她便牵肠挂肚。 听到八姨太这番歹毒的话,苗云凤立刻厉声反驳:“八姨太,你先别高兴得太早!炸毁大坝的凶手,我一定能查出来!你也别怂恿大帅放弃望水镇的乡亲们,绝不能让金振南堵了水闸!大帅已经答应过我,也通知了金振南,水闸的事情暂缓!当然,我也会给大帅一个满意的交代!” 八姨太闻言,嗤笑着问道:“交代?你拿什么交代?地道入口找到了吗?凶手抓到了吗?一样都没有,你不过是在这里吹牛皮!我看你不光没本事,还会害人!”苗云凤眉头一皱,反问道:“我何时害过人?”八姨太厉声说道:“你还不害人?谁跟你接触谁就倒霉!大帅亲近你,接连出事,我们府里的人跟你扯上关系,也没有好日子过!” 这句话,彻底道出了八姨太心底的真实想法。苗云凤冷笑两声,直视着八姨太说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从未有过害你的心思,我对大帅更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如今是你把我关在这牢房里,我寸步难行,又怎么去寻找地道入口?不如你给我半天时间,让我出牢房搜查,我一定能找到地道出口!” 八姨太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简直是痴心妄想!”一旁的刘副官也撇着嘴,满脸不屑地暗自冷笑,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好不容易将苗云凤关入牢房,怎么可能放他出去?刘副官阴阳怪气地开口:“苗云凤,你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关键问题吗?你身上扛着望水镇乡亲杀害士兵的罪名,不是我们非要为难你,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进牢房替他们顶罪,既然如此,你还谈什么完成任务?” 苗云凤丝毫不慌,轻笑一声说道:“八姨太,你不必着急。我承诺的是三天期限,要到今晚才算截止,若是到了晚上我还没能完成,才算我任务失败。更何况,我只答应大帅寻找地道入口,炸毁大坝的凶手,大帅并未要求我三日之内必须抓到,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找大帅当面求证!” 八姨太冷哼一声,咬牙说道:“好!我就不跟你计较凶手一事,单说寻找地道入口,你如今依旧毫无头绪,只会吹牛皮,说你是天下第一牛皮大王都不为过!”说完,她与刘副官对视一眼,身边的跟班们也跟着哄堂大笑,把牢房里的苗云凤当成了肆意嘲笑的小丑。 苗云凤挺胸昂首,眼神坚毅,丝毫没有把这些人的嘲讽放在眼里。他心里清楚,八姨太一心想要整治自己,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大帅上次前来探望,已经给他透了底,绝不会因为此事置他于死地。更让苗云凤底气十足的是,自己精通医术,能为大帅调理顽疾,这便是他最大的保命符,大帅离了他,行事必然会有所顾虑。 八姨太看着苗云凤淡定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又阴恻恻地冷笑着说道:“好了,既然你非要等到傍晚,那我就再容你半天时间!若是到了傍晚,你还是找不出地道入口,明天一早,我就派人把你装进囚笼,在凤凰城游街示众!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玩忽职守、亵渎职务,不仅没办成大帅交代的事,还炸毁金振南的大坝、纵容手下杀害士兵!到时候,让路上的百姓往你身上扔臭鸡蛋、烂菜叶,让所有恨你的人,都往你脸上吐唾沫!”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沉,暗自咬牙:这八姨太实在歹毒,竟然想出这般折辱人的法子!若是真被游街示众,她苗云凤日后在凤凰城,再也无颜立足,再也没法做人! 八姨太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越发得意,冷声说道:“你给我做好思想准备,明天若是完不成任务,游街示众就是你的下场!”说罢,八姨太和刘副官相视一笑,满脸得意,带着跟班们转身扬长而去。 苗云凤看着他们嚣张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低声怒骂:“不要脸的东西,心肠歹毒至极!难道你们真要在大帅府只手遮天吗?” 第368章 牢房里的洞口 他们一走,那几个小王八羔子就愈发嚣张。此时牢房外只剩下四人,其中一人故意对着苗云凤嘲讽道:“我说苗云凤,刚才听见了没有?八姨太已经给你布下了死局,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办!怎么样,昨天夜里睡得还舒服吧?不吃饭能扛着,可你总不能不拉屎撒尿,在这牢里憋得住吗?我就想瞧瞧,你当着我们哥几个的面,怎么小解!” 苗云凤当即站起身,厉声怒斥:“去你娘的!你们再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逊,我苗云凤就算隔着栅栏,也能亲手制服你们,你们信不信?” 说着,她的手伸出栅栏,直直指向方才说话的那人。那小子非但不怕,反倒嘿嘿嘿地得意狂笑,满脸不以为然。苗云凤见状,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她暗中将手指伸向段公公与段婆婆给自己的白色药粉袋里,指尖轻轻一蘸,随即快速抽回,朝着几人抬手一弹。 这几个混混丝毫没起疑,依旧嬉皮笑脸地起哄:“伸手干什么?想出来不成?我看你就等着憋死、饿死!今天我们哥几个就守在这儿,半步不离,倒要看看你怎么把屎尿拉在裤子里,哈哈哈哈!” 笑声刚起,突然戛然而止。最先说话的那人猛地捂住脑袋,面露痛苦之色,紧接着“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第二个小子还没反应过来,愣神的瞬间,也跟着一头栽倒,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不过片刻,四人全都被苗云凤的药粉迷晕在地。 苗云凤已经许久不曾动用这包药粉,可这几个混混实在欺人太甚,满嘴污言秽语,再想到八姨太说的那些阴毒刻薄的话,她心头的火气便压不住。八姨太竟要将她拉去游街,她心中又气又恨:我苗云凤就算完不成任务,也轮不到她来羞辱!我曾在大帅身边做护卫、当副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吴大帅都敬我三分,你们算老几? 这群肮脏不堪的小人,分明是背着大帅暗中算计人、杀人诛心,他们这是要彻底毁掉我的名誉。如今小人得志、一手遮天,若是大帅不亲自来牢中查看她的处境,她迟早会被这群人慢慢折磨致死。 轻松迷倒这几人后,苗云凤却陷入了迷茫,她在牢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眼下是暂时清净了,可我该怎么完成自己的任务?夜里尚且能想办法出去,可白天重兵把守,我又如何能脱身?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放我走!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不过是喊了几句口号、说了几句真心话,你们就这样对我,你们还是不是人?” 苗云凤心中一疑: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被关在了这里?什么时候又新抓了人? 隔壁的喊声依旧不停:“快放我出去!你们抓捕进步人士,这是丧心病狂!” “进步人士?”苗云凤一怔,她看不到隔壁的情况,连忙高声问道:“这位兄弟,你在喊什么?你是什么时候被抓进来的?” 那人听到有人搭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急切地申诉:“我们几个人只是在墙上写了几条标语,号召大家一同起来抗日,就被大帅府的人抓来了!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苗云凤满心不解,追问道:“他们抓了你们几个人?大帅本就是主张抗日的,凤凰城如今也还没被鬼子侵占,大帅一直在积极筹备抗日事宜,你们为何要张贴这样的标语?” “大帅确实在抗日,可凤凰城有一部分人,全然不知国难当头,依旧过着醉生梦死的奢靡生活!”那人连忙解释,“我们是想唤起民众的抗日情绪,让更多百姓认清当下的局势!你去看看红翠楼,那些人整日花天酒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怎样的险境!国土已经沦陷大半,凤凰城即便暂时安稳,被鬼子攻破也是迟早的事,乡亲们不应该袖手旁观,人人都该有抗争救国的意识!我们只是想唤醒大家,让众人觉醒,可刚一行动,就被大帅府的士兵以清理乱党的名义抓了进来,们真的没有半点恶意啊!” 苗云凤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张贴抗日标语、号召全民一心、军民携手抗敌,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却被无端扣上乱党的罪名,实在是过分至极!她心中瞬间了然,这件事绝不可能是大帅做主,定然是刘副官、八姨太等人背着大帅所为。大帅纵然有时糊涂,却也不傻,这般肆意抓捕爱国人士,只会让全城百姓怨恨大帅府,凭空树立强敌,绝非明智之举。 她连忙安抚道:“兄弟,你先别着急,大帅大概率还不知道这件事。如今大帅府被奸人把持,他们背着大帅做了无数丧尽天良的勾当,我也是被他们设计陷害,才关到这牢里的。” 那人闻言,连忙问道:“你是谁?他们为何要抓你?” “我此前是大帅府的副官,如今沦为了阶下囚,我是因为替望水镇的乡亲们出头,才被他们关进来的。”苗云凤沉声说道。 那人顿时惊呼:“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副官,对不对?” 苗云凤心头一喜:“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你是苗云凤小姐,你还在城里开了一家回春堂,悬壶济世,我们都听过你的名号!”那人连忙说道。 “没错,我就是苗云凤!大哥,你知道我就好,你先放宽心,我们一起想办法脱身!” 那人却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绝望:“想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我听他们说,今天晚上就要把我们拉出去枪决,根本不让我们活到明天!” “什么?!”苗云凤大惊失色,“是谁这么心狠手辣?” “我听抓捕我们的人称呼他为丁头,说是个小队长。” “丁头!”苗云凤瞬间攥紧了拳头,连忙追问,“是丁头带人把你们抓进来的?” “对对对,就是他!个子不高,脸型偏短,看着倒挺精神,可浑身透着一股油滑劲儿!” 苗云凤听着描述,确定此人就是丁头,心中又惊又怒:这个丁头,到底在搞什么?做事竟如此荒唐!此前他对自己百般巴结,还曾带着自己闯过大帅府的关卡,可最后却令我惨遭算计,她本就对丁头心存疑虑,觉得他图谋不轨,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加上如今身边心腹寥寥,她不愿因些许疑点轻易处置他,可如今看来,丁头果然大有问题! “他当真说,今晚要处决你们?”苗云凤声音发紧。 那人几乎带着哭腔回道:“是真的,苗小姐!我们五个人,如今都成了替罪羊,他们就是要杀一儆百,还说要把我们带到菜市口,当众枪决!” 苗云凤心中一沉,她暗自思忖:对方未必真的敢这么做,大概率是吓唬人,可眼下的局势,她实在太过被动。夜里她能设法离开牢房,可一旦出去,便是越狱的罪名;若是一直被关在这里,又什么事都做不了。 她焦急万分,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转了一圈又一圈。想到之前探查的地道,通道狭窄憋闷,走到里面只觉得心慌发毛,去了一次,都不敢想在第二次下去勘探!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地道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大帅府或许根本没有地道出口,又或者地道还未挖通,根本无法通行。 除此之外,医鬼许久没有消息,还有那两个行踪神秘的女子,一个小丫鬟名叫小千,弹琴小姐的身份她至今不知,几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去向。 满心杂乱的苗云凤缓缓坐到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刚一坐下,牢房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人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苗云凤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径直走过她这间牢房,为首一人探着头往牢里看了一眼,她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丁头! 苗云凤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铁栅栏前,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可丁头只是匆匆一瞥,目光躲闪,丝毫没有停留。随即,里边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还有牢门被打开的声响,只见几个士兵拖拽着一名戴着手铐脚镣的男子,从她这间牢房走过。 地上那几个被迷晕的狱卒,根本无人理会。丁头带着人,押着那男子快速从苗云凤的牢前经过,全程不敢与她对视。被拖拽的男子拼命挣扎,大声嘶吼:“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冤枉我!我一心爱国,从未做过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国家的事!你们肆意妄为、独断专行,和那些侵略的鬼子有什么区别?” 嘶吼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就这样被押走了。 苗云凤想起那人说的,大帅府要在今夜处决乱党分子,心瞬间揪紧,气得连连跺脚,背着手在牢房里焦躁地转圈。她一脚跺在铺好的干草上,忽然察觉到脚下传来的声音不对,闷沉沉的,和别处地面的声响截然不同。 她心中一动,连忙抬脚,在别处地面用力跺了几下,都是坚实的感觉,唯独这一处,声音发空。苗云凤心头一惊,立刻伸手推开地上的干草,下方依旧是平整的地面,可她再次跺脚,空响依然明显。 “这下面肯定有问题!” 她猛然看到,昨夜那人悄悄给她的铁棍子,连忙抓起,顺着地面方砖的缝隙,用力撬动。这些方砖十分松动,轻易就被撬开,一看便是经常被人翻动的模样。 撬开几块方砖后,下面并非泥土沙石,而是一块平整的木板。苗云凤心中惊疑,找到木板的边缝,用力将其掀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不大,洞内幽深,牢房里没有照明灯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好好的牢房地面下,竟藏着这样一个隐秘的洞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69章 此洞通哪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再次探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马小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他说的都是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乱世救国女医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